《骗我假结婚,认亲后我另嫁大佬你哭什么》 第1章 结婚证是假的 和梁淮川领证的第五年,许意提前结束了海城的工作回港。 为了庆祝下个月的结婚纪念日,她特意预约了纪念日婚纱写真,然而在工作人员要她出示结婚证时,她意外发现结婚证丢了。 她赶到公证处补办时,公证处却提醒她:“许小姐,您还是未婚人士,并没有公证结婚。” “不可能,我和我的丈夫已经结婚五年了。” 许意脱口而出,心里只觉匪夷所思。 丈夫梁淮川是港城的一块美玉,人人都说梁生温和,脾气好,长得好,深情又专一,得梁生一笑,连维港的海月都清明了。 五年前,她阴差阳错救了他,后来两人相爱,继而在好友和公证人的公证下结婚。 虽说两人隐婚多年,可结婚证、婚戒还有多年的夫妻生活,又怎么可能作假? 工作人员纳闷地看了她一眼:“可是,您的婚姻信息的确显示单身,许小姐,您是不是弄错了?” 对方递过来的资料上,婚姻状况那一栏上,的确清楚地写明单身。 惊诧过后,许意攥紧婚戒,近乎荒唐地看着这一幕。 怎么会这样? 如果她和梁淮川没有领证,那这五年的婚姻生活又算什么? 偏在这时,港媒娱记的一条新闻弹了出来:“影后闻明珠归港夜会梁生,采访时疑似承认隐婚生子。” 闻明珠? 许意愣了下,梁家曾经的养女梁明珠? 十八岁时,梁明珠被亲生父母认领,回到了闻家,改名闻明珠,而后跟随父母回到海城。 她什么时候回来了? 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心中涌起,许意点开娱记偷拍的照片。 照片上,光影交错。 泊在港口附近的豪车挡住了大部分光线,阴影处,闻明珠仰着头,踮起脚尖扯着男人的领带撒娇,杏眸微闪,言笑晏晏。 男人的面容并不清晰,可那条领带,许意清楚地记得那是她上个月为梁淮川定制的礼物。 整个港城,仅此一条。 她心头一颤,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港媒的视频采访。 采访里,闻明珠一身高定套裙,俏丽清新,落落大方,面对镜头时有意无意地露出手中的钻戒,笑容甜蜜。 “婚姻嘛,其实有件事瞒了大家很多年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公开。我其实和喜欢的人已经结婚好多年了,而且已经有了宝宝。” 主持人震惊后,连忙问道:“不知道是谁有这个荣幸?” “这个当然不能说,我不希望影响他的生活。”闻明珠俏皮地眨眨眼,“不过,我和老公从小就认识,除了他,我实在不知道还能嫁给谁啦!” 伴随着主持人殷羡和祝福的声音,许意的目光,死死定在了闻明珠手上的钻戒上,一颗心如坠冰窟。 无他,只因闻明珠手上的钻戒,和她手中的款式一模一样。 区别是,她手上的钻戒更大,也更闪亮。 巧合吗? 许意攥紧了手,却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自己。 当初梁淮川求婚时曾经提过,这是他特意定制的钻戒,世上仅此一枚。 可如今,却有另一枚一模一样的,出现在了闻明珠的手上! 许意深吸了一口气,得知梁淮川在会馆后,她打定主意找他问清楚。 许意打了计程车赶到会所时,包厢半掩,男人的声音在包厢内响起。 “川哥,明珠姐都回来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许意,她那张结婚证是假的。” 许意瞬间僵在了原地。 原来,她一直精心呵护的婚姻,真的是假的。 透过门缝,只见梁淮川道:“还不是时候。当初爷爷不许明珠进门,说是兄妹乱伦不像话,甚至要求我和小意五年内不能离婚,否则就永远让明珠回不了港城。如今距离五年,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委屈明珠姐和她的孩子了,等了你这么多年……话说,等一个月后,你打算怎么安排许意?” 梁淮川顿了下,他神色有些复杂:“小意好歹也为梁家付出了这么多年,又对我一片深情,等我和明珠公开后,就把她养在外面,明珠温柔体贴,也会容得下她的。” “也是,她一个海城来的孤女,以后在港城衣食无忧,也该知足了……” 两人的声音接连入耳,有什么像是在许意的脑海中炸开。 她闭上眼,唇近乎被咬得发白,这才没让心中的愤怒和心痛喷涌。 这五年,她为了履行梁太的责任,尽职尽责地照顾梁家,甚至一度为了留在港城放弃了一切…… 可原来,这一切不过是个巨大的笑话。 恰在这时,好友苏晴给许意打来电话:“小意,你的体检报告出来了,至于为什么不能怀孕,我想你还是亲自来一趟诊所。” 她和梁淮川结婚五年,却始终没怀孕,这才让苏晴帮忙检查。 听好友这么说,许意打车去了诊所。 十分钟后。 苏晴将体检报告递给许意,心情有些复杂。 “我帮你检查过了,你的身体没问题,按正常道理,不应该四年都怀不了孩子。所以,我特意查了下你这四年调养身体的药……都添加了避孕的成分。” 竟然是这样。 许意心头发颤。 调养身体的药,是梁淮川特意给她准备的。 说她宫寒,需要调理。 她调理了四年,却依旧没有怀上孩子。 没想到,她不是不能生,而是梁淮川不让她生。 想到港媒的采访和梁淮川的话,她心头一冷。 也是,他有了苏晴的孩子,他又怎么肯要她的? “我知道了,这件事先不要让梁淮川知道。” 离开诊所后,许意走了好一阵,终于拨出了海城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 “哥哥,我愿意回许家认亲,也愿意接受家里安排的联姻。只是,我需要一个月时间处理港城的事情。” 第2章 背着她结婚生子 就在半个月前,许意在海城工作时,意外找到了自己的亲人。 许家得知她的存在后,提出要接她回家。 只是豪门规矩森严,她一旦回去,就要接受许家的所有安排,包括在海城定居,离婚后联姻。 那时她为了梁淮川,拒绝承担许家大小姐的责任,也几乎放弃了属于她的一切。 可如今…… 他蒙骗她五年,她又怎么可能再犯傻! 电话那头的许深终于松了口气:“你想通了就好。刚好,你原本联姻的对象也和港城有点关系,如果有时间,你最好多接触接触。他这人虽然脾气古怪,但人品、能力、家世都是顶尖的。” 挂断电话,许深将对方的名片推送发了过来。 宴津燚。 许意扫了眼对方的名字,而后顺势添加了对方的微信,对方很快通过了好友验证。 “宴先生,你好,我是许意。我在港城还有事要处理,等港城的事情结束,我愿意回海城和您结婚。” “只是,接下来的这一个月,无论港城有什么风声,都希望您不要太介意。” 对方很快发来回信,信息很简短:“好。有需要我帮忙的,可以提。” 想到哥哥的评价,许意惊诧于对方好说话,然而也只是一个念头而已,她没有再看微信上的消息。 这五年,不论是梁家还是梁氏,她都付出了太多。 而如今在得知自己身处这样一个骗局中,她绝不会就这样任人蒙骗。 假结婚? 她倒是要看看,接下来,梁淮川和闻明珠如何收场。 恰在这时,梁淮川的电话打过来:“老婆,不是说已经到了港城?你现在在哪?” 熟悉的嗓音,一如既往的低沉醇厚。 想到这么多年的蒙骗,许意的心随即被巨大的讽刺填满。 她正要开口,电话里却传来孩子稚嫩的声音。 “Daddy,不要理坏女人,来陪昀昀玩。” 话音刚落,闻明珠带着嗔意的声音很快响起:“淮川哥,你看看他,明明每个月你都去看他,他还是一见到你就这么黏你。” 昀昀。 许意心中刺痛。 随即想到,几个月前,梁淮川曾经让助理准备了一份拼图,上面写的就是“昀昀宝贝四岁生日快乐”。 那时,他解释是送给朋友的孩子。 却原来,是送给他和闻明珠的孩子。 而每个月所谓的出差,原来也是去看他们母子。 许意装作没听到闻明珠和梁淮川的对话,只不经意问道:“怎么还有孩子的声音?” 梁淮川似乎僵了一瞬,而后把电话拿远了些,解释道:“是明珠带着孩子回来了,过段时间是妈的生日,她这么多年没回港城,如今想回来看看。” 当初,闻明珠回到闻家,是梁老爷子亲自敲定,不许她随意回港城。 如今也是借着庆寿,才有了机会。 许意心里觉得嘲讽,却只装作惊讶:“明珠什么时候结的婚,甚至连孩子都有了?她现在也才二十三岁,听着孩子也不小了。是不是闻家没有照顾好她,让她被外面的坏男人骗了……” “明珠才不是那样的人……”梁淮川忍不住反驳,意识到语气不对后,他又温声道,“之后你就知道了,你刚回来也累了,我现在去接你?” 他一如既往的体贴周到。 然而,想到梁淮川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许意不禁一阵恶心。 闻明珠今年也才二十三岁,那个孩子却已经四岁。 也就是说,她被接回闻家后一年不到,就和梁淮川领证生子了。 而那时的梁淮川,和她还是名义上的夫妻! 许意压下心里的厌恶,拒绝道:“不用了,我自己打计程车回去吧。” 挂了电话,许意打计程车回了梁家老宅。 她赶到时,闻明珠也在。 梁母乐不可支地逗弄着孙子,一边满意地对梁淮川道:“当初就说不要让许意生下孩子,她一个孤儿,生下来的能有什么好基因?看看我们昀昀多聪明。” “原本也只是希望明珠回来后,小意能有个好归宿。”梁淮川不置可否地挑挑眉,“只是,如今小意为我和梁家付出这么多,我和明珠也不打算亏待她。” 许意这么多年的付出,他不是不动容。 更何况,她聪明美貌,温顺听话,他也并非没有触动。 梁母没好气道:“你对她怎么样无所谓,总之,你不能亏待了昀昀和明珠!” 许意看着这一幕,心寒到了极点。 原来,梁母也知道这件事。 也是,根据港城婚姻法,未满二十一岁结婚,是需要获得父母、监护人同意的。 看来,当初这个证婚人就是梁母了。 可梁母却任由她亲力亲为像个保姆一样照顾梁家人。 当初为了迎合梁母的爱好,她学插花,学焚香,学川剧,学弹琴。 可原来,不是她做得不好,而是梁母早就有了中意的儿媳妇! 而她这么多年,像个傻子被蒙骗其中! “妈,你放心,川哥没有亏待我。”闻明珠笑着道,“这些年,我事业发展顺利,多亏了川哥。许小姐帮我照顾您这么久,这都是应该的。” “她哪里比得上你?你啊,可是个大功臣,你为我们梁家生了昀昀这么聪明的孙子!” 梁母话还没说完,保姆惊讶地看向许意:“许小姐,您回来了?” 许意这才缓缓朝客厅内走去。 梁母脸上的慌乱一闪即逝,她很快扯出一抹笑:“小意回来了,怎么下人也不说一声。” “刚回,明珠回来了?”许意目光掠过闻明珠,似是不经意般开口问道,“妈刚才在说什么?” 闻明珠弯着唇,抱着闻昀故意道:“妈是看到了昀昀,想抱孙子了。许意姐,说起来也是,你和川哥都结婚这么久,怎么还没有孩子?” “是啊,到底不如明珠你,不仅结了婚,还连孩子都有了。”许意挽着梁淮川的胳膊,笑嗔道,“淮川,你也是,明珠结婚你也不和我说一声。我们做大哥大嫂的,也好给她送份贺礼。” 看到她和梁淮川亲密互动,还没等闻明珠开口,一旁闻昀忽地冷哼一声:“谁要你的贺礼,坏女人!” 第3章 只有她是外人 他还小,自然听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 只是妈妈告诉过他,就是这个坏女人害得他不能和Daddy在一起。 刚才他一直不好插话,现在才找到机会报复她。 “昀昀,不许没礼貌。” 闻明珠见状连忙将他拉进怀中,又对许意为难道:“抱歉,孩子才四岁,还小。贺礼就不用了。” “你一个人带孩子也不容易。”许意挑挑眉道,“怎么不把妹夫带过来?总不能父亲只管生不管养,也难怪孩子这样。” 闻明珠勉强地扯了扯唇:“他在国外工作,不太方便。” “所以,他就让你自己一个人带着昀昀回港城?明珠,你挑男人还是要谨慎些,这样的男人和死了有什么区别?一年到头都不能陪在你身边,说不准还和别人不清不楚的。” 许意句句戳中闻明珠的死穴,顺道拐弯抹角骂了一顿梁淮川。 两人的脸色顿时都不太好看。 梁淮川只皱着眉道:“这毕竟是明珠的私事,我们还是不要过问太多了。小意,你也累了,上楼休息吧。” 见两人忍得脸都快绿了,她点点头:“好,那我先回房休息了。” 上楼前,她特意看了眼两人的脸色,忍不住笑了笑。 受着呗。 能做出来这么多的恶心事,如今除了受着,还能怎么样呢? 一个月的时间,她倒是想看看,他们有多能忍! …… 许意一觉睡到了晚上。 晚餐的时候,梁父也赶回来了。 闻昀被保姆带下去喂饭,几个人吃饭的空档,梁父提到了梁氏和海城的招商合作。 “小意这次去海城,替我们梁家打出了名气,也拉拢了不少投资商,我很看好海城的市场和发展。因此,我决定将接下来的重心放在海城的招商会上,其中许氏和宴氏是重中之重。” 梁父看了眼许意,淡淡道:“这两家不比别的小公司,小意,就不需要你再操心了,你毕竟是个女人,见识比不上淮川,就让淮川负责吧。刚好明珠也认识不少海城的大人物,也可以从中帮忙。” 许意听到这话,眼中掠过一抹讽刺和讥笑。 见识比不上梁淮川? 这么多年,她手中经过的过亿的项目还少吗? 毫不夸张地说,没有她,梁氏恐怕到今天都不能卷入海市的市场。 更可笑的是,梁氏竟然想拉许氏和宴氏的投资。 那位宴先生会不会给他们投资,她不清楚。 可许氏,哥哥曾经说过,许家在港城的事,她可以全权做主。 想要投资,问过她了吗? 许意尚未吱声,闻明珠却意有所指道:“我在海市的时候也听说过这两家,都是国内的顶尖豪门,就是不太好相处,尤其是那位宴先生。许意姐虽说也去过海城,但恐怕也很难接触到这位呢,就连我,也只在商业晚宴上结识过……” “明珠居然认识?”梁父顿时一喜,“说起来,你和淮川从小一起长大,以前就是最亲密的,外人比不了。你能帮上淮川,再好不过了。” 许意自然听懂梁父的话中意,只觉得心冷。 她为了梁家付出这么多,到头来也不过是换来“外人”的评价。 闻明珠看了眼梁淮川,脸色绯红:“都是我应该的。不过我没接触投资这些,还要川哥教我,还有昀昀……” 梁淮川神色温柔:“好。至于孩子,你放心,刚好小意回来了,让她和妈帮你照顾。” 一旁的闻昀看了眼许意,拧着眉道:“我才不要坏女人照顾!” “小昀!”闻明珠故意道,“你许意阿姨虽然没生过孩子,可是照顾你还是没问题的,你乖,不要让妈妈操心。” 闻昀看了眼许意,忽地想到什么,眼珠子一转,这才没说什么。 梁母见状道:“是啊小意,你也刚好学习下怎么照顾孩子。再说,家里这两天设了场太太宴,到时候你就陪我一起招待吧。” 所谓的太太宴,不过是港城结交阔太太的手段。 许意一向不太喜欢这种社交。 现在看来,他们是为了不让她这个外人坏了好事,所以才想着用这种方式束缚她。 许意挑眉,淡淡道:“你们确定投资的事用不着我?” 察觉到她语气冷淡,梁淮川温声安抚道:“小意,爸也是为了梁氏着想。” “为了梁氏,所以用不上我这个奔波两地的,反而指望在娱乐圈工作,刚回来的养女吗?” 许意毫不客气地冷嘲热讽。 闻明珠笑得得意且从容:“许意姐,我们不一样。虽然我不是专门负责投资的,可我在海市人脉广阔,你毕竟是个孤女,这方面你比不上我……” “明珠说得没错。从今天起,明珠就先在家里住下。”梁父一锤定音,冷声道,“小意,你就好好照顾好明珠的孩子,招待好那些阔太太就好。” 许意看了眼两人,没有再反驳,更没有阻止闻明珠登堂入室。 她心平气和道:“好,那就祝你们成功。” 但愿,他们能哄得了那位宴先生。 至于她? 开玩笑,许家的钱给他们,还不如捐出去做慈善。 许意放下餐具,就回了房。 梁淮川看出晚餐期间的事让她不开心,没一会就也跟了过来。 “还在生气?”梁淮川低哄道,“老婆,我们也只是觉得你太累了,你这些天就休息一下好不好。” 许意抬头,撞入他温柔缱绻的眉眼中。 她想到港城常说,梁生天生一双深情眼,看谁都深情。 因此,这些年她常常会生出他深爱她的错觉。 如今看来,是如何地荒唐可笑。 “没有。”许意下意识避开他的触碰,淡淡道,“爸既然信任你和明珠,我没有意见。” “老婆,你……” 梁淮川还要说些什么,门外却传来闻昀欢脱的声音。 “Daddy,我要这个玩具飞机!Daddy,你在哪里?我要这个!” 伴随着闻昀推门而入,梁淮川脸上的慌乱一闪即逝。 见许意在,牵着闻昀的闻明珠忙解释:“许意姐,我不知道你也在。” “没事,是我打扰了你们一家团聚。”许意故意道。 第4章 真正的一家三口 梁淮川连忙解释:“小意,昀昀还小,爸爸又不常在身边,才会认错人。” “是嘛。”许意神色流露出几分黯然,“我还以为是因为我生不了孩子,你太想要孩子了,才让别的孩子喊你爸爸。” 她长得温婉漂亮,在灯光下更是明艳动人,梁淮川心头一动。 他喉结滚动,柔声哄道:“怎么会?我只要我们的孩子。只是昀昀还小,长大了,他自然就分得清了。” 面对梁淮川的表里不一,许意心里觉得恶心,却又觉得畅快。 渣男贱女,就算私底下再怎么你侬我侬,当着她的面,该演的戏却还是要演的。 事实上,闻明珠的确心里不舒服极了,尤其是听到梁淮川的话。 她好不容易带着孩子回港城,当然就是要把许意赶走的。 她故作为难地看向许意:“抱歉,许意姐,昀昀他脾气倔得厉害,没有川哥陪他玩,他恐怕更作了,你看……” 闻昀拿着小汽车,红着眼睛,巴巴地盯着梁淮川:“Daddy,不要理这个坏女人,陪我玩好不好?” 梁淮川也有些为难地看了眼许意。 许意看着这一幕,缓缓点头:“好。” 很快,梁淮川牵着闻昀离开。 许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下。 她其实曾经很爱梁淮川的。 他脾气好,性情好,模样好,也曾对她温柔体贴,百依百顺。 可这一刻,她对他除了恶心感,那些爱意,也跟着彻底消散不见了。 梁淮川像是后知后觉,牵着闻昀离开时,他下意识看了眼许意。 而后,他皱了皱眉。 许意当然不是这样的,她爱吃醋,灵动聪慧,在感情上有洁癖,心眼也小。 可她这样从容地任他离开,他忽然有些不安起来。 然而,耳边很快响起闻昀的撒娇声,他这才回过神,牵着他往花园走去。 花园里。 梁淮川哄着闻昀,却始终有些心不在焉。 闻明珠扫了眼他的神色,心中忽地升起几分不安。 她咬着唇:“川哥,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昀昀他只是太想你,我也没想到许意姐会在。” 想到许意的神色,梁淮川蹙了蹙眉。 然而看到闻明珠的样子,他还是温声道:“我和你的事毕竟还没公开,小意现在明面上还是梁太,我只是怕她会多想。如果可以,我也不想伤害她,她毕竟还救过我的命,又跟了我这么多年……” 更何况,他心里也还是对她有几分喜欢的。 “我知道的。”闻明珠神色黯了黯,“许意姐毕竟这么多年陪在你身边,我当然比不了。我和昀昀只是太想和你在一起了,哪怕川哥,你不愿意公开也没关系的……” “怎么会?”梁淮川眸光微暗,而后怜惜地将她揽入怀里,“你才是真正的梁太,我只是想在这之前,给许意一些补偿。我和你还有小昀,才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闻明珠眸光微闪,这才笑着靠进他的怀中。 她仰起头,而后将唇凑了上去。 这一幕落入不远处的许意的眼里,她讽刺地扯了扯唇角。 这时,手机传来微信的消息提示音。 是那位宴先生发来的游戏邀请。 许意一愣。 她恍神时,已经默认了同意。 这是一款类似超级玛丽的双人联机游戏,不过需要互相合作才能过关。 宴津燚的反应很快,不一会儿,两人已经打到了第五关。 “下了。” 隔了会,消息栏里弹出来两个字。 许意才回过神,她竟然沉迷在这个小游戏里快半个小时。 组队的小人变灰后,她切回微信界面,冷硬的黑白头像格外醒目。 很难想象,这样霸总气息的一个人,竟然陪她玩了半个小时的弱智冲关小游戏。 许意的心情竟然也好了不少。 她转而想到投资的事,还是忍不住给宴津燚发了消息。 “宴先生,您会考虑对梁氏的投资吗?” 对面回得很快:“不会。” 几秒后,又蹦出来:“除非……” 除非什么? 紧接着,几个字蹦了出来。 “除非,你来谈。” 她怔了下,却没有再多问,甚至连什么时候和这位未婚夫见面都没提。 这样就够了。 梁淮川她还没有处理干净,其他的事,她其实没什么心思多想。 …… 梁淮川是凌晨才回到房间的。 他回来时,许意其实已经睡了一觉,她特意定了闹钟,装作一副等了他许久的模样。 看到还没睡着的许意,他心里的愧疚又深了几分。 “老婆,怎么还没睡?” 许意轻咬贝齿,一脸黯然:“睡不着,在等你。” 她这副模样,让梁淮川的愧疚到达顶峰。 他摸了摸她的脸,无比心疼:“今天是我不好,要是明珠他们打扰你了,不如我在名下挑一栋房子,让他们暂时住进去。” “不用了,明珠毕竟是你的妹妹。” 许意顿了下,随即体贴地摇了摇头。 开玩笑。 让闻明珠搬出去,哪里还有热闹看。 再说,不在她跟前,她怎么恶心这对贱人? 她越善解人意,梁淮川越是愧疚不安:“老婆,都是我不好,让你今天受委屈了,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补偿你好不好?” 他深情款款,看得狗都心动了。 许意只觉得反胃,却没有拒绝:“还有一个月就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了,我预约了婚纱写真,淮川,届时你再向我求一次婚好吗?当初你求婚太仓促了,一点仪式感都没有。” 一个月后,也是他和许意摊牌的日子。 想到届时许意就会知道假结婚的事,梁淮川没有半点犹豫,应下了:“好,听你的。这次,我一定隆重地求一次婚。” 就当是对她的补偿吧。 毕竟这么多年,她付出了这么多。 许意笑了笑,心里却计算着时间。 一个月。 一个月后,港城会迎来最大的丑闻。 而那时,她会回到海城,开启崭新的人生。 她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灯光下,皮肤一片白嫩,晃得梁淮川挪不开眼。 他喉结滚动,情不自禁地想要吻上去:“老婆……” 不等他的唇压下来,许意却忍不住生理性地作呕出声。 梁淮川一愣。 第5章 打小三 许意解释道:“可能是肠胃感冒加上香水过敏,一闻到你身上的香水味就想吐。淮川,刚才明珠是摔倒了吗?你身上怎么一股她的味道?” 想到花园中的吻,梁淮川有些心虚,含糊道:“明珠没站稳,我扶了一把。既然你不喜欢这个味道,我现在就去洗澡。” 话音一落,梁淮川就钻进了浴室。 许意看着他的身影,神色冰冷。 男人偷吃其实是藏不住的,梁淮川每次“出差”回来,其实身上都带着闻明珠的香水味。 只是,从前的她太过信任他,以至于忽略了那些细节。 如今想来,这四年,她都在用别人用过的男人。 真的太恶心了。 梁淮川从浴室出来时,许意已经睡着了。 隔天早上,许意被梁父的秘书提醒办理停职。 她没反驳,只淡淡应了声。 她刚下楼用餐,恰巧,梁母牵着闻昀走到餐桌旁,颐指气使道:“明珠要去公司,没时间,你帮她照顾下昀昀吃饭。” 许意本想拒绝,让保姆照顾。 但眼见她敢拒绝,闻昀就要鬼哭狼嚎,她咽下了嗓子里的话。 她顺从地接过饭勺,刚喂闻昀吃第一口,闻昀就把碗掀翻了。 米粒弄脏了许意的衣服,闻昀却大哭出声:“我不要坏女人喂,她要噎死我!” 尖利的声音刺破了许意的耳膜,也引来了梁母的注意。 眼见闻昀越哭越凄惨,梁母对着许意骂骂咧咧道:“喂个饭都喂不明白,你还能做成什么?你看看你把昀昀弄成什么样了?!真是废物一个!” 许意淡声反驳:“梁氏今年三成的收入,都是我的功劳。” 梁母被她的话一噎,却越发不满,冷哼一声:“你真以为没了你不行?老梁都说了,以后梁氏用不着你!从今天起,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一个海城的废物,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我们昀昀这么聪明可爱,要是昀昀受伤,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一个四岁的孩子,到现在不会自己吃饭。”许意冷冷挑眉道,“妈,你这么把他当个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淮川的孩子。” 梁母有些心虚,边牵着闻昀去洗手,边拔高声音道:“明珠的孩子就是我的孙子,你胡说八道什么?!明珠是淮川的养妹!” 原来他们也知道他们是养兄妹的关系,却依旧不管不顾地乱伦生子,还把她卷进来。 许意垂着眸,神色淡了许多。 恰巧,梁淮川从书房下楼,见到这一幕,只笑着走到许意身旁哄道:“妈只是疼孩子,你别误会,不是说今天要去公司,坐我的车一起去?” 她今天要去办停职手续。 许意点点头,没拒绝。 然而,她来到车边,刚打开副驾驶座,闻明珠的声音就响起:“川哥,人家等了你好久了……” 话音一落,闻明珠才看清来人,她神色一阵慌乱,而后理了理衣裙。 “许意姐。” “明珠。”许意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笑道,“虽说你和淮川是兄妹,但你这样浪荡,多少有些不合适。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淮川这个哥哥有心思。” 慌乱过后,闻明珠羞臊不已,她咬咬牙:“许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从前和哥哥开玩笑开惯了……” “小意,明珠大概不是故意的。” 梁淮川也忍不住替她说了句。 眼见气氛有些紧绷,许意却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好啦,我说笑的,你们怎么还当真啦?都是自家人,哪那么见外。” 见她神色如常,梁淮川才松了口气。 梁淮川生怕她看出异常,温声道:“明珠,你坐后面,副驾驶一直是留给小意的。” 闻明珠咬着唇换到了后座。 许意嗔怪地看了眼梁淮川:“你也真是的,就一个座位,哪那么要紧。” “不一样。”梁淮川替她拉开副驾驶,“明珠是妹妹,她坐哪里都行,你是梁太。” 听到梁淮川的话,坐在后面的闻明珠心中一阵酸涩。 好在想到很快许意就被赶出公司,不能和梁淮川朝夕相处,她的心情又顺畅许多。 最多一个月,她就能光明正大回到梁淮川身边。 许意停职的事很快传遍了公司,回到公司后,和她交好的同事纷纷替她不平。 “这公司也是秀逗了,海城市场的开发和投资明明是你提的,现在却交给别人负责,影后懂啥投资。” 许意边收拾文件,边笑笑:“没关系,谁负责不重要。” 重要的是,谁办得到。 很快,梁家就会意识到,没有她参与的梁氏,只是一艘破船。 同事却委婉提醒:“不过,那位影后好像和梁总关系很不一般。她一来,不少人都看到了她和梁总腻歪,还有人怀疑她就是传说中的梁太。要是真的让她接管投资招商的事,恐怕……” “做好你们的本职工作。”许意淡淡道,“打工人嘛,大不了我就带你们换艘更好的船。” 她这么说,同事倒安心不少。 许意没管公司沸沸扬扬的八卦,很快她整理好离职的文件,按照程序,找梁淮川签字。 然而,她刚到总裁办,却发现总裁办的门虚掩。 隔着门缝,只见闻明珠靠坐在梁淮川的怀里。 她脸色绯红,轻咬着唇:“淮川哥,今早的事我不是故意的。我本来是想给你准备个惊喜的,却没想到许意姐也来了,你不会怪我吧……” “想什么呢。”细碎的吻落在闻明珠的脖颈间,梁淮川扶着她的腰肢,眸色一暗,“我只是不想让小意闹到爷爷面前。” 闻明珠心头一松,狡黠地眨眼:“那你最爱的还是我对不对?” 最爱嘛。 梁淮川的脑海里闪过许意明丽的小脸,有一瞬间的恍神。 然而,他很快回过神:“当然,我最爱的还是你……” 许意看着这一幕,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地想吐。 昨天还和她同床共枕的人,今天搂着别的女人亲个不停。 而这样的事,在过去一直发生。 许意捏紧手中的离职报告。 她推开门,一把走上前扯过闻明珠的头发,对着闻明珠就是几个耳光,怒骂道:“哪来的不要脸的小三,敢勾引我老公!” 梁淮川看得目瞪口呆,刚要上手阻拦,许意一个耳光扇了过来。 她松开闻明珠,红着眼看向狼狈不已的梁淮川,像是失望极了:“淮川,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背着我养别的女人!” 几个耳光,将两人彻底打蒙了。 片刻后,闻明珠披头散发,委屈地抬起头:“许意姐,我是明珠,你误会了……” “明珠?” 许意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她像是终于回过神,目瞪口呆地看向她:“你怎么坐在淮川腿上?我还以为是哪个不要脸的小三勾引淮川。” 第6章 签下离职申请 闻明珠被她这一巴掌扇得脸都肿了,又被她这句话说中心事,不免心虚。 她顶着猪头脸,只能勉强扯了扯嘴角:“许意姐,你误会了,刚才是我不小心摔了下……” “也是。”许意漫不经心地笑道,“明珠,你好歹也是梁家养大的,哪能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明知道养兄结婚了,还勾搭自己的养兄,这可是不伦。” 她重重地咬着“不伦”二字。 有一瞬间,梁淮川甚至以为她知道了什么。 可再一抬头,许意又抚摸上他的脸。 “淮川,说到底,是我不好。听同事说,传说中的梁太来了公司,我还以为是你在外面养了女人,你不会怪我吧?” 她的指腹故意掠过他肿起来的部分,梁淮川疼得咬紧了牙关。 然而目光落在许意失意的神色上,转而想到明珠就要取代她成为梁太,梁淮川心里的火气又彻底散了,悉数化成了愧疚。 “不会。”梁淮川想了想,他心头一动,把秘书叫了进来,“让人吩咐下去,闻小姐只是来梁氏暂时工作,不许任何人造谣生事,以免我太太误会。” 这些话要是让小意误会,传到爷爷耳朵里,恐怕会生出更多事端。 更何况,小意也只能当最后一个月的梁太了。 这些,就算是补偿吧。 一旁的闻明珠看到这一幕,捂着肿起来的脸,简直要气吐血了。 什么叫暂时工作,以免太太误会? 如果不是许意横插一脚,她完全可以在公司慢慢铺垫舆论,一个月内让所有人顺理成章接受她这位梁太太。 许意饶有兴味地扫了眼闻明珠的神色,心里忍不住嗤笑。 闻明珠不是想登堂入室吗?她偏要她无名无分。 “淮川,你真好。” 许意嘴上说得好听,却连药膏都懒得提醒秘书拿,而是随手将停职申请递了过去:“这是停职申请,接下来,公司就交给你和明珠了。” 梁淮川像是完全看不出闻明珠的委屈。 看到停职申请后,他深深看了眼许意,心里的愧疚更深了几分。 他知道之前许意为了这次合作,两地奔波,付出了很多。 但接下来的投资招商,和宴家许家那边的联络,她也帮不上什么忙。 更何况,真正的梁太是明珠。 许意这些年操劳梁氏辛苦了,等他们摊牌之后,他会把她养在外面,让她衣食无忧。 毕竟投资部这种权力中心的岗位,还得自己人做。 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字,又温和地看向许意:“明珠还年轻,她还有许多事要请教你。” 一旁,闻明珠见势,哪怕心里再憋屈,也只能扯着嘴角:“是啊,许意姐,接下来还要你多多指教。” 许意只是微微一笑,随后目光落在了停职申请上。 在看到文件最后一页梁淮川白纸黑字的签名时,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几分。 指教什么,指教梁家这群猪吗? 需要的时候就说好话,用不上她的时候就甩一边。 可惜,她以后不会再当梁家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了。 目的已经达成,许意又看了眼屋内的一对猪头,忍着笑意道:“好,我还有别的事,就先回去了。” 出了办公室后,许意低头凝视着手中的文件,直接撕下了印着停职申请的封页。 下一秒,文件里的离职申请露了出来。 她将停职申请的封页揉成一团,随手丢进了垃圾桶里。 丢下了梁氏的担子,许意觉得轻松了许多。 梁淮川和新来的闻影后如何左右对称,脸肿得像猪头这件事,一时间成了公司的八卦,许意却没来得及享受这份战果。 出了公司,她就收到了梁母的电话。 现在闻明珠回来,梁母对她的态度更不耐烦了。 “你是不是忘了太太宴的事?公司那边有明珠,你还赖在公司里不回来干什么?” 梁母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了许多。 许意把电话拿远,直到消停了,才漫不经心地给出回答。 “我现在回去。” 她如今被停职,对于梁家最后一点的价值,也就是伺候他们这家人了。 只是,他们想让她继续当保姆,恐怕还差点意思。 咖啡店里,许意半眯着眼。 而后,她喝完了最后一点咖啡,准备结账回去。 不料,被一西装革履的男人抢了先。 “要一杯拿铁,加奶加糖。” 许意也不着急,站在后面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一个男人,喝这么甜的咖啡? 对方付了钱,拿了咖啡后,转身看见许意,眼睛一亮:“许小姐?” 许意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了这个人,确定是陌生人。 “你认识我?”许意问。 男人态度恭敬地递上名片。 “陈言?” 名字陌生,但职称让许意略微惊讶:宴氏集团总裁特助。 他是宴津燚的人。 咖啡已经做好,陈言却微笑着递上一个精致的盒子。 “许小姐,真巧,我和宴总这几天来港城出差。这是宴总原本让我送给您的礼物,没想到会在这遇见您。” 宴津燚? 许意接过,却见盒子里装着一个丑萌丑萌的bubu。 许意的心里忍不住有些诧异。 她从哥哥口中也听说过宴津燚的传闻。 宴家的太子爷,罕见的商业奇才,这些年凭借雷霆手腕,震慑了不少虎视眈眈的人。 杀伐果断、深沉寡言。 可,他不仅打游戏,竟然还让人送给她bubu? 许意忍不住失笑:“帮我谢谢宴总。” 她并没有多想。 两家马上就要联姻,宴津燚这样聪明得体的人,大约也只是出于体面,才会给她这个未婚妻送礼物。 更何况,她之所以会答应哥哥联婚的事,也不过是因为对婚姻彻底死心了。 都是选择一个男人共度余生,她更相信哥哥的眼光。 如今看来,这位宴先生的审美和兴趣另说,至少在婚姻上很有诚意。 这就足够了。 “许小姐,您的感谢,我会转告宴总的。” 陈言见许意收下礼物后,很快就离开了。 许意也去了柜台结账。 …… 与此同时。 咖啡厅外停着一辆豪车,车窗半开,坐在后座的男人目光锁住咖啡厅里的许意。 男人衣着端正,眉峰如刃,幽黑深邃的眸子里凝着淡漠,只有在看向许意时,流露出一丝灼意。 “宴总,礼物已经送到了许小姐手中,她收下了。” “嗯。” 宴津燚淡淡应了声,眸光半眯,落在了好友游骆发给他的一百八十条追求女友的攻略上。 1:带对方打游戏,培养共同的兴趣 2:送礼物,玩偶、花、珠宝等等 3:在她需要的时候,惊艳亮相,出现在她身边 4:…… 宴津燚墨色的眸子若有所思地盯着第三条。 恰巧,游骆得意洋洋的语音发过来:“哥,听说你去港城追求小嫂子去了?怎么样,我给你的攻略有没有用?” 这可是他泡妞的独家绝学。 要不是二哥为了追小嫂子,特意飞去了港城,他才不会贡献出来。 宴津燚的神色冷得跟阎王一样,却认真严肃地圈出一行字发给游骆。 “怎么算惊艳?还有,她现在不需要我怎么办?” 第7章 太太宴 另一头。 许意回到梁家后,梁母就将太太宴的事全都交给了她,自己则是每天陪着闻昀。 时间很快来到了太太宴这天。 梁母有意刁难许意,故意安排许意在后厅布置安排,自己则和闻明珠招呼着太太们,还把闻昀带在身边,兴高采烈地介绍给大家认识。 “这就是我们家明珠的孩子,长得好看又聪明。” 闻明珠也乖巧地坐在梁母身旁,像是她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阔太太们见此,神色各异。 闻明珠隐婚生子的事原本就闹得沸沸扬扬,有人甚至传闻她就是传说中的梁太。 如今见了梁母的态度,有些太太几乎坐实了猜想。 这一幕落在结束后厅工作的许意眼中,她冷笑着挑了挑眉。 之前她并没有细看。 现在远远看过去,却发现闻昀和梁淮川的长相并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也难为梁母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许意走过去,不紧不慢道:“您既然这么喜欢孩子,要不我也趁这段时间去医院看看,争取和淮川要一个孩子?毕竟,别的男人的孩子总是不如淮川自己的。” 什么别的男人的孩子! 梁母在心里暗啐一声。 她才不要这个乡巴佬孤女的仔! “你来这做什么?”梁母没好气道,“让你忙的事,忙完了?” “后厅我让人看着了,您放心,佣人们会好好招待贵客。”许意说道。 挺有意思。 让她做梁家的保姆,闻明珠则摆出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把她当傻子玩呢。 她,偏不让她们如意。 这些年在公司,几千个人她斗智斗勇惯了,何况区区一个太太宴? 很快,阔太太们的目光也落在了许意身上。 她只穿着简单的长裙,妆容简单大方,却透着股难以言说的清丽婉约。 有人好奇问起:“这位是?” 许意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就被闻明珠抱住了胳膊。 “这位是我许意姐。许意姐,这两天我真是要谢谢你呢,我忙着陪着川哥做项目投资,没时间陪昀昀,多亏你费心帮我照顾孩子了。” 不知情的客人听到这话,差点都要以为许意是梁家的佣人了。 许意却挑挑眉,向几位太太颔首:“作为淮川的太太,我的义务就是让他没有后顾之忧,这些都是我分内之事。今天的餐饮,几位还满意吗?” 大家瞬间了然。 早听说梁淮川隐婚多年,原来,这位才是梁太。 那闻明珠这位梁家的养女,隐婚生子,岂不是另有其人? 阔太太们跟人精似的,这位养女又不说新婚对象,还带着仔回梁家住,父亲又不是梁生,那一看,就是嫁了个野男人呢! 有太太捂着嘴笑道:“梁太这么漂亮,又这么能干,难怪梁生不肯带出来给我们看了。梁太要是不露面,我们还以为闻小姐和梁生领证生仔了。” 话里话外,都在说闻明珠鸠占鹊巢,孩子还父不详。 闻明珠顿时连笑容都有些勉强。 “明珠是我养大的,她的孩子也是我的孙子。”梁母在心里把许意骂了一顿,又忙道,“许意也就能做这些琐事,哪里比得上明珠?我们明珠不仅聪明优秀,连孩子都教得这么好。” “妈咪,许意姐只是因为是海城人,又从小是孤儿,不像我,有您教导。” 闻明珠有意提及许意的家世。 港城的阔太太们最看重出身,海城孤女显然是她们最不喜的。 众人原本想交好的心,也就淡了下来。 见到太太们反应,闻明珠这才勾了勾唇。 这时,一位太太却忽地开口:“上次我们方一科技的投资方案,是不是梁太做的?” 说话的人,是方一科技的方太。 许意几乎一眼就认出她来了。 她笑着点头:“谢谢方太还记得我。您和方总,近来可好?” 方太太顿时喜笑颜开,脖子上的碧玺都耀眼了许多。 “哎呀,多亏了你,我们新项目的回报率可是百分之三十,老方这两天还一直念叨,说要请你吃饭呢。” 有了这个话题,许意立刻被大家拉过来聊天。 方一科技的新投资让不少人眼红,大家都想赚钱。 许意不卑不亢地谈了几个点,众人顿时笑着赞叹:“不愧是梁生看上的人,真是懂得多。” 闻明珠将牙齿咬得作响,却又不得不维持体面的笑。 不就是懂点投资吗? 她倒是要看看,许意能得意多久! 想着,她目光闪了闪,把闻昀叫过来,在他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 许意陪着太太闲聊了片刻,很快就到了下午茶的时间。 按照梁母安排,许意来到后厅之后,就安排太太们的下午茶。 就在这时,闻昀不知什么时候溜进来,走到她身边,昂起下巴,一副颐指气使的态度:“我要那块栗子蛋糕,你快给我递过来!” 许意淡淡看了他一眼,不为所动。 祸不及孩子。 她不喜欢,但也懒得和熊孩子计较。 许意转身就要走,闻昀却眼珠子一转,一脚朝她踢去,神色越发嚣张:“贱女人,快给我,你要是不给我!我就去跟daddy告状!Daddy一定会教训你的!” 许意避开他的动作,皱皱眉。 果然,她还是讨厌熊孩子。 “你喊梁淮川Daddy?我是他的妻子,那你不是多个妈?”见他眼睛瞪大,许意故意道,“可惜,你想认我当妈,我还不愿意认你做儿子。” 闻昀顿时气急败坏道:“呸!你才不配当我妈咪!等妈咪回到梁家,Daddy……梁叔叔就会把你……” 想到妈咪叮嘱的话,闻昀把后半截话吞进去,而后恶狠狠道:“总之,快把蛋糕给我。” 许意皱皱眉,刚要说些什么,闻昀却直接抓起了她身侧的栗子蛋糕。 拿到蛋糕后,他眸光忽闪,一溜烟就跑得没影了。 许意看着他溜走的背影,眸光半眯。 很快,下午茶就要开始了。 因为方太的一番话,许意身侧聚了不少阔太。 海城孤女是身世不好,可架不住人争气,哪个太太不想结交聪明优秀的人呢。 更何况,许意还是名义上的梁太。 这时,屋内却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佣人急匆匆地跑出来大喊:“不好了!小少爷晕倒了!” 第8章 栗子蛋糕 闻明珠一听,立刻变了脸色,朝里面冲去。 “昀昀怎么了?” 梁母也慌慌张张跟去,担心疼爱的小孙子出了什么事。 屋内,闻昀倒在沙发上,整个人除了意识不清之外,裸露在外的皮肤还多了许多疹子。 闻明珠抱着孩子眼泪直流:“昀昀,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变成这样了?” 梁母也是被吓了一跳,急得团团转。 倒是闻明珠反应快,视线锁住了桌子上被吃了一半的蛋糕,立刻喊道:“是谁给昀昀吃的栗子蛋糕?” 有佣人低着头小声回答:“我看见,是太太递给小少爷的……” 一瞬间,许意感受到无数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闻明珠眼眶湿润地看向许意,不可置信道:“许意姐,我明明已经叮嘱过,昀昀对栗子过敏,你为什么还要给他吃栗子蛋糕?” “我知道,你和川哥一直没有孩子,但你不能拿我的孩子撒气啊!” 那些太太们赶来看戏,听到这里,也算是明白了怎么回事。 只是,她们刚才都得了许意的一两句指点,圈子里的尔虞我诈也明白一点,这时候,太太们都默契的没出声。 反倒是闻明珠的哭声很大。 许意冷眼看着闻明珠母子对自己栽赃陷害,声音有点凉:“栗子?你确定是栗子蛋糕?” 闻明珠顿了一下,立刻道:“当然了!你明知道昀昀对栗子过敏,所以故意害他的对不对!” 闻昀也渐渐清醒,虚弱地躺在闻明珠怀里,因为身体不适而小声抽泣。 “妈妈,是这个坏女人特意给我拿的蛋糕,还说我吃了不会有事的……” 梁母一脸怒容,气得脑袋都有些发晕:“许意,你的心肠怎么这么歹毒?!” 围观的太太们也开始议论纷纷。 “不会吧,这梁太看着挺温柔的,怎么心这么狠啊?” “怕不是看梁家对明珠太好了,嫉妒呢?” 许意声音泛着凉:“闻小姐,刚才你口口声声说是栗子蛋糕,可是今天的菜品上,没有一件和栗子有关。” 梁母指着桌上只剩一半的蛋糕,斥责道:“证据都在这儿了,你还想抵赖吗?” 许意上前,却挑挑眉:“首先,这蛋糕是闻昀自己抢的。其次,这蛋糕只是形似栗子,用料却没有栗子。” 在准备太太宴前,她早就提前做了准备,调查了每个人的喜好,包括闻明珠母子的。 那刻意写在预备菜单上的栗子蛋糕,也只是她的一个引子。 正式菜单上,是没有栗子蛋糕的。 也就是孩子还小,做坏事太紧张,连吃的是什么蛋糕都不清楚。 至于他真正吃下的栗子,只能是闻明珠给的了。 闻明珠愣住,一时语塞。 她这才仔细看了眼蛋糕,竟然真的不是栗子做的。 可,这怎么可能? 她明明偷看了今天的餐点菜单,上面有栗子蛋糕的…… 她支支吾吾,却依旧不依不饶:“不是栗子也是其他的,我们昀昀身体很差,很容易过敏的!更何况,昀昀都说了是你主动给的,孩子难道会说谎吗?” 许意却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明珠,你回来这么久,连孩子的父亲是谁都不肯说,恐怕孩子的父亲就是人品不佳,孩子耳濡目染,也就学会了说谎。又或者,有人特意教他……” 许意的一番话,就差明说闻昀的父亲是个垃圾了。 闻明珠盯着她,咬紧牙关,恨不得把一切公之于众,却只能憋在肚子里。 许意却淡淡道:“至于,到底因为什么过敏,闻昀的蛋糕是谁给的,调监控就知道了。” “行了,少在那胡说八道!先看看昀昀到底怎么样,要是昀昀有事,我饶不了你!” 梁母恶狠狠地瞪了眼许意。 她的乖孙怎么可能基因不好? 照她看,就是这个克星克的! 太太宴很快不欢而散,梁母赶忙叫来了医生。 没过多久,梁淮川就回来了。 今天他回家比平时更早,想来是从闻明珠那边得知了孩子过敏的事。 楼梯上,许意看着他迎面走来,行色匆匆,正要叫住他。 可梁淮川只深深看了她一眼,就直接去了闻明珠的房间看孩子。 闻明珠随后上楼,手里拿着热水和药,故意在许意面前挑衅:“许意姐,你别怪川哥,他也是太心疼昀昀了。” 许意神色却很淡,她扭头朝自己屋内走去。 她心里巴不得梁淮川别碰自己呢。 与此同时,另一头。 梁淮川见到闻昀后万分心疼。 他看向闻明珠,皱眉道:“医生怎么说?还有,监控调出来了吗?” “医生说,是昀昀脾胃弱,吃了那块蛋糕才不舒服的。至于监控,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了。” 闻明珠话锋一转,故作大度,无奈道:“算了,淮川哥,许意姐大约不是故意把蛋糕给昀昀的。既然没什么大事,就算了吧……” 她咬着唇眼眶泛红,隐忍又可怜,引起梁淮川一阵怜惜。 他安抚了她一阵,很晚才回到和许意的房间。 眉眼里却尽是疲倦。 一是闻昀的事情。 第二个嘛,许意也了解到,闻明珠信誓旦旦自己能联系上宴津燚,但好几天过去了,仍旧是杳无音讯。 他踏入房间时,许意坐在镜子前,摘下耳环,从镜子中看向身后的人。 “昀昀怎么样了?” 提起孩子的事,梁淮川难得对她冷了脸:“他已经睡了。” “小意,你对明珠再有不满,也不能把怒气发泄在孩子身上,昀昀是无辜的。” 许意心里嗤笑。 果然。 他回来之后没有问清楚事情的缘由,就信了闻明珠的一面之词。 不过也对,他们俩才是真爱,她这个假梁太,又算什么? “蛋糕是他自己主动拿的。”许意淡淡道,“不是有监控?” “监控已经没了。”梁淮川蹙着眉,“小意,明珠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你就算不喜欢孩子,也不要针对他。” 许意听完,只觉讽刺。 一个人带孩子? 他这个每个月都飞过去,月月都不缺席的爹,又不是真死了。 “闻昀是明珠的孩子,也是你的外甥,我怎么会不喜欢他?淮川,你怎么不相信我,明明是他主动抢走的蛋糕。” 许意又道:“说起来,孩子说谎,大约是受到了大人的影响。明珠不愿意提到孩子的父亲,闻昀又叫你Daddy,难不成……” 她故意一顿,尾音拉长。 梁淮川忽地一慌。 第9章 未婚夫妻 许意却无辜地眨眨眼,慢悠悠道:“难不成,闻昀说谎的毛病,就是和他那个野爹学的?父亲基因差就是不行,还是说,闻昀的父亲常年不在,闻家家教平平,明珠一个人也教不好孩子。” 许意的话直白难听。 “不可能,昀昀他是我……”梁淮川矢口否认在对上她的目光后,又咬咬牙,“总之,他的父亲我也认识,不可能是基因的问题。” 许意打断他,淡淡道:“所以,你还认为是我在故意针对明珠和昀昀?” “我不是那个意思……”梁淮川心头烦闷。 正要说些什么,许意已经垂下眼帘,遮挡住眼底的所有神色,拿过外套便往外走。 “既然你不相信,那就等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我吧。” 她神色失落地离开,梁淮川看着她的背影,忽地心头一紧。 像是有什么缓缓从他手中流失。 这时,闻明珠走了进来:“川哥,昀昀已经睡下了,许意姐她怎么了……” 想到许意方才的反应,梁淮川皱着眉,又问:“你确定是小意主动给昀昀喂的蛋糕?” “川哥,你难道不相信我和昀昀吗?”闻明珠心头一紧,又苦笑道,“昀昀被我们教得那么好,怎么可能说谎?” “可是……”梁淮川拧着眉。 “我知道许意姐不是故意的,她可能只是不喜欢昀昀太亲近你,所以才会这样。可是昀昀毕竟是你的孩子,这是父子天性。”闻明珠又善解人意道,“许意姐只是一时心里不舒服,等她想通后就好了。我也不会怪她的,我和昀昀,都会记得她这些年为梁家做的一切。” 闻明珠一番话,让梁淮川的担忧又散了许多。 他动容地将她揽入怀中:“明珠,你放心,你和昀昀才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至于许意,我只是出于愧疚,不想让她太委屈……” …… 夜色无边。 许意开着车,一点也不觉得委屈。 她在城市里快乐地兜着风。 她早就不爱梁淮川了,独自离开,只不过是她的手段。 只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是需要一些愧疚感的。 她看着让人特意录制的后厅视频,挑了挑眉。 接下来,她会让梁淮川求着自己回去。 然而下一秒…… 砰的一声,车尾被撞了一下,许意整个人往前倾倒。 脑子在片刻的空白后清醒过来,许意朝后看去,确认自己是被追尾了。 她不禁愣了下。 对方的车速似乎是特意加快的,怎么看都像是故意撞上来的。 有人找茬? 她皱着眉,正要拨通交警电话,车窗就被人敲响。 却是一张熟悉的脸。 “抱歉抱歉,是我不小心……”陈言话音未落,这才讶异地看向许意,“许小姐,是您啊?” 许意也怔了下。 宴津燚的助理怎么在这? 下一秒,不远处,男人低沉醇厚的嗓音随即响起:“怎么回事?” 许意抬头,只见宴津燚从车上下来。 他穿着定制的手工西装,手腕上是八位数的名表,西装袖口是六位数的袖口。 在海浪的翻涌声中,这位英俊冷淡的男人显得越发矜贵清淡,高不可攀。 许意眼里的惊艳一闪即逝。 她的这位准未婚夫,论皮囊,可真是秒杀一众的港城阔少。 就连被称为“港城美玉”的梁生梁淮川,也被他秒得渣都不剩。 这位宴先生,是硬帅啊。 “宴总,刚才我忘了减速,不小心撞到了许小姐的车。” 宴津燚抬眸,扫了眼许意的车:“车胎爆了。暂时用不了,你要去哪里?” “君怡酒店。”许意说。 宴津燚目光掠过她:“上车吧,我送你。” 许意愣了下,有些犹豫。 她毕竟和梁淮川的事还没解决,私心并不想把宴津燚牵扯进来。 尤其是,这位还是她名义上的准未婚夫。 宴津燚却以为她是担心车的事不好处理:“车我会让陈秘书送去修,你不用担心。” “许小姐,您放心,我会处理好的,我们宴总也刚好要去君怡酒店。” 一旁,陈言笑着解释,心里却有些唏嘘。 刚才宴总故意不让他减速,又特意定了君怡酒店,今天还穿得这么……孔雀开屏,不会是为了“偶遇”许小姐吧? 对此,许意却一无所知。 听到宴津燚也在君怡酒店,她反倒不好拒绝:“那就麻烦了。” 陈言要处理后续的事,开车的人就变成了宴津燚。 上车后,许意坐在副驾上,却忍不住透过车镜打量宴津燚。 他神色很淡,整个人透着克己复礼的冷肃,还有身居高位的威压。 也因此,带着高不可攀的距离感。 淡漠、清贵,遥不可及。 许意觉得很神奇。 这样一个男人,居然就是几天前拉她双排打超级玛丽,给她送bubu的未婚夫。 她正想着,男人的声音恰如其分响起:“前两天送给你的玩偶,还喜欢吗?” “……喜欢,多谢宴先生。” 许意愣了下,而后想到丑萌的bubu,扯了扯唇。 审美难评,但诚意十足。 听她说起“喜欢”,宴津燚的唇角忍不住掀了掀。 而后,他又说道:“这一片原本就不好打车,今天是陈特助不小心,你的车我会让他修好,到时候微信告诉你。” “那就麻烦宴先生了。” 许意笑着道谢,并没有把追尾的事放心上。 她虽然不愿意在回海城之前和宴津燚牵扯太深,但也并不排斥。 至少,这位未婚夫很养眼。 宴津燚眸光掠过她温婉明丽的眉眼,唇角的弧度又深了些。 车很快停在了酒店门口。 许意刚拿着房卡上楼,却见宴津燚从身旁走过,站在隔壁房门前。 这么巧? 宴津燚竟然住在她隔壁? 察觉到她的视线,男人停下脚步,转头看她,眉梢微挑。 “有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他顿了下,又补充,“毕竟,我们是未婚夫妻。” 许意正要开口时候,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梁淮川。 屏幕上的几个字也落入宴津燚眼里,他眉眼的温度淡了几分。 很快,他冷着脸,抬步进了隔壁的房间。 许意皱着眉看了眼手机屏幕,正想挂断电话。 这时,梁淮川的电话又不厌其烦地拨来几遍。 今天太太宴上的证据被她放在了卧室的桌面上,梁淮川应该是看见了。 那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恰是闻昀抢走蛋糕的画面。 以及闻明珠喂闻昀吃栗子的场景。 这是许意特意让佣人录制的。 说实话,许意也没想到闻明珠的心会这么狠。 为了出效果,闻明珠在知道蛋糕可能含有栗子的成分后,竟然还额外给闻昀喂了栗子。 许久之后,许意才按下接听。 她的语气像是失望过后的平淡:“找我有什么事吗?” 第10章 补偿 “小意,你在哪里?” 梁淮川温和的声音传来,顿了几秒,又多了丝歉意:“视频我看到了,抱歉,是我误会了你。” 许意讽刺地勾勾唇:“在朋友家。” “哪个朋友?我来接你。”梁淮川飞快开口,俨然关心的模样。 “不用了。”但许意拒绝得也快。 她把声音弱下几分:“刚才吹了太久的江风,头有点疼,我吃了药准备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回去再说吧。” 说完,她径直挂断了电话。 另一头的梁淮川听着忙音,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空落。 他瞬间有了脑补。 许意那么爱他,被他误会后,肯定特别的伤心难受。 以至于一个人去冰冷的江边吹风。 说不定,还哭了很久…… 梁淮川更加自责了。 却不知,许意挂断电话后,立马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还去浴缸里泡了半个小时的澡。 出来时,微信弹出了宴津燚的新消息: “回去了?” 许意挑眉,理直气壮地回了句:“房钱都付了,为什么要回去?” 对面没有再回复,而是直接发来了联机马里奥的游戏邀请。 许意弯了弯唇角,欣然接受。 后面的关卡明显比之前难了不少,但许意也能跟宴津燚玩得不相上下。 等到一局结束时,她才发现,屏幕上的时间已经指向了凌晨两点。 而宴津燚那边,也没有再开启下一关的邀请。 几秒后,微信里再度跳出两个字。 “睡了。” 许意也放下手机。 因为熬了半个夜打游戏,第二天许意回到梁家老宅时,脸色肉眼可见的带着丝疲惫。 这副憔悴模样落在客厅里等了一夜的梁淮川眼中,成功让他涌起了铺天盖地的懊悔和心疼。 “小意。”梁淮川柔声道歉,“对不起,蛋糕的事,是我没有查清楚就误会了你。” “嗯。”许意点了下头,神色没什么波动。 梁淮川扫了眼四周,压低声音:“我们去书房谈吧。” 他只想关起门来,用最快的速度安抚好她,将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许意看穿了他息事宁人的心思,脚步未动,淡淡地抽回了手。 “就在这说。昨天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我时,可没想过人多,我会不会丢脸。” 听到这话,梁淮川心中更觉愧疚:“老婆,都是我不好。为了补偿你,城西的那套江景房,我过户到你名下,好不好?” 他想用物质来堵住她的嘴。 西城的大平层,市价上亿,足以彰显他的诚意。 然而,这和过去五年她为梁家还有梁氏不计成本的付出相比,简直是杯水车薪。 “再说吧。”许意心里冷笑,面上却不为所动,扫了眼空旷的客厅后开口,“怎么不见明珠和昀昀?” 这俨然是要就地算账的模样。 梁淮川愣了下,立刻许下更诱人的承诺。 “下周港城嘉德的顶级拍卖会,我带你去。到时候你看中什么,我就给你拍下来。老婆,你就别生气了好不好?” 许意刚想说些什么。 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闻明珠挽着梁母的胳膊,施施然地走了下来。 她听见了梁淮川的许诺,内心的妒忌差点就藏不住。 梁淮川之前用来藏她的房子,不过是个偏僻的郊区小复式,现在却打算将城西价值上亿的房子给许意? 至于嘉德的拍卖会,她这些天可是旁敲侧击了好几次,梁淮川才肯松口带她去。 而这些原本就该属于她这个真正梁太的荣华,凭什么被许意先享受了? 闻明珠压下心头的不甘,挤出温柔大度的淡笑:“许意姐,你回来了?昀昀现在已经没事了。其实,我也知道你为了筹备太太宴很辛苦,但以后你有什么不满的,直接跟我说就好了,昀昀他……毕竟还只是个孩子。” 一句话,成功地点燃了一旁梁母的怒火。 昨天她就想教训许意,给自己的乖孙出气的。 谁知道,她居然跑了。 果然是下层人出身,遇事一点担当都没有。 梁母怒气腾腾,开口就是指责。 “许意!你自己做了错事,不仅不知道悔改,还敢闹离家出走?现在又看准了淮川心软,想要得寸进尺,让他买东西来安抚你,你安的什么心!” 她越说越气,随即强硬地命令道:“你今天必须给明珠和昀昀道歉!而且光道歉还不够,你还应该反过来给她们买礼物赔罪,这才是你作为梁家儿媳妇应有的风范。” “礼物就不用了。”闻明珠咬着唇,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让许意姐破费多不好……但是昀昀毕竟难受了一整夜,到现在才刚刚睡下,一个真诚的道歉,总是应该的。” 听着这两人一唱一和,许意了然地看向一旁的梁淮川。 原来,他根本没把视频的事情告诉她们。 怪不得,他会这么着急提出补偿。 原来是想用钱堵住她的嘴,让她咽下这个哑巴亏,好把这件事不痛不痒地盖过去。 许意目光黯淡几分:“淮川,所以你急着叫我回来,就是想让我继续当个好脾气的替罪羊,反过来给她们道歉?” 一句话,成功让梁淮川的愧疚达到了顶峰。 他安抚般地看了眼许意:“妈,明珠,你们都别说了,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下一秒,闻明珠的眼眶却红了。 她委屈巴巴地垂下了脸。 “川哥,我知道你看重许意姐,但是昀昀他那么小,就要遭受来自大人的恶意,太可怜了。他现在正是学习明辨是非的年纪,我们应该让他知道,什么叫知错就改。” “没错。”梁母不依不饶地要为自己的乖孙出气,“今天她要是不道歉,就别怪我不留情面,请家法!” 说完,她便眼神示意佣人上来,将许意给按住。 许意看着眼前这荒唐的一幕,心中冷笑。 闻明珠不愧是影后,可真会演。 要不是自己是受害者,怕是要被她这副样子给骗到了。 她也不恼,只幽幽地叹了口气:“淮川,我还以为你昨天就把视频给她们看了呢。本来我还想着,一家人不要太过计较。没想到妈这么处事分明,凡事都要讲究个知错就改,不然就要请家法。可错的又不是我,我凭什么要道歉呢?” 闻明珠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问:“什么视频?” 许意拿出手机,随即将视频点开。 视频里,是闻昀叫嚣着,自己伸手抢走了那块蛋糕。 从头到尾,许意甚至没有碰过他一下。 闻明珠难以置信地看着手机,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还会有视频? 监控……她不是已经让人删了吗? 电光石火间,她猛地抬头眼眶泛红,泪水说来就来。 “许意姐……你如果真的不想道歉也可以直说,我不会计较的。” “可你为什么要恶意剪辑这样的视频,来诬陷一个孩子撒谎?” 第11章 我大度 闻明珠一番声泪俱下的控诉,就像是许意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一旁的梁母也帮腔道:“没错,这视频肯定是你故意搞出来的!许意,我看你就是自己生不出孩子,心思都变得扭曲了,所以才会变着法的去针对一个孩子!” 许意脸色微僵。 尽管她刻意压制着,但心里还是泛起了一丝刺痛。 她之所以迟迟不孕,全都是因为梁淮川这五年来,偷偷地在给她吃避孕药。 明明她才是那个最无辜的受害者,却动不动就被人拿“生不出”来说事。 甚至于,就连五年的婚姻,也都是一场骗局。 许意的声音带着丝凉意:“既然你们不信视频是真的,那也好办。我们现在就把它送到专业机构去做技术鉴定,看到底有没有剪辑的痕迹。到时候,我再请几家相熟的媒体过来,全程跟拍报道。” “如果鉴定结果出来,视频真的是假的,我就在媒体的镜头前,给明珠还有昀昀下跪道歉,绝无二话。” “媒体”两个字,让梁淮川慌了神。 梁家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成为财经八卦的头条,他绝不能让这点家事闹得满城风雨。 “好了。”清隽的脸再也无法沉默,他柔声打着圆场,“妈,明珠,你们都别说了。视频我看过,是真的。” 然后,他试图安抚许意濒临爆发的情绪:“小意,妈她们也是因为太紧张昀昀了,一时情急才说了胡话,你别往心里去。” 梁淮川处事端方周全。 这曾是许意很迷恋他的一个点。 可如今看来,他这不纯纯就是在和稀泥吗? 而且即便和了,利好的也从来不会是她这边。 闻明珠的反应极快。 她立刻收起所有攻击性,换上无比自责的表情,假惺惺地向许意道歉:“对不起,许意姐,原来是我错怪你了。昀昀可能是因为嘴太馋了,又怕说了实话会被我们责怪,所以才……” 她说着,便开始卖惨:“这孩子,从小到大几乎都是我一个人带,所以特别没有安全感,心思也比别的孩子敏感些……” 梁母的脸色也带着丝尴尬,但嘴上却丝毫不肯认错,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既然是误会,那说开就好了嘛。一家人,哪有那么多计较的。” 全然不在意许意在这件事里受了多大的委屈。 许意听着这些轻飘飘的话,心中冷笑。 她配合着,冷冽的神色逐渐散去,转而语重心长的对闻明珠说:“明珠,孩子这么小就学会了撒谎骗人,你作为母亲如果不加以正确的引导,等他长大以后,就很难管教了。” 她顿了下,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梁母和梁淮川:“你好歹也算是我们梁家的人,昀昀也在这里长大。这要是传了出去,外面的人会说我们梁家没家教。” “而且……这种是非观念的建立,最好是孩子的父亲也要在一旁帮忙灌输。难道昀昀的亲生父亲,当年只管脱裤子,现在就不管教育孩子了?” 这一番话说出口,梁淮川三个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说孩子没家教,这不就是在指着他们所有人的鼻子,骂他们没教好吗? 然而,闻明珠似乎很避讳孩子亲生父亲这个话题,支支吾吾半天,才挤出一句:“好……我以后会注意的。” 许意看到她的窘态,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那就这样吧,我这人也大度,虽然你们冤枉了我,我也不会让你们下跪认错甚至请家法的。” 说完,她不再看那几张五彩纷呈的脸,转身径直上了楼。 许意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闻明珠走到梁淮川身边,脸上满是自责,柔声说道:“川哥,对不起,都是我的疏忽,没有问清楚情况就误会了许意姐,还让妈也跟着生了气。” 然而,这一次,梁淮川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温声安慰她。 他不悦地皱起眉头,脸色沉了些:“明珠,以后别再这样动不动就一惊一乍的。还好今天小意顾全大局,没有把视频当众发出去,不然我们梁家就闹笑话了!” 毫不留情的责备,让闻明珠的脸色白了。 梁母不悦开口:“淮川,你这是什么话?哪家的儿媳妇不受点气?明珠也是为了昀昀好!你干嘛为了一个外人责备她?” “许意喜欢离家出走,就让她走得远远的才好!刚好可以给明珠让位,也让所有人都知道,明珠才是给我们梁家生了男丁的功臣,真正的梁太!” 梁母的话,几乎是说到了闻明珠的心坎里。 但却被梁淮川想也不想地否决了:“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 梁母古怪地看着他:“怎么?你还真准备把城西那套房子送给许意啊?” 梁淮川没有回答。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许意回来时惨白憔悴的脸。 心中带着莫名烦躁,丢下一句:“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你们都别管。” 说完,他跟着许意上了楼。 闻明珠紧了紧拳头。 她心有不甘,沉着脸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大床上的闻昀刚刚醒来,他揉着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闻明珠,带着哭腔:“妈妈,我的肚肚好难受……” 闻明珠的阴沉转为扭曲的温柔。 她走过去摸了摸儿子的额头,安慰道:“妈咪知道,昀昀乖,再忍一忍。” “但妈妈这样做,都是为了赶走你daddy身边的坏女人。她不走,你daddy就不能完全属于我们了。所以,昀昀一定要一直跟妈妈统一战线,共同对付她好吗?” 闻昀似懂非懂,眼泪汪汪地点了点头。 闻明珠的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鸷。 太太宴上,为了让这场陷害天衣无缝,她在明知道孩子吃了蛋糕的情况下,更是额外给他喂了栗子,硬生生导致闻昀过敏,上吐下泻地难受了一整夜。 梁家的血脉,并没有栗子过敏这种遗传病史。 闻明珠曾经为此深深痛恨,因为这是儿子身上无法磨灭的陌生印记。 但现在,为了扳倒许意,她却又不得不利用这一点来大做文章。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许意手里居然会有视频。 精心策划的苦肉计,差点就翻了车。 第12章 买车 另一头,许意上楼后没多久就拿出手机,给宴津燚发了一条消息:“宴先生,麻烦你跟助理说一声,我那辆被撞坏的车不用修了,就保持着那个破样子,给我送回来就行。” 宴津燚回得又快又直接:“为什么?” “要不我直接赔你一辆新的?你看中哪款,我现在就让人去订。” 许意拒绝了这份好意:“不用,我想这个单,应该有其他人会买。” 这次,宴津燚没有再多问:“好。” 就在这时,许意听到了梁淮川上楼的脚步声。 她立刻将手机塞进枕头下,翻身侧躺闭上眼,装出早已沉睡的疲惫模样。 门被轻轻推开,梁淮川的脚步声在床边停下。 他似乎是想来安慰她的,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试探性地喊了两声:“小意?” 许意呼吸平稳,一动不动。 梁淮川站在床边,看着她蜷缩的姿态,心中愧疚更甚。 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是自讨了个没趣,轻手轻脚地转身去了书房。 听到书房门关上的声音,许意才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隔了一会,她才真正睡着。 这一觉,她从中午睡到了下午,直到外面响起巨大的引擎轰鸣声。 许意走到窗边,只见一辆巨大的叉车正停在别墅门口,上面正是她那辆被撞坏的奥迪。 宴津燚这人,倒是真的能处。 她说把破车送回来,他还真给她找了个如此隆重的登场方式,生怕梁家人看不见。 果然,楼下很快传来了佣人们的惊呼。 等许意下楼时,梁淮川一脸错愕地站在那辆废车前。 看到她,他温和的眉眼带足了关切,询问:“小意,你的车怎么成这样了?” 许意脸上多了几分黯然,清淡回复:“昨天开出去的时候分了心,被撞了。” 梁淮川的心脏狠狠地揪了一下。 心中的愧疚又涌了上来。 原来昨天晚上,许意被冤枉后,竟然还出了车祸。 “人没事就好。”心疼袭来,梁淮川语气带着丝愧疚,“不就是一台车吗?坏了就换,我现在就带你去买一辆新的。” 许意抬眸,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两人准备出发,闻明珠却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亲热地挽住许意的胳膊,笑盈盈地说:“许意姐,川哥,你们要去买车吗?正好我也想去选一辆代步上班用的车,我们一起去吧,你们也正好帮我参谋。” 许意没说话,算是默许。 三人很快来到了港城最大的4S城。 梁淮川显然早有打算,他径直带着许意来到了奥迪的展厅,指着最新款的A4对销售说:“把这辆车的配置介绍一下。” 许意看着那不过三十万的落地价,心中莫名想笑。 过去几年,为了不让公司的人觉得自己不好接触,说她仗着梁太太的身份搞特殊,她才一直开着这辆几十万的奥迪代步。 甚至,那辆旧车早就毛病不断,她都舍不得换新的,就是怕别人在背后说梁淮川的闲话。 她为了他的名声,处处在收敛自己。 到头来,在他心里,自己也就只配得上一辆几十万的奥迪。 而闻明珠看到梁淮川的选择,心里忍不住窃喜。 她表面上附和着:“这款车是挺适合许意姐的,低调又稳重。” 目光却早已按捺不住地,频频望向隔壁展厅里那几台价格不菲的限量版跑车。 许意面上不动声色,安静地听着销售顾问用热情洋溢的语调介绍着那辆崭新的奥迪A4。 什么黄金比例车身、矩阵式LED大灯……他说的每一个字,许意都听见了,却都没往心里去。 等销售终于停下来,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们时,许意才微微蹙眉问道:“听起来不错。不过,请问你们这里有没有二手的?” “二……二手?”销售脸上的职业笑容瞬间僵住,一脸菜色。 他显然已经认出了梁淮川这位港城鼎鼎有名的大人物。 却怎么也想不到,他带来的女人,穿戴看着也价值不菲,开口居然只要一辆二手车。 真是上不得台面。 销售在心里腹诽,但脸上不敢表露分毫,小心翼翼地用眼角余光去瞟梁淮川的反应。 梁淮川也愣住了。 他本以为自己这个补偿的举动已经足够体贴,却没想到许意会如此……节俭。 销售不敢明着得罪梁淮川,勉强挤出笑容,找来另一位同事,将三人带到了隔壁的二手车专区。 和光鲜亮丽的新车展厅不同,这里的灯光要暗淡许多。 许意的目标却异常明确。 她走了进去,目光扫过一排排车,最后径直走到一辆黑色的奥迪A4前,指着它说:“就这辆了。” 那辆车的款式型号甚至颜色,都和她那辆被撞坏的旧车一模一样。 梁淮川的心,再一次被触动了。 他感动地抓住许意的手:“小意,我就知道,你还跟以前一样,简单低调,不爱张扬。” 他随即怜惜的开口:“其实,我们买一辆新的也是可以的,你不用为我省钱。” 许意淡然笑笑,转头看向一旁的闻明珠,问道:“明珠,你觉得这辆车怎么样?” 闻明珠立刻心领神会,她做作地掩着嘴,夸张地赞叹道:“许意姐,你真是太节俭了!怪不得川哥总在我面前念叨,说我应该多跟你学习呢。” “是吗?”许意点了点头,仿佛很满意这个评价,“那就定这辆了。” 说完,她竟主动挽住了梁淮川的胳膊,姿态亲昵,轻快地说:“好了,这边选完了。淮川,我们再去那边的跑车区看看吧。” 梁淮川和闻明珠对视一眼,都以为这是许意在投桃报李,要帮闻明珠挑车了,自然是欣然应允。 跑车区里的车型,几乎每一辆的价值都超过了五百万,且大多是限量款。 闻明珠的眼睛都快看花了。 但为了维持自己不贪慕虚荣的人设,她只能强压下眼中的渴望,故作谦虚地说:“哇,这些车都好漂亮啊。可是我对车一窍不通,看得头都晕了,要么还是让川哥和许意姐帮我拿主意吧,你们的眼光肯定比我好。” 第13章 特殊关照 许意闲庭信步般地晃了一圈,最后在一个展台前停下。 她指了指最中间那辆红色迈凯伦,问道:“这辆怎么样?” 梁淮川看了一眼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车身,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你的审美,我总是放心的。” “嗯。”许意应了一声,随即用极其自然的口吻说道,“那我先进去试试车?” 梁淮川和闻明珠都没有怀疑,异口同声地说:“好啊。” 许意坐进驾驶座,熟练地启动引擎,感受着方向盘传来的细微震动,十分满意。 她从车上下来,走到梁淮川身边,带着丝犹豫,问道:“这会不会太贵了?我刚刚看了下价格,差不多要一千万呢。” “怎么会?” 在梁淮川看来,这笔钱是花在闻明珠身上的,他更是毫不心疼。 他豪气干云地说道:“只要是你选的,多贵都值得,我只管付钱就是。” 说完,他便拿出黑卡,痛快地对销售说:“那辆二手的A4,还有这台迈凯伦,一起结了。” 半个小时后。 销售恭恭敬敬地将两个精致的丝绒车钥匙盒递了过来。 许意坦然地接了过来。 然后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她先是打开了那个装着迈凯伦钥匙的盒子,满意地看了一眼,然后合上,揣进了自己的口袋。 紧接着,她打开了另一个盒子,将二手奥迪钥匙取了出来,在梁淮川和闻明珠错愕的注视下,微笑着递到了闻明珠的面前。 “明珠,这辆二手A4的钥匙,你拿好。” 听到这话,闻明珠整个人都傻了。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许意递过来的奥迪钥匙,精心维持的温婉微笑出现龟裂,差点当场扭曲。 “许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她声音微微拔高,“为什么把这个钥匙给我?” 梁淮川也深深皱起了眉头,看向许意的目光充满了不赞同:“小意,别胡闹。这辆跑车,不是说好了买给明珠的吗?” “我没有胡闹啊!”许意微微一笑。 “明珠之后不是要去梁氏上班,代替我之前的位置吗?再加上,她本身就是娱乐圈的人,抛头露面的机会多,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这种情况下,要越低调朴素才好。她刚才不还说,要跟我多多学习吗?” “还是说,你们觉得,我这个正牌梁太太之前开着几十万的奥迪兢兢业业地上班,如今明珠一个暂住在家里的养女,反而要开着上千万的限量跑车去公司招摇过市,这样更合适?” 她叹了口气,作势就要将迈凯伦钥匙交换给闻明珠:“如果你们坚持,那也行,我没意见。” “不用了。”梁淮川出声制止,脸色有些难看。 他不得不承认,许意的话,字字在理。 要是真的让闻明珠开着跑车去上班,不出一天,公司楼下就会被闻风而来的狗仔队围得水泄不通,到时候各种难听的揣测都会甚嚣尘上。 他沉声对闻明珠说:“明珠,小意说得对,你在公司的职位特殊,开的车是应该低调一些。” 梁淮川都这么说了,闻明珠还能说什么? 所有的不甘嫉妒都堵在喉咙口,她还只能硬生生咽下去。 “是,还是许意姐想得周到。” 回去的路上,许意心情极好。 她降下车窗,任由傍晚的风吹起她的长发。 夕阳的余晖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唇边明媚肆意的笑容,无声地撩拨着梁淮川的心弦。 他一路都有些心痒痒的,频频侧目。 两人前后脚上了楼,刚走到二楼的走廊,梁淮川便再也按捺不住,从身后一把抱住了许意纤细的腰肢。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肩窝,温热的气息充满暗示意味:“老婆,现在可以不生我的气了?” 许意压下心头翻涌的恶心,余光瞥见闻明珠跟上来的身影。 她顺势转过身,双臂吊上梁淮川的脖子,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他的后颈,意有所指地轻笑道:“嗯……你今天的表现,还行吧。” 刻意放软的语调,梁淮川的眸色瞬间深沉。 他不再端着平日里那副方正君子的模样,低头就要吻下来,声音沙哑:“那我……还可以更行一点。” 然而,就在他的唇即将碰上许意的时候,闻明珠惊慌失措的声音突然从楼梯口传来:“川哥!不好了,昀昀一直在哭,吵着要见你!” 梁淮川的动作猛然顿住。 许意抓住时机,轻轻将他推开,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你去吧,孩子要紧,我先去洗个澡。” 梁淮川看着她,眼中有些挣扎。 最终还是对儿子的责任感占了上风,低声说:“等我,我去看看就回来,昀昀到底年纪还小。” 他就这么跟着闻明珠,脚步匆匆地离开。 许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无声地干呕了一下,快步走进浴室,将梁淮川刚刚碰过的每一寸肌肤,都反复冲洗了好几遍。 等她裹着浴巾出来时,手机屏幕正好亮了一下。 是宴津燚发来的消息:“新跑车不错。” 许意立刻就猜到了,那家4S店,恐怕早就被划入了宴家的产业版图。 她勾了勾唇,试探性地回了一句:“你不会看在我们俩的关系上,还给我打了个折吧?” 宴津燚的嫌弃很直接。 “没,因为刷的是梁淮川的卡,我直接让人在原价基础上,溢价了三成。” 看到这条消息,许意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心里无比舒适。 宴津燚这个人,行事乖张,却总能精准地搔到她的爽点。 不过,她随即又想到了一个问题:“你就不怕梁淮川发现买贵了,回头去找你们退货?” “怕什么?”宴津燚的文字也透着目空一切的狂妄,“港城所有超跑的独家渠道,都捏在我手里,从不愁销量。” “他要是真敢来退,我不介意明天就让他上港城头条。” 许意几乎能想象出男人隔着屏幕,淡漠的吊着眼,懒洋洋打字的模样。 她直接给他发个了大拇指的表情。 就在她心情愉悦地准备放下手机时,屏幕又亮了一下。 宴津燚:“对了,那辆二手奥迪,我也让人特殊关照了一下。” 许意有些好奇:“怎么个特殊法?” “也没什么,就是里面的座椅,是刚换的。” “听手下人说,这辆车的原车主是个小三,上个月因为被原配打了觉得丢脸,在车里烧了碳。” 第14章 被关门外 许意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唇角微弯。 宴津燚这人,做事不按章法,但偏偏……诡异的符合着她的心意。 不过,她很快又冷静下来。 她清楚,即便他们很快就要结婚,那也绝非因为感情,而是各取所需的交易。 既然是交易,那婚前就必须把条件谈妥,达成共识,免得日后心生误会。 思及此,许意再次给宴津燚发去消息:“明天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 宴津燚那边几乎是秒回:“可。” 许意补充道:“那地址,我定好后发给你。” 而另一边,梁淮川来到闻昀的房间,轻手轻脚地坐在床边。 孩子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痕,不住抽噎着。 似乎很没有安全感。 即便已经看过了手机里的监控视频,清楚地知道昀昀是在对大人们撒谎,可看着儿子稚嫩的睡颜,梁淮川还是一句责备的话也舍不得说出口。 他耐心地哄了许久,直到闻昀彻底熟睡。 不过,他心里一直惦记着许意先前那娇媚的动人模样。 一想到回去就能拥她入怀,他的脚步便有些迫不及待。 然而,当他准备起身离开时,却发现闻明珠一直站在门口,红着眼睛,满脸哀怨地看着他。 “怎么了?”梁淮川压低声音问道。 闻明珠委屈巴巴地走了过来:“川哥,我总觉得许意姐今天好像是故意在针对我。你说,她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什么?” 听到这话,梁淮川的眉头微微皱起,心里掠过丝不悦。 他当然知道,闻明珠是因为那辆二手车的事情,觉得委屈了。 “不会的。”他断然否认,“小意一直都很信任我,她不是那种会无端怀疑我们感情的人。” 他随即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安抚意味:“即便她确实是因为栗子蛋糕的事情受了气,但让你低调行事,初衷也是为了你好。” “真的吗?”闻明珠显然不信,抓着梁淮川的衣袖泪眼婆娑,“可……要是我真的开着一辆二手车去公司上班,不会被人笑话,说丢了梁家的脸吗?” “当然不会。”梁淮川叹了口气,开始耐心地为她分析利弊。 “明珠,你也知道,梁家是偌大的家业,虽然爷爷很属意我,但目前交到我手里管理的,不过占了其中一层而已。” “我需要做出足够亮眼的成绩,才能真正成为家族唯一的继承人。” “所以在这之前,你去公司的时候,越低调越好。许意之前负责的那些重要项目都会交到你的手上,你必须做得比她更好更出色,才能让爷爷真正接纳你的存在,让你有朝一日,能够名正言顺地成为梁太太,懂吗?” 画在眼前的巨大饼。 闻明珠毫不犹豫的吃了。 抽泣了几声,她顺势扑进梁淮川的怀里,仰着头,眼神带着崇拜。 “川哥,我懂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帮你,和你并肩的!” 梁淮川看着怀中人懂事的模样,心中那点不悦早已烟消云散。 他想着,闻明珠好歹也是个影后,习惯了镁光灯下的光鲜亮丽,如今却要为了他,收敛起所有光芒。 而自己今天还当着她的面,给许意买了那么贵的跑车,她心里一定堆积了无数委屈。 想到这里,他温和的眉眼多了丝心疼,主动提议道:“明珠,你放心,我也不会只顾许意,亏待你的。” “之前我拍下了一颗罕见的原钻,本来就打算送你,不如就让珠宝公司的设计师,为你量身定制成一套珠宝,好不好?” 闻明珠的眼睛亮了,所有的委屈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抚平。 “真的吗?川哥,你对我真好。” 她惊喜地抬起头。 当即动情地吻上梁淮川的唇,不安分的手开始在他身上游移,吐气如兰地呢喃:“川哥……今晚别回去了,我来伺候你好不好?” 然而,梁淮川的心思早已被许意先前那千娇百媚的模样勾走了。 他按住闻明珠的手,带着歉意拒绝了她:“不行,我在这边待久了,怕小意会多想闹脾气。” 说完,他便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离开。 梁淮川带着莫名的激动期待,快步回到主卧门口。 即便外表再清风霁月,但面对许意那样漂亮动人的妻子,即便没有爱,也会很自然的沉迷重欲。 梁淮川甚至姿势都想好了。 然而,卧室的门是关起来的。 他伸手去拧门把手,却拧不开。 门从里面反锁了。 梁淮川一愣,随即抬手敲门,朝里喊道:“小意?我回来了,开门。” 无人应答。 他又加重了力道,敲了几下:“小意?睡着了吗?” 回应他的,依旧是死一般的沉寂。 梁淮川站在冰冷的门外,想象中温香软玉在怀的场景,顷刻间化为泡影。 许意这一晚睡得特别好。 第二天早上,当她神清气爽地从卧室里走出来时,正巧看到书房的门被打开,梁淮川顶着带血丝的眼睛,从里面走了出来。 许意故作惊讶地捂住了嘴,眨了眨无辜的眼睛,关切地问道:“老公,昨晚昀昀很难哄吗?你怎么一晚上都没回来。” 梁淮川积攒了一夜的怒火无处发泄。 看着她光彩照人的脸,对比自己窝在书房沙发上的憋屈,向来温和的脸也多了几分火气。 “没有。”他压着愠怒开口,“我回来的时候,你把门给反锁了,我在书房待了一整夜。” “啊?有这回事?”许意脸上的惊讶更甚。 她蹙起秀眉,努力地回忆着。 片刻后,她才恍然大悟般地露出歉意的表情,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抱歉老公,昨晚我洗完澡出来觉得有点头疼,吃了两片助眠的药,然后就一直晕晕沉沉的,估计是我随手把门关上了,你昨晚怎么不叫醒我呢?” 梁淮川还能说什么? 总不能说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在门口敲了半天门,而她睡得跟猪一样死沉吧? 他只能把这股邪火硬生生憋了回去,沉着脸“嗯”了一声,转身进了主卧洗漱。 第15章 甲方爸爸 早饭的餐桌上。 梁淮川给许意买千万跑车的事情,被梁父梁母知道了。 梁父板着脸,对着许意就是一通斥责:“小意,家里车库又不是没有闲置的车,你为什么非要买这么贵的跑车,一点都不知道为淮川省钱,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而梁母则端着贵妇的架子,轻飘飘地瞟了她一眼,嘴角挂着讥讽的冷笑:“受了一点委屈,就要用上千万来安抚。啧啧,真是娇贵。”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是什么孤女,而是哪个顶级豪门的千金大小姐出身呢!” 许意也不生气。 她淡淡地起了身,从包里拿出车钥匙,放在了餐桌中央。 “爸,妈,你们教训得是。这辆跑车确实太贵重了,我开着不合适。” 她顿了顿,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下午方太约了我喝下午茶,那我就直接从车库里,随便挑一辆去好了。” 梁淮川没有收集豪车的习惯。 家里车库里所谓的闲置车辆,大多是些几十万的普通代步车。 在真正的富太太圈子里,这些车根本上不了台面。 果然,梁淮川一听到这话,脸色骤变。 太太宴的效果意外的好。 他一直想让许意打入方太太的交际圈,为他的事业拉拢投资。 “爸,妈,你们就别说了。”他立刻温声开口,替许意打圆场,“这辆车,就当是我奖励小意这么多年来为这个家操劳辛苦的礼物。” “反正她也不用去公司,多出去认识认识其他人也好。” 正在旁边给闻昀喂饭的闻明珠,听到这话,垂下的眼帘中迅速闪过浓烈的嫉妒。 但她一想到梁淮川许诺给她的珠宝,心里的不甘,又很快被压了下去。 她立刻调整好表情,脸上露出温婉贤淑的笑容,仿佛什么都没听见,继续柔声细语地照顾着孩子。 有了台阶下,梁父的脸色也缓和了些。 他清了清嗓子,端起长辈的架子给自己找补:“我也不是不让花钱,主要是怕小意年纪轻轻,沾染上那些奢靡浪费的坏习惯。” 说完,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看向许意。 “对了,小意。公司最近有个大计划,准备盘下维港附近的那片老城区,建成顶级的江景大平层。你下午正好要去见那些太太们,可以顺便试探一下她们的口风,看看她们对这个项目有没有投资意向。” 许意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一顿,心中冷笑。 如果她还是从前那个对梁淮川死心塌地的傻瓜,听到这个计划,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反对。 港城现在的大环境并不乐观,经济下行压力巨大。 维港老城区那块地,拆迁和补偿都需要天文数字的前期资金投入,对于原本现金流储备就不算充裕的梁氏来说,无异是在找死。 只可惜……现在的许意不仅不会再帮他们力挽狂澜,不多踩几脚就好了。 “好。”许意抬乖巧地点头,“爸,我会留意的。” 见她还傻乎乎地愿意为了梁家继续奔走,给闻明珠的上位铺路,梁父和梁母交换了个满意的眼神,也没再多说什么。 早餐结束。 许意拿上包,准备出门。 梁淮川跟了出来,见她拿着车钥匙,有些疑惑地问道:“现在就出门?你不是跟方太太她们约的下午吗?” 许意转过身,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是啊,不过我想先去换个新发型。以前总忙着上班,都没怎么注意过这些。现在要跟那些太太们打交道,免得到时候连共同话题都找不到。” 梁淮川觉得许意十分上道,满意地从钱夹里抽出一张黑卡递给她:“你也是该好好打扮一下。去吧,顺便再买几身新衣服和首饰,别怕花钱。” “谢谢老公。”许意甜甜一笑,接过了那张卡。 然而,迈凯伦火红色的车影驶出梁家大宅后,许意却并没有开往任何一家高级发廊或奢侈品商场,而是一个转弯,径直驶向了皇后大道。 跑车最终在港城最负盛名的地标性办公楼前停下。 这里,是许氏集团在港城的总部。 许家在港城新近启动了一个项目,巧合的是,这个项目正是许意之前代表梁氏,在海城出差时竭力争取到的那个。 也正是因为那次的机缘巧合,她才得以和家人相认。 如今,她被梁家巧妙地排除在权力核心之外。 许深便直接将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职位丢给了她。 一夜之间,她就从为梁氏做牛做马的项目经理,晋级成了梁氏的甲方爸爸。 许深将自己的助理裴明派到港城,给许意做副手。 许意推开许氏办事处大门时,裴明早就等候在内。 许意对他印象很深刻。 当初为了争取许氏的项目,她没少跟这位裴助理打交道。 此人是出了名的精明难缠,行事风格带着海城人特有的挑剔严苛。 仅仅是一个项目预案,连合作意向都还没最终敲定,他就硬是逼着她来来回回改了五六遍,差点把她逼疯。 “二小姐。”见到许意,裴明立刻起身,微微颔首,态度恭敬却不显谄媚。 他主动开口,为自己之前的刁难致歉:“之前我多有得罪,还请二小姐见谅。” 然而,不等许意开口,他又不卑不亢地补充道:“不过,高要求只是为了对项目最终的质量负责。即便当时我就知道您是许家流落在外的二小姐,在工作上,我依然会是同样的处理方式。” 许意欣赏这种有原则的聪明人。 “没事,我并不介意。”许意轻笑,对上裴明探究的目光,神色镇定的开口,“不过从现在开始,我反而会希望你越挑剔越好,懂我的意思吗?” 裴明是何等聪明的人,几乎是瞬间就领会了许意话中的深意。 “明白,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很好。”许意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切入正题,“我和梁家的关系现在还没彻底断干净,所以暂时不方便在明面上代表许氏出面活动。” “以后,所有对外事宜都由你作为代表,需要做任何决策,你直接向我汇报就行。” 第16章 倒胃口 “是。”裴明答应着,立刻将手边早已准备好的文件递了过来,“二小姐,这是目前需要您过目的两个重点项目资料。” 许意接过来,大致翻阅了一遍。 除了梁氏费尽心机才从许氏这里谈下的项目外,还有一个与宴氏集团合作开发的智能机器人项目,同样需要她跟进。 宴氏……宴津燚。 许意的指尖在文件上轻轻点了点,眸光微闪。 她在办公室一直待到中午才离开。 然后去往就近的高级发廊。 许意将自己留了多年的及腰黑长直,烫成了风情复古卷。 她本就五官明艳,轮廓大气,之前因为工作需要,总是打扮得知性干练,将一身的锋芒都收敛了起来。 此刻发型一变,那些被压抑的攻击性美便彻底释放出来。 发型师为她做了最后的定型,许意满意地看着镜中那个焕然一新的自己。 随后,她驱车来到郊外一家极为隐蔽的私房菜馆。 她刚在预定好的包厢里坐下,十分钟不到,宴津燚就来了。 男人今天穿得颇为休闲,却丝毫掩盖不住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乖张冷漠。 当他的目光落在许意身上时,淡漠无波眼里,明显地划过亮色。 “新发型不错。”他拉开椅子坐下,一本正经的评价,眼神却在她卷曲的发梢上多停留了两秒。 话音刚落,他便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丝绒小方盒,直接推到了许意面前。 许意打开一看,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用碎钻镶嵌成的山茶花胸针。 她挑了挑眉,半开玩笑地问道:“宴先生这是什么意思?吃顿饭而已,还送这么大的礼?” 宴津燚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嗯。” “我妈说第一次跟未婚妻单独吃饭,不能空着手去。” 许意有些意外。 难道自己随便联个姻,就开到了豪门妈宝男这种隐藏款未婚夫? 但看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也不像啊。 不过,许意并没有在此深究。 她为宴津燚斟了一杯清茶,率先直奔主题。 “宴先生……” “鉴于我们很有可能在一个月后成为法律意义上的夫妻,并且在港城这边还有项目合作产生交集。所以,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在开始之前,率先明确一点。” “我们这桩婚姻的底色,并不是因为感情。” 宴津燚眸光地淡了点,随即点头,表示认同:“了解。” 然后,他端起茶杯,眼神中带着丝深意:“据我所知,梁家在港城也算顶级豪门,许小姐你当初也是因为真心喜欢梁淮川,才会选择嫁给他。为什么现在又突然想要离婚?” 许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因为我以为的良人,是渣男。更何况,当初跟他领证结婚的另有其人。所以,我这也不算是离婚,只是拨乱反正。” 宴津燚肩膀一顿,敏锐的捕捉到了她话语里的关键信息,却没有追问细节,言简意赅地吐出四个字:“原来如此。” 许意有随即反问道:“那你会介意吗?” “我从不在意他人的过往。”宴津燚顿了顿,又说,“只要合作能愉快进行就行。” 他抬起眼帘,眉眼上扬多了几分狂傲:“况且,我各方面都比梁淮川优秀。你选择我,不会亏。” 许意微微一怔,认真地打量起眼前的男人。 他有一张英俊得极具冲击力的脸,五官深刻,线条凌厉,高大的身形即便只是坐着,也充满了压迫感。 这话虽然狂妄自大,但……倒也是不争的事实。 恰逢此时,服务员开始上菜,打破了两人之间略显微妙的气氛。 许意拿起筷子时,手机响了。 梁淮川打来了电话。 她按下接听键,语调瞬间切换回得体的梁太太。 “小意,下午茶喝得怎么样?跟那些太太们聊得来吗?” “还行吧。”许意敷衍道,“不过大家第一次见,还不太熟。” “没事,别急。”梁淮川柔声安慰她,“这种圈子,多接触几次就熟了,你慢慢来。” 虚伪的关心,听得许意只想发笑。 她随便应付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饭吃到一半,许意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沿着幽静的回廊往包厢走时,却突然看到梁淮川带着闻明珠走向了隔壁的包厢。 许意的脸色发沉。 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无声地跟了过去。 包间的门被推开,甚至还没来得及关好。 闻明珠就一声嘤咛,拦住了梁淮川的脖子,迫不及待的送吻。 梁淮川清俊的脸上先是闪过错愕,似乎没想到闻明珠会如此大胆,下意识地想要将她推开。 然而,闻明珠却缠得更紧,双臂勾着他的脖子,带着浓浓的委屈:“淮川……在家里你要顾着许意不能碰我。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了,这里又没有别人,为什么还要推开我?” 抱怨仿佛一剂催情药,很快击溃了梁淮川可笑的理智。 再加上,昨晚他没有如愿碰到许意。 梁淮川不再抗拒,反手扣住闻明珠的后腰,将她更深地压向自己,动情地吻了回去。 唇齿纠缠的呢喃声,从半开的门缝中钻进许意的耳朵里。 许意感觉自己连晚饭都不用吃了,光是看到这幅场景,就足以让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她甚至不敢去想,在过去的几年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这对狗男女到底有多少次像现在这样,一到无人的地方就肆无忌惮地发情。 谁能想到,她自诩聪明独立,却被动当了傻瓜三年。 许意面无表情地后退两步,面沉如水地回了自己的包厢。 她坐下时带起的冷风,让宴津燚抬起了眼。 他看着她明显不对劲的神色,开口问道:“怎么了?” 许意端起手边的茶杯,将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试图压下那股直冲天灵盖的恶心感。 她扯了扯嘴角:“没什么,回来的路上不小心看到了两坨垃圾,被影响了胃口。” 随后,她眸光闪动,拿起手机给认识的狗仔打电话。 “影后闻明珠与情夫在餐厅激情相会的瓜,你想不想要一手?” 第17章 救场 电话挂断,却没能熄灭许意心中翻涌的怒气。 她感觉跟宴津燚的这顿饭大概是吃不下去了。 许意正准备开口向对面的男人致歉,说这顿饭运气不太好,咱们改天再约,却发现宴津燚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而且,在她抬头的瞬间,男人深邃的眼底似乎快速地闪过莫名的情绪。 许意以为他是在介意自己吃饭时分心处理私事,便主动解释道:“抱歉宴先生,让你见笑了。我这个人……比较记仇。遇到刚才那种场景,要是不立刻做点什么回敬过去,心里会憋得慌。” 宴津燚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随即懒洋洋地撑着下巴,语意玩味:“所以,你就通知一个就够了?” 许意愣住了,没太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下意识地反问:“那……要几个?” “啧。”宴津燚轻嗤,“看来,你还是太保守了。” 说完,他慢条斯理地拿出自己的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了几下,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然后,他将手机随意地往桌面上一放,抬眼看向许意,淡笑多了几分邪肆。 “我一向喜欢帮亲不帮理。”他懒洋洋地开口,“所以就顺手帮你把港城大半的狗仔都叫来了。你不会觉得我做得太过分了吧,未婚妻?” 最后三个字,他刻意拖长了音调,带着些戏谑。 许意这才恍然大悟。 他在帮他出气。 看着男人这副狂妄不羁的样子,许意唇边绽开抹凉凉的笑:“当然不会,还是宴先生想得周到。” “那这里会变得很热闹了。” 果然,不出十分钟,私房菜馆外就来了无数狗仔蹲守。 而此时,隔壁包间里战况正酣。 梁淮川与闻明珠亲得难舍难分,衣衫凌乱,气氛已经到了擦枪走火的边缘,就差没就地办了。 就在这关键时刻,闻明珠的手机疯狂响动。 是经纪人打来的夺命连环call。 “我的姑奶奶,你现在在哪儿?!”电话一接通,经纪人的吼声就穿透了听筒,“你是不是跟男人在外面鬼混?!现在全港城的狗仔,都堵在你吃饭那家餐厅门口了!你想上头条想疯了是不是?赶紧给我藏起来!” “什么?!”闻明珠惊呼出声,连忙从梁淮川身上起来,扑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不出意外的看着无数狗仔徘徊在餐厅四周。 而就在这时,相机的闪光灯突兀在闻明珠的眼前闪了一下。 她被拍到了。 闻明珠反应过来,立马缩了回去。 然后惊恐的发现,从刚刚的角度拍过来,也能看到坐在她对面的梁淮川。 “这下糟糕了……”闻明珠慌了神,抓着梁淮川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川哥,外面全是狗仔堵门,怎么办?而且我们刚刚好像已经被拍到了……” 此时的闻明珠嘴唇被亲吻得红肿,脖子上还有几处若隐若现的红痕。 这副样子的照片要是流传出去,只要眼睛不瞎,一秒钟就能猜出他们刚才干了什么!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梁淮川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表情再也不复温和。 跑是肯定跑不掉了,港城的狗仔可是出了名的膏药。 嗅到了苗头,肯定会想方设法拍到更多。 但只要不继续扩散,让更多人知道是他在这里跟闻明珠私会就好。 毕竟只是一张照片而已,大不了用钱买断。 电光石火间,梁淮川想到了许意。 眼中精光一闪,故作镇定的说道:“别慌!你听我说,你先躲起来。” “我现在打电话找许意来,让她跟我一起吃饭,然后你再伺机出来加入。” “狗仔要是知道她也跟我们一起吃饭,就不会胡乱怀疑了!” 闻明珠依旧忐忑,她环顾四周,不安的问:“那我要躲在哪里?” 梁淮川的目光在包间里迅速扫过,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个用来给客人暂放私人物品和外套的红木衣柜上:“先躲到衣柜里去。” 衣柜? 闻明珠的脸色僵了。 她好歹也是个万人追捧的影后,竟然要像见不得光的情妇一样,狼狈地躲进狭窄幽暗的衣柜里? 她心里一万个不情愿。 但理智又强行压下了她所有的情绪。 如果现在她和梁淮川的关系提前暴露,不仅自己的事业会遭受灭顶之灾,梁淮川在梁家的形象风评也会一落千丈,甚至可能因此失去继承权。 到那时,她所有的隐忍都将付诸东流。 权衡利弊之后,闻明珠委屈咬唇,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同一时间,许意正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窗外的好戏。 餐厅安保已经出动,试图驱散越聚越多的记者,但那些狗仔们赶走一波又来一波,个个都想抢到今晚的独家头条。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她噙着得逞的笑意,甚至兴致勃勃地跟对面的宴津燚打起了赌:“宴先生,我们来猜猜看。你说,是外面的狗仔更有办法,能冲进来拍到独家画面,还是隔壁那对男女更有耐心,能把狗仔活活熬走?” 宴津燚不动声色的收回露在许意那皎洁侧脸上的视线,淡淡回复:“我猜,等会儿会有人给你打电话,让你去救场。” 话音刚落,梁淮川真的给许意打来了电话。 许意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按下接听键后声音切换自如。 “什么事?” “小意,你现在在哪?”梁淮川的语气如往昔般温柔,“今晚我们在外面吃吧。我订了一家餐厅,就在城郊这家私房菜,味道很不错,我一直想带你来尝尝。” 滴水不漏的说辞。 现在听来,只觉虚伪得令人作呕。 但许意还是面不改色地配合着他的表演,夹着歉意随口胡诌道:“是吗?但真是不巧,我现在人在荃湾这边逛街,赶过去可能要很久。” “没事,多久我都等你。你慢慢过来,路上小心开车。” 梁淮川依旧宠纵容宠溺,细致的叮嘱着,好似还是往日那个深情又风度翩翩的梁生。 “好。”许意眸光变冷,却干脆利落地应下,“我们也是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没想到,还真被宴津燚给猜中了。 许意结束通话后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宴先生,你怎么知道他会打这个电话过来?” “难道,你以前也经历过很多次类似的事情,所以经验丰富?” 宴津燚皱了下眉,淡漠的俊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矢口否认道:“没有。” “你不能因为我足够聪明,就凭空笃定我是个喜欢乱搞男女关系的人。” 第18章 躲衣柜 看着他一本正经辩解的样子,许意忽然有点想笑。 她还真是没想到,宴津燚居然还是个纯情挂的? 这反差,未免也太大了点。 “行,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许意难得心情不错地调侃了一句,随即主动邀请,“既然要等,总得找点事做。宴先生,来一局?” 反正梁淮川让她从荃湾赶过来,那就得做出从荃湾赶过来的样子。 宴津燚没拒绝。 许意一边玩,计算着时间。 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后,她才放下了手机,准备动身去隔壁救场。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带着几分真心实意对宴津燚说:“今天这顿饭,用餐体验确实不太愉快。下次我再请你一次,就当是赔罪了。” 宴津燚也站了起来,轻描淡写地纠正道:“如果要算下次的话,那你就欠我三顿饭了。” “什么?”许意讶异地看向他,“宴先生,你趁火打劫?” 许意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明明跟宴津燚才第二次见面,算不上熟悉,但两人之间的交流却越来越轻松自然。 “谈不上。只是我这里的规矩,一般欠了我的,都需要三倍奉还。” 许意被他这套歪理给逗到了,也懒得跟他计较,干脆点头:“行,我认了。那你先给我记在账上,不过到时候别专挑贵的宰我就成。” “看心情。”宴津燚不置可否。 许意出了包间,整理好完美的伪装,缓缓来到梁淮川所在的包间门前,抬手,轻轻敲门。 门内的梁淮川最后确认了一眼已经藏好闻明珠的衣柜,快步上前拉开了门。 “小意,你终于来了。” 他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习惯性地想去牵许意的手。 然而,在看清许意今晚的模样时,他动作顿住,眼中随即闪过惊艳。 他一直都知道许意是好看的,那种美是刻在骨子里的清冷,带着江南女子的秀雅。 可他从没想过,仅仅只是换了个发型,竟然能让她的气质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颦一笑都带着勾魂摄魄的动态风情,美得极具攻击性,让人根本移不开眼。 梁淮川一时竟有些恍神。 然而,就是趁着他这片刻的失神,许意不着痕迹地扫过那扇紧闭的衣柜门,眸光闪动。 随即,她一边自然地抱怨着外面怎么那么多人,脱下外套,便径直朝着衣柜走了过去。 眼看许意就要走到衣柜前。 梁淮川吓了一跳,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拦在许意和衣柜之间,急声叫住她:“小意,那个衣柜的门坏了,放不了东西。” “是吗?”许意停下脚步,侧过头,明亮的眼眸里满是不解。 “既然坏了,为什么不叫餐厅老板过来修一下?这么高档的餐厅,设施坏了,总归影响体验。” 她每多说一句,梁淮川的额角就多冒出一分冷汗。 “不用那么麻烦,不过是件小事。”他强笑着,从许意手中接过外套放在旁边空着的椅子上,动作间透着刻意的体贴,“先放这里吧。” 许意顺势在他拉开的椅子上坐下,仿佛真的信了他的说辞。 又状似不经意地再次提起:“对了,我刚刚好像听外面的狗仔说,明珠也在这里?他们好像是专门来拍她的,阵仗真不小。” “难道,她在跟昀昀的生父吃饭?” 梁淮川的温柔面具瞬间出现裂痕,眼底快速闪过一丝慌乱。 他立刻低下头,借着整理餐具的动作掩饰。 “不清楚。”他矢口否认,语气却有些僵硬,“不过我白天倒是在公司听她提过一嘴,好像是要跟经纪人吃饭,谈什么解约的事情。” 他说得含糊其辞,还心虚地将菜单推到许意面前,急于转移话题:“先点菜吧,你从荃湾赶过来,肯定饿了。” 许意没有再追问,接过菜单,随意点了几个菜。 余光瞥见梁淮川点的菜色时,她心中冷笑更甚。 他一个从小到大滴辣不沾的人,居然点了重口味的辣菜。 等待上菜的间隙,梁淮川一反常态地殷勤起来,不停地为许意添茶倒水。 看着杯中晃动的澄澈茶汤,许意很快便猜透了他的盘算。 他是想让自己多喝水去洗手间。 只要她一离开包间,他就能趁机让躲在柜子里的闻明珠出来,再装作从别的包间偶遇他们加入。 可惜,许意却偏不如他的意。 半个小时过去了。 梁淮川眼巴巴地看着许意,可她却稳如泰山,别说去洗手间了,就连想起身的迹象都没有。 而这不长不短的半个小时,对于狭窄衣柜里的闻明珠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的酷刑。 她蜷缩在黑暗密闭的空间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全身都麻了。 透过狭窄的柜门缝隙,她能清晰地看到梁淮川满脸体贴入微的给许意夹菜。 心里顿时满是不甘。 凭什么许意可以光明正大地享受着梁淮川的殷勤,而自己却要像个小偷一样,躲在柜子里,忍受着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折磨? 梁淮川知道,时间拖得越长闻明珠露馅的风险就越大。 他看着许意那张完美无瑕的脸,绞尽脑汁地寻找着借口。 忽然,连忙指着许意的唇角,柔声提醒道:“小意,你这里的妆好像有点花了。” 任何一个爱美的女人,都不会容忍自己妆容不整地出现在丈夫面前。 然而,许意只是懒洋洋的抬起眼皮。 拿起餐巾纸,在唇边随意地擦了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妆花了,你就开始嫌弃我了?” 梁淮川心头一梗。 连忙摇头,挤出和煦的笑意:“怎么会呢,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许意不置可否地轻哼了两声,拿起了手机,不动声色地给宴津燚发了条消息。 “走了没?” “没,外面太吵。” 许意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继续打字。 “那帮个忙,找个理由,把梁淮川支开。” 宴津燚没有立刻回答。 许意也不着急。 几分钟后,包间的门被敲响。 餐厅经理走了进来,礼貌躬身说道:“梁先生,不好意思,打扰您用餐了。停车场那边反映,您停的车正好堵住了消防通道,麻烦您去挪一下车位。” 梁淮川一愣,随即皱起了眉。 他一走, 要是独自在这里的许意发现了躲在衣柜里的闻明珠怎么办? 第19章 狼狈 这时,许意也顺势站了起来:“那正好,我也要去一趟洗手间。” 梁淮川松了一口气,便跟着经理匆匆离开了包间。 衣柜里闻明珠在听到远去的脚步声后,以为千载难逢的机会终于到了。 她再也忍受不了这黑暗逼仄的空间,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想推开柜门。 可这时,包间外却突然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听起来像是许意的。 闻明珠心头发紧,吓得连忙缩了回去。 事实上,她猜的也是对的。 包间门被推开,许意很快便去而复返。 梁淮川还没回来,时间刚刚好。 许意不动声色地踱步到衣柜前,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却巧妙的找到了衣柜的视觉死角。 紧接着,她将一小节细竹签,悄无声息地塞进了衣柜门把手的卡槽深处。 做完这一切,她从容地回到餐桌旁坐下,继续扮演耐心等待丈夫归来的温柔妻子。 没过一会儿,梁淮川挪完车回来了。 他推开门,看到许意安然无恙地坐在原位。 “回来了?”许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态,“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觉得特别累,头有点疼,我们要不早点回去休息吧。” 梁淮川一愣。 没想到许意这么快就要走了。 可他还没找到机会让闻明珠出来偶遇呢。 但他很快转念一想,这样也好。 自己现在带着许意一起离开,光明正大,就算等会闻明珠从餐厅出去被狗仔拍到,无论如何也牵扯不到自己身上。 这虽然会让闻明珠受点委屈,但至少保全了他的形象。 思及此,梁淮川立刻换上关切心疼的表情,走到许意身边,柔声说道:“看你累的,都怪我不该选这么远的餐厅,让你来回折腾,我们这就回家。” 他体贴地为许意穿上外套,带着她一同离开了餐厅。 两人回到家时,将近深夜。 却发现昀昀还在客厅等着。 “妈咪怎么还没回来?” 看到梁淮川进门,昀昀低落的问道。 梁淮川走过去将儿子抱进怀里,温声解释道:“妈咪可能还在忙工作,昀昀乖,我先带你去睡觉,等一会她就回来了。” 他抱着儿子上了楼。 却完全不知道,闻明珠愣是被困在衣柜里一个多小时才被解救出来。 当她衣衫不整、妆容尽毁地从衣柜里滚出来时,整个人都虚脱了。 可即便她气得要死,却为了封住闻讯赶来的餐厅经理和侍应生的嘴,不得不拿出一大笔封口费,来掩盖这桩丢脸至极的丑事。 而隔壁包间的宴津燚,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 他甚至饶有兴致录下闻明珠被解救出来的全过程,发给许意一起欣赏。 第二天清晨,许意来吃早饭时,发现闻明珠居然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那里了。 许意心中不禁暗自咋舌,影后的身体还真是抗造,在衣柜里被关了那么久,第二天就能跟没事人一样。 闻明珠显然是刻意在等梁淮川。 看到他下楼,含羞带怯的说道:“川哥,你待会儿去公司的时候,能捎我一程吗?” 这番表演,自然是做给许意看的,生怕她不知道闻明珠要去梁氏集团上班了。 梁淮川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不是给你买了辆代步车吗?” 闻明珠抚了抚自己的长发,苦恼地说:“那辆车出了点小问题,方向盘有时候不太受控,我就送去检修了。” “好,那你准备一下,待会一起走。”梁淮川没多想,随口答应了。 听到这话,许意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不知道闻明珠要是知道了这辆车前任车主的光辉历史,会不会吓得连夜去庙里烧香拜佛。 就在许意看戏看得津津有味时,梁父突然发话了。 “小意,今天你也一起去公司。” 许意一愣。 梁父神色如常的解释着:“明珠刚接手你的工作,很多业务上的事情肯定还不熟悉。你过去带她几天,把手头的工作流程和重要项目都跟她交接清楚。” 梁父深知许意的脾性,怕她当场发作不肯配合,又放缓了语气,补充道:“大家都是一家人,明珠也是你的妹妹,你多担待一些,一切都是为了公司好。” 许意眼底快速闪过讽意,抬眼时,脸上却绽开温顺的笑容。 “爸说得是。”她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我会配合的。” 看来,答应给她的求婚仪式真的起到了很好的安抚作用。 梁淮川松了口气。 去公司的路上,三人同乘一辆车。 闻明珠虽然坐在后排,却不断地刷着存在感,一路上都在跟梁淮川说着公司里的事。 梁淮川一边开车,温声应和。 许意恍若一个局外人,没有出声打扰。 她将手机亮度调到最低,点开了宴津燚发来的那段视频。 视频里,闻明珠被两个餐厅工作人员搀扶着,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狼狈却又敢怒不敢言。 许意无声地笑了笑,删掉了视频。 抵达梁氏集团大楼,三人一同走进公司。 前台和路过的员工纷纷侧目,眼神来回逡巡。 梁淮川象征性地将许意和闻明珠带到市场部,当着所有人的面,公事公办交代了几句:“小意,明珠刚来,你多照顾一下她,尽快让她熟悉业务。” 说完,他便走向了自己顶层的总裁办公室,将暗流汹涌的战场留给了两个女人。 许意带着闻明珠,走向市场部的核心办公区。 然而,当她走到自己原本的独立办公室门前时,脚步却顿住了。 办公室还是那间,但一切都变了。 她之前没来得及带走的私人物品,被随意地堆放在办公室外墙角的一个狭小工位上。 而玻璃门上门牌已经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崭新锃亮的:市场部总监,闻明珠。 许意站在原地,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 闻明珠站在她身侧,将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涌起一阵报复的快感。 她故作无辜地挽住许意的胳膊,语气带着惊喜:“哎呀,我真的没想到川哥的动作这么快,居然连门牌都帮我换好了。” “不过……他这么做,可能也是怕这里的同事不清楚我的身份,怠慢工作。许意姐,你不会因为这个生我的气吧?” 第20章 易主 娇滴滴的许意姐,叫得又甜又腻,却像是在昭告天下,她闻明珠才是这里的新主人。 周围的同事们都竖起了耳朵,假装在工作,实则用眼角余光偷偷观察着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许意缓缓收回目光,对着闻明珠露淡定微笑:“当然不会。班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怎么还赶着上。” 然后,她像是真的进入了带教角色,问道:“明珠,现在需要我帮你梳理一下部门的重点项目吗?或者,有什么具体的工作流程需要我讲解的?” 闻明珠没料到她如此沉得住气,准备好的一肚子示威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哼了一声,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自信笑容:“暂时不用了。我之前为了拍戏,研究过很多职场剧本,也请教过专业的职业经理人,很有经验的。这些对我来说,不算难。” 她摆了摆手:“许意姐,你就先在工位上休息,玩会手机吧。要是我有不懂的地方,再来找你请教。” 那轻描淡写的态度,仿佛许意只是个可有可无的闲人。 许意神色还是没有丝毫变化,点了点头:“好。” 她走到那个角落里的工位前,在转身的瞬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提醒道:“对了,上个季度签下来的那几个大客户,差不多都到了需要沟通下一步合作进度的阶段了。” 这本是善意的提醒,听在闻明珠耳朵里,却成了许意对她能力的质疑。 她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倨傲:“我心里有数,不用你来提醒我该怎么做!” 说完,她便趾高气昂地推门走进了办公室。 她一走,整个市场部的气氛才稍微松动了一些。 和许意平时关系最好的同事媛媛,悄悄凑了过来。 苦着一张脸,压低声音对着许意吐槽:“许意姐,你可算来了!你都不知道,这个闻明珠哪里是来当总监的,她根本就是来当太后的!” 媛媛的脸上写满了愤懑:“她什么都不懂,还喜欢瞎指挥!” “不管什么工作,全都丢给我们这些牛马去完成。可到了跟老板汇报的时候,她又拿着你之前做好的成果和数据,到处吹嘘这是她的努力成果,我真想一封辞职信不干了!” 许意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淡然安慰道:“别冲动,想想你的房贷车贷,上班哪有不受气的。” “唉……”媛媛重重地叹了口气,刚刚燃起的斗志瞬间被现实浇灭,“谢谢你的安慰,感觉命更苦了。” 许意看着她丧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总监办公室大门,低声叮嘱道:“行了,别抱怨了。有什么事别放在人前说,小心穿到小鞋。” 媛媛瞬间领会了许意的意思,连忙点头迅速溜回了自己的工位。 许意在临时安置的角落工位上坐下没多久,手机便在静音模式下亮了起来。 是裴明的消息。 “二小姐,跟您汇报一下。梁氏这边负责对接人换了,新来的……怎么说呢,感觉业务非常生疏,对项目几乎一无所知。” 许意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意料之中。 她回想着这个项目的进度。 按照原定计划,最近这个时间节点,应该是要提交整体营销规划方案了。 这份方案,她早在离开前就已经亲自操刀,完成了初版的策划。 只不过并未正式提交给甲方。 没过几分钟,裴明又发来一条消息,附带一个文件压缩包。 “这是他们刚刚发过来的方案,您过目一下。” 许意点开文件,只扫了一眼目录和前两页的核心创意阐述,便可以百分之百确定。 这就是她做的那份方案,一字不差。 看来,闻明珠不仅占据了她的办公室,连她电脑里的资料文件也一并继承了。 她离开时并未刻意销毁或转移这些商业文件,一方面是觉得没必要,另一方面,她也早就料到,以闻明珠的性格和能力,必然会走上拾人牙慧的捷径。 毕竟,从零到一的创造是痛苦艰难的,而将别人的成果据为己有,却只需要点一下复制粘贴。 闻明珠根本不可能花费心思去钻研项目。 她想要的,是捡自己的现成。 许意眸中掠过丝幽光,给了回复。 “这不正好到了发挥你专业所长的时候了?” 许意发完便放下手机,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 她猜想,用不了多久闻明珠就会拿着被甲方打回的方案找来,再把修改方案这个烂摊子重新丢给她。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办公室的门却始终紧闭。 许意有些意外。 难道闻明珠转性了? 居然打算亲自动手修改? 她随即失笑。 她亲手打造的方案,有着极其鲜明的个人风格和专业壁垒。 门外汉根本就不可能靠着改动几句不痛不痒的措辞就想蒙混过关。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办公室的门终于开了。 闻明珠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目不斜视,仿佛许意就是一团空气,径直朝着茶水间的方向走去。 只是,表情却不怎么好看。 就这样,许意安安稳稳地在工位上坐了一整天的冷板凳。 晚上回到梁家大宅。 一家人坐在餐厅里。 梁父坐在主位,看向闻明珠,脸色缓缓沉了下去。 “明珠,今天在公司还顺利吗?”他开口问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不等闻明珠回答,他又紧接着说:“我下午都接到客户的投诉电话了!说我们梁氏的工作效率太低,项目交接一直搁浅,对方甚至已经在怀疑我们的专业能力了!” 闻明珠捏着筷子的手收紧。 她没想到甲方的反应会这么快,直接捅到梁父这里来。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表情,挤出委屈又为难的神情。 “爸,公司的工作我都还在熟悉中,上手很快,基本上没什么问题。” 她先是给自己挽尊,然后话锋一转,矛头直指许意:“只是……项目进展缓慢主要是因为许意姐当初留下的方案,本身就存在很多问题。我今天一整天的时间都在修改她的方案,所以才耽误了和甲方的沟通。” 第21章 你行你来 许意恍然大悟。 原来闻明珠在办公室里憋了一整天,对自己视而不见,不是真的想凭一己之力修改方案,而是在这儿等着给她甩上这么一口巨锅。 不过,不等许意开口,坐在她身边的梁淮川却先皱起了眉,语气里带着维护:“不会吧?小意做的方案,很少出过错。” 他对许意的工作能力,还是发自内心的认可。 毕竟,过去几年,公司里许多棘手的项目,都是靠许意的策划方案才能顺利拿下的。 闻明珠眼眶红了,低下头,声音委屈:“川哥,我知道许意姐一直很厉害,为公司做过很多贡献……” 她抽了抽鼻子:“可是今天许氏那边的项目负责人,把话说得很难听。他说我们提交的方案很不专业,就像是刚毕业的菜鸟东拼西凑出来的手笔,简直就是在……浪费他的时间。” 许氏?! 听到这两个字,梁淮川和梁父的脸色同时一变。 和许氏的合作,是梁氏今年下半年的重中之重。 他们看重的并不仅仅是这个联名项目本身能带来的短期收益,而是想借由这次合作,和海城许氏的总部搭上线,从而寻求对方的战略投资。 要知道,海城许氏,那可是国内鼎鼎有名的顶级豪门。 如果能得到许氏的投资,梁淮川手里的公司无疑将迎来质的飞跃。 正因如此,这个项目绝不容有失! 梁父脸色当即变得铁青。 他将筷子重重拍在桌上,厉声呵斥道:“许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因为我把市场部总监的位置移交给了明珠,你心里有气,所以故意做出这种垃圾方案来,想要破坏这次的合作?你的心肠怎么能这么狭隘!” 许意正要开口辩驳,梁淮川却抢先一步。 他看着许意,语重心长的规劝:“小意,到底为什么?我不是已经答应了会给你一个盛大的求婚仪式作为补偿吗?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在工作上故意给明珠使绊子?” 闻明珠见状,又幽幽地补上了一句:“川哥,你也别怪许意姐了,她肯定也不是故意的。她大概只是觉得,公司没了她就不行,怕我来了后你们就不再需要她出谋划策。”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另一个火药桶。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梁母也接过了话头。 “许意,你在公司帮了几次忙,还真把自己当成开国功臣了?” “你知不知道,公司里所有人认可你的工作能力,那都是因为你是我们梁家的儿媳妇,大家是看在淮川和我们梁家的面子上,才给你几分薄面而已!” “你以为你真是商业奇才了?离了我们梁家这块招牌,你还敢拿乔?” 梁母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 好似一瞬间。 许意好像就变成了公敌。 许意听着这一家人的轮番指责,心中一片冰冷,却也瞬间洞悉了闻明珠的盘算。 她几乎可以肯定,闻明珠口中那些所谓的差评,根本就是裴明用来敲打她这个新任总监的原话。 而闻明珠既不敢反驳身为甲方的裴明,又害怕这些评价传到梁父和梁淮川的耳朵里,彻底暴露自己的无能。 于是,闻明珠便来了这么一出移花接木,将所有来自甲方的负面反馈,全部转嫁到她身上。 这样一来,闻明珠不仅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还顺理成章地将办事不力的罪名扣在了她头上。 既然闻明珠这么想表现自己,那她也不介意顺水推舟。 想到这里,许意收敛起所有的锋芒,轻轻叹了口气,以退为进的说道:“海城许氏那边的人,做事风格一向都很挑剔严苛,可能是我之前做的那份方案,真的不合他们的胃口吧。”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眼神看似诚恳地望着闻明珠:“既然如此,明珠,不如就由你来重新做一份方案发过去。” “你之前不是说过你很有经验吗?或许换一个全新的思路来做方案,反而能成为新的突破口,让他们眼前一亮。” 闻明珠一愣。 她原本是想先彻底否定许意的方案,再把修改方案这个苦差事丢还给许意,让她加班加点地重新赶工,既能报复被甲方刁难的怨气,又能继续在公司彰显自己的重要性。 可谁知道,许意非但不接招,反而直接将这个皮球一脚踢回了! “胡闹!”梁淮川第一个表示不赞同。 他的眉头紧锁,语气严肃:“距离许氏那边给的最终方案提交期限不到一周的时间了!现在临时换人重做,万一项目搞砸了怎么办?” “小意,这个项目是你亲自去海城总部谈下来的,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客户的真实需求和项目核心要点。” 梁父也沉着脸,完全不同意许意的提议,语气强硬地发布指令:“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天之内,必须重新做出一份能让对方满意的方案来,否则,别怪我不顾你的脸面!” 面对父子二人的强势施压,许意却只是轻轻地摊开双手,认输苦笑:“不行,我做不到。” “别说三天了,就是给我七天,甚至一个月,我也做不出来了。” 她迎着众人惊愕的目光,缓缓说道:“之前的那份方案,已经耗尽了我对这个项目所有的心血灵感。可现在,我所有的努力都被评价为一文不值,我真的做不出更好的。” “你……” 梁父的怒气在胸中翻涌,眼看着就要冲着许意大发雷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闻明珠又一次恰到好处地站了出来。 “爸,您别生气,也别逼许意姐了。”她柔声细语地打着圆场,“既然许意姐现在没有灵感,那这份新方案,就交给我来做吧。正好,我最近也产生了一些新的灵感。” 她说着,还若有似无地瞥了许意一眼,带着优越感补充道:“而且,我也不会像许意姐之前那样,做一个方案,动不动就要花上十天半个月的时间。” 在闻明珠看来,所谓的营销方案,无非就是纸上谈兵。 只要把PPT的框架搭得漂亮,多用一些时髦的行业术语,到时候再凭借自己三寸不烂之舌和出色的临场表现力,绝对能把许意之前那些成绩给彻底盖过去! 第22章 左右兼顾 许意心中冷笑,面上却乐见其成,立刻顺着她的话说道:“这就好,那就辛苦你了,明珠。” 她仿佛卸下了一个巨大的包袱,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甚至心情颇好地继续开口:“你专心工作,我也刚好能腾出时间去试一试礼服。” “礼服?”闻明珠笑容微僵,下意识地问道,“什么礼服?” 许意眨了眨眼,故作天真地看向身旁的梁淮川。 “当然是求婚要穿的礼服了。”她理所当然地说道,“淮川不是答应了要给我一个盛大的求婚仪式吗?那我肯定要穿上全世界最漂亮的礼服来出席了。” 闻明珠当即哽住。 她费尽心机想要在工作上压倒许意,想证明自己比许意更优秀。 可谁知,许意却要风风光光地去挑选礼服,享受本该属于她的荣耀。 显得刚刚那个自告奋勇要做出完美方案的自己,像个小丑。 如果可以选,她宁可不要这个焦头烂额的项目总监,只想做能被所有人艳羡的真梁太。 许意将闻明珠精彩纷呈的表情尽收眼底。 她偏要再往那伤口上撒一把盐,带着憧憬补充道:“不止是礼服呢,还有配套的珠宝首饰,是选钻石还是珍珠,我也要好好挑一挑。对了,还有场地,是在海边的草坪,还是市中心最顶级的酒店宴会厅……” “够了!”梁母不耐烦地打断了她,“不就是一个求婚仪式吗?有完没完了?你还想弄得全世界都知道不成?” 在她看来,许意这副小家子气的模样,实在上不了台面。 “是啊。”许意认真地点了点头:“这可是淮川亲口答应我的。” “对吗,淮川?” 最后的问句,她刻意带着丝撒娇的意味,将考题直直地递到了梁淮川面前。 梁淮川看着许意眼中期待的光芒,心中不禁一软。 他承认,在名分这件事上,他确实亏欠了许意。 如今,既然梁太太的身份已经给了闻明珠,再用盛大的求婚仪式来补偿许意,似乎也是理所应当的。 毕竟,许意这么爱他,为梁家也付出了这么多,值得这样一份奖赏。 想到这里,他所有的犹豫都化作了安抚。 迎着许意的目光,他配合地肯定:“放心,我答应过你的,就一定会做到。” 夜色渐深。 许意正在浴室里洗澡。 水声潺潺中,她敏锐地听到了卧室门被极轻地打开,又被悄然关上的声音。 那脚步声刻意放轻,带着做贼心虚的谨慎。 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梁淮川去找闻明珠了。 许意关掉水,嘲讽的勾勾唇角。 梁淮川还真当自己是可以兼顾左右的情圣。 前脚刚在饭桌上信誓旦旦地对她许下盛大求婚的诺言,后脚就马不停蹄地赶去安抚他那见不得光的心头肉。 就在这时,许意突然想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她还要在这个家里再待上一个月。 那在这一个月里,她要如何避开梁淮川的亲密要求? 像生理期这种借口,最多也只能应付一周。 梁淮川并不傻,如果自己拒绝的次数多了,他肯定会起疑心。 可要是让她忍着恶心,被他触碰…… 许意光是想一想,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她宁愿把梁家这栋别墅连同里面所有人都炸了,也绝不愿再让他碰自己一下。 许意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时,雾气氤氲了她的眉眼,也掩去了眸底所有的情绪。 她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发现了一条来自宴津燚的新短信。 “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许意当然不知道这条短信是宴津燚在狗头军师的建议下发送的。 说什么每个女孩子都会渴望一场盛大的婚礼,你给了她想要的,肯定能快速戳中她的心巴。 而许意却超过五分钟都没回复。 男人立马在另一头开始怀疑军师的主意是不是馊了。 许意在看到这条短信之后,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甚至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想着自己和宴津燚不过是家族利益交换下的工具人。 商业联姻的婚礼,不向来都是由双方长辈一手包办,流程化地走个过场就行了吗? 他们需要操什么心? 许意想了想,回了过去:“明天见面说。” 没过多久,卧室的门再次被打开,梁淮川回来了。 为了不让许意闻出他身上沾染了闻明珠的香水味,他几乎是一头扎进了浴室。 哗啦啦的水声再次响起。 许意换上睡衣,靠坐在床头,随手拿起一本杂志翻看着,神情淡漠。 等梁淮川从浴室出来时,看到灯光下许意侧脸的轮廓柔和恬静。 他心头一热,熟悉的欲望瞬间窜了上来,下意识地就想往她身上凑。 只是,他的手刚要搭上许意的肩膀,许意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不着痕迹地侧身一避,同时伸出手,轻轻推开了他。 “不行。” 梁淮川的动作一僵,有些不悦地蹙眉:“怎么了?” “生理期到了。”许意淡淡地解释。 梁淮川愣了下,疑惑:“我记得你不是这个时间,怎么提前了?” 许意放下手中的杂志,抬起头看他。 她的脸色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声音也低落了不少:“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最近心情不太好,压力太大了吧。” 她说着,还配合地伸出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小腹,眉头微微蹙起:“肚子也有点疼,明天我还是去找个医生看看,调理一下。”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梁淮川就算再有兴致,也不好再勉强。 他只能压下心头的躁动,在她身边躺了下来,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中,许意背对着他,了无睡意。 就连听到他的呼吸声都觉得烦。 也亏得许意一直紧绷着神经,假装熟睡。 才能清晰地听到身边梁淮川每一次翻身时,床垫传来的轻微震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就在许意以为这一夜将要这样相安无事地过去时,梁淮川忽然动了。 随后,他窸窸窣窣的穿衣,然后脚步轻微的挪到了卧室门口。 又出去了。 这个时间点,他还能去哪儿? 答案不言而喻。 梁淮川,在她这里求欢不成,按捺不住去找闻明珠厮混了。 不过一周的生理期都管不住下半身的男人。 有什么资格谈情深? 许意越想,越觉得恶心。 是真没忍住,去洗手间吐了。 第23章 定做珠宝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梁淮川才从闻明珠的房间里出来,悄无声息地溜回主卧。 他本以为这个时间点,许意肯定还睡得很熟,绝不会发现他一夜未归。 他拧开门锁,走进房间,正准备摸黑换了衣服再上床,可手刚碰到电灯打开,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床上,许意正睁着清凌凌的眼睛,带着困意疑惑的看着他。 “你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梁淮川被吓了一大跳。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随即,强烈的心虚席卷而来。 “我……”他眼神闪躲,不敢与许意对视,“公司临时有点紧急的公事要处理,我怕在房间里开着电脑会影响你休息,就去了书房。是不是开门的声音吵醒你了?” 许意静静地看着他表演,心中一片冷然。 书房? 亏他想得出来。 不过,她没有拆穿。 她若无其事地摇了摇头,顺势掀开被子坐了起来,语气平淡地说:“没有,我刚好也准备起床了。” 说完,她便径直下床走进了浴室,完美地与梁淮川错开。 上午,许意来到与宴津燚约好的茶舍包间时,整个人都透着疲惫。 宴津燚已经先到了。 他正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速操作着,专注地打着单机游戏。 听到推门声,男人眉眼微抬,看到许意那明显精神不济的样子,动作顿了。 他随即放下手机,微微蹙眉:“生病了?” “没有。”许意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只是没休息好。” 宴津燚了然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从身旁拿出包装精美的糖果,推到她面前。 许意的眼睛瞬间一亮。 下意识地刚想开口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甜食?” 但话未出口,宴津燚便已经给出了答案。 他重新投入到游戏中,语气随意:“朋友去瑞士出差带回来的。我不爱吃甜的,放着也是浪费,就顺便给你带来了。” 许意道了声谢,拆开一颗柠檬黄色的糖果放进嘴里。 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瞬间驱散了些许弥漫在心头的疲惫。 从昨晚开始就紧绷着的神经,在糖分的安抚下,得到了片刻的放松。 随之而来的,便是排山倒海般的困意。 宴津燚瞥了她一眼,指了指窗边角落里的贵妃榻。 那里阳光正好,透过木格窗棂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看起来温暖又安逸。 “我这局游戏还要一会儿,你先等我。”他言简意赅地说道。 许意也不客气,答应了一声,便起身走到那张榻上坐下。 她本想靠着休息一下,可头刚挨到柔软的靠枕,眼皮就再也撑不住了。 没过多久,她便在暖融融的阳光里沉沉睡去。 宴津燚的心思,则是从许意睡着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无法完全集中在游戏的操作上了。 即便是睡着了,她秀气的眉头也依然不愿完全舒展开来,带着倔强的紧绷。 男人嘴角的线条不自觉微微上扬。 几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 但她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好胜劲儿,却一点儿都没变。 许意这一觉睡了一个多小时。 醒来时,窗外的阳光已经不那么刺眼,整个人都感觉轻松了不少。 宴津燚已经结束了游戏,正靠在椅背上,眼神似乎在漫无目的地盯着窗外一只飞来飞去的蝴蝶。 她伸了个舒服的懒腰,这才想起来今天见面的正事。 “对了。”她开口问道,“你昨晚发的那条信息,是什么意思?” 宴津燚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她,眼神平静无波:“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我想问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婚礼。从现在开始算,我们还有一个月的准备时间,现在开始筹备,不算太迟。” 许意摇了摇头,回答清淡:“我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在她过往的人生中,婚礼这个词,曾是她少女时期最甜蜜的梦。 但现实却是,虽然她拥有着梁太太这个明面上的已婚身份,却从未经历过任何像样的仪式。 那时的她,因为足够爱梁淮川,所以愿意为他找尽借口。 她告诉自己,他只是为人低调,不喜铺张,一切从简也是情有可原。 直到现在,她才后知后觉地幡然醒悟。 梁淮川大概只是怕当年的排场闹得太大,让她这个梁太太的身份在世人眼中太过根深蒂固。 这样一来,以后他想让她退位,把真正的梁太太之位还给闻明珠时,闻明珠就难免不会被人怀疑是插足者,背上小三的骂名。 宴津燚仿佛没看到她眼底的失落,接着开口:“那刚好,我也没什么经验,那就一起从头准备吧。” “我在珠宝行寄存了原钻,是我奶奶给我专门用来给未来太太定做婚戒的。你现在有时间吗,跟我过去定个款式。” 许意对宴氏这个家族的内部情况了解并不多,但仅仅从宴津燚这几句话里,她就能感觉到,这个家族似乎和规矩森严、处处透着算计的梁家截然不同。 他们听起来更开明。 这让她不禁有些疑惑。 按理来说,生长在这样家庭里的子孙,大多都应该拥有自由选择伴侣的权利。 为什么像宴津燚这样自身条件如此优秀的男人,最终却也走到了需要商业联姻这一步? 这个问题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她并未问出口。 宴津燚开着车,载着许意来到了市中心最高端的珠宝行。 “你先进去,我去找个车位。”他对许意说道。 许意点头,独自推开玻璃门进去。 店内环境奢华而安静。 门店经理一眼就认出了许意。 “梁太太,您好!”经理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今天是来看梁先生为您订做的那套珠宝吗?” 许意正准备开口的动作猛然一顿。 梁淮川? 在这里订了珠宝? 她的脚步停了下来,心念电转,眸光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下。 很快就抓住了经理话里的关键信息,顺着对方的话“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好的,您这边请。” 经理见状,愈发热情,将她引至最里间的独立贵宾室,然后亲自从保险柜里捧出一本精致的丝绒画册,小心翼翼地放在她面前。 第24章 设计灵感 画册打开,首页上是一张高清照片,照片的主角是一枚硕大无比的原钻。 经理在一旁恭敬地介绍道:“梁太太,这是梁先生前几天亲自交付给我们的,说是特地为您准备的结婚纪念日礼物。” “只是关于这颗钻石的克数分配和具体镶嵌款式,梁先生一直没定下来。他说您最近工作比较忙,想等您有空了,亲自过来确认最终的设计方案。” 许意瞬间就全明白了。 这套珠宝,分明是梁淮川准备送给闻明珠那个真正梁太的。 却不想,阴差阳错,如今外界所有人都认为她许意才是名正言顺的梁太太,珠宝行的经理自然也找错了人。 “梁太……”经理介绍完毕,又躬身问道,“请问您现在有想法了吗?” 许意抬起头,看向经理,唇角缓缓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当然。”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画册上那颗硕大的钻石照片上,随口说道:“既然是为我们的结婚纪念准备的礼物,那就把它分割成两份好了。” “一份做成项链,主钻的克数,就要12.16克拉,这个日期对我来说很重要。” “剩下那一份,做成钻戒,克数嘛……就要6.28克拉,刚好是我生日。” “至于款式,不用太复杂,就做成我最喜欢的玉兰花造型就好了。” 经理将许意的每一句话小心记下,还不忘称赞许意跟梁淮川感情好。 “好的,梁太太。您的要求,我都记下了,您跟梁先生可真恩爱。” “我们稍后会跟梁先生那边最终确认一下设计细节,无误后就会立刻开始切割和制作。按照这个工艺复杂程度,工期大概在一周左右。” “好。”许意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即起身准备离开。 不管最后这套珠宝是不是按照她的意见设计的,都足够好好地恶心梁淮川跟闻明珠一阵子了。 为了不让经理对她的举动起疑心。 许意径直朝着珠宝行的大门走去。 刚走到门口,宴津燚停好车,正好走了进来。 他看到许意行色匆匆地往外走,微微挑眉。 还没来得及开口,许意已经抢先一步,脸上带着歉意说道:“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来还要去找个朋友,得先走了。婚戒的款式,你按照你喜欢的来设计就行。” 宴津燚眸光攸然冷了几分。 以为许意这么表现是根本就不在意重视这场婚礼。 男人削薄的唇瓣不悦地抿成一条直线。 但他终究没有将心底的情绪表露出来,从喉咙里压出沉闷的音节:“好。” 得到他的答复,许意如释重负,转身在路边招了一辆出租车离开了。 宴津燚站在原地,眼眸里温度一点点降至冰点。 他身后,刚刚接待完许意的那位经理,又一次走了上来。 不过,宴津燚在港城尚且算是一张生面孔,经理并不认识他。 见他衣着考究,气质不凡。 虽然也保持着职业礼貌,但态度上远不如之前面对梁太时那般热络殷勤。 “这位先生,您好,请问是来挑选珠宝的吗?” 经理试探性地问道,同时不忘展现自己店里的门槛。 “不过,我们这里主要做的是私人定制,起步价都在千万以上。如果您不太符合预期的话,也可以到隔壁的珠宝一条街去看看,那边选择也很多。” 宴津燚缓缓收回目光,扫了那经理一眼。 那淡漠的一瞥,却带着一股无形的迫人气场铺陈开来。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才会有的威压。 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住。 立刻意识到,自己恐怕是看走了眼,眼前这个男人绝对来头不小。 他正准备躬身道歉,为自己刚才不甚严谨的措辞找补,却听到宴津燚不辨情绪的说道: “只是随便看看。” 说完,便转身也离开了珠宝行。 挺拔的背影,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从珠宝行离开后,许意径直来到了苏晴的私人诊所。 苏晴穿着白大褂,见她进来,便将她引到内室,从药柜里拿出一个密封好的牛皮纸袋递给她。 “我特地找了师兄帮忙,用的都是最温和的上品药材,帮你慢慢把身子养回来。只要坚持吃,底子调理好了,以后还是很有机会再怀孕的。” 许意看着苏晴眼中的真诚,心中划过暖流,但还是伸手将药袋推了回去。 “这个……暂时不用了。”许意摇了摇头。 苏晴愣住了:“为什么?你不是……” “苏晴……”许意打断了她,目光清亮,“你那里有没有……能让人在短时间内出现假性过敏症状,比如身上起一些不痛不痒的红疹子,但又不会对身体造成实际伤害的药?” 苏晴的脸色瞬间变了,她警惕地看着自己的好友:“你想做什么?” “你别问。”许意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但她别无选择,“只要帮我这个忙就行。另外,你把这药弄好之后,装进这个调理身体的药袋里,别让人看出来。” 苏晴虽然满心疑虑和担忧,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 一个多小时后,苏晴将东西交到许意手上,里面装着几板被巧妙伪装过的中药丸。 晚上,梁淮川回到别墅。 一走进主卧,就闻到空气中飘散着浓烈的中药味。 他下意识地皱起了眉,目光扫向正坐在梳妆台的许意:“怎么回事?你生病了?” 许意放下手中的水杯,转过身来。 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娇羞:“没有。这是可以调理身体的药,虽然味道是大了些。” 梁淮川瞬间便理解了她的用意。 许意想怀他的孩子。 他对于当初私下给许意下药,让她难以受孕的事情,并非毫无愧意。 只是,在昀昀出生的那一刻,他曾抱着虚弱的闻明珠郑重承诺,这辈子,他只会和她有孩子。 梁家的长孙,也只可能是昀昀。 可看着眼前藏着期盼的许意,梁淮川的心不禁有些动摇。 许意对他用情至深,结婚这么多年,心里肯定无时无刻不在期盼着能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或许……等昀昀再长大一些,他可以找个机会好好跟闻明珠谈谈。 毕竟,许意性子温顺,即便真的有了孩子,也绝不敢威胁到昀昀在梁家的地位。 给她一个孩子作为补偿,或许也能让她更安分地顶着梁太的虚名,直到他能给闻明珠真正的名分。 第25章 调养身子 许意身上的中药味,经过几个小时的发酵,已经变得相当明显。 当她从楼上走下来,拉开椅子的那一刻,坐在主位的梁母就敏锐地嗅到了这股味道。 她不悦地皱起眉头,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许意,惯常挑剔:“许意,你身上这是什么味,是不是又在吃什么乱七八糟的药?” 餐桌上其余几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许意身上。 许意拉开椅子坐下。 她从容地拿起筷子,语气平静地回复道:“妈,这不是乱七八糟的药,是我特地找中医开的方子,用来调养身子的。” 她说完,故意将视线在闻明珠和昀昀身上打了个转,勾起似有若无的笑意,幽幽地补充道:“毕竟,看着明珠每天带着昀昀,我也很羡慕。结婚这么多年了,我也很想给淮川生个孩子。” “啪嗒”一声,闻明珠手中的银勺没拿稳,掉在了精致的骨瓷碗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心里不由开始有了危机感。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一旁的昀昀却突然发作了。 他把嘴里刚嚼烂的排骨肉吐回碗里,抓起那块带着口水的骨头,朝着许意的方向猛地扔了过来。 “我不要你这个坏女人生宝宝!”他尖声叫嚷着,小脸涨得通红,“你生了宝宝,daddy以后就不会疼我了,我讨厌你!” 孩子的动作很突然,许意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起身微微一侧,轻巧避开了。 但骨头落在了她面前那碗刚刚盛好的鸡汤里。 汤汁四下飞溅,溅到了旁边梁淮川的侧脸上。 餐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佣人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知道梁淮川有洁癖。 这样被失礼冒犯,就是脾气再好,也会忍不住生气。 然而,梁淮川只是缓缓抹去脸上的汤渍。 温和的对昀昀说:“昀昀乖,别闹。daddy最疼昀昀了,谁都不会分走对昀昀的宠爱。” 毫不掩饰的偏袒,也给了许意发挥的借口。 她声音冰冷地呵斥道:“明珠,你到底是怎么教的孩子?在长辈的饭桌上扔东西,满嘴胡言乱语?像什么样子。” 这还是许意第一次在饭桌上如此强硬的发作。 梁母顿时不乐意了,她最见不得自己捧在手心里的乖孙受半点委屈。 她将筷子一放,沉下脸来:“许意,昀昀还是个孩子,你跟他计较这么多做什么?有没有点做长辈的样子?” 许意毫不退让地回怼过去:“他是个孩子,就可以指着骂我坏女人?还一口一个daddy的乱叫,你们这些做大人的也听之任之,从不纠正?” 她说到这里,话锋猛然一转:“还有,我怀我自己的孩子,跟他有什么关系?难道,淮川是他亲生父亲不成?” 一时间,饭桌上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异常精彩。 梁母脸色青了。 她张了张嘴,那句“昀昀当然是淮川的亲儿子,是我的亲乖孙”几乎就要克制不住地脱口而出。 她太想把真相公之于众,让许意这个碍眼的女人彻底认清自己的位置。 梁淮川敏锐地察觉到了母亲即将失控的情绪,心头一紧。 立刻站起身,抢在梁母开口前打圆场:“好了,昀昀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个孩子,最近心思又比较敏感,我们对他不应该太苛刻。”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想去拉许意,示意她坐下。 可今天的许意,偏偏就不想善罢甘休。 她甩开梁淮川的手,盯着闻明珠步步紧逼:“我今天还就非要弄清楚不可!明珠,我再问你一遍,昀昀的生父,到底是谁?” “任由自己的孩子管我老公叫daddy了,还是不是个男人?” 闻明珠白了脸。 哀怨的看了眼梁淮川,然后咬着下唇,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 她不自然地垂下头,避开许意的视线,带着委屈哭腔说道:“许意姐……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可你为什么非要这样揭我的伤疤呢?我跟他,早就已经分开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梁父终于沉声开口,带足了一家之主的威严:“好了,吵什么吵!就不能安安分分地吃顿饭吗?” 梁淮川知道不能再让许意继续闹下去了。 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强行将许意拉回到座位上,然后对旁边的佣人吩咐道:“去给少奶奶重新换一碗汤来。” 许意见火候差不多了,也就顺着台阶坐了下来。 她拿起筷子,又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也罢,毕竟是小孩子,我也不跟他计较了。” “只是啊……这乱认亲的毛病可得改改。不然等以后我有了自己的宝宝,他再这么乱认爹,传出去像什么话?” 她刚说完,佣人已经端着一碗新汤走了过来,放在许意面前。 许意低头一看,只见汤色浑浊,里面飘着几片当归、黄芪之类的常见药材。 她立刻不满地蹙起了眉头,用勺子在碗里搅了搅,对着佣人说:“以后加了中药的汤就别端给我喝了。我现在吃的药,药性很强,医生特地嘱咐过,不能跟别的东西混着吃,会相冲,影响效果的。” 梁淮川本就因为她执意要孩子的事情而心烦意乱,此刻听她如此在意药效,似乎对怀孕这件事笃定不移,心中的不安愈发扩大。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这次是找的谁拿的药?听你这意思,效果很灵?” “当然。”许意很自信,“我让苏晴回了趟海城,找她家里人给配的。苏晴说了,这方子特别灵,很多一辈子都怀不了的,吃了这药,最后都调理好了。” 梁淮川眉头皱得更紧了。 当年他给许意下药的时候,苏晴还没来港城。 但后来知道许意有苏晴这个懂中医的朋友后,他便做得更加隐秘,就是怕被苏晴给检查出来。 所以此刻许意的话,让他不禁有些后怕。 万一……许意真的把身子给调养好了该怎么办? 他心中念头飞转。 而坐在对面的闻明珠还是低着头,眼睛狠狠地盯着自己碗里的汤。 汤面倒映出她怨毒的脸。 她绝不能让许意生下梁淮川的孩子! 梁家的一切,包括梁淮川所有的父爱,都只能是昀昀的! 第26章 共商对策 在餐桌上酣畅淋漓地发作了一场,许意心情爽了不少。 她施施然地吃完晚餐,对一桌子各怀鬼胎的人视若无睹,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她懒洋洋地倒在床上,拿起手机,突然想起了白天在珠宝行的事。 她给宴津燚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婚戒的款式定好了吗?” 然而,消息发送出去后,却迟迟没有收到回复。 许意看了一眼时间,猜想他这个点大概率是在打游戏,顾不上。 她也没有计较太多,毕竟这只是场联姻。 将手机随手扔在床头柜上,起身走进了浴室。 而在许意享受着片刻的宁静时,闻明珠的房间里,梁淮川、梁父梁母三人鱼贯而入,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闻明珠立刻关上房门,脸上还挂着恰到好处的委屈惶恐。 “不行!我不同意!”最先沉不住气的是梁母,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嫌恶,“许意不能怀上淮川的孩子!她算个什么东西?那种低贱的出身,当年要不是因为她对梁氏还有点用,我根本不可能让她进门!” “能让她顶着梁太太的名头这么多年,已经是我们梁家拉低门楣了!要是再让她生下孩子,岂不是要让整个港城都要笑话我们?” 相比之下,梁父没有理会妻子的叫嚷,锐利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淮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早就想办法,偷偷让许意吃药,让她怀不上了吗?怎么最近她又突然对生孩子这件事这么热衷起来了?” 被父亲质问,梁淮川的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 他烦躁地抬手,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声音里透着疲惫:“肯定是因为我答应要给她补办求婚仪式,让她产生了很多不切实际的幻想。” 梁母听到这两个字,又炸了:“我就说,当初你就不该答应她这种荒唐事!” “她那样的出身,能嫁到我们家已经是烧了八辈子高香了!就算只是个假的梁太太,在外面也给足了她脸面,让她风光了这么多年,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现在居然还得寸进尺,妄想要什么求婚?你把她捧得那么高,让我们明珠和昀昀以后怎么办?” 面对母亲的连声指责,梁淮川的表情愈发苦恼。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解释:“妈,你能不能冷静一点?求婚只是个权宜之计!” “小意在梁氏这么多年,公司里好几个重要的长期项目、还有那些难缠的大客户,都是她一手拉回来的。现在让明珠接手,很多事情都还没理顺,万一遇到什么困难和紧急情况,还指望着她能帮忙救场。” “不过你们放心,这只是暂时的。” “等明珠把公司所有的业务都完全上手了,彻底站稳了脚跟,我自然会想办法取消求婚。小意……小意她平时对我那么温柔体贴,我相信她到时候会理解我的苦衷,不会介意这些的。” 闻明珠听到梁淮川这番承诺,心情总算好了不少。 她就知道,在梁淮川心里,自己和昀昀的位置,是许意永远无法比拟的。 但一想到许意在饭桌上那笃定的神情,她又忍不住忧心忡忡起来。 她走到梁淮川身边,柔弱无骨地挨着他,充满担忧的说道:“川哥,你的计划是很好……可是万一许意姐真的把身子调养好了,在取消求婚之前就怀上了怎么办?” 她抬起水光潋滟的眸子,楚楚可怜地望着梁淮川:“川哥,你心地这么善良,肯定做不出让她把孩子打掉这种残忍的事情。可如果孩子生下来,我和昀昀……” 她没有再说下去,哽咽了一下,眼泪便在眼眶里打转。 “明珠说的没错!”梁母立刻认可道,“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许意那个女人心机深沉,万一她真的生了个一儿半女,以后赖在梁家不走,天天拿孩子当筹码,那才真是后患无穷!我们必须在她得逞之前,先彻底打消她这个念头!” 就在这时,闻明珠恰到好处的给出建议。 “其实……要打消许意姐的念头,也不难。” “既然她那么相信那个药方,那么我们不如就让她吃的药出问题。” “比如,我们可以想办法,把她的药换掉,或者在里面加一点无伤大雅但会破坏药性的东西。这样一来,她吃再久也怀不上。” “等时间长了,她自然就知道这药根本没有用,以后也就不会再相信她那个朋友给的什么方子了。” 这个提议,阴损却又直接有效。 梁父和梁母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同。 “这个主意好!”梁母一拍大腿,“就这么办!让她白忙活一场,看她以后还折不折腾!” 梁父也点了点头:“可行。但是要怎么做?许意向来谨慎,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动手脚,不容易。” 几人随即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开始具体商量着如何调包许意的药。 而从始至终,梁淮川都坐在一旁,听着父母和闻明珠的密谋,没有怎么插话。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许意说起宝宝时,眼神里那闪着光的期盼。 他心里是不忍的。 可是……他又立刻想起了自己对闻明珠的承诺。 不能反悔。 在愧疚与承诺之间,梁淮川的心剧烈地摇摆着。 最终,对闻明珠母子的责任感,压倒了那丝转瞬即逝的犹豫。 他缓缓闭上眼睛,算是默许了这场卑劣的阴谋。 毕竟,只要能让许意彻底死心,不再幻想不属于她的东西。 或许……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好的结局。 最终,几人商定,找人做出类似的药丸把许意的药给替换了。 “淮川,”梁母不容拒绝的指令,“到时候药就你亲自去换。” “什么?!”梁淮川抬起头满是错愕。 “许意防备得了任何人,却唯独不会防备你。所以你去,是最稳妥的。”梁母循循善诱道。 这个计划,跟当初将导致不孕的药掺杂在给许意养身体的药里面一样的歹毒。 都是在利用许意的爱意信任,去完成最卑劣的背叛。 第27章 换药 见梁淮川面露犹豫,闻明珠立刻自告奋勇,将计划的另一环也揽了过去。 “伯母和川哥放心,假药的事情就交给我。”她表现得温顺体贴,“我认识一个很不错的中医,手艺很好,最重要的是嘴巴严,保证能做出一模一样的来。” 这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梁淮川身上,等待着他最后的首肯。 梁淮川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 挣扎之际,闻明珠挨着他,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哀怨的嗓音在他耳边低语:“川哥……我知道你舍不得对许意姐太狠,但昀昀还小,把自己的daddy分享出去,对他来说是多么残忍……” 两相权衡,梁淮川心中有了答案。 他睁开眼,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 “好。” 梁母和闻明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得逞的欣喜。 梁淮川答应了亲自去给许意换药。 但在事情敲定后,却又假惺惺地嘱闻明珠:“你找的那个中医,一定要让他把药做得温和些,用些寻常的滋补品就好,千万别加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真的伤害到小意的身体。”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关心许意,实则不过是想减轻自己内心的罪恶感,试图说服自己,他并非要害她,只是想让她死心而已。 闻明珠何其聪明,立刻就看穿了他这份可笑的伪善。 她温柔地依偎在梁淮川怀里,仰起纯良无害的脸,眼眸里是柔顺:“川哥,你放心,我怎么可能真的去害她。” 闻明珠的效率高得惊人。 不过短短一天的时间,假药就做好交到梁淮川手上。 夜晚。 梁淮川站在主卧的落地窗前,手中紧紧攥着那个冰凉的药瓶,手心里已经沁出冷汗。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许意正在里面洗澡,这是他下手的最佳时机。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许意梳妆台前。 飞快地拧开了许意的药瓶,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两种药丸无论是色泽还是大小,几乎看不出任何差别。 他来不及细想,弄好后赶紧旋紧瓶盖,放回原处。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他却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主卧。 为了不留下任何痕迹,他径直走进了二楼走廊尽头那间几乎无人使用的客房。 将许意的药丸尽数倒入马桶。 做完这一切,他撑着冰凉的洗手台,看着镜中眼神慌乱的自己,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 等他整理好心情,重新回到主卧时,浴室门正好打开。 许意洗完了澡,氤氲着一身的水汽走出来。 她身上穿着件藕粉色的真丝睡袍,柔滑的布料贴着她玲珑有致的曲线,V字形的领口下,是若隐若现的精致锁骨和白皙细腻的肌肤。 梁淮川的呼吸蓦地一滞,下腹窜起燥热。 然而,许意的生理期还没过去,他也什么也做不了。 更重要的是,刚刚亲手换药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心虚与忐忑之下,让他更加无法坦然地面对眼前活色生香的妻子。 梁淮川的心情随即变得混乱不堪。 恰在此时,珠宝行的经理给他打来了电话。 “梁先生,晚上好,冒昧打扰。” “给您致电,是关于之前委托我们定制珠宝的事情。梁太太已经选定了款式,并且根据您的要求,我们已经安排了加急定制……” 经理正准备详细汇报许意挑选的具体款式和细节。 那边正在吹头发的许意,似乎是因为刚洗完澡有些手滑,吹风机哐当砸在地板上。 吓得她惊呼一声。 “好了,不用跟我说了!”梁淮川不耐地打断了经理的话,“就按照她说的做就成,多少钱直接走我账上!” 说完,他便挂断电话,将经理剩下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像是为了弥补什么,他快步走到许意身边,殷勤地捡起地上的吹风机:“我帮你吹。” 许意坐在梳妆镜前,从镜子里抬眸看了他一眼,清亮的眸子仿佛能洞悉一切。 她没有拒绝,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悠悠开口:“怎么突然这么殷勤,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心虚了?” 她的话语调轻松,像是在开玩笑,却每个字都踩在了梁淮川的痛脚上。 梁淮川握着吹风机的手猛地一僵,心脏漏跳了半拍。 他下意识地别开脸,不敢去看镜子里许意的眼睛,仓惶地藏下自己心虚的眼神,强作镇定地干笑两声:“怎么会呢?胡思乱想什么,以前我也帮你吹过头发的。” 温暖的风拂过许意的发丝,梁淮川的手指穿梭在她发间。 然而,他这份刻意的温柔并没能持续多久。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忽然觉得,许意洗完澡后,身上那股浓郁的中药味儿更重了。 混杂着沐浴露香气的草药味,像整个人在药汤里浸泡过一样,霸道地钻进他的鼻腔,无孔不入。 这个味道,他极其不喜欢。 梁淮川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还没等许意的头发完全吹干,他就匆忙找了个借口:“我突然想起来等下公司还有个会议要开,你自己吹吧,我先过去书房。” 话音未落,他便把吹风机往桌上一放,离开了卧室。 许意看着他仓皇的背影,缓缓抬起手,将尚带着湿气的发丝绕在指尖,唇角缓缓上扬。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慢条斯理地吹干了头发,起身去倒了一杯温水。 走回梳妆台前,她拧开药瓶的盖子,像往常一样,将两颗药丸倒在白皙的手心。 然而,就在药丸滚落的那一刻,她的目光倏地凝住。 借着明亮的灯光,她敏锐地发现,今天这两颗药丸的颜色,似乎……和之前的有些不一样。 之前的药丸颜色是均匀的深褐色,而掌心这两颗,虽然颜色几乎一样,但在特定的光线角度下,却隐约能看到类似于杂质的色差,而且表面光泽度也似乎暗淡了几分。 许意的心,陡然沉了下去。 她没有声张,只是静静地盯着那两颗药丸看了几秒。 然后,她不动声色地将它们重新装回了药瓶里。 她多了个心眼,决定今晚先不吃这药,明天去找苏晴问问。 毕竟是要入口的东西,还是谨慎些好。 第28章 解围 第二天一早,许意就悄悄去了苏晴的私人诊所。 “怎么了?一大早就过来了,脸色还这么难看。”苏晴为她沏茶,见她眼底冰冷,便知道是出了事。 许意从包里拿出昨晚那两颗没吃的药丸倒在了茶盘上。 “你帮我看看,这药对不对。” 苏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拿起其中一颗药丸,放到鼻尖下轻轻嗅了嗅,眉头微蹙。 随即,她将药丸放在一方干净的白瓷碟里,用玉杵轻轻一碾,药丸便应声碎裂开来。 她捻起一点粉末,凑近了仔细看。 前后不过半分钟,苏晴原本严肃的脸上,忽然浮现讥笑。 “不对。”她将手里的粉末在纸巾上擦净,“这根本就不是我之前给你做的那个药丸。” 许意的心沉了下去。 虽然早已预料到,但亲耳听到证实,胸口还是泛起刺骨的寒意。 “我给你开的药,主打什么用都没有,但吃了后药味会很烈。” “但现在这个呢?我闻着,倒像是些清热去火的凉茶边角料。” 看来,梁家的人是真的怕她把身子养好怀上梁淮川的孩子,动摇昀昀的地位。 许意的脸色寸寸沉了下去,她盯着那堆药粉问道:“这药丸……有毒吗?” 苏晴摇了摇头:“从药性和气味上判断,应该没有。都是些很常见的凉性药材,对身体无害也无益。不过具体的成分,还得送去实验室化验才知道。” 她顿了顿,忍不住骂道:“怎么,你怀疑梁家那群没良心的敢给你下毒?” “不是。” 她知道梁家人还不至于蠢到用带毒的药来害她,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 只是想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让她在无望的等待中,一点点耗尽心力。 想到这里,许意的唇角忽然勾起意味深长的冷笑。 “但是。”她抬起眼,静静地看着苏晴,“这个药丸,可以变成有毒的。” 苏晴的心猛地一跳,看着许意暗流汹涌的眼睛,有些不确定地问:“……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许意垂下眼眸,将冷意尽数敛去,恢复了往日的淡漠神色,“突然想玩把大的而已。” …… 许意从苏晴的诊所出来,开着车,准备去一趟许氏的办事处。 在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起,她停下车,目光无意识地扫向窗外。 街对面,一排略显陈旧的商铺中,一家挂着“成氏电玩”招牌的游戏机店,吸引了她的注意。店门口贴着泛黄的游戏海报,玻璃门后堆满了各种游戏卡带和主机。 而靠大门的位置,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突兀蹲在地上。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许意眯了眯眼,这人侧脸的轮廓,怎么那么像宴津燚。 红灯转绿,她没有立刻驱车离开,而是打着转向灯,将车缓缓靠边停在路边临时停车位上。 走近了些,她终于确认,那个蹲在地上满脸不耐烦的人,还真是宴津燚。 宴津燚显然是来买东西的。 面前的玻璃柜台上,放着一个包装有些陈旧的单机游戏卡带。 不一会,他手机响了。 “还要多久?……堵车?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十分钟之内,把现金给我送过来!” 许意了然。 她差点忘了,港城跟早已习惯电子支付的海城不一样,很多这种私人经营的街边小店,依然保留着只收现金的传统。 看来,这位身家千亿的宴总,是被区区几百块的现金给难住了。 挂了电话,宴津燚的脸色更臭了,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烦躁地啧了一声。 而就在这时,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年轻小伙子也走进了店里,一眼就看中了柜台上的那盘卡带,兴奋地对老板说:“老板!这个初版卡带还有货吗?我就要这个!” 老板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蹲在门口气场强大的宴津燚:“这位小哥,不好意思啊,这盘卡带……这位先生已经先看中了。” “他不是还没付钱吗?”年轻小伙不依不饶,“他不要我要啊!老板,我给现金!” 他说着,就从钱包里掏出几张钞票。 宴津燚显然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给狭小的店铺带来了十足的压迫感。 他冷冷地扫了那个年轻人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老板被他看得额头直冒冷汗。 正准备硬着头皮跟那个小伙子解释,让他看看别的时。 许意适时地走了进来。 “老板,这个多少钱?” 老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八百八十块。” 许意点了点头,从自己的手包里拿出钱包,抽出一沓整齐的港币,轻轻放在了玻璃柜台上。 “不用找了,我是来帮这位先生付钱的。” 年轻小伙愣住了。 宴津燚转过头,看清来人是许意时,黑眸带着惊讶。 许意在港城多年,港语很熟练。 声音却还是不自觉会带着海城特有的绵软。 似在人心尖撩痒。 但宴津燚却没有道谢。 他沉默地伸出手,从玻璃柜台上拿起了那盘游戏卡带,然后便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出了店门。 高大的背影挺得笔直。 许意并不在意他的态度。 冲着老板礼貌性地微一点头,也跟着走了出去。 港城午后的街道,人声鼎沸,车流不息。 宴津燚走得很快,丝毫没有要等她的意思。 许意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看着他那似乎写满了生人勿近的背影,觉得有些好笑。 忽然就好像明白了他的情绪。 于是,鬼使神差地开了口,清冷的声音穿过嘈杂的人声:“宴先生。” “那天在珠宝行,我突然离开,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她问得直接了当。 这一次,宴津燚的脚步终于停下了。 他缓缓转过身,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投下一片阴影。 逆着光,脸上的表情依旧看不太真切。 “我看起来像是这么小气的样子?” 许意轻轻扯了扯嘴角,在心里无声地回答:“什么像不像,非常明显好不好。” 第29章 哄他? 当然,这话许意是不会说出口的。 “那倒没有。”她迎着他审视的目光,神色坦然,“我只是觉得,既然是我的问题,总该给宴总一个解释。” “那天我之所以会提前走,是因为梁淮川以梁太太的名义,在那家珠宝行定制了珠宝,但并不是为我。当时经理以为我就是那位梁太太,要跟我核对款式。” “所以我就代劳了,然后怕跟你在一起会露馅,只能找借口先离开。” 宴津燚微微怔住。 他看着眼前的许意。 她穿着得体的套装,化着精致的淡妆,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看起来强大而从容,仿佛刚才那番话,说的不是她自己婚姻里的难堪。 可越是这样,就越让人觉得,那份平静之下,掩藏着滔天的巨浪。 宴津燚握着游戏卡带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所以,你帮我,是为了哄我?” 许意的眼皮跳了一下。 没想到,他会这么解读。 哄他? 这个词用得实在太过微妙,带着近乎亲昵的熟稔,瞬间拉近了两人间原本客气疏离的距离。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莫名涌上喉头的笑意,抬起眼,眸光里多了几分戏谑:“所以,宴先生是一个游戏卡带就能哄好的男人?” 宴津燚看着她,在一片嘈杂的街景中,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是。” 巨大的反差,让许意怔住了。 就在这片刻的怔忪里,宴津燚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不悦蹙起,划开接听,语气里满是嫌弃:“什么事?” 电话那头,助理的声音听起来都快哭了:“宴总,我刚到,就在那家电玩店门口,您人呢?” “不用你了。”宴津燚冷冰冰地打断他,随意瞥了眼许意停在不远处的车,“先回公司待着。”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径直走向许意的车,熟门熟路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许意:“……” 她看着那个已经安然坐在自己车里的高大身影,终于没忍住,唇角缓缓向上扬起。 越跟宴津燚接触,就越觉得这个人……行为乖张难测,心思深沉如海。 偏偏在某些时刻,又会流露出近乎孩童般的固执直接,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许意走过去,坐进驾驶座。 从苏晴的诊所出来后,她就没吃过东西,腹中早已空空。 她发动车子,侧头看了一眼身旁正低头把玩着游戏卡带的男人,问道:“宴先生赶时间吗?如果不介意,先陪我吃点东西?” 宴津燚将卡带收好,抬眸看了她一眼:“可以。” 很快,许意将车开往了宴津燚公司附近的一家高级私房菜馆。 餐厅坐落在写字楼的顶层,视野极佳。 下车时,忽然起了一阵不小的风,吹得许意的裙摆和长发都在空中飞扬。 走在她身侧的宴津燚下意识地将卫衣的帽子拉起来戴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两人并肩而行,一个高挑清冷,一个挺拔神秘,远远看去,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感。 而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街对面的一家咖啡厅里,闻明珠正端着咖啡和客户谈笑风生。 她不经意地一抬眼,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当她认出那个女人是许意时,脸上的笑容僵住。 没想到,许意居然也会偷偷跟野男人幽会? 闻明珠的眼中飞快地闪过算计,立刻转了个身,避开客户的视线,拿出手机对着那两个并肩而立的背影拍下照片。 许意这顿饭吃得还算安静。 她是真的饿了,而宴津燚似乎也乐得清静。 两人多数时间都在沉默进食,偶尔的交谈,也仅限于对菜色的几句评价。 饭后,许意开车将宴津燚送到他公司楼下。 她本以为他会直接下车道别。 却不想,车停稳后,宴津燚并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忽然问道:“不想上去坐坐吗?” 见许意露出询问的眼神,他不紧不慢地补充:“我听说你哥哥已经把许氏在港城这边跟我们宴氏合作的那个项目,全权交给你负责了。” 许意心中了然。 她正巧也有些合作的细节,需要跟他这位最高决策者当面确认。 “好。”她干脆地答应了。 宴津燚公司的员工,显然都经过极其严格的专业训练。 当他们看到自家那位极少在公司露面、且向来不近女色的神秘老板,竟然破天荒地带着一个气质出众的漂亮女人,从大门一路走进了专属电梯时,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然而,震惊归震惊,却没一个人敢交头接耳,更不敢多看一眼,假装认真工作,但内心的八卦之火早已熊熊燃烧。 宴津燚的办公室在顶层,占据了最好的景观位。 但室内的装修,却出乎意料的简洁。 除了必备的办公家具,最引人注目的,反而不是那些彰显身份的古董字画,而是靠墙一整面玻璃柜里,摆放着的各式各样的限量版游戏手办和模型。 他让闻讯赶来的助理给许意倒了杯手冲咖啡,指了指会客区的沙发:“你先坐,等我一下。” 说完,他便走进了办公室最内侧的休息室。 许意端着咖啡,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打量着这里。 不过五分钟的功夫,休息室的门再次打开。 当宴津燚重新走出来时,许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他已经换下了那一身休闲的卫衣,穿上了剪裁精良的手工定制西装。 刚才那个蹲在街边买游戏卡带的叛逆青年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气场全开眼神锐利,周身散发着强大压迫感的商界精英。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身上完美融合,又被他清晰地分割在不同的场景里。 这让许意第一次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多变。 宴津燚走到沙发前,将一个厚重的蓝色文件夹放在了许意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项目推进后所有的资料,都在这里。” 他坐到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深邃的眼眸直视着她:“许小姐可以先看看。” 许意也迅速收敛起多余的心思,拿起了文件夹,专注地翻阅起来。 然而,纯粹的工作氛围并没能维持多久。 “叩、叩。” 礼貌的敲门声响起。 宴津燚眉头微蹙,显然不喜在此时被打扰。 他抬眸看向门口,沉声道:“进。” 助理推门而入,小心翼翼地看了许意一眼,然后才快步走到宴津燚身边压低声音汇报道:“宴总,梁氏集团的总裁前来拜访,说是有要事相商。您看要见吗?” 第30章 宴哥哥 梁氏总裁? 岂不就是梁淮川? 许意翻动文件的手指僵住。 她抬起头,恰好对上宴津燚投来的目光。 两人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 梁淮川此刻恐怕已经等在外面了。 许意如果现在起身离开,几乎百分之百会和他撞个正着。 梁家所有人都以为,她在卸下梁氏的职务后便彻底回归家庭,做起了养尊处优的梁太太。 他们更不知道,她已经接手了许氏与宴氏的合作项目,成了宴津燚的合作方。 这个身份,现在还不能暴露。 电光火石之间,许意做出了最快的判断。 她的视线转向宴津燚身后的休息室,语气镇定地开口:“我可以去里面的休息室,暂时回避一下吗?” 宴津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任何理由,低沉回应。 “可以。” 得到许可,许意立刻合上文件夹起身,快步走进了那间休息室。 在她进去之后,宴津燚将许意看过的文件夹不着痕迹地收起,放回办公桌的抽屉里,然后靠回宽大的老板椅上,对还等在一旁的助理淡淡吩咐道:“让他进来。” 许意进去之后才发现,这里的空间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 装潢是与外面一脉相承的极简风格,但一张宽大的双人床,独立的卫浴间和衣帽间,都昭示着这里几乎就是个功能齐全的单身公寓。 空气里有很淡的冷杉气息,床铺上的一角有些微的褶皱,显然有人不久前在这里休憩过。 种种迹象都说明,宴津燚会经常在这里过夜。 即便一个月后,她和这个空间的男主人,在法律上就将是关系最亲密的夫妻。 但她也不打算过多地去窥探属于他的私人领地。 扫了一眼后,她就安静地站在门后,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没多久,她便听到办公室的门被重新打开的声音。 紧接着,温文尔雅的男人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客气:“宴总,久仰大名,冒昧来访,还望海涵。” 宴津燚没有起身,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 “梁总今天过来,有什么事?” 梁淮川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仿佛丝毫不在意对方的轻慢。 “是这样的,宴总。”梁淮川主动在待客沙发上坐下,摆出十足的合作诚意,“我之前去海城出差,跟你的表弟宋仲明先生见过几次,相谈甚欢。听他提起,宴总手里最近有个新能源的项目正在港城寻找合作对象,所以特地冒昧前来,想跟你谈一谈,看看我们梁氏有没有这个荣幸。” 他搬出宋仲明,是想拉近关系。 却不知道,宴津燚跟宋仲明关系并不亲。 男人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随即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休息室的门。 “梁总,我听闻……”片刻之后,宴津燚再次开口,“贵公司之前做得最出色的两个类似项目,都是由尊夫人许意全权负责的,但她现在已经不在梁氏任职了。怎么,梁氏这么快就找到了能与她能力比肩的人才?” 这话一出,梁淮川脸上的完美面具,终于裂开一道缝。 自从许意离开公司,这已经不知道是他第几次在客户面前,被问到这个问题。 许意留下的光环太盛,以至于她的离开,成了梁氏能力上一个无法回避的问号。 “宴总说笑了。”他干笑着,“我太太之前在公司,不过是因为闲得无聊,来小打小闹罢了。女人嘛,终究还是要回归家庭的,现在她已经把全部重心都放在了照顾我和家庭上。” “我们梁氏的核心竞争力,一直都是我们专业的团队和过硬的技术能力。” 他以为,这样说就能盖过去。 可谁知,宴津燚像是对这个话题产生了兴趣,竟不依不饶。 “哦?这么说,在尊夫人眼中,做一个家庭主妇,比做市场总监更有吸引力?” “我还以为,传闻中那个在商场上手段过人的梁太,会是一位不折不扣的事业型女性。” 宴津燚的话,看似在闲聊,实则句句都在暗讽。 梁淮川心里的不悦几乎快要压抑不住。 觉得宴津燚简直是在指着鼻子羞辱他,讽刺他留不住有能力的妻子。 但他不能发作。 面对宴氏这块巨大的肥肉,他只能忍。 他深吸口气,再度扬起笑容从善如流地解释道:“宴总可能有所不知,我们家小意,她……很爱我。当初我刚接手公司,内忧外患,压力很大,是她心疼我,才主动来公司帮我分忧。” “如今公司一切都上了正轨,她心疼我操劳,所以才主动提出还是想在家里好好照顾我,做我最坚实的后盾。” 恬不知耻的话,通过一门之隔,一字不漏地传进了休息室里。 许意只觉得怒火直冲天灵盖! 梁淮川怎么有脸在外面轻描淡写她这几年为公司的全部付出,又跟闻明珠领证结婚,甚至连孩子都有了,把她耍得团团转? 简直无耻至极! 许意气得浑身发抖。 她真想立刻就冲出去,跟他当面对质撕扯! 但理智告诉她,不行。 现在还不是时候。 怒火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许意死死咬着下唇。 就在这时,许意的眼中闪过诡异的幽光。 她松开紧握的拳头,走到门边,酝酿了一下情绪。 然后,她扯着嗓子,对着外面柔柔地喊了一句:“宴哥哥,你还没好吗?人家都等你好久了……” 门外,梁淮川的侃侃而谈戛然而止。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不可置信地猛看向宴津燚。 休息室里……有女人? 这个发现,比他今天谈合作被拒还要让他震惊。 港城上流圈谁不知道,宴氏这位神秘的掌权人宴津燚,是出了名的高岭之花,冷漠寡情,不近女色。 梁淮川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难以接触的男人,居然也会玩金屋藏娇这一套! 当然,此时此刻,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绝不可能想到,宴津燚藏在休息室里的佳人,正是他刚刚口中那个深爱着他、甘愿为家庭放弃事业的妻子许意。 而宴津燚在听到许意的声音后微微一愣,随即挑眉,嘴角勾起笑意。 “抱歉了,梁总。”他拖长了语调,毫不避讳地开口,“你来得……还真是不凑巧。” 第31章 毁你清誉? 梁淮川有点尴尬了。 宴津燚的逐客令已经下得如此直白,再待下去,就不是谈生意,而是赖着不走了。 “既然宴总有私事要忙,那我就不便再叨扰了。”梁淮川从沙发上站起身,动作都带着几分仓促,“改天有空,我们可以约着一起打场高尔夫。” 宴津燚淡淡地点了点头,连多余的客套都懒得给予:“那就不送了,梁总。” 梁淮川随即走出了宴津燚的办公室。 他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握紧了拳头,心中翻涌着不忿。 什么高岭之花,什么商业奇才! 在他看来,宴津燚不过是仗着运气好罢了! 本质上,还不是一个沉迷游戏、贪图女色的纨绔子弟。 居然在上班时间,把女人藏在办公室的休息室里厮混! 如果不是宴家根基深厚,让他一出生就站在了金字塔的顶端,他算得了什么? 梁淮川越想越气。 他自认能力手腕还有野心,没有一样输给宴津燚。 梁淮川阴沉着脸,快步走向电梯。 心想如果现在能让他拿到梁氏完整的家族继承权,将所有家业牢牢握在手中,他自信绝对会比宴津燚做得更加出色! 办公室里,在确认梁淮川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后,宴津燚才缓缓站了起来走向休息室。 而里面的许意,正因为外面长久的沉寂而感到疑惑。 梁淮川走了吗? 宴津燚有没有因为自己刚刚那声宴哥哥生气? 各种念头在她脑中盘旋,她完全听不到外面的动静。 犹豫了片刻,她没忍住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将耳朵凑近门板,试图听得更清楚一些。 然而,就在她重心前倾,将头几乎要贴上门板的那一刻。 门,突然毫无预兆地朝外面被拉开! “啊!” 许意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前扑了出去。 预想中的与冰冷地面的亲密接触并未到来。 宴津燚有力的手臂在她跌倒前稳稳地拦住了她的腰,将她半抱半接,带入坚实温暖的怀抱中。 清冽的冷杉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许意心脏在那一刻漏跳了拍。 她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宴津燚的胸膛上。 头顶上方,传来男人带着戏谑的低沉嗓音。 “我已经很快结束工作了。但你……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许意感觉脸上热度瞬间爆表。 触电般地从他怀里弹开,后退两步稳住自己的身形,又窘又气地抬起头,却正好对上宴津燚那双含笑的眼眸。 “抱歉!”她红着脸飞快地解释道,“我不是故意要损坏你的清誉的,因为听到梁淮川那些颠倒黑白的话,觉得太恶心了,又不能当场出去怼他,我才……” 她急于撇清关系,却没发现自己的解释,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宴津燚看着她难得一见的窘迫模样,觉得有趣极了。 他向前逼近了一步,高大的身影随即笼罩下来。 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呼吸可闻。 “我们一个月后就要结婚了,我和你还有什么清誉可言?” 凑近的距离。 他的气息话语,还有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无一不冲击着她的感官。 许意发现,自己居然……有那么一丝被撩到了。 她不住轻咳了两声,压下心头那点异样的悸动,在心中暗暗吐槽自己,肯定是以前整天围着梁淮川转,以至于见识太少了! 她故作镇定地抬起眼:“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继续聊项目吧。” 说完,她便绕过他,快步走回沙发。 宴津燚看着她仿佛落荒而逃的背影,勾勾唇。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两人真的迅速切换回了工作模式。 许意将项目的资料彻底梳理清楚。 离开时,天色已暗。 她开车回到梁家别墅时,梁母正端坐在主位的沙发上,脸色阴沉。 看到许意从门口进来,她立刻放下手中的遥控器,尖锐地开口:“你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你知不知道家里上午来了客人,你这个做媳妇的也不在家招呼着,像什么样子!” 许意已经习惯了梁母这样颐指气使。 在梁母眼中,她就该像个高级保姆一样,二十四小时待命,伺候好梁家所有的人和事。 若是从前,她或许还会解释几句。 但现在…… 许意表情淡定地看着梁母,平静地反问:“哦?是吗?难道因为我不在,他们就立刻甩手走人,不做客了?” 梁母被她这番不软不硬的话顶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保养得宜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许意懒得再看她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丢下一句“我累了,先上楼。” 便目不斜视地踩着楼梯,径直回了房间。 没过多久,别墅的门再次被打开。 是闻明珠带着昀昀回来了。 “奶奶,我回来啦!”小男孩欢快地扑向梁母。 梁母一把搂住自己的宝贝孙子,脸上的怒气这才消散了些,但嘴里依旧愤愤不平地向闻明珠吐槽:“这个许意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不去公司上班,还天天不着家,谁知道在外面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真是一点为人媳妇的本分都没有!” 闻明珠一边帮儿子擦汗,听着梁母的抱怨,眼底飞快地闪过算计的精光。 她柔声说:“昀昀乖,先自己回房间玩玩具好不好?妈妈跟奶奶说说话。” 支开了儿子,闻明珠才在梁母身边坐下,故作不经意地开口:“妈,你也别太生气了。许意姐……大概是在外面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吧,所以才不太想回家。” 梁母一听,火气更大了,冷哼一声道:“她能有什么事?一个女人家,还有什么事能比伺候好丈夫、打理好家庭更重要!” “这可不一定哦。” 闻明珠忽然压低了声音,冲着梁母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睛。 在成功勾起梁母的好奇心后,她才缓缓拿出自己的手机,将白天偷拍的照片给梁母看。 她照片的角度拍得极其刁钻,从背后看过去,许意和戴兜帽的男人离得很近。 许意的头微微侧着,像是在和那个男人说些什么,姿态显得颇为亲密。 第32章 联合审判 梁母的瞳孔骤然一缩,那张偷拍的照片在她眼中,仿佛成了许意背叛家庭的铁证。 “好啊!好个许意!”梁母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就说她最近怎么神出鬼没的,原来是背着淮川在外面养了野男人,还是个男大学生?!她可真是不要脸。” 她口中所谓的男大,不过是基于照片里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和兜帽衫的穿着,自行脑补出的荒唐结论。 但此刻,她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我这就上去找她算账!我倒要看看,她还有什么脸面待在我们梁家!”梁母转身就要往楼梯口冲。 “妈!您别冲动!” 闻明珠及时拉住了她,柔声劝道:“等会伯父和川哥就要回来了,让他们看到您这样,还以为您又在为难她呢。” 这番话,听起来句句都是为了梁母着想,实则字字都在拱火,并且阴险地将矛盾升级的计划安排得明明白白。 果然,梁母一听,横冲直撞的怒气瞬间被拉了回来。 对,明珠说得对! 她不能就这么一个人冲上去。 要审判,就要当着梁父和梁淮川的面,把这桩丑事彻底揭开,让她百口莫辩,再也无法翻身! 梁母深吸一口气,拍了拍闻明珠的手,脸上露出赞许:“还是你想得周到。快,把这张照片发给我。” 晚饭时分,佣人敲响了许意的房门,请她下楼用餐。 许意应了一声,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才施施然地走了下去。 然而,当她走下旋转楼梯,便敏锐地察觉到不同寻常的凝重气氛。 梁父、梁母、梁淮川、闻明珠,四个人分别占据了客厅沙发的各个位置,将主位空了出来,仿佛是一个等待罪人入席的审判庭。 就连一向活泼好动的昀昀,此刻也被闻明珠提前安排在了房间里,没有出现在这压抑的场合中。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许意心中冷笑一声。 还没来得及开口,梁母便已经按捺不住,率先发难。 “许意!”她厉声喝道,将手机屏幕翻转过来,正对着许意,“我问你!这个男人是谁?!你长本事了啊,居然敢背着淮川在外面养野男人!” 许意目光平静地扫过去,定睛一看。 屏幕上,正是闻明珠偷拍的那张她和宴津燚走进餐厅的照片。 她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 虽然拍摄的角度确实刁钻,刻意营造出暧昧的氛围,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两人之间连最基本的肢体接触都没有,更谈不上任何亲密举动。 就凭这么一张捕风捉影的照片,这一家人居然就能脑补出一场出轨大戏,一个个如临大敌,简直比打了鸡血还亢奋。 她刚准备开口解释一句,坐在主位上梁父猛地拍了下茶几。 “太不像话了!”梁父威严训斥道,“我们梁家到底有哪一点对不起你?你出身不好,我们不计前嫌接纳了你,让你嫁进我们家,过上富太太的生活!你就是这么报答梁家的?!” 梁父的话音刚落,一旁的梁淮川也立刻跟上。 他一把拉住许意的手腕。 英俊的脸上写满了失望痛心。 “小意,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声音里带着质问,“是不是因为我不让你回公司,所以你才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让我多没面子!” 梁淮川甚至从未想过去探究事情的真相,便已经先入为主地认定,是她为了报复他,才自甘堕落。 就在这三座大山轮番压顶之际,闻明珠柔弱的声音适时地响了起来。 “川哥……你们大家先别这么针对许意姐。”闻明珠怯生生地开口,眼眶里蓄着泪水,一副想要帮忙却又不敢大声说话的委屈模样,“说不定……这只是个误会呢。” “误会?什么误会!”梁母的火气被点燃,“照片都拍得清清楚楚了!这还能有误会?这要是被外面的狗仔拍到,明天我们梁家就要沦为整个港城的笑话!” 许意索性抱着手臂,冷眼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将一桩莫须有的罪名死死地扣在自己头上。 客厅里的气氛,因为她的沉默而陷入诡异的寂静。 过了许久,大概是骂累了,梁母喘着粗气盯着她。 “怎么不说话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没有?” 许意缓缓抬起眼皮,唇角勾起讽刺弧度。 “哦?你们都说完了?那现在,是不是可以轮到我来发表一下我的观点了?” 她这副油盐不进,甚至带着几分挑衅的态度,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闻明珠的眼珠一转,立刻又补上了一刀。 小声说道:“许意姐……照片就摆在这里,证据确凿,你……你难道还想不认吗?” 许意冰冷的目光扫向她。 “我没做过的事情,为什么要认?” “我倒是想请教一下。按照你的逻辑,有照片就等于证据确凿。那你之前拍了那么多部戏,跟不同的男主角在镜头前又亲又抱,是不是也代表着,你跟他们每个人都有一腿?” 闻明珠那张楚楚可怜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我、我没有……”闻明珠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躲到梁淮川的身后,抓着他的衣袖,委屈不已,“许意姐……我是一片好心,是向着你说话的,你怎么能这么污蔑我?” 她这副模样,立刻激起了梁淮川的保护欲。 他想也不想,就将闻明珠一把护在身后,转头对着许意,不赞同的呵斥道:“小意!你怎么能这么对明珠说话?她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能这么恶意地揣测她!” 许意这下真的被气笑了。 “所以,你们凭着一张照片就能定我的罪不叫恶意,我给自己辩驳几句就是?” 梁淮川瞳孔震动,他很少看到许意这么生气的模样。 凭着多年的了解,他又开始博爱起来,觉得应该给许意一个辩解的机会。 于是他脸色缓和了下,软下声音问:“小意,你的意思是照片不是真的,你没有跟其他人关系亲密?” 第33章 信任 看似体贴的问话,落在许意耳中则十分尖锐。 他自己偷了几年的腥,却还不信她。 许意觉得烦躁。 想到直接还要在这里待上近一个月,她怎么都不可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忍下这口恶气。 “手机给我,我再仔细看看。”她朝着梁母伸出了手。 梁母一脸不情不愿,将手机死死地攥在手里,警惕地瞪着她:“你想干什么?拖延时间,现编借口吗?我告诉你,没用!” 许意保持着伸手的姿势。 黑眸的沉默,反而形成了种无形的压迫感。 梁淮川在一旁看得蹙眉,忍不住开口道:“妈,让她看看吧。” 梁母这才不甘不愿地将手机递了过去,嘴里还在小声嘀咕:“我看你能编出什么花来……” 许意接过手机,垂下眼眸。 装作认真端详的样子。 客厅里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她的狡辩。 终于,许意抬起了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哦,想起来了。”她语气平淡,“这个人,应该是个从京城来港城旅游的游客。白天我去这里吃饭,在路上碰见了他。他好像是第一次来,港语说得磕磕巴巴,拿着手机导航也找不到路,急得满头大汗。我看他要去的地方正好和我顺路,就顺便带他一起过去了。” 她说完,一脸坦然地看着众人。 这个解释太过普通,反而让精心准备了一场抓奸大戏的梁家人,感到一种挥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就这?”梁母完全不信,“你当我们在听故事吗?随口编个游客出来,你觉得我们都这么好糊弄?” 许意没有理会她的叫嚣,将手机还给了她。 “既然你们不信,那也好办。” “你们不是说他是男大学生吗?那我明天就去把这张照片放大打印个几百份,贴遍港城的所有大学悬赏寻人,看看能不能找出这个同款野男人来,给你们当场捉奸?” “你敢!” 梁父怒声呵斥。 “你不要脸,我们梁家还要脸!” 许意随即轻轻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说道:“爸,还有你们大家要怀疑我不忠,可以。但麻烦你们下次好歹也拿一张像样点的照片吧?” “拥抱、亲吻、哪怕是牵手,再不济,一起进出酒店的照片也行。别就拿一张光天化日之下并肩走路的照片就兴师问罪。说句不好听的,你们这张照片,就是白送给狗仔,人家都嫌弃,连个吸引眼球的标题都想不出来。” 一时间大家的脸色都有点精彩。 因为都知道,她说得在理。 而许意,却没有就此停下。 目光落回到梁淮川的身上,带着失望。 “淮川,我记得我还在公司的时候,为了谈项目合作,接触过的男性客户不知多少,单独跟他们吃饭应酬更是家常便饭。那个时候,怎么从来没有人怀疑过我在外面有人?” “怎么,自从我不再为公司工作,就变得这么不值得信任?” “还是说,因为在你们心里,你们才是一家人,而我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怀疑审判的外人?” “当然不是!”梁淮川被她问得节节败退,心虚地别开视线。 他想了想,也觉得许意的话不无道理。 一张普通走路的照片,确实说明不了什么。 他急忙为自己辩白:“小意,你别多想,我不是怀疑你。我当然是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的……只是,只是看到了这样的照片,我也只是想了解一下真相。” “真相?那我是不是以后出门的时候,在身上要挂一个陌生男人请勿靠近的牌子才好?” “其实,人与人之间的信任,真的很简单。”她幽幽开口,“就像前些日子,我在中环逛街的时候,也看到爸爸和一位很年轻漂亮的女士一起进餐厅吃饭。” 此话一出,梁父的脸色不由变了。 许意却仿佛没有察觉,继续用无辜的语气说道:“当时我就没想过要不要拍张照片回来问问。因为我相信爸爸的人品。毕竟,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最基本的信任,总该是有的。” 梁母没反应过来,但梁父的心脏已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许意在外面有没有人,他不知道! 但是他自己确确实实是在外面背着梁母养了个小的! 这件事,绝对不能被捅出来! 许意是在警告他! 电光火石之间,梁父做出了决断。 他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了梁母一眼,眼神嫌弃她非要没事找事。 这场所谓的抓奸,从一开始就证据不足,全凭臆测。 他们本想仗着人多势众,强行给许意定罪,逼她低头。 却没想到,最后引火烧身,反而被许意抓住了自己的致命把柄! “好了!” 梁父深吸一口气,瞬间换上一家之长好模样,强行打圆场道:“既然小意都解释清楚了,这就是一场误会!都怪你……” 他指着梁母:“听风就是雨!以后这件事,谁都不准再提了,免得影响一家人的和气!” “现在都去餐厅吃饭!” 梁母被丈夫莫名其妙地一通训斥,虽然还没完全想明白,但也知道今天这事是讨不到好,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 闻明珠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白。 她精心策划的一场好戏,竟然被许意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 让她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随着梁父和梁母去了餐厅饭桌。 闹剧般的审判落下帷幕。 梁淮川看着许意冷淡的侧脸。 他不能让事情就这么僵着。 走上前,抬起手,拍了拍许意纤薄的肩膀,自以为宽宏大量的开口:“小意,今天的事是我们误会了你,我跟你道歉。” 道歉?多么廉价。 许意的目光没有移动,淡淡地瞥了一眼不远处还未离开的闻明珠。 “只有你一个人道歉吗?” 闻明珠浑身一颤,怕许意会把她也拖下水。 “川哥,许意姐,那我去叫昀昀出来吃饭了。”闻明珠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快步走向二楼。 看着她仓皇的模样,许意唇角勾起冷笑,旋即隐去。 第34章 藏娇娇 梁淮川并没有注意到这暗中的交锋,他只觉得许意总算没有再继续咄咄逼人。 他松了口气,顺势将她往自己怀里揽了揽,摆出深情的姿态,柔声安抚道:“好了,明珠她年纪小,我爸妈他们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太关心我,太在乎我们这个家了,所以才有些紧张。你要是心里还有气,就都生我的气好了,别跟他们计较。” 这话听起来体贴入微,实则每一句都在和稀泥。 许意看着他这副故作深情的样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不动声色地从他怀里退开一步。 垂下眼帘,恰到好处地遮住了眼底所有的讥诮厌恶,只剩下一副委屈隐忍的模样。 “我没事,也没有生爸妈的气,只要……你以后能相信我就好了。” 以退为进的示弱,瞬间击中了梁淮川大男子主义的自尊心。 “当然。”他立刻承诺,“我当然永远相信你。” 他牵起她的手,去饭桌吃饭。 餐厅里,气氛有些凝重。 梁父作为一家之主,强行开启了话题:“淮川,你今天去找宴津燚谈合作,谈得怎么样了?他有没有合作的意向?” 梁淮川放下手中的筷子,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 “爸,我正要跟您说这件事。我建议,公司暂时不要寻求和宴氏的合作了。” “咳……咳!”梁父一口汤刚喝到嘴里,被他这句话惊得差点当场哽住,剧烈地咳嗽起来,“你、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好不容易顺过气,满脸的难以置信:“宴氏可是海城的首富!如今他们要把产业拓展到港城,多少公司挤破了头想跟他们搭上线,你现在跟我说不合作了?!” 梁母也急了:“是啊淮川,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梁淮川的脸上浮现出成竹在胸的傲然,似乎很享受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 他随即给出了自己的理由:“因为经过我今天的接触,我认为宴津燚这个人,无论是个人能力还是人品,都存在严重的问题。” 许意听着这话,差点没忍住笑了出来。 梁淮川这副自以为是的嘴脸,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梁母的好奇心被完全勾了起来,追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梁淮川沉下脸,面色不愉地回忆着白天的场景,语气充满鄙夷:“今天我到了他的公司。见面之后,我都已经特意点出,我跟他的表弟宋仲明是好友,关系不错。可他呢,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对我爱答不理,似乎完全看不上我们梁氏,姿态摆得极高。” “最重要的是,他的办公室里,摆满了各种幼稚的游戏手办,一看就是玩物丧志!而且,他的休息室里还藏了个女人,我们正聊到关键处,那个女人就在里面娇滴滴的催他快点。” “一个被女人左右、耽于享乐的人,能有什么大出息?” 他最后下了结论,带着港城精英对内陆新贵的天然优越感:“这样的他,跟那些只会花天酒地挥霍家产的内陆纨绔子弟,又有什么区别?把公司的未来押在这种人身上,风险太大了!” 梁家的人,包括刚才还一脸不忿的梁父,此刻都被梁淮川描绘的真相给惊住了。 在他们心中,一个传说级的商业巨擘,形象瞬间崩塌成了荒唐好色,不务正业的草包。 客厅里一片安静,只有许意在此时发出恰到好处的惊呼。 “天哪!真没想到,传闻中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宴总,私下里居然是这么……这么荒唐的人!还在办公室里藏女人,这也太大胆了吧!” 然后,许意转过头,水汪汪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梁淮川。 脸上带着担忧,幽幽问道:“淮川,以后我不在公司了,你会不会也学他那样,在你的休息室里……也藏个娇娇啊?” 梁淮川几乎是瞬间就忘记了还坐在餐桌旁的闻明珠。 挺直了胸膛,义正言辞地向许意拍着胸脯保证:“我怎么会呢?小意,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我要是那种耽于享乐、乱搞男女关系的人,梁氏集团能有今天吗?恐怕早就在我手里垮掉了!我跟宴津燚那种不学无术的纨绔,有着本质的区别。” 那副自诩为道德标兵的模样,看得许意在心底冷笑连连。 真是可笑,一个常年在外偷腥的男人,还生出了莫名的道德优越感。 餐桌上,梁父没有像梁母那样,对宴津燚的荒唐私生活表现出鄙夷,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片刻后,他沉声开口:“淮川。” “不管这个宴津燚的能力和人品到底怎么样,你都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能跟他合作的机会。” “而且,你要换个角度想。他越是无能,对我们梁氏才越有好处。” 梁淮川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父亲的思路。 梁父冷哼一声,眼底是淬炼多年的老辣:“一个草包,才更容易被控制。他手里握着宴氏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自己却撑不起来,这不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吗?” “我们可以利用这次合作,将梁氏的业务渗透进去,以宴氏为跳板,反过来去拓展海城的市场,这比我们自己从零开始去海城打拼,要容易多少?”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 论老奸巨猾,梁淮川到底还是不如自己的父亲。 他瞬间明白了梁父的意图,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爸,还是你想得周到。那好吧,我后面再想办法找机会,继续跟他接触。” 就在父子二人达成共识时,许意忽然放下了筷子。 目光施施然地转向了从刚才开始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闻明珠。 “说起来……”她状似无意地提起,“我记得明珠之前不是说过,你认识宴津燚吗?好像还关系很熟的样子。既然淮川去谈合作不顺利,要不明珠你出面帮帮忙?说不定能帮公司拿下这个重要的合作?” 此话一出,闻明珠的脸色挂不住了。 这些话,当时在梁淮川面前,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凸显自己的人脉和能力、顺便挤兑许意而吹下的牛。 她确实是和宴津燚参加过同一场顶级宴会。 可当时宴津燚那种级别的大人物,从头到尾都待在安保森严的顶层贵宾区,她这种勉强挤进宴会中层区域的,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摸到,甚至连他到底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第35章 还要适应多久? 闻明珠当时之所以会吹嘘和许诺,不过是看许意不在公司,自己又顶了她的位置,想要炫耀人脉让梁淮川觉得她比许意强。 她想着到时候凭着梁家还有自己在娱乐圈的身份,迟早能接触到宴津燚。 却没想到,许意竟然在这种时候,当着全家人的面,把她架在了火上烤! 感受到梁父梁母投来的期盼目光,闻明珠的后背瞬间惊出了一层冷汗。 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脸上却还要挤出笑容。 她有些哀怨地看了一眼梁淮川,似乎在埋怨他不替自己解围,然后才迟疑着开口:“是有些交情。可是这几天公司的事情太多了,我实在是有些忙不过来,好几个之前许意姐你跟进的项目都出了问题,我正焦头烂额的处理呢。” 然而,许意根本不给她转移话题的机会。 顺着闻明珠的话,她关切地追问下去。 “哦?你说的是哪一个项目?具体出了什么问题?” 闻明珠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这几天,她光顾着享受总监的头衔,工作进展其实有限。 此刻,在许意平静的注视下,大脑更是直接空白。 梁父觉得许意多半是想借题发挥,然后重提想要回公司的事。 “公司里的事情千头万绪,那么多项目,哪里能一件一件都记得那么清楚?”梁父的语气显而易见的带着斥责,“许意,你现在既然已经不管公司的事了,就不要动不动就问东问西,让淮川和明珠分心。” 梁淮川立刻夹了一筷子清炒虾仁,放进许意面前的小碟里,哄劝道:“好了,小意,公司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有我呢。明珠刚接手,需要时间适应,我相信她能处理好的。” “这样啊。”许意轻轻颔首,没有再继续追问。 她拿起筷子,重新开始慢条斯理地吃饭。 饭桌上的气氛再次回归平静。 梁淮川满意地看到许意听话了,便转头继续和父亲讨论起自己的宏伟蓝图。 因此他也没有看到,许意自始至终都没有碰一下他夹到碟子里的那颗虾仁。 第二天,梁氏集团。 顶层会议室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港城繁华的城市天际线,室内却是一片低气压。 梁淮川坐在长形会议桌的主位,面色沉静。 这是集团每个季度的例行部门会议,旨在复盘上季度工作并规划下季度目标。 闻明珠坐在他下手的位置,穿着精心挑选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 会议开始后,一个接一个的部门总监站起来汇报工作。 “受市场部营销方案迟迟未定的影响,我们销售部第三季度的工作无法按时启动,预计绩效点将下滑百分之十五。” “由于市场部未能提供准确的用户画像和推广渠道分析,我们的新产品线上投放计划已经延期了三周,错过了最佳宣传期。” “品牌联名活动,因市场部未能及时与合作方敲定细节,对方已经表达了强烈不满,项目有搁浅的风险。” 几乎所有部门的工作进度都很不理想,而追根溯源的原因,无一例外地都指向了市场部。 汇报完毕,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顺势聚集到了闻明珠的身上。 梁淮川眉头蹙起,他抬眼看向闻明珠,声音听不出情绪:“明珠,市场部这边是什么情况?” 闻明珠垂下头,小声为自己辩驳:“川哥……各位同事,我才刚刚接手市场部的工作,很多流程和项目都还不熟悉。大家能不能再给我一些时间,去适应和学习?” 她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若是放在平日的酒会上,或许能引来不少男士的怜香惜玉。 但在一群只看结果的职场精英面前,只显得格外可笑。 就在这时,不知道是谁低声嘟囔了一句:“当初许总监空降过来的时候,好像也就花了两三天时间,就上手全部工作了吧……” 听到这话,闻明珠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咬住下唇,哀怨无助地望向主位的梁淮川。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唯一能做的,也只剩下卖惨了。 梁淮川的脸色沉了下来。 大家的意见,他并不是不认可。 但他不能让场面失控,更不能承认自己提拔的人有问题。 于是,他想了一会,沉声说道:“市场部这边的工作,我会亲自帮忙督促。也请各位在工作中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带着个人情绪,我们是一个团队。” 见梁淮川都亲自下场帮闻明珠说话了,其他人即便心里有再多的意见和不满,也只能暂时压下,不敢再多言。 会议草草结束。 “明珠,你来我办公室。”梁淮川在散会时丢下一句。 总裁办公室里。 “说吧,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为什么那么多项目的进度会停滞?”梁淮川开门见山的质问。 闻明珠眼睛一红,下一秒,委屈的泪水瞬间落了下来。 “川哥,我最近一直在给许氏的那个项目重新做方案啊!”她抽泣着说,“不是我不想兼顾其他项目,实在是那个许氏负责对接的裴明,他太严苛了!要求又多又怪!一个方案的细节,他让我前前后后改了七八遍,到现在都还不满意。” “我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耗在这上面了!” 看着闻明珠满是哀怨的脸,梁淮川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许意。 许氏的挑剔难缠,在业界是出了名的,这并不是第一次。 但为什么……为什么许意就能够一次又一次地让对方满意? 在那样苛刻的条件下,还能亲自飞去海城,把这么大一个项目给敲定回来? 他在心底不由悄然滋生着些许失望。 “那你把方案给我看看。”梁淮川有一丝不耐,“还有,你要学会合理安排自己的工作时间。公司不是只接了许氏这一个项目,你作为部门总监,要对整个公司负责。” 闻明珠吸了吸鼻子,连忙打开手机,调出最近一次发给裴明的方案文档,转发给了梁淮川。 梁淮川接过手机,指尖滑动,翻了几页。 仅仅是看了个开头,眉头就皱得死紧。 脸上的不悦肉眼可见的加深。 第36章 大出血 如果不是梁淮川清楚地知道这份方案是出自闻明珠之手,他真的会当场骂出来。 这交上来的是什么垃圾?! 整个方案的开篇立意就逻辑不通,市场定位模糊不清,用户分析更是漏洞百出。 更别提核心的营销创意,简直土到掉渣,那几个所谓的爆点,仿佛是十年前的过时玩法,随便上网搜几个热门案例,都比这个要吸引人。 这份东西,别说拿去给挑剔的许氏,就是给任何一个稍微有点规模的客户,都会被当场扔进碎纸机。 梁淮川呼吸都变得粗重。 他强压着怒火,不受控制地对比起了许意平时做的方案。 永远是那么的简洁明了,寥寥数页,就能精准地抓住核心需求,提出的创意也大胆又新颖,可行性极高。 闻明珠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梁淮川的脸色,眼睛里盛满忐忑不安。 她试探着开口:“川哥……是不是你也觉得这个方案不好……觉得我比不上许意?” 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两份方案几乎是云泥之别。 梁淮川的嘴唇动了动,伤人的“是”字几乎已经顶到了舌尖。 可就在话语即将冲出喉咙的瞬间,他还是踩下了刹车。 闻明珠本来就不擅长商场上的事情。 她也是为了能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边,才放弃了聚光灯下光鲜亮丽的女明星身份,甘愿来到这个她完全不熟悉的领域,从零开始。 曾经她出入皆是顶级豪车,奢侈品傍身,如今为了不让公司里的人说闲话,竟然每天开着一辆经常出故障的二手奥迪代步上班。 梁淮川只能压下了那所有的不满。 在心里对自己说,许意也不是生来就什么都能做得游刃有余的。 明珠只是需要时间。 想到这里,他放缓了语气,带着鼓励意味。 “也不能说不好,只是……还有很多可以修正和提升的地方,效果会更好。” 他把手机还给闻明珠:“你别着急,这件事不能一蹴而就。这样吧,下班后你带着资料来我办公室,我帮你一起梳理,调整方案的框架和细节。” 闻明珠当即感动极了。 委屈与惶恐烟消云散。 她扑进了梁淮川的怀里,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含情脉脉的撒娇道:“川哥……你对我真好!” 梁淮川抬起手,有些心不在焉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抚道:“好了,先回去工作吧。把你手头上所有的工作内容都整理一遍,做一个清单出来,然后都汇报给我,我会帮你尽快适应的。” “嗯!”闻明珠在他怀里重重地点头。 随即她仰起脸,水汪汪的眼睛里闪烁着光泽,红唇微微嘟起,就要凑上来送上一个感谢的吻。 就在双唇即将触碰的刹那,梁淮川下意识地偏开了头,巧妙地避开了这个吻。 “不行,这里是办公室。你现在是公司总监,我们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要是让人看出我们关系太明显,会有人说闲话的,对你的威信也不好。” 此时,闻明珠的眼底变得幽暗。 她的身体还贴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刚才那一瞬间的抗拒。 她忽然想起了昨晚在饭桌上许意的那些话。 闻明珠没有坚持索吻,而是顺势将头靠在了梁淮川的肩膀上。 看似撒娇的动作掩护下,她微微侧头,将自己的口红,轻轻地印在了梁淮川的领口下方。 那个位置,极为隐蔽。 梁淮川自己很难发现。 但对于一个每天为丈夫整理衣物的妻子来说,会扎眼无比。 做完这个小动作,闻明珠心底涌起报复的快感。 她原本准备再抱着梁淮川撒一会儿娇。 可就在这时,梁淮川的手机响了。 他皱了皱眉,接起电话:“喂?” “请问是许意小姐的家属吗?这里是圣安娜私人诊所。许小姐刚刚因为突发性大出血,陷入昏迷,被紧急送到了我们这里,情况很危险,您能立刻过来一趟吗?” “什么?!”梁淮川脸色剧变,“好,我马上就来!”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挂断电话,一把将闻明珠推开得趔趄了好几步,差一点摔倒在地。 “哎呀!”闻明珠惊呼出声,稳住身形后,表情哀怨。 她拉住正要夺门而出的梁淮川的胳膊,委屈地质问:“川哥!你干什么呀?怎么突然对人家这么粗鲁……” “许意出事了!” 梁淮川焦急地甩开她的手。 甚至没有回头多看她一眼,只留下这短短五个字,身影便消失在了办公室门口。 闻明珠怔在了原地。 许意……出事了? 心里随即开始诡异的不安起来。 圣安娜私人诊所的VIP病房内。 许意病恹恹地靠在柔软的床头,平静地看着不远处的女医生挂断电话。 “搞定了。”女医生走过来,“电话打过去了,内容都按我们说好的来了。听他那边的反应,估计正在火速赶来的路上。” “小意,你这么做,是不是太冒险了?”一旁的沙发上,苏晴紧锁着眉头,脸上写满了担忧。 “就算是想给梁淮川和闻明珠那对狗男女一个教训,也不用真的给自己吃那种会大出血的药吧?万一以后真的伤了底子,那你可怎么办?” 许意缓缓转过头,看向好友焦急的脸。 “梁家的人都不是傻子。”她的声音有些虚弱,“戏份不做足,又怎么能骗得过他们?”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病房紧闭的大门方向。 “而且。”她扯了扯嘴角,“没有这出戏,我还要随时随地防备着梁淮川会不会心血来潮,想要履行他丈夫的义务,那会让我觉得很恶心。” 她就是死,也做不到忍受梁淮川在碰过闻明珠后,又带着属于闻明珠的印记来碰自己。 苏晴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终究是叹了口气,没再劝说。 又沉默了一会儿,许意轻声说:“你先走吧,免得他来了看见你,节外生枝。” “好。”苏晴点点头站起身,又对女医生郑重地嘱咐道,“师姐,后面的事情,就全都拜托你了。” “放心,没问题。”女医生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港城的私人医疗很多,而且专为富人服务。 而这一家,恰好是苏晴关系很好的师姐开的。 从医生到护士,都是绝对信得过的自己人,足以确保这场大戏万无一失。 第37章 前因后果 苏晴离开后,女医生柔声对许意说:“你躺下先休息会,接下来交给我。” 说完,她便转身走了出去,将一室的安静留给了许意。 许意缓缓闭上眼,调整着呼吸,将自己完全沉浸在重病昏迷的角色里。 大约半个小时后,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梁淮川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英挺的西装因为一路狂奔而显得有些凌乱。 当他看到病床上毫无生气的许意时,心脏传来剧痛。 此时的许意双眼紧闭,脸白得像一张纸。 一旁的沙发,被随意扔在那里的连衣裙,裙摆上那片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迹。 那条裙子他认得,是上个月他陪她去买的。 当时她还笑着问他好不好看,他只是心不在焉地应付了一句。 梁淮川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迈开僵硬的腿,一步一步地挪到病床边,心里被陌生的不安和恐慌席卷。 女医生恰到好处地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床上的许意,又看了看旁边满脸担心的梁淮川:“梁先生,你跟我来一下办公室吧,关于许小姐的病情,我需要和你详细谈谈。” 梁淮川回神,立刻跟着医生走进了她的办公室。 “医生,我太太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大出血?”他甚至没等坐下,就急切地追问道。 女医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从文件柜里拿出一份病历报告,然后才示意他坐下。 她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沉重而惋惜的叹了口气。 “梁先生,你先别激动。” “根据我们的检查,病人这次的大出血,是由于服用了过量且药性猛烈的活血类药物所导致的。” “活血药?”梁淮川愣住了。 “对,这个药物本身对女性的子宫内膜就有极强的刺激和剥脱作用。所以……你们家属,可能要有一个心理准备。” 梁淮川的心沉到了谷底。 医生摇了摇头,继续说道:“病人这次的子宫损伤非常严重。出院以后,不仅一个月以内绝对不能同房,更重要的是……她以后,恐怕很难再怀孕了。” 梁淮川只觉得大脑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许意……以后都不能有孩子了? 他震惊地看着医生,完全无法消化这个信息:“为什么会这么严重?!” 李医生将手中的那份报告递给了他,指着其中的几项关键数据,冷静地解释道:“梁先生,你自己看。” “报告显示,病人在这次出血之前,子宫机能就已经因为长期服用某种避孕类药物而变得很差了,内膜壁非常薄弱。而这一次,她又不知道为什么,在生理期服用了这种烈性的活血药,两相结合,造成了几乎是毁灭性的深度创伤。” 梁淮川不可置信地翻看着那份薄薄的报告。 上面那些冰冷的医学术语和数据他看不太懂,但最后那几行结论,却是清晰又残忍。 宫内膜基底层严重受损,深度创伤,修复可能性极低。 经评估,患者已基本丧失正常孕育机能。 梁淮川的脑子一片空白,好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梁先生,你是病人的丈夫,她平时有什么服药的历史,比如长期服用避孕药物这种事,你应该是清楚的吧?” 梁淮川大脑在一阵轰鸣后,几乎本能地想要点头。 然而,他猛地反应过来。 “不,我不清楚。”他立刻否认,“我工作都很忙,很少关注这些……” 然后,他的脸色变得灰白。 突然懂了医生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之前为了怕许意怀孕,一直偷偷给她服用避孕的药。 这次许意生理期,又在服用可以帮助怀孕的药。 她最后吃进嘴里的那些药,却被他们更换过。 被换过的药有问题,而换药的人,是闻明珠。 梁淮川惊出一身的冷汗。 “梁先生?”看他愣住,女医生再度开口,“既然你对太太的服药情况完全不清楚,而她又确实因为长期服用某种药物导致了严重的身体损伤,甚至这次还出现了这种下猛药的情况……从专业的角度出发,我建议你立刻报警。” “让警方介入调查,查清楚到底是谁,在长期恶意地给你的太太下药。” “不行!” 梁淮川几乎是失口吼出了这两个字。 如果警察介入,只要一查,所有的事情都会败露。 吼完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医生。”他冷静的开口,“这是我和我太太之间的私事。不劳费心,更不必报警。你的职责,是让她尽快恢复健康,其他的事情,与你无关。” “那好吧。”女医生顺从地点点头,没有再坚持,“既然是你们夫妻的私事,我自然不便插手。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病人这次身心都遭受了巨大的创伤,尤其是得知自己以后无法生育的消息,醒来后情绪可能会非常不稳定。你作为丈夫,多注意安抚和开解她吧。” 梁淮川维持着风度,心里却是说不出来的复杂:“……谢谢。”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女医生毫不掩饰的鄙夷。 回想着梁淮川平时的正面传闻,她轻声刻薄了一句:“啊呸,装什么绅士,死渣男。” 梁淮川回到病房的时候,许意已经醒了。 灯光下,她的脸色依旧苍白没有血色,总是清亮的眼眸,蒙着层脆弱的雾气。 梁淮川感觉自己的喉咙发紧,脚步也变得沉重。 “小意,你醒了?” 许意缓缓转动眼珠,目光聚焦在他的脸上,柔弱地问道:“淮川,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大事。”梁淮川柔声哄骗道,“就是你最近太累了,有点贫血,加上生理期没注意,才会突然晕倒。医生说你回家以后,好好补补就行了。” 许意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缓缓勾起破碎的笑。 “你别骗我了。” “我没有完全昏迷过去。” “好像听到了医生和护士们的对话,他们说我以后……” “都不能有宝宝了对不对?” 第38章 你就是这么爱我的? 许意说完,低下头将脸埋进手掌里,瘦削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开始哭了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 梁淮川无法袖手旁观,上前伸出双臂,想要将她身体拥入怀中,给予安慰。 “小意,你别这样,你听我说……”他急切地开口。 “没事的……就算我们没有孩子,我也一样爱你,一辈子对你好的,我们……”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许意的肩膀时。 许意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视线,死死定格在他的领口下方。 那里,赫然印着一个暧昧十足的口红印。 许意甚至想都没想,就狠狠给了梁淮川一巴掌。 梁淮川错愕地转回头。 “你就是这么爱我的吗?”许意厉声质问。 “小意……你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梁淮川捂着火辣辣的脸颊,还没从她剧烈的情绪转变中反应过来。 他以为她的崩溃只是因为孩子,却完全没意识到是自己身上。 许意抬起手,指向他的衣领。 “那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梁淮川下意识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低头看去。 艳丽的口红印映入眼帘,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瞬间就想起来了! 在他接到诊所电话,匆忙从公司赶来之前,闻明珠正在他的办公室里抱着他撒娇。 这个印记,一定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梁淮川顿时闪过被抓包的心虚。 “这是……”他的眼神开始闪躲。 “这是我来医院的路上太着急了。”避开许意审视的目光,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在诊所门口,我不小心跟一个女人撞了一下……” 许意眼睛一眨不眨。 “真的吗?”她轻声问道,“你没有背叛我?也没有嫌弃我?” “我怎么会嫌弃你呢?”梁淮川真诚无比地辩白,“小意,你不要胡思乱想,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听到他这番虚伪的表白,许意眼中的烈火慢慢褪去,再一次垂下头。 “可是……我以后都不能给你生孩子了。”她的声音变得哽咽,“你家里人他们那么希望你能早点有个孩子,好继承梁家的家业……” 她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就算你现在不在外面找人……以后呢?也一定会找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生孩子的,到时候我怎么办?” 梁淮川想起女医生特意叮嘱的病人醒来后情绪可能会非常不稳定,眼前许意这副从暴怒到自怨自艾的模样,完美印证了医生的判断。 “不会的,小意,你别瞎想。”梁淮川放柔了声音,耐着性子安抚她,“我们先养好身体再说,其他的事情都不要去想。你不是说,苏晴家里在内陆是中医世家吗?等你好一点,我陪你一起回去治疗,一定会好起来的。” 许意见他已经完全掉进了自己设下的情绪陷阱里,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靠在床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抽泣了两声,像是终于被他说服了,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些。 然后,她红肿着眼睛,换了个问题。 “那你可不可以帮我报警?我觉得我吃的那些药肯定有问题……不然怎么会突然就大出血了……” 梁淮川的心一沉。 他最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刚刚才放缓的心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 “不是的!”他几乎是立刻否认,“医生说过了,不是药的问题,是你最近太劳累,底子太差了,所以身体才会受不住。让你以后一定要好好休养。” 为了彻底杜绝许意再纠结这件事,梁淮川坐了一会后开口。 “你先好好休息,我去叫医生来给你打针镇定,睡一觉就好了。” 说完,也不等许意回答,他便快步走了出去。 很快,女医生就走了进来,不由分说地给许意注射了镇定剂。 梁淮川看着许意的眼皮在药效下缓缓合上,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他俯身在她额头轻轻一吻,用自以为深情的声音说:“小意,你好好睡,公司还有个紧急会议等我回去处理,我晚点再来看你。” 说完,他便快速离开了诊所。 只是,他前脚刚走,病床上原本应该深度昏睡的许意,就睁开了眼睛。 眸子里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悲伤脆弱? 一旁的女医生忍不住低声问道:“就这么放过他了?闹两下,甩个巴掌就算了事?” 许意缓缓勾起唇角,笑容意味深长,带着冷冽的寒意。 “当然不会。”她轻声说,“饭要一口一口吃,戏要一点一点演。一下子闹得太大,不好收场。” 女医生有些好奇:“那这渣男,真的回去公司处理公务了?” 许意摇了摇头。 “不。”她笃定地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现在应该是火急火燎地回去处理罪证了。” 从私人诊所里逃离出来的梁淮川,比任何人都清楚,许意这次大出血的根源是什么。 是他亲手将那些闻明珠找人重新制作的药丸,换掉了许意原本的备孕中药。 当时他以为不会出问题,甚至为了销毁证据,将许意原来的那些药丸,尽数冲进了马桶里,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一旦报警,警方介入调查,从药丸的成分入手,顺藤摸瓜,一定会查到闻明珠,顺带牵扯出换药的他! 这个丑闻足以让他身败名裂,让梁氏的股价一落千丈! 所以,一切正如许意所料,梁淮川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赶在任何不可控的情况发生之前,回去处理掉最后的罪证。 免得许意苏醒后再次情绪激动要报警。 梁淮川回到家,快步走进客厅。 客厅里,梁母正抱着昀昀坐在地毯上玩着积木。 梁父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含笑看着两人互动。 闻明珠,则巧笑嫣然地坐在梁母身边,时不时递上一个玩具,俨然贤惠儿媳的模样。 “你怎么现在回来了?”梁母抬头,看到梁淮川不耐的问道,“许意又生了什么金枝玉叶的病?真的是越来越娇贵了,在家里好吃好喝地供着,还动不动就往医院跑,晦气!” 梁淮川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许意是因为大出血昏迷,才进的医院。” “医生说,她的子宫伤得太严重,以后……可能都怀不上孩子了。” 梁母抱着昀昀的手一僵。 “川哥……”闻明珠心猛地跳了一下,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怎么会这么严重?” 第39章 难以自证 梁淮川向闻明珠走去,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明珠,药是你找人做的。”他压低了声音,带着寒意,“我当时反复吩咐过你,绝对不要弄任何会伤害她身体的东西,你是不是没听进去?!” “我没有!”闻明珠慌乱地摆着手,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川哥,我怎么会做那种事?我只是找人仿着避孕药的成分去做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这一次,她倒是真的没有撒谎。 她恨许意入骨,巴不得她立刻从梁太太的位置上滚下去。 但她还没蠢到会在这种关键的药上动手脚。 万一被发现,岂不是不打自招,坐实了她恶毒的名声? 这等于是在梁淮川面前自毁长城。 她只是想让许意怀不上孩子,却没想过要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然而,她慌乱的辩解在盛怒的梁淮川听来,只觉得是虚伪的托词。 “你没有?那她为什么会大出血,再也生不了孩子了?!” “够了!” 眼看梁淮川的质问愈发严厉,梁母将昀昀交给旁边的佣人,站起身维护着闻明珠。 “你冲着明珠发什么火!”她不满地瞪着梁淮川,“许意她以后都怀不上孩子了,那不正好吗?省得她整天惦记着生个儿子出来,威胁到我们乖孙昀昀的地位!” “这样一来,她也可以彻底收拾起那些不安分的心思,以后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照看公婆,伺候丈夫,这才是她该做的!” 梁母的话,刻薄而又理直气壮,让梁淮川的心猛地一沉。 一直沉默的梁父也在冷静后开了口。 “你母亲说得对。淮川,你之前偷偷给她下药,不就是不想让她怀孕吗?现在这样,刚好永绝后患,省了你以后麻烦。” “再说了,许意也不是傻子。没了生育能力,她想保住梁太太这个位置,就更要牢牢抓住你。搞不好啊,以后都不用我们说,她自己就知道要抢着对昀昀好,把昀昀当成亲生儿子来照顾,这样才不至于被你一脚踹开,打回原形。” 他们没有一个人关心许意的身体,对她表示出丝毫的同情。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这些理所当然的冷血言论,梁淮川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许意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他第一次,为许意感觉到了委屈。 “我只是回来告知你们这个消息。”梁淮川不想再跟父母争论这些,冷冷地告诫着,“等她回来以后,这件事情一个字都不要提。医生说,她这段时间的情绪很不稳定。” “呵,怎么,现在还要把她当菩萨一样供起来吗?”梁母不情不愿地小声嘀咕了一句。 梁淮川只觉得胸口一阵窒息烦闷。 他直接朝着二楼的卧室走去。 闻明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能敏锐地感觉到,他的怀疑并没有完全消除。 闻明珠随即对身边的梁母低语了一句“我也上去看看”,便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主卧的门没有关严。 闻明珠小心翼翼地凑过去。 只见梁淮川径直走到床头柜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眼熟的白色药瓶放进一个透明袋子里。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带着迟疑的急切。 梁淮川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来人是闻明珠。 果然,她哀怨的走到梁淮川身边:“川哥……你是不是还是觉得这件事真的和我有关,药是在我手上出了问题?” 她快步走到他面前,仰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梁淮川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时,目光复杂地落在闻明珠的脸上。 “明珠。”他沉声开口,声音沙哑带着疲惫,“不是我非要怀疑你,现在诊所那边的检查报告,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这个药。” 他晃了晃手中那个已经封口的透明物证袋,里面装着的白色药瓶,此刻像一个会随时引爆的炸弹。 “我知道,许意作为我明面上的妻子,她的存在对你来说,一直是一种煎熬委屈。” 他有着愧疚。 但这份愧疚却不是对闻明珠,而是对他自己内心某种道德准则的摇摇欲坠。 “可你也不应该……用这种方式,毁了她这么重要的东西!” “那是一个女人做母亲的权利!你让她以后要怎么活?” “真的不是我!”闻明珠被他这番近似定罪的指控逼得眼泪汹涌而出,“川哥,你为什么不信我?万一是她许意自导自演,自己给自己下药,就是为了嫁祸给我呢?她那么有心计,这种事她绝对做得出来!” 为了洗脱自己,她口不择言地提出了恶毒的揣测。 然而,梁淮川只是摇了摇头,失望的情绪愈发浓重,甚至夹杂了痛心。 “这怎么可能?”他断然否决,“小意她平时那么爱我,做梦都想有一个我和她的孩子。但是我当年承诺了你和昀昀,不会让别的孩子出生来影响昀昀的地位,她才一直没能如愿。” “但这并不代表,我能容忍你用这么恶毒的手段,直接断送掉她这一辈子生育的可能!” 闻明珠愣住了。 她感觉自己有理也说不清。 所有的辩解在他先入为主的判断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可是我真的没有!”她尖叫着,声音都变了调,“我敢对天发誓,这个药我绝对没有动过任何手脚!川哥,你不信我的话,我们可以现在就去找那个给我做药的人当面对质!把药拿去检测,一切不就都清楚了吗?” 说完,闻明珠掏出手机找出那个号码,当着梁淮川的面就拨了出去。 她将手机开了免提,听筒里传出“嘟……嘟……”的连接音。 闻明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电话那头,却很快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闻明珠脸色变白。 怎么会打不通? “可能是信号不好……”她喃喃自语,不信邪地又立刻重拨了一遍。 结果,依然是那个让她如坠冰窟的女声提醒。 梁淮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脸上的表情慢慢变成失望。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铁证。 第40章 探病 只有在一种情况下。 那个所谓的老中医会突然人间蒸发,拒绝所有联系。 那就是,他收了闻明珠的钱,做了见不得光的事。 现在东窗事发,第一时间就跑路了。 闻明珠根本心中有鬼,从头到尾都在撒谎。 “行了。”梁淮川冷冷地开口,打断了闻明珠还想第三次重拨的徒劳举动,“你别打了。” 闻明珠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梁淮川将那个封好口的物证袋又往口袋里塞了塞。 “明珠。”他看着她,眼神多了疲惫,“这一次,不管事情到底是不是你做的,我都会帮你善后。毕竟,你是我的妻子,我们还有昀昀。” “只是……我记得,你以前也是个温柔善良的人。” 说完,梁淮川不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出了卧室。 闻明珠一个人僵硬地站在原地,环视着这间属于梁淮川和许意的房间。 感觉自己就像是误吞了一只嗡嗡作响的绿头苍蝇。 恶心憋屈又有苦说不出,让她几欲作呕。 …… 另一头。 梁淮川走后不久,许意收到了一条来自宴津燚的信息:“晚上一起吃饭?” 许意拿起手机,眸光微动。 她现在这副样子,自然是去不了的。 她直接回复:“来不了,在医院。” 信息发出去没多久,宴津燚关切的问:“怎么突然生病了?” 许意不想过多解释,模棱两可地回复:“嗯,身体不好。” 发完这句,她便将手机调成静音,打开了裴明刚刚通过加密邮件发来的公司文件。 然而,她高估了自己的体力。 苍白的灯光下,密密麻麻的文字很快就在她眼前变得模糊起来。 就在她昏昏欲睡之际,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许小姐。”护士探进头来,轻声说道,“外面有位宴先生来看您。” 宴先生? 许意瞬间清醒,心中划过一丝强烈的惊讶。 宴津燚? 他怎么会来? 而且……这么快? 从她回复信息到现在,恐怕连十分钟都不到。 “……请他进来吧。”许意压下心中的波澜。 门被推开,熟悉挺拔的身影逆着走廊的光走了进来。 宴津燚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西装,一丝不苟的头发,衬得他那张俊朗的脸庞愈发冷峻。 他的出现让诊所病房,瞬间变得逼仄起来。 但,与他强大气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手上还拎着的一个精致的保温食盒。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嗯,你只说在医院,却不说原因和地点,我感觉应该病得不轻。”他垂眸看着她苍白的脸,解释道,“如果直接问你在哪家医院,以你的性格,不一定会说。所以,我就自己动手了。” 自己动手。 这轻描淡写的四个字,背后所代表的能量和人。 毕竟在港城这座城市,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精准找到这里,绝非易事。 宴津燚边说着,拧开了保温盒的盖子。 他有些笨拙的给她倒出一碗。 这时,女医生恰好推门进来查房。 她看了一眼宴津燚和他手里的汤碗,目光在许意脸上不动声色地转了一圈,随即专业地开口:“是鸡汤啊,这个可以喝,能补补元气。不过先生,你注意一下,别随便给她带别的汤品,她现在身体特殊,很多东西都要忌口。” 宴津燚闻言,顺口就问了一句:“医生,她到底怎么了?” 女医生没看到许意投来的暗示眼神,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许小姐今天下午因为急性大出血,被送到了我们诊所,情况一度很危急。虽然抢救过来了,但是……对她未来的生育功能,可能会有比较严重的影响。” 许意没想到,女医生竟然会直接对宴津燚和盘托出。 她连忙重重地轻咳了一声,试图打断。 女医生像是这才接收到信号,立刻恍然大悟道:“哎呀,看我,说这些做什么。我去别的病房看看,你们继续。” 说完,她便迅速转身,关门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陷入沉默的两人,深藏功与名。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宴津燚端着汤碗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周身的气压明显低沉了下来。 他将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鸡汤递到许意面前,深邃的黑眸紧紧锁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医生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许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梁家因为她不能生育而如释重负,甚至会认为这是永绝后患。 那么,作为海城顶级豪门宴家的继承人,宴津燚又会是什么反应? 她跟宴津燚是没有感情瓜葛的联姻,未来也可能会牵涉到孩子的问题。 许意做不到,仅凭着利益就草率的生孩子。 所以还不如一早就说自己有问题,绝了对方的念头。 不如,就趁此机会,试探一下他。 许意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脸上露出苦涩的微笑,轻声解释道:“就是你听到的字面意思。宴先生,我以后……可能都怀不了孩子了。” “你们宴家家大业大,想必对子嗣看得极重。我这样的情况,恐怕……你们会很介意吧。”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宴津燚淡淡地打断了。 “不介意。” 三个字,清晰坚定,不带丝毫的犹豫。 许意震惊。 以为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追问道:“你说什么?你们家人能接受你娶一个,可能一辈子都生不了孩子的女人吗?” 在她的认知里,这对于任何一个豪门来说,都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宴津燚却对她的震惊毫无所觉,只是将汤碗又往她面前递了递,示意她趁热喝。 然后,他理所当然的给出了更确切的回答。 “只要我不介意,就没有人敢说不行。” 他漆黑的眼眸里,闪烁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光芒。 许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紧接着,她看到宴津燚的眼神似乎闪过一丝迟疑,仿佛在斟酌着什么。 隔了好几秒,他才像是有些不自然地补充了一句。 “况且……” “其实,我并不怎么喜欢小朋友。” 第41章 歪打正着 许意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歪打正着了。 这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联姻对象。 “为什么?”许意忍不住追问,声音带着好奇,“小朋友不是很可爱吗?你为什么会不喜欢?” 宴津燚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有些困扰。 他微微蹙起了眉头,冷峻的脸上流露出类似于苦恼的情绪。 “太吵了。”他言简意赅地评价道,随即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感觉自己并没有足够的耐心,可以把一个小孩教育好。” 他的语气坦诚得近乎直白,没有丝毫掩饰。 许意顿时想起关于宴津燚的一些传闻。 这位宴氏集团的掌权人,私下里几乎没有任何社交。 最大的爱好,似乎就是玩那些极其耗费时间和脑力的单机策略游戏。 他的性格在外界看来,确实是有些孤僻和自我。 这么细细想来,他能有这样的想法,似乎也并不稀奇。 一个沉浸在自己逻辑世界里的人,大概率会觉得孩童的哭闹和不确定性,是一种无法忍受的干扰。 一瞬间,许意心中那点解释的念头,便彻底烟消云散了。 她原本还想着,如果他很介意,或许可以找个机会暗示他这只是一个计策。 但现在看来,完全没有必要。 不能生育的标签,反而成了他们这段合作关系最完美的润滑剂。 反正两人即便真的结了婚,也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合作伙伴,根本到不了需要用孩子来维系感情的地步。 他不喜欢,她不能生,堪称绝配。 想通了这一点,许意的心情莫名轻松了不少。 宴津燚在病房里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他没有再说话,垂眸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汤,氛围意外的和谐。 许意喝完半碗汤,感觉身体暖和了许多,也有了些力气。 她抬腕看了看时间,估算着梁淮川也该回来了。 “时间不早了。”她放下汤碗,看向宴津燚,“一会……梁淮川可能要回来。你要不先回去吧,我这里也没什么大事。” 宴津燚抬起眼皮,黑沉沉的眸子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将她面前的汤碗收好,盖上盖子,动作不紧不慢。 “你在赶我走?” 他薄唇轻启,尾音带着不易察可的玩味:“怕他看见我,产生误会吗?” 许意迎着他探究的目光,坦然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唇角勾起冷冽的弧度。 “是,但又不是。”她冷静地分析道。 “现在在外面养着人的是他,理亏心虚的也是他。他现在估计做梦都想抓住我这边有什么不规矩的把柄,以后好把脏水也泼到我身上,将我们拉到同一个道德水平线上。” “我才不会让他如愿。” 宴津燚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冷光,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站起了身。 “那你好好休息。” 这一次,他没有再多言。 高大的身影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带来的那个精致的保温食盒,却被安安静静地留在了床头柜上,仿佛一个沉默的印记。 果不其然,在宴津燚离开后不到半个小时,梁淮川回来了。 他推门而入时,脸上还带着与闻明珠争执后的烦躁。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病房,立刻就定格在了那个与诊所风格格格不入的保温食盒上。 一股若有似无的鸡汤香气还残留在空气中。 “谁来看过你了?”他走到病床边,有些质问的意味。 许意像是刚被吵醒,懒懒地掀开眼皮,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食盒,平淡无波的语气说道:“哦,是苏晴。她不放心我,过来看看。” 她信口拈来一个最不可能出错的名字。 接着,不等梁淮川细想,她便主动抛出了钩子。 “她听说了药的事情,气得不行,让我一定要好好查清楚,别不明不白的被人给算计了。” 这句话,瞬间刺中了梁淮川敏感的神经。 他的注意力立刻被成功地引了过去,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他俯身,状似体贴地帮许意掖了掖被子,语气却是敷衍:“好了,这种事以后再说。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身体。”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的安抚还不够,看似开解的口吻反问道:“再说了,如果真要查,你是想怀疑家里的谁在针对你呢?爸妈?还是……”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许意顺着他的话,抬起苍白的脸,雾蒙蒙的眼睛望着他,天真地反问:“那你觉得,会有谁呢?” 这个问题,像一个柔软的拳头,不轻不重地打在了梁淮川的心口上,让他一时语塞。 他能怎么说? 梁淮川避开她的目光,伸手将床上的小桌板收了起来,用这个动作来掩饰自己的心虚和狼狈。 “我觉得你就是想多了。家里人都那么盼着我们有个孩子,没有人会拿这种事情做手脚的。” “哦……”许意轻轻撇了下嘴,眼底划过嘲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算了。想来就算我真的去报警,估计也查不出什么结果来。” 她这副逆来顺受的可怜模样,成功的让梁淮川心底升起了一丝虚伪的愧疚感。 那一晚,梁淮川没有回家,而是破天荒地留在了诊所,在陪护床上给她守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还特意让助理从城中有名的汤品店订了滋补的汤水送过来,在许意面前努力扮演着一个二十四孝好丈夫。 然而,面对那盅据说价值不菲的补汤,许意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转过了头。 “没有食欲。” 她一口没喝,用最简单的理由,将他的虚情假意,冷冷地挡了回去。 梁淮川想起昨天许意喝了那碗鸡汤,耐着性子哄道:“你要是不喜欢这个,我让苏晴再给你送点昨晚那种来?你现在身体这么虚,要好好补补,不能由着自己的食欲来。” 他的语气听似关心,实则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感。 许意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节,敷衍道:“嗯,我一会自己问她是在哪里订的。” 她话音刚落,病房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一个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面容慈眉善目的中年妇女提着个崭新的保温食盒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温和笑容:“请问是许意小姐吗?有人吩咐我,来给您送营养餐。” 第42章 敷衍 许意的眼皮倏地一跳。 猜想可能是宴津燚派人来的。 他的行动力,一直都超出她的预料。 她正想着该如何开口,将这件事顺理成章地引到苏晴身上,可身边的梁淮川却比她更快地警觉了起来。 “等等。”梁淮川站起身,拦在了中年妇女和病床之间,审视的目光锐利,“你说是我太太的朋友?具体是哪一位?” 他冷着脸,摆出了男主人的姿态:“抱歉,这种入口的东西,你要是不说个明白,我不会让她收下的。” 在他的印象里,许意自从和他结婚后,整个世界就只围着他一个人转。 社交圈小得可怜。 什么时候,她有了这样一个殷勤到一日三餐都贴心安排好的朋友? 让他有了莫名的危机感。 面对他的质问,中年妇女却丝毫不见慌乱,依旧笑得得体又从容:“先生,您别误会,是苏晴小姐。我是他们家楼下那家私房菜餐厅的,她昨天从我这里打包了一份老母鸡汤,说许小姐很喜欢,所以后来又打电话给我,预订了好几天的营养餐。” 她的解释行云流水,完美地对上了昨天的剧情。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还主动补充道:“我们家在食环署都是有备案的,各项证件也都齐全,您要是不放心,随时可以去查。” 许意不动声色地在心底松了一口气,同时对宴津燚的滴水不漏又多了几分认识。 他不仅安排了人,甚至连应对盘问的借口都准备得如此周全。 “淮川。”她适时地开口,语气带着丝不耐,“你这是做什么,还不快帮我把东西接过来,谢谢人家。” 梁淮川被她一堵,又见对方说得有理有据,只好压下心中的疑虑,僵硬地接过食盒,道了声谢。 中年妇女将食盒放在床头柜上,又和善地询问许意:“许小姐,中午我也会准时送餐过来,您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或者有什么忌口的吗?” 许意的眸光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 她看着对方,忽然开口问道:“你会做罗宋汤吗?” 那妇女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会的,我以前也在海城待过很长的时间。” “那就这个吧。”许意说,“其他的,你看着准备就好。” 中年妇女礼貌地告辞离开后,病房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梁淮川看着自己带来的那盅冷汤,再看看旁边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新食盒,心里的不悦很快爆发了。 “小意,你是不是对家里有意见?”他沉着脸质问道,“我让人精心准备的东西,你一口不吃。苏晴叫人送来的,你倒是吃得下?” 许意正慢条斯理地打开食盒盖子,闻言,动作一顿。 她缓缓抬起头,眼神很冷。 “那我是在苏晴家出的事吗?” 梁淮川所有的指责不满,瞬间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是啊,她是在梁家才出的事。 不信任梁家送来的任何东西,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梁淮川的脸一阵红白,很想开口责备她几句矫情不懂事。 就在他即将失态的前一秒,女医生推门进来了。 她一眼就看到梁淮川难看的脸色,立刻皱起了眉:“梁先生,我昨天不是才叮嘱过你,病人的情绪需要稳定吗?你怎么一大早就在这里凶她?” 有外人在,梁淮川立刻捡起了自己那副温文尔雅的绅士风度,强行解释道:“医生,你误会了,我没有凶她,我只是关心她不吃东西,为了她好。” 女医生的反应很淡,显然没把他的解释听进去。 她的目光落在他带来的那盅补汤上。 下一秒,眉头拧得更紧了。 “为了她好?”女医生冷笑一声,举起汤盅质问道,“你这为了她好的补汤里,怎么还有一股浓浓的当归味?她是失血过多,不是活血化瘀!你是想让她再大出血一次吗?” “什么?”梁淮川被这话吓了一大跳。 他连忙凑过去,仔细闻了闻。 却没想到,真的是当归。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尴尬,慌乱地解释:“不可能……这可能是家里的佣人弄错了,放错了药材……” “最好是弄错了。” 女医生将那盅汤重重地放回桌上,眼神里满是不信任。 “而不是有些人,根本就没把病人的死活放在心上。” 梁淮川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的脑海里,清晰地回放出昨晚离开家时的情景。 他特意千叮万嘱,让她务必吩咐家里的佣人,明早炖些温和滋补的汤水送到医院来,给许意补身体。 梁母答应得好好的。 可为什么送来的汤里,偏偏会多出现在绝对不能碰的当归? 这是一个简单的错误。 还是……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敷衍和不在意? 梁淮川心乱如麻之际,许意清冷的声音,从病床上传来。 “所以现在。”许意慢慢地抬起眼,目光里没有怨怼,近乎漠然的嘲讽,“你还会怪我,不吃你准备的东西了吗?”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比任何重锤都砸得梁淮川心口发闷。 “对不起,小意……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这就回家问个清楚,一定会给你一个说法!” 他像是要证明什么一样,快步走出了病房。 房门关上,隔绝了他仓皇的脚步声。 女医生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对着许意吐槽道:“以前我看那些报纸新闻,全是他的正面报道,还以为这人真的像传说中那样风度有礼,跟港城豪门那些不学无术的二世祖不一样。现在看来,也没好到哪里去嘛。” 许意正小口吃着宴津燚派人送来的山药排骨粥,闻言,只是淡淡地勾了下唇角。 “我已经习惯了。在那个家里,他嘴上说的是一回事,他家里人有没有放在心上,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让女医生看得心里一阵发酸。 另一边,梁淮川带着满肚子的火气,一路将车开得飞快。 他冲进梁家大宅时,正巧看到他母亲悠闲地坐在餐桌旁喝着汤。 “张嫂,这汤的味道不错。”梁母放下汤碗,满意地对一旁的佣人夸赞道,“火候正好。你下午再炖一份,给明珠送到公司去,她最近为了新项目的事,累得都瘦了。” 第43章 偏袒太过 “妈!” 梁淮川一个箭步冲过去,将手里的保温桶重重放在餐桌上,汤汁都溅了出来。 “我让佣人给小意准备的汤里,为什么会有当归?你知不知道她才大出血,医生说绝对不能沾这种活血的东西!” 梁母被他吓了一跳,随即看到他这副兴师问罪的模样,脸上那点悠闲自得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理所当然地瞥了一眼那汤,皱眉道:“大惊小怪什么?因为我也要喝啊。当归补气血,对女人身体好,我加一点进去,她喝了,不也刚好有用吗?” “有用?她现在喝这个,只会加重出血!”梁淮川不悦地拔高了音量,“妈,小意现在的情况根本不能喝这个,你但凡稍微上网查一下就知道!” “怎么?”被儿子当面顶撞,梁母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直接翻了脸,“你这是在嫌弃我没伺候好她吗?” “她大出血又不是流产,对梁家又没什么贡献,我们为什么要将就她?喝不得,那就别喝了呗,自己去外面定。” 梁淮川再一次清晰地感觉到了,这个家,从上到下,对许意那种根深蒂固的轻视与不上心。 他终于忍不住发了火:“妈!前年你动疝气手术,是谁一连好几天没去公司,就守在医院里照顾你?你那时候吃的每一顿饭,都是小意亲眼盯着佣人准备的!现在轮到她生病了,你怎么能这么敷衍?” 被儿子如此严厉的责备,梁母的面子彻底挂不住了。 她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 “梁淮川!你这是在用什么态度在跟你妈说话?” “我生病,许意照顾我,那是她做我们梁家媳妇应尽的义务!再说了,她这回又不是什么要死要活的大病,随便找个护工对付一下不就行了?你至于为她一整个晚上都不回家吗?你是没看到明珠昨天晚上因为你,哭得有多伤心!” 闻明珠是他母亲从小收养,看着长大的。 后来又……给他生下了一个儿子。 梁母对她百般偏袒,本也无可厚非。 但对比之下,她仿佛完全忘记了,许意嫁入梁家的这几年,是如何为这个家付出的。 道理,是永远讲不通了。 梁淮川只觉得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看着眼前蛮不讲理的母亲,终于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以后,家里的东西就都别送了。”他冷着脸,丢下这句话。 说完,他再也不看梁母铁青的脸色,径直转身,迈开长腿,气冲冲地上了楼。 身后,传来梁母不屑的冷哼。 “不送拉倒,当谁多稀罕她似的!也不自己照照镜子,要不是仗着我们梁家,她现在走出去,谁会尊称她一声‘梁太太’?” 这些荣华富贵,本该都是属于明珠的。 梁母早就盼着许意能早点滚蛋,把梁太太这个位置给她的宝贝明珠让出来。 快到中午的时候,医院里,许意的手机响了。 她按下接听键,还没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梁淮川略带愧疚的声音。 “小意,早上的汤……是我妈让佣人弄错了,我已经狠狠责备过她们了。”他开口便是一个粉饰太平的谎言,“既然你不喜欢家里的东西,那就先吃苏晴帮你订的吧。等你出院了,我会请苏晴吃顿饭,好好谢谢她。” 他的语气听起来诚恳,但许意知道,这不过是他息事宁人的一贯手段。 “好。”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梁淮川沉默了几秒,随即更加愧疚地开口:“公司最近事情很多,我……不能天天过来陪你。要不,我帮你找个专业的护工吧?” “不用了。”许意直接拒绝,“你专心忙公司的事吧,我还没到下不了床的地步。” 梁淮川还想说些什么,许意却已经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先挂了”,便结束了通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梁淮川靠在办公椅上,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病房里,正在给许意削苹果的苏晴一脸茫然地抬起头:“等会儿,我怎么不记得我什么时候神通广大到给你安排一日三餐了?还让梁大总裁要请我吃饭答谢?” 许意看着好友那张写满了八卦二字的脸,无奈地笑了笑。 她接过苹果,咬了一口,才轻描淡写地解释道:“不是你,是别人帮忙准备的。我借用了一下你的名字,怕梁淮川误会,节外生枝。” “别人?” 苏晴瞬间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立刻凑了过来,眼睛亮得惊人:“哪个别人?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背着我……有情况了?” 许意脑海中闪过宴津燚那张清隽矜贵的脸。 但这件事太过复杂,她没打算现在就告诉苏晴。 “就是一个朋友而已。”她含糊地说道,“你别多想。” “切!”苏晴拖长了声音,摆明了不信。 但见许意不想多说,也很体贴地没有再追问下去。 可她心里的小剧场已经开始疯狂上演。 梁氏公司的事情确实让梁淮川有些分身乏术。 他不过就是一天不在公司,助理就拿着两份解约函,脸色惨白地站在他办公桌前。 “梁总,城西的李总和南湾的王总……都说我们项目进度严重拖沓,发函直接取消了合作。” 梁淮川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 这两个客户都是他亲自跟进许久才谈下来的,利润可观,也是公司下半年的重点项目。 他临去医院前,明明已经将后续所有的对接工作,都详细交待给了闻明珠。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对助理说:“让闻总监来我办公室。” 几分钟后,闻明珠踩着精致的高跟鞋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香水味。 她看梁淮川脸色不好,小心翼翼地开口:“川哥,你找我?” 梁淮川指了指桌上的解约函:“你来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闻明珠看到那两份文件,脸色也瞬间白了:“我不知道啊。我昨天一天都在跟进许氏那个方案,李总和王总那边,我让下面的人去沟通了,谁知道他们会这么不近人情……” 第44章 早干什么去了? 又是这样。?? 出了问题,永远是别人的错。?? 梁淮川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他现在没精力去追究责任。 当务之急,是稳住其他项目,尤其是即将要提交给许氏的那个方案。 他耐着性子,将闻明珠叫到身边,指着电脑屏幕上那个被他批注得满篇红色的方案,试图帮她梳理手头的工作:“你看这里,你提的这个营销策略,完全是空中楼阁,许氏不可能通过。还有这里,预算超标得太离谱了。” 他一条条帮她分析,甚至亲手帮她修改那些幼稚得可笑的商业构想。 但很快,梁淮川就发现,光是修改根本毫无用处。 这整份方案的根基就是错的。 闻明珠因为根本不具备任何市场营销的实操经验,所有的点子都停留在想当然的层面,通篇都是华丽空洞的辞藻。 所谓的市场分析,仿佛是从十年前的教科书里抄来的,完全是在纸上谈兵。 他忽然想起,这份方案若是放在以前,许意不出三天,就能拿出一份让他都挑不出错的完美版本。 而现在,他对着闻明珠这份漏洞百出的东西,耗费了一整个上午,却连基本框架都还没搭好。 “不行。”梁淮川终于失去了耐心,他将鼠标重重一放,宣布道,“这个方案不能用,全部推倒重来。” 闻明珠看着自己辛苦了好几天的成果被他全盘否定,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满脸都是委屈。 “为什么不能用?”她不服气地小声辩解,“我觉得我的想法很好啊……我拍戏的时候,那些商战剧的剧本就是这么写的,当时剧集播出后,好多观众都很喜欢,还夸赞主角有商业头脑呢。” 梁淮川抬起头,像第一次认识她一样,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他一直以为,闻明珠只是缺乏经验。 直到这一刻,他才惊恐地发现,她不是缺乏经验,她是根本把真实残酷的商场,当成了她演过的电视剧舞台。 她真的以为,凭着剧本里那些为了戏剧冲突而编造出来的、毫无逻辑的金点子,就能在现实里叱咤风云? 许意还在公司时,每一次做方案,都会拿出厚厚一沓数据报告,引经据典,逻辑清晰。 她会为了一个投放渠道的转化率,跟手下的人争论到深夜。 那个时候,他觉得她太强势,太较真。 可现在,闻明珠错就错在,似乎太不较真了。 梁淮川感觉到一阵无力。 就好像他和一个活在童话世界里的人,在讨论现实世界的生存法则,语言根本不通,逻辑完全错位。 要怎么跟她沟通?他甚至连从何说起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梁淮川想起来,闻明珠接手这个项目后,第一时间就弃用了许意之前已经做好的那版方案,坚持要自己从头做一个全新的。 那个时候,他还觉得这是她有上进心,想要证明自己。 “那你就别做了。”梁淮川拧着眉,果断地做出决定,“把你这份东西删了,直接把许意之前留下的那份方案找出来,在她的基础上修改。” 这个指令,无疑是当众打了闻明珠一记耳光。 她瞬间不乐意了,嘴巴高高嘟起,满是娇嗔不满:“可是川哥,许氏那边都知道我在做新方案了,现在又拿以前的旧东西出去,那岂不是显得我很没用吗?” 她拉着梁淮川的衣袖,轻轻晃了晃,语气软了下来。 “你再相信我一次嘛,我保证,我一定可以做出让对方满意的方案的!” 若是放在平时,面对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梁淮川或许会心软。 但此刻,他只觉得有些烦躁。 他其实挺烦员工公私不分的。 “可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给你来证明你自己了!”梁淮川的语气终于沉了下来,“市场部现在有多少工作因为你这个方案而停滞?整个部门的效率都被拖累了,你要是再拿不出实质性的进展,你信不信,下周的股东会上,就会有人质疑你根本撑不起这个部门!” “到时候,他们只会说,让你空降是错误的决定,然后提议……让许意再度回来。” 闻明珠委屈地咬住了下唇,眼眶泛红,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她很清楚,自己在梁氏的地位并不稳固,一旦和许意摆在同一个天平上比较,她根本毫无胜算。 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样子,梁淮川也意识到自己的话说重了。 他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好了,我知道这么做你不开心。”他切换回温和的模式,“你看,我现在到处都是事情堆着,焦头烂额的,你就乖一点,别再给我添乱了,好吗?” 为了安抚她,他又补充道:“而且,我之前答应给你定做的那套珠宝,那边说就快完工了。” 果然,一听到珠宝,闻明珠的脸色立刻好了不少,眼睛里都重新泛起了光彩。 她其实很想追问那套珠宝是什么款式,镶了多大的钻石,但又怕梁淮川觉得她物质拜金,只好强行压下心里的雀跃,故作大度地轻轻点头:“那好吧……一切都以公司利益为重。” 见她终于妥协,梁淮川松了口气。 闻明珠不情不愿地从电脑深处翻找出被她打入冷宫的那个文件夹,将许意留下的方案发给了梁淮川。 梁淮川打开文档,只扫了几眼,熟悉的感觉就回来了。 他只在几个关键节点上根据最新的市场变化做了些许修改,便让闻明珠直接发给裴明。 邮件发出去后,闻明珠捧着手机,等得心焦。 可对方隔了好久,才慢悠悠地回了一句言简意赅的话:“早干什么去了?” 这六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十足的嘲讽轻蔑,气得闻明珠差点当场摔了手机,一肚子火憋着无处发泄。 而即便许氏这边的方案危机暂时解除,可以继续推进,但闻明珠这段时间累积下来的其他项目,已经堆积如山。 她看着那一沓沓需要她审批跟进的文件,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吃力。 梁淮川也知道,现在对她不能要求太多。 他看着焦头烂额的闻明珠,心里也烦,索性挑了几个她根本处理不来的项目资料,装进文件袋,打算带去医院。 心想这个节骨眼上许意肯定不会放着公司的事情不管。 第45章 中邪了? 下午,医院花园阳光和煦。 许意穿着病号服,在护士的陪伴下,沿着鹅卵石小径缓缓散步。 梁淮川停好车,一眼就看到了她清瘦的背影。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拎着文件袋,自认风度翩翩地走了过去,用他一贯温柔关切的语调开口:“感觉怎么样?在外面吹风,会不会头疼?” 许意闻声回头,看到是他,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淡淡地摇了摇头。 随即,她的目光落在了他手中那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上。 她不经意地问道:“现在公司很忙吗?你的事情都做不完了,还要带到这里来?” 许意看似随意的询问,让梁淮川原本已经酝酿好了一套说辞,反倒是不好意思说出来了。 他有些狼狈地避开她的目光,转头对旁边的护士说:“这里有我,你先去忙吧。” 护士点点头,便先行离开了。 梁淮川顺势接替了护士的位置,陪着许意在花园里慢慢走着。 然而,没走几步路,许意就停了下来。 她手扶着旁边长椅的靠背,微微蹙眉:“有点累了,我想回去了。” 梁淮川只好将她送回了病房。 许意靠在被调高床头的病床上,等呼吸平稳了些,才掀起眼皮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直截了当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 梁淮川迟疑了片刻,脸上挤出无奈的苦笑:“确实……有点事。” 他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终于还是打开了那个文件袋,将里面一沓沓的资料拿了出来,推到床边的桌上。 “这些项目,之前都是你在负责的。”他斟酌着措辞,尽量让自己的请求听起来合情合理,“明珠……她刚接手,各方面都还需要历练。所以我想,你趁着在医院这段时间也比较空闲,能不能顺便帮忙跟进一下?” 许意清冷的目光扫过那些她再熟悉不过的文件名称,随即,她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开关,猛地抬手捂住了额头,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她闭上眼,声音虚弱:“我也想帮你的忙,毕竟这段时间公司那么忙,你还要抽空来陪我……” 她的话听起来体贴,下一句却让梁淮川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我现在……一看到这些需要动脑的东西,就头晕想吐。” 她的脸色差得没有一丝血色,配合着这番话,可信度高得惊人。 梁淮川看着她这副样子,再多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他总不能逼一个病人去处理公务。 他只好把文件收回来,语气里带着失望:“那你好好休息,是我考虑不周了。我辛苦一点吧,你还是先顾着身体。” 临近傍晚,梁淮川起身准备离开。 “我晚上要回家用书房,今天就不能在这里守夜了。” “没事。”许意应了一声,仿佛只是在听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告知。 她整理了一下被角,状似无意地抬起头,轻声问道:“对了,我过两天差不多就能出院了。家里……你爸你妈,是还不知道我生病住院的事吗?” 梁淮川正准备开门的手,瞬间顿在了半空中。 他后背一僵,大脑飞速运转,最终只能撒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蹩脚的谎:“他们知道。不过……我妈她怕自己嘴笨,过来会说错话,反而让你更伤心。他们都盼着你快点出院回家呢。” 许意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缓缓地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是吗?” 梁淮川黑着脸回了梁家。 晚餐时,他看着依旧对闻明珠嘘寒问暖的母亲,特意沉声嘱咐了一句:“过两天许意就回来了,你们说话都注意点,别再刺激她了。” 梁父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梁母则心不在焉地答应着,眼神里的敷衍显而易见。 倒是闻明珠立刻放下筷子,温柔贤惠地保证道:“川哥,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许意姐姐的。” 她温顺地应下,垂下的眼帘却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夜深人静,梁淮川正在书房里,对着电脑上烦躁地修改着闻明珠留下的烂摊子。 时间刚过十点,书房外突然传来闻明珠带着哭腔的惊呼:“昀昀!昀昀你怎么了!快来人啊!” 梁淮川心里一咯噔,推开椅子就冲了出去。 他冲进昀昀的房间,只见孩子的身体在床上不停地抽搐,双眼紧闭,小手胡乱地摸着自己的脖子,嘴里发出痛苦的呓语:“别跟着我……走开……你们好可怕……” 闻明珠扑在床边,吓得六神无主,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昀昀,你醒醒啊!你别吓妈妈!” 梁父也被惊动了,当机立断地吼道:“还愣着干什么!立马打医院电话!”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梁母却死死盯着孙子痛苦挣扎的模样,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发出惊恐的尖叫。 “天哪!昀昀这个样子……这是不是在外面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中邪了?!” 梁母封建迷信的惊叫,让本就混乱的场面更加嘈杂。 “妈!你别胡说!”梁淮川听得心头火起,不悦地厉声呵斥。 他向来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一边安抚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闻明珠,迅速拨打了私人医院的急救电话。 救护车很快赶到。 然而,一系列紧张的检查下来,医生拿着报告单,表情困惑地对梁淮川说:“梁先生,从各项生理指标来看,孩子非常健康,并没有任何生病的迹象。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我们暂时也无法解释,可能……是夜惊或者某种精神层面的应激反应。” 最后,医生也只能先给昀昀打了一针安定,让他沉沉睡去。 一行人带着孩子从医院回来,已经是后半夜了。 车内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梁母看着后座上孙子苍白的小脸,越想,越觉得心惊,她还是坚称自己的判断没错,压低声音对闻明珠说:“明珠,你看,连医生都查不出毛病,昀昀这个情况肯定不对劲!明天你别去公司了,跟我一起去城东的静安寺拜拜,求个平安符回来!” 闻明珠红着眼眶,柔弱地靠在座椅上,垂着泪点点头:“好……都听妈的。” 车子驶入梁家花园,梁母心急火燎地先下了车,想去看看昀昀的情况,却没注意到脚下小径边沿一块凸起的石砖。 “哎哟!” 一声痛呼,她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了下去,额头正好磕在花坛的尖角上。 第46章 有煞气 等梁淮川和司机扶她起来时,鲜血已经顺着她的额角流了下来,糊了半张脸,看着触目惊心。 梁淮川看着母亲脸上的血,又想起今晚昀昀诡异的症状,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发毛,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攀升。 但他很快就强行压下了这丝怪异的感觉,告诉自己这都是巧合,随即又叫来家庭医生给母亲处理伤口。 折腾到凌晨,家里才终于安静下来。 梁淮川毫无睡意,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重新回到书房,试图将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去。 然而,没过多久,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他以为是佣人,说了声“进来”,门却只开了一道缝。 “Daddy……” 怯怯的带着哭腔的童音传来。 梁淮川一愣,抬头看去,发现是昀昀。 孩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抱着他那个小熊玩偶,光着脚站在门口,大眼睛红得像兔子。 梁淮川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他连忙起身走过去,蹲下身子,用最柔和的声音问道:“昀昀,怎么了?怎么不睡觉?” 昀昀吸了吸鼻子,伸出小手紧紧抓住梁淮川的衣角,哽咽着说:“我老是做噩梦,睡不着。Daddy,我今晚想跟你一起睡。” 看着孩子满是依赖恐惧的小脸,梁淮川无法拒绝。 他想着许意现在不在家,主卧的大床空着也是空着,便点头答应:“好,你乖乖等我一会儿,我把这点工作收个尾,马上就来陪你。” 他安顿好孩子,关了电脑,转身走出书房。 可当他推开自己卧室的门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而闻明珠正穿着一身真丝睡袍,坐在床沿。 这里是他和许意的卧室。 这个认知让梁淮川的心头窜起强烈的不悦,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你怎么也在这里?” 闻明珠被他语气吓了一跳,她连忙站起身,脸色煞白,紧张地解释道:“昀昀不在,我一个人待在那个房间里……觉得害怕,我……” 她绞着手指,目光躲闪,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提议道:“要不你跟我和昀昀,我们重新找个客房睡?反正现在许意姐还在医院,她也不会知道这些的。”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昀昀却突然转身扑过去抱住了闻明珠的大腿,用带着哭腔的颤音尖叫道:“不要!我不要睡在这里!这里也很可怕!” 孩子惊恐的反应,让卧室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梁淮川蹲下身,强压着心头的烦躁,试图安抚儿子:“昀昀乖,告诉Daddy,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昀昀一个劲儿地摇头,小脸埋在闻明珠的睡袍里,只露出一个通红的耳朵尖。 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在恐惧之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梁淮川所有原则和不悦,在儿子撕心裂肺的哭声中瓦解。 他闭了闭眼,还是妥协了,抱起儿子:“走吧。” 最终,梁淮川带着昀昀和闻明珠,换了一间客房睡觉。 这一夜,他几乎没有合眼。 第二天一大早,梁母额头上还贴着纱布,连伤口都顾不上了,就急匆匆地带着一脸憔悴的闻明珠还有昀昀,直奔城东的静安寺而去。 梁淮川去了公司,整个人都精神不济。 中午,他处理完紧急公务,正打算抽空去医院看看许意,手机却响了。 是梁母打来的。 “淮川,你马上回家一趟!”电话那头的声音异常凝重。 梁淮川心里咯噔了一下,以为又出了什么事,急忙驱车赶回梁家。 可当他火急火燎地冲进家门时,却发现昀昀正由保姆陪着,在花园的草坪上好好地玩着皮球。 他松了口气,随即皱起了眉。 梁母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见他进来,立刻紧张地站起身,将他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开口:“许意是不是快出院了?” 不等梁淮川回答,她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里满是焦虑:“你听我的,先别让她回来!你干脆在外面给她租个好点的公寓,让她养好了身体再说!” 梁淮川觉得简直荒谬至极:“妈,你在说什么?这又跟小意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关系可大了!”梁母激动起来。 闻明珠见状端了一杯水递给梁母,然后才转向梁淮川,轻声解释道:“川哥,你别急。是这样的,妈今天带昀昀去找了静安寺的张大师看过,他一见到昀昀,就问我们家里最近是不是有什么见了很多血的事情。” 她顿了顿,观察着梁淮川的脸色,继续说道:“我们最开始都没往许意姐那边想,就没说她进医院的事。但张大师却直接摇头,说不对,肯定是有,煞气很重,你们回去好好查一查。” 闻明珠垂下眼眸,声音放得更轻:“后来……妈才提了许意姐的情况。张大师掐指一算,说许意姐的八字本就偏阴气弱,本来就容易招惹那些不干净的东西。这次又因为意外大出血,阴气煞气缠身,所以直接冲撞到了家里的气运。这才让昀昀被邪祟魇住,开始说胡话,妈也是因为这个才会被冲撞,无故摔倒的。” 闻明珠这番话说得有板有眼。 梁母立刻接过话头,脸上的惊惧之色更甚:“淮川,大师说许意这次见血,煞气实在是太大了,根本就没干净!你别以为这事只影响我跟昀昀,她要是这么不清不楚地回来,就连你跟你爸,整个家都要被她影响!” 然而,尽管母亲和闻明珠一唱一和,将气氛渲染得无比诡异,梁淮川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骨子里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对这些怪力乱神之说充满了抵触。 他抽回自己的手臂,语气冷硬地反驳:“够了!什么煞气不煞气的,都什么年代了,你们怎么还信这个?” “你不信?你不信也得信!” 梁母见他油盐不进,急得脸都涨红了。 她猛地转身,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用红线吊着的、小巧的银色锥形物件。 “大师说了,只要是煞气重的地方,这根银锥就会自己转起来!” “在你没回来的时候,我跟明珠不放心,就拿着这个去你和许意的卧室测试了一下……” 她说到这里,手都有些发抖。 一旁的闻明珠也立刻配合地白了脸,伸手抚着心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梁母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结果我们一推开门,这银锥……它就跟疯了一样自己转了起来,转得飞快!那声音嗡嗡的,都快把我们俩的魂给吓飞了!” 第47章 还有这种好事? 梁淮川直接打断了母亲越来越离谱的说辞:“真这么邪门,那我为什么每天都待在那个房间里,却什么都没感觉到?” “那是因为你阳气重,暂时还没冲到你身上!”梁母见他冥顽不灵,索性拉起他的手腕就往楼上走,“走!我亲自带你去看,让你心服口服!” 两人来到主卧门口。 梁母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所谓的寻煞锥,红色的丝线在她因激动而颤抖的手中微微晃动。 她将银锥悬在半空,对梁淮川说:“你看好,现在它是不动的。” 银锥果然静止。 接着,她推开了卧室的门。 就在他们踏入房间的一瞬间,那枚原本纹丝不动的银锥,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拨动,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旋转起来。 随着他们越往里走,银锥的转速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化作了一道银色的虚影。 梁淮川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盯着那枚疯狂转动的银锥,大脑飞速地寻找着科学的解释。 可这间密闭的房间里,窗户紧闭,空调未开,哪来的风能让这么一个有分量的金属物件转成这样? 看着儿子脸上终于出现的动摇,梁母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一半。 但对梁淮川来说,即便亲眼目睹了这诡异的一幕,让他因为这种理由就不许许意回家,把她一个人丢在外面,这依旧太过分了。 他的理智和情感都在抗拒。 他退了一步,试图找出一个折中的方案:“就算真的有……有影响,那让小意先搬到花园后面那栋空着的小洋楼里去,总可以吧?那里离主楼也远。” “不行!”梁母想也不想就断然拒绝,脸上满是固执,“只要还在梁家这块地界上就不行!大师说了,这煞气会影响整个家宅的风水,家里的风水最重要!”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客厅里突然响起急促的电话铃声。 梁母不耐烦地接起,可下一秒,她的脸色就从焦急变成了煞白:“什么?!你说什么?出车祸了?” 梁淮川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袭来。 只见梁母挂掉电话后血色尽失,用发颤的声音说:“你爸在回来的路上……出车祸了!” 梁母已经崩溃了,她一把抓住梁淮川,开始呼天抢地地哭喊:“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报应啊!你非要让那个不祥的女人回来,你是不是不把我和你爸的命放在眼里!” 就在这时,闻明珠适时走了过来。 她白着脸,眼眶通红,故作坚强的说:“川哥,事到如今,我们真的不得不避讳了。如果你还是不愿意,那我只能先带着昀昀搬出去住几天,我真怕孩子再出什么事……” 梁淮川疲惫地闭上眼,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最终,他不得不妥协,声音沙哑地说道:“……好,你们别闹了。先去医院看看爸的情况,小意那边……我会跟她说的。” 几人匆匆赶到医院。 好在梁父伤得不重,只是胳膊在撞击中脱臼了,没有其他大碍。 医生处理好后,梁母迫不及待地追问:“老梁,你好端端的,怎么会出车祸?” 梁父皱着眉,一脸不悦:“别提了!我今天想着低调点,就开了明珠那辆二手的代步车去水库钓鱼,结果回来的时候,开得好好的,方向盘突然就失灵了,怎么打都没反应,直直就朝护栏撞过去了!那感觉,就跟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 梁母一听,立刻将白天去寺庙求见大师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跟梁父说了一遍。 一听说这事竟然真的影响到了自己身上,梁父的脸当即就垮了下来。 他用没受伤的手指着梁淮川,不容置喙地命令道:“你现在就去跟许意说清楚,让她在外面养好了再回来!家里不能再出事了!” 梁淮川就这么被全家人逼着,抱着一肚子无处发泄的烦躁,来到了许意所在的病房。 许意刚刚吃完医院配送的午饭,正靠在床上看书。 见他满脸愁云惨雾地走进来,便随口问了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梁淮川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酝酿了半天,才用充满歉意的语气开口:“小意,家里最近……可能有点不干净的东西。爸妈他们有点担心,怕会影响到你的身体恢复,所以想让你彻底养好了再回去。” 为了防止许意当场发火,他立刻主动抛出补偿方案。 “当然,不是让你没地方住。我在外面还有几套房子,你随便挑一套住,家具家电都是齐的。或者……上次我答应过户给你的那套房子,也可以马上办手续,你直接住进去。”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准备迎接她意料之中的质问和怒火。 但他却不知道,此刻的许意脸上虽然平静无波,内心深处却只盘旋着一个念头。 还有这种好事? 许意垂下眼帘,仿佛正在认真地消化这个荒唐的提议。 梁淮川的心被这沉默吊在了半空。 然而,几秒后,许意却抬起了头,脸上非但没有怒火,带着超乎寻常的平静和通情达理。 她轻轻叹了口气,近乎大度的说道:“我明白。老一辈人最忌讳这些,我也不想因为自己,让家里闹得鸡犬不宁,更怕这些晦气真的影响到自己的恢复。既然这样,那我就在外面养好了再回去吧。” 梁淮川预想过一百种激烈的对抗,却唯独没料到她会如此轻易地体谅妥协。 这份体谅,反而照出了他和整个梁家的自私刻薄。 梁淮川瞬间被感动到了。 认定许意是为了他,才独自咽下这份天大的委屈。 他立刻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郑重地保证道:“小意,你放心,我会经常过去陪你的,家里的张妈做事最细心,我让她过去贴身照顾你的起居。” 许意却轻轻抽回了手,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安排:“不用了,人多反而不清净。” “苏晴那正好有套空置的公寓,我去她那边住就行,彼此也有个照应。” “那怎么行!”梁淮川想也不想就反对,“你是病人,身边没人照顾怎么可以?” 第48章 血光之灾 “我会让苏晴帮忙安排有专业医护经验的钟点工的。”许意微微侧过脸,避开他的视线,声音里带上恰到好处的疲惫,“而且,我最近心情也不太好,现在这个情况,回家也容易跟你父母起冲突,不如趁这个机会,自己一个人在外面静一静,就当是散散心了。” 她每多说一句,梁淮川心里的亏欠就加深一分。 “那……等你身体好了,我一定抽时间,陪你去马尔代夫度假,好好补偿你。” “好啊。”许意笑了,笑容浮在眼底,带着几分意味深长,“那也得等你真正有空了再说。” 梁淮川从病房离开后。 许意随即收起了脸上的通情达理,眸底燃起冷芒。 她从来都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又怎么会猜不出这不过是梁家用来将她踢出主宅的借口,是为了给闻明珠腾位置而精心编织的谎言。 她可以配合他们的演出,但绝不会就此隐忍不发。 许意便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件事……” 港城这些豪门家族,骨子里都刻着对风水命理的迷信。 一旦不祥的污名坐实,她便会成为港城上流圈的顾忌。 就是再能帮他们赚钱也没用。 傍晚时分,许意的手机再次响起。 “许小姐,您要查的事情,我已经大致摸清楚了。”电话那头的侦探声音沉稳,“梁家确实最近不太平。” “先是闻明珠的儿子昀昀一度出现中邪症状。紧接着,梁夫人不慎摔了一跤,梁先生也出了车祸,虽无大碍,但也手臂受伤。” “梁夫人因此大受惊吓,便去港城有名的玄学大师张道长那里求助。张道长看后,言之凿凿地说,梁家气运被冲撞,乃是家中有人血气过重,才引来这般灾祸。” 许意听着,眼底寒光乍现。 果然,一切都如她所料,这分明就是针对她的精心布局! 而这个张大师,虽然是港城有名的玄学家,但许意却恰好知道,这个人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神棍。 不仅没有真本事,而是长期跟很多女信徒关系密切。 既然问题的关键在这个神棍身上,那她也不介意自己亲自去一趟。 许意立刻换下病号服准备出门。 这时,病房门铃却突然响了。 许意有些疑惑。 这个时间,会是谁? 她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的人居然是宴津燚。 他身着深色衬衫,领口微敞。 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地站着两名黑衣保镖。 “你这是……要去哪儿?”宴津燚看着她截然不同的装扮,眸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带着探究。 许意看了看他身后那两个身高体壮的保镖,眼珠一转。 “我有点急事要出去一趟,去找个人算账。” “那个……宴先生,你能不能顺便借我两个人用用?”她指的是他身后的保镖。 宴津燚闻言,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意。 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仿佛在评估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他吐出两个字:“可以。” 许意心头一喜,刚要道谢,却听他语气淡淡地补充道:“不过,这种要动手动脚的场合,我比较在行。” 她错愕地看着他。 宴津燚已经转身走在她身边。 半小时后,迈巴赫停在了港城一处僻静的宅院门前,高悬着一块牌匾,上书四个烫金大字“张氏玄堂”。 许意和宴津燚在保镖的簇拥下走下车。 刚走进玄堂大门,大厅内灯火通明,一个身着灰色中山装的胖子,正盘腿坐在蒲团上,面朝一尊神像,闭目捻珠,口中念念有词。 他身前香炉青烟袅袅,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 听到有人来的动静,张大师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眼前衣着考究的两人,精光在他肥硕的眼中一闪而过。 他深知能找到这里来的,非富即贵。 但他却故作高深,语气淡漠地开口:“二位,请回吧。老夫今日心斋,概不接待客人。” 许意闻言,莞尔一笑。 “是吗?”她不急不缓地走上前,目光在大厅内扫视一圈,“久闻张大师盛名,本想今日来寻大师算上一卦,没想到大师如此清高,看来是我们来得不是时候。” 张大师的眼皮跳了跳。 他打量了一下许意和宴津燚,两人男俊女美,并肩而立时,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默契与强大气场。 他心想这两人定是身份不凡的年轻夫妇,若能借此攀上关系,定是好处多多。 “咳,看二位气场,姻缘自然福泽深厚。”张大师轻咳一声,顺势改口,开始胡诌起来,“不过老夫今日确实不宜为外人推演天机。若是问事业,便请改日预约再来吧。”他想先稳住两人,再做打算。 宴津燚淡淡地笑了笑,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股莫名的凉意:“大师算的不错。” 张大师心中一喜,以为自己蒙对了。 然而,宴津燚却话锋一转。 “那你有没有给自己……算上一卦?” 张大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中突然涌起不安。 “什么?”他下意识地问道。 话音未落,他只觉得腰间传来剧痛。 “砰!” 一声闷响,张大师便被宴津燚身后的保镖毫不留情地一脚踹飞,重重地摔在地上呻吟。 宴津燚缓步走到他身前,半蹲下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狼狈不堪的大师。 眼底尽是嘲讽:“当然是算你最近有没有……血光之灾。” 冰冷的地板硌得张大师浑身生疼,宴津燚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睛,更是让他如坠冰窟。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这两人,压根不是来求神问卜的香客,分明就是来砸场子的! 张大师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肥肉堆积的五官扭曲在一起,色厉内荏的强撑。 “两位这是什么意思?”他一边后退,梗着脖子,试图搬出自己惯用的那套说辞,“我自问修行多年,广结善缘,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二位,要对我一个方外之人动此粗手?如此结下恶缘,于二位的福报有损啊!” “恶缘?”许意冷笑出声。 她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开门见山地问道:“那我倒要请教一下大师,是谁让你去跟梁夫人说,梁家最近不干净,是因为家中有人见了大血?” 第49章 我姓宴 张大师瞳孔一缩,脸上闪过显而易见的慌乱。 但他混迹江湖多年,早已练就了一身撒谎不眨眼的本事。 他强作镇定,眼神游移地狡辩:“这自然根据梁家宅邸的气场推演算出来的!天机如此,我不过是如实相告罢了!” 看着他死鸭子嘴硬的模样,许意了然地勾起了唇角。 她知道,不拿出点真东西,是撬不开这种神棍的嘴的。 于是,许意目光缓缓移开,落在了大厅侧面那面挂满了照片的墙上。 上面全是张大师与各路名流权贵的合照,以此来彰显自己的人脉与地位。 “大师果然交友广阔。”许意语气悠悠,仿佛只是在闲聊,“没想到,港城这么多名门望族都与大师有来往,我瞧着……居然连陈伯都在其中?” 张大师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见她说的是港城曾经赫赫有名的帮派大佬陈荣,腰杆瞬间又硬了几分。 “那是自然!人人都知道陈伯当年在港城是何等人物,就连他老人家的金盆洗手仪式,都是特意请我去做主持的!” 他本意是想借陈伯的名头来吓唬眼前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让他们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许意听完后,脸上的冷笑更深了。 “是吗?那他老人家……知道你经常跟他那位年轻貌美的老婆一起去尖沙的世豪酒店开房吗?” 张大师的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他失声尖叫,“我跟陈夫人清清白白,你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 这件事他自问做得天衣无缝,就连陈伯本人都蒙在鼓里,眼前这个年轻女人,她是怎么知道的?! “狡辩?” 许意懒得再多说一句废话,从容地从手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照片,然后将屏幕转向张大师。 照片的背景是一个昏暗的地下停车场,画面中央,正是他和那位风情万种的陈夫人。 两人在车边吻得难舍难分。 这下,张大师所有的伪装,都被这张照片彻底击得粉碎。 他浑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这照片要是落到陈伯手里,他别说在港城混了,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你……你到底想知道什么?”他终于撑不住了。 “很简单。”许意收回手机,“是谁让你那么告诉梁母的?” 面对能要自己命的证据,张大师不敢再有任何犹豫。 他脑中飞速权衡了一下,立刻做出了选择。 “是一个叫阿伟的人找到我的。他给了我一笔钱,说是混娱乐圈的,让我留意着,如果梁家的人这两天来烧香,就让我把那套说辞……告诉梁夫人。” 许意了然。 张大师虽然没直接说出闻明珠的名字,但这个叫阿伟的人,她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正是闻明珠那位手段颇多的金牌经纪人。 就在许意以为已经问出所有关键信息时,那个瘫软在地的张大师,又哆哆嗦嗦地补充了一句。 “那个阿伟还跟我说……让我明天去医院门口,帮梁家做场法事。” 许意猛地怔住。 电光石火间,她脸色陡然阴沉下来。 真是好一招釜底抽薪! 闻明珠这是要把娱乐圈那套制造舆论的手段,原封不动地用在她身上! 可以想象,如果真的让她得逞,明天自己出院之时,医院门口必然会围满闻明珠请来的各路媒体。 届时,这位港城有名的张大师当众作法,直指她许意就是那个给梁家带来灾祸的不祥之人。 到那时,无论她如何辩解,在无数镜头和港城所有人的眼中,都将被钉死。 这不仅仅是要将她赶出梁家,更是要彻底毁了她在整个港城上流社会立足的根基! 许意的手指在身侧悄然收紧,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才能将这盆脏水完美地泼回去。 然而,身旁的宴津燚已经替她做出了决断。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张大师,眼眸没有温度:“明天你照样去做你的法事。只不过,要驱的邪,不是她。” “这煞气,你就说是梁家自己招来的。” 张大师肥胖的脸瞬间皱成了一团苦瓜。 “不……不行啊!” “我这么说了,以后在港城还怎么立足?你们这不是让我自砸招牌吗?这跟杀了我有什么区别?” 宴津燚耐心告罄,朝身后的保镖递去眼神。 两名保镖立刻心领神会,一人一边,将张大师架起死死按在地上。 宴津燚缓缓上前,铮亮的黑色皮鞋,毫不留情地踩在了张大师那只戴着玉扳指的肥厚手指上,然后,缓缓碾压。 “啊!” 杀猪般的惨叫划破了玄堂的寂静,张大师痛得涕泪横流。 宴津燚俯视着他,声音比脚下的力道更加冰冷:“我没什么耐心。是反水,还是我废了你,把你填进香江,自己选一个?” 剧痛和恐惧的双重折磨下,张大师仅存的理智也开始崩溃。 他一边惨叫,试图发出最后的威胁:“你们别太过分!我张某人在港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认识的人也不少……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哦?”宴津燚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脚下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引来张大师新一轮的哀嚎。 他轻笑一声。 “那你想要怎么报复?”慢条斯理地开口,“忘了告诉你,我姓宴。你去叫人的时候,记得报上我的名字,让你找来的人自己掂量掂量,够不够这个格。” 宴。 这个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张大师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惨白的脸上不敢置信。 “你……你居然是宴家的人?” 宴家虽然源自海城。 却早就真正掌控着港城的经济命脉。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手段狠戾的男人。 外界只传闻宴家那位神秘的掌权人性格喜怒无常,雷霆万钧,却没想到今日竟会栽在他手上! 如果这个男人想让自己消失…… 那香江里多一个沉底的麻袋,确实是轻而易举。 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张大师浑身的骨头都软了。 他垂下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全都按你们说的做……” 第50章 现场驱邪 宴津燚这才缓缓抬起脚,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淡漠神情。 许意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用最直接粗暴的方式,将一切障碍碾得粉碎。 由此,她也算是正式目睹了宴津燚冷血的一面。 漠然、犀利,却立竿见影。 跟平日里那个喜欢打单机游戏的他截然不同,却又诡异融合。 她一如既往的看不透他,但却没有一刻会觉得这个人是温文无害。 面对这样的男人,稍微不注意,就会被他连皮带肉的拧断脖子。 但还好,此刻的他是她的盟友。 佛堂昏黄的光映在宴津燚崩住的侧脸,却让许意在这锋芒毕露中有种被人保护的感觉。 不过,宴津燚显然不信任这个神棍的人品。 他理了理自己一丝不苟的袖口,对那两名保镖吩咐道:“你们两个,今晚就留在这里。” “好好陪着张大师,以防他半夜想不开,或者……临时变卦。” 那两名保镖立刻躬身应道:“是,先生。” 张大师闻言,最后一点逃跑的念想也破灭,如丧考妣地垂下了头。 事情解决,宴津燚侧过身,看向许意,眼底的冰霜已然散去,恢复了那份深邃的平静:“走吧。” 两人回到车上。 “谢谢。”许意由衷地说道。 宴津燚微微点头,启动了汽车。 引擎轻声轰鸣,将两人带离了这座诡谲的玄堂。 “算不上谢。”他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其实这些困扰,你可以一早就告诉我的。” “抱歉。”许意自我调侃,“还没养成凡事都找人帮忙的习惯。” 宴津燚饱含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现在开始,也不迟。” 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回荡。 许意心头微动,没有接话,垂下眼眸,唇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医院洁净的玻璃窗,洒在许意的病房里。 梁淮川提前到达,带着一束洁白的百合,神色有些疲惫,却掩饰不住眼底对许意的关切。 “身体感觉怎么样?”他轻声问道,伸手替她理了理散落在肩头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带着小心翼翼。 许意回以一个淡淡的笑容:“好多了,我们走吧。” 此时此刻,她只需要维持好表面上的平静,等待一场好戏开幕。 两人走出病房,穿过走廊,来到医院大门口。 刚踏出自动感应门,一辆劳斯莱斯便停在了门口。 车门打开,率先下车的是闻明珠。 她搀扶着脸色不豫的梁母走下来。 两人一出现,便吸引了周围不少路人的目光。 许意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错愕。 “妈,明珠,你们怎么在这里?”她声音带着病后的虚弱,听起来楚楚可怜。 闻明珠闻言,立刻关切地看向许意,眼底却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 “许意姐,你身体怎么样?出院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然而,梁母却根本没兴趣演戏。 她烦躁地挥了挥手,粗声粗气地打断闻明珠:“别废话那么多!快到时间了!” 许意诧异地眨了眨眼,问道:“什么时间?” 梁母根本不屑解释,只是一味催促:“你别管!有什么动静都给我闭嘴!这都是为了梁家好!” “要是不把你弄干净,什么时候克到淮川了都不知道。” 她的话音刚落,另一辆停在不远处的面包车车门被拉开。 一身明黄道袍的张大师赫然从中跳下,身后跟着两个身着青衣手持铜铃的小徒弟。 他们一出现,便如同得了指令一般,开始撒着黄纸符,口中念念有词,步态庄重而夸张地朝着许意这边走来。 一时间,医院门口铃声叮当,咒语声嗡嗡作响,诡异的氛围瞬间将所有路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梁淮川显然对梁母的安排一无所知。 他看着这荒诞的一幕,脸色铁青,愤怒地看向梁母。 “妈!这都是在外面,你搞这些做什么?!” 闻明珠立刻抢在梁母之前,露出善解人意的微笑解释道:“川哥,你别怪妈。妈这也是为了家里好,张大师说了,家里最近不太平,需要好好驱驱邪。” “我知道你是心疼许意姐,但如果不这样的话,家里可能一直都不会太平……” 闻明珠适时的欲言又止。 梁淮川顿时想到了昀昀,犹豫不忍很快就妥协,安抚性的对许意说:“小意,你就委屈一下,很快就会结束的。” 但他又怎么会不懂,即便仪式很快结束,但许意的名声也回不来了。 “驱邪?!”许意声音带着丝哽咽,眼眶微微泛红,“我都答应暂时不回家住了,你们为什么还要这么过分?将这些没有由头的事情都算在我身上?我生病住院,你们不来看望就算了,现在还要……” “什么叫过分?!”梁母拔高声音,指着许意“梁家对你这么好,你受点委屈怎么了?要不是你……” 话还没说完,刺目的闪光灯突然亮起。 “咔嚓!咔嚓!” “是梁夫人和梁太太!” “梁家豪门秘辛!出院之日竟当众作法驱邪!” “独家爆料!梁家是否遭遇不测?!” 媒体记者蜂拥而至,瞬间将医院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闻明珠眼见时机成熟,嘴角忍不住勾起得意的弧度。 她清了清嗓子,立刻扬声开口。 “许意姐,我知道你不是故意要身上沾着晦气影响家里的,但是你不用担心!张大师法力高深,他很有办法的!” 梁母也跟着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许意冷眼看着她拙劣的表演,直觉讥诮。 “是吗?”她声音淡淡,并不见慌张,“你怎么就这么笃定,是我沾了?” 闻明珠没想到许意会在这时候反驳,但她也无所畏惧,反而声音更大了几分,如同宣判一般。 “张大师都这么说了,我们自然相信他啊!” 然而,她话音刚落,装模作样驱邪的张大师突然猛地一个转身,手中的桃木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 剑尖赫然指向闻明珠! “污孽退散!” 张大师突然一声大吼,震彻整个医院大门! 惊得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第51章 到底谁晦气 闻明珠脸上表情凝固。 她甚至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质问:“张大师!你……你把剑对着我做什么?!” 张大师却对她的质问充耳不闻,仿佛已入化境,沉浸在自己的作法之中。 他单手飞快地掐着一个旁人看不懂的法诀,口中继续大声嚷嚷:“好个狡猾的孽障!竟懂得声东击西,藏匿于此,妄图混淆视听!” 他猛地一跺脚,对着身后两个同样懵住的小徒弟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此煞凶猛,速镇压此獠!” 两个小徒弟如梦初醒,慌忙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准备好的道具。 一个手持装着不知名红色液体的小喷壶,一个抓着一把黄纸符,不顾闻明珠的惊叫,对着她周身就是一顿喷洒。 “啊!” 梁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地猛地推开闻明珠,自己惊恐地跳到一旁。 她指着张大师,气急败坏地开口:“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不是说煞气在许意身上吗?!” 张大师收了剑,凝重地摇了摇头,悲天悯人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闻明珠身上:“夫人此言差矣。贫道之前推演,只觉煞气冲天,却未言明源头。如今看来,真正身染邪祟秽气缠身的,正是这位女士啊!” “贫道推测或许是梁府的脏东西,后来都转移到了她的身上。此乃替身挡煞之相,却也是引煞上身之兆,凶险至极!” 闻明珠听得傻眼了。 她大张旗鼓地设局,选择在人流量最大的医院门口,还贴心地叫来了各路媒体,就是为了让许意丢脸。 谁能想到,亲手搬起的石头砸在了她自己的脚上! 媒体的闪光灯都从许意身上移开,转而对准了她。 闻明珠习惯性地想要寻求庇护,哭着朝梁淮川的方向扑去,试图躲进他身后寻求庇佑。 然而,许意却不紧不慢地横在了她和梁淮川之间。 挡住了闻明珠的路,讥诮的开口:“明珠,你身上干净了吗?就这么往这边来?” 闻明珠抬头,看到身后的记者,再也顾不上装可怜,尖叫一声,捂着头躲回了车里。 梁淮川站在原地。 这接二连三的变故,让他完全无法思考。 许意看冷笑出声:“看来,真正有问题的人并不是我。不过……你们梁家的确有脏东西,倒是真的。” “为了我的身体着想,我确实不应该再回去了。” 就在这时,苏晴恰到好处地把车开了过来,停在路边,对她招了招手。 梁淮川瞬间惊醒。 他一把抓住许意的手臂,语气慌乱:“小意,这些都是误会!你别生气,跟我回家住吧,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保证?” 许意冷冰冰地抽回自己的手。 “保证能值几个钱?” “当初不问青红皂白,只相信别人的说辞,就觉得我有问题,让我不要回去的人,不也是你吗?” 梁母眼看局势彻底失控,终于反应过来。 她指着许意,厉声质问:“是不是你买通了张大师,故意陷害明珠?!许意,我没想到你这么恶毒!” 许意轻飘飘地看向一旁还在装神弄鬼的张大师,问道:“大师,我们之前……见过吗?” 张大师被她看得一个激灵,求生欲爆棚地飞快摇头:“没有!贫道与这位小姐素不相识!” 随即,他转向梁母,苦口婆心地劝道:“这位夫人,你们若是不信贫道,配合除掉这个真正的祸害,迟早家宅不宁,祸事连连啊!” 梁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大骂:“你……你胡说八道!你这个神棍!” 许意趁此机会,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失望决绝,转身上了苏晴的车。 梁淮川怔怔地看着那消失的车影,再看看眼前这乌烟瘴气的一幕。 对许意的愧疚悔恨,将他的心脏搅得翻天覆地。 “够了!”他铁青着脸,对着张大师几人怒吼道,“都给我住手!” 说罢,他粗暴地拉着还在叫骂的梁母,钻进车里,迅速逃离了。 而不远处,停在隐蔽街角的黑色宾利里,后座的车窗悄然降下了一半。 宴津燚单手搭在窗沿,深邃冷厉的目光,将刚才那出精彩绝伦的闹剧尽收眼底。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梁淮川那张写满虚伪的脸上。 良久,他收回目光,对着前排驾驶座上的助理吴言,下达指令:“去找几家信得过的媒体,散布消息。” “暗示闻明珠的儿子,是梁淮川的私生子。” 从医院回到梁家别墅的一路上,梁淮川阴沉着脸,紧抿的薄唇和不断抽动的眉心,昭示着他正处于爆发的边缘。 梁母则在一旁气得呼哧带喘,嘴里不停地咒骂着许意和那个神棍张大师。 而刚刚经历了一场公开处刑的闻明珠,缩在角落里,用披肩裹紧自己,脸色惨白,眼底深处藏着无法掩饰的怨毒。 一回到家,梁淮川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怒火。 他忍不住犀利的质问:“明珠,你给我说清楚!医院门口那个神棍,是不是你故意找来污蔑小意的?!” 闻明珠被他这副样子吓得浑身一颤,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我没有!川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她矢口否认,哭着辩解,“你没看到吗?我在那么多人面前,被他泼了那些脏东西,脸都丢尽了!明明就是那个张大师跟许意姐勾结好了,一起来冤枉我!” 就在这时,稚嫩的童声从客厅传来。 “daddy,你为什么要对妈妈这么凶?” 昀昀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不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看到儿子的脸,梁淮川胸口那股即将喷发的怒火,被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脸色愈发难看。 梁母习惯性地站出来维护闻明珠。 一把将昀昀搂进怀里:“你凶明珠做什么?她今天在医院门口丢了那么大的脸,你没看见吗?这摆明了就是被人合起伙来给明珠下套!” 她越说越气,音量也拔高了许多:“许意现在还学会拿乔,不回来了!好啊,她有骨气,那她就干脆永远都别回来好了!我倒要看看,我们梁家没有她,会不会就垮了!” 然而,她这句狠话的尾音还未完全落下,佣人一脸惊惶地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 “先生,太太……外面……外面有警察上门。” 第52章 从不被动 “警察?!” 梁淮川、梁母和闻明珠三人同时一惊,面面相觑。 几人快步走到别墅大门口,只见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官正站在门外,神情严肃。 为首的那位警官看到他们,公事公办地亮出证件,目光直接锁定了闻明珠:“请问是闻明珠女士吗?” 闻明珠心头一跳,强作镇定地点了点头。 警官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我们接到报案,你名下的一辆二手车可能牵扯到了一桩命案,需要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车辆也要暂时扣押取证。” “命案?!”闻明珠血色尽褪,“不……不可能!什么命案?” 警察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平板地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你这辆车的上一任车主,不久前因为感情纠纷,在车内烧炭自杀。她的家人悲痛之下,将车低价卖给了二手车行。但是,我们警方在复查案件时,发现了一些疑点,现在怀疑她并非自杀,而是他杀。所以,需要将车辆带回进行技术勘察,看看是否还能提取到新的证据。” 这一番话,如同数道惊雷,在梁家三人头顶炸开。 梁淮川和梁母都彻底傻了。 尤其是梁母,她猛地想起张大师在医院门口说的……难道,那个神棍说的都是真的? 一想到闻明珠每天都开着一辆死过人的凶车进进出出,甚至还接送过自己的宝贝孙子,梁母就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一直向着闻明珠说话,可此刻,也忍不住后退一步,拉开了与闻明珠的距离,抱怨道:“明珠!你到底在搞什么?这种不吉利的车你也要买?!” 闻明珠此刻百口莫辩,心里充满了恨意。 她有苦说不出! 这辆该死的车,根本不是她买的! 是许意半强迫地塞给她的! 搞不好从那个时候开始,许意就已经知道这辆车出过事! 警察带走了那辆凶车。 梁淮川一言不发地转身回了二楼卧室。 闻明珠辩解,他一句都听不进去。 房间里还残留着许意常用的那款白茶香氛,清冷疏离,一如她最后看自己的眼神。 梁淮越想越愧疚。 现在看来,一切的根源,搞不好就是那辆该死的车! 当然也怪他自己不仅没有相信她,反而让她受尽了委屈。 难怪她会那么决绝地离开。 想到这里,梁淮川觉得自己必须立刻找到她,跟她道歉把人接回来。 他摸出手机给许意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冰冷的系统女声传来,梁淮川不死心,立刻又拨了第二次。 结果依然相同。 许意不接他的电话。 梁淮川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心中那股慌乱愈发强烈。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许意离开时的模样,虽然脸上看不出喜怒,但他却固执地猜想,她一定是在逞强。 说不定她现在正躲在苏晴家里痛哭,发泄着所有的委屈失望。 然而,他猜错了。 此刻的许意,正悠闲地坐在市中心的私房菜馆里,慢条斯理地用开水烫着餐具。 苏晴看着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都替她着急:“梁家那帮人都那么恶心人了,你以后打算回去吗?依我看,不如就趁这个机会彻底搬出来算了!” 许意将烫好的茶杯推到苏晴面前,自己也端起一杯温热的白开水。 “我倒是想不回去,眼不见心不烦。”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冷锐的锋芒,“但现在还不到时候。我要是就这么走了,那一家子岂不是正好心安理得地接纳闻明珠母子,从此过上他们梦想中的幸福生活了?” 苏晴挑了挑眉,好奇地凑近了些:“那你准备怎么办?就这么吊着,等着梁淮川幡然醒悟,三跪九叩地来求你回去?” “我可不是这么被动的人。”许意神秘一笑。 她说着,从容地拿出手机。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梁淮川的两个未接来电,她直接无视掉,指尖轻点,转而拨出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那边传来梁老爷子威严的苍老男声。 “小意?怎么有空给爷爷打电话?公司不忙吗?” 老爷子算是整个梁家,唯一真正欣赏许意能力,不因她的出身而有半分轻视的人。 毕竟许意在没有任何背景帮衬下,依旧能凭一己之力为梁氏拿下无数项目。 许意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带上迟疑,然后关切的说:“不忙。就是许久没跟您联系,想问问您的身体恢复得如何了。” 姜还是老的辣。梁老爷子立刻从她这细微的停顿里嗅出了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快了,恢复得不错。医生说,估计再有半个月就能回去了。” 老爷子说完,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正题,“你老实告诉爷爷,是不是跟淮川那小子闹别扭了?” 许意发出轻笑,也不否认,语气却愈发温顺乖巧:“没有的事。对了爷爷,我前阵子去海城出差,给您带了些上好的海参和补品,都放在家里了。等您回来了,我亲自给您送到老宅去。” 她只字不提自己受的委屈,句句都是关心和孝顺。 几分钟后,许意挂断了电话。 苏晴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吐槽道:“我的天,你怎么什么都不说啊?这老爷子可是梁家那对母子的克星!只要他发话站在你这边,梁淮川还不得立马备上八抬大轿,敲锣打鼓地把你请回去?” 许意端起水杯,轻轻啜了一口,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 她抬眼看向自己这位急性子的闺蜜,慢悠悠地反问了一句:“难道你忘了吗?他也姓梁。” “这人可是梁家最精明狡猾的人,你用家里的三长两短在他面前卖惨是不可能打动他的。” “除非……你让他感觉到,梁氏出现了什么问题。” 许意之前在梁氏是出了名的拼,这明显还在上班的点,按理说都在围着公司忙碌,却突然莫名给他打去电话。 这本身,就是最好的暗示了。 第53章 是你女朋友? 苏晴看着窗外璀璨的霓虹,突然提议道:“走,我们去酒吧坐坐。” 许意下意识地拒绝:“不行,我身体还没好利索,不能喝酒。” “谁让你喝酒了?”苏晴揽住她的肩膀,循循善诱,“你喝你的热白开,我喝我的小甜酒,互不耽误。这怎么说也是你脱离梁家苦海的第一天,必须得庆祝一下!” 看着苏晴兴致勃勃的样子,许意想着自己也确实很久没有真正放松过了,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两人打车去了大学城附近的一家新开的清吧。 这里远离了市中心那些名流聚集的是非之地,来往的都是朝气蓬勃的年轻学生,气氛轻松又活跃。 许意很喜欢这种感觉,完全不用担心会碰到梁淮川那个圈子里的熟人。 两人找了个安卡座坐下,苏晴果然只给许意点了一杯柠檬热水。 她自己捧着一杯果味鸡尾酒,环视着四周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感叹道:“感觉空气都变甜了,我好像也年轻了好几岁。” 服务生很快把东西端了上来。 但许意却发现自己点的热水变成热可可。 她诧异的开口:“我点的不是这个,是不是拿错了?” 服务生礼貌一笑:“不是,这杯是我们老板送给你的。” 然后,他指了指楼上一处隐秘的包间。 “老板?”苏晴睁大眼看了过去,然后问许意,“怎么,这里的老板你认识?” 许意之前为梁氏到处谈项目,确实认识不少人。 但她想了一圈,也想不到有在附近做生意的。 许意是个警惕性不错的人,既然对面不露面,那她也不会贸然接受别人好意。 “抱歉,那你再给我拿一杯热水上来。” 服务生点点头,随即离开。 苏晴冲她眨眨眼:“万一是个艳遇呢,别这么冷淡嘛,难道你这辈子除了梁淮川那个渣男,就不找其他了?” 服务生端来热水,许意端起喝了一口,略显神秘的说:“那倒不至于,我没有必要为了个渣男就封心锁爱了。” 事实上,她比谁的无缝连接都快,不到一个月后,就要跟一个还不算太了解的人结婚。 而此时,她唇边的笑意,一瞬不移的落入二楼的隐蔽房间内。 男人端着手中的威士忌。 冰块晃动,他冷眸中却只有那抹纤细的存在。 酒吧内,许意正在跟苏晴说着话,苏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蹙,是对家里打来的。 她对许意比了个稍等的手势,起身快步走到了相对安静的酒吧外面去接电话。 卡座里只剩下了许意一个人。 她百无聊赖地看着舞池里疯狂摇摆的年轻男女。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潮牌卫衣、长相清秀的男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对她发出了邀请:“姐姐,一个人吗?要不要过去跟我们一起玩?” 许意抬眸看了他一眼,礼貌拒绝:“不了,谢谢,我等我朋友。” 男生似乎没想到会被拒绝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 而他朋友那边,立刻传来了一阵不大不小的嘘声和哄笑,有人喊道:“输了吧,叫你吹牛!” 许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成了别人真心话大冒险游戏的赌注。 男生在朋友的起哄声中,脸上有些挂不住,悻悻地走了回去。 可没过多久,他又端着一杯鸡尾酒走了回来,脸上带着几分不甘执拗:“姐姐,你不愿意过来玩没关系,那赏脸喝一杯总可以了吧?就当交个朋友。” 许意举了举自己手里的玻璃杯,语气不变:“抱歉,我喝这个就好。” 男生的几个朋友也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围了上来,其中一个染着粉色头发的女生双手抱在胸前,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哟,姐姐,来酒吧不喝酒做什么?还专门捧着一杯热水,搁这儿装纯给谁看呢?” 这话一出,许意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她最烦这种无端的恶意揣测,正准备开口回击,周围那群看热闹的男生们已经开始起哄。 “就是啊姐姐,喝一杯吧!大家一起玩嘛!” “帅哥敬酒,不能不给面子啊!” “喝一杯!喝一杯!” 嘈杂的起哄声让许意彻底被烦到了。 “我朋友很快回来了,请不要再来烦我。” 她冷下脸。 但谁知,女生却示意同伴上前将许意给围住。 大有许意不喝酒就不走的架势。 许意懒得再跟这群半大的孩子废话,正准备抬手招来不远处的安保人员。 就在此时,身后却凭空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稳稳地截住了那名男生递来的酒杯,然后将其放在了桌上。 紧接着,低沉不悦的声音,轻易地穿透了所有嘈杂。 “她说了不想喝,听不到?” 许意诧异地回头,瞬间撞进了一双墨色的眼眸里。 宴津燚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他没穿昨天那身随性的卫衣,而是换了休闲西装,身姿笔挺地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方小小的安全领域之内,隔绝了周围所有不怀好意的视线。 宴津燚的出现,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男生原本仗着几分酒意和同伴的起哄才敢上前,此刻一看到宴津燚那张写满了不好惹的脸,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气势全无,结结巴巴地就想道歉:“对、对不起,我就是开个玩笑……” 然而,他身后的粉色头发女生却是个不肯服输的主。 她一把拉住想要开溜的男生,不满地嚷嚷起来:“你怂什么啊?一个大男人,被吓成这样?” 她向前一步,毫不畏惧地迎上宴津燚冰冷的视线,矛头直指许意:“你请她喝酒是给她面子,她倒好,装模作样地拒绝你。大家都出来混酒吧的,又不是在家里开什么公主派对,这么矫情给谁看呢?” 说完,她的眼神像带着钩子似的,直勾勾地落在宴津燚身上,从他剪裁合体的西装,到那张无可挑剔的英俊面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感兴趣。 她挑衅地问道:“帅哥,你这么护着她,这是你女朋友?” 第54章 找了个这么帅的? 宴津燚目光始终落在许意身上,仿佛眼前这个咋咋呼呼的女生只是一团空气。 他从喉咙里淡淡地挤出几个字,满是漠然:“是什么,关你什么事?” 敷衍的回应,非但没让粉色女生退缩,她眼睛里精光一闪。 似乎从中解读出了不一样的信号,他没承认,那就代表有机会。 “姐姐。”她转而看向许意,脸上露出自作聪明的笑容,“要不这样吧。你不跟我们一起玩,酒也不喝,这都没关系。但游戏总可以玩一个吧?”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飞镖靶,兴致勃勃地提议:“我跟你比赛飞镖。要是你赢了,我们所有人,立刻跟你道歉,而且你和你朋友今晚的消费,我们全包了。但是如果我赢了……” 说到这里,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伸出涂着亮闪闪指甲油的手指,故作刁蛮地指向了宴津燚,“那他就得做我男朋友。” 这番话一出,许意终于反应过来,闹了半天,这女孩是看上宴津燚了。 她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自己看上去就那么像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吗? 上一秒还挂在脸上的淡然瞬间褪去,许意的脸彻底冷了下来,连带着声音都染上了几分寒意:“游戏我也不玩。你们真的很奇怪,大家各自来酒吧消遣,我喝什么需要向你报备吗?我不接受你们的邀请,就代表我对你们的游戏不感兴趣,这个意思还不够明显?非要逼我把话说得更难听?” 粉色女生的脸色一变,被堵得哑口无言,随即恼羞成怒地讥讽道:“我看你就是不敢吧!你怕输!” “小妹妹,”许意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别仗着自己年轻,就天真地对我用这种低级的激将法。想用自己擅长的东西来设计我,让我当众难堪?你飞镖玩得再好,又有什么用?” 说完,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许意径直伸出手,握住了宴津燚垂在身侧的大手,然后当着粉色女生的面,挑衅地眨了眨眼,唇角勾起胜利者的微笑。 “可惜,这已经是我的人了。我为什么要拿属于我的东西,去跟你争一口根本不存在的闲气?”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在许意握上的瞬间,手指跟着收紧。 让许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况且……” 她转过头,仰起脸看向身边高大的男人,目光流转间,带着狡黠的笑意,轻声问道:“你喜欢这个类型吗?” 宴津燚从她握住自己手的那一刻起,周身的寒气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反手将她柔软的手指扣在掌心,低头看着她,上扬的嘴角泄露了几分愉悦。 他配合地顺着她的话,直接又毒舌:“不喜欢。太吵还没礼貌。” 许意和宴津燚这一唱一和默契十足的毒舌二重奏,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精准地扇在了粉色头发女生的脸上。 那点仗着年轻貌美而滋生出的骄傲,瞬间被击得粉碎。 女孩脸颊涨得通红,眼眶迅速泛起一层水雾。 她平时在同龄人中向来是众星捧月,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但她身边的几个朋友,包括那个最先搭讪的男生,此刻都噤若寒蝉。 他们看看脸色冰冷的宴津燚,再看看那个气场全开的许意,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为她说一句话。那种源自上位者的绝对压迫感,让他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宴津燚略微抬了抬手,朝着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像是经理模样的人示意了一下。 那位经理立刻心领神会,快步走了过来:“宴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宴津燚对经理吩咐道:“我不希望再看到他们。” “明白!我们这就处理!”经理连忙点头哈腰,随即脸色一沉,对着那群年轻人严肃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位,跟我来。” 粉色女声再度破防,嚷嚷着:“你凭什么赶我走?这里是营业场所,我们也是给了钱的。” 宴津燚些微挑眉,声音却更冷了:“就凭这是我的地盘。懂?” 男人刹那间迸发的威压,让一行人悉数变脸。 他们虽然还是学生。 但也早就听说过这个酒吧的老板是整个港城都不敢随意招惹的人。 可惜,即便他们反应过来也没用,安保已经不留情面的围了上来。 随着不速之客的离开,卡座周围的嘈杂瞬间褪去。 这片刻的安静,让许意猛然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被宴津燚紧紧地扣在掌心。 她几乎是触电般地将手抽了回来。 在他温热的掌心滑离的那一刻,许意莫名感觉到,宴津燚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怨气? 但当她迎上他的视线时,发现他正幽幽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眸色深沉,让人看不真切。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的尴尬。 许意不自然地端起水喝了一口,试图掩饰脸上微微发烫的感觉。 为了打破这沉默,她主动找了个话题:“所以,你就是这里的老板,刚刚的温牛奶是你送的?” 宴津燚的视线从自己的手掌移开,极其自然地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了下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也不算。”他否认道,“一个朋友开的,我在这里占了些股份,有空来帮他盯一下,就看到你跟你朋友了。” 许意了然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打完电话的苏晴终于回来了。 她一边往回走,还在为电话里的事情蹙着眉,可当她看到卡座里的情景时,整个人都定住了。 “我……靠?”苏晴的表情茫然又震惊,看着不知何时冒出来并且还紧挨着许意坐下的宴津燚,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我就出去了大概十分钟?你怎么给自己搞了这么帅的?” 许意看着闺蜜那一脸懵逼表情,心情大好。 她举起自己的水杯,和苏晴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也不拆穿。 “对啊,刚遇到了,运气好吧?” 苏晴目光随即落在宴津燚那张又帅又爽的脸上,然后给许意比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你,一找就找了个颜值天花板,怪不得刚刚不想喝酒吧老板的牛奶呢!” “哦?”宴津燚挑眉,凉凉的看向许意,也装无辜,“什么老板?我还有竞争者了?” 第55章 小白脸 许意也没想到,宴津燚居然会如此配合地顺着苏晴的话,一本正经地扮演起了自己刚钓到的小白脸。 他那副故作委屈的模样,与他那张冷峻卓绝的脸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莫名地戳中了许意的笑点。 她只觉得心情被前所未有地取悦了。 卡座里暧昧的灯光下,许意笑得眉眼弯弯。 借着几分故意的玩味,伸出手指轻轻划过宴津燚线条分明的脸颊。 “乖。”她几分宠溺地说道,“没有竞争者。现在,就你最好。” 十足暗示意味的话,配上她那亲昵的动作,瞬间让空气中的暧昧因子急剧升温。 一旁的苏晴,下巴都快惊掉了。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幅画面。 这是她那个被梁家那摊子破事磋磨的许意吗? 什么时候,她变得这么会了? 简直是……情感技能树瞬间点满! 不过,苏晴毕竟是见过世面的,震惊归震惊,她可不傻。 眼前这个男人,无论是举手投足间那股沉稳从容的贵气,还是那张无可挑剔帅得极具攻击性的脸,浑身上下都写着非富即贵四个大字。 怎么看也不像是小白脸该有的水平。 但作为最好的朋友,苏晴看得分明,许意此刻的快乐是发自内心的。 所以,她很识趣地没有追根问底。 管他是什么身份,只要许意能找到一个真正喜欢她的人,比什么都强。 想通了这一点,苏晴主动举杯:“来来来,为了庆祝我们小意脱单,必须走一个!” 几人在酒吧又坐了一会儿,许意看了看时间,觉得差不多该回去了。 宴津燚立刻站起身,顺手拿过搭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动作自然地说道:“我没喝酒,送你们回去。” 若在平时,她或许就答应了。 但今晚,她玩心正浓。 “不用了。”她笑着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我们自己打车就好,很方便的。” 说完,她冲宴津燚俏皮地眨了眨眼,“乖乖的,姐姐明天联系你。” 这一声“姐姐”,喊得宴津燚心头一荡,眸色瞬间暗沉了下去。 他深深地看了许意几秒,最终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喉结微动,低沉地“嗯”了一声。 他目送着许意和苏晴说说笑笑地离开,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酒吧门口,脸上的柔和才缓缓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他转身,径直上了二楼那间专属于他的休息室。 房间里空无一人,与楼下的喧嚣恍如两个世界。 宴津燚缓缓抬起手,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刚才被许意碰触过的脸颊。 微凉柔软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带着一点点痒,一路蔓延到了心底最深处,勾起了滔天的念想。 他闭上眼,唇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底深处,是翻涌着几乎快要压抑不住的滚烫情愫。 另一边,许意和苏晴走出酒吧。 两人站在路边,正用手机叫车。 不远处,昏黄的路灯下,有两个穿着打扮很潮的男生正蹲在花坛边抽烟。 他们看上去很年轻,顶多二十出头的年纪。 其中一个男生留着利落的寸头,穿着一件宽大的连帽卫衣,他侧着脸,下颌线紧绷,指间夹着烟,烟雾缭绕中,那半明半暗的侧脸轮廓,居然和梁淮川有那么几分惊人的相像。 许意只是不经意地一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顿住了,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 那个瞬间,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谬感。 就在这时,寸头男生的同伴用胳膊肘撞了撞他,语气里满是挪揄的笑意:“喂,阿哲,怎么回事啊?最近怎么没见你开那辆跑车出来显摆了?你那个金主姐姐没找你啊,该不会是玩腻了,把你给甩了吧?” 被叫作阿哲的寸头男生闻言,像是被踩到了痛处,烦躁地皱起眉,猛吸了一口烟,然后郁闷地将烟雾吐了出来。 “滚蛋!当然不是!”他低声反驳,声音里带着不确定的逞强,“她……就是最近比较忙而已。” 话音刚落,他口袋里的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 寸头男生立刻得意地瞥了同伴一眼,然后迅速掏出手机接起电话,“喂?珠姐姐?” “珠姐姐”三个字,让许意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她下意识想到了闻明珠。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不可能。 这太离谱了。 闻明珠虽然心机深沉,但她所有的心思都扑在梁淮川身上,做梦都想成为真正的梁太太。 而且,她现在好歹也是个明星,爱惜自己的羽毛和公众形象。 怎么会蠢到一边扮演着对梁淮川痴心不改的深情白月光,一边又在暗地里包养一个和梁淮川如此相像的男大学生,大玩特玩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替身文学?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巧合罢了。 “喂!想什么呢?魂都飞了?”苏晴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车来了。是不是在想刚才那个大帅哥,要不要现在回去找他再续前缘?” 苏晴促狭的调侃拉回了许意的思绪。 “你别瞎说。”许意回过神来,失笑着摇了摇头,将脑中那个荒诞的念头彻底甩开。 网约车恰好在此时缓缓停在了她们面前。 两人拉开车门,迅速上了车,将那两个男生的身影和对话一并抛在了身后。 第二天一早,许意醒来时,精神好得不像话。 果然只要不在梁家,空气都是清新的。 她简单用了些早餐,便驱车前往许氏的办事处。 明亮开阔的办公室里,裴明正在向她汇报各项工作的进度。 “许总,和梁氏合作的那个项目,各项前期准备已经就绪,随时可以正式启动。” “项目启动后,不可避免会和梁氏那边的人有频繁接触,届时……还是由我全权代表您出面吗?” 他知道许意和梁家的纠葛,这个问题问得小心翼翼。 “是,而且你做得很好。”许意给予他充分的肯定,“就按之前的计划,还是你来负责。记住,以后就算在梁氏的办公楼里见到我,也要装作不认识。” 她现在不想以许家人的身份过早暴露在梁氏面前,那会打乱她的所有部署。 第56章 左右为难 “我明白了。”裴明点头,没有再多问一句。 他出去后没多久,办公室的门被再次敲响。 裴明再次走了进来,手里比刚才多了一张设计精美的烫金请帖。 许意还没来得及问这是什么,她的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远在海城的哥哥,许深。 电话一接通,许深那温润又带着关切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小意,最近怎么样?跟宴津燚相处得还顺利吧?” 最后那句,显然才是他来电的重点。 许意回想起昨晚酒吧的事情,淡淡地回了一句:“还不错吧。” “不错?”许深的声音肉眼可见的愉悦,“这么帅个小伙子,就只是不错?” 许意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就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你这是在暗示我不够主动热情?” 许深咳了两声,迅速转回正题:“对了,裴明是不是送了张请帖过去?那是宋家在港城办的宴会,也给咱们家发了。我跟爸最近都抽不开身,你要是有空,就替我们过去一趟,露个脸就行。” “宋家?宋仲明?”许意看着请帖上那个熟悉的名字,这个名字,她似乎不止一次听到过。 她不由问道:“这个宋仲明是什么来头?跟宴家是亲戚?” “算是吧。”许深解释道,“宋仲明的母亲是宴津燚的小姨。津燚从小跟他那个小姨关系很亲近,只可惜他小姨前些年去世了。那之后,津燚跟宋家,还有宋仲明这个表弟,就没什么联系了,关系很淡。” “不过……”许深话锋一转,“毕竟是沾着亲,又是港城有头有脸的,请帖都送到家门口了,我们家一个人都不去,面子上也不好看。你自己看着办吧,不想去我再想别的办法。” “好,我知道了。” 许意挂断电话,想着找时间遇到宴津燚了可以问下他对这个人的态度。 不过,如果是在港城这个地界办宴会,那么即便许深不给她请帖,梁家也会在邀请名单中。 正如许意所料,她前脚刚挂断哥哥的电话,后脚梁父就从一个商业酒会上,从别人口中听闻此事的。 他一回到家,便在客厅里提了一句:“宋家要在港城办宴会,发了请帖过来,淮川,你代表我们梁氏过去。” 当时,梁淮川正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看着财经新闻,闻明珠则依偎在他身旁,为他削着苹果。 梁淮川还在膈应着许意没回来的事情,对她态度有点不咸不淡。 宋家的宴会的规格他很清楚,几乎囊括了整个港城和海城的顶流圈层。 他下意识想到了许意。 毕竟在过去,这种级别的宴会,他身边站着的永远是许意。 她优雅得体,谈吐不凡,总能为他和梁氏挣足面子。 那个瞬间,他几乎是脱口而出,“那我去通知小意?她……” “通知她做什么?” 话还没说完,就被梁母尖锐的声音打断,满脸都写着嫌恶。 “淮川,你脑子糊涂了是不是?”梁母拔高了音量,“她一个马上就要跟我们家断绝关系的女人,你带她去做什么?那种场合,去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听说连海城许家和宴家的负责人都受邀了,整个港城的上流社会都会到场!她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孤女,去了不是给我们梁家丢人现眼吗?” “妈……”梁淮川被说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一旁的闻明珠适时地停下削苹果的动作,抬起头,水光潋滟的看着梁淮川,柔声细语地开口:“是啊,淮川哥,我听我好几个名媛朋友都说要去,我能一起去吗?说不定还能替公司拉回几个项目呢。” “你听听明珠说的!”梁母立刻换上赞许的表情,拉着闻明珠的手,“这才是我们梁家未来的女主人该有的样子!心里时时刻刻都装着公司!淮川,你不带明珠去拓展人脉,难道还想着那个扫把星吗?” 梁父在一旁皱了皱眉,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行了,吵什么?就让明珠跟着去。” 梁淮川左右为难,但还是答应了。 但紧接着,他又想起一个关键问题。 “明珠,你的身份还没公开,到时候宴会上人多口杂……”他特意嘱咐道,“你要低调一点,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是我的妹妹。” 闻明珠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她很快便掩饰过去,乖巧地点了点头,“我明白的,川哥,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 就在这家人为宴会人选达成共识时,梁老爷子给梁淮川打来电话。 梁淮川的心猛地一跳。 他接起电话,恭敬地喊了声:“爷爷。” 电话那头,传来梁老爷子明显带着不悦,“淮川,我问你,许意是不是已经不在公司了?” 梁淮川握着手机的手心开始冒汗,强作镇定地问:“爷爷,怎么会这么问?您不是在国外吗?” “哼,我是在国外,不是在山里当和尚!”梁老爷子的声音愈发严厉,“我一个老朋友刚刚给我打电话,抱怨说跟我们梁氏合作的一个项目,半天都没有动静!他去公司找人,才知道之前一直负责对接的许总监,已经好久没去上班了!淮川,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梁淮川最怕的就是老爷子提前知道闻明珠和昀昀的存在,更怕他知道他们一家人是如何将许意赶出家门的。 老爷子一直极其看重许意的工作能力,要是让他知道真相,后果不堪设想。 电光石火间,他便想好了借口,“爷爷,您别生气!是这样的,小意她前段时间生了场大病,身体不太好,我让她在家休息一段时间,所以公司的事情就暂时放下了。等她身体养好了,过段时间就会回去的。” 这个理由听上去合情合理,电话那头的老爷子沉默了片刻,又抛出了另一个问题,“我听说宋家要办宴会,请帖也到我们家了?” “是的。” “那你到时候带着许意一起去参加。” 梁淮川喉咙哽住。 可是他刚刚才答应了要带闻明珠去! 第57章 暗示 “怎么不说话?”老爷子再次变得不满。 “没……没什么,爷爷,我知道了。”在老爷子的绝对权威面前,梁淮川根本不敢说一个不字,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毕竟梁家的继承权还捏在他手里。 “那就好。我希望下次我打电话问的时候,许意已经回到公司了。”老爷子最后撂下这句话,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话筒里的忙音,梁淮川放下了电话,脸色不怎么好看。 “老爷子说什么了?”梁母迫不及待地问。 梁淮川随即把老爷子的决定复述了一遍。 “什么?!”梁母当即就炸了,“他让带许意去?凭什么!我不知道许意给老爷子灌了什么迷魂汤,就这么看重她!当初要不是他横竖拦着,极力反对,明珠和昀昀至于到现在都这样不明不白?” 梁母直接将多年来对老爷子的不满全都发泄了出来。 “行了!你给我闭嘴少说两句!”梁父低声喝止了她,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老爷子看中的不是许意那个人,是她能为梁氏带来的利益和价值!你懂什么!” 闻明珠的眼圈红了,她咬唇委屈地站起身,“既然爷爷都开口了,那……我就不去了吧。我不想让淮川哥为难。” 这副以退为进的模样,更是激起了梁母的保护欲。 梁母一把拉住她,眼睛一转,“谁说你不能去?!” “现在对外,谁不知道你闻明珠是我们梁家收的干女儿?你也是我们梁家的人,凭什么不能参加宴会?你不但要去,还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去!” “妈,你这是……”梁淮川不解。 “你傻啊!”梁母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让许意去又怎么样?明珠也一起!” “到了宴会上,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明珠去多认识点人,最好能当场谈下几个合作,到时候我看老爷子还会不会只向着许意!” 梁父听完,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梁淮川夹在中间,两头都需要讨好。 他看向闻明珠,只见她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不过即便这样,梁淮川今天也没什么想哄她的心思。 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将许意给带回来。 下午,闻明珠要出席一个品牌的开业剪彩。 保姆车抵达后,闻明珠在助理和保镖的簇拥下走下车。 自从她将精力全部放在梁家,已经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有如此光鲜亮丽地活跃在大众的视线中了。 当她踏上红毯的那一刻,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便扑面而来。 “明珠!明珠!看这边!” “女神好美!” “明珠,我们永远支持你!” 无数闪光灯亮成一片。 粉丝们举着应援牌,激动地喊着她的名字,属于女明星的星光瞬间将她这段时间以来积压在心底的所有郁闷不甘一扫而空。 她沐浴在镁光灯下,享受着众人瞩目的虚荣感。 剪彩仪式顺利结束后,例行的媒体采访环节开始了。 “闻小姐,请问您最近怎么这么低调呢?是准备转行了吗?”一位记者率先发问。 闻明珠微微一笑,笑容带着几分神秘,故作姿态地轻咳一声,“对啊,因为也想尝试一些新的事情,当然,也可以多抽时间陪陪家人。” “家人?”记者们嗅到了八卦的气息,立刻追问道,“闻小姐是指您的孩子和老公吗?能跟我们多透露一点吗?最近有传闻您已经隐婚生子,这是真的吗?” 这些问题,正中闻明珠下怀。 她就是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在不明确承认的情况下,对外释放一些暧昧的信号,以此给梁淮川制造舆论压力,促使他尽快公开自己的身份。 闻明珠深知欲擒故纵的道理。 没有直接回答,恰到好处地露出为难表情,然后对身边的助理使了个眼色,示意该结束话题了。 “抱歉,各位,时间不早了,闻小姐还有其他行程。”助理心领神会,立刻上前拦住了记者,准备护送闻明珠离开。 但记者们岂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一个眼尖的记者在闻明珠即将登上保姆车前,突然追着问道:“闻小姐,我们听说您最近经常进出梁家,孩子是不是跟他们家有关系啊?” 闻明珠的脚步顿住。 缓缓转过身,脸上浮现出惊讶表情。 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仿佛被这个问题吓到了一般。 在保安的严密护送下,闻明珠最终登上了保姆车。 车厢内,闻明珠切换一抹得意的笑容。 深信梁淮川一定会看到这些报道。 梁淮川确实看到了。 但他却对这种捕风捉影的擦边暗示感到抵触。 如果这些新闻被许意看到,她会怎么想。 梁淮川想也没想,就让公关部把新闻赶紧撤下来。 但即便这样,心里那股焦躁不安却丝毫没有减轻。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许意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梁淮川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她不接。 “喂?” 许意的声音平静到有些冷淡。 梁淮川的心猛地一沉,小心翼翼地开口:“小……小意,你现在在忙吗?” “不忙。有事?” 梁淮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诚一些:“我……晚上想跟你一起吃个饭。” “可以。” 许意的回答出乎意料的干脆。 “你定好时间地点发给我,没别的事就挂了。” “好!”梁淮川连忙应道。 挂断电话,梁淮川的脸上终于浮现出喜色。 虽然许意的态度依旧冷淡,但至少,她愿意出来见他。 他深知自己对不起许意太多。 光凭一顿饭,根本不足以弥补打消她心头的芥蒂。 梁淮川眼神一凛,立刻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喂,张律师吗?我是梁淮川。你之前帮我准备的那个房产赠与合同,立刻给我送过来。” 许意其实还没看到新闻,但大概也能猜出梁淮川找她吃饭肯定是有其他的目的。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气色红润的自己。 她打开粉盒,用粉扑沾了些许细腻的散粉,一丝不苟地拍在脸上,将那层健康的血色完全遮盖。 镜中的人,立刻便有了几分憔悴病气,透着股易碎的脆弱感。 第58章 出手大方 隐蔽的私房菜餐厅内,梁淮川早已订好了位置。 当许意走进餐厅时,他立刻站了起来。 在看到她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时,梁淮川不由怔住。 “怎么又瘦了?”他快步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压抑不住的心疼,“脸色也这么难看,是不是在苏晴家没休息好?” 许意不动声色地抽回手,避开他的触碰,淡淡地说道:“嗯,有点认床。” 从前他们在一起时,她从未说过自己认床。 是因为在他身边,所以到哪里都能安睡吗? 如今离开了他,住到朋友家,便开始睡不好了? 这个认知让梁淮川的心里既有懊悔,又有病态的满足。 他拉开椅子,体贴地让她坐下,声音愈发轻柔:“是我不好,这段时间让你受委屈了。” 为了弥补这份亏欠,他没有看菜单,而是凭着记忆,一连报出好几道菜名,无一例外,全都是许意从前最爱吃的。 “……再加一份蟹粉狮子头,一份龙井虾仁,甜品就上酒酿圆子。”他细致地吩咐完侍者,转头对许意露出温柔的笑容,“都是你爱吃的,多吃点,把身体养回来。” 许意垂着眼帘,遮住眸底所有的情绪。 “谢谢,但我最近要忌口。”她轻声开口,“吃不了太油腻的东西,海鲜也最好别碰。” 梁淮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菜很快上齐, 梁淮川夹起一块鸡肉放进许意碗里:“这个清淡,尝一点。” 许意没有动,端起手边的白开水,喝了一小口:“没什么胃口。” 一顿饭,在诡异的尴尬中进行着。 梁淮川不断地找着话题,从公司近况到天气变化,而许意只是偶尔用单音节的词回应,大部分时间都在扮演一个安静憔悴的病人。 终于,在饭局接近尾声时,梁淮川放下了筷子,然后将准备好的协议递给她。 许意大概扫了一眼,明知故问:“你给我房子做什么?是觉得做了很多对不起我的亏心事想要弥补?” 梁淮川俊脸闪过不自然的微笑,“之前不是说了城南的大平层给你吗?我说话算话,那边风景和视野都挺好的,而且一直有人管理,你就不用在苏晴家打扰了。” 许意接过协议随手翻了翻,然后开口,“那边太吵了,我现在不喜欢。” 梁淮川立马接过话头,“那你想要其他的那一套?” 他讨好的意味实在太明显了。 许意也不客气,眸光闪动片刻,“维港湾的那套别墅你也愿意?” 梁淮川顿时哽住。 维港的别墅价值好几个亿。 倒不是他舍不得,而是闻明珠也提过好几次这个房子,他在她生下昀昀后不久也承诺过以后这套房子会过继到她名下。 见他犹豫,许意见好就收,“不行就算了,我不想你为难,要是爸妈知道了还以为我是想榨干你的钱呢。” “不……没有!”梁淮川咬咬牙答应了下来。 虽然这会让闻明珠很伤心,但他会给她其他补偿的。 “我现在就通知律师去办理相关的手续。” 许意轻声嗯了下,然后有些哀怨的看着他:“淮川,我问你要这么贵的房子,你会不会以为我很物质?” “其实,房子和钱对我来说都是身外之物,我最看重的还是你的心意,只是这次……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除了梁家,在港城一个归属的地方都没有。” 她配合得眼眶发红。 可把梁淮川给心疼坏了。 目光落在她随意的衣着上,爽快的抽出了怀中的黑卡。 “怎么会呢,小意,我们可是夫妻!”他动情的握着许意的手,将卡塞到她的手中。 “卡你拿着,想要买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开心就好。” 许意象征性的推脱两下。 梁淮川还霸道起来了,“不行,这个卡你必须拿着,我的女人花的钱天经地义。” 许意只好勉为其难的收下,随即多了几分认真的问他,“你过来给我找我,又是送房子又是给黑卡,是不是需要我帮你做什么事情?” 梁淮川见差不多了,终于说出了今晚的真正目的。 “是的。”他斟酌着开口,“我想你搬回家里,过几天港城宋家有个宴会……我想请你陪我一起参加。” “还有公司那边,明珠一个人搞不定,我希望你能回去公司帮帮她。” 许意抬起头,露出惊讶:“宋家的宴会?可是那么重要的场合,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 “你要不就带明珠去吧。这种场合,对她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可以多认识些人,也能更好地帮你。” 她把体贴大度的扮演得淋漓尽致。 却让梁淮川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几乎是立刻就否定了这个提议,“不行!” 许意疑惑地看着他。 梁淮川迎着她的目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你才是我太太,明珠她只是我妹妹。” 这句话,听着特别的讽刺。 梁淮川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话语的苍白,连忙找补道:“你多出去走走,散散心。生病在家闷了这么久,去宴会上热闹一下,对身体恢复也好。” 他甚至主动承诺:“你什么都不用操心,礼服珠宝,我都会派人给你准备好。你只要养好精神,到时候漂漂亮亮地出现在我身边就行。” 许意沉默地与他对视了良久,久到梁淮川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她会拒绝。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像是终于被他的诚意打动,点了点头。 “那好吧,宴会我可以参加,只要你不嫌弃我病恹恹的就成。” “至于要不要回你家跟公司,我需要考虑一下。” 梁淮川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半。 他知道许意始终是在意她的,剩下的也不会是问题。 “好,我等你的回复。” 晚饭结束,梁淮川跟在许意身后走出餐厅。 “小意,我送你回去吧。”他快走两步。 “不必了。这里很好打车。” 说完,许意径直走向了灯火通明的马路边,抬手准备拦下一辆出租车。 梁淮川眉头拧紧,正要再次开口坚持送她,闻明珠却打来了电话。 许意听到了手机声,也瞥见了梁淮川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不悦。 她什么都没问,唇角勾起微不可察的冷笑。 梁淮川终究是按下了接听键,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火气:“什么事?”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闻明珠娇滴滴的声音,“川哥,你回来了吗?昀昀闹着想吃草莓慕斯,你回来的时候,能帮他带一个吗?” 第59章 买蛋糕 这个要求,如果是闻明珠为自己提的,梁淮川大概率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总觉得闻明珠似乎越来越陌生了。 她不再是记忆中那个善解人意处处为他着想的白月光,反而变得精于算计,身上带着一股让他不适的急功近利的气息。 但她提到了昀昀。 梁淮川的心便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他作为父亲,对这个孩子亏欠了太多,连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都给不了,如今只是带一块蛋糕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又怎么能拒绝? 心里的烦躁和对许意的愧疚交织在一起,最终,他压下心头的不耐,对着电话那头沉声应允:“知道了,我回去的时候会带。” 也就这么一通电话的功夫,不过短短几十秒,等他挂断电话再抬起头时,路边那道清瘦决绝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出租车亮着尾灯迅速远去。 梁淮川的心,瞬间空了一块。 他站在餐厅门口,晚风吹过,带着一丝萧瑟的凉意。 明明和她只隔着几步的距离,却感觉像是隔着万水千山。 出租车行驶在城市的夜色中。 许意靠在后座上,神情平静地看着窗外。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屏幕上亮着一条来自梁淮川的短信。 “别多想,我只是看着昀昀那孩子可怜,才会对他好一点。” 这苍白无力的解释,和从前每一次他安抚她时说的话如出一辙。 只是,如今的许意,再也不会为这种自欺欺人的借口而波澜了。 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不紧不慢地敲击着。 “所以,他没有亲生爸爸对他好吗?” 信息发出去后,她甚至懒得去看梁淮川会如何回复,直接将手机调成静音,随手扔进了包里。她已经不在乎他的解释。 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薄薄的黑色卡片。 她漫不经心地用指尖把玩着这张卡,感受着它光滑冰凉的触感。 以梁淮川的性格,即便如此放心大胆地把卡给她,恐怕心底里也笃定她不会花太多钱。 毕竟,以前的许意,是那么的独立体贴,甚至可以说是懂事得过了头。 她从不主动索取,对于物质的需求一直不大,总觉得夫妻之间谈钱伤感情,她有自己的事业和收入,不需要依附于他。 总是习惯性地为他节省,为梁家考虑,将自己的一切需求都排在最后。 可是…… 许意抬眸,看着车窗玻璃上倒映出的嘴角微微上扬的自己。 那都是过去时了。 现在的她,清醒得可怕。 这些年,她为了梁家付出了多少心血和精力,外人不知,梁淮川难道也不知吗? 她几乎将自己全部的青春和才华都奉献给了那个所谓的家,到头来却落得一个被背叛的下场。 所以,无论是维港湾那套别墅,还是这张可以无限透支的黑卡,跟她这么多年在梁氏的贡献相比,都不过是九牛一毛。 都是她应得的。 回到苏晴公寓的楼下,许意付了车钱,抬头看了一眼那扇为她亮着的窗户,心中涌起阵暖流。 她用钥匙打开门,客厅的灯果然明晃晃地亮着。 苏晴穿着卡通睡衣,盘腿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 听到开锁声,她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怎么样?回来了?”苏晴一把抓住许意的手臂,将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见她身上没什么不妥,才稍稍松了口气,但脸上的关切丝毫未减,“梁淮川那个渣男是不是又来犯贱恶心你了?” 一连串的炮语连珠,充满了对梁淮川的鄙夷。 许意看着她紧张得像只护崽母鸡的模样,摇了摇头,唇边带上极淡的笑意:“相反。” “相反?”苏晴愣住了,没明白她的意思。 许意没有过多解释,从口袋里掏出黑色的卡片,在苏晴面前轻轻晃了晃。 “明天有时间吗?”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久违的戏谑,“陪我出去逛逛街。他现在有求于我,这钱,花着不亏。” 苏晴的眼睛先是茫然地眨了眨,随即猛地聚焦在那张卡上。 “我的天!无上限黑卡!许意,你终于开窍了!”苏晴的音量陡然拔高,兴奋地拍了一下许意的手臂,很解气,“对付这种出轨还想两头占的渣男,就该这样!狠狠地花他的钱!让他大出血,才能让他知道疼,才能让他长记性!” 她一把搂住许意的肩膀,义薄云天地宣布:“别说明天,以后只要是花他的钱去消费,我苏晴随叫随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看着苏晴比自己还要激动的样子,许意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另一边,梁淮川驱车前往城中最负盛名的甜品店,买下了闻明珠点名要的草莓慕斯。 他提着精致的包装盒,回到别墅时,夜色已深。 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客厅里灯火通明。 闻明珠穿着真丝睡袍,姿态优雅地坐在沙发上。 看到他回来,她立刻放下杂志迎了上来,声音娇柔,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 “川哥,你回来啦,辛苦你了。”她伸手想去接他手里的蛋糕盒。 梁淮川却下意识地侧身避开了她的触碰,将蛋糕径直放在了茶几上。 “昀昀呢?”他沉声问。 “在楼上呢,我让佣人看着他,就等爸爸回来带蛋糕给他。”闻明珠柔声说着,主动打开了蛋糕盒子。 佣人很快将睡眼惺忪的昀昀抱了下来。孩子揉着眼睛,软软地喊了一声“daddy!”。 梁淮川的心顿时软了一下,走过去摸了摸儿子柔软的头发,声音也不自觉地放缓了些:“昀昀,爸爸给你买了蛋糕。” 闻明珠殷勤地用银质小勺挖了块带着草莓的奶油,送到昀昀嘴边。 然而,孩子似乎对这甜腻的东西并不感兴趣,只是象征性地抿了两口,就皱着小脸推开了勺子,闹着要回房睡觉。 梁淮川挥了挥手,让佣人先带昀昀回房。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他和闻明珠。 孩子不吃的蛋糕,闻明珠却没有丝毫浪费的意思。 她拿起勺子,一勺接一勺,将慕斯吃得干干净净。 很显然,真正馋嘴想吃这块蛋糕的人,根本不是昀昀,而是她自己。 第60章 她好物质 梁淮川看着这一幕,眉心拧得更紧了。 他走到沙发边,扯了扯领带,身心俱疲地坐了下来,伸手揉着发紧的眉心。 闻明珠吃完最后一口蛋糕,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状似无意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川哥,你今天……是去找许意姐了吗?” 梁淮川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嗯”声。 “那……她答应回来了吗?”闻明珠的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 这个问题才是她真正关心的,眼底深处,藏着几乎无法掩饰的紧张急切。 梁淮川沉默了片刻。 他有些厌烦了这种无休止的试探算计。 他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闭着眼,平淡口吻说道: “明珠,我准备将维港湾的那套别墅,过户到许意的名下。” 闻明珠脸上那柔美温婉的笑容瞬间僵住碎裂。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维港湾的那套别墅? 那可是港城最顶级的临海豪宅之一,坐拥一线海景,价值好几个亿! 更重要的是,那套别墅是梁淮川早就亲口承诺过,等时机成熟了,就要送给她和昀昀的安身之所!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将那栋房子视作自己未来成为梁太太的身份象征,无数次幻想过自己作为女主人入住那里、举办宴会的风光场景! 现在,他居然云淡风轻地说,要把它给许意? “那怎么行?!” 闻明珠再也维持不住平日里温柔娴静的伪装,几乎是尖叫着脱口而出。 梁淮川不悦地睁开眼,视线精准地锁定在闻明珠那张震惊的脸上。 “你那么激动做什么?是又想把爸妈吵醒,让他们下楼来帮你撑腰?” 闻明珠惯会利用长辈的同情心,每次与他有所争执,便会故意装委屈样,引得梁母来为她主持公道。 而她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不过被梁淮川一戳开,只能不甘不愿的改变策略。 毕竟是在风浪里浸淫过的,不过短短几秒,表情便迅速褪去,变得摇摇欲坠的。 她垂下眼帘,肩膀微微颤抖。 “川哥,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柔弱地辩解着,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脸颊,“可是你之前明明答应过我的,那套别墅,是留给我和昀昀的。许意姐……她已经风风光光地占据了明面上梁太太的身份,享受着所有人的艳羡和尊重,难道还不够吗?我跟昀昀,这么多年来只能躲在暗处,忍气吞声,连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都没有,到头来,还是要我们把仅有的一点念想,都拱手送给她吗?” 梁淮川语气软化了一些,但这软化并非出于爱怜,而是解决问题的策略性安抚。 “不就是一个别墅吗?”他轻描淡写地说道,“我给她,是为了暂时安抚她,这只是权宜之计。” 见闻明珠依旧泪眼婆娑,满脸不甘,梁淮川的眉心拧得更紧,抛出了真正的缘由。 “你也听到了,老爷子昨天亲自打来电话,问我许意还在不在公司。” “他还有半个月就从国外回来了。如果在这之前,我不把许意哄回公司,帮你把眼前的局面稳住,让梁氏的业务平稳过渡,你觉得凭你现在的能力,能应付得了老爷子吗?如果爷爷回来后大发雷霆,再次把你和昀昀赶走,怎么办?” 闻明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连哭都忘了。 心中充满了不甘和哀怨。 “可是我为你们梁家生了昀昀!爷爷就算再反对我,也应该看在我这份功劳之上的!” 这是她最大的底牌,是她坚信自己终将取代许意成为名正言顺的梁太太的根本。 母凭子贵,自古皆然。 然而,梁淮川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将她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功劳?”梁淮川残酷冷笑,“明珠,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还不了解老爷子吗?他要是那种能因为一个孙子就轻易改变成见的人,这么多年,我就不用把你和昀昀辛辛苦苦地藏在外面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手段。” 闻明珠心中瞬间升起一股寒气。 当年,她和梁淮川的恋情被老爷子发现后,那位执掌梁家半个世纪的铁腕人物,没有半分犹豫,不仅将她扫地出门,还动用雷霆手段,限制了梁淮川所有可能跟她见面的机会。 要不是她暗中得了梁母的帮助,自己再使了些不光彩的手段,恐怕她这辈子都别想再回到梁淮川身边。 想到这里,闻明珠也明白了。 别墅的事情,已经没有半点回转的余地。 在雷厉风行的梁老爷子面前,别说一套别墅,就是十套,只要能平息事端,梁淮川都会毫不犹豫地送出去。 闻明珠抽泣了几声。 她蹙着秀眉,小心翼翼地看着梁淮川,仿佛只是在为他担忧:“川哥,你别生气,我知道你是为了大局着想。我只是没想到,许意姐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物质了?” “开口就要你名下最值钱的房产……她该不会从一开始,就是奔着你的钱来的吧?” 梁淮川眼眸里闪过复杂难辨的情绪,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不知为何,当闻明珠用这种腔调诋毁许意时,他心里升起股莫名的烦躁。以 前的许意是什么样,他比谁都清楚。她若真是为了钱,当年就不会在他艰难的时候,义务反馈来支持他。 他避开了这个话题,直接下达指令:“明珠,许意已经松口,同意回来而且会继续处理公司的事务。” 他盯着闻明珠,眼神带着警告。 “我知道你私下里总是忍不住有些小动作。但是明珠,我把话说清楚,如果你真的想让爷爷接纳你,想安安稳稳地嫁入梁家,这段时间,就给我安分一点。不要再耍任何花样,尤其是在许意面前。” 闻明珠的心猛地一沉,脸上却挤出更加柔弱无辜的表情。 她怯生生地看着他,仿佛被他的严厉吓到了,低声说:“川哥,你放心,不用你说我也不会做什么的。我只希望你好,希望我们一家人能好好的。你不要对我误解这么深。” 第61章 大买特买 第二天一大早,许意就和打了鸡血一般的苏晴,杀进了港城最奢华的环球购物中心。 这里是名副其实的销金窟,是无数名媛贵妇的战场。 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穹顶璀璨的水晶吊灯。 以往,许意陪梁母或者梁家的亲戚来这里,总是扮演着沉默的背景板。 会为她们挑选最合适的款式,顾及梁家的体面,却唯独忘了自己。 但今天,她是这里绝对的女王。 “许意,这家!C家的新款!你看这个菱格纹的,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苏晴拖着她冲进一家顶级奢侈品店,眼睛里闪烁着比钻石还要亮的光。 许意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对旁边姿态恭敬的店员说:“这个,还有那边那个金球款,以及橱窗里那件白色软呢外套,都包起来。” 她全程没有问过一句价格,甚至连价格标签都懒得多看一眼。 店员起初还有些微的错愕,但在看到许意递出的那张无限黑卡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真诚热烈,服务态度也提升到了顶级的VIP水准。 “好的,梁太太,请您稍等!” 一声“梁太太”,让许意和苏晴的脚步都顿了一下。 苏晴撇了撇嘴,凑到许意耳边低声吐槽:“狗眼看人低,以前你跟梁淮川来的时候,他们可没这么热情。” 许意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是啊,以前的她,穿着得体却低调,从不主动索取,总是温婉贤良的模样。 在这些势利的店员眼中,大概只是个空有其名的梁太吧。 而现在,当她手握能买下这家店的黑卡,用最直接的方式展示自己的购买力时,这个头衔才仿佛被真正赋予了重量。 真是讽刺。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两人几乎是以一种扫荡的姿态,横扫了商场最顶尖的几个品牌。 高定套装、限量款手袋、稀有皮质的鞋履、璀璨夺目的珠宝…… 只要苏晴喊一声好看,或者许意自己觉得顺眼,下一秒,那张黑色的卡片就会被递出去。 苏晴从最初的激动兴奋,到后来已经有些麻木了。 她看着许意刷卡时那面无表情的侧脸,心中涌起的不是购物的快感,而是混杂着心疼的复杂情绪。 她知道,许意每刷掉的一笔钱,都是在为自己过去那些委屈的岁月,讨回一点利息。 与此同时,梁氏的会议室里。 梁淮川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地听着各部门主管的汇报。 他面前的桌上,私人手机的屏幕正一次又一次地亮起,震动被调成了静音,但屏幕上不断弹出的银行消费提醒。 起初,他只是不悦地蹙了蹙眉。 知道女孩子逛街买点东西很正常,他既然给了卡,就做好了被她消费的准备。 但接下来的信息,一条比一条金额巨大,频率密集到让他无法忽视。 几十万,上百万…… 这些数字不断冲击着他的认知。 这完全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许意。 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挥霍无度了? 微妙的超掌控感,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他幻想中的许意,即便心中有气,也应该是理性有分寸的,绝不会像现在这样,用一种近乎报复的方式大肆消费。 “梁总?” 项目负责人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梁淮川抬起头,眼神锐利地扫过对方。 他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愈演愈烈的烦躁,冷声道:“没事,你继续。” 然而,思绪已经无法完全集中。 中午,血拼了半天的许意和苏晴,终于在一家高级餐厅坐下。 苏晴累得直接瘫在了椅子上,看着对面依旧优雅从容喝水的许意,不由得感叹:“你的战斗力也太强了,我感觉我的腿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 许意放下杯子,笑了笑:“这才哪到哪。” 吃过午饭,两人在商场里随意闲逛消食,路过一家主打科技感的游戏设备专卖店时,许意停下了脚步。 苏晴有些意外:“怎么?你什么时候也对这些感兴趣了?” 许意看着橱窗里一款设计精密的智能游戏手柄,唇角勾起柔和的弧度。 “不是我,想买一个当礼物送给别人。” “送人?”苏晴在她贫瘠的想象里,会喜欢这类专业级游戏设备的,大多是些年轻气盛、热血中二的小伙子。 她用手肘戳了戳许意,挤眉弄眼地调侃道:“可以啊!这才离了梁淮川几天,感情世界就这么丰富多彩?” 许意被她逗笑了,摇了摇头,清亮的眼眸里闪过狡黠的光。 她走进店里,让店员将那款最新型号的智能手柄拿了出来,仔细看了看参数和手感,便干脆地付款买下。 苏晴跟在她身后,不死心地追问:“到底送谁啊?这么神秘?” 许意将包装好的礼品袋提在手上,转头对她神秘一笑,故意卖了个关子:“不告诉你。” 刚付完钱,许意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梁淮川打来的。 意料之中。 她对苏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走到商场安静的消防通道角落,不紧不慢地接起电话。 “怎么了?打电话找我有什么事?” 她的语气太过平静。 梁淮川被她噎了一下,准备好的质问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试探的问:“你……今天在外面?” 许意心中了然,他这是心疼钱,兜着圈子来质问了。 她故作恍然地“嗯”了一声,语气轻快地说:“是啊,跟苏晴在商场逛逛,好久没这么放松了。” 说完,不等梁淮川再开口,她便主动地把话题引了过去,“哦对了,我今天买了不少东西,都是刷的你的卡……你会不会不高兴?” 这一句反将一军,瞬间把梁淮川堵得严严实实。 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一滞,过了好几秒,梁淮川才讪讪的笑:“怎么会呢?这点钱不算什么,只要你能开心就好。” “那就好。”许意仿佛真的松了口气,语气也变得温顺,“我还担心你会生气呢。” 梁淮川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满心的烦躁和疑虑无处发泄,反而被她衬得小气又多疑。 他连忙转移话题,切入自己真正的目的:“那你回来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我明天好去接你。你总住在苏晴那里,也多有不便。” 第62章 下次买贵的 许意知道,火候到了。 她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认真思考,然后顺势给了他一个台阶下:“嗯……如果家里没有什么问题的话,你明天来接我吧。” “真的?”梁淮川压抑不住的欣喜。 “嗯。”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梁淮川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那点被花掉的钱,此刻也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立刻满口答应下来:“好!我明天处理完公司的事就过去接你!” 挂断电话,许意脸上的温顺无辜瞬间褪去,只剩冰冷的平静。 苏晴凑了过来,脸上满是遗憾,“这么快就要回去了?我还想你能多出来舒心两天呢。” 许意将手机放回包里,看着好友担忧的脸,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 “没事。好戏才刚刚开场,以后舒心的时间,多的是。” 这一整天,许意在商场累积消费了近千万。 梁淮川手机里收到的消费短信,提示已经变成了“99+”。 他看着那个惊人的总额,太阳穴突突直跳,但一想到许意已经答应明天回家,并且会回公司继续帮忙,他便强行说服自己这是一笔划算的投资。 只要她肯回来,只要能稳住老爷子,一切都值得。 然而,他却不知道,许意不仅买空了半个商场,还在每一家店里,都向店员提出了额外的要求。 所有商品,都在明天下午四点以后,再统一送到梁家大宅。 从商场回到苏晴的公寓,许意在将那个装着游戏手柄的礼品袋妥善放好后,便拿出手机,悠然地靠在阳台的躺椅上,给宴津燚发了条消息。 “宴先生,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 消息发出去后,许意并没有焦急地等待,而是好整以暇地欣赏着港城的黄昏。 过了大概一刻钟,手机才轻轻震动了一下。 “晚上七点之后可以。” 许意猜想他应该是在开会, “好。那七点我到你公司楼下的咖啡厅等你,不打扰你工作。” 收起手机,她走进客厅,对仍旧瘫在沙发上刷着手机的苏晴说:“我晚上出去一趟,晚饭你自己解决哦。” 苏晴闻言,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哟?还有下半场?跟谁啊?” “一个朋友。”许意走进房间,从衣柜里拿出条舒适的连衣裙换上。 当她素面朝天地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下午买的那个礼品袋时,苏晴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许意,啧啧称奇:“看看这张脸,刚血拼完,居然嫩得跟能掐出水来的水蜜桃似的。手里还拿着礼物……” 苏晴隔空对着许意比了加油手势:“去吧!把握机会,给梁淮川的头顶种上一片青青草原!姐姐精神上支持你!” 许意被她夸张的动作逗得哭笑不得,只留下一句“想什么呢”,便换了鞋出了门。 宴津燚的公司楼下有一家格调雅致的咖啡厅。 许意到的时候,里面人不多。 她找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这里视野极佳,恰好能看到街对面那家金碧辉煌的五星级酒店大门。 她点了一杯果汁,刚坐下没多久,视线便无意间被酒店门口的一对身影吸引了。 居然是闻明珠正姿态亲昵地挽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走了出来,脸上堆着讨好谄媚的笑容。 许意端着果汁杯的手微微一顿,眸光瞬间变得清冷。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不久前,闻明珠还偷拍自己和宴津燚去餐厅的画面,险些惹来不小的麻烦。 既然送上门来,那这个机会,可没有错过的道理。 许意不动声色地拿起手机,调整好焦距,对着酒店门口的两人清晰地拍下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闻明珠仰头看着老者,笑容甜腻,而那老者的手,则十分自然地搭在她的腰上。 对于那个老者的身份,许意有些陌生,但能让心高气傲的闻明珠如此放下身段殷勤讨好,想必绝非泛泛之辈。 她没有犹豫,顺手将这张照片发给了之前合作过的私家侦探。 “帮我查一下这个男人的身份。” 做完这一切,她继续喝着果汁。 没多久手机就震动起来,是宴津燚发来的短信。 “我下来了,车停在路边。” 许意看了看表,六点五十,比约定的时间还早了十分钟。 看来他的会议提前结束了。 她拎上自己的包和那个礼品袋,走出咖啡厅。 一眼就看到黑色的宾利静静地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低调的车身线条在夜色中透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将手里的礼品袋顺手递了过去。 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宴津燚脱了西装外套,穿着件深色的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价值不菲的腕表。 “给我的?”他接过袋子,有点意外。 “嗯。”许意平淡的解释道,“上次张大师的事情,谢谢你帮忙。所以今天逛街的时候,看到这个,想着你应该会喜欢。” 宴津燚闻言,唇角微不可见地勾了一下,修长的手指搭在礼盒的缎带上,似乎准备拆开看看。 就在这时,许意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对了,忘了告诉你,这东西……是刷梁淮川的卡买的,希望你不要介意。” 宴津燚拆礼物的动作,有那么极其细微的停顿。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许意平静的侧脸上,能洞悉人心的眼睛里氤氲着几分笑意。 仅仅一秒后,他便若无其事地继续了手上的动作,指尖优雅地挑开缎带,打开了盒子。 里面躺着的,正是那款设计精密的智能游戏手柄。 他将手柄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 “介意?”他轻笑一声,转头看向她,“那你下次,应该买那款全球限定版本。” “价格比这个,贵三倍。” 许意微怔,以为他会介意这个,却没想到他坦诚的认为她花的还不够多。 她忍不住眉眼弯弯,点了下头。“你这个建议不错,下次我看清楚点再买。” 宴津燚目光顺势凝在她脸上,然后突然俯身朝着她这边来了。 凑近的俊脸,让许意忍不住心尖发跳。 第63章 去我家 车厢内的空间本就有限,他高大的身躯带着清冽好闻的味道,瞬间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 俊美无俦的脸在眼前不断放大,深邃的五官,清晰的下颌线,以及那双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的眼眸……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许意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身体微微后仰,后背紧紧贴住了冰凉的车窗。 他要做什么? 这是许意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理智告诉她,宴津燚不是那种轻浮孟浪的人。 但此刻这暧昧至极的距离,昏暗光线下他眼中翻涌的莫测情绪,无一不在挑战着她的心理防线。 毕竟,他们将来是要结婚的。 关系也不可能永远都清淡如水,保持着商业伙伴般的客气疏离。 所以……他是想有点什么亲密的需求?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许意的脸颊就不受控制地开始升温。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只听到耳边传来咔哒清脆的响动。 迫人的气息随之撤离。 许意眨了眨眼,还有些没回过神,便看到宴津燚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姿态从容,仿佛刚才那个极具压迫感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 他手指重新搭回方向盘上,目光平视前方,稀松平常的开口:“你忘了系安全带。港城的交通违章,扣分很厉害。” “……” 许意低头,看到了不知何时已经稳稳扣在自己腰间的安全带。 所以……他靠过来,只是为了帮她系安全带? 许意窘迫。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宴津燚带着疑惑的嗓音。 “你怎么脸红了?” 许意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眼神飘忽地看向窗外,嘴上却飞快地找着借口:“没、没什么。可能是车里的暖气开得太足了,有点热。” 宴津津听完,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廓上,慢悠悠地说道:“是吗?这样啊……”他故意拉长了尾音,“我还以为,你是在误会我刚才靠过去,是想对你做点什么呢。” 许意不自然地干笑了两声,嘴硬地反驳道:“这……怎么可能呢!我当然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你的人品,我还是很信得过的。” 宴津燚闻言,挑了挑眉,深邃的眼眸里闪过哭笑不得的情绪。 她信得过他的人品? 可她刚才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可不像是全然信任的样子。 这个女人,总是喜欢用一层坚硬理性的外壳来包裹自己,却不知她那点小心思,早已泄露得一干二净。 不过,他并不讨厌她这副口是心非的可爱模样。 宴津燚轻笑一声,没有再继续逗她,重新发动了车子。 “想吃什么?”他问。 “都可以,你定吧。”许意此刻只想让这个尴尬的话题快点过去。 最终,宴津燚选择了一家极其隐秘的私房菜馆。 车子七拐八绕,驶入一条僻静的巷弄,停在一扇毫不起眼的木门前若不是他带路,许意绝不会想到,这繁华都市的腹地,还藏着这样一处清幽雅致的所在。 菜馆采取完全预约制,一天只接待几桌客人。 两人被引着穿过一个栽着翠竹和流水的庭院,进了一间独立的包厢。 晚餐的氛围很轻松。 宴津燚似乎很清楚如何掌握谈话的节奏,没有再提刚才车上的窘事,而是聊了些港城近期的商业动向和趣闻,巧妙地将话题维持在一个既不涉及隐私又不至于枯燥的范畴内。 一顿饭吃完。 两人走出菜馆,重新坐上车。 夜色更深了,车窗外的霓虹灯光流光溢彩,在许意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她靠在椅背上,报出了苏晴家的地址。 然而,宴津津并没有立刻设置导航。 他转过头,看着许意,车内的光线很暗,让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深沉。 “我什么时候说要现在就送你回去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奇特的磁性,在这静谧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意的心又是不受控制地一跳。 她看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不送她回去? 那要去哪里?他想做什么? 许意承认,自己的思绪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散了。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那……你还想做什么?” 宴津燚的身体微微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被拉近。 这一次,他没有再开玩笑,而是压低了声音,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去我家。” 许意的心湖里炸开了滔天巨浪。 这一次,许意觉得绝对不是自己胡思乱想,而是宴津燚的这句话本身,就充满了太多引人遐想的暧昧暗示。 她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声音都有些发虚:“这么晚了,不太好吧?” 宴津燚看着她这副明明紧张得不行,却还要故作镇定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 用她刚才的话,不紧不慢地堵了回去。 “为什么不太好?”他反问,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辜,“你刚才不是还说,很信得过我的人品吗?” “……”许意被他一句话噎得哑口无言。 “怎么,”他继续逼近,“不敢跟我回我家了?” 她一时间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说敢?那不是正中他下怀? 说不敢?那不就是当场打自己的脸,承认自己根本不信他的人品,而且……还对他有所企图吗? 这个男人,简直是语言陷阱的大师! 看着她陷入两难的模样,宴津燚也不再为难她。 他指了指被随手放在后座的那个礼品袋。 眼含笑意地看着她,终于揭晓了谜底,“礼物都送了,你不跟我一起回去,亲手试试看,怎么知道你买的东西,到底好不好用?” 原来……是这个意思。 试用游戏手柄。 她感觉自己脸上那股未退的热意,又一次有了卷土重来的趋势,只不过这次,还是被自己蠢得。 她抬起头,对上宴津燚那双含着促狭的眼眸。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坦然地迎上他的视线。 “那好吧。恭敬不如从命,那就麻烦宴先生带路。” “嗯。” 低沉的嗓音落下,方向盘在他手中轻巧一转。 车厢内恢复了静谧。 许意拿起手机,给苏晴发了条信息。 “我今晚会晚点回去,不用等我了。” 第64章 半山庄园 苏晴的回复很快弹了回来,带着一连串心照不宣的坏笑表情。 “收到!不回来也可以。放心,我嘴巴很严的!” 苏晴这脑子里想的,可比她刚才那些不着边际的猜测还要多得多。 她将手机收起,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车子已经驶离了繁华的市中心,正沿着一条蜿蜒的山路向上攀行。 路灯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道路两旁精心修剪的植被和一栋栋掩映在树林深处的豪华别墅。 越往上,别墅间的距离就越大,私密性也越好。 最后,车子驶过一道厚重的电子门,进入了私人领地的区域。 许意这才惊觉,这里的一整座山头,似乎只建了寥寥三四栋风格各异的庄园式别墅,每一栋都占据着绝佳的地理位置,坐拥着无与伦比的广阔视野。 从这个高度俯瞰下去,整个港城的璀璨夜景,都铺陈在脚下,壮丽得令人心惊。 梁家的宅邸在港城也算是有名的豪宅,但与眼前的景象相比,顿时显得小家子气了。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视野,都用最直白的方式诠释着权势与财富的真正含义。 任何一栋房子,其高昂到令人咋舌的价格,恐怕就连梁家鼎盛时期,也不敢轻易动念头去拿下。 许意心中不禁感慨,真的很难想象,宴津燚带自己回到这样一个堪称奢华城堡的地方,最终的目的,居然只是为了打几局游戏,测试一下新装备的性能。 车子在宽阔的停车场缓缓停稳。 车库里整齐地停放着一排顶级豪车。 许意推开车门下车,目光却瞬间被不远处停机坪上的两个庞然大物吸引了。 夜色下,两架线条流畅优美的直升飞机,正像蛰伏的猛兽般静静地停在那里,螺旋桨在停车场的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画面极具视觉冲击力。 许意忍不住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宴津燚,“你会开飞机?” 宴津燚从后座拿出那个装着游戏手柄的礼品袋,闻言,随意地摇了摇头。 “不会。”他迈开长腿朝电梯口走去,一边走一边解释道,“只是有时候港城的交通太堵了,我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等待上。” 所以,当别人堵在路上动弹不得时,他就选择直接从空中飞过去。 简单直接,且粗暴。 许意跟在他身后,再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了这位未婚夫的财大气粗。 正在这时,一位身穿笔挺燕尾服的老者,从电梯口的方向快步迎了上来。 看起来约莫六十岁上下,步履稳健,脸上带着温和微笑。 “先生,您回来了。”他先是恭敬地对宴津燚行了一礼,然后目光自然地转向许意,“想必这位就是许小姐了,欢迎您来庄园做客。” 说着,他便要伸手去接许意手中的包。 许意有些受宠若惊地侧了侧身,避开了他的动作,心中充满了好奇:“您好。您……认识我吗?我好像是第一次来这里。” 管家脸上笑容不改,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了然。 他当然不敢说,先生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将许小姐的照片和资料发给他,并明确嘱咐,要将她当成是这座庄园未来的女主人一样来对待和记住。 “是先生提前告知我们,今晚会有贵客到访。您的包还是交给我吧,许小姐,这是我的分内工作。” 许意听明白了。 她不再坚持,将手中的包递了过去,微笑着点头道谢:“谢谢。” 宴津燚对两人的互动不置一词。 他带着许意走进专用电梯,陈叔则恭敬地站在电梯外,直到银色的金属门缓缓合上。 电梯内,光可鉴人。 许意看着镜面墙壁中映出的自己和身旁高大的男人,一时间有些恍惚。 几个小时前,她还在商场里用梁淮川的钱进行着一场蓄谋已久的报复,而现在,她却站在另一个男人的私人领地里,即将和他一起……打游戏。 人生际遇,当真奇妙。 电梯平稳上升,在三楼停下。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一个完全超乎许意想象的空间,展现在她眼前。 这里不像是一个私人的娱乐室,更像是一座被精心收藏和打理过的小型单机游戏博物馆。 入目所及,并非想象中堆满杂物的游戏宅房间,而是一个充满科技感与怀旧气息的精致空间。一整面墙壁都被打造成了顶天立地的玻璃展柜,柔和的射灯光线下,静静陈列着从古早的红白机到最新款式的各代游戏主机。 展柜的另一侧,则分门别类地码放着数不清的游戏卡带与光盘,许多都是早已绝版的珍贵限定款。 而在这些收藏之间,还点缀着一个个制作精良的游戏角色手办。 这让许意不可避免地联想到了他那间同样风格的总裁办公室。 她缓步走近展柜,目光掠过那些藏品,忍不住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男人,清亮的杏眸中带着纯粹的好奇:“这么多……你都玩过?” “没那么多时间。”宴津燚的回答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语气平淡,“只挑感兴趣的玩。” 他没有在藏品区过多停留,带着许意径直走到了房间的另一端。 那里,一张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的无缝电子屏幕正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屏幕前是两张看起来就无比舒适的人体工学电竞椅。 “你先坐一下。”他示意许意在其中一张椅子上坐下,自己则拿着许意送的那个礼品袋,走到屏幕下方的操作台,开始拆封安装。 许意依言坐下。 她看着宴津燚脱下了西装外套,微微俯身,专注地摆弄着那些数据线和接口。 那副认真的模样,褪去了商业帝国的掌控者的凌厉压迫感。 许意忽然觉得,如果他不是生来就被赋予了宴家继承人这个身份,或许会有更多的时间,来尽情享受这些纯粹属于个人的乐趣。 就在她出神之际,管家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上面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许小姐,先生让我给您准备的。” “请慢用。” “谢谢。”许意回过神。 第65章 轻吻 在她喝了小半杯牛奶后,宴津燚也终于调试好了所有设备。 他拿着两个手柄走过来,将其中一个递到许意面前。 许意伸手接过,入手是细腻的磨砂质感,按键的回弹力度也恰到好处。 她做好了准备,等待着宴津燚开启游戏,然而,他却没有立刻行动。 他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深邃的眼眸垂下,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周遭的光线仿佛都暗了下去,只剩下他眼中那点锐利的光。 “据我所知,大部分女生对这些并不感兴趣。” “那你今晚之所以愿意跟我回来,只是为了迎合我的喜好吗?”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 许意的心头微微一凛。 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坦然地摇了摇头。 “不是。如果我真的想要刻意迎合你,可以选择的方式有很多,不必非要用自己不擅长的事情来献丑。” 迎上他探究的视线,许意唇角勾起极淡的笑意。 “事实上,我大学的时候,很喜欢玩这些。” “因为这种需要高度专注的游戏,可以让我快速地冷静下来,屏蔽掉外界的纷扰。那时候,我还有几个兴趣相同的朋友,我们经常会联机一起玩。只不过……后来来了港城,因为太忙,就再也没接触过了。” 宴津燚静静地听着,眼中的锐利渐渐褪去,多了一抹许意捉摸不透的光芒。 “只是玩单机游戏,”他若有所思地重复着她的话,“也能交到可以联机的好朋友?” 许意的心轻轻一颤。 但关于那段过去,她并不想对任何人深谈,哪怕是眼前的合作对象。 她巧妙地避开了话题的核心,脸上重新扬起轻松的笑容,语气轻快地说:“只要想,做什么都可以交到朋友,不是吗?” 宴津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下去。 选择尊重她的保留。 拉过另一张椅子在她身边坐下,开启了游戏。 屏幕上,出现了经典而欢快的游戏画面双人通关模式的马里奥。 “这个可以吗?”他问。 “当然。”许意自信地扬了扬眉。 很快,轻松愉悦的游戏音乐便充满了整个房间。 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两人几乎没有过多的交谈,所有的沟通都通过屏幕上那两个小人的跳跃、配合与偶尔的失误来完成。 气氛意外的和谐融洽。 当时针指向深夜,许意觉得眼皮开始有些沉重时,她主动放下了手柄。 “很晚了,我该回去了。” 宴津燚也顺势退出了游戏,他将手柄握在手中,摩挲片刻,终于给出了今晚的最终测评报告。 “手柄不错,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许意没想到,他会如此认真地对这份小小的礼物做出评价。 心头莫名地松快了几分。 “你喜欢就好。”她微微一笑,将手柄妥善地放回操作台上。 游戏结束,这宴津燚重新穿上外套。 “我送你回去。”他拿起车钥匙。 从半山庄园返回苏晴公寓的路程不近。 今天这一天,对许意来说,实在太过丰富。 她靠在舒适的座椅上,眼皮越来越沉。 她的头不自觉地歪向一边,靠睡着了。 车在苏晴所住的公寓楼下缓缓停稳。 宴津燚熄了火。 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许意的睡颜上。 路灯昏黄的光线透过车窗,柔和地洒在她脸上。 睡梦中的她,完全卸下了一身尖锐的铠甲。 变得柔软且动人。 宴津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描摹着她柔和的曲线。 眼眸中的平淡褪去,逐渐变得柔和起来。 他承认,自己有些自私。 想让这个瞬间,再延长一会儿。 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只剩下这方寸车厢内的宁静。 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内心平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当仪表盘上的时钟快要指向午夜十二点时,宴津燚知道,不能再让她在车里睡下去了。 他轻轻地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将身体向副驾驶的方向倾去,准备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将她唤醒。 然而,或许是他的靠近打破了某种微妙的平衡,许意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一下,原本靠在座位上的头,忽然向内侧一滑,失去了支撑。 柔软的唇瓣,就这么不经意地轻轻擦过宴津燚正凑近的侧脸。 那触感,轻盈得如同羽毛拂过,柔软得不可思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静止。 宴津燚整个人都僵住了,身体维持着前倾的姿势,一动不动。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冷静与自持,都在这猝不及防的碰触中,被击得粉碎。 他甚至还未从这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许意,却因为这异样的触感,被从沉沉的睡梦中惊扰。 她蹙起眉头,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还未完全聚焦,俊美得毫无瑕疵的脸,便毫无预兆地闯入了她的眼帘。 距离,近在咫尺。 她甚至能看清他眼眸中来不及掩饰的错愕。 她睡着了? 然后……刚才好像亲了他一下? 四目相对,目光似乎在无声地交错碰撞。 许意本能的反应是立刻道歉。 但对不起三个字刚涌到舌尖,就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 现在这个情况,道歉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主动承认刚才那个碰触,将这桩本就暧昧不明的乌龙事件,彻底摆上台面。 那只会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加尴尬。 他们是未婚夫妻但也是合作伙伴。 任何超出的感情纠葛,都是她目前极力想要避免的麻烦。 电光石火之间,许意选择装傻。 她抬起手,非常自然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唔……我睡了很久吗?” 一边说着,她还故作镇定地侧过身去解自己身上的安全带。 宴津燚深邃的眼眸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秒。 他当然看得出,她那副迷糊的样子,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男人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前倾的身体也迅速撤了回去,重新坐正。 “快十二点了。”他的声音恢复惯有的平稳低沉,听不出情绪。 “啊?这么晚了?”许意像是被这个时间吓了一跳,“抱歉,我太累了……你应该早点叫醒我的。” 第66章 送到家 这句抱歉,说的是她睡着了耽误了他的时间,巧妙地将那个意外的吻彻底从两人的对话中抹去。 说完,她不再停留,推开车门,动作略显慌忙地跨了出去。 她站在车外,隔着一道车门,看着车内的男人。 车内的光线很暗,他的脸庞有一半都隐在阴影里,深邃的眼眸在光影交错间,显得晦暗不明。 于是,许意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明天……梁淮川会过来接我,回梁家。” 宴津燚“嗯”了一声,简短的音节里听不出喜怒。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晚安。” 许意点了点头,走进了公寓大楼。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吞没,宴津燚始终维持着那个姿势,目光幽幽地注视着她离开的方向。 车厢内,那片被她唇瓣碰触过的皮肤,似乎还残留着若有似无的余温。 他抬手,眼底的光芒在黑暗中变得愈发幽深难测。 良久,他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 “上次安排的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 翌日清晨。 门铃声准时响起。 许意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早上九点整,一分不差。 梁淮川在遵守时间这方面,倒是和他那严苛的爷爷有几分相似。 打开门。 门外的梁淮川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手中还捧着一束包装精致的香槟玫瑰。 那张曾经让许意迷恋过的英俊面容上,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温和歉意。 “小意,我来接你了。”他将花递过去,声音放得很柔。 许意淡淡地扫了一眼那束花,目光平静无波。 “我这两天鼻敏感。”她说着,把花放在了苏晴家的茶几上,“我们走吧。” 梁淮川随即目光落在了许意身上。 她身旁只有一个小巧的挎包,再无他物。 梁淮川愣了一下,眼中的惊讶几乎无法掩饰:“你就……带这些东西?昨天你不是买了很多吗?怎么都不带回去?” 许意仿佛看穿了他心中所想,语气轻描淡写,“东西太多,店家还没全部送来呢。再说了,”她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真要都堆在这里,难道还指望你亲自动手,一件一件帮我搬上车?” 梁淮川的脸色微微一变,压下了心头那点不快,勉强笑了笑:“你说的是。那……我们走吧。” 许意不置可否,径直走进了电梯。 车子一路向梁家大宅驶去。 与此同时,梁家大宅的客厅里。 梁母眉心紧蹙,对着身边柔弱垂泪的闻明珠数落道:“我真是搞不懂你爷爷和淮川,一个个都像是被那个许意灌了迷魂汤!还非要把她当祖宗一样接回来住,真是晦气!” 闻明珠抽泣了两声,“妈,您别这么说……许意姐她现在毕竟还是名正言顺的梁太太,爷爷那么看重她的能力,淮川他也有他的为难之处。我没关系的,我受一点委屈……真的没什么。” 这副委曲求全的姿态,更是激起了梁母的保护欲。 “你就是太善良,太会替别人着想了!”梁母一把抓住闻明珠的手,心疼又气愤,“你为梁家生下了昀昀,劳苦功高,凭什么要受她的气?我早就想找机会,把你和昀昀的真实身份告诉老爷子,让他给你一个正式的名分!” “可谁知道话还没说出口,老爷子就突然要去国外疗养,这不是存心让许意得意吗!” 她越说越气,胸口起伏不定:“我倒要看看,她许意这次回来,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明珠我跟你说,要是她敢欺负你,你别忍着!不行咱们就先斩后奏,主动把昀昀的身份公开!我就不信,有了梁家唯一的孙子这块铁证,她许意还有脸赖着不走!” “不可以的,妈!”闻明珠立刻惊慌地摇头,眼眶红得更厉害了,“这样川哥会很难做的”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眼底却飞快地闪过算计。 这的确是一步险棋,但也是一步能彻底扭转局势的妙棋。 只要全港城的人都知道她为梁家生下了长孙,舆论的压力,家族的颜面,都会逼着梁家给她一个交代。 到时候,许意那个有名无实的梁太太之位,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这时,管家从门外匆匆走了进来,躬身汇报道:“夫人,明珠小姐,外面来了好几家奢侈品牌的送货车,说是……来送东西的。” 梁母一愣,随即看向闻明珠,脸上立刻多云转晴。 以为是儿子良心发现,知道今天接许意回来会委屈了闻明珠,所以特意买了礼物来哄她开心。 “我就说嘛,你也别太伤心。”梁母语气宽慰道,“我们明珠这么懂事,淮川心里能没有数吗?在他心里,你和那个许意的位置,到底是不一样的。快,让管家叫他们把东西都送进来,我看看我儿子又给你买了什么好东西。” 闻明珠脸上适时地浮现出几分娇羞甜蜜。 梁淮川并没有告诉她买了礼物,这应该是他给自己的惊喜。 想到这里,她心头的郁结也散去了不少,矜持地点了点头。 很快,几个穿着各大品牌制服的送货员,在管家的引领下,鱼贯而入。 他们手中捧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和精致的礼盒,一个接一个地放在了偌大的客厅中央。 客厅的地毯很快就被这些代表着金钱的符号给堆成了一座小山。 梁母一开始还发出一两声惊喜的赞叹,可看着东西越堆越多,她的表情就从惊喜变成了惊疑。 梁淮川儿子虽然大方,但绝不是这种铺张浪费的风格,他送礼物向来很有分寸,点到即止,何曾有过这样近乎炫耀的夸张阵仗? 她忍不住站起身,随手拦住一位看起来像是品牌经理的送货员,蹙眉问道:“等等,这些……这些都是梁淮川定的吗?” 经理保持着职业化的礼貌微笑,微微欠身,“回禀夫人,这些并不是梁先生订购的。是梁太太于昨日在我们商场选购的商品,吩咐我们在今天这个时间点统一送货上门。” 梁太太? 梁母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闻明珠,眼神里带着询问。 然而,她却看到闻明珠那张原本还带着娇羞笑意的脸,在听到梁太太三个字时,瞬间变了。 “不是我!我昨天一整天都在公司处理文件,根本没有去逛街!” 第67章 维护 闻明珠心头涌起一股不祥预感,快步走到那堆积如山的礼物前,翻找起来。 终于,她从一个顶级珠宝品牌的丝绒礼盒中,翻出了一张附带的消费凭单。 那张小小的票据上,客户签名的那一栏,龙飞凤舞地签着许意两个字。 竟然是许意! 买了这满屋子的东西,然后堂而皇之地让人送到梁家大宅来! 梁淮川的车停在了梁家大宅气派的主楼前。 车子刚刚停稳,口袋里的手机便尖锐地响了起来。 是梁母打来的。 梁淮川没有立刻接听,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许意。 她正解开安全带,侧脸的线条在车窗透进来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冷。 看着她那张清淡无波的脸,梁淮川鬼使神差地按下了静音键。 “走吧。”他闷声说了一句,推门下车。 许意跟在他身后,步伐从容不迫。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那扇熟悉的雕花木门。 一踏入玄关,梁淮川的脚步便猛地顿住了。 眼前的一幕,饶是他见惯了各种大场面,也不由得呼吸一滞。 偌大的客厅,从价值不菲的波斯地毯到沙发前的空地,几乎被各种奢侈品牌的购物袋和礼盒堆满。 空气中,弥漫着新皮具和高级香水混合的昂贵气息,以及……梁母那压抑不住的怒火。 梁淮川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而他身后的许意,却在这时恰到好处地发出轻吟。 “呀,我还以为要等几天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全都送来了。” 她说着,绕过僵立在原地的梁淮川,闲适地走了进去。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梁母胸中的火山。 “许意!” 梁母快步冲了过来。 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为什么要买这么多东西?你是不是疯了?知不知道什么叫浪费!我们梁家是给了你多少委屈,让你这么报复性地花钱!” 面对这疾风骤雨般的质问,许意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微微侧了侧头,避开了梁母那咄咄逼人的眼锋。 “妈,您这么激动做什么?” “我嫁给淮川这三年,除了必要的置装,好像也没给自己买过什么像样的东西。您和明珠妹妹的衣帽间常年有最新款送来,我这个正牌的梁太太,总不能一直穿着过季的旧衣服吧?现在,只不过是把这三年欠下的,一次性累积消费了而已。” “你……你强词夺理!”梁母气得浑身发抖,她最恨的就是许意这副永远云淡风轻、拿捏着道理的模样。 “我看你就是出身低,眼界也浅。骨子里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穷酸样,这么大手大脚地花钱,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梁家娶回来一个只会炫富的暴发户。” 许意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被这番刻薄的话语刺伤了。 眼眶微微泛红,转身躲到梁淮川身后,一只抓住了他的衣袖。 “妈……”她的声音带上了委屈的鼻音,“这些都是刷淮川的卡买的。他都不介意……没有跟我生气,您为什么要这样指责我。如果您这么不高兴,那我明天就让人来,把这些东西都退掉好了。” 许意很少向梁淮川示弱的。 梁淮川尽管也不赞同她的做法,却忍不住为她心软,想起自己对她的亏欠。 梁母只觉得眼前一黑。 将所有的炮火都对准了自己的儿子。 “梁淮川!你竟然真的让她这么挥霍?你给她钱让她去买这些没用的东西?你知不知道她安的什么心?你为什么要这么惯着她!” 站在一旁的闻明珠,脸色也差到了极点。 许意能买这么多东西,说明梁淮川给了她没有额度限制的黑卡! 她明里暗里暗示过梁淮川多少次,都没能到手。 再联想到昨天梁淮川说的,要将维港那套价值连城的海景别墅过户到许意名下…… 一时间,闻明珠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躲在梁淮川身后的许意,声音沉痛地开口:“许意姐……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川哥都已经答应把维港那套别墅过户给你作为补偿了,你为什么还要买了这么多奢侈品……你是不是真的想掏空梁家,才肯善罢甘休?” 别墅? 什么别墅? 梁母脸上的愤怒凝固了,她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眼神震惊而难以置信:“淮川!明珠说的是真的?你要把维港的别墅给许意?你赶紧给我解释清楚!” 一时间,所有的压力都汇集到了梁淮川身上。 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烦躁。 就在他心烦意乱,想要开口呵斥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身后抓着他衣袖的手轻轻地收紧。 像是在寻求庇护。 梁淮川随即冷下脸。 “够了。” 他垂下眼,看了一眼许意依旧抓着他衣袖的手,然后抬起头,目光如刀。 “维港的别墅,是我要给小意的。黑卡,也是我给的。” “什么时候,我梁淮川要给谁花钱,也需要经过你们的过问和批准了?” 梁母张着嘴,脸上还残留着对儿子的震惊愤怒,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被儿子那从未有过的强硬姿态震慑住了。 而闻明珠,则是僵在了原地。 楚楚可怜的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她一动不动地望着梁淮川,眼神里满溢受伤。 他怎么可以为了许意,这样毫不留情地斥责她和梁母? 那个曾经对她百般纵容、温声细语的川哥,去哪里了? 闻明珠的眼神,无声控诉着他的改变。 梁淮川被刺得微微一缩。 他对闻明珠确实心存愧疚,也习惯了她的依赖柔弱。 但此刻,对许意的亏欠却更让他无法退让。 然而,一触即发的死寂之中。 扮演着柔弱无助的许意,忽然松开了抓着他衣袖的手。 她从梁淮川的身后走了出来,走到闻明珠面前。 没有任何预兆的抬起了手,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动作干脆利落的给了闻明珠一巴掌。 清脆响亮的耳光,毫无征兆地在偌大的客厅里炸开! 闻明珠被打得一个踉跄。 “啊!” 梁母终于从惊骇中回过神来,尖厉的叫喊。 猛地冲上前,一把将许意推开,护在了闻明珠身前。 “许意凭什么打明珠?你有什么资格打她!” 第68章 难道孩子是你的? 梁淮川也完全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扶住被推得后退的许意,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他愿意保护她,却没想到她会用如此激烈直接的方式来反击。 然而,面对梁母的咆哮和所有人的注视,许意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 她目光直视着闻明珠,也学着她当初那绿茶的样子,痛心疾首的开口。 “明珠……” “我真的看错你了。” “你怎么能因为自己感情生活乱七八糟,就来恶意揣测甚至想要离间我和淮川的感情?” 感情生活……乱七八糟? 闻明珠撕心裂肺的哭声卡在了喉咙里。 她整个人都懵了,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忘了掉泪。 “你……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闻明珠厉声呵斥,“我到底是什么地方得罪你了?让你一次又一次地针对我,甚至要动不动就打我撒气!你太过分了!” 许意缓缓地摇了摇头。 “明珠,我本来……是想给你留最后一点面子的。”她的声音轻柔下来,“毕竟,你未婚生子,一个人带着昀昀也不容易。” 说完,许意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赫然是闻明珠挽着一个白发老头从酒店出来的照片。 “你!” 在看清照片的瞬间,闻明珠像是被霹雳击中,如坠冰窟。 怎么会被拍到照片? 她脸色越发的惨白。 当初,梁家老爷子为了强行拆散她和梁淮川,动用关系封杀了她在港城的一切资源。 她走投无路,为了在藏龙卧虎的娱乐圈出人头地,只能在经纪人的牵线搭桥下,陪过好几个手眼通天的资本大佬。 这些人,是她通往名利场的踏脚石,也是她最想抹去的污点。 而被许意拍到的这个男人,更是其中最特殊一个。 他的公开身份并不显赫,却是港城各个领域顶级人脉的交汇点。 昨天,她之所以去找他,就是希望他能动用关系,帮助自己在即将到来的宋家晚宴上大放异彩,彻底压过许意。 她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竟被许意拍了下来! 许意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她开始调查自己? 许意很满意闻明珠的表情。 将手机收回,恍然大悟的说道:“明珠,你一直都不敢跟我们说,昀昀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每一次问起,你都只是转移话题。现在我总算明白了……难道是因为说不出口吗?因为昀昀的亲爹,其实就是照片上这位可以当你爷爷的老头?” 客厅里所有人都被这句信息量巨大的话给炸蒙了。 梁母难以置信地看着照片,又看看闻明珠,再看看许意,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而梁淮川的脸色,则在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他一直以为,闻明珠是单纯的柔弱的,是为了他才受尽委屈的。 可这张照片告诉他,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她还有着他完全不了解的另一面。 “明知,这个人是谁?”梁淮川将矛头直指早已六神无主的闻明珠。 闻明珠被他这声质问惊得浑身一颤,她迎上梁淮川那双仿佛要将她凌迟的眼眸,干巴巴地解释道:“不……不是的……川哥,你听我解释……他只是娱乐圈的一位长辈,之前帮我介绍过好几部戏……” “他这次是来港城看病的,我只是尽地主之谊陪陪他……我们之间,真的没有其他关系!” 说完,她迅速反应过来,将话题引回许意最初的指控上,试图混淆视听:“许意姐!你怎么能仅凭一张角度暧昧的照片,就凭空捏造,污蔑他是昀昀的爸爸呢?这太荒谬了!你这是诽谤!” 面对闻明珠的垂死挣扎,许意脸色缓和了些,像是真的相信了闻明珠的辩解。 “哦?原来是误会啊……”她轻轻拍了拍胸口,“我就说嘛,明珠你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 她的态度转变之快,让所有人都跟不上节奏。 就在闻明珠和梁母都以为这件事即将揭过的时候,许意话锋一转,脸上再次露出无辜的好奇。 “那为了不让大家再胡乱猜测,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们昀昀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吗?”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张照片的杀伤力还要巨大。 承认是那个老头?那是自寻死路。 否认?那就必须说出另一个名字。 闻明珠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含着满眶的泪水,无助地望向梁淮川。 梁淮川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当然明白闻明珠的意思。 单在这种场合,当着许意的面,他怎么可能当众承认自己是昀昀的父亲? 权衡利弊只在一瞬间。 梁淮川上前一步,伸出手想去拉许意,温和安抚:“小意,别说了。这就是一场误会,明珠她不是故意的。好了,别为这些事生气了,我让佣人把这些东西都放到你的衣帽间去,嗯?” 他试图强行终止这场闹剧。 然而,许意却像是被烫到一般,轻轻一侧身,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她微微垂下眼睑,白皙的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客厅里,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她,不知道她又要做什么。 几秒钟后,许意缓缓抬起头。 然后,她语出惊人地说道: “淮川,你这么着急地帮明珠解围,难道……” “难道,这个孩子……其实是你的?” 此时此刻,只要梁淮川敢开口承认,那么许意之前所有的反击质问,都将失去根基。 闻明珠死死地盯着梁淮川,盈满泪水的眼睛里,燃起微弱疯狂的希望。 只要你承认昀昀是你的孩子,许意就再也没有任何立场攻击我! 然而,梁淮川看着许意那清澈见底却又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他很清楚,如果他今天承认了,那么他和许意之间所有的关系都将荡然无存。 会永远地失去她。 他随即惊恐地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彻底失去这个结局。 虽然这一天迟早会来。 但至少不能是现在。 于是,梁淮川直接矢口否认。 “怎么会呢?” “小意,你别胡思乱想。明珠虽然跟我们家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从小看着她长大,一直都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我怎么可能和她有孩子?” 第69章 绿色的包 妹妹? 闻明珠眼里的那一点点星火,瞬间熄灭。 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身体控制不住地摇摇欲坠。 梁淮川否认了。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为了维护许意,不仅干脆利落地否认了他们的过去,否认了昀昀的存在。 只把她当成妹妹。 “明珠!”梁母用力扶住了脸色惨白如鬼的闻明珠。 梁母心疼不已,可许意拿出的那张照片,终究是在她心里种下了怀疑的刺。 她扶着闻明珠,犹豫再三,还是压低了声音求证问道:“明珠,你跟妈说实话……照片上这个人,你跟他……真的没什么吗?” 而梁母之所以问出这句话,是因为她在一次顶级的太太圈茶话会上,听闻过关于这位神老头的逸闻。 都说他丧妻多年,手段通天,唯一的癖好,就是尤为喜欢那些年轻貌美的演艺圈小姑娘,出手极为阔绰。 也正因如此,这张照片才让梁母起了疑心。 闻明珠心尖一抖,强烈的求生欲让她瞬间冷静了下来。 她猛地抬起头,泪水再次决堤。 “妈……”她的声音嘶哑,充满了被最亲近之人怀疑的痛楚,“别人不相信我,川哥不相信我……难道连您也不相信我吗?” “我是您一手养大的啊!我的为人品性,您不清楚吗?难道在您心里,我就是那种为了名利不择手段自甘堕落的女人吗?您就宁愿听信别人的几句闲话,相信一张捕风捉影的照片,也不愿意相信我?” 声泪俱下的控诉击中了梁母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是啊,明珠是她看着长大的,乖巧懂事又柔弱,怎么会做出那种事? 一定是许意那个贱人故意陷害她! 一时间,刚刚升起的疑虑被愧疚所取代。 “对不起明珠……”梁母连忙搂住她,自责地拍着她的背,“妈不是不信你,妈这不是怕你年纪小心思单纯,在外面遇到了坏人,被人骗了嘛!” “好了好了,不哭了,妈相信你,妈永远都站在你这边。” 梁母柔声安抚着,同时抬起头,准备再次向许意发难。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许意讥诮的声音,便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她忽然轻笑一声。 好整以暇地看着梁母:“妈,您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 “我记得当初,你们也是凭着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照片,就一口咬定我在外面包养小白脸,吗……那时候,可不是现在这样好说话的。” 梁母顿时有点尴尬。 当初她和闻明珠一唱一和,拿着一张不知道哪里来的照片就给许意扣上了不守妇道在外面养男人的帽子,那副咄咄逼人、恨不得立刻将许意扫地出门的嘴脸,和此刻她护着闻明珠强行辩解的模样一对比,简直滑稽得像出拙劣的闹剧。 但在梁家作威作福了一辈子的梁家主母,字典里从来就没有认错这两个字。 对许意低头?绝无可能! 羞愤交加之下,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对着许意尖声嚷嚷起来:“所以呢?你现在提这些陈年旧事,是在炫耀你现在翅膀硬了,可以故意报复明珠了吗?许意,我告诉你,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你别忘了,你以后都不能再怀孕了,就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我们梁家还愿意让你进门,接受你,都算是我们宅心仁厚,天大的度量了!” “你不知好歹,一回来就开始闹得家里鸡犬不宁,到底安的什么心思?是看我们梁家不顺眼,想把这个家搅散了你才开心吗?” “妈!您少说两句!”梁淮川疲惫地喝止了梁母,随即转身看向许意,眼神里带着恳求,“小意,你也别说了,好吗?大家各退一步。你身体还没好全,别再动气了。而且我相信,明珠也不是那种人,今天的一切都是误会。” 他依旧扮演着那个和事佬的角色,试图用各退一步,海阔天空来粉饰太平。 许意也顺势退回到了梁淮川的身边。 抬起脸,清凌凌的眼无辜地眨了眨。 声音带着委屈的鼻音:“淮川,这可不是我先挑起的啊……”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一回来,妈就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 “好像我回来,是犯了什么天大的错一样。” 梁淮川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和眼底的疲惫,心里的天平瞬间倾斜。 只觉得是自己母亲和闻明珠太过分,许意大病初愈,她们非但不体谅,还在这里闹个不休。 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安抚许意的时候,许意却忽然话锋一转。 脸上露出了识大体的、笑容。 “不过,你说得也对,大家到底是一家人,我也不希望为了这点小事,把关系闹得太僵。” 说完,她走向客厅中央那堆积如山的奢侈品,目光在那些五颜六色的盒子上扫过,最终,精准地停留在一个盒子上。 她弯腰,优雅地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爱马仕包。 还是一个……颜色鲜亮刺眼的草绿色鳄鱼皮铂金包。 许意拎着那个绿色的包,径直走到了闻明珠的面前。 “喏。” 许意把那个包往前一递,硬塞进了闻明珠还未来得及反应的手里。 “明珠,刚刚可能是我话说重了,是我不对。”许意挂着温婉大方的笑容,“这个包,就当是我给你赔礼的。都是一家人,你就别跟我计较了,好吗?” 她微微侧过头,对着梁淮川和梁母的方向,无奈解释道:“医生也说了,我这次生病伤了元气,情绪会时常有些起伏,有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希望大家多担待。” 好一招以退为进! 闻明珠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包,又看看许意那张写满了和善宽容的脸。 收下,就等同于承认自己在这场交锋中一败涂地,接受了对方居高临下的施舍。 不收,就是不给梁淮川面子,自己斤斤计较不饶人。 更让她感到恶心的是,这个包,是花着梁淮川的钱买的,是他买来讨好许意的。 而现在,许意却用它来赔偿自己。这算什么? 扎眼的绿色,像在明晃晃地提醒着她,梁淮川是如何为了许意,否认了她和孩子的存在。 闻明珠顿时感觉自己就像吞下了一只苍蝇,恶心得几欲作呕。 第70章 忠于你一人 然而,她的这点暗流汹涌,梁淮川却丝毫没有感觉到。 他看到许意竟然真的听了自己的话,主动向闻明珠让步示好,瞬间有了作为丈夫的权威满足。 梁淮川清了清嗓子,对闻明珠说:“明珠,既然小意都主动让步了,她身体不好,你也别再跟她计较了。收下吧,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他发了话,闻明珠所有的挣扎都变成了徒劳。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在众人注视下,只能屈辱地将那个绿色的包收了下来,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然而,许意的表演还没有结束。 她又亲热地拉了拉闻明珠的手,极其慷慨大度的补了一刀。 “不用客气。其实这些东西买回来,我一个人也用不完。” 她环视了一圈地上的战利品,笑得云淡风轻,“以后你要是出去参加什么活动,缺包包首饰之类的,随时可以去我的衣帽间拿,跟我说一声就行。放心,都是自家人,我不会说你是偷东西的。” 闻明珠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这哪里是慷慨? 这分明是在说她穷酸上不得台面,梁淮川也不愿意给她花钱! 但偏偏她的话说得那么漂亮,让闻明珠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完成这致命一击后,许意像是终于耗尽了精力,恰到好处地抬起手,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身体微微晃了晃。 “淮川……”她转过头,声音里带着丝虚弱,“我好像……有点头晕。” 上一秒还欣慰于妻子大度的梁淮川,下一秒立刻紧张了起来。 “怎么了?是不是累到了?”他小心翼翼地扶住许意的胳膊,脸上写满了担忧,“都怪我,不该让你说这么多话。要不要叫家庭医生过来看看?” “不用了……”许意虚弱地摇了摇头,顺势将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了他的身上,“可能是刚出院,还不适应。我回房躺一会儿,休息一下应该就好了。” “好,好,我扶你上楼。” 梁淮川再也顾不上客厅里其他人,小心翼翼地半抱着许意,一步一步地朝楼上走去。 楼下,客厅里一片死寂。 梁母看着儿子对许意那副紧张到骨子里的模样,气得脸色铁青,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闻明珠,则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死死地抓着手里那个滑腻冰冷的绿色皮包。 坚硬的金属扣硌得她掌心生疼,但这点疼痛,远不及她心中那份滔天恨意的万分之一。 她抬起头,目光像淬毒的箭,死死地盯着许意那渐渐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 恨不得将许意那张永远云淡风轻的脸抓烂! 梁淮川扶着许意进了二楼的主卧室。 房间里,窗帘半拉着,将午后的阳光柔和地滤过。 “小意,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先在床上躺一会儿?”梁淮川关切地问着。 许意虚弱地摇了摇头,轻轻嗅了嗅空气。 在这弥漫着花香和梁淮川惯用男性古龙水味道的房间里,她嗅到了股异常熟悉的香水味。 这是闻明珠惯用的香水品牌。 许意心底腾起生理性的恶心,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微微蹙起了眉头。 “淮川……”她的声音有些低,“怎么房间里味道这么陌生?好像有股甜腻腻的香味。你……带了别人住进来吗?” 梁淮川脸色,瞬间变得不自然起来。 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许意不在的这段时间,他还是没忍住,在这里与闻明珠有过几次不该有的越界。 闻明珠的香水味容易辨认。 他一直沉浸在许意回来的喜悦中,甚至还来不及彻底清理那些不该留下的痕迹,就忘了这致命的破绽! “怎么会呢,小意?你别胡思乱想了。”梁淮川的嗓音有些干涩,他竭力保持镇定,大脑飞速运转,很快就找到了借口。 “可能是前两天昀昀过来了,他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他妈妈的香水,好奇地拿在手里,到处乱喷,所以留下了这味道。小孩子嘛,你也知道的,对什么都好奇。我当时忙着在公司开会,也没顾得上管他……” 随即,他深情款款地看着许意,握住她冰凉的手,将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小意,你大病初愈,精神不太好,我理解你。但请你相信我,我对你的心,从来都没有变过。我梁淮川这辈子只会忠诚于你一个人,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你的位置。” 他字字恳切,情真意切。 许意被梁淮川的故作深情恶心得都快要吐出来了。 她强忍着胃部翻涌的恶心。 果然,男人出轨被抓,第一反应永远是撒谎推诿,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可惜,她早就不是那个会被他三言两语就哄骗过去的许意了。 许意微微侧过头,将手从梁淮川的掌心中抽了出来。 “唉……”她轻叹一声,纤细的手指轻柔地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仿佛那股味道真的让她感到头痛欲裂,“淮川,抱歉我可能真的有点太敏感了。可是这个味道,我真的有些受不了,闻着头疼得厉害,胃里也……不太舒服。” “既然是昀昀不小心弄的,那就算了。要不这样吧,这间卧室先让佣人过来处理一下,我今天晚上……就先去客房住。” 梁淮川闻言,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许意没有揪着不放,甚至还主动提出了去客房,这对他来说简直是求之不得。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许意在房间里发现闻明珠留下的其他证据。 “好,是我考虑不周。”梁淮川连连点头,“我这就让佣人来清理。” 梁淮川随即扶着许意,又去了三楼的一间客房。 这间客房位于梁家别墅的三楼最东侧,采光极好,窗外是别墅的花园。 相比主卧的奢华与厚重,这里的装修风格显得更为简洁雅致。 许意走到衣柜前,将自己的行李箱打开。 有条不紊地将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 抬手间,白皙纤细的脖颈微微露出,线条优美。 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衬得她整个人更加光洁如玉。 梁淮川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目光渐渐变得有些深沉炙热。 第71章 打下手 这段时间,他尝到了许意不在的滋味。 那种空虚焦虑、还有无处不在的恐慌…… 让他即便身体在闻明珠那里得到了释放,心里却空落得厉害。 如今她终于回来了,虽然看似虚弱,但眉眼间的清冷,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能吸引他。 让他渴望靠近重新拥有她。 梁淮川忍不住上前一步,从后面轻轻环住了许意纤细的腰肢,将下巴抵在她的肩头。 闻着她发丝间淡淡的洗发水清香。 “小意……”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情欲和压抑了许久的思念,“你终于回来了。你知道吗?这段时间我有多挂念你……家里没有你,就像缺了一角。” 许意的身体在他抱住的那一刻,僵硬了一瞬。 她差点就装不下去了。 恨不得立刻挣脱他的怀抱,将他推开。 可至少现在,她还不能。 “淮川,你别这样……”她带着难以言喻的为难,“你忘了医生是怎么嘱咐的吗?我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未来一两个月,我们都不能……同房。” 梁淮川脸上刚刚燃起的欲望瞬间熄灭。 讪讪地放开了手。 “我……我当然记得!”他有些急切地解释道,仿佛被戳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我只是太久没见到你,想你了。” 他试图掩饰自己的欲求不满。 许意转过身,目光温柔地看着他。 “淮川,我知道。你也是个正常的男人,长时间没有……会很难受。” 她向前一步,伸出手,轻轻地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 “你放心,我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如果你真的忍不住的话,要是在外面找女人……我也不会怪你的。” 梁淮川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温柔的妻子。 他听到了什么? 许意……她竟然说,不会怪他在外面找女人?! “不!”梁淮川几乎是矢口否认,“我不需要!” 他随即双手紧紧抓住许意的肩膀。 “小意,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对你的感情,难道连这点时间都忍不了吗?我是你的丈夫,怎么可能在外面找别的女人!你不要用这种话来试探我,更不要用这种话来侮辱我们之间的感情!” 他的语气是那么的激动,仿佛真的受到了误解。 然而,许意知道,他被刺痛了。 要的也就是这个效果。 她没有去拆穿他,顺着他的话开口。 声音有着被感动的颤抖:“淮川……你对我真好。” 梁淮川松开了捏着她肩膀的手,改为轻柔地将她揽入怀中,安抚的语气说:“傻瓜,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他自以为已经安抚好了许意的情绪,重新夺回了这段关系的主导权。 于是,他顺势将话题引向其他的目的。 “小意,”他稍稍拉开两人的距离,低头凝视着她的眼睛,目光灼灼,“既然你都明白我的心意,那你……还愿意回公司帮我吗?” 这才是他今天带她回来,对她百般忍让的根本原因。 听到“公司”两个字,许意心中掠过冰冷的嘲讽,但脸上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落寞。 “只要爸爸不反对,我其实……也舍不得公司的。那里毕竟有我那么多年的心血。” “可是……淮川,当初是你们应该让明珠去公司历练一下,说她需要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我如果再回去,那明珠怎么办?我总不能……让她难堪吧?” 梁淮川听到这话,心里不禁一阵烦躁。 他当初怎么会觉得让闻明珠进公司是个好主意? 这段时间,许意不在,公司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闻明珠顶着总监的头衔,却连一份最基本的项目企划书都写得错漏百出。 交给她的几个项目,不是得罪了合作方,就是把预算搞得一塌糊涂。 就在前天,公司一个合作多年的重要客户过来洽谈续约,闻明珠竟然还端着架子,对人家爱答不理,言语间还颇有几分颐指气使的傲慢,差点就把这单几千万的合同给搅黄了。 最后还是他亲自出面,才勉强把事情压下去。 她进公司这一周多,基本上是什么事情都没做成,捅出来的篓子倒是一箩筐。 甚至都开始严重怀疑,当初听从爸妈的建议,让她来取代许意,到底是不是个馊主意了。 更关键的是,远在国外静养的老爷子,下周就要回来了。 老爷子一向最看重许意的工作能力,当初也是因为许意,才放心将公司的部分业务交给他打理。 如果让老爷子知道,他竟然为了一个闻明珠,把许意这个最大的功臣给赶出了公司,还把公司搞得乌烟瘴气,后果不堪设想。 一想到老爷子那张不怒自威的脸,梁淮川的后背就忍不住冒出层冷汗。 所以,许意的作用在眼下就显得尤为重要。 思及此,梁淮川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愧疚。 “小意,对不起!让明珠进公司这件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没有顾虑到你的感受,委屈你了。” 许意在心中无声冷笑。 现在知道委屈我了? 需要我给你收拾烂摊子的时候,倒是想起我的好了。 梁淮川见许意不语,以为她还在生气,连忙又补充道:“但是小意,现在任命书已经下去了,明珠已经是市场部的总监了。如果现在就把她撤下去,底下的人肯定会议论纷纷,对她的名声也不好。她毕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我们总要给她留点面子。” “所以……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回公司,职位和待遇都保持不变。市场部那边,你经验比她丰富,能不能多帮助她一点?” 如此,摆明了是要她回去,给闻明珠当副手打下手。 这对任何一个有能力的职场人来说,都是奇耻大辱。 换作是以前的许意,恐怕早就气得跟他翻脸了。 但现在,许意心中只想报复。 闻明珠不是最喜欢这种虚名吗? 正合她意。 总监的位置,就让她坐。 她倒要看看,没有实际能力支撑的虚名,到底能撑多久。 许意抬起头,露出逆来顺受的懂事。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淮川,如果你们真的拿我当一家人的话,我也不会计较这么多的。” “毕竟我也很清楚,我是孤儿出身,无亲无故。除了梁家,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只要这个家还需要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第72章 避嫌 一直以来,梁家的人包括他梁淮川自己,拿捏的都是许意除了这里无处可去,所以即便有委屈也会求全。 梁淮川也知道自己过分。 “小意,你别这么说。谁说你没有地方可以去?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你不要妄自菲薄,在我心里,你从来都不比任何人差。” 他假惺惺地安抚着,心里却因为她识大体的妥协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搞定了许意,他总算可以放下心来。 然后,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说道:“你刚回来,肯定饿了。我下去吩咐厨房,让他们多做几道你爱吃的菜。你先在房间里休息一下。” 说完,他便松开手,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许意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无声冷笑。 说得真是好听。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梁淮川这是怕后院两头失火,搞定了她这边,又迫不及待地要去安抚另一头的闻明珠去了。 毕竟,今天在楼下,闻明珠受的委屈可不比她少。 以闻明珠的性子,现在不定怎么闹腾呢。 许意缓缓走到床边坐下,房间里很安静,傍晚的阳光透过纱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嘴角的冷笑慢慢敛去,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这场好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翌日清晨。 许意早已醒来。 当她换好衣服从楼上走下来时,餐厅里的几人表情各异。 梁淮川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今天的许意,褪去了病中的柔弱,变回了之前的清冷干练。 而坐在他对面的梁母和闻明珠,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 梁母皱着眉,看着许意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职业装,毫不掩饰的挑剔,仿佛在说:一个依附梁家的人,穿得这么招摇给谁看? 闻明珠则捏紧了手中的牛奶杯。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条崭新的白色连衣裙,可这份精心打扮,在许意强大的气场面前,瞬间被衬得寡淡无味,像个不谙世事的女学生。 “早。”许意仿佛没有看到她们的脸色,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优雅地拿起餐具。 “早,小意,”梁淮川立刻接口,刻意营造温和,“今天感觉怎么样?这么急就回公司会不会太累?要不下午我先送你回来休息?” “不用,我没那么娇弱。”许意淡淡地回应,“毕竟,现在公司正是需要人的时候,我既然答应了回去帮忙,总不能偷懒。” 早餐结束。 梁淮川拿起西装外套,很自然地对许意说:“走吧,我们去公司。” 许意点了点头,站起身。 一直沉默着的闻明珠也立刻放下杯子,急急地跟了上来,“川哥,等我一下。” 三人一同走出别墅,梁淮川的黑色宾利停在门口。 司机见他们出来,恭敬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许意正要上车,紧跟在后面的闻明珠却一个箭步,下意识地就想绕过她,去拉副驾驶的车门。 然而,她的手刚刚碰到门把手,就对上了梁淮川投过来的警告眼神。 梁淮川现在需要的是许意来稳定公司,应付老爷子。 他绝不能在这种细节上,让许意感到一丝不快。 他可以私下安抚闻明珠,但在明面上,正妻的位置谁也不能撼动。 闻明珠的动作瞬间僵住。 梁淮川已经体贴地护着许意的头,让她坐进了后座,然后自己才从另一边上车。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再看她一眼。 闻明珠咬着下唇,不甘不愿地转身,拉开了另一侧的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的空间很大,但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许意安然地靠在椅背上,目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仿佛对刚才那场无声的交锋毫无所觉。 但她微微上扬的唇角,却泄露了她此刻的愉悦。 这时,许意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状似无意地转过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闻明珠,柔声问道:“对了,明珠,你之前不是二手车代步上班的吗?怎么不见你开了?” 梁淮川脸色黑了下来。 不等闻明珠想好怎么回答,梁淮川已经沉着脸,替她开口了。 “别提了,那辆车涉及一桩命案,已经被警方扣留调查了。” 命案?! 许意在心底差点没笑出声来。 她猛然想起那天宴津燚用半开玩笑的语气告诉她,闻明珠的那辆二手车前一任车主是烧炭自杀死在车里的。 当时她只当宴津燚是在故意膈应闻明珠。 她感激他的好意,却并未完全当真。 却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还有如此戏剧性的后续! 一辆死过人的车,又牵扯上了新的命案…… 那闻明珠还说什么她带煞冲撞了梁家的气运,最大的煞分明是她自己。 许意压下心底翻涌的愉悦,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看向满脸难看的闻明珠。 “天哪,怎么会这样?那你没被吓到吧?”她关心地问了一句,随即又像是想到了实际问题,继续追问,“那辆车不能开了,所以你之后……就天天坐淮川的车来回公司吗?” 闻明珠攥着衣角,眼神躲闪,“也不是,只是川哥顺路的时候,会捎我一段。” 许意不再追问,体贴地“哦”了一声,便转回头去,重新看向窗外。 车子继续前行,很快,前方不远处已经能看到梁氏集团宏伟的办公大楼。 然而,就在离公司还有一条街的拐角处,梁淮川却缓缓地将车停在了路边。 他没有回头,淡淡地说了一句:“到了。” 闻明珠如蒙大赦,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怨。 “……川哥,许意姐,那公司见。”她低声说了一句,快步下车,步履匆匆融进上班人潮中。 梁淮川等她关上车门,便立刻重新启动了车子。 许意从后视镜里,清晰地看到了闻明珠的背影。 “淮川,”许意忍不住多了几分责备,“你怎么能让明珠在那里下车呢?你好歹也是她的哥哥,让她自己走着去公司,被同事看到了多不好。” “现在公司里不少人都知道她是梁家的养女了,稍微亲近一点也无可厚非,没必要处处都这么避嫌,反而显得心虚似的。” 第73章 影响力 这番话,听起来是在为闻明珠说话,是在劝慰梁淮川,可每一个字,都在精准地戳他的肺管子。 梁淮川的脸色果然又难看了几分,他握着方向盘,烦躁起来,“这可不是我的主意!是她自己要求的!说不想让公司的人说闲话,觉得她是靠关系上位的,非要在这里下车,自己走过去,我有什么办法?” 原来如此。 看来闻明珠虽然工作能力一塌糊涂,但在梁淮川面前还是拼了命地想装出一副懂事独立的白莲花模样。 没苦硬吃。 宾利平稳驶入梁氏集团的专属地下停车场。 许意跟梁淮川并肩走向专属电梯。 沿途,一些早到的员工正巧路过,当他们看清与梁淮川并肩而行的人是许意时,脸上的表情惊讶。 “许总监!您回来了!”大家眼睛一亮,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许总监早!” “许总监,您身体好些了吗?” 这些都是公司的老人,是曾经与许意并肩作战过的伙伴。 他们太清楚,在许意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公司市场部那潭死水是多么令人窒息。 许意微微颔首,唇边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嗯,大家早上好。” 梁淮川走在一旁,心情很复杂。 没想到许意在公司还有这么强的影响力。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了进去。 “看来,大家都很想你。”梁淮川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夸赞。 许意淡淡地“嗯”了一声,“或许吧。也可能只是大家太久没见到,有些新鲜感而已。” 电梯在市场部所在的楼层停下。 门一打开,沉闷压抑的空气扑面而来。 原本应该是一天中最富活力的早晨,整个市场部的办公区却安静得如同午休时间。 零星几个早到的员工,要么是在偷偷浏览购物网站,要么是在低头玩手机,完全没有一个顶尖企业核心部门该有的紧张忙碌。 当他们看到出现在门口的梁淮川和许意时,所有人手忙脚乱地关掉无关网页,挺直了腰背,装出认真工作的模样。 那份手足无措的慌乱,无声地诉说着部门近期的真实状态。 许意清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将所有人的心虚懈怠尽收眼底。 她什么都没说,但那眼神本身,就足以让整个部门的温度骤降几度。 梁淮川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这简直就是当着许意的面,狠狠地打他的脸。 他当初力排众议,将闻明珠扶上这个位置,换来的就是这样一个烂摊子。 他清了清嗓子,率先迈步,带着许意穿过办公区,走向最里面的总监办公室。 那间原本属于许意,现在却被闻明珠占据。 许意在办公室门口停下了脚步,并没有进去的意思。 转头对梁淮川说:“去你办公室谈吧。这里已经不是我的地方了。” 梁淮川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僵硬地点了点头,领着她进了自己那间宽敞的总裁办公室。 许意毫不客气地在待客区的沙发上坐下,直奔主题:“市场部最近的工作汇报,以及所有正在跟进的项目进度表,现在拿给我。让我看看,具体情况到底有多糟。” 梁淮川早就料到她会有此一问,早已命人准备妥当。 他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个厚厚的蓝色文件夹,走到她面前,递了过去。 “都在这里了。” 许意接过文件夹,入手沉甸甸的,但她知道,这厚度代表的不是业绩,而是积压的问题。 她纤长的手指翻开第一页,目光飞快地扫过。 她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梁淮川站在一旁,看着她专注而冷锐的侧脸,心头莫名地有些发紧。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许意了。 那个在谈判桌上杀伐果断,让无数对手头疼不已的商界精英。 仅仅翻了不到五页,许意便停住了。 “所以,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市场部不仅没有接洽到一个新项目,连我之前已经签署的项目,进度也全部为零,是吗?” 梁淮川狼狈地点了点头,却依旧不忘为自己的心上人找补:“明珠她毕竟之前一直在演艺圈,对于商业运作和职场规则完全不了解。让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完全胜任市场总监的工作,确实是……有些勉强了。” 许意无声嗤笑。 勉强? 当初是谁信誓旦旦地说,闻明珠冰雪聪明,一点就透,只是缺少一个机会? 为了给她腾出这个机会,迫不及待地将自己赶出公司。 现在发现她不行了,倒开始说勉强了。 过了一会儿,许意合上了文件夹。 她将文件夹随手放在茶几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问道:“那你准备让我怎么帮她?” “这里面积压的一些小项目,流程简单,你不用管。”梁淮川强作镇定地安排着,“主要是几个大项目,后续流程复杂,牵扯的部门也多。你带着她完整地走一遍流程,让她亲身体会一下,以后她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说着,从一堆文件中精准地抽出了关于许氏集团合作案的那一份。 “就从这个开始吧。之前你去上海,费了很大力气才谈回来的跟许氏的合作,现在前期的方案已经确定得差不多了,马上就要召开项目启动会议。你带着明珠一起去跟那边对接一下。” “你也知道,许氏的那个项目负责人裴明,是出了名的难搞。除了你,公司里没人能镇得住他。” 许意看着他递过来的文件,封面上许氏集团四个大字格外醒目。 她嘴角,在梁淮川看不到的角度,不动声色地勾起弧度。 裴明的难搞,对别人来说或许是。 但对她而言…… 她伸出手,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文件,“那好吧。” 梁淮川见她如此干脆地答应,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总算落了地,以为许意还是顾全大局的。 却丝毫没有察觉,在他将这份最棘手的任务交到许意手中的那一刻,他亲手递过去的是一把足以将闻明珠彻底斩于马下的利刃。 第74章 总监架子 许意在梁淮川的办公室里,只等了不到十分钟。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随后,闻明珠略带急促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显然是走得急了,鬓边细碎的发丝被汗水濡湿,呼吸也有些不稳。 她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许意时,眼神下意识地闪躲了一下,随即才转向办公桌后的梁淮川,努力挤出甜美的笑容:“川哥,我到了。” 梁淮川的目光在她微乱的头发停留了一瞬,但很快便移开。 “嗯,明珠,你和小意的工作我已经谈过了。接下来,你带她回市场部,熟悉一下现在的情况。” 闻明珠听懂了后半句的重点,心头那点被许意比下去的怨气,瞬间被虚荣的满足感所取代。 她才是市场部总监。 许意回来了又怎么样? 还不是要归她带。 “好的,川哥,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许意姐的。”她立刻应承下来,眼神瞟向许意,有着胜利者的得意。 许意仿佛没有听出她话里的挑衅,从沙发上站起身。 甚至还对闻明珠报以浅淡的微笑。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总裁办公室,走向电梯。 闻明珠刻意走在前面半步,挺直了腰背,努力想要营造出领导巡视的气场。 电梯门打开,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许意看着闻明珠鬓角那缕依旧湿润的头发,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关切的问道:“对了明珠,你从路口走过来,这么远的路,不累吗?看你出了不少汗。” 闻明珠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下意识地抬手,撩了一下那缕微乱的头发。 “不累啊。现在是上班高峰,川哥的车开到公司门口也容易堵车,我早点下来走几步,还能帮他节省时间呢。再说了,只要是为了公司好,为工作多付出一点,都是值得的。”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她是主动为公司和上司着想的模范员工。 许意听完,唇角弯起微不可见的弧度,没有再说话。 看着闻明珠亲口说出这些言不由衷的漂亮话,吞下委屈装出甘之如饴的样子。 这种精神上的折磨,远比直接的冲突更让她愉悦。 电梯很快到达市场部楼层。 门一开,闻明珠立刻收敛心神,端起总监的架子,率先走了出去。 她清了清嗓子,拍了拍手,声音比平时拔高了几度:“大家手头的工作都先停一下,来这边集合,我宣布一件事情。” 办公区里那些或摸鱼或假装忙碌的员工们,闻声纷纷抬起头围聚过来。 闻明珠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她站在部门正中央,清了清嗓子,居高临下的口吻简短地宣布道: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许意姐。相信老同事们都认识,她以前也是我们市场部的。后面这段时间,因为公司项目繁忙,所以特地请了许意姐回来帮忙。大家欢迎。” 她刻意模糊了职位,也不提具体的工作内容,就是要让所有人明白,这个部门,现在还是她闻明珠说了算。 而许意,仿佛就已经变成了一个过气将军,任她差遣帮她打下手了般。 她话说完。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 老员工们拍得真心实意,而那些新来的,则更多是碍于情面,敷衍地鼓了几下。 闻明珠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结束后,转身看向许意,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许意姐,你看坐哪里比较好呢?我这个总监办公室,空间还挺大的,要不……我把办公室腾出来给你用?” 她说着,又仿佛觉得这个提议不妥,立刻改口,“哎呀,这也不行,我好多文件都在里面呢。或者,我叫行政部在里面再给你加一个工位,我们俩一人一半,也方便随时沟通工作,你看怎么样?” 许意静静地看着她表演,眼神里没有波澜。 “不用了。”她淡淡地开口,直接打断了她的独角戏,“办公室是总监的专属空间,我就不打扰你办公了。你随便在外面给我安排一个位置就行。” 她不争不抢,反而让闻明珠精心准备的一番说辞没了用武之地。 闻明珠脸上的笑容一滞,随即指了指角落里最偏僻的空置工位,故作迟疑地问道:“那……这儿行不行?这里之前是实习生坐的,光线不太好,会不会太委屈你了?” 许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心里一片了然。 那个位置,三面是墙,正对着嗡嗡作响的打印机和文件柜,是整个办公区最差的风水宝地。这根本不是临时起意,分明就是一早就为她预留好的。 闻明珠这是铁了心要坐享其成,窃取她的工作成果,却又吝啬到连一丝一毫属于总监的体面都不肯让渡出来。 想看自己为了一个座位而争执。 可惜,她要失望了。 许意微微点头,“可以。” 她看着闻明珠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缓缓勾起唇角,补上了一句:“反正,工作的结果比坐的位置更重要,不是吗?” “那好,就辛苦你了,许意姐。”闻明珠敷衍的挤出几个字,随即走进了自己的总监办公室。 许意随即也神色淡然的走向角落的工位。 几秒钟的寂静后,一个老员工,也是她过去最得力的下属之一,率先忍不住走了过来,委屈抱怨道,“许意姐,你可算回来了!” “是啊!你再不回来,市场部就真的要散了!” “我们都快被那个闻明珠给逼疯了!” 瞬间,五六个老同事都围了过来,将许意簇拥在中间,开始大吐苦水。 “那个闻明珠简直就是个草包,什么都不会!上次有个很好的合作方,方案都做到第三版了,她就因为觉得对方公司的logo不好看,硬是给否了!我们怎么解释她都听不进去!” “可不是嘛!每天来公司除了喝咖啡,就是摆她那总监的架子,一会儿嫌我们文件格式不对,一会儿嫌我们邮件称呼不礼貌,正经事一件不干,就知道在这些鸡毛蒜皮上压榨我们!有好几个能力强的同事,都受不了她的脾气,直接辞职走人了!” “然后她就招了一批新人进来,”另一个同事指了指远处那几个坐立不安的年轻面孔,满脸鄙夷,“你看看那些,个个都是马屁精,正事干不了一点,奉承她倒是一套一套的。现在咱们部门,老的和新的已经完全分裂成两边了,根本没法合作,大家心都累了!” 第75章 为难新人 许意安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刚刚闻明珠召集大家时,她就注意到了那些明显多出来的生面孔,也猜到了部门内部肯定发生了不小的人员变动。 现在听着大家的血泪控诉,不过是印证了她的猜想。 这闻明珠倒也真的是个人才。 这么短的时间不仅什么事情都做不好,还把一个公司的核心王牌团队给折腾得乌烟瘴气。 ??看着老同事们的怨气,许意心中不是没有触动。 这些人,曾是她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是她一手带出来的。 如今却被一个闻明珠折磨得锐气全无,只剩下满腹的委屈怨怼。 但现在,显然不是围在一起开诉苦大会的时候。 她抬起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我知道大家有很多话想说。”许意的声音依旧清冷,却透着安抚人心的沉稳,“但公司是工作的地方,不是宣泄情绪的场所。正常的组织架构调整和人事变动,在任何企业都是常态。我们作为员工,不应该对此抱有太大的个人偏见。” “现在,大家最重要的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回到你们的岗位上去调整好状态,把手头积压的没处理完的工作,重新梳理一遍。马上,会有新的任务安排下来。” 这番话,既没有承诺要帮他们出头,也没有指责闻明珠半句,通篇都是公事公办的职业口吻。但正是这种撇开情绪聚焦工作的态度,瞬间唤醒了老员工们骨子里的专业素养。 “是,许意姐!” 大家异口同声地应道。 立刻散开,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不需要任何额外的斥责或动员,仅仅是许意几句简单的话,整个部门属于老员工的那一半区域,工作氛围已然焕然一新。 但这雷厉风行的一幕,自然也落入了部门里另一群人的眼中。 那几个被闻明珠招进来的新员工,远远地聚在一起,看着这幅场景,脸上满是鄙夷和不解。 一个烫着羊毛卷的女孩,对着身边的同伴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酸味:“搞什么啊?真当自己还是总监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大领导来视察了。咱们部门真正的总监可还在办公室里坐着呢,她在这里摆什么谱?” 另一个人立刻附和道:“就是。我可听说了,她之前就是因为能力不行,犯了个大错才被公司赶走的。现在不知道又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居然还能回来。” “八成又是走了什么歪门邪道。你看她那样子,野心都写在脸上了,肯定是想回来抢总监的位置。” 羊毛卷不屑地上下打量着许意:“抢?凭她也配……” 可配字的尾音还没落下,一个黑色的文件夹已经轻轻放在了她们两人的办公桌中间。 两人惊得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正对上许意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 许意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到了她们面前。 她仿佛没有听到刚才那些恶意的揣测诋毁,神色淡然地看着她们。 “你们两个,现在手头有紧急的工作吗?” 两人对视一眼,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搞得有些发懵,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她们平时的工作,本就是闻明珠安排的一些无关痛痒的琐事,谈不上什么紧急。 “很好。”许意点了点头,将那份文件夹在桌面上推向她们,“这份文件里,有我需要调取的所有资料名录。你们两个分一下,下午五点下班前,把所有资料分门别类整理成电子文档,发到我的邮箱。” 说完,她便转身欲走。 两人好奇地打开了文件夹,然后脸色瞬间变了。 文件上密密麻麻地罗列了十几项资料条目。 这些东西,有些是公司内部的归档文件,有些甚至需要去外部渠道搜集整理,庞杂琐碎。 别说一整天了,就算给她们三天,光是把这些信息从各个系统和渠道里找出来,都够呛! “等一下!”羊毛卷反应过来,立刻叫住了许意,语气冲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么多东西,一下午怎么可能做得完?你这是在故意刁难我们!” 她同伴也露出了委屈的神色:“许意姐,我们是新人,很多东西都还不熟悉。你安排这么重的任务,我们真的做不了。你是不是因为我们是闻总监招进来的,所以才故意针对我们?” 她们的音量不小,足以让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听见。 也是一种变相的告状。 许意缓缓转过身,冰冷的目光落在两人那副理直气壮又故作可怜的脸上。 “首先,我没有问你们能不能做到,是在下达工作指令。” “其次,不要拿新人当借口。职场不是学校,没有人有义务为你们的不熟悉和不专业买单。你们口中做不完的工作量,对于市场部的正式员工来说,半天时间已经绰绰有余。如果你们不行,那应该先从自己身上找找能力问题,而不是质疑任务本身。” 两人脸色涨得通红,被堵得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总监办公室的门开了。 闻明珠走了出来。 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仿佛是刚听到外面的动静。 “怎么了这是?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吵架?”她柔声问道,目光在许意和两个满脸通红的新人之间来回扫视。 两人一看到她,就像看到了救星。 “闻总监,您可算出来了!” “闻总监,你快管管吧!许意姐她欺负我们!” 两人一左一右地拉着闻明珠的胳膊把许意刚刚的话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闻明珠耐心地听完,轻轻拍了拍她们的手背以示安抚。 “你们也别误会。”她对着两个新人柔声细语地解释道,“许意姐不是故意的。她以前带团队就是这个风格,比较严格,对事不对人。这也是为了锻炼你们,想让你们尽快提高工作效率,为公司创造价值嘛。”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为许意开脱,但字里行间却在暗示她不懂得体恤新人。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许意身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许意姐,我知道让你回来帮忙是委屈你了,但你要是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跟我说,别为难这些新来的人。” 第76章 菜就多练 闻明珠的话音刚落,办公室里顿时陷入诡异的安静。 可许意却像是完全没听到她的弦外之音。 在她看来,闻明珠这种绵里藏针的白莲花套路,把家里那套放在职场中来,充满了低级的试探算计,根本不值得浪费时间去拆解反驳。 许意眼神清冷,眉梢微挑。 “既然闻总监都这么开口了,”她声音不疾不徐,“那我就直说了。” “关于花园城的品牌企划方案,”许意直接点名了一个近期备受关注的重点项目,“我需要在两天之内,看到一份完整且可执行的方案初稿。” “具体到每个人需要负责的部分,我刚才已经针对老员工的能力和新员工的定位,都做了详细的安排。” “同样的工作量,以前我们市场部,只需要一天半就能完成。现在考虑到部门有新员工,需要适应我特意给出了两天时间。这已经是最大限度的宽容和调整了。” “所以,闻总监,你不用跟我说什么体谅不体谅他们的话。” 她直接打断了闻明珠可能想说的一切借口,“我现在不是他们的领导了。” “不管是他们效率低下,还是能力欠缺,最终导致工作无法按时完成,那都是你作为总监,该去处理和解决的问题。” “如果你也拿他们没办法,或者,你自己也不行……” 许意声音忽然放低了些,让闻明珠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我只能去总裁办公室,向梁总亲自汇报,说有我许意帮忙你依然无法管理好这个部门,无法按时交付公司最重要的项目方案。” 此言一出,几乎所有人都被许意这番话镇住了,尤其是闻明珠。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盛满难以置信。 她从没想过,许意会如此强势到不留情面。 然而,许意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 拿起桌面上另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夹,直接递向闻明珠。 “闻总监,作为部门的负责人,总是发号施令是得不到成长的。”许意的话语依旧带着无法辩驳的道理,“这是你要负责的部分。” 闻明珠本能地被许意的气场震慑到,手足无措间,下意识地接过了那个文件夹。 她低头看了一眼,发现里面是关于花园城企划案的更深层次的市场调研报告和竞品分析,以及一些需要她亲自去协调的跨部门资源。 她猛地抬头问道:“那你呢?你要做什么?” “我?”许意慢悠悠地重复,“当然是……休息会儿,喝咖啡,等着检验你们的成果了。” 她抬手看了看腕表。 “毕竟,我回来,是来帮你快速提升管理部门的,不是来当免费劳力的。” 这番话,无疑是往闻明珠的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许意这哪是帮忙,分明是来当太上皇的! 可偏偏,她的话又让人无法反驳,因为许意的身份,本就非同寻常。 闻明珠只觉得胸口堵了一团火。 她作为总监的权威,被许意当着所有下属的面,践踏得一文不值。 “那不行!”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公司不养闲人!许意姐,你不能什么都不做!” 许意闻言,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轻笑一声。 “明珠,这你就错了。”许意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语道破关键,“我回来,是你给我发工资了吗?” 是啊,许意并不是闻明珠招来的员工,她的任命,是梁淮川亲自下的,甚至可能直接由集团总裁办负责。 她的去留和薪资,都与闻明珠无关。 所以她根本就不受闻明珠管辖! 闻明珠被问得哑口无言,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对许意的定位,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以为许意只是回来帮忙可以被她指使拿捏。 可实际上,许意根本就是带着梁淮川的尚方宝剑,以超脱于部门架构的姿态,空降下来的督导员! 她张着嘴,脸色青白。 就在两人对峙的时候,办公室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梁淮川身后跟着助理,步履匆匆的来了。 闻明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亮了起来,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去。 “梁总,您可算来了!”她表情楚楚可怜,“您都不知道,许意姐她……丝毫不顾及我的面子,在部门里面颐指气使的,还……什么事情都不做,就说要等着我们给她汇报成果!” 她急切地告着状,将许意的嚣张跋扈和不负责任一股脑地倾泻出来,试图在梁淮川面前卖惨。 许意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并未解释半句。 她的目光越过闻明珠,直接落在梁淮川的脸上。 “梁总,”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卑不亢的自信,与闻明珠的急切形成鲜明对比,“我的安排,让部门所有人员都有事可做,并且目标明确。你觉得……有问题吗?” 梁淮川也没想到,自己只是临时下来找许意,就撞上了这么一出。 他心里不禁掠过一丝烦躁。 站在公司的角度,许意的安排有任何问题吗? 没有。 分工明确,责任到人,并且设定了明确的时间节点。 这正是梁淮川最欣赏的高效工作方式。 能最大程度地激发团队的潜能,让这个几乎快要散架的部门重新高速运转起来。 至于闻明珠口中的那些,在梁淮川看来,不过是管理者无能无法服众的托词罢了。 一个真正有能力的领导,看到的应该是许意安排下的高效合理,而不是所谓的面子问题。 然而,尽管心中已经有了判断,梁淮川的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闻明珠毕竟是他亲自提拔上来的总监,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当着全部门员工的面,直接斥责她,让她下不来台。 这不仅关系到闻明珠个人的威信,也关系到他作为总裁的用人眼光。 他耐着性子听完闻明珠带着哭腔的控诉。 许意平静地回望着他,眼神一片坦然。 “明珠,”梁淮川先是叫了闻明珠的名字,听不出喜怒,“小意的做事风格一向如此。” “公司请她回来,就是看重她这一点。你是部门的管理者,应该多去适应学习,而不是把精力耗费在这些无谓的摩擦上。现在,先去工作吧。” 第77章 打听 闻明珠的脸色刚才的绯红转为煞白。 她本以为梁淮川会为她撑腰,至少会出言敲打一下许意,却没想到,等来的竟是这样一番近乎偏袒的公事公办。 “是……梁总。”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垂下眼帘偃旗息鼓。 然而,她仍旧不甘心就此灰溜溜地退场。 强行想为自己挽回最后一丝颜面。 她抬起头,又期待地看着梁淮川,“梁总,您今天下来……是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商量吗?” 然而,梁淮川连一秒钟的迟疑都没有。 “不是。” 他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我是来找小意的,有个急事需要立刻跟她商量。” 闻明珠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那好吧。”她几乎是梦呓般地应了一声。 抱着文件夹挪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梁淮川开始关心许意,“怎么样,你还适应不?” 许意侧过身,避开了他过于专注的视线。 适应?她需要适应什么? 适应闻明珠的愚蠢,还是适应他梁淮川的心虚算计? “你来找我什么事情?”许意岔开了话题,直接将他那点刚刚冒头的温情敲得粉碎。 梁淮川被她堵得一噎,脸上闪过些尴尬。 但他很快恢复了总裁的姿态,沉声道:“这里不方便说,去我办公室。” 说完,他便率先转身,迈开长腿朝外走去。 助理立刻会意,为他拉开了办公室的玻璃门。 许意没有拒绝,也没有多言,面无表情地跟了上去。 “明天,你跟我一起去一趟城郊。”到了办公室后梁淮川没有再绕圈子,直接说明了来意。 “那边有一个高尔夫球场,”梁淮川继续说道,“有个项目,我想让你一起去谈。” 许意的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 梁淮川之前嫌弃高尔夫耗时漫长向来是不热衷的。 “你说具体一点,”许意抬眸直视着他,“到底是什么项目,需要特意跑去高尔夫球场谈?” 被她这样一看,梁淮川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 他习惯了对她下达指令,却忘了,如今的许意,早已不是那个会无条件听从他安排的人了。 他移开视线,声音里多了烦躁:“是宴津燚。” “之前我去找他谈合作,没谈成,你知道的。” 梁淮川的语气有些生硬,显然那次被拒之门外的经历对他来说是种耻辱,“这次爷爷的一个老朋友,跟宴家那边有点交情,他愿意出面牵线,让我们能坐下来好好聊聊。” “宴津燚性格阴晴不定极度自我。而我们这次提交的合作方案,以及后续的市场评估和风险预判,这些都是你最擅长的。所以,我才想让你跟我一起去。有你在我更有把握。” 许意唇角勾起弧度:“你之前不是评估过说他人品不行,作风有问题,梁氏不屑与之为伍吗?”“怎么现在,还要主动找上门去?不怕又吃到闭门羹?” 梁淮川摆出大义凛然的样子,沉声说道:“此一时彼一时。这不是爷爷马上要回来了吗?拿下和宴津燚的合作,能让公司今年的业绩再上一个台阶。我想做出点成绩,让他老人家对我更有信心。” 许意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梁淮川又是让她回来稳定市场部这个烂摊子,又是如此积极地要去接洽他曾经看不上的宴津燚,本质上,都是为了即将回国的梁家老爷子。 他害怕老爷子发现闻明珠和昀昀的事情,所以想在此之前,拼命地往自己手里多握一些筹码。 只要他为公司立下足够的功劳,证明自己是不可或缺的,那么即便将来东窗事发,老爷子投鼠忌器,也不至于会轻易动摇他继承人的地位。 想通了这一切,许意只脸上依旧平静无波。 “好,我知道了。”她不动声色地答应了。 梁淮川见她如此轻易就同意,明显松了一口气,但不知为何,看到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心里又升起一种抓不住的不安。 许意没有再多留一秒,径直起身,离开了总裁办公室。 回到市场部,办公室里已经恢复了紧张忙碌的工作氛围。 没有人敢再交头接耳,每个人都在奋力赶着许意分派下去的任务。 许意回到自己临时的工位上坐下,然后拿出手机给宴津燚发消息。 “你明天要去打高尔夫?” 不到十秒钟,对方就回了过来。 “你怎么会知道?” 许意看着那行字,唇角微微上扬。 然而,还没等她回复,那条消息就被对方迅速撤回了。 紧接着,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我明白了。” 总监办公室内。 闻明珠心不在焉地坐在座椅上,目光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打开的企划案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梁淮川找许意……到底说了什么? 看梁淮川那行色匆匆的样子,想必是工作上的事情。 可既然是工作上的事情,为什么不能让她这个市场部的总监知道? 还要越过她,单独去找一个身份不明不白的许意? 难道在她梁淮川眼里,自己这个总监,真的就只是一个摆设吗? 闻明珠很想立刻冲出去问梁淮川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但理智又死死地拉住了她。 今天梁淮川对自己那种刻意疏离的态度,还历历在目。 她不敢,怕自己再去,只会碰一鼻子灰。 不过,不能去问他,她也可以问别人。 闻明珠霍然起身,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找到了梁淮川最信任的助理。 “林助理。”闻明珠柔声叫住了他。 林助理一愣,回头看到是闻明珠,脸上立刻堆起恭敬的笑容:“闻总监,您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闻明珠走到他身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刚才看梁总行色匆匆地下来,又把许意姐叫了上去,是公司出了什么要紧事吗?” 林助理跟了梁淮川这么多年,是个不折不扣的人精,哪里会听不出她话里的真实意图。 而他也知道得很清楚,眼前颐指气使的闻明珠才是真的老板娘。 面对闻明珠的询问,林助理心里顿时叫苦不迭。 一边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另一边,梁太太。 得罪了梁总,会被责罚,可要是得罪了老板娘,万一她哪天吹个枕边风,自己恐怕连怎么被赶出公司的都不知道。 第78章 偶遇 权衡再三,林助理还是决定透露些许。 他微微欠身,压低了声音说道:“闻总监,您别多心。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是梁总准备明天带着许小姐,一起去城郊的高尔夫球场,跟宴氏集团的宴总聊一个合作项目。” “高尔夫球场?宴总?”闻明珠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声调也不自觉地拔高,“跟宴氏的合作,这么重要的事情,川哥他……他带许意去为什么不带我?” 她的声音尖锐,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嫉妒不满。 “川哥他一个人去谈也可以啊!带上我,我才是市场部总监!为什么是许意?” “呃……”林助理被她连珠炮似的质问搞得头皮发麻,只能干笑着解释道,“闻总监,您别激动。梁总大概……大概是看中了许小姐过去的经验和能力吧。您想啊,当初她一个人去海城,都能把许氏那个棘手的项目给谈回来,能力肯定是有的。梁总可能是想,多个人多份力量,说不定许小姐能在旁边帮着说服一下那位脾气古怪的宴总呢……” 他试图用许意的能力来安抚闻明珠,却不知这番话正好踩中了她的痛处。 “她?”闻明珠嗤之以鼻地冷笑一声,“她那点成绩算什么?当初还不是沾了梁氏的光,川哥在背后给她撑腰铺路!你以为她真有多大的能耐呢?” 那副刻薄轻蔑的样子,让林助理后背一凉,后面的话再也不敢往下说了。 他意识到,任何对许意的夸赞,在此刻的闻明珠听来,都是对她的讽刺。 “那个……闻总监,我那边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就先不跟您聊了。”林助理赶紧找了个借口想要开溜。 临走前,他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嘱咐了一句:“闻总监,这事儿您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了。梁总既然没说要带您,您最好就装作不知道。这个项目能不能拿下,对梁总来说非常重要。” 他特意加重了非常两个字,希望这位未来的老板娘能拎得清轻重。 闻明珠正陷在自己的情绪里,听到他这番话,只觉得刺耳无比。 什么叫装作不知道? 这是在教她做事吗? 她倨傲地抬了抬下巴,冷冷地回了一句:“我知道了,不用你多嘴。” 林助理碰了一鼻子灰,不敢再多言快步离开。 闻明心里很是不忿。 她以后可是要正大光明入主梁家成为梁太太的人! 这种能够攀附上宴氏集团,为自己和川哥的未来铺路的绝佳机会,怎么能白白让给许意那个外人? 傍晚。 许意坐梁淮川的车回家。 闻明珠坐在后面,好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缓和一下与梁淮川之间的气氛,但想着许意在,所有的话就都咽了回去。 而许意则一个人安然地坐着。 仿佛车内的暗流汹涌与她毫无关系。 她越是这般云淡风轻,就越衬得闻明珠坐立难安。 就在这时,许意的手机响了。 是梁老爷子。 她立马接起喊了声爷爷。 梁淮川和闻明珠,几乎是同时身体一僵。 电话那头,梁老爷子关切的问:“小意啊,今天身体感觉怎么样了?回公司了吗?” 许意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车内的后视镜,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语气却依旧乖巧温和:“您放心,我好多了。今天已经回公司了,一切都挺好的。” “那就好。”老爷子听起来彻底放了心,又絮絮叨叨地嘱咐了她几句注意身体的话,这才挂断了电话。 车厢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许意将手机放回包里,目光落在闻明珠那僵直得像块木板的背影上,故作关心地轻声问道:“明珠,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紧张?是很怕爷爷吗?” 闻明珠脸色白了又青,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就在她窘迫时,梁淮川开了口。 “爷爷从小就对明珠很严格,要求也高,” “所以她听到爷爷的名字会紧张,也……正常。” “哦!这样啊。”许意故意拖长了尾音,那声调里包含了太多让人揣摩不透的意味。 她没有再多问,轻轻地笑了笑,然后就重新靠回了椅背上,闭目养神。 第二天一早。 梁淮川穿戴整齐地准备出门,他看了一眼同样准备妥当的闻明珠,冷淡地扔下一句:“今天你自己去公司,我要和小意出去一趟,谈点别的事情。” 闻明珠闻言,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不满与追问,反而答应得异常干脆利落:“好啊,我知道了。你们路上小心。” 那乖巧懂事的样子,让梁淮川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反而生出几分异样。 但也没再深思。 城郊的高尔夫球场。 梁淮川带着许意出现在这里时,心情却远不如天气明朗。 他想着自己今天必须拿下和宴津燚的初步合作意向,这是他在爷爷回来前,重要的一张牌。 然而,当他领着许意走向约好的会客区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不远处的练习果岭上,一个穿着亮粉色高尔夫球服身姿窈窕的女人,正握着球杆,有模有样地练习着推杆。 那背影,熟悉到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是闻明珠! 她怎么会在这里?! 仿佛是感应到了他们的目光,闻明珠恰到好处地转过身来。 当她看到梁淮川和许意时,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川哥?许意姐?”她小跑着过来,语气里满是巧遇的惊喜,“你们怎么也在这里呀?太巧了吧!” 梁淮川的脸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他盯着她,声音里淬着冰:“我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闻明珠被他冰冷的语气吓得瑟缩了一下,眼圈微微泛红,看起来委屈极了。 就在她正要开口解释的时候,一阵爽朗的笑声从旁边传来。 “淮川,你可算来了!” 一个身材微胖面色红润的中年男人笑着走了过来,正是答应为梁淮川牵线的周世伯。 周世伯一过来,视线就先落在了闻明珠身上,慈爱地打着招呼:“哟,明珠,你这丫头来得可真早啊!” 这句无心的话,瞬间成了闻明珠最好的挡箭牌。 她立刻转向梁淮川,脸上带着被误解的委屈,急急解释道:“川哥,你别误会。是周伯伯昨天下午主动联系我的,他说想跟我谈一下我们公司和他们家合作的项目,所以才约我今天在这里见面。我真的……不知道你们也会在!” 第79章 人没来 闻明珠一边说,求证似的看向周世伯。 周世伯不明就里,笑着打圆场:“是啊,是我约明珠来的。这丫头,跟我家那闺女是好闺蜜,跟自家侄女一样,有项目想着她也正常嘛!” 听到这个解释,梁淮川的脸色虽然依旧不悦,但心里的怀疑却被打消了大半。 闻明珠和周家的千金是闺蜜,整个圈子都知道。 周世伯疼女儿,连带着对闻明珠也多有照顾。 眼下,与宴津燚的会面近在眼前,他不好为了这点事驳了周世伯的面子,只能将心里的那股无名火强行压了下去,没再多加责备。 然而,站在一旁的许意却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心底只觉得好笑。 这么巧的时间地点。 这出戏,演得未免也太刻意了些。 别人或许会信,但她许意一个字都不会信。 闻明珠会出现在这里,目的只有一个她不想让自己在梁淮川面前再立下任何功劳。 害怕自己帮梁淮川谈回与宴氏的合作,在梁家获得更高的声望。 所以,她要来分一杯羹,甚至……是要来抢走这份功劳。 真是煞费苦心。 许意在心中冷笑一声,看着闻明珠投向自己时,那眼底深处一闪挑衅的得意。 她以为自己还像从前那样,一门心思地想为梁氏做牛做马,来换取他梁淮川一点点可怜的认可吗? 距离跟宴津燚约定好的时间,还有一小会儿。 这片刻的空隙,成了闻明珠精心布置的舞台。 她姿态优雅地握着自己那根价格不菲的定制球杆,走到许意面前。 阳光下,她亮粉色的球服显得格外扎眼,脸上挂着看似天真无害的甜美微笑。 “许意姐,你会打高尔夫吗?” 不等许意回答,她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不经意流露的优越感:“这个可不比在院子里打打羽毛球,是需要从小就请专业教练,一招一式慢慢练习的呢。对场地装备、还有礼仪的要求都特别高。” 话里话外,每一个字都在暗戳戳地嘲讽着许意的出身,提醒着在场的所有人,她和他们,并非来自同一个世界。 这种上流社会的运动,是她接触不到的领域。 梁淮川的眉头拧上目光扫向闻明珠,却被周世伯乐呵呵的笑声打断。 显然,这位长辈并未听出话中的机锋,只当是小辈间的寻常闲聊。 面对这带着倒刺的关心,许意异常淡定。 “我确实不会。” “哎呀,那真是太可惜了。”闻明珠随即立刻换上惋惜的神情,“那许意姐你快到那边的休息区坐着吧,这里太阳大别晒着了。” 她殷勤地将许意引向不远处的遮阳伞下,仿佛她才是这里真正的女主人。 安顿好许意,闻明珠立刻转身,飞回了梁淮川的身边。 一脸小女儿家的娇憨。 她轻轻晃着梁淮川的手臂,带着撒娇的意味:“川哥,我的球还是打不好,挥杆的时候总是找不到感觉,你再教教我嘛,好不好?” 周世伯被这幅兄妹情深的画面所打动,他笑着对梁淮川说:“淮川,既然明珠想学,你就教教她嘛。男孩子家,让着点妹妹是应该的。正好也活动活动筋骨,听说那位宴总,可也是个中高手,一会儿你们还能一起切磋几杆。” 长辈发了话,梁淮川再不情愿,也无法当众驳了周世伯的面子。 他紧抿着薄唇,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生硬的“好”字,然后带着闻明珠,朝不远处的另一片练习区走去。 两人走后。 周世伯客气地吩咐人给许意送来了精致的茶点和咖啡,但当他的目光落在许意身上时,许意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轻蔑。 许意心中了然。 像周世伯这样,常年跟梁淮川父母混迹在港城老牌豪门圈子里的人,骨子里就对她这种出身平平的大陆妹带着成见。 在他们眼中,她不过是一个靠着几分姿色和手段,妄图攀龙附凤的心机女。 哪怕她对外是名正言顺的梁太太,也改变不了他们对她出身的鄙夷。 许意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她现在可不在乎这些人的看法。 而在不远处的草坪上,一站定,梁淮川脸上的温情荡然无存。 他压低了声音质问,“明珠,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我要来这里找宴津燚谈事,所以故意跟过来的?” “我没有……川哥,我真的不知道!”闻明珠委屈地摇着头,声音带着哭腔,“是周伯伯约的我……我怎么会拿你的正事开玩笑呢?我当然懂你有多看重和宴氏的这个合作。我也知道自己能力不够,根本帮不上你什么忙……” “但我真的,事先一点都不知情。如果我知道你和许意姐也来,我一定不会来的。” 看着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样子,梁淮川心头那股滔天的怒火,终究还是被一丝不忍所取代。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 事已至此,人来都来了,在周世伯面前,他总不能真的把她赶走。 “行了。”他冷着脸,语气生硬地打断了她的辩解,厉声叮嘱道,“记住,一会儿宴总来了,你给我安分一点,不许插话多嘴,就在一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听明白没有?” “嗯!我记住了!”闻明珠见他不再追究,脸上重新绽放出乖巧的笑容。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遮阳伞下的茶点换了一轮,咖啡也续了一杯。 约定好的时间早已过去了一个多小时,那位尊贵的宴氏总裁宴津燚,却连个影子都没有出现。 空气渐渐变得尴尬起来。 闻明珠频频看向入口的方向,有些焦躁。 最尴尬的,莫过于作为中间人的周世伯。 他不停地看着手腕上的时间,脸上那份属于长辈的从容体面,几乎快要挂不住。 “这……怎么回事……”他尴尬地干笑着,“宴总一向很守时的啊……不行,我得打个电话问问他,是不是路上堵车了。” 他说着,便拿出手机,走到一旁去打电话。 整个休息区,唯有许意,从始至终都保持着那份闲适淡然。 慢条斯理地用小勺搅动着杯中的咖啡,看着那小小的漩涡一圈圈荡开。 心中一声冷笑。 今天宴津燚会来才怪。 第80章 推诿 周世伯打电话的背影,从一开始的信心满满,逐渐变得僵硬尴尬。 电话并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他便挂断了电话,转过身来。 刚才脸上客套笑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泛着难堪的铁青色。 “咳……”周世伯清了清嗓子,含糊其辞地说道:“那个宴总的助理说他那边临时有个很重要的跨国会议,今天恐怕是过不来了。” 梁淮川为了这次会面所做的一切准备。 结果再一次,结结实实贴了上冷板凳。 他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去。 而闻明珠精心挑选的球服,此刻也显得无比滑稽可笑。 电光石火之间,闻明珠倏地一下刺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置身事外的许意。 她咬着下唇,脸上迅速酝酿起担忧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开口,“川哥,你别太难过了……你说,宴总会不会是听说了这次见面,会有一些身份不太相符的人出现,所以才临时变卦,不给我们面子了?” 这话说得极有技巧,既没有指名道姓,又将矛头指向得明明白白。 在场的人里,梁淮川是梁氏继承人,周世伯是港城老牌豪门掌舵人,她自己是闻家收养的千金,谁的身份不符,不言而喻。 说完,她还转头看向许意劝慰:“许意姐,我知道你可能不太懂我们这边的规矩。但是这种重要的商业会面,川哥他压力很大的,有时候……你真的应该多体谅一下他,而不是只顾着自己。” 这番话,潜台词就是:都是因为你许意非要跟来,拉低了这次会面的档次,才导致宴津燚这种眼高于顶的人不屑前来。 果然,一旁的周世伯立刻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本就因丢了面子而心中有火,闻明珠的这番话,正好给了他一个发泄的出口。 “明珠说得有道理啊!”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痛心疾首的模样对着梁淮川,“淮川,不是我说你,这次能约到宴津燚,机会有多难得你是知道的!那个人的脾气出了名的古怪挑剔,稍有不慎就可能得罪他。下次再想约到,指不定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闻明珠见状,立刻乘胜追击,一边安抚着长辈,不动声色地往自己身上揽:“周伯伯您别生气,事情都这样了,我们再想办法就是了。别担心,过两天宋家举办的晚宴,宴总大概率是会出席的。到时候,我们再找机会,当面向他解释一下,肯定没问题的。” 梁淮川沉默地听着,紧握的双拳。 理智告诉他,这绝不可能是许意的问题。 毕竟,就在不久前,许意单枪匹马去了一趟海城,就为梁氏拿下了实力不输宴氏的豪门许家的合作项目。 她的能力,他比谁都清楚。 可是,胸中那股被戏耍的滔天怨气和无处发泄的挫败感,却让他的理智出现了裂痕。 于是,在感性的驱使下,他对闻明珠那套漏洞百出的说辞,竟然也生出了几分荒谬的认同。他转头看向周世伯,声音沙哑地道了歉:“周伯伯,对不起,这次……是我顾虑不周了。” 然而,许意的心湖,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 就在梁淮川和闻明珠都以为她会默不作声咽下这个哑巴亏时,许意却忽然轻轻地笑出了声。 她抬起眼,讥诮的开口问道:“明珠,你刚才那番话,是在说你自己吗?” 闻明珠脸上的表情僵住,不敢置信地瞪着许意,“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许意端起桌上的咖啡轻晃着,“我只是在想,你之前毕竟是娱乐圈的人,圈子里的是非多,名声嘛……总是复杂一些。更何况,你还曾经未婚先孕,虽然这是个人选择,但在宴总那样真正的顶层人士眼中,这或许就是私生活不检点的象征呢?” “所以啊,”许意放下咖啡杯,总结陈词道,“他不想来,也挺正常的。” “你胡说!这怎么可能!”闻明珠忍不住尖声反驳道,“我跟宴总在酒会上见过两次!他跟我说话的时候非常有礼貌!他根本不是那种人!” “是吗?”许意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眉梢轻轻一挑,眼神里带着看透一切的嘲弄,“那就拭目以待了。”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率先离开。 “小意!”梁淮川下意识地就想追上去。 “哎,淮川,别走啊!”周世伯却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不悦地说道,“人走了就走了,你追什么?正好,陪我打会儿球,我们顺便谈一下你和我们公司合作的那个项目。” 梁淮川被他拽着,脚步一顿,再抬头时,许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视野里。 他心中烦躁不堪,却又不好当面推拒长辈的好意,只能僵硬地被拖着,和闻明珠一起留了下来。 周世伯看着许意离去的方向,满脸不屑地向梁淮川抱怨道:“淮川啊,不是我说你。你带来的这个,脾气也太大了一点吧?说走就走,一点规矩都不讲,连声招呼都不打。这种性子,带出去可是要给你丢人,闹笑话的。” 梁淮川的脸色更加尴尬,无力地替许意解释:“周伯伯,您别见怪。小意她前阵子刚生过一场大病,所以情绪有点……有点不稳定。” “是啊,周伯伯,”一旁的闻明珠立刻抓住机会,看似善意地帮腔,“您就别生许意姐的气了。她前几天在医院大出血,医生说她以后都不能再怀上孩子了。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心情一直不好。她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我代她向您道歉。” 果然,周世伯一听到无法生育这几个字,脸上的鄙夷瞬间变得再也毫不掩饰。 在这种老古板眼中,不能生育出身又低,是怎么都无法洗掉的原罪。 他上下打量了梁淮川一眼,刻薄的高呼:“什么?孩子都生不出的?那这种女人还留着做什么?早点给一笔钱,打发回大陆不就好了。真不知道你,还有你家老爷子,到底看中她什么了!” 而梁淮川在听到这些后,心中忍不住更加烦躁。 第81章 让你开心 然而,这三人却丝毫不知,就在他们对许意口诛笔伐之时,许意并没有像他们想象的那样,灰头土脸地离开,独自舔舐伤口。 离开球场后,许意波澜不惊的脸上挂着嘲讽。 走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 她从容地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裴明恭敬的声音:“您有什么吩咐?” “裴明。我问你,之前是不是有周家的公司,来我们这边寻求合作?” 电话那头的裴明显然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就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是的,许总。是一家名为‘周氏地产’的公司。他们最近想在港城开发一个高端住宅项目,曾多次派人到我们公司洽谈。但我评估后认为,他们的项目前景不明,资金链也存在一定风险,所以我们已经给他们拒了两次。”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对方似乎不死心,前两天还联系我的秘书,说想跟我们在港城的负责人单独聊聊,希望能争取到我们的投资。” “那不用谈了。”许意冷意更甚,“直接拒掉。” 裴明闻言,虽然意外许意如此斩钉截铁的决定,从许意的语气中,他已经隐约猜到,肯定是周家的人不知好歹,得罪了她。 “明白,许总。”裴明丝毫没有多问,立刻恭敬地应道,“我这就通知下去,彻底终止与周氏地产的一切合作洽谈。” 他办事向来雷厉风行,不拖泥带水,正是许意所欣赏的。 裴明在电话那头沉吟片刻,又问道:“对了,过几天梁氏的代表团要来我们公司,您……您到时候会在公司吗?” “嗯。”许意淡淡地应了一声,眼眸深处闪过意味深长的光芒,“我会在。不过你记住,别暴露我的身份。如果我有什么想法,会提前告诉你。” “好的,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许意的心情并没有因为刚才的反击而产生太大的波动。 对于周世伯和闻明珠的挑衅,直接从根本上切断他们的利益链条,才是最痛快的反击。 她刚收起手机,准备离开,一名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却突然走上前,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递到她手中。 “许小姐……”工作人员面带微笑,“这是有人特意让我交给您的。” 许意疑惑地接过纸条展开。 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字迹,带着几分不羁的洒脱。 “到二楼的VIP室来。” 许意的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除了梁淮川和周世伯他们,还有谁会给她留纸条? 而且,这张纸条的字迹,似乎有些熟悉…… 她抬头看了一眼二楼VIP室的方向,那里是高尔夫球场最高级的私人会所,一般人根本无法进入。 想到刚才宴津燚的爽约,她心里隐约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带着这份好奇和谨慎,许意迈步走向电梯。 抵达二楼,她根据指引来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 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低沉磁性的嗓音从门内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许意推门而入。 VIP室内的装潢奢华雅致,巨大的落地窗将整个高尔夫球场的绿意尽收眼底。 而落地窗前,宴津燚颀长挺拔的身影背对着她而立。 许意真的没想到,那个刚才还借口有重要会议爽约的男人,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她面前。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许意走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声音带着惊讶,“不是说有事,来不了吗?” 宴津燚缓缓转过身。 目光幽深落在许意身上时。 俊美到近乎妖孽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他微微挑眉,眉宇间多了几分天生的倨傲,“我也不是谁想见就能见到的。况且,我做生意,不喜欢被人情所绑定。” 他这话,显然是在回应许意和梁淮川他们刚才的会面。 至于他为什么要对许意说实话,甚至特意约她上来,这其中意味就耐人寻味了。 许意静静地看着他,心中了然。 这个男人,果然是高傲到骨子里,行事作风也全然由着自己的性子。 “既然如此,那你找我来做什么,有事要谈?” 宴津燚的薄唇轻启,刚要开口,房门却适时地被敲响了。 “请进。”他淡淡地说了一声。 一名服务员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摆放着一套骨瓷茶具和几份看起来就非常美味的甜点。 其中,一块点缀着新鲜浆果的黑森林蛋糕,格外引人注目。 服务员将茶点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然后便恭敬地退了出去。 宴津燚修长的手指轻点了一下那块黑森林蛋糕,目光再次转向许意。 “不是。”他终于开口,“这里的蛋糕不错,我猜想你刚才率先离开应该不怎么开心。” 他顿了顿,狭长的凤眸微眯,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所以,就想着让你上来,吃点东西,换个心情。” 许意听了他的话,心头猛地一震。 宴津燚叫她上来的目的,竟然会是这个。 她端起那块黑森林蛋糕,用小勺挖了一小块放入口中。 蛋糕松软湿润,奶油甜而不腻,带着浓郁的巧克力和樱桃酒香。 味道确实出乎意料地好。 可是,她仍然不相信宴津燚的目的会如此单纯。 许意吃了几口,再度开口,“真的……只是为了吃蛋糕?” 宴津燚眼眸里倒映着她的身影。 他微微点头,语气转而认真。 “是。” “你是我未婚妻,未来的太太。别人让你不高兴,那我……有义务哄你。” 那句话,像一道电流,穿透了许意的心脏。 他是在用他的方式,在向她宣告着,她在他心里的位置。 许意手中的蛋糕,仿佛也在这句话的渲染下,变得甜了一些。 在这一刻,窗外那群还在对她品头论足的人,似乎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热意从心脏的位置蔓延开来,烫得她指尖都有些发麻。 许意下意识地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尽管她一直将这场即将到来的婚姻定义为一场各取所需的利益结合。 但宴津燚展现出的却是一种笨拙而又直接的关心。 这种被庇护的感觉,对许意而言,陌生得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第82章 职责 许意用小勺无意识地拨弄着盘中精致的黑森林蛋糕。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抬起头,压下心中那股陌生的暖意,一贯平静的语气开口。 “谢谢。其实,我没有不开心。” 迎着宴津燚略带探究的目光,她坦然地解释道:“昨天发消息提醒你时,我就大概猜想过可能会是这样的结局。” “想要牵线你和梁淮川合作的那位,是港城圈子里出了名的老古板,那位老先生看重出身和血脉胜过一切,对我这种半路杀出来的外来者天然就带着几分轻视。就算我做出再亮眼的成绩,在他眼里,也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野路子。” “所以,我提前离开,不过是不想给他机会,让他当着我的面说出更难听的话来罢了。” 许意说这话时,眉宇间透着历经世事后的从容,“至于我走后他们要怎么编排我,无所谓。” 她的平静并非伪装。 独自在港城打拼的这几年,她早已习惯了在荆棘丛中行走,用绝对的实力去碾压那些因偏见而生的非议。 只是,习惯了不代表不会受伤,那些细小的刺,早已在看不见的地方,给她的心裹上了一层坚硬的甲胄。 宴津燚静静地听着,眸里情绪复杂难辨。 他当然知道港城这些所谓的上流社会是何等虚伪势利,但他没想到,许意竟然一直在这样的环境中,孤军奋战。 一想到方才看到的那些小人得志的嘴脸,宴津燚的眸色便冷了几分。 再看向许意时,周身的凌厉悄然褪去,连声音都放柔了许多。 “所以,他们的眼光和品位,都很糟糕。” 他没有直接否定了那些人的价值。 但却是全然站在她这边的认同维护。 许意微微一怔,随即,笑意在她唇边绽放。 “嗯。”她轻轻点头,表示赞同。 这一刻,两人之间仿佛形成了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VIP室里再次陷入了安静,但这一次的沉默不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舒适感。 窗外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醇香和蛋糕甜美气息,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许意小口小口地吃着蛋糕,宴津燚则安静地坐在对面,目光落在窗外连绵起伏的绿色草坪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 当许意将盘子里最后一口蛋糕送入口中,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后,宴津燚才仿佛有所察觉似的,将视线收了回来。 “吃完了?”他问。 “嗯,很好吃。”许意由衷地赞叹。 宴津燚看着她脸上流露出真实的满足感,心情似乎也好了不少。 他站起身,颀长的身影在阳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挺拔。 “走吧,我们再去个别的地方。” “好。”她应道,没有多问一句要去哪里。 不知何时,她心中对这个男人悄然建立起了牢固的信任感。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VIP室。 坐上他的车一路前行,许意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车子正朝着半山的方向驶去。 她心中微动,转头看向身旁专心开车的男人。 宴津燚的侧脸轮廓分明,下颌线紧致性感。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目不斜视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许意摇摇头,将视线重新投向窗外。 车子平稳地驶入庄园。 许意跟着他下车,走进客厅。 客厅里有三男一女身姿笔挺地站着,看到宴津燚和许意进来,为首的一位中年男士立刻恭敬地鞠了一躬。 “宴先生,许小姐。” 这阵仗让许意有些疑惑,她看向宴津燚,用眼神询问:“这是?” “上次去珠宝行沟通婚戒定制的细节,你提前离开了。” “所以,我重新找了一个团队来家里商议。” “放心,这里不会有人来打扰。” 许意怔忪地看着他,一时竟有些失语。 原来他还一直记着这件事。 相较于他的细致周到,自己这几天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反击梁淮川,对这桩维系着两人关系的联姻本身,反而显得疏忽。 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愧意。 她似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场婚姻并非她一个人的独角戏,坐在她身旁的这个男人,正用他自己的方式,履行着未婚夫的职责。 许意收敛好其他情绪,将注意力完全投入到眼前的事情上。 “还是宴先生考虑周全。”她朝宴津燚微微颔首,随即转向那位为首的设计师,“那我们可以开始了。” 设计师恭敬地递上一个平板电脑,上面展示着数款早已备好的设计草图。 “许小姐,您好。根据宴先生对您气质与喜好的初步描述,我们准备了几个系列供您挑选……” 陈设计师口若悬河地介绍着,每一款设计都极尽奢华,价值连城。 然而许意只是安静地听着,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最终,她的目光停留在了一款设计极为简约的对戒上。 那是一款铂金素圈戒指,没有任何花哨的钻石点缀,只在内圈预留了刻字的位置。 戒身线条流畅优美,带着一种低调内敛的光华,却又不失高级的质感。 “我比较喜欢这一款。”许意指着它说,“简单一点就好。” 设计师脸上闪过意外,显然没想到她会放弃那些璀璨夺目的华丽款式,而选择如此素净的一对。 他下意识地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真正的主人。 宴津燚自慵懒地靠在沙发里,目光沉静地落在许意身上,察觉到设计师的视线,他才懒懒地抬了抬眼。 “就按许小姐的意思来。” 一句话,便敲定了最终的方案。 得到了主人的首肯,设计师们立刻围绕着这款简约的对戒展开了更细节的沟通,从戒圈的宽度、弧度,到内部刻印的字体与内容。 “许小姐,内圈刻字您有什么想法吗?”设计师再次问道。 许意沉吟片刻,还没来得及开口,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就响了。 是梁淮川打来的。 真是碍眼。 许意蹙了一下。 心里止不住厌烦。 第83章 故意的? 宴津燚的视线看似随意地从手机屏幕上一扫而过,情绪未明,随即端起手边的咖啡,慢条斯理地轻啜了一口。 许意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按下了静音键。 铃声戛然而止。 她接着发了条敷衍的信息过去。 ??“手机没电,一会再说。”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头,迎上设计师探寻的目光,继续刚才的话题。?? 宴津燚端着咖啡杯的动作微微一顿。 垂着眼看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唇角似乎有一抹弧度。 接下来的沟通进行得十分顺利。 所有细节在两个小时内初步达成了一致。 许意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从沙发上站起身,“时间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嗯。”宴津燚没有挽留,对候在一旁的管家吩咐道,“安排车送许小姐。” “是,先生。”管家躬身退下。 庄园门外,一辆黑色轿车已经静候在旁。 许意正准备拉开门,却又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宴津燚。 “明晚宋家的那个宴会,”清亮的眼眸直视着他,问道,“你也会去吗?” 听到宋家两个字,宴津燚的眼神似乎在一瞬间掠过一丝冷意。 沉默了片刻,宴津燚点点头,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 “会。”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许意的心莫名地定了下来。?? “好。”她言简意赅地应了一声,随即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启动,许意透过后视镜,看到宴津燚的身影在视野中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当许意乘坐车回到梁家别墅时,傍晚的夕阳正挣扎着沉入地平线,将这栋外表光鲜的豪宅笼罩在模糊的暮色中。 却让人感觉到莫名的压抑。 梁淮川和闻明珠早已回来了。 见到她进门,原本坐在沙发上的梁淮川立刻起身,迎了上来,眉宇间带着几分关切。 “小意,你到底去哪儿了?怎么手机也打不通,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焦躁,与其说是关心她的安危,不如说更担心她的消失会带来什么无法预料的后果。许意举起自己手中的手机,屏幕黑沉沉的。 “没电自动关机了。”她语气平静,“我就随处找了个公园逛了逛,手机没电也正好清静。” 她没给梁淮川继续追问的机会,直接将话题转向。 “对了,你和周世伯的项目,聊得怎么样了?” 梁淮川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刚想开口,一旁沙发上的梁母却按捺不住了。 语调尖酸地说道:“当然是没问题了!你还真的以为没有你在,淮川和明珠就谈不成事儿啊?我们梁家是港城的老牌世家,就算你不在也有的是人给面子!” 闻明珠听了梁母的话,适时地弱弱的补刀。 “许意姐,你是不是因为今天影响了跟宴总的见面,心里在自责啊?所以才故意不接电话,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她抬起头,眼睛里蒙着水光,“我知道你做事认真,肯定是觉得没帮上忙,心里过意不去……” 这话看似在安慰,实则句句暗示着周世伯与宴津燚的会面之所以不顺,皆是因为许意。 “自责?”许意重复着这个词,讽刺的笑笑,“我有什么好自责的?” 她微微侧头,目光转向梁淮川,“我今天去,是淮川主动要求我去的,那他就应该预料到可能出现的情况。如果你们觉得事情没谈成是我的责任,那也别怪到我头上。要怪就怪他为什么顾虑不周,非要带我去见周世伯。” 闻明珠泪光凝滞哽在原地,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她自然不敢去责怪梁淮川。 梁淮川赶紧沉声打断这局面。 “够了!不是说了这件事不要再提了吗?” 他狠狠地瞪了闻明珠一眼,怪她没事找事。 闻明珠立刻噤若寒蝉,委屈地低下头。 梁淮川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情绪。 “明天就是宋家的宴会了,到时候我自然会再找机会。” 他这话一出,许意眸光微动。 她眉宇间流露出恹恹之色,仿佛真的被今天发生的一切伤了心。 “既然我的身份这么上不得台面,会影响到宴总对梁氏的判断,甚至让你们的项目合作出现波折……” “那我明晚就不去了吧。省得再给梁家添麻烦。淮川,你带明珠去,她一定能帮你把面子挣回来。” 这招以退为进,看似是在为梁家考虑,实则是在精准地打击梁淮川的痛点。 她知道梁老爷子对她的看重,梁淮川绝不敢忤逆老爷子的意思。 如果她真的缺席,梁淮川才是那个要面临老爷子雷霆之怒的人。 果然,许意的话音刚落,梁淮川的脸色骤然一变。 几乎是斩钉截铁地脱口而出。 “不行!” 梁淮川快步走到许意面前,柔声安抚她。 “小意,你别多想。今天周世伯说的话是有点难听,但他毕竟是长辈,我也不好当面驳斥。不过我心里很清楚,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不要往心里去。” “明晚你就安心跟我去,再说了,方太她们应该也会去的。” 不管梁淮川怎么说,许意也早就将他的虚伪自私看得一清二楚。 “那好吧。”她淡淡地回应道。 梁淮川见她不再拒绝,提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他松了口气,随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那就好,明天……” “时间不早了,我有些累了。”许意直接打断了他,“先上楼休息了。”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留给客厅里三人一个清冷的背影。 梁母看着许意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忍不住又“哼”了一声,低声对梁淮川抱怨:“你看她那脾气!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好像我们梁家求着她似的!?” 梁淮川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身边又欲言又止的闻明珠,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 “妈!明珠!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斥责来得又急又重,闻明珠和梁母都愣住了。 “我回来的时候,是不是说得很清楚了?让你们不要对许意说那些难听的话!为什么就是不听?宋家的宴会,爷爷点名一定要她去,自然有爷爷的道理!你们这样激怒她,万一她明天撂挑子不去了,我怎么跟爷爷交代?” “还是说你们就是故意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第84章 大放异彩 闻明珠脸色一变,急切地否认。 “不,川哥,我没有……我只是看许意姐好像不开心,想安慰她两句,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她说着委屈地咬住下唇,求助似的看向梁母。 梁母一看闻明珠被骂哭了,护短的心思立刻占了上风。 她瞬间忘了儿子刚才的警告,挺直了腰板,对着梁淮川不满地嚷道:“你冲明珠发什么火!她这么善良,好心关心许意,你还怪她?要说也是我先开口的,我就是看不惯许意那副好像全世界都欠了她的样子,没忍住才说了两句!是她自己不识好歹喜欢跟长辈顶嘴,你倒反过来怪我们?” “没忍住?”梁淮川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真的很想说要是真的忍不住,现在就安排人送梁母去澳岛休养一阵子,免得她总是在关键时刻出来坏事! 但这话他终究没能说出口。 就在这时,别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梁父一脸疲惫地走了进来。 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臂弯,扯了扯束缚了一天的领带,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低气压。 梁母立刻停止了与儿子的争吵,关切地迎了上去,“老公,你回来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公司出什么事了?” 梁父重重地叹了口气,走到沙发旁坐下。 “别提了。”他烦躁地摆摆手,“我今晚特意约了周世伯吃饭。” “本来聊得还行,结果,我们的菜都还没上齐,周世伯就接了个电话。” “我当时就坐在他对面,亲眼看着他的脸色从客气变得铁青。挂了电话,他连口水都顾不上喝,直接拍了桌子!” 客厅里的三个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地听着。 “我问他出了什么事,他告诉我他的公司去找许氏谈合作项目,结果被那边毫不留情地拒绝了,连个深入谈的机会都没给!” “对方的回复甚至直接是许氏对合作方的品行有要求,周家不配。” “不配?”梁母惊呼出声,“许氏好大的口气!周家在港城也是有头有脸的……” “你懂什么!”梁父不耐烦地打断她,“那是海城的许氏集团!” “周世伯当时就问我说许意跟许氏集团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在暗中给他穿小鞋。” 梁淮川和闻明珠的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梁母想都没想就笃定否认。 “这怎么可能!” “许意就是个父母不详的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她能跟许氏那样的顶级豪门扯上什么关系?她倒是想有那个关系,可惜啊,胎投得不好,没那个富贵命!周世伯肯定是想多了!” 闻明珠苍白的脸上也挤出笑容,连忙附和道:“是啊,爸爸,妈说得有道理。虽然许意姐也姓许,但应该只是巧合。” “之前她去海城出差谈回来合作,但对方看中的肯定是咱们梁家在港城的声望,还有川哥的年轻有为,跟许意姐本人应该没什么关系。她……最多就是个传话的。” 听了妻子和闻明珠的话,梁父紧锁的眉头也舒展了一些。 他想了想,觉得也是。 如果许意真是许氏集团的人,怎么可能从小在福利院生活? 这在逻辑上根本说不通。 多半是周世伯气急了,病急乱投医,才会产生这种荒谬的联想。 “嗯……你们说得也有道理。”梁父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他随即看向梁淮川,表情严肃地吩咐道:“不过,不管许意和许氏有没有关系,周世伯那边我们都不能得罪。淮川你听着,明天宋家的宴会,许氏那边肯定会派人来。” “你见到了姿态放低一点,主动上去帮你周伯伯说说好话,探探口风,看看事情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要不然,他今天下午口头答应要跟我们签的项目,就悬了!” 闻明珠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心头猛地一沉。 这个项目是她跟着梁淮川拿下的第一个大项目,她本指望着这个项目在梁氏站稳脚跟,在董事会面前好好显摆一下自己的能力。 结果,还没等合同正式签署,就因为这么个莫名其妙的原因快要黄了。 她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不甘和怨恨。 这一切,兜兜转转,似乎又和许意扯上了关系。 而在二楼的房间里,许意将楼下客厅里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忍不住嗤笑。 真不愧是一家人。 短视,愚蠢,还自以为是。 对于宋家宴会,闻明珠的重视程度,甚至超过了梁淮川本人。 在她心里,梁氏这艘百年巨轮,根基深厚,即便掀起了一点风浪,也绝不至于一朝一夕就倾覆。 相比之下,她自己能否借着这场备受瞩目的宴会,彻底坐实梁家女主人的身份,一扫许意带来的阴霾,风风光光地入主梁家,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所以,第二天天刚亮,闻明珠便已经醒了。 一早就约好的顶级妆造团队,将各种专业设备搬进了梁家那阔绰的客厅里,俨然将其变成了一个私人高定沙龙。 化妆师,发型师,造型师,助理……一行七八个人围着她团团转。 闻明珠坐在柔软的单人沙发里,闭着眼,享受着化妆刷轻柔地扫过脸颊。 没多久,门铃响了。 管家前去开门,片刻后,一位身着笔挺西装的中年男人提着一个精致的品牌手提袋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两名戴着白手套的安保人员,阵仗不小。 “闻小姐,您好。”为首的经理微微躬身,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恭敬笑容,“梁淮川先生之前在我们这里预定的珠宝已经送到了。” 闻明珠的心猛地一跳,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 经理将手中的一份文件递上前,礼貌地开口说道:“这套珠宝是梁先生以梁太的名义特别定制的,按照流程需要本人签收。请问,现在闻小姐您代为签收可以吗?” “还是要去叫梁太下来?” 不过,珠宝行这么说一定是梁淮川怕事先被许意知道然后怀疑两人的关系。 所以才会从预定到制作完成都没有让她参与。 准备给她惊喜到底。 “不用!”闻明珠压下不悦的情绪,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 “我签就可以,你放心吧。” 她接过笔,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经理收好文件,恭敬地将那个丝绒珠宝盒呈了上来。 “好的,闻小姐。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 送走了珠宝公司的人,闻明珠迫不及待地捧着那个宝蓝色的丝绒盒子。 “快,帮我打开看看!”她对着身旁的化妆师吩咐道,掩饰不住的兴奋。 化妆师艳羡地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拿过珠宝盒,正准备解开那精致的缎带。 就在这时,许意的声音从楼梯的方向飘了下来。 “这么热闹?” 第85章 用力过猛 闻明珠动作一僵,抬起头正对上许意施施然从楼梯上走下来的身影。 许意穿着简单,与客厅里这派隆重刻意的氛围格格不入。 闻明珠捧着珠宝盒的手下意识地收紧。 “先……先别打开!”闻明珠怕许意发现,慌乱地对化妆师吩咐道,随即扬声唤来管家,“把这个拿去保险箱放好,我出发的时候再直接佩戴。” 管家走过来,目光在许意和闻明珠之间微妙地转了一圈,最后还是沉默地接过珠宝盒,转身退下。 许意缓缓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目光在客厅里那群严阵以待的妆造团队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眼神躲闪的闻明珠身上。 她当然认出了刚才珠宝公司的人,甚至连那个宝蓝色的丝绒盒子,她都再熟悉不过。 她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露分毫,眉梢微挑的调侃道。 “明珠,这些人是?” “你就参加个宴会而已,怎么搞了这么大的阵仗,请了这么多人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要去好莱坞走红毯争夺奥斯卡影后呢。” 许意轻飘飘的调侃,狠狠撕扯着闻明珠竭力维持的体面。 闻明珠的脸色随即不太好看。 觉得许意好像是在嘲笑她是个戏子。 她干巴巴地笑了一声,眼神却闪烁不定,透着强撑的虚荣。 “呵呵……许意姐真是爱说笑。”闻明珠勉强维持着语气里的镇定,却藏不住尖锐,“我只是习惯了每次亮相都全力以赴而已。毕竟,身为公众人物,万一不小心被粉丝拍到了,也算是不辜负他们对我的期待嘛。” 许意看着她这副故作姿态的模样,眼底的玩味更深了几分。 她慢慢地走到客厅中央,离闻明珠只有几步之遥。 那股淡淡清冷的香气,悄无声息地侵入了闻明珠的领地,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压迫。 许意上下打量了一下闻明珠,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点头赞叹道:“哦,原来如此。不愧是女明星啊,这份敬业精神,真是让人佩服。” 闻明珠的耳根微微发热,知道自己被许意当众下了面子,心底的怒火像野草般疯长。 她正想再反唇相讥几句,却见许意话锋一转,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悠悠地开口问道。 “对了,刚刚……好像有珠宝行的给我打电话,说是要送首饰过来。”许意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是刚刚那些人吗?” 闻明珠条件反射地看向桌上那个被管家收走的珠宝盒,莫名的心虚。 “当然不是!”那些确实是珠宝行来的人,不过是专门来给我送珠宝的!他们从头到尾,绝口都没有提你的名字!”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别墅的大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推开。 “您好,是梁宅吗?我们是来给梁太送礼服的。” 一个穿着深色制服的年轻女人同样带人前来。 说完便拉开了布袋露出里面的礼服。 闻明珠回头扫了一眼。 礼服的款式并不隆重,没有她惯用的曳地长裙和繁复刺绣,而是一件典雅的月白色定制旗袍。 闻明珠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她深知,这种款式的礼服,看似素雅,实则对穿着者的气质和身材要求极高。 一旦穿上身,便会显得雍容大气温婉端庄。 最重要的是,这种传统又精致的款式,恰好与梁淮川常穿的那种改良版中式西装完美契合,两者搭配,会有种浑然天成的默契感。 她心里咯噔一下,不安油然而生。 难道……这又是梁淮川为许意准备的? 她死死咬住下唇,正想开口询问,却见许意已经抢在她前面走向那两位工作人员。 “你们确定,只是说梁太的名字吗?没有其他特殊交代?” 两位工作人员显然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难不成这里还有好几个梁太》 几人对视一眼后,年轻的女助理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卡片夹,恭敬地翻开查看。 “您好,卡牌上的备注确实是写着‘梁太’。” 女助理一边说着,一边将卡片递上前,补充道,“不过,梁先生在预定的时候,确实还特别交代了,这套礼服和配饰,务必要亲手交到许小姐您的手上。” 梁淮川,居然特意强调了要交给许意! 闻明珠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许意听完工作人员的补充,脸上表情依旧是那副淡然自若的模样。 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随即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这才淡淡地让人将礼服和配饰放在客厅的一角。 “麻烦你们了。”她礼貌地说道,声音里没有丝毫的炫耀与得意。 然而,这份云淡风轻,看在闻明珠眼里,却比任何言语的嘲讽都要刺耳、都要让人抓狂。 这可把闻明珠给嫉妒坏了! 死死盯着那件被小心翼翼放好的月白色旗袍,越看越觉得刺眼。 那旗袍的流线型剪裁,简约而不简单,每一寸布料似乎都蕴含着低调的奢华。 与许意清冷的气质相得益彰。 而反观自己身上这套从顶级品牌借来的高定礼服,虽然华丽繁复,此刻却显得那般笨重、浮夸,仿佛在刻意地叫嚣着自己的存在。 显得她自以为能艳压群芳的高定礼服,瞬间失去了光彩,甚至可以说……有些上不了台面。 但是,闻明珠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她还有梁淮川亲手送给她的那套珠宝,足以压过一切! 只要戴上它,她依然是今晚最耀眼的存在! 她拼命地在心里安慰自己,将这根救命稻草死死抓住,以此来对抗那份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嫉妒不甘。 许意似乎对闻明珠那复杂的内心戏毫无兴趣。 她也没再多停留,只是冲着工作人员微微颔首,便拿起那件月白色旗袍,沿着雕花楼梯,款步上楼,准备更换。 客厅里,只剩下闻明珠和她的妆造团队。 化妆师和造型师们低着头,假装忙碌,却时不时地用余光偷偷打量着闻明珠,眼神中带着几分八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中午的时候,别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梁淮川从公司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感受到客厅里那股不同寻常的隆重气息。 闻明珠此刻已经化好了全妆,发型精致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华丽而繁复的高定礼服。 一切都显得太过刻意高调。 与宋家宴会的格调相比,总觉得有些用力过猛。 梁淮川今天在公司处理周世伯的事情,已经被搞得焦头烂额。 此刻看到闻明珠这副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要去参加宴会的架势,心底的不悦又添了几分。 第86章 移不开眼 然而,闻明珠丝毫没有察觉到梁淮川眼神中的异样。 她一看到梁淮川回来,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川哥,你回来啦!”她甜腻地喊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迎了上去。 在离梁淮川一步之遥的地方,她停了下来,双臂微微张开,主动在梁淮川面前转了一个圈。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脸上写满了邀宠。 “川哥,你看看我今天这样……好不好看?” 梁淮川很想直接开口,让她去换一套更端庄得体的礼服。 眼前这件,美则美矣,却太过繁复张扬。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闻明珠脸上的期待时,那些苛责的话语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看得出来,她为了今晚的亮相,付出了极大的心力。 这精致到发丝的妆容,恐怕从天不亮就开始准备了。 说不定为了穿进这件剪裁严苛的礼服里展现最完美的身材曲线,她多半从昨天开始就没怎么好好吃东西。 此刻的闻明珠就像一个卯足了劲,想要在老师面前考一百分的孩子,纵然用错了方法,那份努力和用心却是实实在在的。 这么一想,梁淮川的心终究还是忍不住软了下来。 他对闻明珠,到底还是存在着感情的。 梁淮川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不耐烦掩去,换上了一副温和的表情,点了点头。 “好看。”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圣旨,瞬间点亮了闻明珠整个世界。 她脸上的笑容变得灿烂起来。 之前因许意而生的所有不快,都被这句简单的夸赞抚平。 她就知道,川哥心里是有她的! 闻明珠心满意足地提着裙摆走到梁淮川身边,自然而然地就想挽住他的手臂。 可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梁淮川衣袖的那一刻,他却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避开,同时开口问道。 “许意呢?” “她……上楼换礼服去了。”闻明珠的声音干涩了几分,将油然而生的失落压进心底。 “嗯。”梁淮川点了点头,没再看她,目光转向了楼梯的方向,抬脚便准备上楼去看看。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楼梯上方就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许意换好了礼服,正从楼上缓缓走下。 月白色的丝质旗袍,像一泓流动的月光,温柔地包裹着许意合度的身段。 简约的立领,盘扣一丝不苟地扣到颈下,透着一股禁欲的美感。 裙摆两侧的开衩恰到好处,随着她的走动,若隐若现地露出白皙修长的小腿,每一步都摇曳生姿。 那件旗袍,梁淮川在高定图册上看到第一眼时,就感觉一定会很适合许意。 事实也正如他所想。 不,甚至比他想象中还要惊艳。 美得……让他挪不开眼。 梁淮川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而这一幕,被旁边的闻明珠尽收眼底。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梁淮川的目光在接触到许意的那一瞬间就被牢牢吸引,再无旁骛。 闻明珠眼中的光芒,不可避免的黯淡了下去。 许意走下楼梯,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客厅里这诡异的氛围。 她目光平静地落在梁淮川的身上,淡淡地开口:“可以走了吗?” 梁淮川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注意到她脖颈上,空空如也,连同耳垂,都没有任何饰物。 他眉头微蹙,说道:“等等。” 说完,便径直转身,朝着保险库方向走去。 闻明珠的心,猛地一抖! 下意识地想到了那套被管家收起来的珠宝! 难道梁淮川是要去把那套本该属于自己的珠宝拿出来,给许意戴上吗? 闻明珠的指尖冰凉,死死地攥着裙摆。 很快,梁淮川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客厅。 他手里拿的,并不是那个宝蓝色的绒盒。 而是一个月白色质地温润的长方形珠宝盒。 梁淮川走到许意面前,自然地打开了那个盒子。 柔和的灯光下,一条光泽温润的珍珠项链,静静地躺在天鹅绒内衬里,旁边还有一对配套的珍珠耳环。 项链上的珍珠,每一颗都近乎完美的正圆,大小匀称。 款式同样是简约到了极致,却更显其不凡的品质。 这款式质感,与许意和她身上的旗袍,完美地融为一体。 闻明珠也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套珍珠首饰,是去年梁淮川去东海那边出差时,在当地最有名的私人作坊里定制的。 她记得清清楚楚,因为当时临近她的生日,梁淮川在电话里无意中提过一句,说看到了一样很适合她的东西,已经定下了。 她为此暗中期待了许久,以为那会是她收到的生日礼物。 可结果,直到她生日过完,礼物也未曾出现。 她旁敲侧击地问过,梁淮川却只是淡淡地敷衍了过去。 原来……不是没有,而是从一开始,就不是为她准备的。 梁淮川从盒中取出项链,走到许意身后,亲密地帮她佩戴。 他的动作很专注,甚至带着显而易见的温柔。 他为许意戴好项链,又退后一步,目光落在她的锁骨处,那眼神柔和得几乎能化开水。 “很适合你。”他低声说道,语气满足。 直到这一刻,闻明珠才真正开始意识到,自己今天这般隆重,是真的……不合时宜。 闻明珠嫉妒得快要发疯。 许意自然也能感觉到身侧投来的那道几乎要将自己灼穿的目光。 但其实,不管是身上这件旗袍,还是颈间的珍珠项链,许意都不喜欢。 旗袍是梁淮川的审美,珍珠是他自以为是的适合。 它们都像是一种无形的标签,时刻提醒着她在这里的身份是用以匹配他身份的附属品。 最终,闻明珠还是自我妥协了。 “川哥,我想我还是去换一身衣服吧。今天这件好像太隆重了些,不太合适。” 说完,不等梁淮川回应,她便提起裙摆离开。 梁淮川看着她的背影,眉头蹙了下,但终究没有说什么。 闻明珠能自己意识到不妥,主动去换,这倒是省了他一番口舌。 没过多久,闻明珠换上了条款式简约的午夜蓝天鹅绒长裙。 身上没有带任何珠宝。 梁淮川的注意力,总算从许意那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这样的闻明珠,才更接近他记忆里那个善解人意的女孩。 闻明珠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神情的变化,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她正准备柔声细语地说些什么,许意却忽然开了口。 “明珠,你这样是不是有点过于朴素了?” 第87章 早有预谋 许意的声音清清淡淡,“今晚是宋家的宴会,来宾都会盛装出席的。你是没有合适的珠宝吗?没关系我那边还有很多,可以先借给你。” “不是的,谢谢许意姐关心。”闻明珠镇定地解释道,“我带了首饰的,不过宴会上人多手杂,我怕不小心弄丢了,所以先装在包里,等进了会场再戴上。” 其实,她是怕现在就带了被许意发现后露馅。 宋家举办宴会的地点,在市中心最顶级的伯明山庄。 下车前,梁淮川特意侧过头,嘱咐道:“宋家的宴会安保很严,需要邀请函才能进去,一会下车后都跟紧我,别乱跑。” “知道了,川哥。”闻明珠温顺地满口答应,垂下的眼帘,却遮住了眼底不着痕迹闪过的幽光。 就在这时,许意手包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个陌生的境外号码。 她微微蹙眉,但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一接通,对面就传来一个字正腔圆的男声:“您好,请问是许意女士吗?这里是海关移民局,有一份关于您海外资产申报的文件需要与您进行紧急核实,请您配合我们的审查。” 移民局? 许意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的海外账户和资产情况一向清晰明了,怎么会突然需要紧急核实? “请问非得现在吗?”她耐着性子问,“我现在有急事,不方便接听,能不能等一个小时后再打来?” “抱歉,许女士,此事非常紧急,关系到您的征信记录,拖延可能会产生不必要的麻烦。”对方的态度异常强硬,完全不给她商量的余地,“耽误不了您几分钟。” 话说到这个份上,许意也不好再拒绝。 她对梁淮川示意了一下,拿着手机朝旁边走了几步,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梁淮川和闻明珠站在车边,静静地等了一会儿。 夜晚凉风习习。 闻明珠只穿着一条单薄的天鹅绒长裙,很快就觉得有些冷了。 她下意识地抱住手臂,瑟缩了一下对梁淮川说:“川哥,外面风好大,我有点冷……要不,我们先进去等许意姐吧?” 梁淮川看了一眼不远处还在讲电话的许意,皱眉道:“我们进去了,她一会儿打完电话没有邀请函,进不来。” “没事的。”闻明珠立刻指了指跟在身后不远处的自己的助理,“我们可以先进去,我让我的助理在这里等,等许意姐打完电话,再拿着邀请函出来接她一下,不就行了?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吹冷风吧?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梁淮川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 他们三个一直傻站在门口,确实不是办法,况且里面还有很多重要的宾客需要他去应酬。 他最终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闻明珠的提议。 而另一边,许意在回答了几个关于资产来源和资金流水的常规问题后,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对方的问题开始变得越来越琐碎,甚至有些是在插科打诨,翻来覆去地确认一些她已经回答过无数遍的信息,根本就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她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意识到这通电话有问题。 她不再与对方纠缠,迅速地用最简洁的语言应付完最后两个问题,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可当她转过身时,却发现车边早已空无一人。 梁淮川和闻明珠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那扇金碧辉煌的旋转门后。 就在她怔愣的瞬间,手机进来一条消息。 是梁淮川发来的。 【外面风大,我们和明珠先进去了。我让她的助理在门口等你,他会带你进来。】 许意压下情绪,走到了酒店门口,耐心地等待着。 可差不多十分钟过去了。 闻明珠的那个助理,却连个影儿都没有。 冷风吹透了她身上那层薄薄的丝质旗袍,带来一阵阵寒意。 她拿出手机,面无表情地拨通了梁淮川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却是闻明珠接起来的。 “喂?是许意姐吗?” “梁淮川呢?”许意冷冷地问。 “哦,川哥他现在正在谈很重要的事情呢,没空接电话。”闻明珠的语气听起来是那么的善解人意,却又带着炫耀的得意,“你有什么急事吗?要不……等他忙完了,我让他给你回过去?” 说完,她便不由分说地挂断了电话。 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忙音。 许意深呼吸,强行冷静下来。 正准备收起手机,思考下一步该如何处理时。 一名端着托盘的侍者,正从她身旁匆匆走过。 不知是绊到了什么,还是太过紧张,脚步突然一个踉跄,身体猛地朝她的方向歪倒。 许意下意识地想侧身避开,但对方的速度太快,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哗啦。”一声。 托盘上满满一杯的红酒,像悉数倾倒在了她浅色的旗袍上。 从胸口到裙摆,晕开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污渍。 “啊!” 周围响起了几声低低的惊呼。 而那个闯下大祸的侍者,脸上闪过慌乱,甚至连一句最基本的对不起都没有说,就将手里的托盘胡乱一塞,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混进了人群,瞬间消失不见。 这番变故,立刻在原本井然有序的酒店门口,引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骚乱。 几名负责维持秩序的安保人员立刻快步上前,其中为首的一位,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浑身狼狈的许意身上。 “女士,请问这里发生什么事了?”他公式化地开口询问,目光在她被酒液染红的旗袍上停留了一瞬。 他随即放缓了语气,拿出了专业的服务态度:“您的衣服……需要我们帮您处理一下吗?酒店内设有专门的贵宾休息室,可以为您提供紧急的清洁服务和备用礼服。” 这话听起来十分周到,但下一句,却暗藏机锋。 “所以请问,您是来参加今晚宋家宴会的客人吗?” 许意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的。”安保人员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那么,请您出示一下邀请函,我需要为您核对身份信息,然后立刻为您安排。” 许意心中冷笑一声。 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我没有邀请函。”她坦然地回答,“我是和别人一起来的,但是,他们已经先进去了。” 听到这个回答,安保人员的眼神立刻变了。 每年,总有那么些想方设法要混进这种顶级宴会,妄图一步登天的小网红和野模,编造的理由千奇百怪,但朋友先进去了这种说辞,显然是最烂的一种。 第88章 恰好出现 “女士。” 安保的声音冷了下来,连客套的称呼都懒得维持了,“既然您没有邀请函,就证明您并不是今晚的受邀贵宾。” 他刻意加重了贵宾两个字,话语里的驱赶意味毫不掩饰。 “我们酒店只为真正的客人服务。所以,请您自行处理,不要停留在这里,给我们的贵宾们留下不好的印象。” 周围那些本就在看热闹的宾客们,瞬间都向许意投来了嘲讽轻蔑的目光。 “我就说嘛,看她一个人站那儿半天了,原来是想混进去的……” “穿得人模狗样的,结果连邀请函都没有,真丢人。” “现在的女孩子,为了嫁入豪门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可惜了这身旗袍,被她穿脏了。” “也是倒霉,人都还没进去,衣服就脏掉白费劲了。” …… 许意站在所有目光的焦点,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了闻明珠的险恶用心。 此时,如果她进不去,闻明珠便可以顺理成章地在整个宴会中独占梁淮川,四处混个脸熟。 而如果她侥幸进去了,穿着这身被红酒弄脏的衣服,只会沦为全场的笑柄,不仅丢尽自己的脸,更会丢尽梁淮川的脸。 无论哪一种结果,输的都是她。 倒是没想到她居然连参加个宴会也这么不安分。 许意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她没有去看那些对她指指点点的人,也没有跟安保人员做无谓的争辩。 抬起眼,声音平静:“谢谢,我自己能处理。” 说完,她便不再停留,挺直了背脊转身离开了会场门口。 那份从容与镇定,与她身上的狼狈形成了极致的反差,反而让一些人的指点声,不由自主地小了下去。 走到一个远离人群的僻静角落,夜风吹来,带足了凉意。 许意从手包里拿出手机,给裴明打去了电话。 “二小姐?”听筒里传来裴明沉稳的声音。 许意简而有力的吩咐,“裴明,你现在立刻带着宋家的邀请函到伯明山庄来找我。” “是,我马上到。”电话那头的裴明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干脆利落的执行。 挂断电话,许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已经彻底毁掉的旗袍,眉心紧蹙。 光有邀请函还不够,她这个样子,根本无法进去。 她正准备再给裴明发条消息,让他多带一件备用的礼服过来。 就在这时,柔和却不容忽视的远光灯穿透夜色,稳稳地打在了她的前方。 一辆黑色的加长款宾利,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她的面前停下。 极致的奢华与低调,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许意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随即,后排深色的车窗,缓缓地、摇下了一半。 车窗内,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宴津燚英俊得令人心惊的侧脸。 高挺的鼻梁,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以及那双在夜色中依然显得深邃如渊的眼眸。 男人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她沾染着酒渍的旗袍,一路缓缓上移,最终停留在她那张清冷倔强的脸上。 他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些许玩味的开口,??“看来,我出现得又很及时。”?? “你说对不对,未婚妻小姐?” ?? 随即,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宴津燚那高大挺拔的身影从车上下来。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绕过车头,亲自为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手臂微微弯曲,做出了一个优雅而绅士的邀请姿态。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他们不是在冷风呼啸的酒店外。 那份与生俱来的矜贵与掌控感,与梁淮川那种习惯于发号施令的强势截然不同,内敛的同时也裹狭了无形的压迫感。 许意弯腰坐了进去。 车内极致的暖,温柔地包裹住她几近僵硬的身体。 被冻得有些发白的脸色,在暖气的烘烤下,渐渐回温,泛起了微弱的血色。 紧绷的神经,也在这一刻,得到了片刻的舒缓。 宴津燚回到车上,坐在她的身侧,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从车载冰桶里取出一瓶早已冰镇好的香槟,为她倒了小半杯。 “喝点暖暖身子。”他将酒杯递给她。 许意接过来,冰凉的杯壁与她温热的指尖相触,形成一种奇异的对比。 “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宴津燚看着她旗袍上那片刺目的酒渍,眉头收紧。 许意淡淡地抿了一口。 “没什么。”她开口,声音冷厉如冰,眸光里淬着毫不掩饰的锋芒,“不小心被算计了一道。” 她没有提梁淮川,甚至懒得提闻明珠的名字。 因为在她心里,这两个人,此刻已经被划归到了同一类。 宴津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微微扬起唇角,闪过一丝了然。 许意没有心情与他兜圈子,她放下酒杯,直截了当地说:“宴先生,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去最近的高定礼服馆?我需要立刻换掉这身衣服。” 她的目标很明确。 她绝不会就这样狼狈地退场,让闻明珠称心如意。 宴津燚闻言,沉声吩咐前排的司机:“掉头去曦园。” 随即,他又拨通了一个号码。 “给我准备一套礼服。” “适合晚宴。十分钟内,送到曦园。” 随即,不到十分钟,车辆便缓缓驶入了一处位于城市黄金地段,却又闹中取静的私密园区。 在一栋掩映在绿植花影中的现代风格小型别墅前停下。 宴津燚率先推门下车。 当许意正准备跟着下去时,他已经绕到了她这边,再次为她拉开了车门。 下一秒,带着男人体温的西装外套,就这么从天而降落在了她的肩上。 宽大的外套,瞬间将她娇小的身躯整个包裹住,那份源自另一个人的温暖,透过薄薄的旗袍面料,熨帖着她冰凉的肌肤,带来一种奇异的又近乎滚烫的触感。 许意怔了一下,抬眸看向他。 “下车。”宴津燚只说了两个字,神色平静。 许意被冻得有些僵硬的身体,反应已经有些迟钝。 她被那件外套的重量和温度弄得有片刻的失神,下车的时候,穿着高跟鞋的脚踝不小心踩空,整个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身子控制不住地直直朝着前方坚硬的地面下坠。 在她即将摔倒的瞬间,宴津燚的大手精准牢固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向上一提,稳稳地带入自己的怀抱中。 第89章 合适 许意的脸颊猝不及防地撞上宴津燚温热结实的胸膛。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彼此纠缠的呼吸,和在耳边擂鼓般的心跳。 许意的脸颊紧紧那片温热结实的胸膛,鼻息间混杂着令人心跳失速的男性荷尔蒙气息。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梁淮川也曾抱过她,却从未像此刻这般,纯粹是出于保护,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温香软玉在怀,馨香的触感让宴津燚深邃的眼眸,暗了一瞬。 但他并没有过多沉溺于这意外的亲密。 用手臂的力量稳住她,在她重新找到平衡后,便松开了手,扶着她的手臂,让许意站好。 整个过程克制而绅士。 许意也迅速恢复了镇定,她稍稍退后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略显暧昧的距离。 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宴津燚低沉的“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率先转身向别墅内走去。 许意拢了拢肩上那件还残留着他体温的西装外套,跟了上去。 客厅里,一个看起来像是首席造型师的中年男人,带着他的团队早已恭候多时。 “宴先生,许小姐,礼服已经准备好了。”造型师侧身,露出身后一整排推过来的衣架。 近二十套风格各异、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的顶级高定礼服,在明亮的灯光下,闪烁着华美的光泽。 或仙气飘飘,或性感妖娆,或端庄典雅,几乎涵盖了所有晚宴场合的可能性。 许意的目光,在那一排华服上迅速扫过。 最终,停留在一件纯黑色的抹胸长裙上。 “就这件。”她干脆利落地做出了决定。 宴津燚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目光一直追随着许意的动作。 看到她的选择,黑眸中闪过了然的笑意,毫不意外。 在他看来,许意从来就不是应该被圈养在笼中的金丝雀。 梁淮川给她套上的那身温婉素雅的旗袍,就像一道枷锁,将她骨子里的锋芒锐利,全都束缚了起来,试图将她规训成他想象中那个温顺得体又毫无威胁的梁太太。 可他知道,那不是她。 她是一把早已开刃的利刃,美得凌厉带有攻击性。 她的光芒,是用来披荆斩棘的,而不是被藏在华服里,去讨好任何人。 造型团队的效率极高,不过片刻,许意便换好了礼服,从更衣室里走了出来。 她今天的妆容本就清淡雅致,并不需要大改。 造型师只是为她略微加深了眼妆,然后,递上了一支口红。 正红色的膏体,色泽浓郁饱满。 许意接过,对着镜子,亲自为自己涂上。 艳丽的红色落在她唇上时,整个人瞬间气场全开。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手毫不犹豫地解下了颈间的珍珠项链,随手放在梳妆台上。 当她再次转身时,身上没有任何夺目的珠宝点缀。 仅仅是黑色的礼服,雪白的肌肤,与那一点惊心动魄的红唇,却形成了一种极致的反差,足以让她成为任何场合都无法被忽视的焦点。 但宴津燚似乎并不满足于此。 他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冲着身后的方向,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声音落下,立刻有一名助理捧着一个丝绒珠宝盒,恭敬地走上前来,在许意面前缓缓打开。 那是一套成色顶级的红宝石首饰。 无论是色泽净度还是克拉数,都堪称收藏级别。 黑色的礼服,配上这套燃烧的红宝石,相得益彰,仿佛天生就该在一起。 许意回头,看向沙发上的男人,饶是她见惯了各种顶级珠宝,也不由得为这套红宝石的惊艳而心头微震。 这套珠宝的价值,少说也要上亿。 以她和宴津燚目前这种微妙的关系来说,这份礼物,实在过于贵重了。 她挑了挑眉,“宴先生这么大手笔,我感觉我有点承受不起。” 宴津燚低低地轻笑出声。那 随即他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来。 他没有立即回答她的话,只是对着一旁的助理偏了偏头,示意将珠宝为她戴上。 然后,他才垂下眼,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放心,相信你自己。” 他的视线,缓缓描摹过她的眉眼,她的红唇。 “再华贵一百倍的东西,你也可以。” 这一刻,好像他不是在说她配得上这套珠宝,他是在说,她这个人,本身就值得这世间所有华贵的一切。 许意唇边的笑意,多了几分真实。 她没有再拒绝,默认了造型师为她戴上珠宝的动作。 冰凉的宝石贴上温热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好。”她抬起眼,直视着宴津燚深不见底的眼眸,声音清脆,“这次,就算我欠了你一个人情。以后我会找机会还给你。” 她将这份馈赠,定义为一次平等的交换。 “嗯。”宴津燚应了一声,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了她秀白修长的脖颈上。 那截优美的天鹅颈,肌肤细腻如上好的羊脂白玉,在红宝石的映衬下,更显得诱人。 宴津燚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滑动一下。 深邃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翻涌变得滚烫。 许意重新收拾整齐时,别墅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响。 片刻后,裴明,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手中拿着邀请函,在看到许意焕然一新的模样时,眼中闪过赞赏,但面上依旧是全然专业的样子。 “二小姐。你要的东西,送来了。” 许意接过邀请函。 黑色的卡片上,用鎏金字体清晰地印着受邀方:许氏集团代表。 许意将邀请函收起,问道:“裴明,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裴明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不用了,二小姐。有你去就足够。” 许意不再多言。 随后,裴明告退,将空间留给了她和宴津燚。 两人重新坐上宾利,驶向灯火璀璨的山庄。 车厢内,安静得只剩下平稳的行驶声。 “不打算和我一起进去?”在即将抵达酒店时,宴津燚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的战场,我自己登场。”许意转过头,红唇勾起弧度,“不过,还是谢谢你,宴先生。今晚,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宴津燚看着她眼中那团复燃的战意,唇角微扬,吩咐司机在距离酒店正门稍远一些的隐蔽处停车。 第90章 玉兰花 车门打开,许意独自下车,黑色的礼服在夜风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宴会厅门口,负责安检的保安对许意这张脸还有些印象。 看到她去而复返,保安的眼神立刻带上了几分戒备,正准备上前仔细盘查,许意却已经面无表情地从手包里取出了那张黑金邀请函,直接亮在了他的面前。 保安下意识地接过来一看,当他的目光落在“许氏集团代表”那几个字上时,瞳孔骤然一缩,脸上写满了震惊。 港城上流圈子谁不知道,宋家举办的宴会,能拿到邀请函的都是各界翘楚。 而与宴氏体量相当、却神秘低调了数年的许氏集团,其在港城的负责人向来只闻其名,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露过面。 这个传闻中的神秘人物,竟然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如此年轻,甚至刚刚还在这里受了羞辱的女人? 保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拿着邀请函的手都有些发抖,他忍不住试探性地问道:“小姐,您确定……这请帖是您的吗?” 许意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红唇轻启。 “我姓许,你说呢?” 轰的一声,保安的脑子彻底炸了。 他瞬间明白自己刚刚那副探究的嘴脸有多么愚蠢失礼。 “对不起!许小姐!我……”保安语无伦次地连声道歉,连忙躬下身,为许意让开了道路,“您请快请进!” 许意微微点头,径直迈步走了进去。 此时,宴会的高峰入场期已过,门口并无旁人。 因此,许意的回归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那些早已在宴会厅内觥筹交错的宾客们,谁也不知道,那只被他们当成笑话狼狈退场的蹭货,又悄然归来。 而与此同时,宴会厅另一侧的私人休息室内。 闻明珠正对着镜子,心满意足地整理着自己的妆容。 时间过去这么久,许意都还没回来,她猜想,那个女人肯定是受不了这份奇耻大辱,哭着躲回去了。 闻明珠的心情就无比舒畅,连带着看镜子里的自己,都觉得愈发光彩照人。 她得意地勾起唇角,从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珠宝盒。 这才是今晚的重头戏。 她要用梁淮川独一无二的偏爱,来为自己的胜利,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她怀着激动而雀跃的心情,轻轻打开了盒子。 然而,当盒内的珠宝映入眼帘时,她的笑容却微微一僵。 钻石首饰在灯光下璀璨夺目,奢华至极。 只是……那钻石镶嵌定制出的核心图案,竟是一朵朵盛开的玉兰花。 玉兰花? 闻明珠的眉头蹙了起来,她喜欢的明明是热烈奔放的玫瑰,什么时候变成这种素雅清淡的玉兰花了?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她立刻为梁淮川找到了理由。 这一定是淮川自己喜欢的图案。 他那样沉稳内敛的性格,会喜欢清雅的玉兰花,也很正常。 这么一想,闻明珠心里的那点小小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她将这份小小的迁就也视为了爱情的证明,随即心安理得地将整套钻石首饰佩戴起来。 戴好之后,她对着镜子左右端详,正沉醉于自己的美丽,却惊奇地发现,在盒子底部的丝绒凹槽里,竟然还有一枚硕大的、同样是玉兰花造型的钻戒! 这个发现,让闻明珠的呼吸停滞了。 戒指的意义,胜过所有项链与耳环。 闻明珠忽然觉得,之前为梁淮川而受的那些委屈,在这一刻,全都值得了! 她颤抖着手,将那枚钻戒戴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看着那耀眼的光芒,眼眶都有些湿润了。原来,淮川嘴上不说,心里却早已为她准备好了如此盛大的惊喜。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梁淮川结束了和几个商业伙伴的寒暄,走了进来,“明珠,我的手机在你这里吗?” 他一进来,目光就落在了闻明珠的身上那套过分闪耀的钻石首饰上。 梁淮川对这套珠宝没什么印象,但他很清楚,以闻明珠自己的经济水平,绝对买不起这种级别的定制珠宝。 他皱了皱眉,“你这套钻石……是借的?” “当然不是了!”闻明珠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川哥,你怎么忘了?这就是你前阵子说为我定制的那一套呀,今天刚送到。我本来还怕许意姐看到了会多想,所以才等到现在才戴上呢。” 梁淮川的目光,定格在她脖颈间那朵盛开的钻石玉兰花上。 可玉兰花…… 那分明是……许意最喜欢的花。 他记得很清楚,有一次他随口问起,许意说她喜欢玉兰,因为它总是在早春开放,清冷孤傲,却又蕴含着蓬勃的生机。 他为闻明珠定制的珠宝,怎么会是许意喜欢的花? 梁淮川的脸色微沉。 如果让许意看到闻明珠戴着以她的喜好定制的珠宝,怕是又要大闹一场了。 这个念头一起,梁淮川才猛然发现一个更让他心惊的事实。 从他进来休息室到现在,他似乎根本没有在宴会厅里,看到过许意的身影。 “许意呢?”梁淮川收回目光扫视了一圈空荡的休息室,质问闻明珠。 闻明珠冷不丁被他这么一问,抬起头,看到梁淮川紧锁的眉头心里咯噔一下。 但她很快调整好了表情,露出无辜的样子,眨了眨眼,轻声说:“我不知道啊。刚才我助理还特意在外面等了她快一个小时,可是都没看到她的人影。” “哦,对了,川哥。可能是她有什么急事要处理,来不了了吧?之前她给你打过电话的,是我接的。” “不过当时你正在和宋伯伯他们谈事情,我看你那么忙,就跟她说你现在没空,然后……然后她好像就自己挂掉了。”她把话说得含含糊糊,将责任轻飘飘地推到了许意身上。 梁淮川的眉头紧皱。 他了解许意,她虽然性子骄傲,但绝不会在明知他有正事的情况下无理取闹。 她挂掉电话,甚至没有再打过来,只有一个可能她遇到了比进来找他更重要,或者说,更让她心灰意冷的事情。 梁淮川拿到手机。飞快按下了许意的号码。 但电话却没有人接。 直到电话被系统自动挂断,听筒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许意不接他的电话。 这个认知,让梁淮川心底的火气烧得更旺。 梁淮川缓缓放下手机,目光再次扫过闻明珠脖子上璀璨的钻石项链上。 “明珠,你是不是对小意做了什么?” “所以,她才回去的?” 第91章 碰面 然而,面对这山雨欲来的质问,闻明珠难以置信地后退了一小步。 “川哥……”声音充满了被误解的痛苦,“为什么现在只要许意姐一有点什么,你就觉得是我在捣鬼呢?难道我在你心里,已经变得这么恶毒不堪了吗?” 她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成功让梁淮川咄咄逼人的气势为之一滞。 闻明珠面上将那份委屈演绎得淋漓尽致。 她吸了吸鼻子,仿佛在极力隐忍着什么,继续辩解道:“爷爷已经亲口说了必须要带着许意姐一起来。你也告诉我今晚的宴会对你有多么重要。” “难道我还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置你的前途和梁家的未来于不顾吗?”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梁淮川眼中的锐利,果然缓缓地软化了下来。 他心里那份根深蒂固的自信,让他下意识地认为,闻明珠这种需要依附于他的女人,顶多耍些争风吃醋的小手段,来博取自己的关注偏爱,但绝不敢也没有那个胆子,去触碰他事业的底线。 许意的消失固然让他心烦,但闻明珠的这番话,却也让他冷静了几分。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安抚,为自己刚才的失控找了个台阶,“我只是怕这个事情不好跟爷爷交代。” 看到他神色松动,闻明珠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随即乘胜追击,开始为梁淮川分析起来。 “川哥,你别太担心了。你想想,许意姐既然都已经答应跟你来了,说明她心里还是想参加的。可她偏偏在宴会厅门口,接了一个电话之后就突然反悔,甚至连招呼都不跟你打一声,就自行离开。这……这怎么能怪你呢?” “你总不能把她的脚绑起来,强行把她拖进来吧?到时候闹得更难看,丢的还是我们梁家的脸。所以啊,这件事错在她自己任性,就算爷爷问起来,你如实说,他老人家那么明事理,也绝对不会怪你的。” 梁淮川紧绷的神经,在这样温柔的劝慰下松弛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闻明珠,目光落在她脖颈上那条依旧有些刺眼的玉兰花项链上,虽然心里仍有疑虑,但此刻也懒得再深究。 当务之急,是利用好这个宴会。 “好了,不说她了。”梁淮川收回思绪,语气恢复沉稳,“我刚才看到方太太她们在那边聊天,你过去跟她们打声招呼,多聊一聊。” 方太太在贵妇圈里极有话语权。 但提起这个,闻明珠的脸色微微一僵。 她想起了上次的太太宴上,她本想借机打入这个圈子,却因为昀昀的过敏事件,闹得大家败兴而归,也让她在这些贵妇面前留下了极差的印象。 但此刻,她知道这是梁淮川给她的又一次机会。 闻明珠立刻换上大方的笑容,点了点头:“好的,放心吧川哥。我虽然没有许意姐那么有能力会应酬,但我一定会努力的,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梁淮川随即绅士地伸出手臂。 闻明珠心中一喜,连忙挽住他的臂弯。 感觉自己无名指上那枚玉兰花钻戒,正散发着宣示主权的璀璨光芒。 她以女主人的姿态,跟随着梁淮川,优雅地走出了休息室,重新出现在灯火辉煌的宴会场中。 两人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径直朝着宴会厅角落里那个由几位雍容华贵的太太们组成的小圈子走去。 离得越近,闻明珠的心跳就越快。 然而,当他们走近到能听清那边的谈笑声时,两人的脚步,却不约而同地顿住了。 他们看到,被方太太等几位港城最有分量的贵妇簇拥在中心,正言笑晏晏的赫然是他们早就任性离开的许意。 此时的许意身上的旗袍已经换成了黑色礼服,脸上画着精致明艳的妆容,一扫往日的清冷寡淡,红唇上扬的弧度自信而迷人。 她发髻高挽,脖颈间佩戴着一套红宝石镶嵌而成的华丽珠宝,浓郁炽烈的色彩瞬间就将闻明珠脖子上那套秒得黯淡无光。 梁淮川大脑一片空白,死死地盯着眼前光芒四射的许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闻明珠脸上的笑容,则彻底龟裂了。 她看着被众星捧月般的许意,再看看自己,那份刚刚升起的胜利者喜悦,瞬间变成了被人当众狠狠抽了一耳光的难堪。 就在这时,许意仿佛感受到了他们的注视,缓缓转过头来,目光淡淡地扫过他们。 “小意?”梁淮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下意识地挣脱闻明珠的手,快步上前,眼中写满了震惊,脱口而出地质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明珠不是说你已经回去了吗?” 方太太几位见惯了风浪的贵妇,眼神在三人之间来回逡巡,看似随意的目光里,却藏着洞察一切的精明。 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尴尬。 然而被质问的许意,却像是全然没有感受到那份紧绷一般,缓缓抬起眼睫。 唇角勾起莞尔一笑。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回去了?”她的声音清清淡淡,带着恰到好处的无辜,“只是在门口,不小心被服务生弄脏了礼服找了个地方更换而已。” 此时,一直饶有兴味地观察着方太太打趣的口吻说道: “哎呀,梁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太太,反而跟你这位妹妹同进同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闻小姐才是你今晚的女伴呢。” 梁淮川的脸色涨得有些难看。 方太太在港城贵妇圈的地位举足轻重,她的一句话,足以引导整个圈子的风向。 他今天带着闻明珠,本就是想让她在这些人面前露脸,为日后铺路,却没想到,许意的意外出现,就让整个局面急转直下。 “方太说笑了。”梁淮川扯出僵硬的笑容,脚下更是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半步,与闻明珠拉开清晰可见的距离。 解释道:“怎么会呢。小意只是在进来的时候临时去打了个电话,我们不小心走散了而已。” 闻明珠看到梁淮川下意识撇清关系的举动,心里气恨,但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她压下心底所有的难堪,从侍者的托盘里端起一杯香槟,脸上重新堆起得体的笑容,朝着方太太等人,微微举杯。 “方太太上次在我家的宴会,因为出了一点小小的状况,让大家败兴而归,我心里一直很过意不去。这杯酒,算是我给大家赔罪,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第92章 贬低 方太太等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 当着梁淮川的面,她们自然不会让一个后辈下不来台。 “闻小姐客气了。”方太太淡淡地开口,举杯与她虚虚一碰,随即抿了一小口,便放下了酒杯。 其他人也都有样学样,笑着喝下了这杯赔罪酒。 整个过程,没有一个人对她上次的宴会多问一句,仿佛那件事已经成了不值得一提的过去。 而从始至终,许意就那么安静地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浅笑。 就在这时,梁淮川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上面只有一句话:【梁总,许家的负责人已经到宴会现场了。】 许家的人! 梁淮川精神一振,立刻想起了自己答应周世伯,要帮他在许家面前说好话。 比起在这里应付这几个女人之间的暗潮汹涌,显然是正事更为重要。 他收起手机,立刻对许意说道:“小意,我还有个重要的朋友要见,你带着明珠,先在这里跟方太她们叙叙旧,我等会儿就过来找你们。” 他下意识地,又将闻明珠推给了许意。 意点了点头,“那你去吧。” 梁淮川匆匆对方太太等人告罪一声,便转身快步离去。 他一走,这个小圈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微妙。 不一会,闻明珠按捺不住。 “许意姐。”她开口,“我助理刚才在门口等了你那么久,都没有看到你。那你没有邀请函,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问出这句话后,她像是怕周围的人听不明白,又用恍然大悟的语气,自问自答起来:“难道……你是蹭了别人的邀请函,或者是冒充了哪家的宾客才混进来的?” 说完,她还故作姿态地皱起眉头,目光里充满不赞同,仿佛许意的这种做法是多么上不得台面。 在她看来,许意不过是个被梁家养着的空壳凤凰,离了梁淮川,她什么都不是。 既然自己和助理都没在门口见到她,那她再次出现必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 只要在方太太这几位顶级贵妇面前揭穿许意蹭会,那么自己就能顺理成章地踩她一脚,重新获得这些人的青睐。?? 然而,面对闻明珠饱含恶意的揣测和指控,许意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缓缓地将手中的香槟杯凑到唇边,优雅地呷了一小口。 “明珠,都跟你说过好几次了,不要什么都不懂就凭着自己的想象乱开口,这样……会显得你很无知。” 闻明珠脸色瞬白。 许意却不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继续用那种慢条斯理的语调。 “你以为宋家今晚举办的宴会,是什么地方?” “门口从安保层层把关,严格到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要是靠你嘴里那种坑蒙拐骗的手段就能混进来,那这里成什么了?” “你们娱乐圈那些十八线小咖和网红的线下聚会吗?” 闻明珠脸色僵住。 她在娱乐圈辛苦打拼的地位,在许意这风轻云淡的一句话里,都成了不入流的笑话。 感觉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微妙起来。 “说起来,”方太太随即端着酒杯,眼神若有似无地扫过闻明珠煞白的脸,语气里带着几分追忆,“我之前还挺喜欢看闻小姐演戏的,演技是真不错。尤其是那部《大时代》,我在家追了好几遍,你演得是特别的好。” 这下,闻明珠更挂不住了。 在场的贵妇们,谁不知道那部火遍大江南北的民国剧《大时代》? 闻明珠正是靠着那部剧里的女二号一炮而红。 然而,她扮演的那个角色,是一个出身风尘却挤破了头想嫁入豪门,不择手段破坏男主角家庭,最终被正室带人堵在街头活活打死的恶毒小三。 方太太在这个时候,偏偏称赞她这个角色演得好,其中的讥讽意味,不言而喻。 简直就是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戏里戏外,都是一路货色! 闻明珠恨得牙根痒痒,但面上却必须挤出谦卑的笑容。 “方太太谬赞了。”她强撑着嘴角的弧度,声音有些发紧,“演员的天职就是为角色服务。您能喜欢那个角色,是我的荣幸。” 这还没算完。 许意目光忽然落在了她脖颈那条闪烁着的玉兰花项链上。 她盯着那项链看了一会儿,轻飘飘地开口:“明珠,你这套珠宝……” 闻明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抢在许意把话说完之前,急急地开了口,“许意姐!你别误会!这……这套珠宝是川哥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是他之前在拍卖会上拍下了一块原石,特意找珠宝行给我定制的,没有其他的意思!” 许意听完她这番慌不择路的解释,唇边的笑意却更深了。 拖长了声音,慢悠悠地反问了一句:“哦?……你确定?” 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像两把小刷子,一下一下地撩拨着闻明珠紧绷的神经。 可在闻明珠看来,许意这副故作姿态的样子,恰恰是嫉妒到了极点的表现! 反正现在珠宝已经被她看到再藏也藏不住了! 闻明珠心一横,索性破罐子破摔。 她脸上的惊慌瞬间褪去,换上了些许歉意的表情,对着许意说道:“是啊,川哥每年都会精心给我准备生日礼物的。许意姐,我知道这套珠宝看着很名贵,你心里……一定不舒服。” “可是……之前川哥不是已经给了你黑卡,还一口气过户了好几套别墅给你。那些加起来,价值可比我这套珠宝贵重多了。做人要懂得知足,你也应该满足了,不会……连我这个生日礼物,都要跟我抢吧?” 她以为,只要破坏了许意的形象,就能让这些贵妇看清许意的真面目,从而扳回一城。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和梁淮川还没出现在宴会厅之前,许意早已经用一份利润丰厚到无法拒绝的新项目入伙协议,将方太太这几位,变成了站在她这边的自己人。 所以,当闻明珠这番饱含心机的控诉说出口后,得到的并非是她预想中对许意的鄙夷,反而是方太太等人脸上那更加玩味的笑容。 “好妹妹。”许意再次开口了,脸上表情并不见变动。 “淮川他做什么事都还想着我,我怎么会生气呢?我高兴还来不及。” “你……你什么意思?”闻明珠察觉到不对劲,下意识地追问道。 第93章 真小丑 许意遥遥地指向她脖颈上那朵盛开的玉兰花,声音依旧轻柔。 “这玉兰花,是我最喜欢的花。” 闻明珠的瞳孔猛地一缩。 许意却不给她反应的时间:“项链的主钻看样子,应该在10克拉以上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它的准确重量,应该是12.18克拉。” 她微微一顿,目光迎上闻明珠那双写满惊骇的眼睛,“12月18日。是我和梁淮川,对外正式宣布结婚的日子。” 闻明珠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嗡嗡作响。 她引以为傲的礼物,每一个细节竟然都与许意有关?! 闻明珠心里翻涌着巨大的羞辱感,下意识地就想将戴着配套戒指的手藏到身后去。 然而,她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哟!”旁边一位眼尖的太太,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惊呼了一声,“闻小姐手上,还有一个同款的玉兰花钻戒呢!” 这一声,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闻明珠那只拼命往后缩的手上。 “是吗?”许意微笑着将她藏在身后的那只手,拉了出来,摊开在众人面前。 同样以玉兰花为造型的钻戒,在璀璨的灯光下,无所遁形。 许意像是鉴赏一件艺术品般,看了一眼,随即抬起头对着脸色惨白如纸的闻明珠。 “这枚戒指应该是在六克拉以上吧?” “它的克拉数应该是按照我的生日数字来特别切割的。” …… “怎么会……”闻明珠血色全失,忍不住脚步后退几步。 至此,没有任何一个瞬间,能让闻明珠觉得自己像此刻这般像个荒唐可笑的小丑。 难堪之下,她习惯性地想要在人群中寻找梁淮川的身影。 像过去每一次受了委屈一样,躲到他的身后,让他来质问许意为何要如此咄咄逼人。 可是,她的目光慌乱地扫视了一圈,却只看到了攒动的人头和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梁淮川……已经上楼去了。 但是,闻明珠也知道。 自己绝对不能在许意和这群贵妇的面前,显露出丝毫情绪上的崩溃。 “不可能……”她强撑着开口,“这不过是个巧合罢了!” 她的话,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听在别人耳中,更像是输不起的赌徒,在做着最后无力的辩驳。 周围的贵妇们,已经有人忍不住发出了几不可闻的窃笑声。 许意反而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闻明珠的话,随即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嗯,”她轻声说道,“其实我也希望这只是个巧合。” 闻明珠抬头看她,眼中满是不解。 只听许意用那温婉动人的语调,继续补充道:“毕竟,如果这一切都不是巧合的话,那他今天送你这份生日礼物回头还要费尽心思地跟我解释。” 许意将自己稳稳地放在了正牌妻子的位置上,用近乎悲悯的姿态,点出了这场闹剧的核心。 闻明珠咬着牙,控制着表情不被扭曲,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她明白,自己再继续纠缠下去,不过是让自己的脸面,被许意一层一层地剥下来,扔在地上,再碾上几脚。 “我……”闻明珠的喉咙半晌才挤出一句,“那你们先聊,我去补个妆。” 闻明珠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看着她那仓皇离去的背影,方太太脸上那看戏的笑容,终于缓缓敛了下来。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依旧云淡风轻的许意,略带担忧地压低了声音:“许意,这个闻明珠,和你家梁生,不会……真的有什么吧?” “这种事情可开不得玩笑。梁家虽然不是什么百年望族,但在港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淮川他自己胡闹也就算了,可闻明珠毕竟是你们梁家名义上收养的女儿,这要是传了出去,可就是天大的丑闻了。” 这才是港城真正的上流社会,根植于骨子里的传统规则。 他们或许可以接受男人在外面有情人,但绝对无法接受这种名义上是兄妹,实际上却纠缠不清的关系。 在他们眼中,这与乱伦无异,是会被戳脊梁骨,让整个家族都蒙羞的丑事。 “这当然不会了。”许意听完笑了。 反倒是帮梁淮川说起了好话。 “淮川这个人你也知道,就是心肠软了些。他一直都把明珠当成亲妹妹看待的,可能是我们结婚后,我占用了他太多时间,让他疏忽了对妹妹的关心,小姑娘家家的,心里有点依赖,行为上难免会有些分寸失当。” 但她越是这样帮忙解释,在方太太这种人精听来,就越是坐实了梁淮川和闻明珠之间的关系不清不楚。 许意心里冷笑。 她现在表现得越大度,越是维护梁家和梁淮川的体面,那么将来,当一切真相被引爆的时候,这场丑闻就会炸得越发惊天动地。 到时候,所有的脏水骂名,都只会泼在梁家人的身上。 而她只会是一个被辜负欺骗,却还依旧善良维护丈夫体面的受害者。 “你呀,就是心太善了。”方太太叹了口气。 许意与方太太等人又寒暄了几句,巧妙地将话题引到了最新的时尚和艺术品拍卖上,气氛再次变得热络起来。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一下。 许意不动声色地找了个空隙,发现是宴津燚发来的短信。 “到三楼左手边尽头贵宾室来。” 许意随即故作抱歉地开口:“方太,真是不好意思,我得去找下我先生。” “去吧,正事要紧。”方太太等人善解人意地挥了挥手。 许意冲她们歉意一笑,转身离开了这个小圈子,走向通往楼上的旋转楼梯。 与楼下宴会厅的喧嚣热闹不同,三楼的走廊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气息,显得私密而尊贵。 走到了走廊的尽头,厚重的梨花木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温暖的光。 许意轻轻推开门,整个贵宾室只亮着几盏壁灯。 巨大的落地窗前,站着宴津燚高大挺拔的背影。 他手中端着一杯香槟,正凭窗而立。 从他的角度,可以将楼下那片流光溢彩的宴会厅尽收眼底。 灯火辉煌,人影绰绰,所有人的虚情假意,在他眼中,都仿佛成了精心编排的默剧。 那他……也一定看到了刚刚她与闻明珠的全部交锋。 第94章 怀疑 许意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她定了定神,拎着裙摆,缓缓走了过去。 “宴总好兴致。”她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是不是站在这里看着下面的众生绘,特别有执掌一切的成就感?” 听到她的声音,宴津燚缓缓回过头。 窗外的璀璨富丽,在他眸中,漾开一片细碎的光。 他的唇边浮起浅淡的微笑。 认真地评价道:“还不错。” 许意被他这坦然的态度弄得一噎,随即也笑了。 她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朝下看了一眼,才转过头,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宴津燚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了她的脸上。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似乎在斟酌着措辞,正想着,该如何把那句简单的想见你,说得不那么山水毕现。 让她还看不出端倪。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一个略显轻浮的陌生男声,忽然从两人身后响了起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表哥,我可找了你半天了,原来你躲在这里啊!” 宴津燚正欲说出口的话被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转头望向门口时,眼神变冷。 许意也随之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骚包紫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正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 他身材没有宴津燚那般高大挺拔,显得略微单薄了些,但那双上挑的利眼和高挺的鼻梁,却与宴津燚有着三两分的微弱相似。 然而,同样的面部轮廓,在宴津燚身上是冷峻威严,在他身上则是玩世不恭的轻浮和流于表面的俊俏。 看来这人应该就是这次宴会的主办者,宋家的独子,也是宴津燚的表弟宋仲明。 许意的心沉了下去,立即反应过来,今晚这场看似平静的会面,恐怕还要平添波澜。 宋仲明像是没看见宴津燚那能冻死人的眼神,径直走了进来,目光饶有兴致地在他和许意之间来回扫视。 宴津燚不悦地压低了眉峰。 没有回应宋仲明的招呼,深不见底的黑眸冷冷地盯着他,“宋仲明,你进来为什么不敲门?” 宋仲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夸张地摊开双手,“敲门?表哥,你别忘了,这里是我的地盘,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需要跟任何人报备。” 他说着,视线再次黏在了许意身上。 “再说了,”他刻意拉长了语调,嘴角勾起恶意的笑容,“表哥你反应这么大,态度这么冷淡,难道是……在怪我打扰了你跟梁太太的好事?” 他刻意说了梁太太。 很显然,宋仲明并不知道宴家和许家即将联姻的内情,在他眼中,许意唯一的身份,就是梁淮川表面上的妻子。 而现在,这位梁太太正和他的表哥,在宴会之上偷偷摸摸地独处于贵宾室里。 这幅画面,足够任何一个想象力丰富的人,编排出无数香艳又刺激的豪门秘闻。 许意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宋先生,我敬您是这场宴会的主人,但这不代表,您可以凭空一句话,就污蔑我与宴先生的清白。” “我不过是听闻宴先生在商业投资上眼光独到,所以特地来向他请教,寻求一些合作的可能性罢了。”她坦然地迎着宋仲明的审视,语气从容不迫,将一切都归于商业往来滴水不漏。 “哦?”宋仲明夸张地扬了扬眉毛,“寻求合作?” 他拍了下手掌,笑得越发意味深长:“那你们两口子还真是有趣。一个刚刚还在楼下,费尽心思地托我,想让我替他促成跟表哥的项目合作。” “另一个呢,却已经捷足先登亲自找上了我本人。只不过……看这情形,似乎是想偷偷摸摸地进行?怎么,梁太太,这是打算绕过你先生,自己单干了?” 许意紧紧地抿了一下嘴唇,镇定的反问,“宋先生,商场如战场,兵不厌诈。更何况,一件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有必要闹得人尽皆知吗?” 宋仲明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嘴皮子竟然如此利落,三言两语就化解了他的攻势。 就在他还想说些什么来扳回一城时,宴津燚高大的身影横在了他与许意之间。 宽阔的肩膀,隔绝了宋仲明那令人不适的视线。 许意微微一怔,她看不见宴津燚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令人胆寒的威压。 “宋仲明。” 他微微侧过头,眼角的余光化作利刃,刮过宋仲明那张僵硬的脸。 “我今天来你的宴会,是看在小姨的面子上。但这,不代表你就有资格,在我面前造次。” “造次”两个字。 是上位者对下位者,才会使用的词语。 宋仲明那抹强撑的轻浮笑容,彻底僵在了嘴角。 他最讨厌的,就是宴津燚这副永远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样子。 明明他们是表兄弟,流着相似的血,可从小到大,宴津燚就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他做什么都轻而易举,无论是学业还是接管家族企业,都优秀得让人望尘莫及。 而他宋仲明呢? 无论他怎么努力想做出一番成绩来证明自己,在宴津燚的衬托下,都像一个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 不过,现在的宋仲明也是有一定城府的。 并没有因为宴津燚不留情面的话而一夕撕破脸,反而从对方反常维护的态度中嗅出了许意的特别。 他后退一步重新挂上笑容,“表哥,这么凶干什么,我不过是想上来看看有没有牵线搭桥的可能。” 此时,许意知道自己不能多待了,“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宴先生,我之前说的项目,希望你能多多考虑,我等你的消息。” 她做戏做足,仿佛真的是上来有求于宴津燚一般。 而宴津燚也微微点头,给出清淡的回复,“可以。” 许意随即离开。 她走之后,宴津燚周身的冷气显得尤为强烈,直接拒绝了宋仲明的来意。 “你走吧,我对你口中说的那些人不感兴趣。我想跟谁合作看的是实力,而不是所谓的关系。” “这么不留情面?”宋仲明嘴角浮起冷笑,“还是说,你其实更中意跟梁太太合作?” “不过据我所知,这个梁太太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一个没有身份背景的孤女,不仅成功嫁入港城有名的豪门梁家,还在梁氏的公司也颇有建树。只是她是靠实力还是手段,就不得而知了。不过……” “表哥你不是一向最讨厌这种不择手段上位的女人了吗?” 第95章 示好 宴津燚知道,宋仲明这是在用他以为的方式,试探许意在自己心里的分量。 他平静地转过头,怜悯的眼神看着自己的表弟。 “你有空在这里刺探我的消息……”宴津燚慢条斯理地开口,“不如多花点时间,想想要怎么处理你从宋氏集团的账目里做下的那笔百分之十五的亏空。” 宋仲明血色在顷刻间褪得一干二净,不可置信的失声叫道:“你……你怎么会知道?!” 这个秘密是他这段时间夜不能寐的根源! 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除了经手的那几个心腹,绝不可能有外人知晓! “难道你……”宋仲明瞳孔紧缩,“你在我身边安插了人?!” 面对他歇斯底里的质问,宴津燚却只是气定神闲地将杯中最后一口香槟饮尽,然后将高脚杯轻轻放在了一旁的边桌上。 “我可没你那么无聊。”他淡淡地说道,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蔑视,“不过,我想知道的事情,总有我的途径不是吗?” 说完,宴津殷抬起手,优雅地抚了抚自己西装衣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好了,”他最后开口,“无聊的宴会该告一段落了。我走了。” 他随即转身,迈开长腿径直朝着门外走去。 宋仲明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恐慌和不甘蔓延,最终还是驱使着他,沉着死灰般的脸跟了上去。 他不能就这么放他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安静的走廊上,在转角处迎面撞上一个人。 正是刚刚在楼下受尽屈辱,跑上来试图寻找梁淮川庇护的闻明珠。 闻明珠跟宋仲明是在一些派对上打过照面的,算不上熟,但认识。 她此刻正心烦意乱,冷不丁看到宋仲明,本想避开,可目光一扫,却瞬间被宋仲明身边那个男人,给夺去了全部心神。 这个男人…… 只是一眼,闻明珠就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她一直觉得,梁淮川在港城的一众豪门贵公子中,已经算是气质清冷、样貌出众的顶尖存在了。 可现在,当这个男人出现在眼前,梁淮川的形象,竟在她脑海里,瞬间就变得模糊暗淡。 如果说梁淮川是精心打磨过的美玉,温润却少了些棱角。 那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最顶级的钻石原石,周身散发着冷漠矜贵而又极具压迫感的光芒,危险却又致命地吸引人。 不管是那张英俊到无可挑剔的脸,还是那份仿佛与生俱来的睥睨众生的强大气场,都比梁淮川优越了不止一个档次。 闻明珠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立刻收起了脸上那份狼狈委屈,摆出了她最擅长的那副姿态,对着宋仲明露出羞怯的微笑:“宋少,好巧啊。” 宋仲明此刻正满心都是那百分之十五的亏空,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闻明珠却毫不在意他的冷淡。 水汪汪的大眼睛,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望向他身边的宴津燚,柔声问道:“宋少,不介绍一下吗?你旁边的这位是……?” 宋仲明被她一问,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他看了一眼身边面无表情的宴津燚,又看了一眼眼前这个眼神直勾勾的闻明珠,忽然想到了她和梁家的那层关系。 他脸上不由多了几分玩味的笑意,介绍道:“哦,忘了说了。这位,是我表哥,宴氏集团的现任总裁,宴津燚。” 宴氏集团……宴津燚?! 闻明珠的眼睛,瞬间就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亮光。 她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让她一眼就心神摇曳的男人,竟然就是那个传说中,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真正的掌权者! 是了,只有这样的身份,才配得上他这样独一无二的气场! 难以抑制的激动升起。 如果……能攀上这棵参天大树,那梁淮川又算得了什么? 整个梁家,在宴氏集团面前,都不过尔尔! 巨大的诱惑,让她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经历的羞辱。 闻明珠立刻扬起了甜美无害的笑容,向前一步,主动伸出了自己的手,“原来是宴先生,很高兴认识你。我是闻明珠。” 宴津燚本就因为想见的人已经离开,又被宋仲明这个蠢货耽误了时间,心里正憋着无名火。 此刻,再看到这个主动送上门来、眼神中充满了算计与欲望的女人,仅剩的那点耐心,也彻底告罄。 他直接略过了闻明珠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手,菲薄的嘴唇,吐出了一句足以将人冻毙在原地的话。 “是吗?但我不高兴看到你。” 闻明珠笑容出现裂痕。 她长这么大,凭借着出众的样貌和懂得如何讨好男人的手腕,在男人堆里向来是无往不利。何曾受过如此直白的拒绝? 然而,她终究是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过的人,心理素质远非寻常女孩可比。 难堪过后,她飞快地收回尴尬的手,顺势抬起捂住嘴,娇笑着开口。 “宴总……您可真会开玩笑。” 可惜,她的台阶,递给了全世界最不解风情的人。 宴津燚垂下眼帘,眸子不耐的扫了她一眼。 仅仅一瞥,他便再也没有停留,径直迈开长腿,加快了脚步,朝着楼梯口走去。 那挺拔决绝的背影,带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将闻明珠彻底隔绝在了他的世界之外。 “欸,表哥,你等等我!”宋仲明如梦初醒,也顾不上去欣赏闻明珠那副精彩纷呈的表情,慌忙追了上去。 转瞬之间,走廊里只剩下闻明珠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她看着宴津燚和宋仲明离去的方向,似乎是通往地下停车场。 心中充满了疑惑。 宴会才刚刚开始,作为港城金字塔尖的人物,宴津燚为什么这么早就急着离开? 难道他不是应该成为全场的焦点,享受众人的追捧吗? 还有他刚才那是什么态度? 闻明珠咬紧了下唇,心中翻江倒海。 羞愤之余,更加强烈的征服欲却疯长起来。 另一边,通往地下停车场的电梯里。 宋仲明几次想开口,但在瞥见宴津燚那张冷若冰霜的侧脸时,又把话都咽了回去。 很快到了停车场,眼看着宴津燚已经走到车前, 宋仲明知道,再不开口就没机会了。 “宴津燚!”他终于忍不住,几步冲上前,拦在了车门前。 第96章 引他入局 宴津燚停下动作,眉心紧蹙,“让开。” “我不让!”宋仲明鼓足了勇气,“表哥,我知道那笔亏空的事情是我不对,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补上!” “哦?”宴津燚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讥讽,“用什么补?就凭你那个连可行性报告都漏洞百出的海岛开发项目?” 宋仲明脸色一白,他没想到宴津燚连这个都知道了。 “那个项目很有前景的!”他急切地辩解道,“港城郊区那座小岛,风景绝佳,只要资金到位,把它开发成顶级的私人度假山庄,绝对能赚大钱!到时候,别说百分之十五的亏空,就是再多一倍都能补上!” “表哥,只要你肯入股,以宴氏的实力和你的名头,这个项目绝对能成!我们……” “我没有兴趣。” 宴津燚冷酷地打断了他所有的幻想。 他绕过宋仲明,准备从另一边上车。 干脆利落的拒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宴津燚!”宋仲明歇斯底里地大吼了一声。 宴津燚拉车门的动作顿住。 宋仲明双眼通红,一步步逼近宴津燚,声音颤抖而怨毒:“我妈去世之前让你好好照顾我,你答应过她的!你就是这么听她的话的吗?!” 宴津燚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波动。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着情绪几近崩溃的宋仲明。 记忆中,那个总是带着温柔笑意,将他护在身后的小姨。 跟眼前的宋仲明很像,但……又截然不同。 “你别忘了!”宋仲明见他神色动容,越说越激动,“你别忘了我妈是怎么死的!” 他声嘶力竭地质问着。 宴津燚沉默了。 停车场里,只剩下宋仲明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就宴津燚终于动了。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明天,把项目完整的资料发给我。” 宴津燚的车很快消失在了停车场的出口。 宋仲明独自站在原地,脸上多了些阴狠。 他就知道。 只要搬出自己的母亲,宴津燚就一定会妥协。 想到这里,宋仲明唇角勾起不带丝毫温度的讥笑。 假惺惺的又是做给谁看呢? 如果不是为了他宴津燚,他母亲又怎么可能死? 但是宴津燚以为这些年对宋氏的经济扶持和资源倾斜,就能弥补一切吗? 不够,远远不够。 宴津燚欠了他的,整个宴家都欠了他的。 “表哥,这次就别怪我引你入局了……”宋仲明低声喃喃,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只要宴津燚肯入股那个海岛项目,一切就都好办。 因为那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是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他有的是办法,让宴氏集团的资金,像投入无底洞一样,被牢牢套死在里面! 到时候,他倒要看看,这位无所不能的表哥,要如何向宴氏的董事会交代! 宋仲明愤恨地捏紧了拳头,随即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下自己微乱的衣领,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八面玲珑的社交假面,转身向着电梯口走去。 而宴会厅的另一边,许意刚刚离开那间贵宾休息室不久,正想找个安静的角落喘口气,梁淮川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她面前。 他的脸色算不上好,眉头紧锁,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焦躁。 “你跑哪里去了?我找了你半天。”梁淮川的语气里带着些责备,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压低了声音,“我刚刚听说许家的人好像到会场了,但我找了一大圈,根本没看到人影。” “小意,你现在给许家那边打个电话问问,看看来的到底是谁?怎么连个面都不露?” 许意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讽刺,顺从地点头:“好,我找个安静点的地方问问。” 说着,她拿着手机,转身走向了宴会厅一侧通往露台的玻璃门。 她并没有真的走出去,只是站在门边的阴影里,背对着大厅,做出了拨打电话的姿态。 电话当然是打给裴明的,但内容却和梁淮川的期望大相径庭。 她只是言简意赅地告诉裴明,梁淮川已经起了疑心,并且开始主动寻找许家人的踪迹,让他务必小心不要暴露自己。 短短一分钟后,许意挂断电话,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重新走回到梁淮川身边。 “怎么样问到了吗?是谁来了?”梁淮川立刻追问道。 许意轻轻摇了摇头,“我问了裴明,他说他本人并没有来这边。至于许家是不是派了其他人过来,他也不是很清楚,并没有人通知他。” 这个回答,让梁淮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怎么会不知道?他不是许家的得力助手吗?”他烦躁地低声抱怨了一句,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将希望寄托在了许意身上,“那你能不能再帮个忙,约一下那个裴明,让他替周家跟许家那边说个情?你看,周家和我们梁家也算是世交了,这次的事情也会影响到跟我们的合作。” “淮川,恐怕这件事,我爱莫能助。”许意叹了口气,拒绝的意味很明显。 她迎着梁淮川不解的目光,不疾不徐地解释道:“首先,我跟裴明的交情,也仅仅是建立在工作层面上的几面之缘,远没有到可以让他为我破例去说情的地步。其次,你也知道,他在这边的职位,说到底也只是听命行事。像是拒绝周家这种涉及到企业核心利益的重大决策,很明显不是他的个人意愿能够左右的。” 梁淮川听完,脸上的焦躁更甚,却也只能无奈地承认她说得有道理。 “你说的也是……”他喃喃道,“裴明在海城,终究也只是那位许家大少许深的特助而已。” 说到这里,他的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脱口而出:“难道……是许深本人亲自来港城了?!” 也只有这位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许家真正继承人,才有资格在这样的场合,连面都不用露,就能搅动整个港城的山水! 就在梁淮川为自己这个猜测而心神巨震时,闻明珠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了过来。 “川哥,你们在聊什么呢?我看你好像很苦恼的样子。” 许意和梁淮川同时转过头,只见闻明珠正款款向他们走来。 她已经换下了之前那套让她受尽屈辱的玉兰花珠宝,转而戴上了一串熠熠生辉的粉色钻石项链。 而且此刻她脸上不仅丝毫不见了方才的颓败难堪,反而整个人显得红光满面。 第97章 主动找来 许意在心中都不由得要佩服她这惊人的心理素质了。 梁淮川看到她,压下心头的焦躁,“没什么,一点公司上的事。你刚才去哪儿了?到处都找不到你。” 闻明珠没有立刻贴上来撒娇诉苦,反而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 “我刚刚去找你们呀,不过……”她拖长了语调,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我在路上遇到了宴氏集团的宴总,就跟他聊了几句。” 许意很清楚,以宴津燚那种性格,绝不可能有闲情逸致在急着离开的路上跟人闲聊。 然而,即便理智上洞若观火,当听到闻明珠用那种仿佛与宴津燚关系匪浅的亲密口吻提起他时,许意的心头还是不受控制地闪过微妙的不快。 而另一边的梁淮川,则完全是另一番反应。 脸上的焦躁瞬间被惊喜所取代,眼睛都亮了几分:“真的吗?宴总跟你说什么了?” 在梁淮川的认知里,闻明珠就是他豢养的金丝雀,对他忠心不二,一门心思只为讨他欢心。 那么,她费尽心机去攀附宴津燚,目的也只可能有一个,为了梁氏的业务。 得到了梁淮川的追问,闻明珠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唉呀,也没聊什么特别的啦。”她故作谦虚,“宴总好像有什么急事要离开,我们就只是闲聊了几句。他还夸我今天选的这身裙子好看呢。” 说到这里,她刻意将目光扫向了沉默不语的许意,有些挑衅。 “其实之前我就说过,我和宴总早就认识了,只是你们都不相信罢了。” 这句话,针对性极强。 因为从头到尾,在暗示她吹牛的人,只有许意一个。 现在,她就是要用这个事实,狠狠地打许意的脸。 许意迎着她的目光,脸上依旧是淡然模样,既不反驳,也不附和。 梁淮川没有心思去体会两个女人之间的暗潮汹涌,迅速抓住了最关键的信息:“宴总已经离开了?” 他脸上的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颓丧了下去。 今晚,他本是志得意满地来参加这场顶级宴会,准备大展拳脚。 可结果呢? 宴会上最重头的两股势力。 许家的人连正主是谁都没弄明白。 宴津燚更是连话都没说上一句,人就匆匆离场。 竹篮打水一场空。 闻明珠见他神色不佳,立刻体贴地安慰道:“川哥,你别不开心嘛。没关系的,宴总今天有急事,不代表以后也没有呀。你放心,后面我会再想办法找机会约见宴总的。” 许意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心中只觉得好笑。 闻明珠将这个牛皮吹得越来越大,甚至把自己架上一个下不来的高台。 她忽然有些期待,当闻明珠费尽心机也无法兑现约见宴总的承诺时,梁淮川又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黑色马甲侍者走了过来,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对三人说道:“梁先生,闻小姐,梁太太,晚上好。宋仲明先生邀请三位过去小坐片刻,说是有一些关于合作的事情,想与梁先生单独聊聊。” 单独聊聊? 却又把她们三个人都叫上? 许意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 总觉得,这份突如其来的邀请,显得有些不怀好意。 但梁淮川显然不这么想。 刚刚还愁云惨淡的他,听到这个邀请,立刻精神一振。 东边不亮西边亮,虽然宋家的实力远不如宴氏,但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家族。 更何况,宋仲明是宴津燚的表弟,这层关系,或许也能利用一二。 “好,请带路。”梁淮川立刻答应下来。 三人在侍者的带领下,找到宋仲明。 宋仲明正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品着杯中的红酒。 看到他们过来,他放下了酒杯,站起身,脸上挂着热络的商业微笑。 “梁总,百忙之中还肯赏光,真是我的荣幸。” “宋先生客气了。”梁淮川也换上了商人的面孔,与他握了握手。 就在两人寒暄之际,宋仲明意味深长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了梁淮川身后的许意。 那眼神,短暂隐晦,却又带着了然于心的穿透力。 他明明看到了许意与宴津燚在休息室的私下见面,但他此刻却将这份知情权牢牢地攥在手里,一个字都没有提。 无声的对视,让许意心头一凛。 简单的寒暄过后,几人落座。 宋仲明开门见山,直入主题。 “梁总,实不相瞒,我今天请你过来,是想谈一个能让我们双方都大赚一笔的合作。” “我手上有一个绝佳的海岛开发项目,准备在港城郊区打造一个顶级的私人度假山庄。我非常欣赏梁氏在地产领域的实力和眼光,所以想邀请你们梁氏一起加入这个项目。” 梁淮川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闻明珠就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率先惊呼出声:“海岛开发?真的吗?宋先生,这可真是个大项目啊!” “明珠!”梁淮川不悦地低声呵斥,同时用眼神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在这种商业谈判的场合,如此沉不住气,只会暴露自己的底牌,让对方看轻。 闻明珠被他一瞪,悻悻地闭上了嘴,但脸上兴奋的红晕却还未褪去。 梁淮川这才重新转向宋仲明,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商人的审慎。 虽然他内心对这个项目也颇为意动,但他并没有被冲昏头脑。 他很清楚,宋仲明在商场上的风评并不算好,行事手段颇有些剑走偏锋,与他合作,风险与机遇并存。 “宋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 梁淮川语气沉稳,“不过,对于这么大的一个项目,我想我们还是需要先了解一下更具体的内容。不知宋先生可否详细说说呢?” 面对梁淮川的谨慎,宋仲明不仅没有丝毫的不悦,反而朗声笑了起来。 “当然没问题。”他打了个响指,一直候在不远处的助理立刻会意,而另一名侍者则端着托盘上前,为三人各自倒上红酒。 “梁总是个谨慎人,我欣赏的就是你这一点。”宋仲明端起自己的酒杯,朝着梁淮川遥遥一敬,“空口无凭,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项目的基本介绍文件,三位可以先过目。” 他的话音刚落,助理便将三份文件,分别递到了茶几上。 几乎是在文件落下的瞬间,闻明珠便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将其中一份揽到了自己怀里。 眼神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野心渴望。 对她而言,这不仅仅是一个项目,更是她摆脱花瓶身份证明自己价值的绝佳机会。 第98章 评估 梁淮川的动作则要镇定许多,拿起文件后,并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将其放在膝上,用指尖轻轻敲了敲,维持着一个企业掌舵人应有的稳重。 唯有许意,自始至终都安然地靠在沙发上。 茶几上,还剩下最后一份文件,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像是在无声地邀请着她。 闻明珠一边飞快地翻阅着文件,眼角的余光注意着许意的动静。 见她毫无动作,闻明珠的心里闪过窃喜,随即,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暗藏机锋的开了口。 “许意姐,反正你后面也要离开公司,安心在家里做太太了,这种商业项目,不看也罢,免得费神。” 能在这样的顶级宴会上,接触到价值可能上千亿的庞大项目,闻明珠怎么可能愿意让许意插手半分? 她要将所有的风头和功劳,都牢牢地攥在自己手里! 尤其是当她的目光,在文件第一页的合作方介绍上,看到主要投资方是宴氏集团时。 闻明珠心脏猛地一跳! 脑海中立即闪过宴津燚那张无可挑剔的脸。 最大的股东竟然是宴氏! 这个发现让她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项目了,这是能和真正的顶级豪门宴家,直接建立联系的登天之梯! 如果她能在这件事上立下大功,别说在梁氏站稳脚跟,就算是在整个港城的上流社交圈,她闻明珠的名字,也将拥有一席之地! 想到这里,她更加不想让许意参与进来了。 这个女人,总是这样云淡风轻的样子,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抢走本该属于自己的光芒。 然而,她的小心思,又怎能瞒得过在场的另外两个男人。 梁淮川不悦地蹙了蹙眉,但考虑到闻明珠的出发点是为了自己,便没有多说什么,默认了她的说法。 倒是宋仲明,脸上依旧挂着笑,目光却别有深意地转向了许意。 “闻小姐这话就说错了。”他慢悠悠地开口,“我早就听闻梁太太在进入梁氏之前,就是业内顶尖的风险评估师。这么大的项目,如果没有梁太太这样专业的人士帮忙一起评估一下,我心里反而不踏实呢。”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朝着许意的方向举了举,“所以,还请梁太太务必不要推辞,也帮我看看这个项目里,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宋仲明这番话说得漂亮至极,既吹捧了许意,又给了梁淮川足够的面子,顺便还堵死了闻明珠所有的小心思。 闻明珠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她没想到宋仲明会公然为许意说话。 “宋先生说得对,是我没考虑到。”她尴尬地笑了笑,低下头假装继续研究文件。 许意抬起眼帘,淡淡地开口,“宋先生客气了。” 没有过多的表示,她拿起了茶几上那最后一份文件。 许意的速度极快,目光在纸面上一行行地扫过,却没有在那些光鲜亮丽的规划图和天花乱坠的盈利预测上做任何停留。 她的手指直接翻到了后面关于“项目权责划分”和“资金监管流程”的章节。 这些布满了专业术语和法律条文的枯燥内容,是闻明珠会直接跳过、梁淮川也只会粗略浏览的部分,但对许意来说,这才是整个项目的核心与灵魂。 越看,她的眉头蹙得越紧。 仅仅看了不到五分钟,她就已经敏锐地发现了隐藏在这份完美计划书之下的巨大陷阱。 这个项目的风险极高。 表面上看,资金方面有宴氏集团这个巨无霸作为大头,提供了超过百分之六十的启动资金,仿佛给项目上了一道最稳固的保险。 但是,许意敏锐地注意到,合同条款里有一条极不起眼的规定:项目所有运营资金的调度与拨付,由项目牵头方,即宋氏集团旗下新成立的项目公司全权负责。 而梁氏集团的定位,则是作为项目的承建施工方加入。 这意味着,宴氏和未来其他投资方的钱,都会先进入宋氏掌控的账户。 而梁氏,作为干活的那一方,需要不断地投入人力物力财力去进行海岛的建设开发。 他们什么时候能拿到工程款,能拿到多少,完全取决于宋氏这个资金总管的脸色。 一旦宋氏在资金拨付上做点手脚,以流程审批、财务审核等名义故意拖延,那么梁氏为了维持项目的正常运转,避免工期延误产生巨额违约金,就不得不提前垫付大批的自有资金进来。 这就像一个设计精巧的吸血管道,一旦接上,就会源源不断地从梁氏身上抽血。 许意缓缓合上了文件,指尖因为看透了这背后的阴毒算计而微微发凉。 宋仲明根本不是在找合作伙伴,而是在寻找一个足够分量,又能被他精准拿捏的替死鬼。 那么资金链紧张的梁氏,简直是为此量身定做的完美目标。 宋仲明真正的目的,恐怕也根本不是这个海岛项目本身,怕是要利用这个项目作为杠杆,撬动某些他更想得到的东西。 许意的脸色算不上好看。 这份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宋仲明的眼睛。 他依然维持着那副热络真诚的笑容,关切地开口询问,“怎么了,梁太太?可是从我的计划书里,看出了什么问题?” 闻明珠不屑地撇了撇嘴,心里暗自嗤笑许意又在装模作样。 她能看出什么问题来? 无非就是些无关痛痒的小细节。 而梁淮川,则立刻顺着宋仲明的话将目光投向了许意,追问道:“小意,你觉得这个项目怎么样?” 梁淮川很清楚许意的能力。 在商业评估这件事上,她拥有着近乎滴水不漏的逻辑。 过去,梁氏的数次重要决策,都得益于她的这份挑剔。 许意的身体微微一顿。 指甲无意识地文件夹皮上,划过浅浅的印痕。 如果是以前,面对梁淮川的询问,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这份计划书里最致命的部分指出来。力劝梁淮川拒绝这份包装着蜜糖的毒药。 可是……现在呢? 梁家已经用最实际的行动告诉她,她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时被牺牲替代的工具人。 她跟梁淮川的婚姻也是假的。 那她为什么还要像过去那样,殚精竭虑地为他们家的产业作嫁衣,为他梁淮川的商业帝国保驾护航? 第99章 意满而归 事实上,梁淮川作为梁氏集团的掌舵人,他自己本就应该具备看穿这些商业诡计的能力。 如果他看不穿,那只能证明他的野心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这是他的问题,而不是许意的。 从他们一家人联手将她排除在梁氏之外的那一刻起,梁氏的死活就再也与她无关。 更别提梁淮川还一再的欺骗背叛她。 想通了这一点,许意心中更加平静。 微皱的眉心缓缓舒展开来,再次抬起眼眸时,眼中恢复往日的淡然。 她将目光转向了笑意盈盈的宋仲明,抛出了不大不小的问题。 “项目的前景规划,看起来确实非常诱人,不愧是宋先生的手笔。” “不过,我注意到项目书里提到,您预备修建度假村的那座海岛上,目前似乎还有几十户原住民。我以前做过类似的案子,听说那些村民的拆迁意愿很低,态度也相当强硬。不知道对于这个最基础,也最容易引发后续麻烦的问题,宋先生这边,想好要怎么处理了吗?” 许意的话音落下。 梁淮川翻阅文件的停了下来。 抬起头将关切的目光投向宋仲明。 其实,这个问题他也发现了。 此刻被许意抢先一步点出,他心中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升起种理所当然的认同感。 然而,不等宋仲明回答,闻明珠便迫不及待发表自己的见解。 “不就是十几户人家嘛。现在的社会,还有钱摆不平的事?把拆迁赔偿款谈高一点不就成了,无非是多花点钱少花点钱的问题。” 梁淮川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宋仲明端起面前的红酒啜一口,任由尴尬的沉默发酵了几秒,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闻小姐,恐怕你有所不知。” “这次的事情,还真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 “梁太太之所以会特别点出这个问题,想必是做过功课的。那几十户人家,大多都是在岛上生活了几代人的原住民,其中不乏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者。他们的子女家属,很多都在港城,甚至海外做生意,家底殷实,根本不差我们这点拆迁款。” “最关键的是,他们有着极强的祖宅观念。在老一辈人看来,祖宅是一个家族的根,更是维系整个家族风水所在。让他们为了钱迁走,在他们看来,是对祖宗的大不敬,会影响子孙后代的运势。所以,态度才会如此强硬。” 闻明珠她本想借机表现自己的精明果敢,结果却暴露了自己的浅薄无知。 “原……原来是这样啊。”她脸色涨红,结结巴巴地给自己找补,“我……我事先也不知道情况这么复杂。” 梁淮川适时地接过话头,将这尴尬的一页翻了过去。 他看着宋仲明,神情变得认真起来:“既然如此,那宋先生对于这个棘手的问题打算怎么解决呢?” 宋仲明自信一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梁总不必苦恼如何解决。” “对抗只会带来麻烦。我们要做的是融合。” “我派人实地考察过,那些老人的住宅,许多都保留着几十年前的复古风貌,青砖黛瓦,雕梁画栋,本身就是代表港城旧时渔村文化的活化石。这非但不是阻碍,反而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所以,我们后续会给出两种方案供他们选择。第一,对于确实愿意搬迁的,我们提供远高于市场价的拆迁款和安置方案,诚意十足。” “第二,对于坚决不愿离开故土的,我们表示尊重和欢迎。我们会与他们签订合作协议,保留其住址,并将其作为我们度假村的原住民文化体验区。游客可以付费参观,体验最纯正的港城旧时风情。” “到时候,这些充满故事的老宅,本身就会成为景区里最吸引人的打卡点。” 他说完,将目光转向了许意。 “梁太太,你觉得我这个解决办法,如何?” 许意早就猜到了他会给出类似的答案。 对于这种精于算计的资本家而言,将一切事物都量化为利益,再用利益去解决问题,是他们的本能。 她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平淡地附和道:“看来宋先生对这个项目的准备的确十分万全。” 随后,梁淮川又就项目融资结构、工程分包细节、以及与宴氏方面的沟通机制等问题,与宋仲明进行了深入的交流。 宋仲明始终对答如流。 一个多小时的会谈下来,梁淮川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但即便内心已经波涛汹涌,他表面上依旧维持着稳重。 “宋先生,今天非常感谢你的详细介绍。”梁淮川合上面前的文件,沉声说道,“这个项目体量巨大,干系重大。按照公司的流程,我还需要回去召集公司的核心高层们开会,进行最终的评估和商议。一旦有了结果,我会第一时间给宋先生一个明确的答复。” “可以。”宋仲明十分爽快地点了点头,仿佛一点也不担心这笔生意会跑掉。 他看着梁淮川,意味深长的笑着补上一句:“不过……能够这样间接地和宴氏搭上线,成为他们主导项目的核心承建方,这样的机会在整个港城,可都不多见。” “希望梁总,能抓住这次机会。” 和宋仲明的会谈结束,梁淮川大体是满意的。 只要抓住这次机会,梁氏不仅能化解眼前的危机,甚至有望更上一层楼。 这样一来,他也不算在这次宴会全无收获。 许意站在他身侧,将一切尽收眼底,唇边浮起似有若无的弧度。 三人从休息区走出,回到喧嚣的宴会大厅时,夜色已深,宴会也差不多到了尾声。 悠扬的爵士乐声渐低,水晶吊灯的光芒也变得柔和。 宋仲明作为今晚的主办者走到舞台中央,大概说了几句客套的结束语,随即,热闹的会场宾客们便开始三三两两地陆续离开。 一行人来到酒店门口,等待司机将车开来。 梁淮川还在低声与闻明珠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闻明珠则娇羞地垂着头,享受着这份旁若无人的亲昵。 就在这时,突如其来的喧嚣打破了夜的宁静! “梁先生在这里!” “快!他就是梁氏集团的梁淮川!” “哇,居然闻明珠也在……” 伴随着无数喊叫,只见几十道强烈的白光猝不及防地从四面八方亮起。 紧接着,一大群记者冲了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第100章 孩子爹是谁? 闪光灯此起彼伏。 无数支话筒几乎要怼到梁淮川的脸上。 “梁先生,听说您与闻明珠小姐,长期保持着亲密关系,甚至她的孩子也是您的亲生骨肉,是真的吗?” 一个女记者尖锐提问。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梁淮川的脸色瞬间大变。 他条件反射般地将闻明珠护在身后,怒目圆睁对着眼前的记者们怒喝道:“简直是胡说八道!你们怎么会问这种无稽的问题?谁造的谣?!” 他的怒吼在嘈杂的现场显得有些色厉内荏,反而更加证实了记者们的猜测。 “梁先生,我们是接到了神秘人的爆料!” 记者们并不被他的怒火吓退,反而更加亢奋。 听到“神秘人爆料”这几个字,梁淮川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身后的闻明珠,眼神中带着怀疑,以为又是她在背后搞鬼。 而此时,更多的镜头和话筒已经转向了闻明珠。 “闻小姐,请问这是真的吗?那真的是梁先生的孩子吗?” “闻小姐,你这些年在娱乐圈顺风顺水,传闻都是因为梁淮川先生在背后给你花钱砸资源,这才让你一路平步青云甚至拿影后,这些都是真的吗?” 被记者们步步紧逼的闻明珠,早已吓得花容失色。 她虽然一直渴望她和昀昀的身份能光明正大,但绝不是以这种被狗仔队围堵当众曝光的方式! 她仓皇地躲在梁淮川高大的身后,试图用他的身体来遮挡那一道道刺眼的镜头,嘴里发出细弱的呜咽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梁淮川一边艰难地护着惊慌失措的闻明珠,焦头烂额地试图应付记者。 就在这混乱的漩涡中,他焦躁地瞥了一眼站在外围显得格格不入的许意。 他下意识地看向她,目光中带着本能的求助。 每一次,当他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时,潜意识里总是期望许意能像过去那样,冷静地站出来,用她的智慧手腕,帮他化解危机,将一切处理得滴水不漏。 然而,许意此刻的脸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俨然置身事外的姿态,让梁淮川心中升起莫名的烦躁。 就在这时,几名记者眼尖地发现了许意的存在,立刻将一部分火力转向了她。 “梁太太!请问您对于这些传闻都知道内情吗?还是你也被梁先生蒙在鼓里很多年?” “是啊梁太太!你知不知道闻小姐的孩子,其实是梁先生的?” “你有没有给梁先生和孩子做亲子鉴定?” 尖锐的问题再次袭来,带着些许恶意。 许意的目光开始缓缓转向了梁淮川。 梁淮川儒雅的面孔在闪光灯下显得开始扭,温和的眼睛里带着恳求。 真是可笑啊! 当他与闻明珠亲密无间地背叛她时,可曾有过半分歉意? 而现在,当他自己陷入泥沼时,却又本能地期望她能替他收拾烂摊子。 想到这里,许意突然轻笑出声。 她不再躲闪镜头,缓缓地向前迈出一步,在梁淮川和闻明珠身旁站定。 随即大大方方地面对着镜头。 “抱歉,各位记者朋友。” “你们说的这些,实在是……太炸裂了,我个人表示不相信。” 她微微顿了顿,眼神真诚地望向梁淮川。 “而且,我和先生一直以来都非常恩爱。” “我坚信他不会做出这样背离人伦的事情。我们梁家,是清清白白的人家,更是讲究道德的家族。所以,明珠的孩子,不可能是我先生的。” 此言一出,周围的记者们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猛烈的喧哗。 然而,许意的表演,还远远没有结束。 她将目光转向躲在梁淮川身后的闻明珠。 “明珠啊……”她轻柔地开口,“你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跟记者朋友们说明一下,孩子真正的父亲是谁?” 梁淮川脸上的感激瞬间僵住,表情带着难以置信。 而闻明珠更是如坠冰窟。 探出头的那张脸血色尽失。 她怎么也没想到,许意会用这种方式,以退为进,将她逼入绝境! 许意却仿佛没有看到两人的剧变,继续语重心长地说道:“明珠,你跟梁家也没有血缘关系。要是家里每一个男人都要因为你的孩子,而被怀疑一次,那对我们梁家的声誉,对家里所有人的影响,可就太不好了。” 整个现场,因为许意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记者都愣住了,但下一秒,他们如同打了鸡血般眼神再次变得狂热! 这哪里是什么澄清? 这分明是更大的爆料! “闻小姐!梁太太说的意思是不是昀昀的父亲另有其人?!” “闻小姐,请问孩子真正的父亲是谁?他为什么不敢承认?!” “闻小姐,您跟梁先生只是养兄妹关系,那么您这些年,到底跟多少男人有过不清不楚的关系?!” 铺天盖地的质问,全部像潮水般涌向了闻明珠。 闻明珠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她看着许意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里面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意。 此情此景,闻明珠怎么可能回答得上来?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无数个尖锐的问题扎进耳膜。 孩子的父亲是谁? 她能说谁? 梁淮川根本就没有要承认的意思。 许意刚刚那番深明大义的维护,已经彻底堵死了他承认的可能。 如果他现在推翻自己妻子的话,承认这个孩子,那梁氏集团明天就会成为全港城的笑柄,他梁淮川也会被钉在背信弃义罔顾人伦的耻辱柱上。 那么,随便编造一个不存在的人吗? 或者说出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那更不可能! 这样无异于亲手斩断自己所有的后路,将自己和昀昀彻底推离梁家这座靠山。 更会让梁家的人开始怀疑昀昀的身世。 “我……我不知道……你们别问了……”闻明珠支支吾吾地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听起来是那样的无助与可怜。 然而,记者们不会因为她的眼泪而心软,反而逼得更紧。 “闻小姐,您是默认了吗?” “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为什么您不敢说?” 眼看着局面即将彻底失控,闻明珠的身体猛地一软,紧紧抓着梁淮川的衣袖,随即双眼一翻,发出短促的呜咽,整个人便顺势朝着梁淮川的怀里晕了过去。 第101章 像个外人 梁淮川虽然最近对闻明珠颇有微词。 但在看到她脸色惨白双目紧闭地倒向自己时,心脏还是忍不住狠狠地抽紧。 长久以来养成的保护欲,瞬间压过了所有的理智。 “明珠!你怎么了?”他下意识地大声呼唤着她的名字。 熟练地将她打横抱起。 “都给我让开!”梁淮川抱着闻明珠,用肩膀粗暴地撞开挡在面前的记者,猩红着双眼,朝着停在路边的车冲去。 他关心则乱,此刻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怀中这个不省人事的女人。 甚至根本没有去顾及许意是否跟了上来。 “开车!去最近的医院!”上车后,梁淮川对着司机着急的催促。 “是……” 车子很快被开走。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许意就那样木然地站在原地,看着那辆承载着她丈夫和另一个女人的汽车,在自己的视线里决然而去。 即便心里已经无数次地告诫过自己,不要再有期待,要习以为常,可当这一幕真实地在眼前上演时,心脏的位置还是传来习惯性的刺痛。 梁淮川此举,不亚于是当着全港城媒体的面,将这个烂摊子毫不留情地全部甩给了她一个人。 随着主角的离场,闹剧的高潮也落下了帷幕。 记者们没有再继续为难被抛弃的许意。 人群开始陆续散开。 一个先前态度还算温和的女记者,在离开时,忍不住走近了几步,低声对着许意说道:“梁太,别往心里去。不过要不……你还是抽空去做个亲子鉴定吧。” 说完,她同情地看了许意一眼,便匆匆转身离去。 很快,宴会厅门口重新恢复宁静。 只剩下许意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寒风中,身影被路灯拉得细长而寂寥。 就在这时,宋仲明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梁太太,需要我帮忙安排车,送你回去吗?” 许意闻声转过头,宋仲明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显然已经看了半天的好戏。 她冷冷地看了宋仲明一眼。 “宋先生,请叫我许意。” 宋仲明微微一怔,随即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扬了扬眉,正想再说些什么,许意的手机却响了。 电话是宴津燚打来的。 她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出了会场,朝右边走五十米,我在这边。” 许意怔忪一瞬。 宴津燚不是在宴会中途就提前离开了吗? 怎么会还在这里? 她甚至来不及细想,应了一声:“好。” 挂断电话,她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宋仲明的好意:“不必劳烦宋先生,我自己有安排。”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朝着宴津燚所说的方向走去。 宋仲明站在原地,饶有兴致地看着许意决然离去的背影。 这时,他的手下恭敬地低声问道:“老板,需要跟上去看看吗?” “不用。”宋仲明摆了摆手。 他缓缓转身,重新走回灯火通明的会场大厅,眼神再度变得阴沉。 不用跟上去,他也知道接她的人是谁。 自然是他那个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表哥宴津燚。 只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眼高于顶的宴津燚会对许意这样一个结了婚的女人如此特别? 这其中,到底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宋仲明眯起了眼睛,精光从眼底一闪而过。 看来,他之前的猜测并没有错。 只要将心思多放在这个名叫许意的女人身上,或许……就不愁找不出宴津燚的弱点。 许意按照宴津燚的指示,很快找到了宴津燚的车。 她快步走上前,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温暖干燥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她。 车内没有开顶灯,只有中控台屏幕散发着幽幽的微光,勾勒出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 宴津燚就坐在那里,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身上穿着的西装,领带已经松开,解开了两颗衬衫纽扣。 “被吓到了吗?”男人的嗓音在安静的车厢内响起。 许意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没有。” 她闭了闭眼,“只是不知道,今天这出戏,到底是谁的手笔。” 宴津燚的眼底飞快地闪过幽深。 淡淡地说道:“想看梁淮川笑话的人也不少。” 许意转而问出另一个疑问:“你不是已经走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闻明珠说碰到你离开,还跟你……闲聊了一会儿。你们认识?” 话音落下,车内的气氛似乎变得有些微妙。 宴津燚平静无波的眸子多了丝玩味的笑意。 他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怎么?听起来,你好像吃醋了?” 许意迎着他探究的目光,沉默了片刻,竟缓缓地点了点头。 “这么说,也没错。我是有点不舒服。” 宴津燚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似乎也没想到她会承认得如此坦率。 “宴先生,我们以后是要结婚的人。虽然是联姻,但如果你的眼光……跟梁淮川差不多,那么我会很慎重地考虑,到底要不要继续这场婚约。” 她已经错了一次,赔上了自己数年的青春与真心。 她绝不允许自己在一个相似的泥潭里,再摔倒第二次。 与其婚后再去面对那些糟心的人和事,不如现在就把丑话说在前面。 几秒钟后,宴津燚低低地笑了起来。 “许意,你放心……”他看着她,缓缓说道,“我的眼光没那么差。” “我的确跟她说过话,不过,只有一句。” 许意抬眸看他。 宴津燚唇角勾勾,“我说我很不高兴见到你,就这样。” “至于她从这句话里,自行脑补出了多少我们相谈甚欢的戏码,那我没办法控制。” 他摊了摊手,语气轻描淡写,“不过,我觉得以她当下的处境,应该是没心情再去到处炫耀跟我说过话这种小事了。” 许意的心弦,就这么被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整个人松了下来。 甚至觉得,自己刚才那番带着情绪的质问,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为了掩饰这突如其来的窘迫,她连忙岔开了话题:“你能不能先带我回去之前那个别墅?我得把这身衣服和首饰换下来还回去。” “这个点人已经下班离开了。” “那……” “而且,不用还了。这件礼服已经是你的了。” 许意的眼睛瞬间睁大,“什么?”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珠宝,问道:“那……那这些呢?” 宴津燚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落在了她精致的锁骨。 他忽然凑近了一些。 许意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男人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上了她颈间项链上的钻石。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近乎温柔的克制。 “如果,你不会觉得我太过轻浮的话……这其实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第102章 很大度 此时,宴津燚温热的指尖还停留在她的锁骨之上,灼人的温度,和他的话语一起,烫得许意心尖发颤。 “你别多想,这算是你上次送我那个游戏手柄的回礼。”宴津燚随即补充,收回了手。 回礼? 许意被冲击得说不出话来,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容,不可置信地反驳道:“我送你的那个手柄,顶多也就几万块……你这个也超出太多了!” 用一套价值上亿的珠宝,去回一个几万块的游戏手柄? 这个人是疯了吗? 然而,宴津燚却仿佛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他坐直了身体,很有底气的说,“无所谓。” “我这个人有的是钱。” “送礼物不讲究等价交换,只看心意。” 许意被宴津燚这种清奇又霸道的逻辑给打败了。 ……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还丝毫没有违和感。 毕竟他确实拥有足以藐视一切规则的财富与底气。 许意她还是无法坦然接受这份过于贵重“回礼”。 她低着头,忍不住低低地嘀咕了一句:“那也太败家了……有钱也不是这么个造法啊。” 宴津燚眼底漾开一抹愉悦。 唇角的弧度不受控制地上扬,“钱花在未来老婆身上,怎么能算败家?多少我也不会心疼。” “你要是嫌弃我败家,那以后我的钱都给你管。” 未来……老婆? 许意脸热了。 甚至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就在几分钟前,她因为被梁淮川当众抛弃的有点心痛,可现在,这些不快的情绪似乎都被这个男人三言两语给轻易地驱散了,只剩下陌生而慌乱的心跳。 “谁……谁要管你的钱!”她有些语无伦次地反驳。 宴津燚见好就收,非常自然地转换了话题。 “那如果你真的觉得这套珠宝太贵重收得不安心,那就换个方式补偿我。” “什么?” “陪我去吃个宵夜。为了等你,我从晚上到现在还什么都没吃。” 许意这才想起,今晚的宴会,他提前离场等在外面……算起来,好像真的饿了很久。 而她自己,被那一连串的变故折腾下来,胃里也传来空落落的饥饿感。 她干脆地应道:“好。” 宴津燚对司机报了一个地址。 深夜的港城依旧灯火璀璨。 车子很快停在一条颇具烟火气的老街巷口。 这里有一间远近闻名的粥店,会营业到凌晨。 但许意看着自己身上这件隆重的晚礼服,再看看窗外那朴实无华的店面,有些犯了难。 她这样走进去,恐怕会立刻成为全场的焦点。 宴津燚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直接对司机吩咐道:“阿成,你下去打包两份招牌的瑶柱海鲜粥上来。” “打包回来后你就可以下班了,车我自己来开。” “好的,宴先生。” 司机领命下车,很快就消失在巷口的温暖灯光里。 没过多久,司机提着两个精致的保温食盒返回车上,恭敬地递给宴津燚后,便识趣地离开。 车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宴津燚从后座的扶手箱里,熟练地翻出了可折叠的小餐板,然后将其中一份热气腾腾的粥推到许意面前。 “吃吧,还热着。” 乳白色的粥熬得极为软糯,里面点缀着金黄的瑶柱丝,瞬间勾起了许意的食欲。 她拿起配套的白瓷勺子,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满足地眯了眯眼,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高定礼服和颈间的璀璨钻石,忍不住失笑出声。 “总觉得……这样很违和。”她轻声感慨着。 宴津燚正要开口回应点什么,梁淮川的电话便打来了。 许意的眼神冷了下来,唇角的笑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对宴津燚做了个噤声手势。 宴津燚挑了挑眉,非常配合地开始保持沉默。 许意这才接起电话。 “什么事?” 梁淮川仿佛现在才从那场混乱中回过神来,终于想起了自己还有一个妻子被丢在了门口。 “小意……抱歉。”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道歉,“明珠她……她突然晕倒,我太着急了,一时没顾得上你。你现在在哪儿?回家了吗?” 许意在心里冷笑一声。 没顾得上? 恐怕是在他心里,闻明珠那拙劣的晕倒,比她的处境重要一万倍吧。 她面无表情地搅动着碗里的粥,“没有,跟苏晴在外面吃点东西,等会儿就回去。” 她不阴不阳的追问:“明珠怎么样了?严重吗?” 梁淮川似乎完全没有听出她话语里的讽刺,反而因为她的大度而松了一口气。 “还是没醒,医生说她本身体质就弱,今晚又受了太大的刺激,需要好好静养。” 他絮絮叨叨地解释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许意心上又扎了一刀。 紧接着,梁淮川话锋一转,开始以丈夫的口吻对她进行关心。 “小意,这么晚了,你还是早点回家吧。现在外面风言风语的,万一被记者拍到你深夜还在外面,报纸上再借题发挥,对我们不好。” 不过,还没等梁淮川说出那句“我派司机去接你”,许意冷冷地打断了他。 “淮川。所以,今天那些记者说的是真的吗?昀昀是你的儿子?” 电话那头,出现了长达数秒的死寂。 随即,梁淮川拔高音量,矢口否认:“怎么可能!小意,你胡思乱想什么!我这些年身边只有你一个人,怎么可能跟别的女人有孩子!” “你不要乱想,更别信那些记者为了博眼球说的鬼话去做什么亲子鉴定伤害一家人的感情了。” 他一边否认,还不忘用道德来绑架她。 可惜,没有如果了。 许意在沉默了几秒后,平静地“嗯”了一声。 “好。你说没有,我就相信你,就这样吧。” 说完,她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许意面无表情地将手机丢在一旁,若无其事地继续喝着碗里的粥。 然后发现身旁的宴津燚,看她的眼神带着探究。 “怎么了?”她主动开口,“是不是有什么想问的?” “我只是好奇。”宴津燚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既然你早就知道梁淮川和闻明珠的事情,为什么不趁着今天这个机会,当着所有媒体的面,把一切都掀开,大闹一场,然后干脆利落地离开他?” 以宴津燚对许意的了解,她并不是一个会任人宰割委曲求全的女人。 她有她的骄傲和锋芒。 可她刚才在电话里的反应,实在是太过反常。 听到这个问题,许意讽刺冷笑。 “你觉得,在经历了这么多年的付出与背叛之后,仅仅是离开他,就足够了吗?” 第103章 嫌弃 “可是我为什么要那么轻巧地就放过他们?” 许意秀眉挑起,唇边的讽刺越来越浓厚。 “大闹一场当众揭穿?那确实能让梁家的名誉暂时受损,能让梁淮川和闻明珠成为一时的笑柄。但然后呢?在别人眼里,我不过是个只会撒泼打滚的怨妇。而他们,只需要避过风头,依旧可以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反而会觉得是我不懂得顾全大局,把家丑外扬。”?? “所以,我这个人,报复心很重的。” “欠了我的,无论是感情,还是其他……我一定会让他们,连本带利,加倍地给我还回来。” 宴津燚凝视着眼前许意。 她就像一朵在废墟与烈火中重新绽放的玫瑰,带着致命的尖刺和惑人的幽香。 他没有追问她具体的复仇计划,那属于她的战场,他选择尊重。 车厢内沉默了片刻,宴津燚收神色认真起来,沉声问道:“那今晚这场突发的舆论,会不会打乱你的计划?” “需不需要我出手,帮你把这些新闻压下去?” 以宴家的权势和影响力,让港城所有媒体一夜之间对这件事噤声,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许意摇了摇头,眼中的锋芒渐渐收敛,恢复了冷静。 “不用。梁家比我们更着急。为了维护他们那可笑的门面和股价,他们自然会不惜代价地去花这笔钱。我们什么都不用做,等着看戏就好。” 许意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继续说道:“而且,这次的曝光对我来说,并不算添乱,甚至可以说是……恰到好处。” “哦?”宴津燚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按照我的预期,即便没有今晚这场闹剧,闻明珠也很快就会坐不住了。” “她会想尽办法逼梁淮川给她和那个孩子一个名分,因为……梁家真正能做主的那位老爷子就要从国外回来了。” “梁老爷子是个极其看重门楣与规矩的老派人物,他绝对不可能允许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和他的母亲进梁家的门。闻明珠心里清楚,如果不能在老爷子回来之前把自己的身份坐实,那她这辈子可能都只是梁淮川养在外面的情妇。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急。” 今晚的媒体曝光,不过是提前点燃了那根引线,将闻明珠的焦虑与野心彻底推向了顶点。 一切,仍在她的掌控之中。 宴津燚听着她的分析,眸中欣赏之色愈发浓厚。 而在他们从容布局的同时,港城私立医院的 病房里。 梁淮川前脚刚挂断与许意的通话,后脚病床上的闻明珠就有了动静。 她缓缓睁开了双眼,露出一片恰到好处的迷茫脆弱。 “川哥……”她虚弱地唤了一声。 “明珠,你醒了!”梁淮川快步走到床边,俯下身握住她的手,满脸关切地问,“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闻明珠轻轻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没事……就是觉得很害怕。” 话音未落,她仿佛再也支撑不住内心的恐惧,猛地扑进梁淮川的怀里,将脸埋在他的胸口。 “川哥……我跟昀昀母子俩以后要怎么办啊!” 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迅速浸湿了梁淮川的西装,“你一直让我们忍,让我瞒住所有人,不说我们的关系,不说昀昀的身份……” “可是那些记者像疯了一样堵着我,逼我给个交代,让我说出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难道我还能随便去给昀昀编造一个父亲不成?” 梁淮川被她哭得心烦意乱,却又不得不柔声安抚。 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明珠,你冷静点。我知道你委屈,这些年苦了你了。”他试图让她平复下来,“但你看看现在的局势,梁氏内忧外患,我拿什么去跟董事会跟爷爷摊牌,承认你和昀昀的身份?” “更何况,梁氏超过百分之五十的控股权,至今还牢牢捏在老爷子手里。只要他一句话,随时都能把我这个执行总裁给换掉!你明白吗?我们现在必须忍!” 闻明珠在他怀里,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失望。 又是忍。 从她生下昀昀到现在,她听得最多的就是这个字。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继续用哭腔逼问:“那今天的新闻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吧?” “你放心。”梁淮川立刻保证道,“我已经去找公关公司了,不管花多少钱,一定会在天亮之前,把今天的新闻全部压下去。” “等风头过去,我会再召开一次股东会,说服他们同意跟宋仲明项目的合作案。只要这个项目能做成,不仅能给梁氏带来巨大的利润,还能让我借此做出点成绩,稳固我在公司的地位。到那时,我说话才更有分量。” 听到项目,闻明珠的哭声小了些。 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带着强烈的不满反驳道: “还需要他们同意吗?这个项目摆明了就是一块送到嘴边的肥肉,那些老古董懂什么!” “说不定,宋仲明还是看在跟我有几分交情的份上,才愿意把这个机会给梁氏的。人家可都说了,这项目背后能间接跟宴氏搭上线,可比你拉下脸皮去求宴津燚合作强多了!” “川哥,你别管什么股东会了。先代表梁氏把合同签下来,造成既定事实。那些股东看到有钱赚,到时候打声招呼就行了,他们还能反对不成?” 梁淮川的眉头瞬间紧锁,想也不想地就否决了她的提议。 “不行!”他的语气异常坚决,“董事会没有正式通过之前,我绝对不能私下答应。这个项目虽然前景很好,但风险也同样巨大。如果我绕过董事会私自签约,万一将来出了任何纰漏,所有的责任都得由我一个人来承担!这个风险,我冒不起。” 闻明珠看着他这副谨小慎微的样子,心中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 但她知道,此刻再逼他也没有用。 只能压下心头所有的不甘,重新换委曲求全的表情,低声说:“那……好吧。都听你的。” 梁淮川见她终于通情达理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又安抚了她几句,便起身去外面打电话,处理后续的公关事宜。 病房的门被关上。 闻明珠脸上的柔弱褪去。 她无力地靠在床头,脑海中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嫌弃起梁淮川的权力不够大,做事畏首畏尾,连承认自己儿子和女人的胆量都没有。 第104章 天都快塌了 一个连自己公司都无法完全掌控的男人,如何能给她和昀昀一个光芒万丈的未来? 她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宴津燚的模样。 以那个男人的地位与权势,在自己的商业帝国里,应该是不管做什么决定,都只需要看他自己的意愿吧。 毕竟,那才是真正的王者。 梁淮川是好骗,他对她怀有深切的愧疚,这是她最好的武器,能让他一次次心软妥协。 但他太优柔寡断了。 所谓的总裁,不过是梁氏家族施舍的一个头衔,处处受制于人,连公开承认自己血脉的勇气都没有。 将自己和儿子的未来,全部押在这样一棵随时可能被风雨摧折的树上? 她闻明珠,才没那么傻。 如果……如果能靠上那样的男人,别说是一个名分,就算是想要天上的月亮,恐怕他也会派人去摘下来吧。 两相比较,梁淮川瞬间变得黯淡。 闻明珠暗自下定了决心。 梁淮川这棵树,她暂时还不能放手,他仍是她进入上流社会的跳板。 但她必须找机会,更多地与宴津燚接触。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闻明珠迅速收敛起所有的野心算计,重新酝酿好情绪。 当梁淮川推门而入时,看到的便是她嘤咛一声,虚弱地重新倒回病床上的模样。 梁淮川刚刚在外面与公关公司的负责人通了电话,一番讨论早已是身心俱疲。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又不舒服了?” 闻明珠没有回答,伸手可怜巴巴地拉住了他的手腕。 “川哥……”她的声音充满了哀求,“今天的事情……我知道让你为难了。我不求别的,我只希望能为你做点什么。” 梁淮川一怔,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闻明珠咬着苍白的下唇,仿佛鼓起了巨大的勇气,才继续说道:“如果宋仲明那个项目,你真的能拿下来……能不能让我去负责?” 见梁淮川皱起了眉头,她立刻急切地解释道:“我知道我没有经验,可是我可以学!我不能永远躲在你身后,当一个见不得光的人。如果我能在事业上帮你,做出一点成绩来,将来爷爷他……是不是对我的偏见也能少一些?我也想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成为你的拖累和丑闻。” 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这个项目很重要,你肯定更想让许意姐参与其中,毕竟她有能力经验。我没想过要彻底取代她,只要……你哄哄她,让她做我的副手,在旁边帮着提点我就好了……” 梁淮川眉头锁得更紧了。 让许意给闻明珠当副手?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以许意那清冷高傲的性子,别说是给闻明珠当副手,就算是他亲自去请,她愿不愿意插手都还是两说。 更何况,他心里一直盘旋着强烈的不安。 许意最近那反复无常的冷淡,总让他觉得,她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什么。 在这个节骨眼上,再用这种事情去刺激她,无异于火上浇油。 可是,当他的目光对上闻明珠那张苍白憔悴脸时,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些年,她确实受了太多的委屈。 如今不过是想要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自己如果再拒绝,未免太过无情。 最终,梁淮川还是选择了妥协。 他沉重地点了点头,伸手抚了抚闻明珠的头发。 “好。你放心,我不会一直让你受委屈的。等项目敲定,我会安排。” 得到了承诺,闻明珠眼中的泪水恰到好处滑落,她感动地扑进梁淮川怀里,低声啜泣着:“谢谢你,川哥……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梁淮川抱着她,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 闻明珠的身体并无大碍,输完最后一瓶液,梁淮川便带着她一起回去。 这一夜,对于梁家来说,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许意踏入客厅时,梁淮川和闻明珠还没回来。 梁父沉着脸坐在主位的单人沙发上。 而梁母则焦躁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听到开门声,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当梁母看到许意的一瞬间,所有的焦虑愤怒,都被她脖颈间那耀眼的光芒给夺走了心神。 这么大颗的钻石项链让梁母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她嫁入梁家半辈子,自诩也是见过世面的贵妇,可这样顶级的珠宝,别说是拥有,就连在现实中亲眼见到也是屈指可数。 她自己那些所谓的珍藏,在这条项链面前,简直成了不值一提的玻璃碴子。 嫉妒的火焰燃起。 梁母三两步冲到许意面前,劈头盖脸地就厉声质问:“许意,你脖子上这条项链是哪里来的?是不是你又逼着淮川给你买的?” “我们梁家现在是什么光景你不知道吗?外面一堆烂摊子等着淮川去收拾,你倒好,还有心思戴着这么贵重的东西到处招摇!你有没有一点做人家妻子的本分!” 许意早就料到她会有此一问。 她抬手,看似随意地拨弄了项链,任由那璀璨的光芒刺痛梁母的眼睛,然后淡淡地开口:“妈,你想多了。这是我出席宴会找品牌方租借的,明天一早就要还回去。” “租的?”梁母声音拔高了八度,“你骗谁呢!你又不是什么大明星,谁会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租给你?我看你分明就是心虚!肯定是花了淮川的钱不敢说!” 说着,她竟然伸出手,蛮横地要去摘许意脖子上的项链。 “这么贵的东西你戴着我不放心!拿来,我替你保管!这既然是梁家的钱买的,那就是梁家的东西!” 许意眼神一冷,侧身躲过了她伸来的手。 “妈。”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惦记着我这条项链?” “外面的新闻都快把梁家的天给捅破了,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讨论昀昀到底是不是淮川的亲骨肉!” “天都要塌下来了。你们……就一点都不着急吗?” 梁母被噎得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刚刚的嚣张气焰熄灭。 是啊,外面天翻地覆,她却只盯着一条项链,这话说出去,确实是她这个当家主母格局太小,失了分寸。 可被儿媳妇这么毫不留情地顶撞,她又咽不下这口气。 就在梁母下不来台之际,梁父终于开口了。 “许意!”他站起来高声呵斥,“这就是你跟你妈说话的态度?我们梁家好心接纳你,就是让你学来这一身尖酸刻薄、目无尊长的本事吗?一点教养都没有!” 第105章 动家法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若是从前的许意,或许还会为了家庭和睦,忍气吞声地道个歉。 但今晚,她谁都不想忍。 冰冷的目光从梁母那张兀自不忿的脸上,转向了义正词严的公公。 “教养?”许意轻轻重复着这个词,十足嘲讽,“妈一上来不问青红皂白就想抢走我脖子上的东西,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教养?” 梁父涨成了猪肝色,被一个晚辈如此直白地反问,他身为一家之主的威严荡然无存。 “你……”梁父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为了挽回颜面,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还有脸说!淮川和明珠呢?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回来的?” 一旁的梁母立刻找到了新的攻击点,附和道:“对啊!你也知道外面都炸了锅了,你身为淮川的妻子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反而还在这里跟我们顶嘴?” “难道说……今晚宴会上的事,根本就是你在背后搞的鬼?!” 许意被这夫妻俩一唱一和的无端指责,气得笑出了声。 “我一个人回来?是因为你们的好儿子,为了照顾他当众晕倒的好妹妹,把我一个人扔在了宴会厅的门口。” 然而,梁父和梁母关注的重点,永远和正常人不一样。 梁父板着脸,仿佛瞬间洞悉了真相,审判的语气说道:“所以你就是因为觉得淮川关心明珠,忽略了你,所以心里不平衡蓄意报复,才在宴会上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两人似乎完全听不进她的任何解释,或者说,他们根本就不在乎真相。 只想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家族危机中,找到一个最方便的替罪羊。 而许意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在这一刻,许意的心冷了下去。 她终于明白跟这两个自私到骨子里的人讲道理,是多么的可笑。 既然如此,多说何益? “好啊。”许意缓缓点头,脸上甚至带着诡异的平静,“既然你们都认定是我做的,那还等什么呢?报警吧。让警察来抓我,只要证据确凿,我立刻认罪。” 她摊开手,一副任君处置的坦然模样,反而让梁母更加暴躁。 “报警?”梁母眼神恶狠狠地剜着她,“你倒是巴不得报警把事情闹得越大,让全港城的人都来看我们梁家的笑话,正好就如了你的意了,是不是?” 梁母气急败坏地在原地转了两圈,似乎觉得光骂已经不足以解恨。 她猛地停下脚步,对着一旁的女佣厉声尖叫:“去把家法鞭子给我拿来!” 此言一出,连梁父的脸色都微微变了变。 而梁母却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这个女人嫁进我们梁家,不好好相夫教子,反而三番两次顶撞婆婆,毫无规矩可言!今天我这就要替老祖宗好好教训教训她,让她知道什么叫梁家的规矩!” 很快,一个年长的佣人手里捧着一个木盒,走了过来。 盒子里盘着条牛皮鞭。 另一个年轻的女佣被梁母用眼神逼迫着,从盒中拿起鞭子,朝着许意走过来,脸上满是为难。 “少奶奶……对不起了。” 她话音未落,许意眼中寒光一闪。 在那鞭子即将落下的一瞬间,她猛地出手,一把抓住了鞭子的末端,用力一扯! 女佣猝不及防惊呼,鞭子瞬间被许意夺了过去! 许意手腕翻转,牛皮鞭在空中划出凌厉的破风声,狠狠地抽在了客厅中央那张名贵的紫檀木茶几上! 梁父刚刚放在桌上的那套骨瓷茶杯,瞬间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混着茶叶溅了一地,碎片飞得到处都是! 清脆的碎裂声,炸得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手持长鞭的许意。 她站在一片狼藉之中气势大开眼神锐利。 “外面一堆事情等着你们去解决,你们不想着怎么平息风波挽回损失,却只想着在家里冲我发火?现在,还要对我动用家法?” “好啊。”她将手中的鞭子扔在地上。 “要是不满意我想让我从这个家里滚出去就直接说!我保证一分钟都不会在这里多待,这个碍眼的梁太太的位置,谁爱当谁当去!” 许意这豁出去的强硬姿态,吓到了梁母。 她连连后退,扑进梁父怀里开始撒泼哭嚎。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啊!”梁母扯着嗓子大声嚷嚷,“快来人啊!把她给我按住!把她脖子上那条项链给我扒下来,让她给我跪在地上!” 在她的尖叫声中,原本还在观望的几个保镖和男佣,对视一眼,只能硬着头皮朝着许意扑了上来! 一时间,整个梁家别墅彻底乱了套。 许意也不准备束手就擒。她侧身躲过一个保镖的擒拿,反手将手边的一个水晶摆件狠狠砸向另一个人脚下! 水晶碎裂的声音,夹杂着尖叫呵斥。 许意一边闪躲,将手能够到的一切都当成了武器。 梁家的客厅,瞬间变成了鸡飞狗跳的战场。 就在混乱之际。 “都住手!” 压抑着怒火的暴喝响起。 梁淮川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堪比闹剧的一幕,脸色铁青。 正拉扯着许意的保镖和佣人们,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僵硬地停在原地,惊恐地望向门口。 扑在梁父怀里哭嚎的梁母,哭声也戛然而止,开始断断续续的抽噎着说:“我真是命苦。” 许意站在包围圈的中央,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手中还紧紧攥着一个刚刚没来得及扔出去的威士忌酒杯。 并没有放松警备的姿态。 闻明珠正亦步亦趋地跟在梁淮川身后,手还柔弱地搭在他的手臂上。 当她触及客厅里的惨状时,立刻做出不可置信的模样。 “天哪……” 她往前走了两步。 “许意姐……你怎么能发这么大的脾气,把家里砸成这个样子?” 许意冷眼看着她颠倒黑白。 闻明珠见她不语,更是将善良无辜演绎到了极致。 她咬着唇,眼眶微微泛红。 “你是不是……因为川哥把你一个人留在宴会厅的事情才生气的?” “如果是这样,那都是我的错!许意姐,你别怪川哥,也别跟爸妈置气,有什么火不如都撒在我身上好了。只要你能消气,怎么样都行……” 梁淮川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正准备质问许意是不是这回事时,二楼的楼梯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昀昀从卧室里跑了出来,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径直扑过去紧紧抱住了梁淮川的大腿。 “Daddy,昀昀吓坏了。” 第106章 听我说 清脆响亮的daddy,让客厅里本就紧绷的气氛又拉紧了几分。 梁父和梁母的脸色,不约而同地微微一变。 而昀昀只是个孩子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妥。 他紧紧抱着梁淮川的腿,仰起挂着泪痕的脸,伸手指向许意,开始大声告状:“Daddy!这个坏巫婆疯了,她刚才不仅大声骂爷爷奶奶,我还看到她要拿鞭子抽他们!” “什么?!”梁淮川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下意识地将昀昀护在身后,看向许意的眼神也开始变了。 “小意,你竟然敢对爸妈动手?!” 然而,面对梁淮川的质问,许意却只是轻飘飘的反问了一句。 “梁淮川,昀昀叫你什么?” 简简单单的八个字,没有嘶吼咒骂,却比任何指责都来得更加锋利。 梁淮川原本因为昀昀的告状而愤怒涨红的脸,此刻像是被冻结了一般,表情凝固在脸上。 抱着昀昀的手臂微微一僵,眼里先是闪过慌乱,继而转为警告狠狠甩向闻明珠。 闻明珠被梁淮川那一眼看得心头发颤。 ……这个称呼在家里被昀昀叫惯了,平时并没有什么人会当真在意,可一旦被许意这样毫不留情地挑明,再加上今天被曝光的事情。 闻明珠心里很不甘愿,很想继续装傻充愣。 然而,梁淮川的警告,却让她不得不将所有情绪压了下去。 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再因为这个称呼的事情闹出更大的风波,只会对自己不利。 要是许意没想通捅到了老爷子那边,就更糟糕了。 于是,闻明珠半蹲下来,将抱着梁淮川大腿的昀昀抱了起来。 “乖,昀昀别怕……”闻明珠声音轻柔的安抚,“daddy……不在这边。” 昀昀虽然年纪小,但察言观色的本领却是一流,他扁了扁嘴,依偎在闻明珠的怀里,充满天真的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敌意。 闻明珠抱着昀昀快步走向二楼的房间。 许意脸上的冰霜没有融化的迹象。 “小意……”梁淮川放柔声音,将责任轻描淡写地推给了孩子,“昀昀只是被吓到了,他年纪还小,没什么安全感,所以才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许意轻笑了一声。 “梁淮川,所以,在你看来,今晚家里闹成这样,宴会上出了那么大的乱子,这一切的过错,都在我是吗?” 她选择将问题抛了回去。 语气平静却让梁淮川的心脏猛地一缩。 立马开始心虚了。 梁淮川避开了许意的目光,眼神在满地的狼藉上扫过,试图转移焦点。 “那……家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就在此时,惊出一身冷汗的梁母趁机想要告状。 “淮川你回来得正好!你看看你这个媳妇,她……” 然而,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许意一声更响亮的呵斥生生打断! “闭嘴!” 许意猛地将手中的威士忌酒杯重重地砸在地上,瞬间压过了梁母的声音。 梁母被打断,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先听我说。” 梁淮川也被许意的强硬姿态震慑住了。 “妈,你别着急。”梁淮川安抚了母亲一句,然后将目光转向许意,沉声问道:“小意,那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家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发生什么?”许意淡淡地开口“我回来,你妈就看上了我脖子上的钻石项链要明抢。还说今晚宴会上记者的事情是我在背后捣鬼。” “我辩解了,他们不听。反而说我不尊重她,要对我动用家法。” 许意的目光扫过茶几上那被抽碎的骨瓷碎片,又落在地上那条牛皮鞭上,眼底泛着冰冷的寒光,“所以,才有了你看到的这些。” 梁淮川的脸色在许意平静的陈述中变得越来越难看。 他知道自己的母亲虚荣,有时会无理取闹,但他从未想过,她竟然会做出如此过分的事情。 “妈!许意说的,都是真的吗?!” 梁母本就有些心虚的,此刻更是脸色发白。 原本嚣张的气焰顿时矮了下去,声音也变得有些底气不足。 “我……不过就提了一下,什么叫看中了她的项链?!”梁母强撑着辩解,“再说那不就是用你的钱买的吗?!” 梁淮川听到母亲的话,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许意脖子上的钻石项链。 在宴会厅里的时候,他远远地瞥了一眼,当时就觉得那项链异常华美,价值不菲。 甚至比他给闻明珠定制的那条还要贵上许多。 可他从未给许意买过如此昂贵的礼物。 他僵硬地收回视线,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但转念一想,许意也有自己的人脉和能力。 她凭借梁太太的身份,若想搞到这种级别的珠宝来撑场面,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或许她只是自己有什么他不为人知的渠道? “妈,你误会了。”梁淮川声音干涩,“这项链……不是我买的。” 这话一出,梁母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不是你买的?!那……那是哪儿来的?!” “许意!你哪儿来的那么多钱,能买得起这么贵重的东西?!” “我都跟你们说了,是租借的。可你们……谁又相信。” 许意继续凉凉地补充道:“这项链明天一早就要原封不动地还回去。上面的钻石,就是少了一颗,都要原价赔偿。那可不是什么小数目,至少上亿你们舍得吗?” “上亿?!”梁母震惊地抽了口气。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整个人都往梁父身后靠了靠,嘟囔着:“你……也不早说!” 梁父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他虽然没梁母那么直接地表现出贪婪,但听到上亿这个数字,眉心拧成结。 而梁淮川站在一旁,看着母亲瞬间变脸的模样,心头只觉得烦躁。 许意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看着这群人的嘴脸,阵阵恶心涌了上来。 让她头痛。 她不想再跟他们继续撕扯来消耗自己的精力了。 轻轻扔下句“信不信随你”。 然后,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卧室。 “哼!你看她现在!脾气真是大了,一句都说不得!”梁母从梁父身后探出头来,指着楼梯口的方向,不依不饶地撒泼,“把家里搞成这样,还反而是我们的错了?淮川,你真应该好好管下她。” 梁淮川站在原地头大。 感觉自己根本就处理不好这个问题。 “妈!”他不由得加重了语气,“你为什么总是不检讨下自己的问题?还有爸也是!爷爷都要回来了,你们不帮我稳住她,还给她脸色看?!” 第107章 离婚 梁淮川眉宇间满是压抑的怒火。 梁母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但终究不敢再多说什么。 心中的焦虑促使着梁淮川必须做些什么。 他随即提步追了上去。 然而,就在他刚走到楼梯口时,闻明珠却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川哥……你怎么了?” “许意姐是不是……还很生气?都怪我,如果我当时没晕倒,或许就不会……” 闻明珠没有把话说完,欲语还休的将所有的责任再次揽到了自己身上。 “要不我上去给她道歉吧。” 然而,梁淮川清楚。 让闻明珠去给许意道歉? 那只会是火上浇油,把事情搞得更糟。 他皱了皱眉,挥开了闻明珠的手。 “你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情吧。” 梁淮川追着许意来到她的卧室门前。 却发现许意正在收拾行李箱。 她的动作并不急促,然而,那平稳的动作之下,却似乎隐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梁淮川推开门。 “小意!”他看起来是慌乱的,“你收拾行李准备去哪儿?!” 许意停下手中的动作,将一件叠好的衬衫轻轻放入箱子里。 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转过身。 “梁淮川,我在你这个家里待累了。” “你们看不上我出身低,嫌弃我配不上你们梁家。我嫁进来,尽我自己的努力去帮助你的公司,希望能扭转你们对我的偏见,希望能证明我并非一无是处。” “但现在看来,是不能够了。” 梁淮川顾不上再去思考什么,伸手夺过许意放在床上的行李箱。 “爸妈他们只是因为今晚的事情着急了些,并不是真的想要针对你!”他急切地辩解着,“你才回来没几天,身体也没好,我不可能让你离开的!” 然而,许意只是讽刺的看着他。 “你的不能,不过是因为爷爷要回来了,怕不好交代而已。” 梁淮川表情僵住,带着被戳穿的些狼狈。 许意梁淮川手中夺过行李箱,再次放回床上。 “放心,我到时候会亲自跟爷爷解释的。不会让他怪你的。” 梁淮川忽然意识到,许意不是在故意闹,她是真的想走。 他呼吸一滞,顿时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猛地过去,双手紧紧捧住许意冰凉的手。 “小意,别走……” “今晚宴会的事情……确实是我的不对,没有处理好。还有爸妈……他们也只是一时糊涂不是真的想要针对你。我替他们向你道歉。” 一连串的道歉,听起来诚恳,却又在下一句话中,不自觉地暴露了他的自私懦弱。 “求你,别离开。现在外面已经满是流言蜚语了,媒体都在盯着梁家,等着看我们的笑话。你再离开如果被拍到了,别人会怎么想……” 许意摇了摇头,唇角的讽刺越发明显。 轻轻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我连你的想法都管不了,还管得了外面的其他人怎么想?” 梁淮川被她的话堵得一时语塞。 “小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好,既然你问了,那你就好好跟我解释……” “为什么媒体会无端怀疑昀昀是你的儿子?为什么他会一直叫你daddy,改都改不了?”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直视着梁淮川的眼睛,像是要把他看穿。 那眼神中的质问,让梁淮川的心紧,下意识地想要闪躲。 “还有闻明珠,她一回来,你们就不让我去管公司的事情,要我给她腾位置。” “你爸妈之前对我虽然算不上多好,但也还算凑合。可明珠回来以后,他们便对我态度大变,好像是我抢了她什么东西一样,处处看我不顺眼,各种找茬。” 她每说一句,梁淮川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梁淮川,你告诉我,这些巧合凑在一起,怎么不让我多想?” 梁淮川好几次张开嘴,却吐出的只有干涩的空气。 因为许意说的每一个疑问都直指核心。 其实,他是可以趁此机会跟许意说清楚的。 将闻明珠的真实身份、昀昀的来历,以及他与闻明珠之间那层复杂的过往,全都坦诚地告诉许意。 然而,从小到大,他都是这么一个犹豫不决、多情寡断的人。 他确实是喜欢许意的,她的独立聪慧都深深吸引着他,甚至让他生出一种征服欲。 可他又拒绝不了闻明珠那楚楚可怜的刻意引诱。 他享受着许意带给他的婚姻的体面,也贪恋着闻明珠带给他的情感慰藉。 总想着,可以两全其美,平衡所有,把所有人都掌控在自己的手心。 所以,自然也没有勇气去做出取舍。 许意看着他眼底闪烁的挣扎,心头一片了然。 她太了解梁淮川了。 以他这种两头都想要的性格,怎么可能现在说出任何真相? 所以,梁淮川顿了很久,终于开口,还是一如既往的虚伪,“小意,你真的误会了,昀昀跟我没关系。至于明珠,我心里她一直都是我的妹妹,我怎么可能跟她有什么亲密关系呢?你别乱想,好不好?” 许意不出意外地撇了下嘴。 很想告诉梁淮川别再演了。 梁淮川以为他信了,或者至少被他的解释安抚了。 眼中闪过一丝窃喜,冲过来张开双臂想要将她抱入怀中,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用一个拥抱来化解所有的矛盾不快。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碰到,就被许意冷淡地推开了。 许意干脆利落地合上行李箱的拉链。 “看来你还是不知道要对我坦诚。” “既然如此,那么,我觉得有必要再次认真考虑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了。” 梁淮川闻言,瞳孔猛地放大,脸上血色尽失。 “你……你什么意思?!” 许意平静地看着他,轻轻地吐出两个字:“离婚。” ??梁淮川的世界好像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卧室里的吊灯光线依旧明亮,可他眼中所有的色彩都褪尽,脑海中回荡着那两个字。 离婚?怎么可以? 梁淮川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可许意也没想等他回答。 转身利落地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走出了卧室。 直到许意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梁淮川才猛然回神,自己的心理防线已经被她那一连串的问题砸得近乎溃散。 他想追,双腿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第108章 未婚夫的权利 许意拉着行李箱走下楼梯。 客厅里,梁母正坐在沙发上,脸色依旧铁青。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一眼便看到了许意和她身旁的行李箱,怒火再次窜了上来。 “你这是干什么?!”梁母霍然起身,“拿着行李箱要去哪儿,闹脾气闹上瘾了是吗?三更半夜的,又想离家出走博取同情?许意我告诉你,别把你在外面那套下三滥的手段带到梁家来!你当我们梁家是什么地方?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菜市场吗?!” 一连串的质问袭来。 许意停下脚步,缓缓侧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眼前这个快要歇斯底里的人。 眼神里满是淡漠。 “是,我是想离开。既然你这么看不惯我,觉得我处处碍了你的眼,那你为什么不去好好说服你的宝贝儿子,让他跟我离婚?” “你……你……”梁母被她这番话堵得脸色青白,指着许意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 梁母怎么可能让梁淮川去办离婚? 当初为了应付老爷子,梁淮川和许意的结婚登记根本就是假的! 一旦去了民政局,这个惊天秘密岂不是当场就要露馅? 到时候,不仅梁家的脸面丢尽,老爷子那里更是无法交代! 许意看着梁母那由红转青的脸色,心中一片了然。 毕竟早就看穿了他们色厉内荏的伪装。 冷冷地扔下一句:“别拦我。”径直出了家门。 出了梁家,已是深夜,气温骤降。 裹挟着寒意的夜风猛地灌进许意的衣领,让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风很大,吹得路旁的树木哗哗作响,也将她散落的黑发吹得在眼前狂舞,遮挡了视线。 她孑然一身地站在空旷的路口,身前是无尽的黑暗。 她将行李箱立在身侧,俯身打开,准备从里面翻出一条围巾裹上,然后叫一辆车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手机却响了。 突兀的铃声在呼啸的风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许意被风吹得有些睁不开眼,她胡乱地拨开眼前纷飞的发丝,看也没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下意识地便以为是梁淮川。 她划开接听,语气冰冷:“梁淮川,好好考虑我给你的问题……”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并非是梁淮川的声音。 “许意。” 带着独特质感的声音穿透了猎猎风声,清晰地落入她的耳中。 “回头。” 居然是宴津燚。 许意的大脑有片刻的空白,下意识地照着他的话缓缓转过身。 她抬手将眼前被风吹得凌乱的碎发拨到耳后,努力睁大酸涩的眼睛。 只见不远处的马路边,两束明亮的车前灯划破了浓重的夜色,打在车前站立的那个身影上。 宴津燚就站在那里,身形颀长挺拔,深色的大衣被夜风吹得衣角翻飞。 他逆着光,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具体表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沉稳强大的气场。 他……怎么会在这里? 许意怔怔地看着他,按掉了还在通话中的手机,有些机械地拉着行李箱,一步步朝他走去。 “宴总?”她走到他面前,仰起头惊讶的问,“你怎么会还在这里?还是说,你一直没走?” 从宴会结束到现在,已经过去很久了。 许意的心湖泛起奇异的涟漪。 似乎在自己需要的时候,他总会恰到好处的出现。 宴津燚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被风吹得微微泛红的鼻尖和脸颊上,看着她单薄衣衫下微微发抖的身体,眸色暗了几分。 那眼神灼热而专注,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烙在心上。 然后,他忽然开口,“许意,请问我现在可以提前行使下未婚夫的权利吗?” “……”许意怔住了。 她顺着他的话,有些呆呆地问道:“是什么?” 话音刚落,宴津燚突然向前倾身靠近。 许意只闻到风中有清冽好闻的香气袭来,下一秒,带着体温的大衣便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将她拥入怀中。 那一瞬间,所有的寒风都被隔绝在外。 许意的脸颊贴在他硬挺的胸膛上,耳边是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疯狂的敲击着。 另一边,梁家卧室内。 梁淮川呆愣了许久,才迟钝地眨了眨眼,试图从那片震荡的空白中找回自己的神思。 然后意识到他不能让许意就这么离开。 更不能让她真的产生离婚的念头! 要不然,他这么多年伪装的局面,会被撕得粉碎。 一旦真的走到那一步,假结婚的事情就会彻底曝光。 爷爷的怒火,家族的声誉,外界的嘲讽…… 这些他过去最为看重的东西,此刻却都变得次要。 在那一刹那,更让他恐惧的是,他有可能会真的永远地失去许意。 瞬间,失去的恐惧,前所未有地碾压了一切算计权衡。 梁淮川突然发现,自己远比想象中更要在乎许意。 只要一想到她从此以后会与自己的人生彻底断绝关系,心脏就传来阵阵窒息般的剧痛。 由此,梁淮川再也顾不上犹豫,转身就朝着楼下狂奔而去。 然而,当他心急如焚地冲到一楼客厅时,却被梁母一把拉住了手臂。 “淮川!你疯了?!”梁母看到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眉头紧紧锁起,语气中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恼怒,“你还真要去追她?让她走!我看她能走到哪里去!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除了我们梁家,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你现在追出去,只会让她以为自己有多重要,以后只会变本加厉地用这个来拿捏你!” 与此同时,闻明珠也抱着昀昀走了出来,恰到好处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她一脸担忧眼眶微红,柔弱地开口:“川哥,你别去了,外面风大。许意姐……可能只是需要点时间冷静一下。” 她怀里的昀昀揉着眼睛,看到梁淮川要走,立刻扁起了嘴,小脸上挂满了晶莹的泪珠,用酷似梁淮川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他,“daddy,你要去哪里?你是不是不要昀昀和妈妈了?” 但此刻,梁淮川什么都顾不上了。 “都给我让开!” 他低吼一声,径直绕过他们冲向门口。 在那一瞬间,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他要跟许意坦白一切。 然后,哪怕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祈求弥补,也要换回她的原谅。 怀着这样破釜沉舟般的决心,梁淮川冲出庭院,目光急切地在门外的道路上搜寻着。 然后,他看到了。 远处的路边,黑色豪车的车前灯亮着,两道刺目的光柱划破了深沉的夜色。 许意,似乎正在跟一个高大的男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第109章 是又怎么样? 过于刺激的画面像是尖锥一样穿刺而过。 梁淮川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可是怎么会呢? 许意才刚刚离开这个家不到十分钟! “许意!”?? 梁淮川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方向高声呼喊。 然而,他的声音刚一出口,就被呼啸的夜风撕得支离破碎,淹没其中。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松开了怀抱,却依旧体贴地为许意拉开车门,用手挡在车门顶上,护着她坐了进去。 过于刺激的画面像是尖锥一样穿刺而过。 梁淮川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可是怎么会呢? 许意才刚刚离开这个家不到十分钟! “许意!”?? 梁淮川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方向高声呼喊。 然而,他的声音刚一出口,就被呼啸的夜风撕得支离破碎,淹没其中。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松开了怀抱,却依旧体贴地为许意拉开车门,用手挡在车门顶上,护着她坐了进去。 厚重的车门关上。 许意上了宴津燚的车。 车内暖气开得恰到好处,温柔地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 她身上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个拥抱的温度与力量,突兀却又带着不容错辨的安抚意味。 宴津燚并没有对那个拥抱做任何多余的解释,沉默地启动了车子。 一时间,两人在车内相对无言,气氛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宴津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动,目光通过后视镜,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个踉跄追来的身影。 是梁淮川。 男人目光稍冷,平静无波的脸上掠过冷意。 没有丝毫犹豫,踩动油门疾驰而去。 车子平稳地驶离了梁家。 许意的手机却响个不停。 她烦不胜烦,直接按了拒接。 可梁淮川锲而不舍,一个接一个地打来。 许意干脆利落地将他拖进了黑名单。 她放下手机,打破沉默,看向身旁专注开车的男人:“宴先生,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走?” 宴津燚目视前方,声音平稳地给出合理解释:“送你到门口,本来准备离开。结果临时接了个工作电话,就多停了一会儿。” “结束后似乎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争执的声音。之后给你打电话发短信,你都没回。” 许意一怔,连忙拿出手机查看。 果然,在梁淮川那一长串未接来电的下面,静静地躺着几条来自宴津燚的未接电话和信息。 “抱歉,没看到。”她大概解释了一下,“回去确实……遇到点事情,就借机跑出来了。” 她尽量说得云淡风轻。 宴津燚的余光扫过后座上那个孤零零的行李箱,淡淡地问:“你的东西就这么点?” 许意自嘲地笑了笑,语气却故作轻松:“确实不多,不过,宴总你送的项链,我可没落下,好好地给你带走了。” 宴津燚唇角逸出一低笑。 “那不重要。” 恰在此时,宴津燚的中控屏幕亮起,显示着助理的来电。 他接通,助理恭敬的声音传来:“宴总,还需要安排人过去吗?” 宴津燚只回了两个字:“不用。” 许意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信息,惊讶地开口:“你还准备……带人进去找我?” 如果她没有出来,他难道打算硬闯梁家? 宴津燚转动方向盘,车子拐上另一条主路,深邃的眼眸在路灯的光影下看来,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强势。 他挑了挑眉,反问道:“有何不可?” 许意一时语塞,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你要去哪儿?”宴津燚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苏晴那边?” 许意摇了摇头,报出了个陌生的地址:“去月亮湾公寓吧。” 见宴津燚似乎有些疑惑,她轻声解释道:“那是我……瞒着梁家,自己偷偷买下的一套小公寓。我今天跟梁淮川提了离婚,应该有阵子可以清静了,不用再回那个地方。” 宴津燚熟练地在下一个路口调转了方向。 车子很快停在公寓楼下。 这是一个环境不错的现代化小区,住着的大多是年轻人。 宴津燚熄了火,沉声道:“我送你上去。” 许意知道他不放心,便没有推辞。 宴津燚很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陪着她一起上了楼。 因为平时不怎么住人,屋子里显得有些空旷,只摆放着最基础的家具,冷冷清清,甚至连烧水壶和杯子都还没来得及添置。 “随便坐吧。”许意打开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里什么都没有,连杯水都没办法招待你。” 话音刚落,她那刚清静了没多久的手机,又不依不饶地响了起来。 许意皱眉拿出一看,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她知道是梁淮川,划开接听,正准备不耐烦地骂一句“有完没完”,电话那头却抢先传来梁淮川失控的质问。 “许意!” “你给我说清楚,刚刚在门口抱着你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许意怔了短短一瞬,随即,立刻猜到,梁淮川追出来时,应当是看到了她和宴津燚在车灯下的那个拥抱。 然而,她的心头没有丝毫被抓包的慌张。 许意握着手机,对电话那头的梁淮川淡淡地说道:“你看错了。” “那只是平台派来帮我提行李的专车司机。” 专车司机。 得愈发浓厚,甚至还夹杂了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 此时,宴津燚就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听到这个称呼,眉峰几不可察地轻轻一挑。 梁淮川显然被这个解释噎了一下,但那股被背叛的滔天怒火,让他根本无法冷静思考。 “不可能!”他嘶吼道,“我亲眼看到的!许意,你别想骗我!你跟那个男人紧紧抱在一起,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呵呵。”许意毫不掩饰的嘲弄。 语气陡然变得锋利如刀:“即便真有,那又怎么样?” “梁淮川,你是不是忘了,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离开你家的?” “你要是实在接受不了,那就痛快点跟我去把婚离了!这样,你也好名正言顺地跟你的闻明珠,还有那个来路不明的孩子,过幸福日子!” 第110章 你牺牲一点 “离婚”两个字,顿时掐住了梁淮川喉咙。 理智在离婚的威胁面前,迅速回笼。 冷静下来一想,他又觉得,或许真的是自己看花了眼,因为角度问题产生的错觉。 毕竟,许意那么爱自己,爱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呢? 就算真的有拥抱,那也肯定是她在故意做给自己看,是在用这种方式,来抗议闻明珠和昀昀的存在,是在气自己! 想通了这一层,梁淮川暴怒的心瞬间找到了台阶。 他的语气开始缓和:“……小意,对不起,是我刚才太着急了,态度不好。我……只是太在乎你了。” 他笨拙地道着歉,随即急切地问道:“你现在在哪里?告诉我地址,我马上过去找你。” 这番转变,让许意觉得无比恶心。 “你别来了。”她冷冷地打断他,“我不想看到你。我们都各自冷静一下吧。” 梁淮川被她坚决的语气堵得心口一窒,却不敢再强逼,只能退而求其次问道:“那你明天还去公司吗?” “放心吧,我答应过的事情,就不会食言。倒是你,希望你也能记得,你曾经答应过我什么。” 话音落下,她再不给对方任何说话的机会,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梁淮川脸色阴。 他脑子里不断回想着许意最后那句意有所指的话。 为了稳住许意,让她安心扮演好梁太太这个角色,他确实许下过很多空头承诺。 甚至还说过会和她一世一双人”。 现在想来,这句话,连同他所有的保证,都充满了履行不了的空谈。 外面那些关于闻明珠和昀昀的舆论,如果不尽快得到一个让她满意的解决,许意那边……随时都会彻底引爆。 书房内,梁淮川挂断电话后维持着僵硬的姿势,坐了很久。 他开始意识到,这一切问题的根源还是出在闻明珠和昀昀身上。 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昀昀的身份真的被媒体深挖出来,被证实是他的亲生儿子,那么他现在拥有的一切,就会轰然倒塌。 想到这里,梁淮川猛地站起身。 眼中的犹豫被狠戾所取代。 他顾不得已经是深夜,径直来到闻明珠所住的客房门口。 轻轻推开门,闻明珠刚刚把哭闹的昀昀哄睡着,脸上还带着疲惫。 看见梁淮川铁青着脸走进来,她心头猛地一跳,连忙站直身体,脸上挤出温柔又担忧的笑容,“川哥,这么晚了……许意姐她怎么样了?她还是不愿意回来吗?” 梁淮川目光越过她,落在床里睡得正香甜的孩子脸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里不方便说话。”他压低了声音,“跟我去书房。” 闻明珠心里隐约升起不祥的预感,但看着梁淮川那不容拒绝的眼神,只能咬了咬唇,顺从地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书房。 梁淮川没有坐下,烦躁地来回踱了两步,然后停在闻明珠面前,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忧心忡忡。 “明珠,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 “媒体那边,虽然我花了巨额的公关费,暂时堵住了他们的嘴。但是现在,我们的事情在网络上的热度太大了,必须尽快处理。” 闻明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故作镇定地绞着手指,轻声说:“不就是一些无所事事的网民在瞎起哄吗?现在的网络环境就是这样,找些水军带带节奏,把评论洗一下,过两天有新的热点出来,他们就忘了。” 她想得太简单了。 “不行!”梁淮川断然否决,“你能堵住一个人的嘴,堵得住悠悠众口吗?这次的事情牵扯到了梁家,关注度非同一般。尤其你还是娱乐圈的人,本来一举一动就被放在放大镜下,讨论度就比普通人大得多。水军下场,只会越描越黑,让人觉得我们心虚!” 闻明珠的脸变得煞白。 她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颤声问道:“那……你想怎么做?” 梁淮川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紧紧抓住了闻明珠冰凉的手。 “明珠,”他缓缓开口,“为了我们和昀昀的未来,现在……需要你做出一点牺牲。” 闻明珠的心,随着他这句话,沉入了谷底。 只听见梁淮川一字一句,清晰残忍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你明天,发一个公开声明。就说……昀昀的爸爸,另有其人。” 闻明珠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梁淮川却仿佛没有看到她的震惊,继续往下说:“我们可以给昀昀虚构一个爸爸出来,就说你们曾经深爱过,但这个人……因为意外,已经过世了。你独自一人抚养孩子,是个坚强的单亲妈妈。” 他的声音那么温和,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子一样,将闻明珠的心凌迟得鲜血淋漓。 “你放心,这只是权宜之计。”他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试图用体温传递自己的诚意,“只要等风头过去,等我彻底继承了梁家的一切,到时候,我马上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 “到那时,我们再把昀昀的真实身份公之于众,告诉所有人,他才是梁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然而,这一刻,闻明珠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却只觉得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觉得他真的虚伪至极! 为了他自己的地位和前程,竟然能想出如此荒唐又狠毒的办法! 让她的昀昀,凭空背上一个遗腹子的名声? 让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死人,来当她儿子的父亲? 那她算什么? 一个带着拖油瓶、等着他施舍名分的女人? “不行!” “你怎么能想出这种办法?” 闻明珠失控地打断梁淮川所有未尽的话语,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以后他长大了,要怎么面对别人异样的眼光?”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遗腹子,一个连亲生父亲是谁都不能光明正大说出口的孩子!就算……以后我们真的能在一起,他成了梁家的血脉,那这个污点也会跟着他一辈子!” “他还有什么未来可言,在梁家还怎么抬得起头?!” 第111章 痛点 说到最后,闻明珠积压了许久的委屈爆发。 她再也撑不住温柔懂事的假面,捂着脸哭了起来。 “川哥,你好残忍。你根本就没想过昀昀的未来!你只想着你自己、你的继承权!” 哭声刺耳惹得梁淮川开始心烦。 “够了!”梁淮川低吼一声,抓住闻明珠的用力摇晃着,“明珠,你清醒一点!现在是哭的时候吗?!” 他的力道很大,捏得闻明珠肩胛骨生疼。 闻明珠被迫停止了哭泣,含着泪看着他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梁淮川语气里满是风雨欲来的紧迫感,“许意已经发觉了端倪,她今天的话就是在给我下最后通牒!外面的媒体又一直盯着我们。更重要的是,爷爷就快要回来了!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道:“如果在这个时候,有任何一个人,不管是许意还是哪个该死的记者,拿着昀昀的头发去跟我做个DNA检测,那我们所有的一切,就全都暴露了!你明不明白?!” “DNA检测”几个字在闻明珠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闻明珠戛然而止,脸色只剩下骇人的惨白,开始变得慌乱。 “不,那不能……” 梁淮川以为她的恐惧,是怕他们的关系和私生子的事情被揭穿。 可只有闻明珠自己心里清楚。 昀昀……根本就不能测DNA! 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他梁淮川的亲生骨肉! 这一刻,闻明珠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连忙收起了眼泪,用残存的理智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里依然带着浓重的不甘:“可是川哥,为什么每次需要牺牲的都是我和昀昀?” “难道……就不可以趁这个机会,先公开昀昀的身份吗?我们可以换种说法,就说……我是代为抚养。或者任何其他的理由都行!至少,让他先名正言顺地变成梁家的血脉,被爷爷承认了再说!”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一个既能让昀昀入主梁家,又能完美避开亲子鉴定这颗巨雷的办法。只要昀昀的身份被梁家公开承认,以后就算有什么风言风语,也都可以被压下去。 然而,梁淮川想也不想就否决了。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松开了对她的钳制,“你把爷爷想得太简单了。他最重门风,最恨的就是这种不清不楚的血缘关系。如果让他知道我还没离婚就有了私生子,别说继承资格了,他能直接把我从梁家赶出去!” 说到这里,他似乎也感到一阵疲惫,不由自主地开始埋怨:“当初我就跟你说过,让你带着昀昀再等等,等我这边把事情都处理好。可是爸妈他们……知道昀昀的存在后,就迫不及待地非要把你们接回来,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 “结果呢?我们都太小看许意的存在了。她根本不是我们以为的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尤其是你,明珠。你太急了。你还想通过她去接触宋仲明的项目,让她从中帮助你。你觉得以现在的情况,她可能会答应吗?” 梁淮川看着她煞白的脸,无力的吐出:“她今天,已经开始跟我提离婚了。” 曾几何时,离婚这两个词是闻明珠日思夜盼的词语。 可现在,当这两个字真的从梁淮川口中说出,却让她如吞苍蝇般恶心。 在这个内忧外患的节骨眼上,许意提出离婚无异于釜底抽薪! 一旦梁淮川因为离婚丑闻而被梁老爷子厌弃,失去继承资格,那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梁氏太子爷吗? 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而她赌上了一切所追求的梁太太之位,届时也将变得一文不值! “那……怎么办?”闻明珠声音不受控制地弱了下去,“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看着她瞬间褪去血色、六神无主的模样,梁淮川眼底那因烦躁而起的戾气,也悄然散去了几分。 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将瑟瑟发抖的闻明珠拥入怀中。 无比沉痛的叹息道:“明珠,你以为我心里就好受吗?但凡还有任何其他的办法,我都绝对不会让你和昀昀受这样的委屈。” 情深意切的话,配上这个温柔的拥抱,让闻明珠冰冷的心稍稍回温。 但她仍不甘心,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梁淮川的父母身上,仰起泪眼婆娑的脸,哽咽着问道:“那……爸妈呢?他们那么疼昀昀会同意你这么做吗?会同意昀昀被人说成是没爸爸的野孩子?” 梁淮川的眼底闪过晦暗。 他轻轻拍着闻明珠的后背,语气笃定:“只要是为了我们好,他们会愿意的。” 闻明珠不再挣扎哭泣。 看似温顺地将脸埋在梁淮川的肩头。 黑暗中,无人看见她垂下的眼帘后,所有的爱意与依赖都已褪去,变得怨恨阴沉。 将所有的过错,都恶毒地推到许意身上。 如果不是她抓着梁太太的位置不放,在这个时候跳出来作梗用离婚来威胁梁淮川……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她和昀昀又怎么会受这种天大的委屈? 凭什么她许意就能高高在上,坐享其成? 而自己就要带着儿子躲躲藏藏,背负骂名? 怨毒的念头在闻明珠的心里疯狂滋生。 如果……许意能永远消失就好了。 那就再也没有人能拦着她的路了…… 而与此同时,许意的公寓里。 宴津燚坐了很久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房间里很安静,许意能听到自己有些紊乱的心跳声。 她感觉有些尴尬,甚至可以说是不知所措。 尤其是在经历了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之后。 她和宴津燚,终究只是名义上的未婚夫妻。 所以……她又不好直接开口赶他走。 毕竟,他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 于情于理,她都不能做出过河拆桥的事。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沉默中流逝,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胶质,让许意觉得呼吸都有些不畅。 许意清了清嗓子,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干巴巴地开口问道:“那个……你,饿不饿?” 她有些窘迫地补充道:“我的意思是,现在很晚了,你晚饭肯定也没好好吃。但是现在应该还可以点到一些宵夜外卖。” 第112章 喜欢直接 许意这话已经是很明显的暗示了。 宴津燚不可能听不懂。 他眸光一闪,捕捉到她脸上那丝难以掩饰的窘迫。 嘴角不着痕迹地勾起极浅的弧度,像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却并不点破。 他淡淡地摇了摇头,“不用,时间不早,我先回去了。” 许意抬起头,对上他平静的目光,心头先是一松,随即又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她迅速起身,有些慌乱地将他送出门去,嘴里客套地说了几句“路上小心”之类的话。 然而,就在公寓门即将合上的那一刻,宴津燚身影突然顿住。 他身形微侧,修长挺拔的身躯转过大半,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撑在了门框上,将那扇即将闭合的门板重新固定住。 此刻,他深沉的眼眸像是夜幕下的海,深不见底,又带着些许戏谑。 “以后想赶我走,别这么拐弯抹角。” 许意的脸烧了起来。 原来,他什么都明白,只不过是配合着她演了一出戏而已。 这让她在觉得尴尬之余,又生出丝恼羞成怒。 “原来……你喜欢直接一点啊。”许意强撑着回了一句。 宴津燚低低地笑了一声。 再次勾勾嘴角,像是对她的回应感到满意。 “下次知道了?” 说完,他收回撑在门框上的手,转身走向电梯。 许意站在原地,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如梦初醒般地关上了家门。 脸上那股热度久久不散,脑海中不断回荡着宴津燚那句带着调侃意味的话语,以及他离开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个男人……真是越来越会撩了。 电梯里。 宴津燚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楼层显示屏。 随后,他下楼坐回车上,修长的手指轻叩着方向盘,片刻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帮我找中介。问问6栋18楼除了许意那套,其他住户有没有想卖房子的想法。” “是,宴总,我明白了,会尽快联系。” “嗯。”宴津燚挂断电话,目光穿透挡风玻璃,望向漆黑的夜空。 许意回到自己的公寓,洗了个热水澡。 她换上一身宽松的家居服,随意擦了擦湿漉漉的长发,然后舒舒服服躺在卧室的小床上。 房间的布置确实很简单,没有梁家大宅那般金碧辉煌的奢华。 但此刻,在这份简单中,许意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宁舒适。 曾几何时,她刚来港城的时候,也只是一个背井离乡一无所有的普通女孩。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嫁给梁淮川那样的显赫家族。 嫁入梁家后,她就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陀螺,为了能够匹配梁淮川不让别人看轻,她不停地逼着自己努力上进。 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梁太太这个身份上,活得小心翼翼亦步亦趋。 此刻,脱离了那些虚假的繁华,躺在自己小小的天地里,她终于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自由。许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心中暗自下定决心。 等跟梁淮川的事情彻底结束,她要先找个时间,好好的出去放松下。 第二天清晨,许意一如既往地准时抵达公司。 然而,刚踏入办公区,她就敏锐地察觉到大家的目光都有些复杂。 许意对此并不意外。昨晚梁淮川与闻明珠的丑闻,虽然迅速被梁家花了大价钱压了下去,将所有相关的新闻报道和网络讨论都删得一干二净,但在信息爆炸的时代,任何消息一旦开始扩散,就如同泼出去的水,收是收不回来的。 讨论度和内部消息早已在小范围里炸开了锅,公司里的人自然也不可能一无所知。 她神色如常,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那些刺探的目光,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桌。 刚坐下,几位与她关系较好的老员工便忍不住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关切,眼神却难掩好奇。 “许意姐,你没事吧?”一位女同事小心翼翼地问道,“新闻上说的是不是真的啊?梁总和……闻总监的关系,是不是真像他们说的那么特殊?” 另一个男同事也跟着附和:“是啊,我看新闻都气死了,梁总怎么能这么对你!” 许意抬起头,冲着他们微微一笑。 那笑容坦然自若,不带一丝勉强,让那些原本等着看好戏的同事们不由得心头一凛。 “别信那些道听途说。” “大家要有自己的判断力。现在是工作时间,与其把精力放在这些八卦上,不如多关注一下手头的工作。马上就要到月底了,项目进度怎么样,还需要我多提醒吗?” 她的话语虽轻,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 几位同事立刻噤若寒蝉,讪讪地散开,回到各自的座位上,装模作样地敲击起键盘。 办公室里的八卦氛围,在许意的强势介入下,瞬间被驱散得一干二净,所有人都开始专注工作,不敢再有任何议论。 到了上班的点,许意看了一眼闻明珠空荡荡的办公室,眉梢挑一下。 以为闻明珠是在家避风头,毕竟昨晚的丑闻闹得那么大,以闻明珠的性格,肯定会选择暂时蛰伏,等到风头过去再出现。 然而,没多久,办公室里却突然响起一声惊呼。 “天哪!许意姐,你快来看!” 发出惊呼的是位年轻的实习生,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许意以为是哪个方案出了错,毕竟实习生经验不足,出岔子是常有的事。 她连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她走到实习生身旁,目光自然地投向电脑屏幕。 然而,屏幕上显示的是社交媒体的界面,而最醒目的位置,赫然是闻明珠刚刚发布的一则声明。 许意逐字逐句地看下去。 声明上面说,昀昀是闻明珠与已经去世的初恋的孩子。 当年两人情投意合,却因种种原因未能走到一起,初恋不幸早逝后,她便一个人坚强地带着孩子生活,始终没有对外公开。 她之所以带着昀昀住进梁家也是因为梁家父母对她颇为照顾,将她和昀昀视如己出,所以才接受了他们的好意。 而她和梁淮川除了是家人以外没有任何特殊关系。 声明中,闻明珠字字句句都透露着单身母亲的坚韧不易。 还恳请大家不要过度关注,给孩子一个安静的成长环境,不要让无辜的孩子受到伤害。 更让许意感到震惊的是,闻明珠还在声明的末尾宣布,自己会逐步减少娱乐圈的工作,甚至可能会暂时退出公众视野回归家庭,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到陪伴孩子成长上。 第113章 釜底抽薪 实习生颤抖的指尖还悬在鼠标上,许意却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屏幕上。 看着闻明珠的声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舆论的洪流引向一个全新的方向。 评论区在短短几分钟内,画风陡转。 “天啊,原来是这样!闻明珠也太惨了吧!初恋去世,一个人拉扯孩子长大,还要被无良媒体造黄谣,被某个正室咄咄逼逼!” “哭了,这是什么绝世好女人!为了保护孩子隐忍至今,要不是被逼到绝路,她肯定一辈子都不会说出来吧。” “我就说梁总看着不像那种人,原来是照顾遗孤,这简直是当代情义典范啊!之前骂他的人都出来道歉!” 网友从指责梁淮川出轨、闻明珠当小三,转向了对闻明珠的无限同情和对梁淮川的极尽赞美。 甚至,连许意这个原本的受害者,也在这场被精心操控的舆论战中,被悄然调换了位置。 “那个许意也太刻薄了吧?人家孤儿寡母已经够可怜了,她作为梁太太,不想着帮忙就算了,还把事情闹这么大,逼着人家把血淋淋的伤口撕开给公众看,真是恶毒。” “就是,明明知道闻明珠的处境,还要逼她回应,让她把自己的伤痛暴露在公众眼下,安的什么心?”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公然磕起了CP。 “说真的,我觉得梁总和闻明珠才更配啊!青梅竹马,知根知底,现在一个未娶,一个未嫁虽然带个孩子,简直是破镜重圆的最好剧本!” “对啊对啊,闻明珠又漂亮又有事业,还是影后,他们真的很配。反而许意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来路不明的妻子,怎么看都像个第三者似的。” 一条条颠倒黑白的评论,以极快的速度刷屏。 “许意姐,你……别看这些了!”旁边的实习生急得快哭了,她见许意脸色越来越冷,手忙脚乱地就想去关掉网页,“网上这些人都是胡说八道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许意却在此刻反常地笑了。 “我还不至于被人说几句就生气。”许意抬手,轻轻按住了实习生想要移动鼠标的手,“无能的人才会狂怒,而我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生气上。” 她顿了顿,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转向身边一脸担忧的实习生,语气柔和了一些:“好了,专心工作吧。这些网络上的言论,看看就好,当真你就输了。” 说完,她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 脑中却在飞速地运转。 闻明珠的声明,看似是走投无路下的自保,实则是一步狠棋,精妙绝伦的釜底抽薪。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是宴津燚。 “网上的事情,看了没?” 许意拿起手机回复道:“刚看到了。” “不过,以闻明珠的脑子,应该想不到这个办法。这背后,肯定是梁淮川的手笔。”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一股寒意从许意的心底深处窜了上来。 梁淮川……这一招,可真够狠! 他让闻明珠发布这样一份声明,简直是一石数鸟。 首先,最直接的效果,就是将他自己从婚内出轨的丑闻中彻底摘了出来。 不仅快速扭转了他自己的负面形象,甚至还为他博取了大量的同情赞美。 其次,这也是做给梁家老爷子看的。 这样一来,即便日后老爷子从国外回来,发现他与闻明珠母子关系亲密,他也有了滴水不漏的借口,他只是在照看孤儿寡母,尽了梁家的仁义。 谁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而最阴毒的一点,是针对她的。 这个声明一出,就等于给她和梁淮川的婚姻关系,判了舆论上的死刑。 从今往后,她许意只要再有任何过激的动静,比如坚持要离婚,或者试图揭露真相,他们就可以反过来,利用这滔天的舆论来绑架她,将她塑造成心胸狭隘嫉妒成性的恶毒正妻。 到时候,她将百口莫辩,成为被千夫所指的对象。 所以,今天这波澜壮阔的舆论声量里面,要说闻明珠没有找水军在背后推波助澜,帮忙洗地控评,许意是半个字都不信。 想到这里,许意眼底燃起一簇明亮的火焰。 既然他们把戏台子都搭好了,她要是不好好唱一出,岂不是太对不起他们这份苦心了? 许意唇边的冷笑加深。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坐以待毙的人。 闻明珠既然愿意忍下这口气,不惜给自己安上一个未婚生子的名头,也要发这样一份漏洞百出的声明来保全梁淮川,那就恰恰说明了一件事。 昀昀的真实身份,是她的死穴! 继续深挖昀昀的身份,肯定会挖出意想不到的东西。 这就变得有趣了。 她倒要看看,这身份背后,到底还藏着什么隐秘。 正当许意思绪翻涌之际,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宴津燚的第二条消息紧随而至:“你也不是一个人。有什么地方,我可以帮忙的?” 看着屏幕上这简短却有力的一句话,许意不再犹豫,飞快地在屏幕上打下一行字。 “有。” “能不能帮我找一个保密性最高的DNA检测机构?要绝对可靠,不会被梁家任何人察觉到的那种。” 没有多余的问询,宴津燚很快发回。 “可以。地址和联系方式稍后发你。检测流程和后续,我可以来安排,你不用出面。” 许意这边刚结束和宴津燚的短信交谈,内线电话就响了起来。 电话是梁淮川的助理打来的,“许意姐,梁总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知道了。”许意平静地挂断电话。 许意很快来到总裁办。 推开门,发现闻明珠也在。 梁淮川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神色莫测。 而闻明珠,则楚楚可怜地站在一旁。 看见许意进来,她立刻踩着小碎步迎了上来,眼里的泪水说来就来。 “许意姐……”闻明珠的声音恰到好处的哽咽,充满了歉疚,“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和昀昀,才会让你和淮川哥置气,闹出这么多不愉快。网上的事……给你添麻烦了。” 第114章 急于求和 闻明珠说着,伸出手似乎想去拉许意,却又在半空中瑟缩了一下,仿佛怕被嫌弃一般,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生怜惜。 “只要你愿意回来,只要你和淮川哥能好好的,我怎么样都行。”她抬起泪眼,情真意切地望着许意,“我可以……立刻带着昀昀暂时搬出去住,绝对不会再打扰你们的生活。求求你别因为我们影响了你们夫妻的感情。” 许意在心里冷笑一声。 好一出自请下堂顾全大局的苦情戏。 这演技,不去拿第三座影后奖杯真是屈才了。 还暂时搬出去住,说得好像这本就不是她的家,而是梁淮川金屋藏娇的别院一样。 然而面上,许意却露出了恍的神情,主动握住了闻明珠的手。 “明珠,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许意的声音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眼中却不起一丝波澜,“你的声明我刚刚已经看过了。唉,说来也怪我,是我太迟钝了。我真的没想到,昀昀的亲生父亲……竟然已经不在人世了。” 她一边说,指腹轻轻拍了拍闻明珠的手背,姿态亲昵得宛如一对知心姐妹。 “你看看我,之前还一直追问你孩子的父亲是谁,真是太不懂事了。”许意脸上的歉意愈发真诚,话锋却陡然一转,提议道,“这样吧,等清明的时候,或者随便挑个黄道吉日,你告诉我他的墓地在哪儿,我亲自去他坟前上一炷香,当面赔个不是。” “免得这位大哥在底下觉得我欺负了他留下的孤儿寡母,心里不痛快,夜里托梦来找我算账。那可就不好了。” 闻明珠脸色一变,精心维持的悲伤表情瞬间龟裂。 她怎么可能说出墓地的位置?那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许意这番话,看似体贴周到,实则是在逼她将这个弥天大谎继续编下去! “不……不用了!”半晌,她才挤出几个字,“他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不会怪你的。” 闻明珠惊慌失措地抽回自己的手,仿佛许意是什么洪水猛兽。 她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在许意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下露馅。 “川哥,许意姐,你们聊。”闻明珠慌乱地擦了擦根本没有流下来的眼角,“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先下去上班。” 说完,她匆匆拉开门消失在了办公室里。 梁淮川一直旁观着女人之间的交锋,直到此刻,才从办公桌后站起身。 他一步步走到许意面前。 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小意,你昨晚到底是跟谁在一起?”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 许意红唇一勾,眼神里毫不掩饰的挑衅。 “就像你猜的那样啊。跟一个又高又帅体力又好的男人在一起。” 她刻意放慢了语速,带着暧昧的暗示。 果不其然,梁淮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然而,仅仅几秒钟后,他却又自我松弛了下来。 “小意,别开玩笑了。我知道你不会背叛我的。” 在他心里,许意就是那个永远围着他转的女人。 她怎么可能舍得背叛他? 这不过是她为了引起他注意而使的小性子罢了。 梁淮川深吸一口气,似乎决定不再计较她这点无伤大雅的挑衅。 他开始主动粉饰太平。 “好了,事情已经过去了。”他放缓了语气,甚至试图伸手去触碰许意的肩膀,“既然明珠那边的事情是个误会,昀昀也不是我的孩子,这个坎就算翻篇了。你心里的气,也该消了吧?” 他的手指即将碰到她的那一刻,许意却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让他落了个空。 梁淮川的眉头再次蹙起,“那你什么时候搬回来?小意别闹了,回来吧。我们还像是之前那样不好吗?” 梁淮川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表现出诚意了。 然而,许意只是摇了摇头。 “梁淮川,你不明白。” “闻明珠主动发了声明,扭转的只是网络上的舆论,暂时保住了你的名声。但你和我之间的问题,从来就不是一篇声明能够解决的。所以,这件事没有那么快过去。” “我不会那么快就搬回去的。” 梁淮川的眉头拧成川字。 他无法理解,事情明明已经解决了,为什么许意还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 他开始从自己能够理解的范畴里,为她的固执寻找理由。 “你是不是还在气我爸妈上次对你的态度?” “他们年纪大了,思想固执,说话有时候是难听了点。如果你是因为这个,我可以让他们暂时去别的地方住一段时间,清静清静。等你想通了,我再接他们回来。” 这倒是真舍得。 许意清亮的眼眸里闪过讥诮。 “不用了。你不用这么大费周章。而且……” “你现在越是急着让我回去,我反而开始怀疑……” “你这份不合常理的急切背后,到底是在拼命掩藏着什么呢?” 梁淮川的呼吸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你……胡说什么?”他很快反应过来,试图用愠怒来掩饰那一闪而过的慌乱,“我让你回来,是因为你是我妻子!我们是夫妻!这有什么问题吗?” “是吗?”许意唇角扬起。 “那你现在住在哪里?”梁淮川再次退步“你不肯回来,那好我过去陪你。你是不是现在住在你那套公寓里?” 许意故作惊讶地看着他,“你确定?” “那边可不是别墅区,安保一般,私密性也差。而且,整套房子加起来,还不到你们梁家主宅一个偏厅大。没有智能家居恒温酒柜,最重要的是,没有二十四小时待命的佣人给你端茶倒水。” 她每说一句,梁淮川眼中的紧张就褪去一分变得豁然开朗。 果然!她不是真的要跟他划清界限,只是在考验他的诚意! 这个发现让梁淮川觉得自己又重新夺回了主动权。 嗅到了和好的信号。 “可以!”他慌不迭时地说道,“只要能跟你在一起,住哪里都一样。” 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志在必得的光芒,许意在心底发出一声冷笑。 许意没有再多说什么,留下一个模棱两可的微笑。 “那……我就不打扰梁总处理公务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梁淮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 完全没有意识到许意笑容里的深意。 这时,梁淮川总算想起了被他抛诸脑后的正经事。 他按下了内线电话,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通知所有股东,半小时后召开临时董事会。另外,把和宋仲明公司那个新项目的合作计划书,立刻送到会议室。” 第115章 让你不适 梁淮川临时召开的股东会,许意没有去参加。 对她而言,这不过是梁淮川为了稳固自身地位安抚合作伙伴而必须走的一道流程。 至于最终结果如何,派谁去负责,都与她无关。 她早已不是那个会为了在梁氏集团内部获得一席之地而殚精竭虑的许意了。 代表市场部出席会议的是闻明珠。 一个多小时后,当闻明珠踩着昂首挺胸的步伐回到市场部时,许意正在看资料。 “许意姐,你可真是清闲。”闻明珠压抑不住的得意,特意停在许意的工位前停下,轻飘飘地扔下这句话。 许意淡淡地“嗯”了一声。 闻明珠红唇不悦地抿了一下,但旋即又舒展开来。 很快,公司内部的系统公告弹了出。 正式宣布即将与宋仲明所说的那个项目展开深度合作。 公告的最后,还有一行格外醒目的任命通知,委派闻明珠作为本次合作项目的全权代表,全程跟进负责。 闻明珠大概是觉得自己扳回了一城,连走路的姿态都带上了几分胜利者的风光。 几乎立刻就召集了部门所有的核心骨干,在会议室里热火朝天地开了起来,讨论着如何对接这个千载难逢的大项目。 那份开会人员名单,刻意地避开了许意。 部门里的人都看在眼里,却没人敢多说什么。 对于这一切,许意浑不在意。 她甚至觉得有些好笑,闻明珠的格局,终究还是太小了,一个项目负责人就足以让她沾沾自喜到如此地步。 她慢条斯理地合上资料,到点准备下班。 然而,当她抵达停车场时,却意外地看到了梁淮川。 梁淮川斜倚着车门。 看到许意走来,他立刻站直了身体。 “走吧。”他拉开车门,“今天就去你那儿。” 他竟然还记着要去她公寓住的事,甚至还提早在停车场等她。 许意心中冷笑,面上却波澜不惊。 绕到另一边,坐进了副驾驶。 她倒是想看看,这位养尊处优惯了的人,究竟能在她那简陋的公寓里逞强多久。 到了后,梁淮川看着眼前这栋虽然崭新但明显不够奢华的建筑,眉头已经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等跟着许意走进那间公寓,更紧了。 “小意,这里……环境也太简陋了,怎么能住人?”他审视着这间大约一百平,在他看来依旧堪称狭小的两居室,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没有挑高六米的客厅,没有能容纳二十人的长餐桌,更没有单独的衣帽间和影音室。 这在他眼中,根本不符合他生活的标准。 许意径直走到玄关的鞋柜旁,从里面拿出一双未拆封的一次性拖鞋,随手扔到他脚边。 “这有什么。”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我以前读书的时候,连只有一张床和一张书桌的地下室都住过。你要是接受不了,现在就可以回你的大别墅,没人拦着你。” 梁淮川觉得自己不能被许意看低。 弯下腰,有些笨拙地撕开包装,换上那双薄薄的毫无质感的拖鞋,嘴上逞强道:“你都可以住,那我自然也可以。” 然而,当他强忍着不适走进客厅,在那张看起来还算柔软的沙发上坐下时,鼻端却依稀萦绕过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味道。 那是明显属于男人的木质调男士香水味,淡雅而极具辨识度。 梁淮川的神经瞬间绷紧,目光扫向许意:“这里……有其他人来过?” 许意也闻到了。 那是昨晚宴津燚留下的味道。 大概是因为他在这里待的时间很长,所以味道保留了这么久。 “来过的人多了去了。”许意不答反问,“来查水表、送外卖,今天早上还有物业的……你问的是哪一个?” 梁淮川感觉自己又一次掉进了她挖的坑里。 是啊,有男人来过又怎么样,难道还能没有个男性维修工或者快递员吗? 自己这么问,反倒显得小题大做,疑神疑鬼。 “……没什么。”梁淮川感觉自己像个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傻子,生硬地岔开话题,“我们晚上吃什么?这里也没有厨师,要不……还是出去吃吧?” 许意的目的,就是想让他在这里处处感到不适。 她慵懒地往沙发上一靠,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着疲惫:“我累了不想动。就吃外卖吧。” 梁淮川的脸色瞬间又僵了僵。 他长这么大,除了应酬,几乎没在外面吃过什么正经餐厅之外的东西。 但看着许意那副不容商量的样子,他竟鬼使神差地没有反驳。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随即像是为了找回一点主动权,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别扭的一次性拖鞋,有些弱弱地说道,“那……你能不能帮我买双拖鞋?再怎么说,我也是这个家的男主人。” 男主人三个字,他说得有些底气不足,却又充满了暗示。 许意抬眸瞥了他一眼。 在购物软件上随便找了一家超市,下单了一双最普通款式的男士拖鞋。 “下单了,半小时达。” 没过多久,就在梁淮川坐立难安,觉得浑身都不自在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 与此同时,梁淮川的手机也震动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梁家的老宅。 “爸?”他立刻接起电话,大概是觉得在客厅里不方便,便起身走到了阳台那边,压低了声音,“……什么事?我现在在外面……对,和小意在一起。” 许意看着他走向阳台的背影,心里想着,这次的外卖怎么送得这么快? 才十几分钟。 她没什么所谓地从沙发上起身走过去开门。 然而,当她拉开门的瞬间,整个人却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外卖小哥。 而是肩宽腿长的宴津燚。 更重要的是,他的手里,还正巧拎着两个印着高级私房菜馆logo的打包袋,温热的香气正从里面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 “我猜你没吃晚饭。”宴津燚看着门内明显有些错愕的许意,扬了扬眉,“路过这家店,就顺便打包了几个菜。” 第116章 表现诚意 那一瞬间,许意感觉人都麻了。 门外,宴津燚存在感十足的身影沐浴在楼道柔和的灯光下。 门内,是她刚刚亲手请进来的正牌的丈夫梁淮川。 这就很尴尬了。 她也没想到宴津燚会直接来找她,忘了没来得及告诉他自己把梁淮川带回了公寓。 于是,便造就了眼前这堪称灾难的修罗场。 而他的话音刚落,阳台那边就传来了梁淮川的声音。 “小意,是不是外卖到了?”他一边支着脑袋接着电话,理所当然地问道。 宴津燚眉梢挑一下,眼神无声询问着。 梁淮川为什么会在这里? 许意脸上露出歉疚的表情,压低声音说,“忘了跟你说他在。不好意思。” 下一秒,宴津燚周身的气场骤然变得凛冽。 两个男人,一门之隔。 甚至只要现在梁淮川从阳台走过来,就赫然能看到门外站着的,是他费尽心思想要搭上关系却不得的宴氏集团总裁。 宴津燚抿紧了薄唇,下颌线绷成冷硬的弧线。 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手中还带着温度的食盒,重重地往许意怀里一塞。 随即,他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电梯口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背影透着冷漠。 “宴……” 许意下意识地想叫住他,却只来得及发出一个单音节。 她心里暗叫不好,很明显能清晰地感觉到,宴津燚生气了。 心中没由来有点慌。 可眼下的情况,梁淮川还在屋里,她根本没有追出去解释的时间。 只能抱着那两个尚有余温的食盒,眼睁睁地看着宴津燚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 许意深吸一口气,随即关上门。 梁淮川打完电话从阳台走进来,看到许意手里的高级定制食盒,眼中闪过惊讶,“这家私房菜不是要提前至少一周预约?什么时候开始做外卖业务了?” “我提前订的。”许意面不改色地将食盒放在餐桌上。 梁淮川哦了一声,倒也没再深究。 在他看来,许意毕竟还是梁太太,能提前预定到菜品,也算情理之中。 食盒一一打开,四道菜,无一例外,全都是许意最爱吃的。 温热的香气弥漫开来,可许意却觉得有些食不下咽。 宴津燚记得她的所有喜好,而她,却用那样的方式,回报了他的善意。 这顿饭,两人吃得异常沉默。 梁淮川是出于对自己身处陋室的不满。 而许意则满脑子都是宴津燚转身离开时那冷掉的眼神。 饭吃到一半,门铃又响了。 这次是真正的外卖员,送来了许意下单的那双男士拖鞋。 梁淮川看着那双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丑陋拖鞋,眉头拧成疙瘩。 他拿出来掂了掂,那轻飘飘的质感和刺鼻的塑料味,让他心里的不满又增添了几分。 从这双拖鞋上,他清晰地感觉到了许意对自己的敷衍和不在乎。 吃完饭,许意默默地收拾着餐具,梁淮川则像个视察领地的君主,在公寓里踱步。 他走进唯一的主卧,当看到里面那张宽度不过一米五的单人床时。 回过头问许意:“晚上,我们就挤这张床?” 许意擦干手,靠在卧室门框上,眼神清冷地看着他:“这张床睡不下你这尊大佛。客厅的沙发虽然小了点,但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将就一晚上应该还是可以的。” “沙发?你让我睡沙发?” “不然呢?”许意反问。 梁淮川被她噎得说不出话,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拿出手机:“你就不能买张大点的床?我现在就让人送一张过来,两小时内装好。” “不必了。”许意直接拒绝,她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抬起眼,目光锐利地刺向他,“我就喜欢睡单人床,自由宽敞。梁淮川,你费尽心思地要搬过来,不就是想亲眼看看,我是不是真的一个人住,有没有藏着别的男人吗?” 许意毫不留情地剖开了梁淮川的借口。 梁淮川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我不是!”他立刻辩解,“小意,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是真的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想要陪着你照顾你!可你呢?你从头到尾都把我当成一个外人!” 许意看着他拙劣的表演,忽然笑了。 她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好啊,既然你是真心的,那正好。” 她伸手指了指客厅的方向,“睡一晚上沙发正好能体现你的诚意。不是吗?” 梁淮川被她的话堵死了。 如果他现在甩手走人,就等于承认了自己就是来监视她的。 但他留下,就必须接受睡沙发这个憋屈的安排。 真是骑虎难下。 梁淮川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最终,还是从了,“……好,我睡。” 许意转身从衣柜里抱出薄被和枕头,随手扔在沙发上,便径自回房关上了门。 梁淮川黑着脸,看着那张对他来说短了一截的沙发,心中充满了怒火。 他脱下昂贵的西装外套,烦躁地扔在一边,穿着那双廉价的塑料拖鞋,在沙发上躺了下来。 沙发太短,他的长腿无处安放。 面料粗糙,硌得他皮肤发痒。 枕头太软,他的颈椎完全悬空。 感觉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舒服的。 但他又不好发作,怕许意在房间里听到,又会用那种嘲讽的眼神看着他,说他养尊处优。 就在梁淮川辗转反侧时,闻明珠给他打来了电话。 他皱着眉接通,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了闻明珠焦急的声音。 “淮哥,不好了!昀昀突然发高烧,浑身滚烫,现在怎么叫都迷迷糊糊的,你快回来带我们去医院吧!我一个人好害怕!” 即便是闻明珠前不久才在媒体面前发过那份撇清关系的声明。 但作为昀昀的父亲,孩子生病就是梁淮川无法推卸的责任。 更何况,这个电话对他而言,是一次恰到好处的解脱。 梁淮川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走到了许意紧闭的房门前。 他抬起手,犹豫了片刻,才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 门后的许意,身上还穿着回来的那套职业装,甚至连睡衣都没换。 她就那样静静地倚着门框,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眼神清冷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我早就知道你会找借口离开。 第117章 他生气了 梁淮川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在看到她洞悉一切的表情时,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什么事?”许意冷冷地开口。 “那个……小意,”梁淮川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为难,“刚刚明珠打电话来说昀昀突然发高烧,情况不太好。她到底是个女人,遇到这种事就六神无主了,我……我得回去看看。” 许意眉梢轻轻挑了一下,弧度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回去?梁家那么大个宅子是摆设吗,你爸妈就不知道给孩子找家庭医生?还是说,整个梁家,就缺你一个能开车送孩子去医院的人?” 梁淮川的脸色青白。 他叹了口气,“小意,你能不能大度一点?明珠她一个人带着孩子确实不容易,我不能不管。” “大度?” 许意冷哼出声。 “好啊。”许意随即收敛表情,“那你去吧。慢走不送。” 梁淮川知道她不高兴了。 他看着许意冰冷的侧脸,信誓旦旦地保证道:“你放心,我只是把孩子送到医院,安顿好他们就马上回来。我今晚一定回来陪你。” 许意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轻飘飘的说:“你回得来再说吧。” 梁淮川胸口一闷,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拿上自己的西装外套离开了。 门被关上。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许意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听着门外远去的脚步声。 然后,她动了。 弯下腰捡起那双被梁淮川扔在玄关的拖鞋,径直走向厨房,拉开垃圾桶的盖子毫不犹豫地将那双拖鞋扔了进去。 接着,她又回到客厅,将梁淮川刚刚躺过的沙发薄被和枕头一并抱起,悉数扔进了楼道口的大型垃圾箱里。 梁淮川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对谁都一副温和有礼的样子。 但许意比谁都清楚,在他的骨子里流淌的是极致的利己与傲慢。 他根本就不是那种会为了谁而委屈自己与人同甘共苦的人。 他今晚之所以会来,不过是出于那点不甘的占有欲。 如果今晚,他真的能放下他那大少爷的身段,不挑剔抱怨地在这张沙发上将就一晚,或许,许意还会高看他一眼,觉得他至少还有那么一丝悔过的诚意。 但事实证明,她对他看得太透了。 也好。 这让许意更加确信,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回到房间,许意在床边坐下。 然后想起了宴津燚。 她欠他一个解释。 许意拿起手机给宴津燚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却无人接听。 许意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眼神不禁有些黯然。 斟酌着字句,快速地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过去: “对不起,晚上的事是我没处理好。梁淮川是临时过来的,我没来得及告诉你。他现在已经走了。” 然而,信息发过去,宴津燚也没回。 许意无力地将手机扔在床上,仰面倒了下去。 她睁着眼睛,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心中那片空落落的感觉,被无限放大。 一直以来,宴津燚出现在她身边时,总是以一种有求必应的姿态。 以至于,她都快忘了。 宴津燚本身是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宴氏总裁。 他有他的骄傲冷漠。 他对她的好,不是理所当然,而是一份难能可贵的偏爱。 一时间,许意竟有些手足无措。 她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挽回眼下的局面。 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对于宴津燚这个人的了解,除了他展现在她面前的这些之外,似乎……并不太多。 而此时,城郊的宴氏庄园。 偌大的主卧室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 男人刚从浴室出来,裸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膛和腹肌。 他单手拿着毛巾,随意地擦拭着头发,另一只手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来自许意的未接来电,以及紧随其后的一条短信。 点开信息,那段简短的解释映入眼帘。 宴津燚擦头发的动作顿住了。 深邃的眼眸盯着那句他现在已经走了,指腹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摩挲着。 他当然知道梁淮川会走。 以他对梁淮川脾性的了解,许意那间小公寓,他连一个小时都待不下去。 只是,即便理智上明白,情感上翻涌的烦躁与失望却难以平息。 他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不住地浮现出开门时,许意站在门内,而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她屋里传出来的画面。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小心翼翼呵护着的一方小天地,被一个不速之客蛮横地闯入。 只是,宴津燚刚要回拨过去,脑海里却突兀地闪过前几天和发小的对话。 “我说兄弟,你对那位许小姐也太上心了。这女人啊,不能一味地对她好。适当的若即若离,才能体现出你的重要性,明白吗?” 当时的他,对这种论调嗤之以鼻。 可现在…… 宴津燚看着手机屏幕,眸色渐渐沉了下去。 或许,那个不着调的家伙,偶尔也能说出一两句有道理的话。 他不能总是那个主动走向她的人。 男人菲薄的唇角,缓缓勾意味不明的弧度,将手机屏幕朝下,转身走向游戏室。 这一晚,宴津燚独自玩单机游戏到夜深。 回去梁家的梁淮川果然没回来。 而许意,也因为想着宴津燚生气的事情,睡得不好。 第二天,许意踏入了公司大楼。 刚走进一楼大厅,就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气氛与往日不同。 大厅里似乎被重新布置了一番,平日里摆放绿植的角落,换上了一簇簇空运过来的香槟玫瑰和白色百合,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芬芳。 保洁人员正用心地擦拭着每一块地砖,光洁得能倒映出人影。 她看到行政部的同事正在指挥工人更换门口的迎宾花束,便随口问了一句:“今天是有什么重要人物要来吗?” 那位同事回头看到是她,立刻笑着解释道:“许意姐你还不知道吗?今天下午,宋氏集团的宋总和宴氏集团的总裁都要亲临我们公司,就新项目的合作进行最终洽谈。梁总对这次合作特别重视,亲自盯着各项准备工作,务必要做到万无一失。” 宴氏集团的总裁……宴津燚? 他居然要来公司? 可他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有跟自己提过。 难以言喻的烦闷涌上许意心头。 所以,宴津燚这是还在为昨晚的事情生气? 连要来梁氏这种事情都不提前告知她。 第118章 发脾气 许意压下情绪,淡淡说了声“辛苦了”,便转身走向电梯间。 走进电梯,里面已经站了几个年轻的同事,她们正压低了声音,兴奋地议论着今天下午的大场面。 “天呐,你们听说了吗?宴氏那位传说中的总裁今天真的要来我们公司!” “当然听说了!我激动得一早上画错了好几张图!那可是宴津燚啊!常年霸占财经杂志头条,却几乎从不在公众面前露面的神秘大佬!” “听说他本人比杂志上还要帅几百倍!就是不知道我们下午有没有机会,能远远地看上一眼真容……” “想什么呢?梁总肯定是在大会议室接待,我们哪有机会见着。” 许意沉默地站在角落,看着电梯镜面里自己平静无波的脸。 她们口中那个遥不可及神秘矜贵的男人,昨晚才因为她,带着一身的怒气离开。 强烈的割裂感,让她觉得有些恍惚。 “叮”的一声,电梯很快到达她的楼层。 许意出了电梯走进部门。 却看到闻明珠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许意抬眸,视线与闻明珠那双精心描画过的眼睛在半空中交汇。 闻明珠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许意身上逡巡了一圈。 从她素净的脸,到身上那件款式简洁的服装,再到她脚上那双舒适大于美观的低跟鞋…… 她越看,嘴角的笑意就越是浓厚。 看来,梁淮川根本就没跟她提过下午宴津燚要大驾光临的事情。 否则,以许意那清冷孤傲的性子,就算再不情愿,也绝不会穿着如此日常的装扮来上班。 这个发现让闻明珠心情大好。 她并不知道许意与宴津燚私下早已熟识,更不知道两人之间那复杂难言的纠葛。 在她的认知里,许意不过是梁氏一个能力出众、但已经被排除在核心圈之外的人。 那么今天下午,在宴津燚和宋氏总裁面前,能够代表梁氏女性高层形象的,便只有她闻明珠一人。 所有的风头,都将是她的。 想到这里,闻明珠心中那点怨气,也消散了大半。 她袅袅婷婷地走到许意办公桌前,伸出手指,状似无意地拨弄了一下许意桌上的绿植。 “许意姐……”她开口,声音甜得发腻,“下午的时候忙不忙呀?要不要……辛苦你一下,帮个小忙?” 许意靠在椅背上,神情淡漠地看着她。 “说。”她只吐出一个字。 闻明珠似乎很享受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她轻笑一声,缓缓说道:“你也知道,下午公司要招待两位非常重要的贵宾。梁总特意叮嘱了,招待的茶点一定要用市中心那家最有名的浮光茶歇,他们家的点心都是纯手工现做的,需要提前去预订和提取。你看,我这边下午要全程陪同,实在是抽不开身,能不能麻烦你跑一趟?” “没空。” 许意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 “我下午有我自己的工作安排。这种行政后勤类的事务,不属于我的工作范畴。还有,我并不直接受你管辖。所以,别想借着招待贵宾的名义,给我安排这种端茶送水的活儿。” 闻明珠脸上的笑容微僵。 她没想到许意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许意姐。”闻明珠的声调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只是让你帮个忙而已!” “下午的会议对整个公司有多重要,你难道不清楚吗?这关系到我们未来几年的核心项目!你作为公司的一份子,难道不应该为此尽一份力吗?你这么自私,就不怕给初次见面的贵宾留下不好的印象吗?” “不好的印象?” 这几个字瞬间点燃了许意压抑的莫名火气。 许意沉了下来,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翻涌起清晰可见的怒意。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比刚才冷了八度,“梁氏能不能拿下项目,是你和梁淮川需要操心的事情!至于给谁留下什么印象,更是与我无关!” 她失控了。 连她自己都惊讶于这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 闻明珠先是一愣,随即,扭曲的快意涌上了心头。 许意这副失态的样子,哪里是因为自己让她跑腿? 分明是因为无法参与这场重要的会议,而被刺激到了! 是啊,眼看着公司即将迎来一个能决定未来命运的大项目,眼看着宴津燚那样的人物即将亲临,而她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市场部总监,却只能被排挤在外。 这种巨大的落差,足以让任何一个心高气傲的人崩溃。 如此一来,闻明珠甚至大度地叹了口气,“许意姐,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你也不能这么事不关己啊。算了,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 说完,她转身扬声对部门门口一个探头探脑的实习生招了招手:“小杨,你过来一下,去市中心帮我订些茶点,这是地址和要求,打车费公司报销。” 吩咐完这一切,闻明珠摇曳生姿地离开。 许意抬起手,有些疲惫地按了按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开始反思自己刚才为什么会突然控制不住脾气? 闻明珠的挑衅,于她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以往她都能做到心如止水,视若无睹。 可今天,她却为了那句留下不好的印象而大动肝火。 事实上,梁氏接待再重要的宾客,都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她本该像从前一样,冷眼旁观,甚至乐见其成地看着闻明珠和梁淮川为此忙得焦头烂额。 可她没有。 隔了一会,当那股上头的火气渐渐退去,理智重新占领高地时,许意终于冷静了下来。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所有的反常,都源自宴津燚。 因为他要来,所以她无法做到完全的置身事外。 想着昨晚他的冷漠,所以她此刻的心才会如此烦乱,理不清头绪。 但如果……宴津燚真的就因为昨晚那点误会,就开始对她冷淡疏远,甚至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那么,只能说明这个男人也不过如此。 他的气量与信任经不起考验。 这样的人,即便他再优秀有魅力,也不值得她再多花半分心思去交往。 想到这里,许意的心,似乎又重新坚硬了起来。 她坐直身体,打开电脑,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投入到眼前繁杂的工作中。 第119章 躲避 许意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投入到工作中,但电脑屏幕上那些复杂的数据,此刻却像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怎么也无法在她脑中形成有效的逻辑。 她知道,闻明珠固然是想借机羞辱她,但归根结底,闻明珠最想的,还是在宴津燚面前独自出尽风头,将她这个潜在的威胁彻底隔绝在外。 不过,即便闻明珠机关算尽,梁淮川却未必会如她所愿。 商人的本质是逐利,在项目的巨大利益面前,梁淮川绝不可能因为个人情感,就这么轻易地放弃许意这张最好用的牌。 果不其然。 临近中午,梁淮川来找许意。 “还在忙?”梁淮川的声音放得很柔,“快到午饭时间了,一起去吃个饭吧。” 他的出现,让整个市场部都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竖起了耳朵,目光却不敢往这边瞟。 许意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好。” 她关掉电脑屏幕,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干脆利落地站起身。 她没有拒绝梁淮川的邀请。 因为她知道,这场午餐,他必然另有目的。 而她,也想听听他到底想说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办公室,身后是无数道探究的目光。 公司附近的那家高级西餐厅,依旧是梁淮川的首选。 环境清幽,私密性极好,最适合谈话。 落座后,梁淮川为了赔罪,几乎是将菜单上最贵的菜品都点了一遍。 然而,从始至终,许意都只是冷着一张脸,面前的柠檬水续了一杯又一杯,却几乎没怎么动过面前精致的餐点。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沉默,只有刀叉偶尔碰到餐盘发出的清脆声响。 梁淮川终于沉不住气了。 他放下手中的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小意,”他斟酌着开口,“昨晚的事情……对不起。昨晚我在医院一直处理到半夜。我看时间太晚了,想着你肯定已经睡了,就没再回去打扰你。” “你别生我的气,好吗?” 许意平淡无波地说道:“我没有。” 因为早就不抱任何期待,所以也谈不上失望与愤怒。 梁淮川看着她那双毫无情绪的眼睛,心中莫名地一阵发慌。 比起大吵大闹,这种极致的平静,更让他感到无力。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绕圈子,直接切入正题。 “小意,下午的会议,你也听说了吧?”梁淮川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宋仲明还有……宴津燚,都会亲自过来。” 许意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不置可否。 梁淮川继续说道:“这个项目虽然目前全程是由明珠在跟进负责。但是你也知道,她毕竟经验尚浅,在一些细节的把控和专业领域的深度上,还有所欠缺。尤其这次面对的是宴津燚那样的人物,我担心她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所以,我希望下午的会议,你能跟着一起参加。” 许意握着杯子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她看着梁淮川,等待着他的下文。 梁淮川并没有给她安排任何确切的职位,比如项目顾问,或是技术支持。 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你在旁边听着,如果明珠有什么疏漏的地方,或者被问到一些她不熟悉的技术细节,你及时帮她补充一下就好。” 果然,是让她去给闻明珠查漏补缺打下手。 好不容易才被理智压下去的那股无名火再度冒了起来。 许意缓缓放下水杯。 “不行。”她直接拒绝了。 梁淮川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为什么?小意,这不是在胡闹的时候!这次合作对公司有多重要,你比我清楚!” “我很清楚。”许意迎上他带着薄怒的目光,语气平静得可怕,“但我下午有别的安排。” “我要去许氏一趟。” “去许氏?”梁淮川果然愣住了,满脸的惊讶不解,“许氏那边的项目不是一直平稳进行着吗?有什么事值得你现在特意跑一趟?” “我不知道。”许意面不改色地开始撒谎,“裴明早上打电话来,是这么跟我说的。具体什么事要过去才知道。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现在打电话跟他核实。” 她将裴明这个名字抛出来,笃定梁淮川绝不可能真的去打这个电话。 毕竟以梁淮川的骄傲,还做不出这么自降身价的事情。 梁淮川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他薄唇紧抿,盯着许意看了许久。 可许意的表情太过坦然,坦然到让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许氏那边真的出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变故。 最终,他只好压下心头的不悦,“那你去吧。” 这顿午餐,再也进行不下去。 许意起身离开。 回到办公室,她直接拎起手提包,在整个部门同事惊讶的注视下径直离开了公司。 她打了一辆车,报出了许氏集团的地址。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了许氏的大楼前。 许意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顶楼的总裁办公室区域。 理裴明正在处理文件,看到她突然出现,脸上写满了惊讶。 “二小姐?”裴明连忙站起身,“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许意对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没事。”她轻声说,“我就是……想一个人待会儿,静静。” 她说着,便径直走向那间她已经很久没有踏足过的办公室。 在推开门之前,她停下脚步,回头对裴明吩咐道:“对了,裴明。如果下午有梁氏那边的电话打过来找我,不管是内线还是你的手机,你就说,我在跟你开会暂时回不去。” 裴明何其聪明,一听这话,立刻就明白了什么。 他看着许意紧锁的眉头和那双藏着不悦的眼睛,心中了然。 二小姐这副模样,分明像是在跟谁闹脾气,赌着气跑回自己的地盘来了。 他没有多问,干脆利落地应道:“好的,我知道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许意才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裴明站在原地,目送着那扇门合上,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又重新坐下,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120章 许意呢? 下午两点,黑色的宾利缓缓驶入梁氏集团的地下车库专属车位。 车内,宴津燚正阖目养神。 从昨晚到现在,许意的微信对话框始终静静地躺在他的手机里,没有任何新的消息弹出。 这种沉默反复搔刮着宴津燚的心脏,让他生出一种陌生的不安。 他开始反思,昨晚自己的冷淡,是不是真的过了头。 他虽然习惯了用绝对的理性和冷漠去应对所有突发状况。 可面对许意,这种百试百灵的武器似乎失效,反噬的力道让他自己都感到心烦意乱。 所以在宋仲明今天上午打电话来,半认真地邀请他一同去梁氏视察时,他才罕见地没有拒绝。 他为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亲自考察项目的合作方,是作为决策者应尽的责任。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想去是因为知道许意白天会在。 如果能见到她,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他想亲口告诉她,他并没有真的生气。 那晚的沉默,更多的是对自己情绪失控的恼怒。 “宴总,到了。” 司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宴津燚睁开眼,眼底的波澜瞬间被一贯的清冷所取代。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推门下车。 然而,当他走出电梯,踏入一楼大厅的那一刻,眼前的阵仗还是让他微微蹙了蹙眉。 以梁淮川为首,梁氏的一众高管几乎倾巢而出,在大厅门口排成两列,脸上挂着标准热情的微笑。 而站在梁淮川身侧站着的是闻明珠。 她甚至还准备了一大束包装精美的香槟玫瑰,目光一瞬不移的注视着他。 宴津燚的视线快速扫过整个迎接队伍,从左到右,一览无余。 那个他想见到的身影,却并不在其中。 男人那原本就没什么温度的脸色,又冷了几分,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闻明珠并没能捕捉到他这细微的神情变化,她只当这是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场。 她仪态万方地迎上前来,将那束花递向他。 “宴总,欢迎您莅临梁氏指导工作。”她的声音娇柔甜美,每一个字都经过了精心的演练。 然而宴津燚却在她靠近的瞬间,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小步。 “抱歉。” “我对花粉过敏。” 毫无情绪起伏的话,让闻明珠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抱着那束花的双手,伸出去不是,收回来也不是。 还是梁淮川反应最快,立刻上前对闻明珠说:“明珠,快把花拿开,别影响了宴总。” 随即,他转向宴津燚,客气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宴总,我们去会议室谈吧。宋总已经先到一会儿了,正在楼上等您。” “嗯。” 宴津燚淡淡的回应,迈开长腿,径直走向专属电梯。 梁淮川紧随其后,亲自为他引路。 电梯门缓缓合上了。 密闭的空间内,梁淮川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却突然感觉宴津燚身上的味道……似乎有点熟悉。 但他一时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闻过。 他很想问一句宴总用的是什么香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即将开始的重要商业谈判前,探讨对方的私人用品,无疑是一种自降身份的愚蠢行为。 电梯到达顶层。 梁淮川迅速收敛心神,将那点无关紧要的好奇抛之脑后,引着宴津燚走向最大的那间会议室。 推开门,宋仲明果然已经坐在里面,正悠闲地喝着咖啡。 三人简单寒暄过后,很快,整理好情绪的闻明珠也敲门走了进来,自然而然地坐在了梁淮川身边的位置上。 会议由此展开。 宋仲明作为项目的联合发起人,简单扼要地再次介绍了项目的规划与前景。 随后,便轮到了闻明珠。 她打开精心准备的PPT,开始阐述梁氏为承接此项目所做的各项筹备工作。 宴津燚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听着。 然而,不过短短几句话的功夫,男人深不见底的黑眸里,便掠过难以掩饰的轻蔑。 这个女人,根本就是个华而不实的草包。 她所说的内容,通篇都是关于如何造势、进行媒体宣传、举办盛大的启动仪式…… 所有的一切,都只停留在最表面的营销层面,对于项目最核心的技术攻坚、成本控制等关键问题,却是一笔带过,语焉不详。 这些无关痛痒的皮毛,根本不是他和宋仲明想听的。 就在闻明珠讲到兴头上,正准备介绍她为项目设计的宣传口号时,宋仲明带着几分玩味突然打断了她。 “等等。” 他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看向梁淮川。 “梁总,我有点好奇,今天这么重要的会议,为什么是由闻小姐来做介绍?” 他顿了顿,目光在闻明珠错愕的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即又补上了一句。 “许意呢?” 闻明珠怎么也想不到,宋仲明会当着宴津燚的面,直接点名要找许意! 她下意识地看向梁淮川,带着求救的慌乱。 梁淮川的心也猛地一沉,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 他正要开口打个圆场,闻明珠却已经不自然地抢先回答道:“宋总,许仪姐她……今天去许氏那边了,所以暂时不在公司。”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宋仲明敏锐地捕捉到宴津燚那原本就紧抿着的唇线,又向下压了几分。 宋仲明心中了然,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 “哦,原来是这样。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梁总……”他缓缓开口,掷地有声,“我忘了提前说明一点。我个人以及我代表的宋氏,如果最终确定要跟你们梁氏合作,那么,有一个前提条件。” “那就是,许意必须作为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全程参与。” 如此直白不客气的话,好像当众打了闻明珠一巴掌似的。 她脸色发青的开口,“宋总,我才是梁氏的市场部总监,项目我来跟很正常。许意姐只是暂时来公司这边帮忙,她还有别的……” 但宋仲明却听不了这些,声音沉下去再次将她给打断。 “说这我管不了,作为合作方,我只管提出我的诉求。” “你们能不能做到,那是诚意和能力的问题……” 第121章 女人要哄 此刻,宋仲明清晰地传达了信息:我不管你们内部有什么恩怨情仇,我只要结果。要么让许意来,要么这生意就没得谈。 梁淮川措手不及。 下意识地看向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的宴津燚。 他迫切地想从这位真正的决策者脸上,看出哪怕丝毫的态度。 然而,宴津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淡漠神情。 甚至还端起了手边的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深邃的目光落在虚空的某一点,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梁淮川顿时明白了,宋仲明的这番话,根本就是说给宴津燚听的,甚至,这本身就是宴津燚的意思。 可许意此刻并不在公司! 梁淮川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试图挽回局面:“宋总,你先别急。小意她今天确实是被安排了别的重要工作。但是你放心,明珠她虽然是我的妹妹,但在工作能力上,绝对不输给小意。由她来负责项目,我们梁氏同样能保证给到你和宴总最满意的结果,所以宋总你完全不用担心……” “梁总。” 宋仲明这一次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担不担心,是我的事。能不能让我不担心,是你们的事。”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梁总不能保证我的用人需求,那我们也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毕竟,港城想做这个项目的企业,不止你们一家。” 他作势就要转身离开。 这句话是赤裸裸的威胁! 闻明珠顿时反应了过来。 几乎是立刻站起身。 “宋总请留步!”她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甜美,“都是我们招待不周,没有提前跟你沟通好。”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着宋仲明,掷地有声地承诺道:“不过既然宋总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们梁氏肯定会百分之百照做!” “虽然许意姐现在确实不在公司,但我可以向你保证,等到项目合作正式开始,她一定会作为我方的全权代表,来负责跟进所有事宜!” 这一刻,她展现出了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练就的能屈能伸。 宋仲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瞬间变脸的闻明珠,眼中闪过意料之中的精明。 他重新坐了回去,冲着闻明珠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闻小姐反应很快嘛。”他慢悠悠地说道,“没想到你工作能力不怎么样,做人倒是很圆滑。呵,不愧是从娱乐圈里出来的。” 闻明珠指节都泛起了青白色。 但脸上却不得不继续配合着挤出僵硬的笑容。 于是,这场本该气氛热烈的第一次会面,就在这样诡异而不愉快的氛围中草草结束。 宋仲明明确表示,要等下次许意在场,才能正式签订合作合同。 然后,在准备离开时,宋仲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看似随口地问了梁淮川一句:“对了,梁总。你是不是跟许意吵架了?所以她今天才故意躲着不见人?” 梁淮川失声否认:“当然不是!” “我跟小意的感情一直很好。”他补充道,脸上是刻意维持的平静。 伴随着他话音的落下,已经快要走到会议室门口的宴津燚,脚步毫无征兆地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挺拔如松的背影,在刹那间散发出更加迫人的寒意。 感情很好? 宴津燚在心底冷嗤,薄唇勾起嘲讽的弧度。 这个男人,果真不仅无能而且虚伪。 然而,这一切细微的反应,全被身旁的宋仲明尽收眼底。 宋仲明知道,今天的目的已经超额达成,是时候给这场戏收个漂亮的尾了。 他上前一步,动作自然地拍了拍梁淮川的肩膀。 “梁总,别往心里去。女人嘛,偶尔闹点小脾气很正常,关键是要哄。” 他恰到好处的带着指点江山的意味。 说着,他从自己的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质地精良的卡片,递到梁淮川面前。 “这是我朋友举办的一个私人慈善拍卖会,都是些有意思的小玩意儿。后天晚上,就在港城国际会展中心。”宋仲明冲他眨了眨眼,话里有话地说道,“梁总,机会我可是给你了,记着带许意小姐一起来玩玩,散散心。” 梁淮川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尴尬地扯出笑容。 伸出手接过名片,胡乱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多谢宋总,到时候……一定到。” 暗藏机锋的交锋就此落下帷幕。 梁淮川和闻明珠强打起精神,一路将宴津燚和宋仲明送到电梯厅。 四人沉默地走着。 闻明珠的心里翻江倒海。 她非常不甘心。 今天本该是她大放异彩的高光时刻,结果却被宋仲明三言两语搅得天翻地覆,让她沦为笑话。 她迫切地需要做点什么,来挽回一点颜面,来在宴津燚面前重新刷一下存在感。 眼看着电梯门就在前方,她眼珠一转,立刻加快脚步,抢在所有人前面,小跑着过去按下了电梯的下行按钮。 然而,就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意外发生了。 端着茶点托盘的行政助理,正好从电梯里走出来,两人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啊!” 助理惊呼一声,托盘上的咖啡杯和点心碟一阵摇晃,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而闻明珠也被这股力道撞得站立不稳,慌乱中失去了平衡,眼看就要狼狈地摔倒在地! 惊慌失措之下,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离她最近的宴津燚。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宴津燚天性不喜与人有肢体接触,尤其是女人。 在闻明珠的手指碰到他的刹那,本能的厌恶感窜遍全身。 男人的眼神瞬间结冰! 他的眉头紧紧蹙起,下颌线绷成凌厉的直线,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冰刀,落在自己胳膊上那只碍眼的手上。 然而,就在他准备毫不留情地将她甩开的前一秒,闻明珠已经借力站稳了身体。 她迅速松开手,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连忙对着宴津燚道歉:“宴总,对不起!我……刚刚没站稳,不是故意的。”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既像是被吓到,又像是在为自己能与他有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而感到窃喜。 第122章 差点露馅 宴津燚没有看她。 垂下眼,近乎洁癖的姿态,抬手掸了掸自己被碰过的衣袖。 “下次注意点。” 他从喉咙里挤出五个字,说完,再也不看任何人一眼,加快脚步径直走进了电梯。 整个过程,快得不过几秒钟。 宋仲明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慢悠悠地跟着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即将合上,他却突然转过身,对着还愣在原地的闻明珠,八卦地眨了眨眼。 “闻小姐,”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暧昧暗示,“真难得啊,他居然没有立即推开你。” “看来,闻小姐你……还是有点特别的。” 闻明珠下意识地反驳,“宋总您别乱猜测了,宴总那是心地善良怕推开我会让我摔倒而已……”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她的心却不断在激起涟漪。 甚至将宴津燚的冷漠解读为不善于表达。 而他那句“下次注意点”,在她听来,竟然成了傲娇的关切。 原来……宴津燚并不是对所有女人都那么冷酷无情。 他对她,是不一样的。 这个认知让闻明珠瞬间从刚才的屈辱难堪中解脱出来,有胜利的喜悦悄然爬上她的心头。 她沉浸在这种美好的幻想中。 直到电梯门关闭,梁淮川阴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你很开心?” 闻明珠心头一跳,脸上的笑意还来不及褪去,猛地回过头。 闻明珠刚刚因为宋仲明的话而升腾起的旖旎幻想,“啪”的一声被戳得粉碎。 她今天对宴津燚那毫不掩饰的殷勤,以及刚刚那副怀春少女般的娇羞姿态,实在是太过明显了,明显到梁淮川想忽视都做不到。 在梁淮川心里,他一直自负地认为,在闻明珠的世界里,他理应是那个份量最重的男人。 可她却居然对着宴津燚发春。 这对他而言,是比生意场上的失败更让他无法忍受的奇耻大辱! 虽然宴津燚确实各方面都比他强。 “我……”闻明珠被他看得心头发慌。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干涩地解释道,“川哥,你别多想。我高兴是因为项目至少稳住了啊!宋总他不是答应只要许意姐出面,就继续合作了吗?” 然而,此刻的梁淮川早已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任何解释在他听来都像是狡辩。 “呵,”他毫不掩饰的讥讽,“你还知道项目呢?我还以为,你是在高兴自己终于遇到了一个比我更好的凯子,准备另攀高枝了!” 眼看梁淮川说完这句话,便黑着脸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闻明珠快速跟了上去。 “川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她追着梁淮川进了总裁办公室。 “我没有!”几步上前,从身后拉住梁淮川的胳膊,“川哥,在我心里别说一个宴津燚了,就是十个、一百个宴津燚加起来,也比不上你一根手指头!” “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要不这么多年,追我的人也不少,其中比你有钱有势的也不是没有,我为什么谁都看不上,偏偏要一直没名没分地等着你,甚至……还跟你生了昀昀?” 在听到儿子的名字,以及她深情款款的剖白后,梁淮川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甩开她的手。 他转过身,脸色虽然依旧难看,但眼神里的冰冷已经缓和了不少。 “亏你还知道。” 梁淮川疲惫地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抬手烦躁地扯了扯领带,然后伸出手指用力揉捏着自己发胀的太阳穴。 闻明珠看着他满脸苦恼的样子,立刻体贴地走上前,伸出纤纤玉手,温柔地帮他按摩着头部。 她的动作轻柔,声音也放得软糯,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川哥,你真的要带许意姐去参加那个拍卖会吗?” 尽管她刚刚才信誓旦旦地说宴津燚比不上他,但一想到他要和许意一起出现在那种高端社交场合,她的心里还是像被猫抓一样难受。 梁淮川闭着眼睛,享受着她的服务,鼻腔里发出冷淡的“嗯”。 闻明珠动作一顿。 “为什么啊!”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浓浓酸意,“川哥,你已经给了她那么多东西了!房子、车子……现在你还要带她去那种地方为她一掷千金吗?” “许意到底有什么好的?怎么一个个都跟被她下了蛊一样!就连那个宋仲明,见都没见过几面,也非要指名道姓地要她!” 在闻明珠看来,许意就是她人生中最大的绊脚石,是横在她和“梁太太”这个位置之间,永远也搬不开的大山。 她原本以为,只要自己够隐忍体贴,又有儿子作为筹码,总有一天能名正言顺。 可许意今天的缺席,反而让她成了焦点,这让她如何能甘心! 然而,她的这番抱怨,却精准地踩在了梁淮川的雷区上。 他正愁找不到许意来解决这个烂摊子,闻明珠的这番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够了!” 梁淮川不耐烦地一把挥开她的手,厉声打断了她。 “你要是能有她一半的本事,能像她一样凭自己的能力给梁氏拉来那么多业绩,签下那么多合同,宋仲明他今天会提那么多无理的要求吗?我需要在这里看他们的脸色吗? 闻明珠脸色凝固。 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此时,梁淮川的话比任何指责都更伤人,因为它彻底否定了她作为女人的价值。 闻明珠开始不甘心。 凭什么她这么多年的隐忍和付出,都抵不过一个许意?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哭声溢出。 “可是……”她开始委屈控诉,“可是川哥,你说过的要把这个项目交给我来负责的。” 梁淮川被她这副样子气笑了。 “我说是给你负责……” “但前提是你能拿下这个项目!不是你自己沉不住气,当着宋仲明的面,心急口快地保证说许意一定会在吗?” “现在呢项目根本就没签下来!你让我有什么办法?难道要我为了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把整个梁氏的声誉和未来都搭进去?” 第123章 一意孤行 梁淮川很少用这样重的语气对闻明珠说话。 闻明珠被他吼得浑身一颤,眼里的泪水再也兜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抽噎着,可怜巴巴的问道:“川哥……你是不是嫌弃我没用,不能像许意姐那样帮你……” 这一招,她屡试不爽。 示弱,永远是女人最强大的武器。 果然,看着她哭得惨白的小脸,梁淮川心底的怒火终究还是被浇熄了几分。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终究还是忘不了,这个女人陪了他这么多年。 他的语气软了下来。 “好了,别哭了。你先回去工作吧。” 闻明珠的哭声一顿,抬头看着他冷硬的背影,心里一沉。 只听梁淮川继续说道:“项目上的事情,既然对方已经开了口,那就先按照他说的来。等把合同签下来,后面的事再说。”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梁淮川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还是用他最习惯的方式,来解决这场情感纠纷。 “这样吧,拍卖会那天,你要是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就跟我说,我买来送给你,算是补偿。” 闻明珠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心底的阴霾一扫而空,但她脸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来。 她飞快地擦了擦眼泪,强行挤出苍白懂事的微笑,摇了摇头。 “川哥,不用了。”她故作清高的开口,“我可没有许意姐那么物质,我看中的从来都只是你这个人。只要能陪在你身边,我就满足了。” 然而,等到闻明珠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一坐到电脑前,甚至等不及喝口水,便立刻打开浏览器,熟练地输入港城慈善拍卖会等关键词。 很快,承办方官网上那份流光溢彩的拍卖品图录,便映入了她的眼帘。 她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目光在一件件珠光宝气的首饰、限量款的名牌包袋、价值不菲的艺术品上流连。 刚刚还信誓旦旦说着不物质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另一边,许氏集团的办公室内,阳光正好。 许意在柔软的沙发上,安静地睡了个下午觉。 她伸了个懒腰,抬腕看了看时间,指针已经指向下午四点。 也差不多,该回梁氏去了。 她起身,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拿起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一连串的未接来电提醒弹了出来。 大部分是梁淮川的,从下午开始,每隔半小时就一个,透着一股不耐烦的催促。 而夹在其中的是宴津燚的。 那个男人…… 许意还没想好要怎么跟他说话,或者说,她暂时根本不想跟他有任何交集。 然后,她直接忽略了宴津燚的来电,也懒得给梁淮川回电话,从容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打车回到了梁氏集团。 当她推开总裁办公室大门时,果不其然,梁淮川正坐在办公桌后等着她,那模样,活像一个等待晚归妻子的怨夫。 见到许意,他脸上的阴郁瞬间转为复杂迫切,立刻起身朝她走来。 “你去哪了?电话也一直不接。”他的语气里带着质问,但又强行压抑着不敢太过火。 许意没理会他的问题,径直走到沙发区坐下,淡淡地开口:“找我什么事?” 梁淮川准备好的一肚子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深吸一口气,将火气压下,坐到了许意对面,切入了正题。 “是宋仲明那个项目,今天宋仲明和宴津燚一起来了,对方点名,这个项目必须由你来全权负责,否则免谈。” “哦?”许意发出淡淡的疑问词,随即抬起眼,“你确定,这是宋仲明的意思?还是……别人的意思?” 这个问题,让梁淮川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过这其中的区别。 “当然是他的意思。”梁淮川理所当然地回答,“宴津燚虽然人也来了,但全程几乎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态度很冷淡。不过你也知道,宋仲明是宴津燚的亲表弟,他提出的要求,那肯定也是宴津燚默许的。这说明,他们很看好你!” 听到这里,许意心中发出无声的冷笑。 梁淮川为了攀上宴家这棵大树,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将自己送到风口浪尖。 可到头来,他竟然连宴津燚与宋仲明这对表兄弟之间并不和睦这种消息都不知道,就敢一头扎进这趟浑水里。 这份愚蠢,简直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将心中的鄙夷掩藏得很好,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 想了想,缓缓开了口:“这个项目,对方的目的性似乎太明确了一点。” “宋仲明指名道姓要求一个并非项目初始负责人的我来接手,这不符合商业逻辑。给我的感觉,倒更像是在……寻找一个背锅侠。所以我个人建议,这个项目风险太高,你最好还是不要接下。” 梁淮川为了拿下这个能让梁氏更上一层楼的项目,花了很多心思,现在一切唾手可得,许意居然让他放弃? “我知道这个项目有风险!但财富从来都是在冒险中获得的,小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首畏尾了?” 他见许意不为所动,又立刻切换了策略。 “而且,小意,我更愿意相信,他指名你是因为你本身就具有这么大的价值,大到足以让对方放心地将这么重要的项目交到我们公司手上。” “所以,你这次……也会帮我的,对吗?” 若不是早就看透了他自私自利的本质,或许真的会被他这番话所打动吧。 “当然会。”许意轻飘飘的说。 梁淮川眼中一喜,刚要开口,却被许意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不过,你可要保证,如果这个项目在执行过程中出了任何纰漏,你不会第一时间就把责任怪罪到我的身上。” “当然不会!”梁淮川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小意,你放心,你是为公司也是为我。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梁淮川此刻心里想的,只是先用花言巧语安抚住许意,让她乖乖接手这个烫手山芋,至于以后……再说。 所以没有注意到,就在他许下诺言的那一刻,许意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正停留在录音界面上。 第124章 我有点着急 将那段录音存进加密文件夹后,许意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说实话,她也不想将事情做得这么绝,不想这样处处提防着曾经同床共枕的男人。 但他如今在她这里,确实已经毫无信誉可言。 无论是他为了利益毫不犹豫将她推出去的冷酷,还是他面对闻明珠时的摇摆不定,都让她看得清清楚楚。 梁淮川这个人,最爱的永远是他自己。 再说了,宋仲明那个项目,点名要她参与,本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一看就不安好心。 她多留一个心眼,总归是好的。 将这些纷杂的思绪抛在脑后,许意看了眼时间,到点,班。 这一次,梁淮川没有再像昨天那样,执意要跟她一起回家。 许意猜测,大概是让她名下的那间小公寓,以及那个只容得下一人的沙发,结结实实地伤到了他的自尊心。 这样也好,乐得清静。 回家的路上,手机嗡嗡震动了一下。 许意拿起来一看,是市气象局推送的橙色预警短信,提醒市民今晚将有大范围强对流天气,伴有雷暴大雨,建议大家提前做好预防,非必要不外出。 看着窗外已经开始阴沉下来的天色,许意临时改了主意,让司机在路边一家她常去的餐厅停下。 在外面悠闲地解决了晚饭,又顺手打包了一些可以当作宵夜和早餐的点心,许意才重新叫车回家。 当出租车驶入小区时,豆大的雨点已经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在车窗上汇聚成一道道水痕,模糊了窗外的世界。 她撑着伞快步冲进单元楼,但晚高峰的风裹挟着雨水,依旧打湿了她的半边肩膀和裤脚,带来一阵冰凉的湿意。 许意一边从包里摸着钥匙,一边加速走向家门口。 然而,当楼道里那盏昏黄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时,她的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只见她家门前,宴津燚高大挺拔的身影静静地倚墙而立。 男人穿着质地精良的黑色衬衫,或许是等得久了,发梢和肩膀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湿气。他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缓缓抬起头,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眸,精准无误地锁定了她。 许意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钥匙,惊讶地开口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知道今天晚上要下暴雨吗?” 宴津燚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才放松了些许。 他迈开长腿,几步就逼近到她面前。 幽深得像淬了墨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许意,”他叫她的名字,“你不接我电话,我有点着急,所以就直接来这里找你了。” 他的坦白让许意准备好的所有客套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顿住了,随即抬起眼,淡淡地反问:“先开始不接电话的人,不是你吗?” 宴津燚的脸色僵住。 空气凝滞了片刻。 他眼中的紧绷渐渐被复杂难言的情绪所取代。 最终,他像是放弃了所有伪装一般,勾起自嘲的弧度,低声承认:“是,你说得对。” “所以我承认,那真的是糟糕透顶的示范。” 就在这时,楼道里不知从哪儿窜进来一阵狂风,卷着雨腥气,砰地一声将楼梯间的防火门狠狠摔上,发出一声巨响。 许意被这风吹得打了个寒颤。 她迅速用钥匙打开了家门。 “先进来吧。” 她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在玄关温暖的灯光亮起时,她一边弯腰从鞋柜里拿拖鞋,头也不抬地随口问道:“怎么,今晚不怕梁淮川又在这里了?” 宴津燚没有回答,高大的身躯在门口站定。 他看着许意弯腰,自顾自地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居家拖鞋换上,然后直起身,却没有丝毫要为他这位客人服务的打算。 许意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眼神里的探寻,穿好鞋后,便径直往客厅里走,只留下一句清淡的:“直接进来吧,地板脏了我明天叫个保洁就行。” 宴津燚黑眸沉沉,踩着的皮鞋,踏入了这片完全属于她的私人领域。 他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圈,目光在空荡荡的玄关处停顿了一秒。 也没有其他的男士拖鞋。 也就是说,即便是名义上的丈夫,梁淮川在这里也没有得到任何特殊待遇。 这个认知,让他心情不由自主地好了几分,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了扬。 他走到客厅的沙发坐了下来。 许意从冰箱里给他拿了一罐冰可乐,随手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她自己则倒了杯温水,坐在了单人沙发上,与他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 水汽氤氲,灯光温暖,窗外是风雨交加的狂暴,室内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两个人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终,还是宴津燚率先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今天去了梁氏,”他开口,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可是你不在。”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深邃的目光紧锁着她。 “昨晚我知道梁淮川过来了是有些不高兴。”他坦诚得惊人,“但我也清楚,你表面上还是他的妻子,我……没有责备你的立场。” 许意端着水杯的手,动作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目光里带着探究,然后轻飘飘地反问道:“那你昨晚为什么不接我电话,短信也不回?” 宴津燚英俊的脸上闪过懊恼。 “那个时候,我确实在洗澡。” “出来的时候,我原本是想回你的。只是……我突然想到了一个朋友跟我说的,偶尔的若即若离,可以增进感情。” “噗!咳咳!” 许意一口温水还没咽下去,被宴津燚这过于坦诚的理由呛得差点背过气去。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若即若离? 堂堂宴氏集团的掌权人,在处理感情问题上,居然会去听信这种烂大街的馊主意? 她好半天才平复下呼吸,看着对面那个因为她的反应而显得有些局促不解的男人,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许意强行压下上扬的嘴角,清了清嗓子,顺着他的话继续问道:“所以,你今天一声不吭地跑去梁氏,难不成……是想给我一个惊喜?” 第125章 冤大头 宴津燚紧紧抿住了唇线,没有说话,眼眸里一闪而过的窘迫已经算是默认。 许意终于忍不住,唇角无法抑制地抽动了一下,最后化为好笑的表情。 “宴津燚,你的朋友……” “以后别信他的了,不靠谱。” “好。”宴津燚几乎是立刻点头,配合得毫无霸总架子,“都听你的。” 就在这时,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声音也愈发密集。 电视新闻里,女主播正用标准的普通话播报着:“受强对流天气影响,本市多条主干道交通已陷入瘫痪……” 看这架势,宴津燚一时半会是是走不了了。 许意放下水杯,看向他问道:“你吃饭了没有?” 宴津燚诚实地回答:“没有。” 听到这个答案,许意心里莫名地有点过意不去。 毕竟,他会饿着肚子跑来这里,淋着雨等她,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自己。 她站起身,走到冰箱前拉开门。 冷白色的灯光下,冰箱里空空如也,只有几颗鸡蛋和一把挂面孤零零地躺在角落。 她转过头,看向沙发上那个正注视着她的男人,有些无奈地说道:“那我给你下碗面条吧,我还打包了一些点心回来,你凑合着吃一顿,可以吗?” “可以。” 宴津燚没有丝毫挑剔,干净利落地答应。 他看着许意关上冰箱门,熟练地从橱柜里找出围裙系上,然后转身走进小小的开放式的厨房里,为他忙碌起来。 灯光下,她挽起袖子,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低头认真煮面的侧影,被勾勒出柔和温暖的光晕。 那一瞬间,窗外的风雨、商场的算计以及家族的纷争,仿佛都离他远去。 宴津燚一向锐利冷硬的目光,不知不觉间,已然化作深沉的温柔。 许意的厨艺,其实算不上好。 或者说,自从嫁给梁淮川后,她就很少有机会再进厨房。 那些曾经学会的简单菜式,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失望中被遗忘。 所以,即便是最简单的煮面,她也只会最基础的一两种做法。 开放式厨房里,只有抽油烟机在嗡嗡作响。 锅里翻滚着白色的水花,她将挂面投入,看着它们慢慢变软,然后卧上一个荷包蛋。 没有高汤配菜,甚至连葱花都没有。 十来分钟后,一碗堪称“清汤寡水”的面,被她端到了宴津燚面前。 清澈的汤底上漂着一个还算圆润的荷包蛋,几根面条在其中若隐若现。 然而,宴津燚只是安静地拿起筷子,自然地开始吃面。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克制,动作斯文,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良好的教养刻印在每一个细节里。 许意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不动声色地将面条送入口中,心里竟生出几分莫名的紧张。 忍不住开口问道:“味道……如何?” 宴津燚咽下口中的面,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才抬起头黑沉的眼眸看向她,给出了个中肯的评价:“还行,有些淡。” 他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顿了一瞬,然后主动补充道:“以前,我小姨也会给我做这样的面。” 他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她也不经常下厨,所以咸淡总是掌握得不太好。” 这个突如其来的话题,让许意有些意外。 她捕捉到了那个关键的称呼,心里一个念头闪过,试探着开口:“你小姨是……” “是。”宴津燚接过了她未尽的话,声音淡淡的,“她就是宋仲明的妈妈。” 许意看着宴津燚眼中的怀念,下意识地说道:“听起来,你跟你小姨的关系很好。” “嗯。”宴津燚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窗外的雨声愈发大了,像是为这场深夜的谈话铺上了一层厚重的背景音。 “我很小的时候,爸妈都忙于家里的公司,是母亲让小姨来照顾我。可以说,我的童年,大部分时间都是和小姨一起度过的。” “那时候,宋家的企业经营状况很不好,姨父一直想让小姨开口,帮宋家从宴氏拿到一些合作项目。可小姨知道,以宋家当时的情况,根本就接不下宴氏那种体量的项目,一旦合作,只会拖垮他们自己。所以,她很少在我父母面前提这件事。” “我姨父对此很不满,便经常在宋仲明的面前说,说我小姨嫌贫爱富,攀上了宴家这根高枝,就忘了本,甚至说她疼我这个外甥,比疼她亲生儿子还多……” “所以,我和宋仲明的感情,从小就不好。” 话说完,宴津燚便顿住了,拿起面前的可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似乎能让他纷乱的思绪冷静几分。 那段未完的话语,像一个巨大的钩子,勾住了许意全部的心神。 她忍不住追问道:“然后呢?” 听到她的声音,宴津燚缓缓转过头,目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碎沉寂。 “后来,我快成年的时候,差点被人绑架。” “我小姨……她为了救我,被绑匪的车撞成重伤,没能抢救过来。” “她去世之前,拉着我的手,让我以后……多帮她照顾宋仲明。” “但是,”宴津燚的唇角下压,“宋仲明确觉得是我害死了他妈妈。所以从那天起,他对我,就只剩下怨恨。” 宴津燚的话,让许意之前在脑海盘旋的所有疑点,串联了起来。 许意的眼睛倏然睁大,看着眼前这个将所有伤痛都掩藏在平静表象下的男人。 “所以……” “你才会在明知道宋仲明那个项目有问题的情况下,也愿意投资进去……就是因为,要履行对你小姨的承诺?” “嗯。” 宴津燚点了下头,算是肯定了她的猜测。 他垂下眼帘,再次抬眼时,短暂的脆弱已经被惯有的冷静锐利所取代。 他冷声解释道:“宋氏集团内部早就出了问题,宋仲明的位置坐得并不稳。他现在急需一笔庞大的资金来填补他捅下的窟窿,所以才设计了这么一个看起来前景广阔的项目,本质上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的把戏。” “他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确实是认准了,我会因为小姨的缘故,不可能真的拒绝他。” 这番话,让许意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几乎是失声惊呼出来:“那……你不就成了宋仲明的冤大头了?!” 第126章 和好? 这完全就是一场阳谋! 利用生者的愧疚,精心编织的勒索! 宴津燚定定地看了过来,冷硬的视线在触及她焦急的脸庞时,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弧度。 “你这是在担心我?” “那当然,毕竟……” 许意脱口而出,然而话说到一半,却猛地卡住了。 毕竟我们是未婚夫妻? 在这样暧昧不清的氛围里,任何强调关系的言辞,都显得太过刻意,像是在这场拉锯中主动递出了自己的软肋。 她的脸颊有些发烫,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看着她这副难得一见的有些窘迫的模样,宴津燚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勾了下唇,不再追问。 “即便我对小姨心存亏欠,但这也不代表,我对宋仲明的纵容是无底线的。” 他的声音很快恢复商场上运筹帷幄的沉稳,给许意带来莫名的安心感。 “当年的绑架案另有隐情。” “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调查。” 许意回过头,震惊地看着他。 “而且,”他缓缓补充道,“退一万步说,即便宋仲明这个项目最后全盘砸锅,对于我的资产而言,也算不上什么大的伤害。” 宴津燚云淡风轻下的绝对自信,轻轻抚平了许意心底泛起的波澜。 他不是一个会被算计的冤大头,看似退让,实则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时机成熟。 这个认知,让许意悬着的心,缓缓落回了实处。 客厅里,那碗清汤寡水的面早已见底,可乐罐上凝结的水珠顺着罐身滑落,在茶几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窗外的雨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愈演愈烈。 墙上的时钟,时针已经悄然滑向了深夜。 在这样风雨交加的夜晚,贸然开车上路意味着巨大的危险。 沉默在两人之间再次蔓延,只是这一次,是种心照不宣的胶着。 许意看了一眼窗外泼墨般的夜色,指尖无意识地蜷缩。 她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声音很轻地提议道:“雨太大了……要不,你今晚别走了。我……的房间给你睡。”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让一个只是名义上的未婚夫的男人,留宿在自己独居的公寓,甚至,还主动让出自己的卧室……这无论如何,都算是界限模糊的邀请。 宴津燚深邃的瞳孔不自觉地放大了几分。 他显然也没料到她会提出这个建议,黑眸里一点星火被点燃,迅速燎原成一片灼热的亮光。 “那你呢?”他问道,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几分。 许意朝客厅另一边的沙发指了指,故作轻松地说:“我在这里将就一晚就好,沙发也挺软的。” 听到这个答案,宴津燚忽然轻笑出声。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令人安心的阴影。 “不用了。虽然你的邀请,让我很高兴。” 看他迈步准备离开,许意跟了两步,忍不住提醒道:“外面下那么大的雨,能见度很低,你开车回去会有危险的。” 宴津燚走到玄关处侧过身,眉峰向上一挑,唇角噙着自信的笑意:“别担心,我总有回去的办法。” 说罢,他打开了门。 走廊的声控灯应声而亮。 宴津燚却突然转过身,目光灼灼地锁住她。 “所以,我们这算是……和好了吗?” 因为误会而生的隔阂冷战,可以就此翻篇了吗? 许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被他这样滚烫的目光注视着,只觉得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她别过头,避开他过于直接的视线,嘴上小声道:“本来也……不算多大的事情。” 近乎默认的回答,让宴津燚唇角的弧度扬起。 “好。” 他心满意足地转身,连背影似乎都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门被轻轻关上。 许意还站在原地,心口的位置却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慢慢走回房间。 可是,躺在床上,她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还是有些担心。 直到半个小时后,床头的手机亮了起来。 屏幕上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到了。” 看到这条消息,许意高悬的心放了下来。 唇角不自觉地弯起浅浅的弧度,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 “那晚安。” 发送完毕,她将手机放在一边闭上眼睛。 很快便安心地沉入了梦乡。 一夜好眠。 第二天许意到公司时,外面已经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只是,办公室里的气氛却不太一样。 她才刚走到自己的工位,发现同事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似乎在兴致勃勃的讨论些什么。 甚至是发现她来了也没收敛。 许意心里泛起好奇,叫住给自己送文件的同事,轻声问道:“今天公司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吗?怎么感觉大家……” 同事眼睛瞬间就亮了,立刻八卦地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说道:“许意姐,你昨天不在,可是错过了天大的好戏!没看到那个传闻中的宴氏总裁在我们梁氏可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啊。” “英雄救美?”许意疑惑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是啊!”同事看她一脸状况外的样子,倾诉欲顿时爆棚,绘声绘色地解释起来,“就是昨天下午,闻总监不知道怎么回事,在电梯门口差点摔倒,千钧一发之际,刚好被宴总一把扶住!那场面,啧啧,跟拍偶像剧似的!” “你是不知道,那个宴总不是传说常年三尺之内不近女色吗?可他不仅没有第一时间推开闻总监,还稳稳地扶着她,等她站好后,还特别嘱咐她下次要注意呢!” “现在公司上下都传疯了!”同事做出最后的总结,语气笃定,“大家都说,宴总这次之所以会屈尊亲临我们梁氏,根本不是为了什么项目合作,就是冲着闻总监来的!” “听说啊,他之前在一个什么宴会上就被咱们闻总监给惊艳到了,这次是特意主动找过来的!” 同事的声音还在耳边喋喋不休,但许意已经有些听不清了。 好奇怪。 她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认识。 但当这些字被组合在一起,描述的宴津燚却显得如此陌生。 第127章 善意提醒 许意正觉得奇怪,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绯闻凭空传出来。 闻明珠就来了,办公室里八卦的声浪瞬间低了下去,众人纷纷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假装忙碌。 按理说,作为绯闻的女主角,又身处梁氏这个敏感的环境中,她应该第一时间站出来澄清,制止这种可能引起梁淮川误会的传闻继续发酵。 可她不仅没有,反而像是完全没听到周围的窃窃私语一般,步履从容地穿过办公区,那微微上扬的唇角和眼波流转间,甚至透出难以掩饰的暗自得意。 这份反常的姿态,让原本只是觉得传闻荒谬的许意,不由得挑了挑眉。 事情,似乎变得微妙起来了。 难道……闻明珠是乐于看见自己跟宴津燚传上绯闻? 她是想利用宴津燚来刺激梁淮川? 还是,她真的对宴津燚有什么想法? 许意原本已经拿起了手机,想点开宴津燚的对话框,问问他这所谓的英雄救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但闻明珠的这个反应,让她停下了动作。 忽然觉得,或许自己不必急着去求证。 就这样听之任之,放任这潭水搅得再浑一些,说不定反而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有趣发展。 她将手机重新锁屏,神色平静地投入到工作中,仿佛那些甚嚣尘上的流言,与她毫无关系。 快到傍晚下班时,梁淮川的电话打了进来。 “小意……”他的声音听起来殷勤备至,“明天晚上有个慈善拍卖会,你陪我一起去吧。” 不等许意回答,他又急忙补充道:“是宋仲明的朋友举办的,也算我们项目合作方的一个活动,我们一起出席比较合适。” “嗯。”许意淡淡地应了一声。 梁淮川似乎被她冷淡的反应噎了一下,立刻又说道:“我已经把拍卖目录发到你邮箱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看上了什么就跟我说,我拍下来送你。” 那份想讨好她的急切,简直毫不掩饰。 只可惜,现在的许意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会因为他一点示好就心花怒放的女人了。 “知道了,我先看看再说。”她平静地回答。 挂断电话后,许意点开了邮箱,随手翻了翻梁淮川发来的拍卖资料。 上面罗列着的拍品,虽然都价值不菲,但也就是拍卖会上常见的那些东西,并不能引起她太大的兴趣。 她一眼就看穿了梁淮川的心思。 带自己去是假,讨好自己也是表象,真正的目的,是做给宋仲明看,向他证明自己这个梁太太是愿意配合、并且深度参与到这个项目里来的,以此来稳固他和宋仲明的合作。 许意唇角勾起冷淡的弧度。 不过,既然梁淮川想花钱买太平,那她也断然没有替他省钱的道理。 第二天傍晚,许意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和梁淮川一起从公司出发。 让她有些奇怪的是,一向喜欢在这种场合黏着梁淮川的闻明珠,今天居然毫无动静,安安分分地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完全没有要跟着一起去的意思。 梁淮川的车平稳地驶出地库,就在车头即将转上主路的时候,闻明珠忽然快步走了过来,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 梁淮川降下车窗,闻明珠俯下身,脸上带着温柔得体的笑容,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扫过许意,然后才对梁淮川说道:“川哥,我忽然想起来,妈的生日也快到了,你在拍卖会上要是看到合适的,别忘了给她拍一件喜欢的当成生日礼物。” 梁淮川立刻点头应道:“好,我知道了。拍卖册子你那里应该也有一份,你回去问问她有什么喜欢的,看好了就截图发给我。” “嗯,那我先上去了,你们路上小心。”闻明珠直起身,笑着挥了挥手。 两人一唱一和,看似是孝顺儿子和贴心养女的完美互动,自以为伪装得天衣无缝。 但坐在副驾驶的许意,却在瞬间就猜透了这出双簧背后的真正含义。 闻明珠哪里是在提醒他给梁母买礼物,她分明是在用这种方式,理直气壮地向梁淮川索要她自己看上的东西,只不过是拿梁母当成冠冕堂皇的挡箭牌罢了。 拍卖会的现场设在市中心一家酒店宴会厅。 许意穿着身简约而不失设计感的白色礼服,挽着梁淮川的手臂,刚刚步入会场。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宋仲明居然没有进去,而是像专门在等他们一样,站在入口处的廊柱旁。 看到他们,宋仲明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挂着热络的笑容:“梁总,许小姐,你们可算来了。” “宋总久等了,路上有点堵。”梁淮川客气地回应着,随即把车钥匙递给一旁的泊车员,“小意,你跟宋总先进去,我停好车就来。” 许意点了点头,目送梁淮川离开后,才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她刚收回目光,身旁的宋仲明就忽然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语气说道:“今晚宴津燚不在这里。” 许意眼睫微动。 在经历了昨晚的谈话后,她已经彻底清楚了宋仲明和宴津燚之间那层粉饰太平下的真实关系。他此刻告诉自己这个,无非是想看她失望的反应,或者更恶劣的是想在梁淮川回来之前,捕捉到一些可以让他大做文章的蛛丝马迹。 想通了这一点,许意反而愈发镇定。 她转过头,神色淡然地看向宋仲明,语气平静无波:“我今晚是跟我先生一起来参加拍卖会的,宴总来或者不来,跟我有关系吗?” 宋仲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自己精心设计的开场白,就这么被一个软钉子给顶了回来。 他干笑了两声,迅速调整了表情:“许小姐说的是,是我措辞不严谨了。” 然而,他并不打算就此罢休。 “其实我也没有别的意思,” “我表哥这个人,向来不近人情。难得看到他对哪个异性主动示好,这本来是好事。但是……为了你好,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 “宴津燚他……其实,是有病的。” 许意的心头猛地一跳,敏锐地捕捉到了有病这个关键词,平静地与宋仲明对视。 “什么病?”她直接问道,随即,话锋一转,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听宋总的口气,您和宴总虽是表兄弟,但关系似乎并不太好?我只是有些好奇,你们这样的关系,我们梁氏和宋氏合作的这个项目……真的能稳妥吗?” 第128章 杀猪盘 许意故意没有把话说完,那未尽之语所带来的威慑力,却远胜于任何直接的质问。 宋仲明的脸色果然变了变。 他眼神里闪过错愕。 原以为许意不过是梁淮川身边又一个花瓶,却没想到,这个女人远比那个只知道争风吃醋的闻明珠要难对付得多! 三言两语之间,竟然差点被她给绕了进去,直接把话题上升到了威胁项目合作的高度! “许小姐真会开玩笑。”宋仲明深吸一口气,迅速恢复了如常的神色,打着哈哈,“不过是亲戚间的几句闲话罢了,当不得真。至于我刚才说的……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说给你听。你看,梁总过来了,你也不想被他听到我们在背后讨论别人吧?” 他试图用梁淮川的出现来结束这个对他不利的话题。 然而,许意却只是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目光坦然地迎上他的视线。 “我倒是无所谓。” 恰在此时,梁淮川停好车走了过来,他看着两人之间有些微妙的氛围,笑着问道:“在跟宋总聊什么呢?这么投入。” 宋仲明立刻换上滴水不漏的热情笑脸,抢在许意前面开口:“没什么。就是前两天去梁氏拜访,没能见到许小姐,刚才正好奇关心一下呢。我们快进去吧,拍卖会要开始了。” 他这番解释天衣无缝,梁淮川果然不疑有他,自然地牵起许意的手,随着宋仲明一同走进了宴会厅。 宋仲明给他们安排的位置极好,是视野开阔的前排正中。 临走前,他别有深意地对梁淮川说了一句:“希望今天晚上的拍品,都能入得了梁总的眼。” 这句听似客套的祝福,在许意耳中,却更像是句饱含算计的预告。 很快,主持人登台,聚光灯亮起,在一阵热烈的开场白后,宣布慈善拍卖会正式开始。 第一件拍品被呈现在了大屏幕上,是一对青瓷茶碗。 然而,当主持人公布起拍价的时候,许意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 “这对宋代官窑风格的青瓷碗,工艺精湛,寓意成双成对,起拍价:五十万。” 五十万。 质地和做工都极为普通的现代仿品,起拍价居然比市面上的精品高出了近三成。 许意忍不住定睛细看屏幕上给出的拍品细节展示图,很快就发现了更多问题。 那对瓷碗的釉色甚至有些发暗,器型也略显笨拙,品质看起来比市面上同类型的流水线产品还要差上许多。 而她身旁的梁淮川,显然对瓷器一窍不通。 见她一直盯着屏幕看,还以为她对这件拍品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立刻殷勤地低声问她:“喜欢这个?想收藏吗?” 许意缓缓收回目光。 转头看向梁淮川,语气轻飘飘地送还了一句:“我不喜欢。” 梁淮川脸上的期待凝固。 只听许意慢悠悠地补充道:“不过……看起来送给妈倒还不错,她平时也喜欢在家喝茶。” 一句话,精准地踩中了梁淮川的痛点。 闻明珠在车窗外的叮嘱言犹在耳,此刻若是他不举牌,不仅在许意面前显得小气,更可能会让心思细腻的许意怀疑,他根本没把给母亲准备礼物这件事放在心上,从而识破他和闻明珠之间的那点小伎俩。 所以这个哑巴亏,他吃定了。 梁淮川脸上的表情变幻了一瞬,随即几乎没有犹豫,便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六十万。” 然而,现场跟着叫价的人,寥寥无几。 在稀稀拉拉的两三轮加价后,这对溢价严重的瓷碗,就这么被梁淮川以七十五万的价格收入囊中。 许意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圈。 今晚来参加拍卖会的,许多都是生面孔,并非港城上流圈子里的熟面孔。 而且他们彼此交流时,说的也大多不是本地的方言,口音听起来,更像是从内陆来的各大富商。 拍卖师热情洋溢地敲下拍卖槌,很快就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恭敬地送到了梁淮川的面前。 “梁先生,这是您拍下的藏品。” 许意伸手接了过来,从容地打开了盒子。 她甚至没有将瓷碗拿出来,只是借着宴会厅明亮的光线,指尖在碗壁上轻轻一抚,便看清了那粗糙的包浆和呆板的纹路。 果然和自己猜测的一模一样。 这场所谓的慈善拍卖会,多半就是宋仲明联合某些人,专门给那些对艺术品收藏一知半解、又急于挤进上流圈子的内陆富商们设置的“杀猪盘”。 用次品充当珍品,利用信息差和虚荣心,将价格炒到远超其本身的价值。 而梁淮川,虽然出身港城豪门,见过的真品无数,但他现在有求于宋仲明,为了那个重要的合作项目,即便看出了其中的猫腻,也绝对不敢当众戳穿,扫了主办方的面子。 果不其然,梁淮川从许意手中拿过那个盒子,只扫了一眼,眉头就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他忍不住凑到许意耳边,低声抱怨了一句:“这东西……看起来跟家里收藏的那些比,可差远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满,却又透着不得不忍气吞声的憋屈。 就在这时,台上的主持人已经高声宣布了第二件拍品。 “接下来这件,是来自南太平洋的天然黑珍珠耳环,光泽饱满,珠圆玉润,世所罕见。起拍价八十万。” 几乎是同时,梁淮川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许意眼角的余光,清晰地瞥见了那个熟悉的头像和略显暧昧的消息:“川哥,这对耳环好漂亮,我想要!” 是闻明珠。 她人虽不在现场,却通过直播遥控着这一切。 梁淮川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他会意地收起手机,只得硬着头皮,将刚才对瓷碗的嫌弃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转头看向许意,商量的语气说:“这对耳环看起来也挺适合妈的,珍珠养人。” 许意几乎要被他拙劣的演技逗笑了。 她挑了挑眉,目光重新落回大屏幕上那对耳环的细节图,语气凉凉地开口:“这对珍珠,光泽度最多只有市价的七成,连基本的珠光都算不上。你也想拍?” 第129章 最大冤种 许意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梁淮川的表情顿时更加尴尬,他已经答应了闻明珠,此刻若是退缩,害怕那边立刻就要闹起来。 情急之下,他只能继续打着圆场,声音都透着心虚:“我觉得成色还不错啊,是你平时眼光太挑剔了。再说了,送给妈她老人家也不常戴,最重要的不就是一份心意嘛。” 许意不再阻止,甚至连反驳的兴趣都欠奉。 她只是看着梁淮川那张写满为难的脸,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意。 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语气云淡风轻。 “那你高兴就好。” 梁淮川举起了号牌,他本以为这对耳环会和刚才那对瓷碗一样,轻而易举地被他拿下。 但没想到的是,在场的许多富商,身边都带着精心打扮的女伴。 在这种场合,千金博美人一笑,是男人们最乐此不疲的戏码。 “一百万!” “一百二十万!” “一百五十万!” 价格很快就在此起彼伏的叫价声中,被一路推高到了两百万。 梁淮川举牌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疑。 他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两百万,足够去顶级珠宝品牌的专柜,买一条成色远比这个好得多的珍珠项链了。 花这个价钱去拍一对光泽度如此平庸的耳环,简直是愚蠢至极。 他忍不住拿出手机,快速给闻明珠发了一条消息:“这对耳环的款式不太适合你,要不要看看后面的,换一个?” 然而,闻明珠的消息几乎是秒回,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不依不饶的劲儿:“我就要这个!” 她还清楚地记得,上次在宴会上,许意就是穿着一身旗袍,戴着一对温润的珍珠耳环,在气质上将她衬得像个俗气的暴发户。 她今天非要用同样的东西,把面子给挣回来不可! 见梁淮川没有立刻回应,她紧跟着又发来一条极具煽动性的信息,茶言茶语地问道:“川哥,是不是许意姐在你旁边,不让你给我买啊?” 梁淮川没有回答,烦躁地按熄了手机屏幕。 事实上,从拍卖会开始到现在,许意除了最开始那几句精准的点评,就再也没有发表过任何指导性的意见。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按理说,闻明珠也出身名门,见过的好东西不在少数,就算隔着直播屏幕,也应该能看得出来这对耳环根本不值这个价。 可她偏偏还要如此任性,眼里除了争风吃醋,竟没有半分豪门贵妇该有的审美和格局。 这个认知,让梁淮川的心头第一次对闻明珠升起了难以抑制的厌烦。 眼看着主持人已经开始倒数,那对珍珠耳环即将被一个满脸油光的中年胖子以两百八十万的价格抢走,梁淮川攥着号牌的手,迟迟没有举起。 就在这时,许意忽然勾了勾唇角,幽幽地开口了。 “淮川,你是不想把这对耳环送给妈了吗?” “价格快到三百万了呢,你应该……不会是在嫌贵吧?” 这番话,瞬间将梁淮川架在了火上。 他僵硬地扯出笑容,咬着后槽牙说:“怎么会,没有。” 话音未落,他便再度举起了号牌,声音都带上了破罐破摔的决绝:“三百万!” 最终,在又经历了几轮令人咋舌的加价后,他以三百五十万的天价,拿下了这对珍珠耳环。 拍卖槌落定的那一刻,守在直播前的闻明珠开心得几乎要跳起来。 她得意地猜想,许意肯定还不知道这个礼物是为自己准备的,到时候她就找个机会戴上,好好地刺激一下她! 却不知道,会场里的梁淮川,心里已经烦透了。 他几乎能想象到闻明珠此刻得意的嘴脸,在心里将她的愚蠢和短视翻来覆去埋怨了好几次。 然而,木已成舟。 他看着工作人员送上来的又一个盒子,心里却愈发不是滋味。 给母亲的礼物已经拍了两件,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许意,至今还什么都没有。 莫名的愧疚涌上心头,梁淮川主动凑过去,指着屏幕上新出现的拍品,试图弥补:“小意,你看,下一个拍品是一个螺钿化妆盒,你平时不是喜欢收集这种风格的饰品吗?我拍下来送给你。” 他的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然而,许意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个工艺粗糙的盒子,便冷淡地收回了目光。 “不用了。”她的声音清冷如水,“我不喜欢在不值价的东西上,浪费眼神。” 说完,她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梁淮川,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还是说,你真的看不出来这场拍卖会的猫腻,准备继续当那个最大的冤大头,给宋仲明这些便宜货全都包圆了?” 许意毫不留情的质问,像一记耳光扇在了梁淮川的脸上。 梁淮川脸上火辣辣的,也很尴尬。 他当然看出来了! 从那对粗制滥造的瓷碗开始…… 可看出来又如何?一边是需要讨好的合作伙伴宋仲明,一边是正用着直播遥控他的闻明珠,他被夹在中间,只能硬着头皮当这个冤大头。 偏偏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亮起。 闻明珠已经兴奋地发来了下一个拍品的截图,一幅装裱得看似华丽的现代画,“川哥,这个挂在我的房间里肯定好看,拍下来!” 梁淮川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对他而言,简直是一场公开的凌迟。 在闻明珠一次又一次的我想要和许意那冷眼旁观的注视下,梁淮川前前后后,又拍下了一幅毫无艺术价值的画、一尊工艺拙劣的玉雕、以及一瓶年份存疑的红酒…… 他几乎成了全场的焦点,每一次举牌,都引来旁人或艳羡或看傻子似的目光。 最终,他在这场荒唐的拍卖会上,花掉了将近两千万。 彻彻底底地,坐实了最大的冤大头的名号。 拍卖会接近尾声,因为许意全程什么都没要,梁淮川心里的愧疚和烦躁也达到了顶点。 他迫切地需要做点什么来挽回颜面,也为了安抚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 当最后一件压轴拍品,一条粉钻手链被呈上时,他立刻对许意说:“小意,你看这条手链,五百万起拍,我拍下来送给你。” 然而,许意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那颗成色混浊的粉钻,连一丝兴趣都欠奉。 在这种次等货上花五百万? 她忽然觉得这样拉扯下去很是无趣,便换了个思路,看着梁淮川,一字一句地提议道:“既然你这么想送我点什么,那不如……给我折现?” 第130章 橄榄枝 “……” 梁淮川愣住了。 他想过许意会再次冷漠地拒绝或者继续嘲讽他,却没想过她会提出折现的要求。 可是……他又想不出折现有什么不对。 既然是五百万的礼物,换成五百万的现金,逻辑上完全成立。 他若是拒绝,岂不更显得自己虚伪可笑? 半晌,梁淮川颓然地点了点头,拿出手机:“好。我这就让助理安排转账。” 拍卖会结束后,赚得盆满钵满的宋仲明红光满面,大方地邀请梁淮川和许意一起共进晚餐。 在酒店顶层的旋转餐厅里,宋仲明甚至心情极好地将一份合同推到了梁淮川面前,“梁总,你看,今天这么高兴,我把合同都带来了。梁总的诚意,我可是看得足足的。” 这份诚意,指的是梁淮川豪掷的两千万。 梁淮川此时总算恢复了一点商人的理智,他面色平淡地收下了那份合同,却没有当场签字,只是淡淡地说道:“多谢宋总,不过流程还是要走的,我明天会让公司法务审核一下。” 宋仲明也不勉强,目的达到,他心情甚好地将目光转向了许意,故作关心地问道:“说起来,今晚的拍卖会,许小姐全程都没怎么说话,是没瞧上眼的东西吗?” 许意正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牛排,抬起眼,清澈的眸子对上宋仲明探究的视线,唇边绽开一抹淡笑。 “是啊。”她语气平静地承认了,“我这个人,比较挑剔。” 一顿各怀心思的晚餐终于结束。 告别了笑得意味深长的宋仲明,两人并肩走出酒店。 梁淮川看着许意美丽的侧脸在流光溢彩的霓虹灯下,显得愈发清冷疏离。 他抓住这个独处的机会,主动放软了姿态,试探着提议:“小意,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回……我们的家。”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有些迟疑,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乞求。 然而,许意却连片刻的犹豫都没有。 她径直走向路边,抬手拦车,“不用了,你自己回去吧,我打车走就好。” 她的拒绝干脆利落,直接切断了梁淮川试图缓和气氛的努力。 梁淮川语气陡然加重,带着压抑不住的质问:“许意,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非要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你才甘心吗?” 许意缓缓转过身,背对着刚刚停在面前的出租车,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梁淮川,你是不是忘了,这场闹剧,好像不是我先开始的。所以,不要一不如你的意,就把所有的错都迁怒到我的头上。” 说完,她不再看他那张青白交加的脸,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动作一气呵成。 出租车迅速留给梁淮川一串决绝的红色尾灯。 梁淮川僵在原地,过了一会,他回到自己的车里,烦躁地扯开领带,刚准备发动车子,宋仲明又再次打了电话过来。 梁淮川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宋总,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宋仲明却心情极好,“梁总这是准备回去了?怎么样,对今晚这种拍卖会感不感兴趣?要不要……一起投资?” “你什么意思?”梁淮川警惕地反问。 宋仲明在那头轻笑了一声,大概是以为许意还在他身边,不好深入细谈,便话锋一转:“没什么,这样,等我们那个项目的合约正式签订后,我们再具体谈谈下一个合作。” 电话挂断。 梁淮川靠在椅背上,反复咀嚼着宋仲明最后那句话。 下一个合作? 他心念电转,今晚自己在拍卖会上豪掷近两千万,虽然过程憋屈,但似乎也让宋仲明觉得自己慷慨大方实力雄厚,从而无形中为自己带来了新的商业机会。 所以……这两千万也没有白花。 这个认知,让梁淮川心里莫名好受了不少。 他发动车子,带着那几件被他视为敲门砖的昂贵拍品,驱车回了梁家别墅。 别墅客厅里,灯火通明。 闻明珠穿着睡裙,坐立不安地一直在等着梁淮川回来。 当院子里传来熟悉的引擎声时,她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快步走到玄关门边,透过门上的玻璃往外看。 在看到梁淮川提着大大小小的盒子,独自一人从车上下来时,她的心底瞬间乐开了花。 许意没有跟他一起回来! 闻明珠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她悄悄躲在了门后,在梁淮川推门进来的瞬间,像只雀跃的小鸟般直接窜了出来,从背后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声音娇甜:“川哥,你回来啦!”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得正满怀心事的梁淮川浑身一僵,差点没提稳手上的东西。 甜腻到近乎呛人的香水味猛地袭来。 梁淮川下意识地紧紧皱起了眉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伸手将闻明珠从自己身上推开。 那股烦躁从酒店门口一直延续到家,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这像什么样子!”他低声斥责,“万一小意跟我一起回来,看到了怎么办?” 闻明珠得意的笑容僵住了,随即委屈地嘟起了嘴:“不会的,我刚才在窗户那儿都看清楚了,就你一个人,她不在,我才敢这样的。” 说完,她的目光立刻被梁淮川手上提着的大大小小的礼盒所吸引,刚才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两眼放光地扑了过去:“川哥,这些……都是给我买的吗?” 看着她那副财迷心窍的样子,梁淮川心头的厌烦又加深了一层,疲惫地点了点头。 两人来到客厅的茶几前,闻明珠已经迫不及待地将那些盒子放在桌上,兴冲冲地打开了第一个盒子。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梁母听到了楼下的动静,也走了出来。 当她看到茶几上摊开的那一堆包装精美的礼盒时,不由得有些讶异:“这么晚了,这是在做什么?” 闻明珠献宝似的扬起下巴,甜甜地喊了一声:“妈!您看,这都是川哥今晚去参加拍卖会,特地给我买回来的东西。” “哦?”梁母来了兴致,缓步走下楼梯,来到了茶几旁。 她的目光在几个盒子上扫过,然后随手拿起了那个装着珍珠耳环的丝绒盒子。 只看了一眼,常年保养得宜的脸就不易察觉地皱了下。 这对珍珠,珠光暗淡,实在算不上什么上品。 她看向梁淮川,随意地问道:“这个多少钱拍下的?看着还行,五十万?” 第131章 不懂事 梁淮川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闻明珠已经迫不及待地宣布:“妈,才不是五十万呢!这个可贵了,要三百五十万!” “什么?!” 梁母的声音拔高,被这个数字震惊到了。 她拿着耳环的手都顿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和闻明珠,语气里满是责备:“三百五十万?就这对成色的耳环?你们是钱多得烧得慌啊!” 梁母嫁进梁家几十年,跟着丈夫和公公见过好东西不计其数,珠宝的品鉴能力早就练出来了,一眼就看出这对耳环的价值被严重夸大了。 但闻明珠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只觉得梁母是在心疼钱,还在不知死活地辩解:“妈,这可是上拍卖会的东西,价格有溢价不是很正常嘛。” 眼看梁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连忙拿起那个装着瓷碗的木盒,试图转移话题,讨好地递过去:“妈您看,川哥也不是只给我买了东西的,这个青花瓷碗,是特地给您拍的。” 梁母的脸色这才微微缓和了些,她接过盒子,又问:“这个碗,花了多少?” 梁淮川站在一旁,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在一连串的闹剧后,他现在面对母亲的审视,竟有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他有些无奈地,低声报出了那个数字:“……一百五十万。” 话音刚落,梁母拿着木盒的手,猛地在半空中僵住了。 她不再去看那些所谓的藏品,而是抬起头,锐利如刀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问道:“梁淮川你老实告诉我,你今晚是不是被人做局给坑了?” 梁淮川避开了母亲锐利的视线,强作镇定地辩解道:“妈,没有的事。这个拍卖会的主办方,是梁氏未来一个很重要的大客户。今晚这些……就当是提前打点关系,做慈善了,您别管那么多了。” 他把话说得冠冕堂皇,试图用商业利益来掩盖自己被闻明珠当枪使的愚蠢。 然而梁母沉浮多年,又岂是这么好糊弄的。 她看着儿子那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但她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深究,只是指着茶几上那一堆华而不实的东西,心疼地追问:“那这些总共花了多少?” “……”梁淮川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报出了那个让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数字,“……两千万左右。” “两千万!” 梁母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不是心疼这两千万本身,而是心疼这两千万花得如此不明不白没有价值。 她的目光缓缓从拍品上扫过,最后定格在闻明珠那张因为心虚而有些发白的脸上,语气也变得古怪起来:“这些,都是送给明珠的?你……没给许意买更多吧?” 在她的潜意识里,儿子再怎么糊涂,也会顾着许意。 如果闻明珠这里就花了快两千万,那许意那边岂不是更夸张? 梁淮川摇了摇头,“许意什么都没要。” 此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闻明珠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这才后知后觉。 她眼圈一红,垂下头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委屈巴巴地辩解:“妈……这不怪我。是川哥之前答应过我的,只要我在网上发声明澄清,他就会对我好一点的……” 果然,梁母被她这句话给堵了回去,一口气不上不下,再多的责备也说不出口了。 这件事毕竟是梁淮川理亏在先,是他为了平息舆论做出的承诺。 终归,她还是心疼闻明珠这个从小养在身边的女孩。 梁母重重地叹了口气,“罢了,买了就买了。还好许意没跟着你们一起,要不然,淮川你这个冤大头可就当定了。” 听到这话,梁淮川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心里其实很想告诉他妈,许意可比闻明珠懂事聪明多了。 从一开始就看出了这场拍卖会的端倪,甚至还好心告诫过他,最好不要买。 不像闻明珠,被人当成抬价的工具还沾沾自喜,把他当成可以随意挥霍的提款机,眼里只有那些虚假的珠光宝气,毫无半分远见。 可这些话,他现在一句都不能说。 虽然被梁母训斥了几句,但看着茶几上那堆价值近两千万的战利品,闻明珠今晚大体上还是心满意足的。 她将那些盒子宝贝似的收好,亦步亦趋地跟在梁淮川身后,在他准备上楼时,自以为诱惑的姿态,娇声邀请:“川哥,今晚……去我房间睡吧?” 然而,梁淮川却只是推开了她试图缠上来的手臂,推脱道:“不了,我还要去书房看看宋仲明那份合同,明天就要签,不能出岔子。” 闻明珠知道这个项目对梁氏的重要性,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好作罢,叮嘱了一句“那你也早点休息”,便一步三回头地回了自己房间。 梁淮川径直去了书房。 他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子里却诡异地开始回想起许意那个小小的公寓。 虽然处处都透着一股与梁家格格不入的简陋,但至少……很安静。 不像这里,无形的压力几乎要把他淹没。 他摊开那份价值数十亿的合同,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前所未有的烦躁。 终于,在凌晨一点,梁淮川合上文件,深夜开车离开了别墅。 他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料到,闻明珠根本就没睡。 她一直贴着门缝听着外面的动静,一听到车子发动的声音,她便猜想梁淮川肯定是去找许意了。 闻明珠立刻换上衣服,悄悄开着自己的车,跟了上去。 果不其然,梁淮川的车,最终停在了许意那栋公寓的楼下。 他没有下车,在车里静静地坐着,然后拿出了手机。 闻明珠远远地看着,看到他手机屏幕的光亮了很久,又暗了下去,显然是电话没打通。 他就那么在楼下枯坐了近半个小时,最终还是颓然地发动车子离开。 看着他远去的车尾灯,闻明珠的眼中闪过怨毒的光芒。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声音阴冷地吩咐:“帮我查一下,许意住在这栋公寓的哪一户……对,我要确切的门牌号。” 第132章 得罪人 第二天,宋仲明的合同很快便通过了梁氏法务那边的审核。 签约仪式定在宋氏集团的会议室。 梁淮川带着许意,以及坚持要跟来的闻明珠,三人一同出现在了宋氏。 合同签得也很顺利。 可就在梁淮川和宋仲明握手言和,香槟刚刚开启没多久,许意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走到一旁接起电话,不过几秒钟,脸色就变了。 梁淮川立刻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走上前低声问:“怎么了?” 许意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只说了几个字:“我的房子……出事了。” “我送你过去。”梁淮川想也没想,立刻说道。 许意看了他一眼,这一次,她没有拒绝。 闻明珠见状,也立刻跟了上来,理所当然地坐进了梁淮川车子的后座。 一路疾驰,许意赶了回去,只是电梯门打开还没等走近,一阵剧烈刺鼻的油漆味就扑面而来。 许意捂着鼻子快步冲了过去。 只见她的房门已经被人用蛮力踹开,门锁摇摇欲坠。 而物业经理和几个保安正等在门口,个个面色焦急又为难。 她站在门口,往里一看。 屋里的一切,全毁了。 沙发、床铺、书桌……所有的一切,都被人恶意泼上了五颜六色的油漆。 许意就那么愣在原地。 身后,梁淮川和闻明珠紧随而至。 当看到房间里那堪比灾难现场的惨状时,梁淮川忍不住惊呼出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搞成这样?” 而他身旁的闻明珠,则夸张地捂住嘴,然后她转向许意,唯恐天下不乱的语调大声问道:“许意姐,你是不是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被人上门报复了?” 许意缓缓转过头,原本因震惊而有些空洞的眼睛,瞬间凝聚起冰冷的寒光。 她盯着闻明珠,点头道:“是啊,我也这么觉得。那么……你知道是谁吗?” 平静的语调下,是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闻明珠被她看得心头一跳,立刻摆出无辜又委屈的样子,“我……我就是猜测一下,又没有说一定是这样,你这么凶干什么嘛。” “够了,明珠,你少说两句!”梁淮川皱眉打断了她。 他心里何尝不是在庆幸,这下,许意总算没有理由再待在外面,可以跟他回家住了。 但理智告诉他,自己的家被人毁成这样,任谁都会怒火攻心,此刻绝不是说风凉话的时候。 许意没有再理会闻明珠的惺惺作态,她转向一旁手足无措的物业经理,冷声问道:“监控呢?有没有拍到什么?” 物业经理一脸为难地摇了摇头:“许小姐,实在抱歉。您这一层楼道走廊的监控……昨天晚上就被人蓄意破坏了,我们工程部到现在都还没修复好。” 监控都被破坏了。 所以,这根本不是什么随机的报复,而是从一开始就策划好专门针对她的阴谋。 许意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翻腾的怒火,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报警电话。 然而,在没有监控录像这种关键证据的情况下,警方能采集到的有效线索也寥寥无几。 半个小时后,许意面无表情地从警察局录完口供出来。 梁淮川和闻明珠果然还在外面等着她。 梁淮川迎了上来,劝道:“好了,小意,那边根本住不了人了。跟我回梁家吧。” 闻明珠也立刻在一旁帮腔,“就是啊,许意姐。你总在外面住着不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外面养了什么人呢。反正现在你也没地方去了,就不要再逞强了。” 许意淡淡地扫了两人一眼,轻飘飘地反驳道:“谁说我没地方去了?” 梁淮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下意识地以为:“你还想去找苏晴?别去打扰她了。” 许意摇了摇头,“不是。” “我记得,维港的那套别墅……不是已经过户到我的名下了吗?” “我刚好,可以搬过去住。” 闻明珠脸上那刚刚还因许意无家可归而显得幸灾乐祸的笑容僵住。 维港的别墅…… 她这才猛然想起,那栋她做梦都想得到的别墅,已经在前不久被梁淮川当成补偿,过户到了许意的名下! 所有尖酸刻薄的言语,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笑话。 她不仅没能羞辱到许意,反而衬得对方的退路愈发奢华。 梁淮川叹了口气,决定以退为进,“小意,你就这么不想……跟我一起回家住吗?” 许意连片刻的犹豫都没有,迎着他的目光,如实点头:“现在确实是这样。” 一旁的闻明珠见状,嫉妒得快要发疯,忍不住又挑衅道:“维港又怎么样?万一那个蓄意报复你的人,知道你搬过去了,又去你的别墅里搞破坏怎么办?” 听到这话,许意冷笑一声。 她好整以暇地看着闻明珠,“那正好啊,就当是有人免费出钱,帮我的房子重新装修了。反正,维港那边二十四小时有保安队巡逻,社区内外布满了无数个隐藏摄像头,真正做到了无死角监控。我倒是很想看看,到底是谁这么有本事,敢跟我过不去。” 闻明珠脸色白了白,快速窜过一抹心虚。 梁淮川最近被家里的事情弄得心力交瘁,听许意这么一说,忽然觉得让她过去住也不错。 维港那边地方大,环境清静,他偶尔过去……也能图个轻松。 他不再坚持,对许意说道:“好。我等下就让助理把所有的钥匙和门禁卡送到你那边去。” 另一边,宴津燚也收到了消息,知道许意的公寓被人恶意泼洒油漆的事情。 一贯带着三分漫的俊脸上,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找来助理,“去把港城所有上不了台面的小混混、瘾君子还有那些无业游民,全都给我挨个筛一遍。务必要把动手的人给我揪出来。” 助理很少看到自家老板露出这副阴风阵阵的骇人模样,那眼神里的杀气几乎要凝为实质。 他只觉得后背发凉,连忙躬身道:“是,宴总,我马上去办!” 助理刚退出去没多久,宴津燚的手机就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许意发来的信息。 他周身的寒气稍稍收敛了些。 点开信息,内容很简短:“公寓那边暂时不能住了。我现在搬去维港的别墅里,那是前不久梁淮川过户给我的补偿。” 宴津燚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地址,随即,突然想到。 他在那边正好也有一栋闲置了很久的房子。 第133章 乔迁宴 许意的行动力一向惊人,不过一天的时间,所有搬家的事宜便已处理妥当。 梁淮川也破天荒地体贴了一回,让助理全程配合,务必满足许意的一切需求。 看着许意干脆利落地斩断过去,搬入新居,他心中五味杂陈。 他觉得,总让许意和家里人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 尤其是爷爷即将回国,若是被他老人家知道家里的情况,定然会动怒。 思来想去,他决定主动出击,缓和关系。 于是,他以庆祝乔迁之喜为名,将梁父梁母,连带着闻明珠和昀昀,一并约了出来,与许意共进晚餐。 他天真地以为,一顿饭的时间,足以让大家放下成见,至少能在表面上维持和平。 然而,他错估了闻明珠的手段,也低估了自己母亲的嫉妒心。 从梁家出发的路上,闻明珠就坐在梁母身边,看似无意地提起维港别墅的事情。 她添油加醋,将这栋别墅的由来描绘成许意蓄谋已久的勒索,是她拿捏住梁淮川的把柄,硬生生从梁家剜去的一块肉。 “妈,您不知道,那栋别墅是我最喜欢的……我本来想着,等以后……唉,算了。”她说着,便红了眼圈,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又不得不隐忍的模样,“我只是心疼川哥,也心疼您和爸。许意姐这么做,根本没把我们当一家人看。她放着家里的大宅不住,非要在外面闹,原来就是为了这个……” 几句话下来,梁母本就对许意心存芥蒂,此刻更是嫉妒得怒火中烧。 她怎么可能还心平气和地去吃这顿所谓的乔迁宴? 在她看来,这分明就是许意在耀武扬威! 因此,当众人齐聚在古色古香的包厢内,精致的骨瓷餐具还未被碰触,战争的硝烟便已弥漫开来。 梁淮川还在尴尬地试图活跃气氛,梁母却已经按捺不住,对着气定神闲喝着柠檬水的许意,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 “哎哟,我们许小姐现在的排场可真是越来越大了。” “是不是算准了老爷子快要回来了,所以恨不得把我们梁家掏空了来补偿你?我说你怎么放着家里好好的大房子不住,非要闹什么离家出走,搞了半天,原来是早就看中了维港那边的房子,在这儿等着我们呢!” 包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梁父皱了皱眉,却没开口。 梁淮川的脸色凝住,不自觉皱起了眉。 许意用长柄勺漫不经心地搅动着杯中的柠檬片,任由那股酸涩的气息在空气中扩散。 片刻后,她才抬眸,越过脸色铁青的梁母,将目光直直地投向了梁淮川。 “梁淮川,”她连名带姓地叫他,“如果你没有能力管理好你父母的情绪,以后就不要再费尽心思安排这种无意义的聚会了。除了让我们的关系变得更差,不会有任何好处。” 这番话,无异于当众撕下了梁淮川强行粉饰的太平。 他一个头两个大,既要面对母亲的无理取闹,又要安抚许意的冷漠疏离。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忍不住埋怨道:“妈!我跟您说了多少次了!维港那套房子,是我自愿要给小意的!这些年她为了梁氏付出了多少心血,这些都是她应得的补偿,跟爷爷回不回来没有关系!” “补偿?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做什么!”梁母一听儿子竟然帮着外人说话,火气更盛了,“她一个女人家,自己一个人住在那么大的别墅里,谁知道会不会动什么歪心思!到时候给我们梁家惹出什么笑话来都不知道!” 这话的暗示意味太过明显,连一旁的梁父都听不下去,沉声喝了一句:“够了!少说两句!” “我还没说完呢!”梁母不管不顾地嚷道。 “妈!”梁淮川不耐烦地打断了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您别在这胡思乱想了!谁说她是一个人住?我偶尔,也会过去那边住的!” 许意蹙起了眉,眼中闪过不悦。 而闻明珠的心,则“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她这几天已经明显感觉到了梁淮川对自己若有若无的疏远。 她真的害怕梁淮川会借着这个由头,频繁地去维港那边,跟许意在那个偌大的别墅里营造所谓的二人世界。 万一他们的感情因此急速升温,那她这段时间的苦心经营,岂不是全都白费了? 闻明珠的脑子飞速运转,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身旁安安静静吃着点心的昀昀身上。 她立刻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昀昀耳边急切地催促道:“宝贝,你不是画了新画要给舅舅看吗?快,现在就去,快去呀。” 昀昀愣了一下,随即乖巧地点点头,从自己的小背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张画纸。 他跑到梁淮川跟前,却差点将那句熟悉的称呼脱口而出:“Dad……” 一个音节刚出口,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记得,来之前妈妈反复叮嘱过他,只要有许意在,就绝对不能叫梁淮川“Daddy”,只能叫“舅舅”。 昀昀将画举到梁淮川面前,巴巴地说道:“舅舅……你看,这是我画的画。” 梁淮川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俯身接过那张画,“是吗?让舅舅看看我们昀昀画了什么……” 餐桌上剑拔弩张的气氛,就这样被一个孩子天真的举动轻易地化解了。 闻明珠暗暗松了一口气,嘴角勾起抹得意的微笑。 梁母看着宝贝孙子天真可爱的模样,这才勉强将那股几欲喷薄而出的怒火压了下去。 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僵硬的表情,目光再次投向许意时,却带上了居高临下的怜悯。 随即意味深长地开口,“还好我们一早就把昀昀接回梁家来帮忙照顾着。这孩子,要真是跟着他妈妈一个人在单亲家庭里长大,指不定会沾染上多少坏毛病呢!” 这话的指向性实在太过明显,几乎就是在指着许意的鼻子骂她出身不好,没爹没妈,自然也就不可能接受过什么良好的家庭教育。 然而,作为被攻击的核心,许意却依旧不动声色。 “妈你说得对。”许意淡淡开口,“一般来说,孩子性格的养成,跟父母的言传身教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所以,他如果真的学坏了,那也多半是爹妈没教好。” 第134章 遇到熟人了? 她这番话,看似赞同,实则每一个字都是扎向闻明珠的软针。 闻明珠的脸色果然微微一变,但她很快就调整过来,不失时机地抓住了她话语中的漏洞,立刻反唇相讥,“这么说来……许意姐你连爸爸妈妈都没有,那岂不是天生就有性格缺陷了?” 梁淮川的眉头瞬间拧成川字,正要开口呵斥,却见许意非但没有被激怒,反而对着闻明珠,露出微笑。 “我确实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她坦然承认,目光清澈坦荡,“但是,照顾我的院长和老师们,每一个都对我很好,很用心。她们教会我读书写字,明辨是非。” “而且,同样是从那间孤儿院走出来的孩子,后来白手起家,成为海城乃至全国名流的,也并不少见。所以,明珠……” “不要拿自己那点可怜的偏见,去定义你根本不了解的世界和人生。” 一番话说完。 梁母被她堵得胸口发闷,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她本想再次发作,可眼角余光瞥见儿子梁淮川那张已然覆盖着层寒霜的脸,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刻薄话又咽了回去。 她不能再惹儿子不快了。 最终,梁母只得冷哼一声,站起身。 “我去吩咐厨房,给昀昀多做两道他爱吃的菜。” 梁母走后没多久,闻明珠也找了个借口,说是去一下洗手间,紧跟着也离开了包厢。 许意不再说话,她端起茶杯,目光落在不远处正耐心教昀昀认画上动物的梁淮川身上,静静地看着他们互动。 梁淮川对孩子似乎有着天生的耐心,他说话的语气很温柔。 然而,看着看着,许意却逐渐发现了不对劲。 从前,她从未如此仔细地观察过昀昀的脸。 现在,她将孩子的五官与梁淮川的轮廓在心中反复比对。 却发现,其实……昀昀的五官,跟梁淮川的相似度,一点都不高。 难怪之前梁淮川不止一次带着昀昀出现在公众场合被媒体拍到,却从来没有人怀疑过他们之间存在血缘关系。 就在许意出神之际,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闻明珠走了进来,步履间带着些仓促。 她低着头,似乎在刻意回避着众人的目光。 梁父最先注意到了她的异常,关切地问道:“明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闻明珠像是被吓了一跳,抬起头,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慌张。 扯出一个极不自然的笑容,解释道:“没……没什么,爸。刚才在走廊上没注意,脚下打滑,差点摔倒,吓了我一跳而已。” 她说着,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眼神飘忽,完全不敢与人对视。 许意敏锐地捕捉到了闻明珠言辞间刻意掩饰的慌乱。 她心如明镜,知道对方刚才在外面遇到的,绝不仅仅是一个差点摔倒被扶的意外那么简单。 不过,只要这把火烧不到自己身上,许意也懒得去戳破。 没过多久,梁母也回来了,身后跟着端着精致菜肴的服务员。 菜品陆续上桌,暂时冲淡了包厢内凝滞的气氛。 然而,这份和平并未持续太久。 梁母坐下后,目光在闻明珠身上打了个转,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问道:“明珠啊,我刚才去洗手间的时候,好像看到你在走廊尽头跟一个男人说话?个子挺高的,是你的熟人吗?” 闻明珠握着筷子的手也明显地僵了一下。 她几乎是立刻就挤出了一个笑容,急急地解释道:“妈,您肯定是看错了。我刚也去卫生间,脚下没注意差点摔倒,幸好被一个路过的好心人扶了一下,我跟他道了声谢就回来了。大概……就是那个时候被您看到了吧。”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配上她此刻过于紧张的神情,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梁母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她记得很清楚,当时两人并不是简单的扶一下,而是面对面站着,似乎在交谈着什么,距离也贴得有些近。 不过,出于对闻明珠一贯的信任,她终究没有再多问,只是“哦”了一声。 叫昀昀到自己身边来,亲手给他喂饭。 闻明珠看着这一幕,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忽然放下筷子,将目光转向梁淮川,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弱恳求:“川哥,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梁淮川正看着昀昀,抬起头:“什么事?” “是这样的,”闻明珠蹙着秀眉,一副为孩子前途忧心的慈母模样,“我想给昀昀换一家幼儿园。我看中了城东那家,那里的教育资源是全港城最好的。不过……那家幼儿园对学生的家世背景审核非常严格,而且……他们原则上不接受单亲家庭的孩子入学……” 她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眼中泛起水光。 梁淮川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幼儿园的名字是叫启星?” “嗯。”闻明珠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梁淮川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就应承下来,“那家幼儿园好像是我一个同学家里开的产业。回头我帮你打个电话问一下,应该问题不大。” “真的吗?太好了!川哥,谢谢你!”闻明珠的脸上立刻放出惊喜的笑容。 这顿饭快要接近尾声时,服务员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瓷盅走了进来,微笑着说:“女士先生,这是梁太太特意为小少爷吩咐厨房准备的甜品,八宝羹。” 梁母对众人说道:“昀昀最喜欢喝这个了,我特意让厨房给他炖的。而且啊,”她特意强调了一句,“我还特意叮嘱了后厨,千万不要放榛子。昀昀会过敏。” 闻明珠连忙接过瓷盅,用小勺舀了一勺,吹凉了才递到昀昀嘴边:“宝贝,快尝尝,是奶奶特意给你准备的哦。” 昀昀乖巧地张开嘴,吃了一小口,眼睛亮晶亮地赞道:“好吃!” 然而,昀昀刚刚吃下第三口,小脸就突然涨得通红,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小手胡乱地拍打着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声。 第135章 又过敏? “昀昀?!昀昀你怎么了?!” 离得最近的闻明珠和梁母最先发现了不对劲,两人同时发出惊恐的尖叫。 孩子的过敏症状来得比上次在太太宴上更加凶猛! 他的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红肿发紫,脸上也迅速浮现出大片的红疹。 “怎么回事?!”梁淮川一下站了起来,三两步冲到孩子身边。 看着孩子痛苦的模样。 他也等不及回答,一把从闻明珠怀里抱起已经开始有些翻白眼的孩子便疯冲出了包厢,直奔最近的医院。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包厢内,闻明珠瘫坐在椅子上,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嘴里喃喃自语:“怎么又会过敏呢?明明没有放榛子的啊……” 她说着,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淬满了怀疑的眼睛,直勾勾地射向了自始至终都坐在原位的许意。 面对这无声的指控,许意缓缓摊开双手。 “怎么?这次……又准备怪到我的头上吗?” “可是,真不巧。”这家餐厅,是梁淮川定的。这道甜品是妈妈亲自去后厨吩咐的。而我从进这个包厢开始,连一步都没有离开过。” 许意的辩白条理清晰、逻辑缜密。 是啊,餐厅是梁淮川定的,甜品是梁母亲自去后厨交代的。 而许意一直在包间里根本就没有作案的时间机会。 昀昀上一次在太太宴上过敏,事后就已经查明与许意无关。 闻明珠此刻再想故技重施,将脏水泼到许意身上,就显得太过刻意愚蠢了。 闻明珠的嘴唇哆嗦着,被许意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盯着,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她煞白的脸上,除了惊慌,还飞快地闪过了一丝难以名状的……心虚。 “够了!” 梁父铁青着脸站起身,先是狠狠地瞪了还在状况外的梁母一眼,随即转向闻明珠,语气严厉地说道:“现在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吗?淮川已经带孩子去医院了!昀昀的命重要,还是在这里吵架重要?!” 梁母也反应了过来,是啊,她的宝贝大孙子现在生死未卜! 她慌忙地抓起沙发上的皮包,声音都在发抖:“对!去医院!我们快去医院看看昀昀!” 闻明珠也如梦初醒般跟着梁父梁母快步朝包厢外走去。 许意默不作声地跟在最后面。 看着前方那三个脚步匆匆的背影,心中一片冷然。 几人穿过餐厅雅致的走廊,刚走到人声鼎沸的大厅门口,闻明珠的手机就响了。 闻明珠在看到屏幕上亮起的来电显示时,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她的脸上飞快地闪过惊惧,下意识地侧过身,避开梁父梁母的视线,才慌忙按下了接听键。 “喂……”她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不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闻明珠就一直紧紧地咬着下唇。 挂断电话,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对着已经走到门口的梁父梁母开口:“爸,妈……你们跟许意姐先过去吧,昀昀那边就麻烦你们先照看一下了。” 梁母正心急如焚,立刻皱起了眉头:“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昀昀都这样了,你这个当妈的不到医院守着,要留在这里做什么?!” “我……”闻明珠的眼神闪烁,“妈,我不能就这么走了!昀昀平白无故地过敏,这件事肯定有蹊跷!我要留下来,让餐厅经理调取后厨的监控,必须查清楚到底是谁在八宝羹里动了手脚!我不能让我的昀昀不明不白地受这种罪!” 这番表演,让许意的心头升起违和感。 太奇怪了。 按照一个正常母亲的逻辑,此刻难道不应该是立刻飞奔到医院,守在自己生命垂危的儿子身边吗? 追查真凶固然重要,但完全可以等孩子脱离危险之后再进行。 更何况,这种事情交给餐厅和警方处理,远比她一个弱女子留在这里更有效率。 她这么急切地留下来,与其说是在追查真凶,不如说……更像是在毁灭什么证据。 联想到她刚才那通神秘的电话和那副惊弓之鸟般的模样。 眼看着闻明珠转身就要往餐厅经理办公室的方向走,许意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跟上去看看。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手臂就被攥住了。 “你还愣着干什么?”梁母不耐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淮川的车开走了,你现在立刻,开车送我们去医院!” 许意脚步一顿,侧头迎上梁母那张盛气凌人的脸。 她很想甩开她的手,告诉她自己没有义务为他们做任何事。 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和梁母起冲突的时候。 而且,梁淮川还在医院等着,她若是在这里耽搁,只会让他找到更多指责自己的理由。 “好。”许意淡淡地应了一个字,收回了意味深长的目光。 许意刚把车在急诊大楼门口停稳,后座的梁母便踉跄着朝里冲,一边哭喊着:“我的昀昀……” 梁父紧随其后,脸色同样凝重如铁。 许意熄了火拔下车钥匙,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后。 他们很快就在抢救室外的等候区找到了梁淮川。 听到脚步声,梁淮川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看了过来。 “淮川!昀昀怎么样了?你快告诉妈啊!”梁母一见到儿子,就像找到了主心骨,扑过去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 梁淮川的身体僵硬了一瞬,抬手扶住情绪几近崩溃的母亲:“还在里面抢救。” “医生说,这次的过敏反应比上次要严重得多,是急性喉头水肿,要是再晚送来几分钟……孩子随时都会有窒息的风险。” 梁母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幸好被梁父及时扶住。 她捂着嘴,再也压抑不住,发出了痛苦的呜咽声。 梁淮川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后怕。 目光在父母身后扫了一圈,却没有看到那个本应最焦急的身影。 他眉头瞬间拧得更紧了,沉声问道:“明珠她人呢?孩子都在抢救了,她这个当妈的跑到哪里去了?” 梁父叹了口气,替闻明珠解释道:“明珠她……留在餐厅了。她说昀昀这次过敏肯定不简单,她要去找餐厅经理讨个说法,查清楚到底是谁下的黑手。” “胡闹!” 梁淮川几乎是想也没想,就从喉咙里挤出压抑着怒火的低吼。 “这种时候,有什么比守着孩子更重要?!餐厅那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算要追责,也不急于这一时!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第136章 亲生父亲 另一边,闻明珠回到了那家餐厅。 然而,她根本没有像自己说的那样,义正辞严地去找餐厅经理调取监控,追查所谓的真凶。 她像一个做贼心虚的影子,避开了人来人往的大厅,熟门熟路地绕到餐厅后侧,一把推开标示着消防通道的铁门。 闻明珠一路上都紧张兮兮地四处张望,生怕被任何人发现她的踪迹。 她顺着幽暗的楼梯往下走了几步,在一个拐角平台处看到了那个让她心惊肉跳的身影。 身材高大的男人正斜倚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旧的黑色皮夹克,指间夹着一根燃到一半的香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如同鬼火。 他似乎已经等候多时了。 听到动静,男人缓缓抬起头,眼睛在阴影里闪着阴鹫的光。 闻明珠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三两步冲了过去,攥紧了拳头,压低了嗓音质问道:“程峰!昀昀吃的八宝羹里的榛子……是不是你放的?!” 被称作程峰的男人,面对她歇斯底里的指控,他慢条斯理地将烟送到嘴边,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将烟雾缓缓吐出。 眼睛透过缭绕的烟气,带着不怀好意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衣着光鲜却已然方寸大乱的女人。 “我就是试探一下。”他轻描淡写地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意,“梁家那个小少爷对榛子过敏。这么巧,我对榛子也过敏。” “他是我的儿子,对吗?” 闻明珠矢口否认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倒是想得美!” “昀昀是梁淮川的儿子,是梁家的长孙!跟你这种人有什么关系?!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这么做可能会害死他!你这个疯子!” 然而,她的色厉内荏,在程峰看来不过是最后的垂死挣扎。 程峰发出冷笑步步逼近。 “还不承认?” “你是不是想让我……偷偷去拔他几根头发,然后去做个DNA检测,把报告直接送到梁家老爷子的办公桌上?” “你……!” 闻明珠所有的气势,在这一刻泄得干干净净。 她的身体一软,靠着冰冷的墙壁,才没有滑倒在地。 因为昀昀……确实是程峰的种。 这个秘密,是她心中最深的梦魇。 当年,她虽然已经是万众瞩目的影后。 可娱乐圈的浪潮,后浪推前浪,新人辈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公司已经开始将资源向新捧的小花倾斜。 毕竟她的经纪公司老板靳书言,是个彻头彻尾的利益至上的商人,她知道自己被取代只是时间问题。 巨大的危机感让闻明珠夜不能寐。 于是,她处心积虑,卖惨博同,重新联系上了梁淮川,企图与他旧情复燃,靠着嫁入豪门来稳固自己下半生的地位。 计划很顺利,梁淮川对她余情未了。 两人很快就有了实际的关系。 但这段关系,却只能像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躲躲藏藏。 梁淮川害怕强势的梁老爷子再次拆散他们,不敢公开,两人实际能够温存相处的机会并不多。 大部分的时间里,闻明珠都是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豪华公寓,品尝着无边的孤独失意。 就在那个时候,程峰出现了。 他是公司给她安排的保镖兼职司机,一个沉默寡言、身手利落的男人。 他不像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男人,眼中带着欲望和算计。 尽忠职守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或许是酒精作祟寂寞噬心,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闻明珠主动敲开了程峰的房门。 那之后,两人便背着梁淮川,一直保持着肉体关系。 程峰强壮的身体很好的填补了她空虚的灵魂。 然而,她却不小心……有了身孕。 在确定怀孕的那一刻,闻明珠没有丝毫犹豫,便将这个孩子,当成了自己嫁入豪门的王牌。 她谎称这是梁淮川的孩子,想要以此逼迫他娶自己。 可她没想到,梁淮川虽然同意她生下孩子,也跟她注册结了婚,但为了不影响他在梁氏集团继承人的身份,他竟对外找了许意那个女人来假扮真正的梁太太。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程峰因为一次酒后斗殴,失手将人打成重伤,被判入狱十年。 一切都像是被命运安排好的剧本,所有知情人都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而现在,这个她以为还在监狱里的男人,竟然提前出狱,并且第一件事就是来找她! 程峰看着闻明珠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他今天会出现在这里,就是因为前几天,他无意中看到了闻明珠带孩子外出的照片。 那孩子眉眼间,竟有几分与自己年少时相似的影子。 于是,他买通了餐厅的一个服务生,在那盅特意为昀昀准备的八宝羹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加了榛子粉。 他只是想试探,却没想到,昀昀……还真的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不过,被戳破的恐惧在短短几秒内被闻明珠强行压回了心底。 跑是跑不掉的,否认也已经无济于事。 这个男人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既然撕不下来,那……不如将他变成自己手里的一把刀! 闻明珠忽然抬起头,直视着程峰。 “是。昀昀是你的儿子。可那……又怎么样?” 这出乎意料的坦白,让程峰准备好的所有后续威胁都卡在了喉咙里,他微微一愣。 闻明珠抓住了他这瞬间的错愕,眼珠一转,语气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丝蛊惑人心的味道。 “程峰,你动脑子想一想。” “如今,昀昀是梁家板上钉钉的长孙,是梁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之一。只要过了梁老爷子那一关,以后有的是数不尽的荣华富贵在等着他。” “难道……你要他放着锦衣玉食的豪门少爷不当,去认你这个刚出狱的劳改犯当爸爸?” “以后跟你一样,去给别人当保镖,当司机吗?过着看人脸色、仰人鼻息的日子?” 程峰下意识顿住了,原本凶狠的表情出现裂痕。 虽然他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当了父亲,但乍然得知自己有个血脉相连的儿子,那份潜藏在心底的父爱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激发了出来。 他当然希望自己的儿子能过上好日子,过上他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生活。 第137章 达成合作 可是…… 程峰很快就从这番话的冲击中清醒过来。 他皱起眉头,敏锐地抓住了其中的漏洞:“说得好听!可是梁淮川现在不是有个老婆吗?电视上天天都在放!你身份都见不得光,你的儿子说到底也只是个没名没分的私生子!” “私生子?” 闻明珠听到这三个字,非但没有被刺痛,反而发出嘲讽意味的冷笑。 “程峰,你坐了几年牢,脑子也跟着生锈了吗?” “你以为,电视上播的,就是真相吗?” “实话告诉你,我才是和梁淮川在民政局正经注册受法律保护的梁太太!至于你看到的那个女人……不过是我和淮川推到台前,用来应付梁家那个老头子的挡箭牌而已!” 程峰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闻明珠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继续加码:“梁家的老爷子不喜欢我,而淮川现在还没有完全坐稳梁家继承人的位置,处处受制于他。所以,我们才不得不出此下策,暂时委屈我和昀昀,不敢公开承认我们的身份。”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你要是心里还有昀昀这个儿子,还想让他以后出人头地,你就应该帮我早一点扫清障碍,成为名正言顺的梁太太!到时候,我们的儿子,就是梁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 我们的儿子…… 这几个字,像是有魔力一般,让程峰的心脏都跟着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野心勃勃的女人,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开始描绘那幅蓝图。 他的儿子,成为千亿帝国的继承人。 而他,作为继承人的亲生父亲…… 那将是何等的风光! 程峰粗重地喘息着,将手里那根早已燃尽的烟头狠狠地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闻明珠,问出了最后一个的问题:“那你就不怕……梁淮川哪天心血来潮,去验个DNA,然后发现真相?” 闻明珠的脸上露出冰冷的笑容。 “从昀昀出生的那天起,我就已经买通了港城所有能做亲子鉴定的权威机构。” “只要是在港城做的鉴定,无论他梁淮川验多少次,报告上的结果,都只会有一个,昀昀就是他梁淮川的亲生儿子。所以他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 至此,程峰吃惊看着闻明珠,眼前的女人不再只是一个昔日的床伴,而是个心思缜密、手段狠辣的毒蝎美人。 他沉默了很久,在巨大的诱惑和潜在风险之间反复权衡。 最终,对财富和权力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好。”程峰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见他终于上钩,闻明珠心中暗喜, 但面上却不动声色:“我需要一个人,帮我处理一些……不方便亲自出面的事情。” 程峰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贪婪的光芒在他眼中一闪而过:“可以。不过……你要想办法先给我五百万。就当是……我这个亲生父亲,给儿子的见面礼了。” 五百万…… 闻明珠心头一跳,这个数字不小,但她现在根本不在乎。 将程峰留在身边,虽然等于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但反过来想,有他这把肮脏又好用的刀在,很多以前她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就都有了执行者。 这个人,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将是她扫平一切障碍的莫大助益! 这个险,值得冒! “可以。”她几乎没有犹豫就点头答应了,“钱我会尽快给你。但是,程峰你给我记住了,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今天的事情,还有昀昀的身世,你必须给我烂在肚子里!否则,一旦事情败露,我们三个,谁都别想有好果子吃!” 她最后的话语里,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程峰咧嘴一笑。 “放心吧。”他意味深长地说道,“为了……我们儿子的前途,我一定守口如瓶。” 两个小时后,闻明珠才终于姗姗来迟地赶到了医院。 梁淮川正站在抢救室的门口,背影挺拔却僵硬,那身剪裁精良的西装也因为长时间的等待而起了几分褶皱。 他一整晚都紧绷着神经,此刻看到闻明珠的身影,压抑已久的火气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你怎么现在才来?”他转过身,英俊的眉眼间满是愠怒,“事情调查得怎么样了?” 闻明珠早已在路上酝酿好了情绪。 她快步走上前,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焦急自责,眼眶微微泛红,“川哥,对不起,我……我一直在跟餐厅那边交涉。” 她停顿了一下,做出一个义愤填膺的表情,将早已编好的谎言全盘托出:“查到了是餐厅后厨一个新来的员工做的。听说他因为奖金问题跟经理产生了矛盾,一直怀恨在心。” “今天他听到妈特意嘱咐厨房给昀昀做八宝羹,就……故意往里面加了东西想搞破坏报复!我去的时候,人已经跑路了!餐厅经理说,那人是从大陆过来打黑工的,用的是假身份,一时半会儿恐怕也抓不到。” 这套说辞天衣无缝,既找到了真凶,又让这个真凶完美地消失,死无对证。 梁淮川眉头紧紧蹙起,他盯着闻明珠的眼睛,似乎在分辨她话中的真伪。 几秒后,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暂时接受了这个说法:“之后你去警局报案,把那人的信息提供给警方。无论如何,也要把人给我抓回来!” “嗯,我知道了。”闻明珠温顺地点头,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时,监护室的门开了,护士告知他们,孩子已经脱离危险,被转去了VIP病房。 梁淮川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立刻带着闻明珠朝病房走去。 当闻明珠从她身边路过时,一阵陌生的香烟味钻入了许意的鼻腔。 许意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 他们去的那家高级餐厅,以服务和品质闻名港城,为了保证最佳的用餐环境,从经理到服务生,所有员工在工作时间都严禁吸烟。 一个刚刚还在餐厅为了儿子讨要公道的母亲,身上怎么会沾染上如此浓烈的烟味? 第138章 喜当爹 许意敛下眼中一闪而过的怀疑,将这个微小的细节沉入心湖深处。 眼看着昀昀在病床上悠悠转醒,闻明珠扑过去哭得梨花带雨,梁淮川的脸上也终于流露出父亲的温柔。 那画面和谐得,仿佛她才是那个多余的外人。 许意明智地选择了提前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消失在了医院的长廊尽头。 回到属于自己的别墅,许意才感觉自己放松了不少。 她慢条斯理地整理好了自己的房间,将每一件物品都摆放在最舒服的位置。 然后,她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本崭新的日历,用红色的笔在其中一个日子上,画了一个圈。 还有不到半个月。 就到梁淮川约定好的要当众向她求婚的日子了。 从此以后,她就可以彻底摆脱梁家,开始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 想到这里,许意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眼中充满了期待的光芒。 第二天是休息日,许意不用去公司上班。 想着自己刚刚搬来这个新的社区,也需要维系一下邻里关系,她便让裴明帮自己准备伴手礼送。 许意在富人圈中也算有几分薄名,加上礼物挑选得体,所以伴手礼送得也比较顺利,邻居们都表现得十分友好。 到了中午时分,整个社区便只剩下她隔壁那栋别墅还没送。 许意提着最后一份礼物,来到那扇厚重的雕花铁门前,按响了门铃。 在等待开门的时候,她还在心里好奇地猜想,能住在这里的,会是港城哪一家的豪门。 清脆的门铃声后,不过片刻,门内便传来了脚步声。 随着咔哒的轻响,房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然而,当许意看清门后站着的人时,脸上准备好的礼貌微笑却僵住了。 里面站着的,不是什么管家或者佣人。 而是穿着一身舒适家居服的宴津燚。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许意提着礼物的手停在半空中,大脑一片空白。 许意足足愣了有半分钟才反应过来。 “宴……宴先生?”她干巴巴地开口,语气里的震惊怎么也藏不住,“你怎么会在这里?” 相比于她的失态,宴津燚则显得从容不迫。 “这也是我的物业之一。”他神色如常的解释,“偶尔会过来住。” 说着,他微微侧过身,做出请进的姿态。 许意的大脑还在混乱之中,身体却已经下意识地跟着他的指引走了进去。 一踏入玄关,清冽的木质香气的味道便萦绕在鼻尖,沉静而高级。 客厅的装修风格是极致的现代简约,黑白灰的主色调,线条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在细节处彰显着不菲的价值。 更重要的是,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使用过的痕迹。 所以这里,绝不是为了见她而临时布置的样板间。 这个认知,让许意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同时也感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她这才将那份几乎被遗忘的伴手礼递了过去,“这个是送给你的,社区的每个邻居都有一份。” 宴津燚伸手接过,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手将包装精美的礼盒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 “想喝点什么?”他引着她走向客厅的沙发区,自然地问道。 “随便。”许意有些拘谨地在沙发上坐下,感觉身下的真皮沙发柔软得像是要将人陷进去。 宴津燚没再多问,径直走向吧台,亲自为她手冲了一杯咖啡。 伴随着热水注入,浓郁醇厚的咖啡香气很快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奇异地安抚了许意有些纷乱的心神。 他将一只白瓷咖啡杯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双腿交叠,又带着掌控一切的气场。 “你在这边是一个人住?”他端起自己的那杯,轻轻抿了一口,看似随意地问道,“还是说……梁淮川偶尔也会过来?” 许意握着温热的杯壁,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他倒是想。不过,只要他还想当梁家的孝子贤孙,闻明珠就有一万种方法能把他绊在身边,让他过不来。” 宴津燚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深邃的黑眸里划过了然。 他没有对此发表任何评论,只是将手中的咖啡杯放回桌上。 “正好。”他看着她,缓缓开口,“有个东西要给你。” 说着,他起身走向不远处的书房。 片刻后,他拿着一个牛皮纸材质的密封文件袋走了回来,递到许意面前。 看到那个文件袋的瞬间,许意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几乎是立刻就认了出来。 那是……之前她拜托他帮忙,绕过闻明珠的眼线,送去国外权威机构做的,梁淮川和昀昀的亲子鉴定报告! 许意以为至少还要再等几天,没想到,他竟然已经拿到了结果。 她接过文件袋,压下心头的狂跳,划开了文件袋的封口。 里面是一叠打印精美的英文报告。 许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快速翻到最后一页,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结论那一栏。 下一秒,她的瞳孔骤然紧缩,呼吸也在瞬间停滞。 因为报告的结论栏里,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 “根据DNA分析结果,排除梁淮川先生为梁昀先生生物学父亲的可能性……” 每一个单词字母,都在许意的视网膜上被无限放大,然后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砸向她的大脑。 排除梁淮川先生为梁昀先生生物学父亲的可能性…… 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许意的呼吸彻底凝滞了,又在瞬间被无数狂乱的念头充斥。 所以,梁淮川根本就不是昀昀的亲生父亲?! 他被闻明珠给戴了绿帽子,还蒙在鼓里喜当爹?! 这个发现,实在是太过荒谬,却又带着种无法言喻的讽刺。 许意紧紧地攥着那份报告,她看向报告的封面,又快速地翻到中间,仔细核对着样本编号和机构名称。 没错。 一切都是真实的。 她花了数秒的时间,才堪堪消化了这个足以震碎梁家上下三观的惊天秘密。 紧接着,难以抑制的诧异涌了上来。 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她曾经以为,闻明珠最狠辣的手段,不过是陷害设计她,让她背负骂名。 可现在看来,闻明珠这招偷天换日,才是真正的高明! 瞒天过海,将别人的儿子堂而皇之地送进梁家,还让梁淮川心甘情愿地为这个私生子付出所有的父爱。 第139章 保镖叔叔 梁淮川现在何止是十足的好父亲? 他对昀昀几乎是有求必应,简直捧在手心里疼爱。 要是他知道了这些,知道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儿子,竟然不是自己的血脉…… 许意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解气。 “怎么?” 宴津燚低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许意猛地回过神来。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表情或许太过精彩,以至于引起了对面男人的注意。 宴津燚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咖啡杯,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这个结果……让你这么开心?”他语调平淡,“该不会孩子不是梁淮川的吧?” 他只是随口一问,却精准地戳中了核心。 许意随即将那份鉴定报告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迎上他的视线,坦然地点了点头。 “恭喜宴先生,你猜对了。” “孩子确实不是梁淮川的。他不仅给人做了便宜爹,还是个被蒙在鼓里沾沾自喜。” 宴津燚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些波澜, 往前压低了声音。 “所以,你这么高兴是因为孩子不是他的,证明他并没有完全背叛你?只要误会解开,你们还能像之前那样和好如初?” “和好如初?”许意秀气的眉头瞬间紧紧蹙起,眼中那点笑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宴先生,你觉得我是有什么毛病吗?还要回头去捡一个垃圾?”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锋利:“男人不是没跟别的女人生孩子就代表是干净的。在我心里,从他当初为了给闻明珠的丑闻遮掩,而设计欺骗我跟他结婚的那一刻起,他就脏了。无论有没有这个孩子,他都没有任何可以被洗白的机会!” 宴津燚一直紧紧盯着她,当听到她最后那句话时,紧绷着的唇线这才松懈了几分。 他靠回沙发背上,再次开口问道:“那这份报告你准备什么时候公布出去?” “公布?”许意重新拿起那份报告,唇边勾起神秘莫测的笑容,“好刀要用在刀刃上。” 她抬眼看向他,眼底闪烁着几分算计的光芒:“现在就告诉梁淮川真相,那不是在帮他及时止损,帮他解脱吗?我才没那么傻。他不是喜欢当好爸爸吗?那就让他去当个够。等他付出的感情越多,陷得越深,到时候再把真相摔在他脸上,那才有趣,不是吗?” 宴津燚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显然是认同了她的计划。 室内的气氛因这个共同的秘密而变得有些微妙。 宴津燚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随即很自然地转换了话题:“中午了,一起吃饭?” 这声邀请来得突然,却又顺理成章。 许意愣了一下,随即答应了:“好。” 与此同时,医院的VIP病房里。 梁淮川守了昀昀整整一天,眼看着他从昏迷中醒来,又看着各项生命体征在医生的抢救下逐渐平稳,那颗悬了一天的心,才总算落回了原处。 医生再三确认孩子暂时脱离了危险,只需要好好静养。 梁淮川走出病房,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揉着发痛的眉心。 也就在这时,许意的脸毫无预兆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这才猛然想起,从昨晚到现在,他几乎把她忘得一干二净。 迟来的愧疚感夹杂着说不清的烦躁涌上心头。 他转身对闻明珠说:“昀昀这里有护士看着,你继续守着,我出去一趟。” 他想去找许意,至少该跟她道个歉。 闻明珠正在细心地给昀昀擦手,听到这话,动作一顿,抬起头柔声问道:“川哥,你要去哪儿?” “我去找一下许意。” 闻明珠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体贴的模样。 她看了一眼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的儿子,泫然欲泣地说:“可是昀昀身上的病号服又厚又不透气,他刚刚还说穿着不舒服。我想着你能不能回家里一趟,帮他拿几件他平时穿的纯棉睡衣过来?孩子生着病,总要让他舒服点。” 梁淮川本想说让家里的佣人或者母亲送过来就好,可对上闻明珠那双通红的眼睛,又看到病床上儿子虚弱可怜的样子,拒绝的话便卡在了喉咙里。 是啊,孩子遭了这么大的罪,他这个做父亲的,为他跑一趟也是应该的。 那点刚刚升起的愧疚,瞬间被对儿子的怜爱所覆盖。 他心软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回去拿。你在这里好好照顾他。” 确认梁淮川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后,闻明珠脸上温柔贤淑的假面瞬间褪去。 她走到病房门口,警惕地朝外看了一眼,这才关上门,从手袋里摸出手机熟练地拨出一个号码。 “他走了。”闻明珠压低声音,言简意赅,“你可以进来了。” “好,算你守信用。”电话那头的男声粗粝直接。 “我知道。”闻明珠不耐地回了一句,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是程峰答应帮她的条件之一,让他能亲眼来看看自己的儿子。 病房内,闻明珠已经恢复了那副慈母模样,正拿着一小盒酸奶,一勺一勺地喂给病床上的昀昀。 没过几分钟,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程峰高大健壮的身影闪了进来。 “妈妈……”昀昀看到陌生人,吓了一跳,整个人立刻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躲到了闻明珠的身后,怯生生地问,“这个……陌生的叔叔是谁?” 闻明珠放下酸奶,轻柔地抚摸着昀昀的头发,“别怕,昀昀。你昨天会生病,就是因为有坏人想要害你。” 她一边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程峰一眼,继续对儿子解释道:“所以,妈妈给你找了一个很厉害的保镖叔叔。以后有他保护你,就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昀昀了。” 昀昀这才小心翼翼地从闻明珠背后探出小脑袋,好奇又胆怯地打量着程峰。 可程峰的长相实在算不上和善,脸上的线条太过硬朗,眼神又带着一股野性,对于看惯了梁淮川那种温文尔雅贵公子的昀昀来说,实在接受起来有难度。 小孩的嘴巴一瘪,又缩了回去,弱弱地拉着闻明珠的衣角问:“妈妈,daddy什么时候能回来?” 那一瞬间,程峰下意识地就想冲口而出,我才是你的daddy! 第140章 迟到 可他清楚,昀昀口中叫的是梁淮川。 喉头滚动了一下,程峰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涩暴戾,努力挤出他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容。 他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玩具盒,讨好地递过去:“昀昀,你看,叔叔给你买了礼物。” 那是一只包装精美的小熊玩偶。 然而,在梁家养尊处优长大的昀昀只是瞥了一眼,就嫌弃地撇了撇嘴。 他平时玩的、抱的,全都是德国进口的高奢品牌,眼前这只熊的材质和做工,他一眼就看出了廉价。 “这个不好看,不是我玩的牌子。”昀昀兴致不高地扭开了头。 一句话,再次让程峰僵在原地。 他知道儿子现在过的是锦衣玉食的生活,可亲耳听到他用如此天真的语气说出嫌弃的话时,那股说不清是嫉妒还是心酸的滋味,依旧让他难受得厉害。 “好了,你该走了。”闻明珠察觉到气氛的尴尬,也生怕程峰在这里待久了会被人撞见,立刻开始赶人,“你快离开,有事我会再给你打电话。” 程峰的目光从儿子失落的脸上移开,落在了闻明珠因为弯腰而愈发凹凸有致的身材曲线上。那双深色的眸子里,欲望一闪而过。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病房。 然而,他才刚走进电梯,就拿出手机,给闻明珠发了一条短信。 “反正我们孩子都有了,你看什么时候,再让我睡几次?” 手机在掌心震动,闻明珠点开信息,看到那行粗俗直白的话,眉头下意识地蹙起。 按理说,她应该感到被冒犯和抵触。 可不知为何,却忍不住有些心痒。 毕竟,梁淮川最近几乎不怎么碰她。 而程峰这个人虽然出身草根、粗鲁不堪,可……在那方面的活儿却生猛得让人食髓知味。 片刻的犹豫后,闻明珠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 回了五个模棱两可的字。 “看你表现。” 许意在新家惬意地度过了两天。 这里没有梁家人的身影,空气里都弥漫着自由的味道。 这两天,梁淮川一头扎在医院里专心做他的二十四孝好父亲。 他中间给许意打过两个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然的讨好,但都被许意三言两语地敷衍了过去。 她既不想听他解释,也懒得关心他和闻明珠的儿子怎么样了。 周一,许意准时出现在梁氏公司的办公室。 梁淮川和闻明珠都还没来。 许意刚泡好一杯咖啡,内线电话就响了。 是宋仲明打来的,说要召开紧急视频会议商量项目动工的事情。 视频接通,屏幕上出现一了宋仲明极度不耐烦的脸。 他看了下只有许意一个人,开门见山:“梁淮川人呢?” 许意实话实说:“梁总人还没到。宋总,要不您再等等?” 宋仲明显然没有这个耐心,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 他小声骂了句什么,随即单方面挂断了视频,显然是直接给梁淮川打电话施压去了。 许意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这下有好戏看了。 果不其然,不到半个小时,会议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梁淮川和闻明珠终于姗姗来迟,两人皆是一脸疲色,呼吸急促像是跑过来的一样。 许意好整以暇地坐在会议桌旁,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很快,会议室主屏幕上的视频再次接通。 宋仲明那不悦的脸重新出现,锐利的目光扫过气喘吁吁的两人,毫不客气地开了口“梁总,我们的项目马上就要正式动工了,可不兴再这样迟到了。我的时间很宝贵,没有那么多功夫陪你浪费。” 闻明珠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她下意识地往前一步,柔声解释道:“对不起宋总,我们迟到……是因为我的孩子周末突发急病住院了,我和淮川在医院照顾了孩子两天两夜没合眼,实在……” 她以为搬出孩子,多少能博得一些同情和理解。 然而,宋仲明当即冷笑一声,说出的话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刻薄:“哦?孩子病了?那闻小姐不好好在家奶孩子还来上什么班?” 一句话,直接把闻明珠后面的所有解释都堵死在了喉咙里。 她脸色煞白,屈辱地咬住了下唇。 许意端着水杯,低头抿了一口,以此掩饰自己差点咧开的嘴角。 “宋总!”梁淮川脸色一变,立刻将闻明珠护在身后,沉声开口,随即又不得不压下火气,对着屏幕那头的男人道歉,“实在抱歉宋总,这次是我没安排好时间,下次一定注意。” “最好是。”宋仲明神色缓和了些,他不再浪费时间,立刻切入正题,“说正事。项目前期的所有手续都已经办妥,本来随时可以动工。但是,派去村里和原住民沟通拆迁事宜的团队,卡住了。” 他皱起眉头,表情严肃起来:“有好几户人家不知道是听了谁的蛊惑,铁了心要做钉子户。我的人跟他们谈了几次,他们直接狮子大开口,说要谈可以,拆迁款每家十个亿。” 十个亿! 这根本不是谈判,是明目张胆的敲诈!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重起来。 宋仲明看着梁淮川,继续说道:“这事拖下去对我们双方都没好处。我希望你们梁氏这边,作为项目的承建方,立刻派个得力的人过去,跟我的团队一起,去村里实地了解一下情况,看看能不能给那些村民做通思想工作。” 宋仲明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许意身上。 尤其是梁淮川。 目光沉重而直接,带着理所当然的命令感。 仿佛在说,既然你当初答应了要接手这个项目,那么现在出了任何问题,都理应由你来解决。接这种烫手山芋? 去给你们捅出的篓子擦屁股? 凭什么? 许意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文件,声音平淡“我们对当地情况不熟,贸然派人过去,恐怕会适得其反。不如选派个本地人过去沟通,会不会好一点?我听说,那边的原住民似乎……很不喜欢外来的人。” 她巧妙地将自己摘了个干净。 屏幕那头的宋仲明立刻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语气里带着丝烦躁:“没用。我派去的团队里就有两个是隔壁村的,结果话没说上三句,就被人连带着一起给打回来了!” 他的视线也转向了许意,意思再明显不过。 第141章 新的司机 一时间,许意仿佛成了所有压力的焦点。 她却依旧不为所动,做出认真沉思的样子,既不答应也不拒绝。 僵持之中,梁淮川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打圆场:“宋总,这件事我们内部再商量一下,看具体派谁去比较合适。毕竟现在公司年底也忙,很多岗位不能长时间缺人。” 宋仲明也知道逼得太紧没有好处,便姑且认可了这种说法。 但他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梁氏。 “人选的事可以暂缓。”宋仲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抛出了个更棘手的问题,“但既然项目已经成功签约,我这边的首批资金也准备到位了。那么,我要求你们在一周之内,出具一份完整精确到各项物料和工期的项目规划方案。这个要求应该没问题吧?” 一周?! 梁淮川的眉头紧锁。 别说一周,现在这个钉子户的问题不解决,所有的规划都只是纸上谈兵! 他正要开口说明其中的难度…… “没问题!” 闻明珠就抢先答应了下来。 “宋总放心,这是我们市场部的工作,我们一定义不容辞,保证在一周内完成!” 宋仲明听到她的保证,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深深地看了闻明珠一眼,缓缓点头:“好。那我就静候佳音,坐等闻小姐和你们梁氏的方案了。” 视频会议结束,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闻明珠!” 梁淮川压抑不住胸口的怒火,低声斥责道:“谁让你擅自答应的?!” 他极力压低声音,但那语气里的怒意却像要喷薄而出:“现在村子里的事情还没解决,项目存在多少未知数你不知道吗?你就这么贸然答应下来,万一到时候我们交不出来,怎么办?你是想让整个行业都来看我们梁氏的笑话吗!” 闻明珠被这么一吼,眼眶瞬间就红了,心里委屈到了极点。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明明是想为他分忧,为什么换来的却是劈头盖脸的责骂? “我……”她带着哭腔,不服气地反驳道,“我只是想帮你!以前许意姐在部门的时候,别说一周,三天就要赶出一个新方案都是常有的事,怎么到我这里就不行了?” “川哥,你是不是从心底里就看不上我,觉得我的能力根本比不上许意姐?” 这番话,更是把梁淮川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觉得跟现在的闻明珠简直是鸡同鸭讲。 许意能做到,是因为她有那个能力和专业度,她能预判所有风险,并给出备用方案。 而闻明珠,她只看到了表面的一周,却完全不理解背后需要承担的压力和可能引发的连锁后果。 这根本不是能力问题,是认知问题。 “你出去!”梁淮川疲惫地闭了闭眼,连跟她多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回你的办公室去,我不想再跟你吵。” 闻明珠含着眼泪,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最终还是捂着嘴,委屈地跑了出去。 会议室只剩下梁淮和许意音。 梁淮川转过头,看向从头到尾都像个局外人一样的许意,脸上写满难以启齿的请求。 然而,不等他开口,许意却抢先一步合上了文件。 “行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钉子户是吧?我整理一下手边的工作,下午就动身去那边村里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心里清楚得很,就算今天她拒绝了,这个烫手的山芋迟早还是要落到她的头上。 闻明珠会有千百个理由拿昀昀当挡箭牌,心安理得地当个混日子不做事的功臣。 到头来,这个烂摊子除了她,也没人愿意收拾。 听到许意如此干脆的回答,梁淮川愧疚到无以复加。 “小意……我就知道,在我最需要有人帮忙撑起来的时候,那个人……一定会是你。” 他望着她,眼神里满是深情。 但他其实并不知道,许意之所以这么干脆地答应,跟他的感动没有半分钱关系。 她只是盘算着,去村里处理这件事,一来一回,加上解决问题的时间,少说也要耽搁好几天。 这样,距离她彻底离开的日子,就越来越近了。 梁淮川还沉浸在自己的感动里,他觉得自己亏欠了许意太多。 他握住她的手,深情款款地看着她,许下郑重的诺言:“小意,这次辛苦你了。我已经帮你约好了Vera的高定设计师,等你从村里回来,我们就开始筹备我们的求婚仪式,好不好?” 求婚仪式? 许意在心底冷笑一声。 都到这个地步了,他还在用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画大饼。 不过,她没有戳穿他,只是顺着他的话,勾了勾唇角。 “哦?那真是……太好了。” 许意答应得干脆,行动起来也毫不拖泥带水。 从会议室出来后,她花了一个小时,将项目目前所有的资料和当地村落的基本情况梳理了一遍,然后便直接回家,简单收拾行李准备出发。 那是个位于偏远山区的村落,民风彪悍是出了名的。 所谓的蛊惑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 许意一边往行李箱里放着换洗衣物和常用药品,一边冷静地思考着。 她打开衣柜,特意挑了几套方便活动的深色休闲装,又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小巧但分贝极高的警报器,以及一支伪装成口红的防狼喷雾。 考虑到可能会有无法预料的冲突发生,她必须多留一个心眼。 将这两件自保的东西妥帖地放进随身背包的夹层里,她才感觉安心了些。 一切准备就绪,梁淮川的电话正好打了过来。 “司机已经在别墅区外面等你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在公司时温和了许多,带着刻意讨好的意味,“我特地找了个靠谱的,身手很好,你一个人过去我也能放心点。” “知道了。”许意淡淡地应了一声,拎起行李箱就往外走。 “小意……”梁淮川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许意已经没有耐心再听他那些深情款款的废话了。 “车在等我,先挂了。”她说完,便直接切断通话。 拉着行李箱走到别墅区门口,许意一眼就看到了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商务车。 车旁,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陌生男人正靠着车门前。 看到许意走近,男人直起身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挤出看起来有些憨厚的笑容,主动自我介绍道:“您好,是许小姐吧?我叫程峰,是梁总安排给您的司机。梁总说您要去的地方比较偏,让我全程跟着您。我以前当过兵,身手还不错,所以……也可以顺便保护您的安全。” 第142章 上路 可不知道为什么,许意在看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眼,心里就没来由地升起了警惕。 她明明从未见过这个人,可他那双隐藏在憨厚笑容之下的眼睛,却像鹰一样锐利,打量她的目光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许意并不喜欢这种被人安排的感觉,尤其是在即将远赴一个陌生且可能存在危险的地方,还要让她和从心底里感到排斥的陌生男人相处。 这会让她觉得不安全,仿佛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置于某种无形的监视之下。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程峰身上。 随即谢绝了。 “不用,我自己可以开车过去。路程我清楚,而且宋氏那边既然是联合行动,安保方面应该会有安排。你回去吧,替我谢谢梁总。” 说完,她便准备转身去开自己的车。 程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半秒,眼睛里闪过些许阴沉。 他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拦住了许意的去路,脸上的表情迅速切换成焦急无措。 “许小姐,请等一下!” “是不是……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让你不满意了?” 他搓着手,原本高大魁梧的身形刻意地微微佝偻着。 “你千万别误会。我……其实也是刚加入梁氏不久,是梁家的一位远房亲戚介绍我过来的,现在还在实习期。梁总把这个任务交给我,是对我的信任和考验。如果你……不让我跟着,我回去没法交代,这份工作恐怕就保不住了。” “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指望着我这份收入呢。” 梁家的亲戚? 梁家那些沾亲带故的麻烦,许意比谁都清楚。 “梁家的哪个亲戚?”她冷声问道。 程峰似乎没想到她会追问,但反应极快,几乎是脱口而出地报了个名字:“是……是梁总的三姑婆,梁秀芳。” 许意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五十多岁爱占小便宜、尤其喜欢往梁氏集团里塞各种不靠谱亲戚的中年妇女。 这个三姑婆是梁家出了名的滚刀肉,但凡她介绍的人没被录用,或是工作上受了丁点委屈,她就能跑到梁家老宅去一哭二闹三上吊,闹得全家鸡犬不宁。 为了清静,梁淮川的母亲通常都会选择息事宁人,安排个闲职把人养着。 想到那个胡搅蛮缠的三姑婆,许意就觉得一阵头疼。 她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再次打量了程峰一眼。 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梁淮川大概也是为了省却麻烦,才把这么个人硬塞给了自己。 权衡利弊之下,为了避免被那个三姑婆找上门来纠缠,许意最终还是妥协了。 “上车吧。”她吐出三个字,随即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谢谢许小姐!”程峰立刻点头哈腰,脸上堆满感激的笑容。 但在许意关上车门,视线被隔绝的那一刻,他转过身走向驾驶座。 不自觉勾起了冷笑。 还好闻明珠早有准备,把梁家这些乱七八糟的亲戚关系都让他背熟了,要不然,这第一关都过不了。 他坐上驾驶座,透过后视镜飞快地瞥了一眼后座上面色冷淡闭目养神的许意,眼尾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愈发阴鸷。 车子平稳地启动,半小时后,商务车停在了宋氏集团的大厦外。 许意刚下车,就看到大厦门口已经有一男一女等候在那里。 为首的是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人,穿着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裙,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笑容明媚又热情。 她身旁站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神情严肃,眼神里带着股常年跑工地的风霜感,看起来有些不苟言笑。 看到许意,那年轻女人立刻踩着高跟鞋迎了上来,热情地伸出手:“你就是梁氏的许小姐吧?久仰大名!我是宋总的秘书陈果。这位是我们宋氏项目开发部的林强林主任。” “你好。”许意与她轻轻一握,随即又向林强点了点头。 林强只是言简意赅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陈果的性格外向热情,她熟络地安排道:“那事不宜迟,我们就直接出发吧?从这里开车去水云村,不堵车的话大概要两个多小时。许小姐,我们坐你的车过去方便吗?” 她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了程峰和那辆商务车上。 许意没有异议。 一行人重新上车,程峰负责开车,林强坐在了副驾驶,许意和陈果则坐在后排。 车子一驶上高架,陈果的话匣子就彻底打开了。 她不断地找着话题,试图跟许意套近乎。 “许小姐,我早就听说过你了,我们宋总经常提起你,说你是业内数一数二的女强人,能力特别出众!” “哎呀,许小姐你的皮肤也太好了吧?平时都用什么护肤品啊?能不能给我推荐一下?” “这次去水云村可要辛苦你了,那个地方的村民出了名的难缠,我们前期派去的人都被骂回来了呢。不过我相信有许小姐出马,肯定马到成功!” 连珠炮似的恭维却让许意莫名地感到不安。 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缠绕上她的神经。 许意不动声色地应付了几句,便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淡淡地说道:“不好意思,陈秘书,我有点晕车,想睡一会儿休息一下。” “啊,好的!你快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了!”陈果立刻善解人意地压低了声音。 车厢内终于恢复了安静。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车子缓缓驶入了高速服务区。 程峰将车停稳后,回头低声说道:“许小姐,陈秘书,我们下去抽根烟,顺便上个洗手间。” “好啊。”陈果立刻应声。 副驾驶的林强早已解开安全带,推门下去了。 程峰和陈果也相继下车,三人很自然地走到了一旁的吸烟区,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烟头的火星在阴沉的天色下明灭不定。 许意依旧闭着眼,看似在沉睡,实则大脑无比清醒。 就在这时,放在包里的手机响了。 是宴津燚打来的电话。 许意将手机放到耳边。 “喂?” “还在路上?” “嗯。” “你是不是……去了水云村处理那个度假村的拆迁户问题?”宴津燚直接切入了正题。 许意有些讶异,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透过车窗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交谈的三人,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是今天上午才临时决定的,除了公司几个核心人员和宋氏这边,应该没人知道才对。 电话那头的宴津燚声音低沉了几分,解释道:“宋仲明下午来找过我,他跟我说的。” 第143章 闹事 原来如此。 许意了然。 “所以……”她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也会来吗?” 问完她就有些后悔,他们之间似乎还没到可以让他为自己奔波的地步。 宴津燚似乎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不确定,沉默了两秒才开口。 “不行。”宴津燚沉声说道,“海城那边有几个宴氏的元老过来港城视察,点名要看几个新项目,我得全程陪着点。” 这理由无可辩驳。 许意心中瞬间升起微弱期盼,悄然落了下去。 她缓和了声音,语调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没事,我就是随口问问。” 她当然能体谅宴津燚的处境。 他虽然是宴氏板上钉钉的继承人,能力手腕在同辈中都属顶尖,但越是庞大的家族企业,内部盘根错节的关系就越是复杂。 那些跟着他父亲打江山的老元老,就像是帝国的基石,也可能是随时会松动的暗礁。 他们手握着股份,更手握着足以影响舆论的话语权。 这种关键时刻,宴津燚要是为了一个女人,撇下集团的元老跑去偏远山村处理项目纠纷,传出去,指不定会被那些人添油加醋地编排成什么样。 沉迷女色,不务正业这样一顶帽子扣下来,对他将来彻底掌控宴氏,绝非好事。 电话那头的宴津燚似乎感受到了她情绪的细微变化,沉默了片刻后追问道:“你带保镖了吗?那边村民的情绪不太稳定,可能会有危险。” 他的担忧不加掩饰。 “放心吧。”许意语气轻松地说道,“梁淮川给我安排了一个司机兼保镖,看着挺壮实的。而且,你想想,我们才刚开始合作,宋仲明总不至于第一件事就让我在项目上出事,那他自己也说不过去不是吗?” “嗯。”宴津燚应道,“总之,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随时联系我。” 许意的心轻轻一动,应道:“好。” 挂断电话后不久,去抽烟的三人便回来了。 车门被拉开,混杂着烟草气息的味道瞬间涌入了车厢。 然而,就在他们上车的瞬间,许意鼻尖敏锐地捕捉到了熟悉的味道。 许意的眉心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这股味道……她一定在哪里闻到过。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旁的陈果和前排的两个男人。 可是却一时想不起来。 是自己太多疑了吗? 许意压下心头的疑虑,将这缕抓不住的线索暂时埋进了心底。 车子再次启动,朝着最终的目的地驶去。 当他们一行人终于抵达水云村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残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被连绵的群山吞噬,给这个古朴的村落蒙上了层沉郁的阴影。 宋氏在村口不远处搭建了一排临时板房,作为项目的办公场地,此刻里面灯火通明,与周围漆黑的村庄形成了鲜明对比。 可车子还没停稳,许意就透过车窗看到,那几间亮着灯的板房门口,竟黑压压地围了一大群人! 村民们情绪激动,将板房的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嘈杂的嚷嚷声隔着车窗都能清晰地传进来。 “骗子!你们这些黑心的开发商都是骗子!” “凭什么他家的钱就比我家的多?当初不是说好了一个标准吗?” “你们居然为了让我们快点签协议,搞阴阳合同!给每家的拆迁款都不一样!” “告诉你们,之前签的那些协议,我们都不认账了!不给个说法,谁也别想动我们村一砖一瓦!” 程峰将车在稍远一些的安全距离停下。 几人下车,许意站在后面,冷静地听了一会儿,很快就从那些混乱的叫骂声中提炼出了关键信息。 她侧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陈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听他们的意思,好像是拆迁款的数额被人恶意带了节奏?” 上亿这个数字,无疑是一剂烈性炸药,足以引爆所有村民心中所有的不公愤怒。 陈果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脸色变得惊慌。 她下意识地与身旁的林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事态失控的严重性。 “我们也不知道啊,许小姐!”陈果急切地解释道,“我们给出的补偿方案都是统一公示的,绝对不可能有这么离谱的差价!肯定是有人在背后造谣,故意煽动村民!” 林强也黑着脸,闷声说道:“这帮刁民给脸不要脸!我看就是想趁机讹钱!” 就在这时,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眼尖,看到了刚下车的许意一行人。 他立刻扯着嗓子,指着这边大声嚷嚷起来:“大家快看!开发商的领导来了!那几个穿得人模狗样的,肯定是大官!” 所有村民的目光瞬间调转方向,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许意几人身上。 “找她们要说法!” “别让她们跑了!” 人群一窝蜂地朝着这边涌了过来。 “许小姐,小心!”陈果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林强也脸色大变,试图张开双臂拦在前面,但面对汹涌的人潮,他的力量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而程峰,则是在第一时间不动声色地退到了许意的侧后方。 他看似是在保护,实际上却巧妙地将自己置于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 许意很快被数十个情绪激动的村民团团围住。 “你就是管事的?说!凭什么有的人家里能拿一个亿,我们家就只有几百万?” “你们是不是看我们是农民好欺负?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谁也别想走!” “把合同拿出来!我们要看所有人的合同!” 混乱中,不知道是谁狠狠地推了她一把,许意崴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顿时变得孤立无援起来。 抬眼望去,陈果和林强自顾不暇,而程峰被人群隔在了外围,试图高声大喊着“大家冷静点”。 突如其来的变故,比许意预想中来得更快。 脚踝处传来尖锐的刺痛,身体因惯性踉跄着撞向前方的人墙,又被嫌恶地推了回来。 但这说到底,是宋仲明在项目前期没有处理妥当,才留下的烂摊子。 而她不过是被人精心挑选出来推到台前,用来平息这场风波的。 这个念头让许意瞬间冷静下来。 她强忍着脚踝的痛楚,费力地稳住身形,原本因惊愕而微张的眼眸,此刻已然镇定。 第144章 重赏 许意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 她没有声嘶力竭地辩解,随即朗声开口。 “各位乡亲,请先冷静一下!” 最前排几个叫嚷得最凶的村民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我理解大家的心情,但是你们围着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许意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首先,我需要澄清一点,我不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今天也只是顺路过来处理一些工作交接。你们的拆迁款具体出了什么问题,我并不清楚。” 她巧妙地将自己从决策者的位置上摘了出去,把自己摆在和他们一样不明真相的旁观者位置,这在很大程度上削弱了村民们对她的直接敌意。 果然,看她一个女人家,虽然穿着不菲,但态度并不嚣张,反而面容沉静条理清晰,村民们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些。 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中年男人,粗声粗气地问道:“你不是管事的?那管事的在哪?让他滚出来!” “他今天不在。”许意坦然道,“但你们的问题可以先跟我说。如果我能解答,我会告诉你们;如果不能,我也会如实记录转达给负责人。” 人群的骚动小了许多,那个中年男人盯着许意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伪,最终还是选择将信将疑地开了口。 “我们是第一批签了拆迁协议的人!当时你们的人说得好好的,全村一个价,早签早省心!可前几天,村里突然传开了,说那些还没签的钉子户,只要现在点头,就能拿到上亿的拆迁款!” 他越说越激动,“上亿啊!这不是明摆着欺负我们这些老实人吗?凭什么!?” “对!凭什么!” “不公平!” 一石激起千层浪,刚刚才平复下去的情绪再次被点燃。 虽然水云村的村民大多沾亲带故,不少人家里都在港城做着不大不小的生意,并非穷困潦倒之辈,但几百万和上亿之间的差距,是足以让任何人都失去理智的鸿沟。 许意静静地听着,心中已然明了。 这大概率是那些想坐地起价的钉子户,在正常谈判中要不到这么多钱,便故意放出这种夸张的谣言,煽动已经签约的村民闹事,目的就是把水搅浑,借此来威慑开发商,营造出一种按闹分配的假象,逼迫项目方为了平息事端而做出巨额让步。 好一招釜底抽薪。 “我明白了。”许意点点头,清冷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这一次,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响亮。 “各位,关于拆迁款的具体安排,我重申一遍,我真的不清楚。不过,我们可以讲一个最基本的道理。” 她的视线锁定了那个带头的中年男人,“既然有人说,开发商能给后来的人一个亿,那么空口无凭的话是没用的,对吗?他总应该拿得出对应的拆迁标准文件,或者是一份白纸黑字的合同协议吧?” 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许意的话直接切中要害。 他们只顾着被人拱火,被那一个亿的数字冲昏了头脑,却从没想过证据这回事。 “如果真的有人能拿出这样一份合同,证明开发商在搞阴阳条款,欺骗大家,那我支持你们!你们甚至可以联合起来,拿着这份证据去法院起诉开发死商,到时候,不仅能拿到应得的赔偿,还能让违法的企业付出代价!” 村民们面面相觑。 “谁?谁有新合同?” “就是啊,老刘头,你不是说你亲眼看见了吗?” “我……我也是听说的……” “那到底谁有证据啊?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啊!” 村民们开始在人群中互相询问,试图找出那个消息的源头。 然而,他们问了一圈,也没有一个人能拿出所谓的新拆迁协议范本。 谣言,在证据二字面前,不攻自破。 许意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抬高了声音,叫道:“陈秘书!” 被挤在外围的陈果一个激灵,听到许意叫她,连忙拨开人群挤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许……许小姐,什么事?” 许意飞快地冲她递去个眼神。 陈果虽然不明所以,但常年在职场练就的察言观色的本能让她立刻闭上了嘴,静待下文。 只听许意故意放大音量对陈果说道:“陈秘书,现在这个情况,没有人能拿得出新的拆迁合同来对比,证明补偿款有问题。我看啊,八成就是有人在造谣。” 她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投向村民。 “不过,乡亲们会被谣言煽动,说到底,也可能是你们宋氏给出的诚意不够,才会让他们心存疑虑,觉得你们会区别对待!” 陈果的脸色白了白,但看到许意那沉稳的眼神,她硬是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不如这样。”许意嘴角勾起冷冽的弧度,提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建议,“你现在就打电话回公司,向你们宋总申请一笔五百万的奖金!就说现场悬赏!看谁能提供那份所谓价值上亿的新合同,不管是原件复印件,还是清晰的照片也行,只要能证实它的存在,这五百万立刻兑现!” 五百万! 所有村民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连陈果和林强都惊呆了。 陈果平时最会察言观色,此刻她瞬间就明白了许意的意思。 “好!”陈果立刻挺直腰板,拿出了秘书的气势,大声配合道,“许小姐说得是!我现在就去跟我们宋总申请!请大家放心,我们宋氏集团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位合作伙伴吃亏,也绝不容许有人恶意中伤我们的信誉!” 说完,她便煞有介事地走到一旁,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申请去了。 村民们盯着陈果的方向开始交头接耳。 “五百万……她说的真的假的?” “乖乖,这女人是谁啊?开口就是五百万,宋氏的人这么有钱?” “我看是缓兵之计吧!想骗我们散开,等我们走了,他们就连夜跑路了!” “可万一是真的呢?谁要是真有那合同,不是发大财了?” 而就在这时,那几间一直紧闭门窗的临时办公室里,终于有了动静。 几个穿着宋氏集团工作服的年轻人探头探脑地望了望,见外面的气氛似乎不再那么剑拔弩张,这才壮着胆子陆续走了出来。 他们大多脸色发白,显然刚才被外面的阵仗吓得不轻。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项目经理,他快步走到许意身边,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许小姐,你……你没事吧?刚才我们想出来,但是门被他们堵住了……”他急忙解释着,生怕被许意误会他们是临阵脱逃。 第145章 主心骨 许意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并未深究。 她知道,指望这些普通的职员在暴动的村民面前挺身而出,本就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现在,时机刚刚好。 她再次提高了音量,确保让自己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各位乡亲,我知道大家现在有很多疑问,也对那五百万的悬赏将信将疑。” “但是,我们所有人都堵在这里也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 “天越来越晚,大家总不能在这里耗上一夜吧?” 这番话很实在,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 见状,许意顺势抛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不如这样,你们选出几个能代表大家说得上话的人,跟我们一起去会议室。我们坐下来把事情一件一件地理清楚,怎么样?” 这个提议立刻就有人动心了。 但人群中,很快又响起了质疑的声音。 “凭什么跟你们进去?万一你们把人扣下了怎么办?” “就是!把我们的代表叫进去,一个个威逼利诱,分化我们!当我们傻啊?” 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容易生根发芽。 许意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们会有此一问,脸上不见意外。 “我明白大家的顾虑。”她坦然地迎上所有质疑的目光,“你们可能担心我们把你们的代表叫进去,是想单独封口。”?? “所以,为了打消大家的疑虑,你们选出的代表,可以全程打开手机录像,或者开直播也行。” 村民们听完许意的话全都愣住了。 他们见过耍横哭穷或者是全程打太极的开发商,却从没见过一个敢主动让他们留下证据的! 只听许意继续用有力的声音说道:“我们开诚布公地谈。你们把诉求、证据都摆在桌面上。我们会一一解答。” “我相信,宋氏集团这么大一个产业,还不至于在这种原则性的问题上犯蠢,故意欺上瞒下,给自己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你们说对吗?” 最后那句反问,看似是在征求意见,实则是在施压。 这套组合拳下来,人群彻底安静了。 那个之前带头叫嚷的中年男人,此刻看着许意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最终,他转过身,和身边的几个村里比较有威望的老人低声商议起来。 许意由此知道,这场危机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 人群不再是铁板一块。 短暂的商议之后,中年男人再次站了出来。 “好,我们可以选几个人跟你去谈。”他粗声说道,代表村民们做出了让步,但话锋一转,问出了新的疑虑,“但你说你不是宋氏集团的人,那你说的这些他们为什么会听?” 陈果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许意只是淡定地笑了笑。 她未来的时间都要在这个村子里活动,与这些人打交道是免不了的。 与其遮遮掩掩,不如从一开始就建立个相对坦诚的身份认知。 “我确实不是宋氏集团的员工。是这个项目承建方的代表。” 承建方? 这个词对大部分村民来说有些陌生,但他们立刻抓住了其中的关键。 她和宋氏集团,不是一家的。 许意没有给他们太多揣测的时间通俗易懂的解释道:“简单来说,宋氏集团是开发商,他们负责买下这片地,规划图纸,解决拆迁。而我们公司,是负责等他们把一切都弄平顺之后进驻。” “你们在这里等着关于拆迁的事情能有个妥善的安置,而我们,也在等着前方这些问题稳定之后,好早日进场开工。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的本质目标,其实是一样的。” 原来是这样! 此时,村民们也明白了。 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却气场强大的女人,不是他们的对立面。 中年男人朝着许意有些不自然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她的身份和说法。 “行,我们信你。” 村民们开始散开。 很快,空地上只剩下许意一行,以及村民们推选出来的五六个代表跟着工作人员进了会议室等候。 陈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她快步走到许意身边,眼神毫不掩饰的崇拜。 “许意姐!”她脱口而出,连称呼都变了,“你可真是太厉害了!刚才真的是把我吓死了,我差点就没忍住要报警!” 许意谦虚地笑了笑:“没什么,以前在梁氏处理过的纠纷多了,也算是积攒了些经验。” 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在程峰耳朵里却格外刺耳。 程峰的眼中闪过阴翳。 在心里不屑地想着。 这个许意今天能在这里大出风头,解决这个烂摊子,还不是占了闻明珠的位置。 他飞快地掩下眼中的鄙夷,换上关切备至的表情,主动上前问道:“许小姐,你没事吧?刚才场面那么乱,我看见有好几个人撞到你了,有没有受伤?” 许意却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 或许是女人的直觉,她总觉得这个程峰的关心里,透着虚假的油滑。 她低头动了动右脚的脚踝。 “脚好像……扭到了。”她轻声说。 “啊?”陈果一听,立刻惊呼起来,连忙蹲下身想查看,“严重吗?扭到哪里了我看看!不行,我们得赶紧去医院!” “不用。”许意立刻制止了她,“应该不严重,就是刚才被人撞那一下,没站稳。随便找个诊所看看就行。现在去医院,挂号排队,一来一回太耽搁时间。” “那……那好吧。”陈果站起身,又提议道,“那一会儿开会,许意姐你要不要一起进去听听?也好给我们坐镇把关。” 在她心里,许意已经成了能定乾坤的主心骨。 许意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拒绝了。 “我就不进去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你们宋氏集团内部的问题。根源在于你们没有彻底谈妥所有拆迁的细节,给了有心人恶意造谣煽动闹事的空间。” “接下来,你们要做的很简单。拿出诚恳的态度,安抚好这些已经签约的村民,向他们保证绝对的公平公正。再想办法揪出那个造谣的人,杀鸡儆猴展现出你们解决问题的诚意和实力。” “我到底是个第三方的身份,刚才出面是迫不得已,现在再跟着进去,反而名不正言不顺,会让事情变得复杂。我在这里露面的次数越少,对我们后续的工作越有利。” 第146章 挖墙脚 “许小姐说得对。”林强也沉声附和道,“我们这次来的核心目的,是为了啃下那几个最难缠的钉子户,而不是跟已经签约的村民纠缠。” “现在,许小姐临危不乱,不仅化解了危机,还在村民们心中建立起了初步中立且信任的印象。对我们后续去接触那些钉子户其实是利好。” 陈果这才恍然大悟。 接下来,许意让程峰开车带自己去了隔壁镇上的诊所,而陈果等人则在接到宋仲明的指示之后开始进去帮忙处理问题。 程峰开着车,车内是逼仄的沉默。 许意靠在椅背上,微微阖着眼,看起来像是在闭目养神,但紧蹙的眉头却泄露了她在忍耐的痛楚。 车子很快驶入了邻镇。 程峰七拐八绕,最后将车停在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私人诊所门口。 “许小姐,到了。”他停稳车,殷勤地绕到后座拉开车门。 “嗯。”许意应了一声,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不见丝毫疲态。 她试探着将重心放在右脚,脚踝处立刻传来尖锐的刺痛,让她不由自主地闷哼了一声。 “我扶您吧。”程峰立刻上前,想要伸手搀扶。 许意却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了,只扶着车门,单脚跳着站稳了身体。“不用,我自己可以。” 程峰讪讪地收了回来,眼睛里飞快地掠过阴沉。 诊所值班的是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医生,他仔细检查了一下许意的脚踝,又按了按几个地方,沉吟道:“没什么大事,就是轻微扭伤了。我给你用活血化瘀的药油推拿一下,再上点药膏用绷带固定起来,这几天少走路,很快就好了。” 诊断结果和许意自己的预判相差无几。 她道了谢,坐在椅子上,任由医生为她处理。 就在医生低头准备药油的时候,宋仲明给许意打来电话。 她按下接听键,语气平淡:“宋总,什么事。”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宋仲明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可以啊许意!我刚听完陈果的汇报,你这一去就帮我解决了个难题!” 他的夸赞直接,若是换了旁人,或许早已受宠若惊。 许意却只是淡淡地回复道:“宋总言重了,顺手而已。村子里的情况比预想中复杂,希望宋总后续的安排能够跟上,不要再出现类似的意外情况。” 她没有丝毫居功的意思,反而不卑不亢地将皮球踢了回去,隐晦地指出了宋氏集团前期工作的疏漏。 宋仲明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你还真是滴水不漏。放心我还不至于那么昏庸,同一个坑里摔两次。后续的事情我已经安排下去了。” 随即,他话锋一转,看似不经意地岔开了话题:“说起来,我倒是听说你之前就已经从梁氏离职了?这次回去梁氏甚至接手我们的项目也为了帮闻明珠稳定军心?” 许意的心微微一沉。 宋仲明的消息倒是灵通。 看来,她和梁氏之间的这点变动,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 不等许意回答,宋仲明便抛出了他的橄榄枝。 “既然已经离开了,那有没有兴趣,等水云村这个项目结束之后,来我这边工作?” “我保证,职位至少给你升两级,薪水给你开梁氏的两倍!” 这样优渥的条件,对于任何一个职场人来说,都是难以拒绝的巨大诱惑。 许意微微有些惊讶。 她倒是没想到,宋仲明居然敢在和梁氏的合作期间,就明目张胆地来挖她的墙角。 这不仅是对她能力的极致认可,更是对梁氏的无声的挑衅。 可惜,他找错了人。 对她许意来说,所谓的梁氏、宋氏,都不过是她回归许家之前的跳板。 她从来都不是没有后路的人。 她的沉默,在宋仲明看来或许是心动犹豫。 然而,她再次开口时,声音却冷了下去。 “不考虑。宋总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你们宋氏恐怕请不起我。” 电话那头的宋仲明再次愣住了。 没想过许意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请不起你?”他玩味地咀嚼着这几个字,低低地笑了起来。 这个许意,比他想象的还要有意思。 他今天打这个电话本就是一次试探。 “好,是我唐突了。”宋仲明收回了提议,“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你多保重。” 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许意放下手机,眸色深沉。 而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她打电话的全程,不远处的程峰一直竖着耳朵,看似在百无聊赖地玩手机,实则将她和宋仲明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原来这个女人早就铺好了后路! 她今天之所以这么卖力,根本不是为了帮梁氏,而是为了在宋仲明面前表现自己,给自己跳槽增加筹码! 这个吃里扒外的叛徒! 程峰顿时觉得自己抓住了许意的把柄。 这时,医生已经调好了药膏,对许意说:“姑娘,你进来里间吧,我给你敷药。” “好。” 许意点点头,跟着医生走进了用帘子隔开的里间。 就在她身影消失在帘后的那一刻,程峰立刻抓起手机,快步走到了诊所门外,拨通了闻明珠的号码。 “喂?程峰?水云村那边怎么样了?许意她……” “明珠!”程峰迫不及待地打断了她,“我跟你说,那个许意她背着你和公司已经跟宋氏集团的宋仲明搭上线了!” 闻明珠原本是在医院病房的沙发上休息,猛地坐直了身体,混沌的大脑一下子清醒过来。 “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程峰立刻添油加醋地将刚才听到的一切重新组织叙述了一遍。 “……我亲耳听到的!宋仲明亲自给她打电话,夸她厉害,还说要用梁氏两倍的薪水挖她过去!许意她虽然嘴上没答应,但谁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我看她根本就是拿我们梁氏当跳板!” 闻明珠让许意去处理水云村那个烂摊子,本是一石二鸟之计。 一方面这个确实是烫手山芋,她笃定许意一个毫无根基的女人根本处理不好。 而更重要的一方面,她是要借此将许意从梁淮川的身边调开。 她知道梁淮川有多在乎昀昀,只要昀昀一天不好,梁淮川的心就会牢牢地系在医院,系在她和儿子身上。 如此一来,时间久了,他和许意之间那点本就不算牢固的感情,自然会因为距离和猜忌而变得愈发冰冷。 闻明珠自以为计划得天衣无缝。 可谁知许意却借着这个机会入了宋仲明的眼! 第147章 许家真千金 跟程峰的电话挂断后,闻明珠脸色变得难看。 虽然宋仲明只是宴津燚的表弟。 宋家的家世甚至都比不是梁家。 而且宋仲明本人阴沉狡猾,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像梁淮川那样好拿捏,她也看不上。 但也正因如此,她更不想让许意去和他攀上关系。 本来,在闻明珠的认知里,许意最大的优势是她的工作能力,而最大的短板,就是她孤女的身份。 可偏偏就是这份工作能力,已经让眼光毒辣的梁老爷子对她青眼有加。 要是现在,再让她搭上宋仲明这条线,找到强大的靠山,那她连孤女这个唯一的短板都将被补齐! 到时候,一个有能力有背景的许意,对她闻明珠而言,将会很大的威胁。 闻明珠正绞尽脑汁地思考着要如何不动声色地掐灭这颗火苗时,病房门打开,打断了她的思绪。 梁淮川拎着精致的多层保温饭盒快步走了进来。 闻明珠眼中的狠厉瞬间褪去,立刻换上柔弱的表情,扶着额头勉强撑着从沙发上站起来迎上去:“川哥,你来了。” “嗯。”梁淮川点点头,将饭盒递给她,“这是佣人做的,你和昀昀都没好好吃东西了,多少吃点。” “我没事的,就是昀昀他……”闻明珠接过饭盒,“我先进去叫醒昀昀,让他吃点东西。” 梁淮川看着她的样子,又看了一眼病床上依旧在沉睡的儿子。 他转身走到了走廊的窗边,掏出手机给许意打电话。 “小意……水云村那边,还顺利吗?” 诊所里,许意正靠在椅子上,任由医生用药油推拿着自己红肿的脚踝。 听到梁淮川这毫无温度的问候,只觉得有些可笑。 “还行。”她冷淡地回答,丝毫没有提及自己扭伤脚的事情。 她很清楚,就算说了,也只会换来几句不痛不痒的客套话,甚至可能被他认为是矫情的表现。梁淮川似乎也并没有深究的打算,例行公事般地关心了几句:“那就好。那边情况复杂,你自己注意安全。” 说完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梁淮川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却愈发强烈。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从许意那里听到什么,或许是抱怨是求助,但绝不是现在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他不知道的是,他这通敷衍的电话没能问出的消息,却在几分钟后通过另一条渠道,精准地送到了另一个男人的手机上。 港城顶级的私人会所内。 宴津燚正坐在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旁。 桌上坐着的,无一不是宴氏集团举足轻重的元老,是他的叔公、世伯辈。 然而,在这样严肃而重要的场合,宴津燚的注意力,却有一大半都放在了自己的手机上。 信息内容很短,寥寥数语汇报了水云村发生的骚乱,以及许意在处理过程中不慎扭伤了脚踝。 宴津燚的眸光倏地一沉。 但在这种场合,直接打电话过去显然不合时宜。 他斟酌了一下,给许意发去了一条消息。 “扭到脚了?” 正在诊所里的许意看到这条消息时很是诧异。 “你怎么知道?” “水云村的临时办公区也有我的人。我虽然答应给宋仲明投资,却不代表会当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甩手掌柜。” 他的解释轻描淡写,却不动声色地展露了自己无处不在的影响力。 原来如此。 许意了然,心中划过一丝暖意。 在这个世界上,虚情假意的关心太多,而这样不动声色却能精准掌握她状况的,只有宴津燚一个。 “没什么大问题,已经看过医生了,休息就好。” 宴津燚看着她的回复,紧锁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正准备再回复一句,叮嘱她好好休息,身旁一位头发花白的叔公却忽然开了口,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 “阿燚,跟谁发消息呢,这么专注?”叔公呷了一口茶,目光落在他手机上,“饭都不吃了,难道是在港城这边找了什么红颜知己?” 宴津燚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对面一个与他父亲交好的世伯便哈哈大笑起来:“老叔你就别问这么多了!虽然咱们阿燚跟许家的千金有婚约在身,但还不许人家年轻人趁着单身,多尝尝鲜?” 叔公疑惑地“哦?”了一声,追问道:“是许家那个……即将要回归的真千金吗?” “我可是听说了不少风言风语啊。都说那个真千金从小就在内地的穷山沟里长大,过惯了苦日子粗鄙不堪,很上不得台面。” “许家自己都怕她一露面就给家族丢脸,所以才一直瞒着消息,到现在都没正式公布她的真面目呢!” 他说着,叹息了一声,伸手重重地拍了拍宴津燚的肩膀,一副为他鸣不平的模样。 “唉,说起来,我原本还打算介绍我那个刚从剑桥毕业的大侄女给你认识的,那孩子才貌双全,跟你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谁知道,许家那边为了弥补这个所谓的真千金,非要履行当年的婚约,执意要跟你联姻……真是苦了你了,阿燚。” 宴津燚缓缓放下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他抬起头,眸间多了几分令人捉摸不透的冷淡。 无形的气场铺陈开来。 他挑了挑眉,薄唇轻启。 “是谁跟你们说起这些关于许家真千金的消息的?” 世伯被他问得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才一拍脑袋说道:“哦,我想起来了!还不是许家原本的那个千金,就是那个收养的,叫什么来着……对,许若琳!” “前阵子,她不是跟你表姐一同参加了海城的名媛宴会嘛,宴会上有人问起这事,她亲口说的。” 说到这里,那位世伯还啧啧称赞了两句。 “说起来,这个小姑娘倒是天真善良。她当时还一个劲儿地帮那个素未谋面的真千金说话,让大家以后要是碰到了,千万不要歧视人家,说她在外面吃了那么多年的苦,已经很可怜了……” 话音未落,宴津燚却表情逐渐冰冷。 天真善良? 看似处处维护,实则句句都在坐实真千金粗鄙可怜、上不得台面的形象,引得整个上流圈子对她的印象都很差。 看来,许意处理完梁淮川那头后回到许家,也应该会有不少惊喜在等着她。 第148章 薄怒 宴津燚垂眸,看着杯中澄澈的酒液,眼底掠过些戾气。 他执起桌上的红酒瓶站起身,缓步走到还在为许若琳的善良感慨的世伯身边,亲手为他面前空了的酒杯续上。 “张伯。” 宴津燚开口瞬间让原本有些嘈杂的饭局安静了下来。 随即他不动声色地将酒瓶放回原位,才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一直以为到了您这个年纪见多识广,应该不会再凭借道听途说的几句话,就轻易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下定论了。” 世伯脸色一僵,端着酒杯的手都有些尴尬。 他强行辩解道:“我……这不是怕你吃亏嘛!毕竟是关系到你一辈子的婚事。” 他似乎觉得自己找到了个绝佳的理由,底气又足了些,甚至开始主动当起了说客。 “要我说,阿燚,如果你联姻的对象是那位许若琳小姐,倒也真是一桩美谈。那孩子我见过几次,为人谦逊文静知书达理,还是从常春藤名校毕业的高材生,小小年纪就创立了自己的高定服装品牌,在圈子里口碑极好。” 他呷了一口酒,咂咂嘴,继续道:“虽说……咳,不是许家正统的血脉,但论才情样貌和修养,怎么也比许家那个在山野里长大的真千金要强上百倍吧?” 这番话,几乎是把对许意的鄙夷明明白白地摆在了台面上。 “砰!” 沉闷的声响,打断了张伯的话。 是宴津燚将价值不菲的红酒,重重地顿在了桌面上。 桌上所有人心狠狠一跳。 宴津燚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目光锐利扫过在座的每一位长辈。 “关于我的婚事,就不劳烦各位长辈费心了。” 他正色道。 “我既然已经答应会同真正的许小姐订婚,那么她的背景出身,乃至她的性格,在我这里,就完全不成问题。”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凌厉。 “以后,我不希望再从任何人的口中,听到关于我未婚妻的半句闲话。尤其是在我面前。” 宴津燚虽然年轻,但他从父亲手中接过宴氏集团的权柄以来,行事一路锋芒毕露,手腕果决狠辣,早已在集团内外树立了绝对的权威。 在座的这些元老,虽是他的长辈,但在集团的权力结构中,却早已不是他的对手。 此刻,他即便只是显露出些微薄怒的趋势,那股身居高位而形成的压迫感,也足以让这些见惯了风浪的老狐狸们脸色一变,如坐针毡。 张伯的脸上青白一阵,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最后只能干笑两声,自己找台阶下:“呵……呵呵,没想到我们阿燚还挺大度的,有担当,有担当……” 桌上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然而,叔公似乎还没完全看懂眼下的形势。 他看着宴津燚又问了一句:“那你刚刚一直拿着手机聊得那么专注的人……又是谁?” 宴津燚拿起之前放下的手机,指腹在冰冷的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抬眸,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 “自然是……”他故意拉长了语调,“你们口中那位上不得台面的许小姐。” 一石激起千层浪! 饭桌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世伯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这简直比当面打脸还要难堪! 而宴津燚似乎嫌这记耳光打得还不够响亮。 慢悠悠地补充道:“而且,我想各位长辈应该都知道我们宴家的血统里,没有对婚姻不忠诚的基因。” 这句话,才是真正的杀招。 在座的众人,脸色不由得都变得难堪起来。 宴家作为海城最顶级的豪门,是无数人眼中一块眼馋的肥肉,谁都想跟他们家攀上关系,从中获取好处,联姻自然是最好的捷径。 但宴家偏偏是个异类。 从宴津燚的爷爷到他的父亲,每一个人的妻子,都是自己亲自挑选的,且婚后数十年如一日,从未有过任何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传闻,夫妻恩爱,专情到近乎可怕的地步。 这在上流社会这个充满了利益交换和逢场作戏的圈子里,简直就是个不可思议的传说。 宴津燚此刻重提家风,无疑是在警告他们,别用你们那套肮脏的猜测,来揣度我宴津燚的婚事。 我选定的人,就是唯一。 而至于宴许两家婚约的由来。 那还是几十年前,宴津燚的爷爷在商海沉浮中遭遇过一次致命的危机,是许家的老爷子,也就是许意的亲爷爷,倾尽家财赌上身家性命,才将他从泥潭里拉了出来。 两人从此也有了过命的交情。 为了延续这份情谊,便定下了一个口头婚约。 只是造化弄人,不想两家下一代生的都是儿子,这门婚事便一直搁置了下来。 直到孙辈这里,宴家是宴津燚,许家是许意,年龄家世才算大概匹配。 但两位老爷子当初也有过明确的约定,这门联姻,最终成立的条件必须是小辈彼此都心甘情愿,绝不强求。 原本,在他们看来,宴津燚这样一个天之骄子,绝不可能看上一个在乡下长大的野丫头。 这门婚事,大概率也只会是走个过场。 可谁能想到,宴津燚今天的态度,维护之意溢于言表! 港城的夜,被无数霓虹浸染得璀璨迷离。 宴津燚结束饭局回家。 车子却没有开回半山,而是去了许意隔壁的那栋别墅。 宴津燚没有立刻下车,坐在驾驶座上,目光穿过挡风玻璃,长久地凝视着许意家中的那片黑暗。 他知道她不在,此刻还在水云村那个混乱的工地,可能正忍着脚伤待在简陋的板房里。 良久,他才推开车门绕到了两栋别墅共享的后花园,径直走上了自己这边的观景阳台。 阳台上的感应灯柔和地亮起。 宴津燚的眼神在明暗交错的光影中明明灭灭。 他想起饭局上,那些长辈们对许意的偏见。 他们不知道,他见过的许意,坚韧聪慧又冷静。 从来不是什么需要人同情怜悯的弱者。 想到这里,宴津燚掏出手机。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三个最简单的字。 “睡了没?” 与此同时,百公里外的水云村。 许意还真住进了板房。 条件算不上好,但至少干净整洁。 她靠坐床上,正准备结束这混乱的一天。 手机屏幕的亮光,在这间只开了盏小台灯的屋子里,显得突兀。 看到宴津燚三个字,许意疲惫的眉眼间,不自觉地染上柔和。 “快了。” 确实快了,浑身的骨头都叫嚣着疲惫,她只想立刻躺下。 她将手机随手放在枕边,正准备关掉台灯,屏幕却再一次亮了起来。 “你跟许若琳关系怎么样?” 第149章 拒绝申请 许若琳? 许意动作顿住。 宴津燚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人? 这个名字对许意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因为从她被许家找到的那一天起,这个名字就以各种形式出现在她的生活中但她们从未真正见过一面。 在许家人的描述里,许若琳是个天使般的存在。 她是在许意走失之后,被许家收养的女儿。 据说,当时的许母因为爱女的意外而悲伤过度,精神崩溃,数次想要轻生。 是年幼的许若琳的到来,像一缕阳光,驱散了笼罩在许家上空的阴霾,让许母重新找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这些年来,许母将自己对丢失女儿的全部思念愧疚,都加倍补偿在了许若琳身上。 那份疼爱,甚至超越了对亲生儿子许深的关心。 而许若琳也确实乖巧懂事,母女二人感情极好,形影不离。 多么感人的故事。 可这故事的背面,却是对许意这个真正血脉的讽刺。 即便在许家的人找到许意之后,那位据说思女成疾的母亲,却一直没有来见过她一面。 给出的理由是心中有愧,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失而复得的亲生女儿。 再加上她身体不好,情绪不能激动,所以许若琳便一直陪着她在许家远郊的一处庄园里休养身心。 许意对这些说辞没什么感觉。 然而,没有感觉,不代表没有戒心。 尤其是,在见识了梁家那个同样是被收养的闻明珠之后。 闻明珠的虚荣恶毒,她不顾伦理与自己的养兄梁淮川暗中苟合生下孩子的行径,彻底刷新了许意对养女这个身份的认知。 这让她很难不对许若琳抱有最坏的揣测。 一个能将豪门主母哄得服服帖帖,甚至在亲生女儿回来后,依旧能稳坐家中,将母亲牢牢掌控在自己身边的人,真的会像他们口中说的那样天真善良吗? 许意不信。 不过,宴津燚不会无缘无故地提起一个不相干的人。 他这么问,一定有他的理由。 许意不想再隔着屏幕用冰冷的文字去猜测。 直接将电话拨了过去。 听筒里只响了一声,电话就被迅速接通。 低沉磁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深夜独有的宁静感:“喂?” 许意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一瞬。 她压下心中的情绪,直奔主题。 “你为什么这么问?” 宴津燚站在阳台上,晚风吹拂着他价值不菲的衬衫,他却因为电话里传来的这句问话,唇角微微上扬。 “没什么,只是今晚的饭局上听到了一些有趣的言论。” 他随即将饭局上的插曲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宴津燚以为听了应该会生气。 然而,听筒里却传来了一声轻笑声。 “其实……他们也没完全说错。追溯历史,港城在没有发展起来之前,可不就是一个小渔村么。” “看来是我多虑了。”宴津燚也跟着轻松了不少。 “我跟你提这个,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的这位好妹妹恐怕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她人虽未至,名声却早已先行一步,并且,是以踩着你的方式。” “我明白。”许意收敛了笑意,变得冷静,“一个能在亲生女儿回来后,依旧能把许夫人的心牢牢攥在手里的人,段位肯定不低。我会注意的。改天我去许深那边探探口风。” “好。” 两人又简单地聊了几句,许意便打了个哈欠,带着浓浓的睡意说要睡觉了,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这通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宴津燚也准备转身回屋,可脚步刚动,手机屏幕却亮了一下,微信界面弹出一个新的好友申请。 宴津燚眉峰蹙起。 他的私人微信从不随意添加外人,能通过号码找到这里的,多半是圈子里的人。 他随手点。 发现要加他好友的人是许若琳。 还有一长串文字的备注。 “宴先生您好,我是许意的妹妹许若琳。冒昧打扰了。我刚从我哥哥许深那里要到您的联系方式。因为姐姐从小在外面长大,我们姐妹感情生疏,我很想多了解一下姐姐的性格和喜好。听说您和姐姐已经见过面了最近相处比较多,所以想在您这边打听一下姐姐的情况,希望以后能更好地和她相处。” 好一个更好的和她相处。 如果换做任何一个不知内情的人,恐怕都会被这份善良和诚意打动。 但在宴津燚看来,却显得太过刻意。 他的世界里在认定了许意之后,便再也容不下任何其他人的蓄意接近。 尤其是这种打着家人旗号,实则包藏祸心的试探。 男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没有片刻的犹豫选择了拒绝。 第二天,许意醒来的时候,下意识地动了动脚踝,惊喜地发现那股尖锐的刺痛感已经消散了大半,只剩下轻微的酸胀。 她简单洗漱收拾好,走出了板房。 临时搭建的办公室里,陈果和林强已经到了,正围着讨论着什么。 看到许意进来,陈果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感激:“许意姐,你真是神了!多亏了你昨天的建议,那些闹事的村民问题基本解决了!就是有人在背后故意造谣,煽动大家的情绪。” 这个结果,和许意预测的几乎大差不差。 她点了点头,神色平静:“乌合之众,易聚也易散。只要核心的利益诉求得到满足和澄清,其他的都是小问题。掀不起大浪。” 她的目光掠过陈果,看向桌上的文件:“那我们现在来看看剩下的那几家钉子户。” “资料都在这儿了!”陈果早就准备好了,立刻将一个厚厚的文件递了过来,“这几家是真难啃,油盐不进,我们的人去了好几次连门都进不去。” 许意接过文件夹,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这些资料做得十分详尽,每一户人家的家庭构成、经济状况、社会关系,甚至性格特点,都有简单的标注。 当她的指尖翻到某一页时,却猛地顿住了。 眉毛因为惊讶而高高挑起。 “这一家……”她指着资料上的一行字,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这个姓靳的人家,为什么也不想搬?他们还开口要高额的拆迁补偿?” 第150章 前后戏 陈果和林强都是从海城总部空降过来的,对港城本地的势力分布和人际关系并不熟悉。 他们凑过来看了一眼,不解地问道:“这户人家有什么问题吗?资料上显示就是普通的退休老两口,家里也没什么特别的背景啊。” 许意将那页资料抽出来,指着其中一个家庭成员的名字。 “资料上写着,这家的儿子叫靳书言。你们知道靳书言是谁吗?” 陈果和林强对视一眼,茫然地摇了摇头。 许意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解释道:“靳书言是寰亚集团的创始人兼董事长。港城新晋的娱乐大亨,半个港城的媒体和明星资源都握在他手里,在娱乐圈和传媒界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她抬起眼,看着目瞪口呆的两个下属,“一个身家百亿的娱乐大亨,他的父母会为了几百万的拆迁款在老家当钉子户?” “不……不会吧?”陈果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在搜索框里飞快地输入了“靳书言”三个字。 屏幕上瞬间跳出的,是无数张靳书言出席各种高端场合的照片。 随便一篇关于他的报道,都是动辄数十亿的资本运作和行业布局。 陈果的脸色,精彩纷呈。 “还真是他。”她喃喃自语,仿佛三观都受到了冲击。 但她毕竟是跟在宋仲明身边多年的得力干将,震惊过后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用逻辑去解释。 “不过……许意姐,这个水云村原本就是个远近闻名的富裕村,家家户户底子都很厚。村民里面藏龙卧虎,也不是没可能。” “也许他们的出发点就不是钱。可能就是单纯的老人家故土难离,不希望我们这个度假区的建成,破坏了村里原本的样貌。” 这个解释虽然有些牵强,但似乎是目前唯一合理的可能。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林强的手机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林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一皱,对许意和陈果做了个手势,快步走到了办公室外接听。 透过玻璃窗,许意见到他原本专业的表情,在听了短短几句话后,迅速变得凝重起来。 几分钟后,林强挂断电话,推门而入。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消化那个坏消息带来的冲击。 “怎么了?”陈果急切地问。 林强看向许意,声音比刚才低沉了数倍:“是公司总部打来的电话。他们说刚刚接到了水云村村长的正式通知。” “村长说,村子里的那座祠堂,是拥有上百年历史的古建筑,经过他们刚刚的考证,属于文物保护的范畴,绝对不能进行任何形式的改动和拆迁。他建议我们,重新选址。” “什么?!”陈果第一个炸了 “文物保护?我们项目启动前,查遍了所有历史资料和政府备案,根本没有这一条!他们现在说有就有?这是明摆着讹人!” 这个消息,比靳书言父母是钉子户还要致命。 如果说钉子户的问题还能用钱和时间去磨,那文物保护这顶大帽子一旦扣下来,就等于给整个项目判了死刑。 前期投入的上亿资金、无数人力物力的勘测规划,都将付诸东流! 这不仅仅是金钱上的损失,更是对宋氏集团声誉的巨大打击! 陈果气得在原地来回踱步,忍不住骂骂咧咧起来:“这个村子的人到底怎么回事?!昨天聚众闹事,今天就摆出了古董建筑!他们是不是就是铁了心,想把我们这个项目彻底弄砸?!” 对比陈果和林强的焦躁上火,许意却异常地淡定。 她依旧靠在椅背上,清澈的眼眸微微眯起。 从村民的集体抗议,再到这突然冒出来的百年祠堂。 看似孤立,却又在前后的时间点上集中爆发。 巧合得,就像是有人精心编排好的一出大戏。 “你们觉不觉得……这所有的事情,都像是有人背后操控着,想把我们往绝路上引?好像是有人在给他们出谋划策似的。” 陈果和林强对视一眼,同样困惑。 “许意姐,你的意思是……”陈果正想追问。 办公室的门,却在这时被推开了。 “我买了热乎的菠萝包和奶茶,大家快趁热吃啊!” 程峰满脸笑容地走了进来,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办公室里剑拔弩张的气氛。 许意看了一眼程峰,眼中的锐利悄然隐去。 “先吃早饭吧。”她淡淡地说。 几人围着桌子坐下,陈果却食不下咽,她三两口解决掉一个菠萝包,就忍不住追问:“许意姐,你刚才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谁会在背后搞我们?” 许意喝了一口温热的奶茶,纷乱的思绪清晰了不少。 她没有直接回答,摇了摇头说:“现在都只是猜测没有证据。再看看吧,或许……只是我们多想了。” 见她不愿多说,陈果和林强也只好把满腹的疑问暂时压下。 简单的早餐结束后,许意站起身。 “走,我们先去他们说的那个祠堂看看。” 与其坐在这里猜,不如去现场找答案。 三人一同前往村子的中心。 当他们抵达祠堂时,祠堂门口,不知何时搭起了个简易的戏台,此刻正锣鼓喧天。 台上的演员穿着华丽的戏服,咿咿呀呀地唱着出古老的粤剧。 空地围满了看的津津有味的村民。 戏正演到最精彩的武生对打部分。 许意几人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番热闹的景象都有些无措。 他们对视一眼,默契地停下了脚步躲在了人群的后面。 在这样全村同乐的祭祀氛围里,他们这几个外来者如果贸然上前去谈论拆迁,只会瞬间点燃所有村民的怒火,给本就艰难的工作,留下一个更坏的印象。 许意目光从祠堂又缓缓移到戏台上那活灵活现的表演上。 随即勾了勾唇角。 如果说刚刚只是感觉事情的前后搭起来有些违和。 那么现在,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件事就是有人在背后出主意,想要将这个项目给搅黄掉。 至于目的是为了维持村子的原状,还是他本来是另外一个竞争者。 就不得而知了。 第151章 侵入 半个小时后,锣鼓终于在最后一声激越的钹响中戛然而止,戏台上的演员们,水袖一甩,对着台下深深一躬,赢得了满堂的喝彩。 许意几人站在人群外围,看着村民们意犹未尽地鼓掌,心中都暗暗松了口气。 “总算结束了。”陈果压低声音,如释重负地说。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迈步,就见戏台上的演员们退下后,几个穿着深色对襟衫、头发花白的老人,却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上了戏台。 其中一个看起来最有威望的老人,接过旁边人递来的话筒,清了清嗓子,开始用带着浓重乡音大声地讲起了话。 听内容,无非是些宗族历史、祖先功德、以及勉励后辈团结友爱之类的套话。 但村民们却听得十分认真,时不时还点头附和。 许意眉头不自觉地皱得更紧了。 她看了一眼陈果和林强,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然后悄无声息地转身,带着两人离开了这片热闹的人群。 “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散不了了。”陈果跟在后面,语气有些无奈。 “我们先走。”许意的声音很低,带着凝重。 在返回临时办公室的路上,他们经过村口的大榕树下,几个同样没去看戏的老人正坐在树荫下乘凉聊天。 许意目光一扫,落在其中一个看起来面相和善的大爷身上,她放缓脚步走了过去,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用还算流利的港城话问道:“阿伯,请问一下,今天祠堂那边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活动啊?好热闹喔。” 那大爷见是个漂亮的小姑娘来问话,很是热情,“是啊,靓女,今天是咱们村的宗祠活动,拜祖先,请了戏班子来唱大戏,等会中午还要在祠堂摆几十桌,开席吃饭呢!可热闹了!” “宗祠活动?”许意敏锐地抓住了这几个字。 “是啊,每年都有几次的,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大爷乐呵呵地说。 “多谢阿伯。”许意道了谢,带着陈果和林强快步离开。 回到办公室,陈果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丧气地说道:“唉,我们这运气也太不好了吧?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一去就撞上人家搞全村大活动,这下连村长的面都见不着了。” 林强也是一脸的凝重,他觉得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许意却没有说话,她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拿出手机,似乎在查阅着什么资料。 办公室里一时间只有她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光芒和她偶尔滑动屏幕的声音。 片刻之后,许意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看向陈果和林强,平静的眼眸中闪过一锐利。 “我查了一下水云村历年的资料和一些本地的民俗记录,” “他们村里原本的宗祠祭祀活动,根本就不在这个时间点,最近的一次也应该是在半个月之后。” “什么?”陈果和林强同时一惊,“你的意思是……今天的活动是临时组织的?” “很有可能。”许意点了点头,“而且,规模如此盛大,连戏班都请来了,不像是临时起意,更像是早有准备。” 林强脸色更加不豫,他沉吟道:“会不会是他们知道了我们要大规模进驻的消息,也猜到了我们今天可能会来找村委沟通,所以才特意提前组织了这么一场活动?” “这样一来,既能用宗族大事的名义,让我们无法正常接触到村里的核心人物,也能借着祭祀和唱戏,把所有村民都聚集起来,变相地提高村民的凝聚力,一致对外?” 许意认可了这个说法,她看向窗外,远处祠堂方向的喧闹声隐约传来。 “今天这种情况,我们确实不宜再有任何直接的行动了。” 她缓缓说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给对方抓住把柄。” 她顿了顿,做出决定:“这样吧,今天下午,我们分头行动,不要去祠堂那边,就在村子外围和项目工地区域四处走走看看,熟悉一下环境,也顺便观察一下村民的反应,但不要主动接触。” “也只能这样了。”陈果和林强无奈地应道。 中午,几人就在工地的临时食堂草草吃了个午饭,伙食很简单,但谁也没心思计较。 饭后,许意说要回自己的板房休息一会儿。 推开房门,许意走进房间,随手将门带上,正准备去拉上窗帘,脚步却猛地一顿。 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房间内的陈设。 床铺、桌子、椅子,还有她带来的一些简单的洗漱用品和几本书。 一切看起来似乎和她早上离开时没什么两样,但许意却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带来的那个双肩包,原本是放在床尾的,现在却靠在了床头。 桌上的水杯,她记得杯口是朝上的,现在却倒扣着。 就连她随手放在枕边的一本翻开的书,折角的位置也似乎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这些变化都非常细微,如果不是她记忆力超群,并且对自己的物品摆放有近乎强迫症的习惯,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 但许意可以肯定,在她离开之后,有人进过她的房间,并且动过她的东西! 一股寒意窜上心头。 她迅速走到门口,猛地拉开房门,正好看到工地这边的负责人老白从走廊经过。 “白工!”许意叫住他,脸上的神情带着凌厉,“我早上离开后,有没有人进过我的房间?” 老王被她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连忙说道:“许小姐,应该是工地这边专门安排给你们打扫卫生的大姐进去过?她每天都会来收拾一下的。您别紧张,我们这工地上安了不少监控探头的,安全方面您放心。” 白工话语里的保证听起来并无不妥,工地负责人自然希望给承建方代表留下安全可靠的印象。 许意面上点了点头,暂时认可了他的说法,道了声谢,转身回了房间。 然而,房门关上的那一刻,那种挥之不去的怪异感再次如影随形地袭来。 打扫卫生的大姐?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早上离开时,房间本就相当整洁,似乎并没有什么需要特意打扫的地方。许意本想直接让白工在她房间门口加装一个。 但转念一想,如果真是有人刻意为之,她这样大张旗鼓,反而会打草惊蛇。 而且,万一真是自己多心,被白工或其他工地的人知道,难免会觉得她小题大做,过于敏感,影响后续工作的配合。 第152章 歹念 思及此,许意拿出手机,快速给裴明编辑了信息发送过去:“裴明,帮我弄一个隐蔽性好、适合在室内安装的微型监控,要能连接手机实时查看的那种,然后找个可靠的人给我送过来,不要通过公司。” 她相信裴明的能力,这种事情他办起来比自己方便得多。 发完消息,许意在房间里踱了几步,目光再次扫过那些被动过的物品。 她走到门口,从自己的头发上轻轻取下一根,用一点透明胶带,不着痕迹地粘在了门框和门的夹缝处,位置非常隐蔽,如果不仔细看,或者不知道这里有东西,开门时一定会将其弄断或带落。 做完这一切,她才略微安心,决定先按原计划,去村子里四处转转,看看能不能发现些什么别的线索。 当许意走出板房,一直留意着这边动静的程峰立刻跟了出来。 “许小姐,您一个人出去不安全,我陪您一起去吧,这也是我的职责。” 程峰快步走到她身边,语气倒是很诚恳,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 许意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神还算坦荡,便点了点头:“也好。” 多个人,多个照应,虽然她对程峰也存着若有若无的疑虑,但目前来看,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恶意。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程峰很识趣地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跟在许意身后偏侧一点的位置。 村子里的小路七弯八拐,两旁是些老旧的砖瓦房,偶尔也能看到几栋新建的小洋楼,夹杂在一起,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许意走走停停,目光不时落在那些老房子的雕花窗棂和斑驳墙壁上,似乎在欣赏,又似乎在思索。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未停,却偏过头,状似随意地问身后的程峰:“程峰,你在这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听口音,你也是港城本地人吧?” 程峰的心猛地一跳,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异样,他怎么敢跟许意说自己刚从大牢里蹲了几年出来? 他眼珠转了转,早就准备好了一套说辞,闻明珠之前也交代过,如果被问起,就这么回答。 “是啊,许总,我是本地人。” 程峰憨厚地笑了笑,挠了挠头,“之前啊,我是跟着村里几个兄弟一起去内陆跑药材生意的,就是去那些山旮旯里收购中药材,再拉回来卖。本来头几年还行,赚了点小钱,可后来行情不好,被人坑了一把,一下子赔了一百多万,家底都快掏空了。” “这不,实在没办法了,才想着找份正经工作,刚好梁氏这边招人,我就来了。” 许意“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水库前。 这水库面积颇大,水面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一眼望去看不到头。 风景倒是极好。 许意看到水库靠近岸边的地方,似乎有两三个的小青年,正站在几艘小渔船上忙活着撒网捕鱼。 她来了兴趣,便顺着旁边一条不太明显的小路,走上了水库边一个不高的山坡,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这山坡虽然不高,但坡下却是一个陡峭的断崖,下面几十米就是水库的另一头,水色深不见底,让人望而生畏。 程峰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当许意站在山坡边缘,背对着他,眺望水库对岸和下方渔船的时候,他的心跳陡然加速。 闻明珠冷冰冰的嘱咐,瞬间在程峰脑海中闪过:“……实在不行找个机会,把她弄到个偏僻的地方,手脚干净点做掉,一了百了,永绝后患!” 此时,许意此刻毫无防备地站在悬崖边上,只要他从后面猛地一推…… 程峰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手心因为紧张和恐惧,渗出汗水。 推下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闻明珠会给他一大笔钱,让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可是……杀人…… 程峰虽然因为失手伤人坐过牢,但那次他只是想教训一下那个一直偷拍骚扰闻明珠的狗仔,失手把人打成了重伤,却从未想过要取人性命。 要让他亲手将一个活生生的人推下悬崖,摔得粉身碎骨,他……真的做不到。 更何况,当初他失手伤人,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替闻明珠出头,那个狗仔把闻明珠拍得很难看,还胡编乱造了很多不堪入目的新闻,他一时冲动才…… 程峰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内心的天平在剧烈地摇摆。 一边是闻明珠的命令和巨额的报酬,一边是杀人的恐惧和仅存的一点良知。 许意并不知道身后之人的内心挣扎,她看着眼前开阔的水库和远处的青山,微风拂过脸颊,带着水汽的湿润,倒是让人心旷神怡。 她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宋仲明会独独看上水云村这块地来开发度假区了。 这里确实山高水美,远离尘嚣,而且村子里还保留着不少完好的人文景观,那些老房子、旧祠堂,都是港城旧时代的缩影,带着浓浓的怀旧气息。 一旦这里被成功开发出来,凭借其独特的自然风光和人文底蕴,一定会立刻变成一个非常热门的怀旧主题景区,吸引大量厌倦了都市喧嚣的港城本地人,甚至是内陆的游客前来体验。 宋仲明的眼光,确实毒辣。只可惜…… 许意微微眯起了眼,这里的阻力,远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就在许意望着水库出神,心中盘算着项目利弊之时,身后冷不丁响起了程峰略带急促的声音。 “许小姐,您别站在那里,太危险了!万一脚下打滑摔下去可怎么办?”程峰的语气听起来满是担忧,似乎真的怕她失足。 然而,许意并未听出他话语中的深意,只当他是尽职提醒。 她转过头,对着程峰笑了笑,然后伸手指了指远处水库大坝的方向,“没事的,你看那边大坝,这么重要的设施,肯定装了不少监控,说不定还有水警驻扎巡逻。真要有人掉下去,或者有什么其他突发状况,他们很快就会有反应的。” 她的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一般,大坝那边突然就响起了尖锐急促的口哨声! 紧接着,就看到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影从大坝管理处那边冲了出来,一边吹着口哨,一边指着水库这边,大声呵斥着什么,然后飞快地朝着岸边跑来。 第153章 傻子 原来,那几个在水库里撒网的小青年,根本不是什么正经渔民,而是来水库非法捕鱼的。 大概是觉得这个时间点,又是这么个相对偏僻的水湾,不会有人发现,没想到却正好撞上了巡逻的水警。 那几个小青年一听到哨声,看到水警冲过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收网了,手忙脚乱地划着小船,想要掉头,其中一个慌乱之下还差点翻了船,引起一阵惊呼。 然后几艘小船便如受惊的鱼群,七手八脚地朝着水库的不同方向四散逃窜。 岸上的水警气得哇哇大叫,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跑远,毕竟他们没有船,只能在岸边干着急。 许意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微微挑了挑眉,觉得有些好笑,却又觉得这水库的管理,也并非铁板一块。 然而,就在她准备收回目光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身旁程峰的一个极其反常的动作。 就在水警哨声响起的瞬间,程峰的身体竟然在一刹那间绷得笔直,双臂下意识地紧贴裤缝,下巴微收。 虽然这个姿势只维持了不到一秒钟,程峰似乎也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又迅速放松下来,恢复了之前那种略带憨厚和随意的站姿,还故作自然地挠了挠头,看向那几个逃窜的渔船,嘴里嘟囔着:“这些家伙,胆子也太大了……” 但许意已经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异常。 她迅速转回头,面向水库,藏下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沉思。 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程峰刚才那个下意识的立正姿势,那种肌肉记忆般的反应,绝不是一个普通人。 那更像是在监狱里,经过长期严格规训的犯人,在听到哨声或指令时,会做出的条件反射。 想到这里,许意的心不由微微发沉。 自己和一个身份背景如此可疑的人,单独待在这么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坡上,确实是有些草率了。 “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去村子里别处再看看吧。”许意故作平静地说道。 说完,她便率先转身,离开了水库边的山坡,朝着村子里面走去。 程峰愣了一下,也赶紧跟了上来。 两人重新走回村子的主路,许意刻意放慢了脚步,目光在四周的房屋和村民身上游走,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刚走进村口没多远,冷不丁地,从旁边一个巷子口里,突然蹦出来一个男人。 这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年纪,衣衫有些邋遢,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痴痴傻傻的笑容,眼神也有些涣散,一看就知道精神不太正常。 他一出来,就直勾勾地盯着许意,脸上的笑容更大了,然后咧开嘴,口齿不清地大声喊道:“老婆!嘿嘿,老婆!” 一边喊,还摇摇晃晃地就想往许意这边凑。 许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胃里顿时一阵翻涌,恶心得差点吐出来,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两步。 “你乱叫什么呢!离远点!”程峰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许意身前,对着那傻子厉声呵斥道,脸上带着怒容。 那傻子似乎被程峰的凶样吓到了,停住了脚步,但还是咧着嘴傻笑,指着许意,含糊不清地说:“漂亮……老婆……” 这时,从巷子里急匆匆地跑出来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看样子是那傻子的家人。 “哎哟,对不住啊靓女!”那老阿婆一出来就赶紧拉住傻子,连声跟许意道歉,“这是我孙子,他从小发高烧烧坏了脑子有点傻,见到漂亮姑娘就喜欢胡言乱语叫老婆,你们别介意,别跟他一般见识啊!” 老阿伯也连连作揖:“是啊,他没恶意的,就是脑子不清醒,我们这就带他回去,对不住了,吓到你们了。” 说着,两个老人就一左一右,把那还在傻笑的傻子拖回了巷子里,嘴里还不停地训斥着。 许意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脸色依旧不太好看,虽然知道对方是傻子,不该计较,但被人当众这么喊,还是一阵恶心反胃。 被这么一搅和,许意原本就不太好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也没了继续在村子里闲逛的兴致,便对程峰说:“回去吧。” 说完,便径直朝着工地的方向走去。 程峰见她脸色不好,也不敢多话,默默地跟在后面。 回到临时办公室,许意一推开门,就看到陈果黑着一张脸,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旁边还放着一瓶快用完的洗手液。 “怎么了这是?”许意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随口问道。 陈果一看到许意,像是找到了诉苦对象,气呼呼地说道:“别提了!晦气死了!我刚才也在村子那边转悠,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跟村民搭上话的机会,结果碰到个傻子,冲上来就拉我的手,还叫我老婆!恶心死我了!我甩都甩不开,手都被他摸了好几下,黏糊糊的,回来洗了七八遍手都觉得还有味儿!” 陈果说着,又挤了一大坨洗手液在手上,使劲地搓着,脸上的嫌恶表情毫不掩饰。 许意闻言,眉头一挑,原来陈果也遇到了那个傻子,而且比自己更倒霉,还被直接上手了。 陈果还在那边对着自己的手猛搓,许意刚想说点什么安慰她,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林强一脸若有所思地走了进来。 他进来后先是看了看气鼓鼓的陈果,又看了看许意,才开口道:“许小姐,陈果,我刚才看陈果被吓得不轻,就想着回去打听打听那个傻子到底是什么来路,怎么家里人也不好好看着。” 陈果一听提到傻子,又撇了撇嘴:“林强你打听到什么了?那种人就该关在家里,放出来吓人!” 林强没接陈果的气话,而是面色有些凝重地对许意说:“那个傻子……我打听到了,他是水云村现任村长的儿子。” “村长的儿子?”许意惊讶出声。 许意更是微微蹙眉,一个村长的儿子,怎么会是这副模样,而且还在村里乱逛,冲撞了她们这些外来人? 林强点了点头,找了张椅子坐下,喝了口水,才缓缓说道:“是,就是村长的亲儿子。我还打听到了一些关于这个村子和村长的往事,可能跟我们这次的项目有些关系。” 第154章 惩罚 “哦?说来听听。”许意立刻来了兴趣,示意林强继续。 陈果也暂时忘了洗手,好奇地看了过来。 “我跟村口小卖部的老板聊了几句,又找了几个看起来上了年纪的村民旁敲侧击地问了问。”林强整理了一下思绪。 “他们说啊,大概二十多年前,那时候港城经济也开始起飞,就有开发商看中了水云村这块地方,跟我们现在一样,也想买下来搞旅游开发。” “二十多年前就有人想开发这里?”许意有些意外,她看资料时,似乎没有这方面的详细记录。 “是啊,”林强继续道,“据说那时候的开发商给出的条件也还不错,至少比当时村民们自己种地打渔的收入要强多了。而且,当时这位村长,也就是现在这个傻子的爹,一开始是举双手赞成的。” “他赞成?”陈果插了一句,“那后来怎么没开发成?” “村长当时不光自己同意,还挨家挨户地去做村民的工作,鼓动大家接受条件拆迁,搬到镇上去住楼房。那时候村子里可不像现在,不少人家里还挺穷的,大家伙儿被村长说得也挺动心,很多人都准备签协议了。” 林强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但是,村里的一些老人家,就是那些辈分很高的族老,坚决不同意。他们说水云村是老祖宗留下的根基,山山水水都有灵性,不能随便动,更不能卖给外人,否则会遭到老祖宗的惩罚,村子会不得安宁。” “封建迷信。”陈果不屑地小声嘀咕。 许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林强接着说:“当时村长年轻气盛,又一心想带着村民致富,根本没把老人家的话当回事,还说他们老古董,思想僵化。拆迁的事情就那么定了下来,眼看就要签字动工了……结果,就在那节骨眼上,出事了。” “村长的儿子,就是我们今天碰到的那个傻子,那时候还是个七八岁的小孩,活泼乱跳的,突然就发起高烧,烧得人事不省,送去医院抢救了好几天,命是保住了,但人……烧傻了,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办公室里一时有些安静,只有陈果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就因为这个?”许意问道,她不相信巧合,但这件事发生的时间点太过敏感。 “村里人都这么说,”林强叹了口气,“村长和他老婆本来还不信邪,带着儿子到处求医问药,但都没用。后来不知道是哪个老人又提起了祖宗惩罚的事,村长就像是突然醒悟了一样,把儿子的傻和开发动土联系到了一起,认定是自己不听祖宗言,触怒了神灵,报应到了儿子身上。” “从那以后,村长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说什么也不同意开发了,还带头把那些开发商的人都给赶出了村子。那些已经动摇的村民,看到村长儿子活生生的例子,也都吓怕了,纷纷反悔,开发的事情自然就黄了。” “那傻子……村长儿子,平时都这样在村里乱跑吗?”许意想起了被骚扰的陈果和自己。 “好像也不是,小卖部老板说,平时他家里人看得还挺紧的,今天不知道怎么就跑出来了,可能是家里人没留意。”林强回答。 陈果心有余悸地说:“他家里人可得看好了,万一他再伤到人怎么办?” 许意却在想,那个傻子今天接连偶遇了她们两个项目组的女性,真的是巧合吗? 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既然这位村长因为儿子的事对开发如此抵触……”许意缓缓开口,目光转向陈果,“那你们宋总……当初是怎么拿下水云村这块地的开发权的?” 这前后听起来,实在有些违和。 一个如此反对开发的村长,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地盘再次被开发商盯上,并且还成功立项了呢? 陈果想了想说道:“水云村这块地的开发权,其实并不是直接从村长或者村民手里拿的。这片区域的整体开发,是上面区里甚至市里领导早就规划好的,属于是政策导向和区域发展的决定。” “我们宋总,是通过正规的招投标流程,从政府手里拿到的整体开发权。水云村作为开发区域的一部分,村长就算再不愿意,也只能服从上面的大政策,他个人是阻止不了的。” 陈果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符合一般的开发流程。 大型项目,尤其是涉及区域规划的,往往是政府主导,企业参与。 许意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但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除。 政策是政策,但具体到执行层面,尤其是在这种宗族势力和传统观念根深蒂固的村落,一个村长的影响力不容小觑。 “我明白了,”许意沉吟道,“也就是说,开发是板上钉钉的,但村长的配合度,会直接影响项目的顺利程度。” 她越发觉得,有必要尽快去拜访一下这位水云村的村长,当面探探他的口风。 如果他真的就是那个主导反对力量的人,即便明面上不敢违抗政策,暗地里天天唆使村民以各种理由在这里闹事、搞破坏,那这个项目想要顺利推进,恐怕难如登天。 毕竟,光是之前祠堂被报作文物单位的事情,就已经给项目增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和变数了,如果再来几次类似的事件,工期延误,成本增加,都是可以预见的。 而且,今天那个傻子……村长的儿子,真的是巧合吗? 许意不愿把人想得太坏,但也不得不防。 办公室因为林强带回来的消息而显得有些沉闷,几人又讨论了一些工地的其他事务,眼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傍晚时分,工地的临时大门外来了一辆不起眼的小轿车。 车上的人并没有进来,只是让门卫转交给许意一个包裹。 许意接到门卫电话,亲自出去取了回来。 程峰当时正好也在办公室外面的空地上抽烟,看到许意抱着个包裹回来,眼神闪烁了一下,状似无意地走了过来,好奇地问道:“许小姐,这包裹里面是什么东西啊?看着挺沉的。” 许意脚步未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地解释道:“没什么,只是一些项目相关的参考资料。” 她没有多说,抱着包裹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程峰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下巴,眼中划过莫名的光。 第155章 靳书言 许意回到自己的房间。 先是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早上离开前的细微标记,确认没有被动过的痕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看来,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并没有人进来过。 但她依然没有放松警惕。 她将包裹放在桌上划开胶带。 里面露出来的,并不是什么资料,而是几个用防震泡沫仔细包裹着的小巧摄像头,以及配套的存储卡和微型电源设备。 正是她之前拜托裴明帮忙弄来的监控设备。 并将它安装到隐蔽处的地方。 安装好监控设备的晚上,许意睡得并不安稳。 窗外是水云村寂静的夜,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或是虫鸣,都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思绪却像一团乱麻,在脑海里反复纠缠。 新安装的微型摄像头,与其说是给了她安全感,不如说是加重了她的戒备心。 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窥伺着这里的一切,而她,已然身处漩涡中心。 第二天清晨,许意是在一阵断断续续的噩梦中惊醒的。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镜子里的自己精神状态算不上好。 但她没有太多时间调整,简单洗漱后便强撑着精神走出了房间。 项目部的早晨总是忙碌的。 陈果和林强已经在了。 “许意姐,早。”林强打了声招呼。 陈果也看了过来,关心地问:“许意姐,你脸色不太好,是没休息好吗?” “没事,认床而已。”许意淡淡地带过,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今天我们得去村长家一趟,有些事情必须当面跟他谈谈。” 无论是为了项目的顺利推进,还是为了弄清楚当年那段往事,这位村长都是绕不开的关键人物。 “好,我这就去准备点东西,空着手上门总不好。”林强是个懂人情世故的。 然而,他们正准备出发,办公室的门却被一个工作人员推开了,那人跑得有些急,喘着气说:“许小姐……外面,外面有人指名道姓的要见你!” 许意闻蹙眉,心生疑惑。 在这水云村,除了项目上的人,还会有谁来找她? 难道是村民又来闹事了? 她放下文件,沉声道:“别急,慢慢说,什么人?” “我……我也不知道是谁,但看那派头,绝对不是一般人!” 工作人员指着外面,满脸的惊奇,“开着一辆黑色的宾利,就停在咱们工地大门口!” 宾利? 这个词让许意、陈果和林强都愣了一下。 在这尘土飞扬的工地上,出现这样一辆豪车,本身就充满了违和感。 许意心中的疑云更重了,她对陈果和林强说:“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出去看看。” 她走出临时办公室,一眼就看到了那辆停在工地入口处的黑色宾利。 许意不确定自己是否认识车主,她警惕地走上前去。 随着她的靠近,宾利的后排车窗缓缓地降下,露出了车内男人的一张脸。 那是一张过分俊美的脸,甚至可以用艳丽来形容。 男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肤色是那种少见的冷白皮,天生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仿佛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却又透着几分疏离。 这种长相,偏向于阴柔与华丽的结合体,带着种侵略性极强的美感。 许意敢说,以这张脸若是进了娱乐圈,恐怕可以立刻原地爆火。 但这张脸,她确信自己从未见过。 “你找我?”许意站定在车旁,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冷静地开口,“我们认识吗?” 车内的男人轻笑了一声。 目光在许意身上打量了一圈。 “我以为,许小姐应该听过我的名字。”男人缓缓开口,语调不疾不徐,“我叫靳书言。” 许意脸上的镇定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惊讶不已。 这个名字,她当然听说过! 在港城的商界,靳书言这个名字近年来声名鹊起。 甚至他们要处理的钉子户中就有这个人的父母。 外界对他本人的描述很少,许意潜意识里一直以为,能和梁淮川那种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齐名的人,应该也是个温文有礼的君子。 却没想到,靳书言本人,竟是这般模样! 许意迅速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恢复了淡定的神色,只是语气中多了戒备:“原来是靳先生。久仰大名。只是我不明白,靳先生为什么会找到这里来?” 靳书言对她的反应似乎很满意,他朝司机递了个眼色,后座的车门应声打开。 “想跟许小姐聊一聊关于这个村子开发的事情。”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容意味深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上车,我们找个清净点的地方慢慢谈?” 聊开发的事? 许意的心猛地一沉。 靳书言的突然出现,绝不可能是巧合。联想到最近祠堂和村民闹事等一系列问题,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个男人和水云村的钉子户事件脱不了干系,甚至他可能就是幕后主使。 对方是有备而来,这但也可能是摸清底细的机会。 许意思忖片刻,便点头答应了:“好。” 然而,她刚准备迈步上车。 “许小姐!”程峰不知何时追了出来,他快步走到许意身边,一脸不赞同地看着那辆宾利,“你一个人去不安全,我跟你一起去!” 许意正要让他回去,却见程峰的目光在触及车内靳书言的脸时,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瞬间僵住了。 他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惊恐。 那种表情,绝不是看到一个陌生人时该有的。 相比于程峰的剧烈反应,车内的靳书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似乎在脑海中搜索了片刻,但最终还是化为了一片淡漠,显然没想起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号人物。 “坐不下。”靳书言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直接断了程峰的念想。 “许小姐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毕竟,我可是个安分守己的生意人。” 这句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讽刺意味。 许意深深地看了一眼面色如土的程峰,又看了看车内笑意不达眼底的靳书言,心中有了决断。 她对程峰沉声说:“你回去吧,我自己去就可以。” 说完,弯腰坐进了宾利的后座。 车门关上,掉头很快便驶离了工地。 程峰僵在原地,死死地盯着那辆绝尘而去的宾利。 几秒后,他像是回过神来,快步走回一个无人的角落,掏出手机给闻明珠打电话。 “明珠,不好了,许意……她跟靳书言走了!” 第156章 下杀心 “你说什么?”闻明珠声音立马尖锐起来。 作为曾经寰亚旗下的艺人,没有人比闻明珠更清楚,自家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板靳书言,到底有多么深藏不露。 当初她刚刚签约寰亚,第一次在公司高层会议上见到靳书言时,也曾为他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而心神摇曳。 在充斥着肥头大耳的资本圈里,靳书言的存在简直是鹤立鸡群。 她以为,凭着自己的美貌和手段,或许能攀上这棵华丽的大树。 于是,她开始制造各种偶遇,穿着最大胆的礼服出现在他可能出席的酒会,用最勾人的眼神向他敬酒,字里行间充满了暧昧的暗示。 可她还没来得及使出更多招数,就被靳书言叫到了办公室。 那天的场景,闻明珠至今记忆犹新。 男人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交叠着双腿,明明是笑着的,但那双桃花眼里却没半分温度。 他甚至没让她坐下,淡淡地看着她,薄唇轻启,字句清晰冰冷:“闻小姐,我个人非常不喜欢自作聪明但脑袋里空空如也的女人。你想上位,我不拦着,但别来找我,去找那些能被你糊弄的。” 寥寥数语,将她的所有心思和伎俩剥得干干净净,让她无地自容。 而后,仅仅因为她的蓄意接近让他感觉到了困扰,靳书言甚至没有亲自出面,只是一句话,就让她被软封杀了整整半年。 那半年里,她没有任何通告资源,在更新换代快得令人发指的娱乐圈里,几乎成了一个无人问津的透明人。 那种从云端跌落谷底的滋味,看得见希望却又被无形的手死死按住的绝望,是闻明珠一生的噩梦。 后来,若不是她豁得出去,重新搭上了对她旧情难忘的梁淮川,又不惜牺牲身体去讨好那些手握资源的投资人和导演,恐怕她根本混不到今天这个影后的位置。 而程峰是她身边兼职保镖和司机的人,自然也曾远远地见过那位高高在上的寰亚老板。 只不过,靳书言那种人,又怎么会屑于跟明星多打照面,更不会记得她身边的一个司机。 即便如此,这个消息也已经足够让闻明珠惊慌失措了! 靳书言为什么会去找许意? 这个念头在闻明珠脑海里疯狂盘旋。 靳书言手里可是有不少她的黑料! 当年她为了换取资源,陪过哪些人,参加过哪些不堪的饭局,这些事或许能瞒过梁淮川,却未必能瞒过情报网遍布港城的靳书言。 如果……靳书言把这些事告诉了许意,再通过许意的口传到梁淮川耳朵里…… 那她现在在梁家看似风光的日子,顷刻间就会化为泡影! “不行……”闻明珠阴沉着脸,对着电话那头的程峰低吼,“绝对不能让他们过多接触!如果时间长了,说不定……连昀昀的身份都会暴露!” 毕竟,当初她为了躲避梁家耳目,偷偷跑到国外生下孩子昀昀时,待的那家顶级私立医院,正是靳书言通过他的人脉关系帮忙安排的!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程峰也彻底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声音里带着颤抖。 “怎么办?”闻明珠的怒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冲着程峰歇斯底里地发作起来,“我早就跟你说了!让你找个僻静的地方对许意下手,永绝后患!你呢?你不敢!你下不去手!” 她像是困兽一般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的话语淬满了怨毒:“程峰我告诉你,你要是再这么心慈手软,我们一家三口很快就要去睡桥洞了!” 一家三口…… 这几个字,猝不及防地击中了程峰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是啊,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明珠,为了他们的儿子昀昀。 良久的沉默后,程峰像是想通了什么,原本摇摆不定的眼神,终于被狠厉的决绝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那头,一字一顿地承诺道:“我知道了。” “这次,我不会再手软。” 宾利车内,许意端坐着,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乡间景致。 她没有主动开口,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局促不安。 她在等,等身旁这个男人先亮出他的底牌。 靳书言同样沉默着,侧着头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他身上那份松弛感,无形中给这狭小的空间施加了巨大的压力。 车子最终在附近镇上一间不起眼的茶舍前停下。 “到了。”靳书言率先推门下车,为许意拉开了车门。 许意道了声谢,跟着他走了进去。 茶舍内别有洞天,清幽雅致,一步一景,充满了浓厚的禅意。 一个穿着素色茶服的侍者早已等候在门口,恭敬地将他们引向包间。 待侍者行云流水般地冲泡好第一道茶,为两人斟满后躬身退下,包间的木门被轻轻合上。 许意没有去碰茶水。 她很清楚,今天这趟绝不是来品茗赏景的。 “靳先生,”她不带一丝多余的寒暄,“我们开门见山吧。如果是为了水云村项目的事,您应该去找宋仲明谈,他是这个项目的发起人,也是名义上的总负责人。” 靳书言听到这话,终于有了动作。 他端起茶杯,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眼中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宋仲明?”他轻笑一声,将茶杯放下,“他的确找过我,希望能和我合作,共同开发水云村。只可惜……” 他拖长了尾音,慢条斯理地评价道:“他不过是个半斤八两的角色,自己的公司还有一堆资金窟窿等着填补。为了赚快钱,连组‘杀猪局’给内地富商拍卖次品古董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靳书言的目光落在许意微微变化的脸上,唇角的弧度更深了,“这样的人,还不够格成为我的合作对象。” 许意略微思索片刻,便了然了。 宋仲明暗地里做的那些勾当,即便在圈内也极为隐秘。 以靳书言今时今日在港城传媒界的地位,想要查清宋仲明那点见不得光的猫腻,简直易如反掌。 许意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茶。 “即便宋仲明不靠谱……”她放下茶杯,抬眸迎上靳书言的视线,“恐怕也轮不到我这个小小的项目经理吧?” 第157章 诱人条件 靳书言桃花眼锁定了她,眼神中带着种奇异的欣赏。 “不,恰恰相反。” “我今天找你来,正是看中了许小姐你的才华。我看了你之前做的几个项目案例,无论是规划还是执行力,都堪称惊艳。我不希望看到你这样的人才,在水云村这个泥潭里铩羽而归。” “所以,我希望你聪明一点,尽快找个合适的理由,从这个项目里脱离出去。” “这个项目虽然拉来了宴氏的投资,但它的不稳定因素太多了。” 靳书言的分析一针见血,“以宴津燚和表弟宋仲明半生不熟的关系,你觉得他可能无止境地为这个烂摊子投钱吗?更何况,你自己也亲自来这里体验过了,这个村子的情况,有多复杂。”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意味深长,像是在提醒许意,她在这里的一举一动,或许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许意听完他这番看似推心置腹的劝告,却没有立刻回应。 她垂下眼眸。 包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檀香依旧在无声地燃烧。 靳书言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脑中所有紧锁的疑团。 许意在心中冷笑一声,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豁然贯通。 “所以……”她缓缓开口,“村民闹事,祠堂变古董,还有村里突然开始的宗祠活动……这些主意,都是靳总你出的,对吧?” 这个问题,不是疑问,而是笃定的陈述。 靳书言脸上的表情出现刹那的凝滞。 似乎没想到,眼前这个女人,竟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直接当面拆穿他的布局。 不过,那份惊讶也仅仅是昙花一现。 他很快就恢复了常态,甚至还饶有兴致地为自己续上了一杯茶。 靳书言慵懒地承认了:“许小姐果然是聪明人,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他毫不隐瞒,坦然得近乎傲慢:“不瞒你说,我父母的观念很守旧,他们住惯了乡下,连我在港城的别墅都不愿意去住,就喜欢待在这边。这里是他们的根。” “作为子女,我自然不希望自己父母用来养老的地方,变成一个车水马龙、乌烟瘴气的商业区。” 靳书言突如其来的孝子深情却没能打动许意。 许意笑了。 “靳总,一个纵横商场的精明商人,忽然坐在这里跟我谈论什么拳拳孝心,似乎有些……不合时宜。” “相比这个充满人情味的故事,我个人更喜欢另外一种可能性……” “靳总之所以不想让别人来开发这块地,根本原因在于,您自己也看中了这里。所以才要处心积虑地制造事端,逼得宋仲明知难而退,最后您再以一个救世主的姿态低价入场,不是吗?” “您虽然看不上宋仲明做您的合作对象,却不代表着,您没看中这个项目背后巨大的商业潜力。” 最后三个字,她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了然于胸的哂笑。 短暂的怔忪过后,靳书言毫不掩饰的朗声大笑。 “许小姐,你果真是个难得的人才。”他终于止住笑,身体坐直了些。 “好,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瞒你。”靳书言坦然承认,“水云村这个项目,我确实看上了。” “至于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和闻明珠还有梁淮川之间的那些事,我也略有耳闻。”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抛出了自己的筹码,“如果你愿意现在就从这个项目里抽身,我可以把我所知道的,关于闻明珠的一切,都告诉你。” 这个提议,对于许意来说确实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但是…… 许意看着眼前这个的男人。 以靳书言的精明和手腕,又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做这种白送情报的亏本买卖? 他想要的,恐怕绝不仅仅是自己退出项目那么简单。 一旦接受了他的好意,就等同于将自己的把柄送到了对方手上,从此便要受他掣肘,沦为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这种交易,代价太大了。 思及此,许意心中那瞬间的动摇迅速被理智所取代。 她拒绝了这个看似诱人的提议。 “不用了。我想知道的事情,会靠自己的努力去查明。靳总的人情太贵,我受不起。” 她的拒绝干脆利落。 靳书言微微挑了挑眉。 包间内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靳书言凝视着她的脸,眼神变得有些复杂,甚至带上莫名的怀念。 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许意,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还是那么要强。” 突如其来带着熟稔语气的评价,让许意感到强烈的莫名。 她蹙起眉头,努力在记忆中搜索关于眼前这个男人的片段,却一无所获。 除了那些在财经杂志和新闻上看到的公开信息,她确信,自己在此之前,从未与他有过任何私交。 他的语气,为何像是认识了她很久? 还没等她开口询问,靳书言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主动为她解开了谜底。 “其实,今天并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追忆往昔的意味。 “三年前澳城。为了争取星海湾那个填海项目的开发权,你代表当时的梁氏也去了。” 星海湾三个字一出,许意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记得很清楚,”靳书言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竞标会场,“在当时所有的竞争者当中,梁氏的实力最弱资金链紧张,内部派系斗争严重,可以说是最没有竞争力的一个。” “但你,偏偏凭着一份精彩绝伦的项目方案,力排众议,硬生生从几大地产巨头的口中,抢下了那块肥肉。” “那个项目,给当时已经严重亏损的梁氏注入了新的活力,盘活了整个集团。梁淮川也是因为那次巨大的功绩,才彻底坐稳了他总裁的位置,不是吗?” 许意眼睛睁大。 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职业生涯中辉煌骄傲的一战,竟然还有一个如此重量级的旁观者。 更让她震惊的是,靳书言竟然将当年的细节记得如此清晰,甚至连梁氏当时的内部困境都了如指掌。 第158章 反向劝说 这说明什么? 早在三年前甚至更早,她以及她梁氏,都可能被这个男人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而她自己却对此一无所知。 细微的凉意顺着她的脊椎骨悄然窜上后背。 此时此刻,对于许意来说,靳书言透露的信息量越大,她就越忍不住心生防备。 她从不相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善意,更不相信一个身处食物链顶端的猎食者,会对一个不相干的人,报以如此没来由的欣赏关注。 他今天所做的一切,看似是惜才是劝告,但层层剥开,内里包裹的究竟是橄榄枝,还是另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 许意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下,但脸上却未流露出分毫的波澜。 她用了几秒钟的时间,压下心头的思绪。 “原来如此。”她轻轻颔首,“不过,据我所知,那场项目竞标的参与方里,似乎并没有靳总旗下的企业。你又怎么会……对细节知道得如此清楚呢?” 面对她的质疑,靳书言似乎早有预料。 “寰亚集团的主营业务在传媒和文娱,对地产开发确实兴趣不大,我们当然没有参加。” 他毫不隐瞒,坦然道,“不过,那次项目招标的甲方负责人,是我的一个朋友。当时几家公司的方案让他拿不定主意,就找我过去,帮忙给点参考意见。”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许意微微变化的脸上,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在听完你们所有团队的竞标演讲之后,只对他说了句话。” “我说,如果你只是想稳妥地完成一个项目,那就选资金最雄厚的那家。但如果你想让这个项目,让星海湾的未来,变得更精彩有灵魂一些,那就需要抛弃掉很多固有的商业思维,选择最大胆新颖的那个方案。” 靳书言的话没有说完,但他相信,以许意的聪慧,自然能听懂这背后的潜台词。 许意当然懂了。 她当年那份项目策划书,之所以能在一众老牌地产巨头的保守方案中脱颖而出,致胜的关键,恰恰就在于新奇。 她摒弃了传统的商业地产模式,创造性地将文化艺术与滨海生活融为一体,构建了一个极具前瞻性的生态社区蓝图。 所以,按照靳书言的说法,正是他最后那句倾向性极强的建议,才间接促成了甲方的最终决策,让她成为了那场战役的胜利者。 尽管时隔三年,此事早已无从考证其真伪,但许意明白,在这个节点上,纠结于过去已毫无意义。 无论靳书言所言是真是假,他今天抛出这段陈年旧事,其目的只有一个让她相信,他对她的欣赏真的由来已久。 想通了这一点,许意反而平静了下来。 她端起茶杯,朝着靳书言的方向,遥遥一举。 “原来还有这样一段渊源。”她的脸上露出微笑,“那还要多谢靳总当日的幕后助力了。” 靳书言自然看得出她这招四两拨千斤的厉害,却也不恼,反而顺势将了她一军,旧事重提: “举手之劳而已。不过许小姐,既然我们之间有这样的渊源,你也应该相信,水云村这个项目不值得你浪费时间,不如……” 他再次发出了邀请,“来寰亚帮我,我能给你的,绝对比梁氏能给的要多得多。” 然而,这一次,许意连片刻的犹豫都没有。 她自信地笑了笑,与方才的客套截然不同。 “感谢归感谢,但我还是不会考虑跳槽的。”她直视着靳书言的眼睛,“因为仰人鼻息的日子,我不想再重复第二次。” “靳总你认可我的能力,那是我的荣幸。但这或许也代表着,未来的某一天……” “我们也能站在同一张谈判桌前,以平等的身份喝杯茶,也说不定。” 靳书言整个人都愣了一瞬。 这个女人,有着远超他想象的野心和格局。 虽然这意味着,未来商场上或许会多出一个强劲的对手,但不知为何,靳书言对此竟隐隐有些期待。 毕竟在他看来,像许意这样的人,如果真的被婚姻磨平了棱角,回归家庭去给某个男人洗手作羹汤,那才真是天底下最暴殄天物的事情。 就在这气氛微妙的时刻,许意却忽然话锋一转,将主动权彻底握在了自己手中。 “靳总,”她施施然地开口,“既然我们也算是旧识,那我也想以朋友的身份,劝你一句……” “水云村这个项目,你最好也不要沾。” 靳书言玩味的笑容消失。 他的面色一沉,眯起狭长的桃花眼,沉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整个包间的气压骤然降低。 然而,许意自岿然不动,甚至没有回避他那冷掉的目光。 将自己的观点娓娓道来。 “我的意思,很简单。” “靳总,我承认,你是水云村的人,这为你扫清了很多外部障碍,这是其他任何开发商都不具备的天然优势。” 她话锋陡然一转,变得犀利起来。 “但是,如果要在商言商,那么这个身份,既是你最大的优势,也可能成为……你最致命的软肋。” “你不要忘了,水云村,并非一个封闭落后的山村。据我这几天的了解,村里有一半以上的家庭,其子女或亲戚都在港城一带经商做生意。他们或许规模不大,但常年耳濡目染,对商业运作的门道,比谁都清楚。在他们眼里,这片被你看中的故土,就是黄金宝地。” “当项目启动,你这个从村里走出去、如今功成名就的大人物,衣锦还乡回来投资。你猜,会发生什么?” “一开始,或许是鲜花和掌声。但很快,各种各样的人就会找上门来。” “今天,看着你长大的七叔公,会领着他做工程队的儿子,想承包项目的土方工程。明天,你小时候的玩伴,会带着他做建材生意的表哥,希望你能从他那里采购钢筋水泥。后天,还会有数不清的、八竿子打不着的所谓亲戚,……” “靳总,你或许可以凭着铁血手腕,拒绝一个,拒绝十个。但是,当全村的人都抱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想法,用同宗同族乡里乡亲的道德枷锁来绑架你时,你能拒绝所有人吗?” 第159章 追求 “就算你能,可你的父母呢?他们还住在这里。那些被你拒绝的人,会去你父母面前哭诉抱怨,去打扰他们的清静。老人家心软念旧情,你忍心让他们为你承受这些邻里之间的指点和非议吗?” 靳书言之前用来当挡箭牌的孝心,此刻反倒成了许意手中最锋利的武器。 “到最后,这个项目会变成什么样?为了平衡各方关系,你不得不妥协。A家的工程队,B家的材料,C家的亲戚……内陆有很多这样的案例,一个本意是造福家乡的标杆项目,最终却因为盘根错节的人情关系,变成了一个处处是漏洞、安全隐患重重的豆腐渣工程。靳总,你想看到的,是这样的结果吗?” 一番话,层层递进,几乎封死了靳书言所有的反驳空间。 靳书言脸上的寒冰悄然融化。 许意不仅在短短几天时间看穿了他的全盘计划,甚至连他计划中最核心隐秘的风险,都分析得如此透彻。 这份洞察力,已经超越了普通商人的范畴。 过了许久,靳书言才缓缓呼出一口气,自嘲般地笑了笑。 “许小姐,你的这番话……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他承认了,她所说的,并非危言耸听。 “你提到的这些,我不是没有考虑过。” “只是我觉得,凭我的能力,应该能将这些风险控制在可控的范畴之内。而且……” 他补充道:“我们村里的人,是出了名的团结。” 听到团结二字,许意嘴角的弧度,扬起得更高了。 “靳总,当大家都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为了共同的利益抵御外敌时,那确实可以叫团结。” “但是,当他们发现,你一个人站上了终点,即将独享这片沃土所带来的绝大部分收益时。团结就会瞬间变成最可怕的嫉妒。他们还会心甘情愿地看着你发财?”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个道理,我相信靳总比我更懂。” 靳书言不说话了。 因为许意说的,才是他一直试图用自信去掩盖的真相。 他猛然想起,自己当年大学毕业,放弃了家族人脉可以轻易涉足的实业,毅然决然地投身到当时还充满变数的传媒娱乐行业,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因为,他看透了那些传统行业里错综复杂的人情关系网吗? 他厌恶那种无论做什么决策,都要被无数沾亲带故的利益方所掣肘的感觉。 所以他选择了一个全新的、与身边圈子业务挂钩最少的赛道,凭借自己的能力,一手打造了寰亚这个庞大的传媒帝国。 他花了半辈子时间去逃离的东西,如今,却因为一个看似稳操胜券的项目,差点又一头栽了回去。 而点醒他的,竟然是眼前这个,他最初只打算用威逼利诱来劝退的女人。 靳书言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气定神闲的许意,心中百感交集。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她了。 这场谈话,从他掌控全局,到双方博弈,再到如今……他竟隐隐落了下风。 这场谈话,不知不觉间,已经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空气中,只剩下若有似无的冷香,与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暗流。 靳书言第一次,在一个女人身上感受到了棋逢对手这四个字真正的分量。 而许意,则始终保持着那份云淡风轻的姿态。 仿佛刚才那番足以颠覆一个数十亿项目的犀利言论,并非出自她口。 她知道,她的警告已经送达,靳书言这样的人,绝不会听不出其中的利害。 至于他最终会作何选择,是知难而退,彻底打消竞争的念头。 还是执意利用村民这颗棋子,在水云村制造无尽的混乱。 她乐意奉陪。 有问题,就解决问题。 这三年的地狱式磨砺,早已教会了她如何将所有的艰难险阻,都视作通往更高处的垫脚石。 “我很好奇。”靳书言缓缓开口,褪去了商人的精明,“梁淮川……他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值得你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水云村的情况有多复杂,你比我清楚。这里盘根错节的人际关系,就算是宋仲明亲自来了,也未必能轻易摆平。你一个女人,孤身犯险,在这里与我周旋,与整个村子的人博弈,图什么?” 在他看来,许意的才华与格局,足以让她在任何地方都过得风生水起。 为一个已经背叛过她的男人做到如此地步,这完全不符合商业逻辑。 听到这个问题,许意心中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她知道,靳书言在港城的情报网很广,必然查过她的过去,知道她和梁淮川那段人尽皆知的婚姻。 但他的情报网,也仅限于此。 他知道宴氏来投资,却不知道她和梁淮川的虚假婚姻早已名存实亡。 更不知道她现在已经和宴津燚,有了婚约。 这个信息差,就是她此刻最好的伪装。 由此,许意的脸上忽然绽神秘莫测的笑容。 “图什么?”她轻笑一声,“靳总,那你可要继续看下去了。那就会知道,我到底……有多爱他了。” 靳书言再次愣住了。 好一会才听出许意话里的深意。 这场交锋,似乎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靳书言很有风度地提出请许意共进晚餐,算是为今天的唐突赔罪。 但许意却微笑着拒绝了。 “不了,靳总。”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外套,“我已经跟你在外面待了这么久,再继续下去,恐怕会传出不必要的闲话。毕竟,我们现在立场不同,还是避嫌一些比较好。” 靳书言没有强求,亲自开车将她送回了项目部的外面。 车子在距离项目部还有一段距离的路口停下。 就在许意道了谢,准备推门下车的那一刻,驾驶座上的靳书言,再次开了口。他 “许意。”他叫了她的名字,而不是许小姐。 “如果有天,你跟梁淮川分开了。” “我可以追你吗?” 许意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一瞬间,完全没能跟上靳书言这天马行空的思维节奏。 前一秒,他们还是在谈判桌上唇枪舌剑的对手。 这一秒,他却在问她,能不能成为他的追求者? 这算什么? 打不赢,就想用感情牌来策反她吗? 许意只觉得一阵头疼,这一个两个男人,就没一个能按常理出牌的。 第160章 人情世故 许意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不行。” 她干脆利落地回绝。 “靳总,我从不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提前下任何定论。” 说完,她没有再给他任何追问的机会,推开车门,径直走了下去。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留下一个决然而独立的背影。 靳书言坐在车里,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项目部的灯火中,才把车往自家的开去。 宾利最终停在一栋带有独立院落的两层小楼前。 这里是靳书言在水云村的家。 与他在港城那间能俯瞰维多利亚港的顶层复式公寓不同,这里没有冰冷的极简主义设计,没有价值连城的艺术品,只有岁月沉淀下的属于家的温情与琐碎。 他已经有一阵子没回来了。 推开车门。 院子里,父亲养的几盆兰花开得正好。 客厅的灯光是温暖的橘黄色,透过玻璃窗,能看到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阿言回来了!” 听到动静,靳母立刻围着围裙从厨房里跑了出来,脸上是掩不住的激动,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你这孩子,回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看你瘦的!快去洗手,我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和清蒸鲈鱼!” 靳父也从里屋走了出来,他不像妻子那样外放,只是点了点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语气里却带着关切:“路上堵不堵?公司的事都忙完了?” “还好,都处理得差不多了。”靳书言换下笔挺的西装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换上舒适的居家服,整个人都显得柔和了几分。 母亲的嘘寒问暖,父亲的言简意赅,热气腾腾的饭菜香…… 这一切,都构成了他记忆中最安稳的家的模样。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下午在茶室里,许意所描绘的那些关于人情世故的画面,或许真是危言耸听了。 然而,这种温情脉脉的幻觉,并没有持续太久。 晚饭前,靳书言坐在客厅沙发上,习惯性地拿出手机查看寰集团今天刚发过来的报表。 靳父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阿言啊……”老人家的开场白带着几分试探。 “嗯?”靳书言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只是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公司里最近还缺不缺人手?” 听到这个问题,靳书言的手指,在屏幕上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到了父亲脸上那种他再熟悉不过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爸,你有事就直说。” 见他开了口,靳父仿佛卸下了什么包袱,立刻接道:“是这样,你四叔伯家的小儿子,叫靳凯的那个,你还记得吧?前阵子刚从国外留学回来,说是学的什么工商管理,专业也对口。你看,能不能……安排到你公司里去工作?” 靳书言的眉头皱起。 四叔伯的儿子靳凯,他有点印象。 一个从小被宠坏了的纨绔子弟,仗着家里有点小钱,在国内不学无术,才被送出国去镀金。至于那个所谓的工商管理学位,天知道水分有多大。 他心中已然不悦,但面对父亲期盼的眼神,还是耐着性子,给出标准回答。 “可以。回头我把人事部负责招聘的电话给他,让他把简历投过去。如果能通过我们公司的面试流程,当然可以来上班。” 这是他一贯用来应对这种事情的官方说辞,既给了面子,又守住了公司的原则底线。 然而,靳父对此却很不满意。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责备。 “什么面试流程?阿言,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人家小凯好歹是正儿八经的留学生,高学历人才!再说了,你四叔伯是什么人?你小时候发高烧,半夜三更,是谁二话不说背着你跑到镇上的卫生院去的?这份情你忘了吗?现在人家孩子就想找份工作,你还拿公司那套规矩来搪塞,这不是让人家看笑话吗!” 老人家对现代化的公司经营和管理模式没有任何概念。 在他的世界里,人情大于天,规则是可以为关系让路的。 他重重地将茶杯放在茶几上。 “你就直接给他安排个部门经理,或者总监什么的,怎么了?一个月能多发出去多少工资?还能让你破产不成?” 靳书言终于忍不住了。 “爸!”他的声音陡然转冷,“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公司不是我的一言堂!每个岗位都有它的职责和要求,不是菜市场买白菜,谁想来就能来的!一个不合格的管理者,会给整个团队、甚至整个公司带来多么致命的影响,你懂吗?” “我怎么不懂了?”靳父被儿子强硬的态度激怒了,也站了起来指着他,“我只懂得知恩图报!你现在翅膀硬了,当上大老板了,就看不起我们这些乡里乡亲了是不是?连你四叔伯的面子都不给了?” “这不是面子的问题,是原则!” “什么原则?你的原则就是六亲不认吗!” …… 靳母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连忙上前劝架:“好了好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父子俩吵什么吵!先吃饭,菜都快凉了!” 这场争执,最终在靳母的和稀泥下不了了之。 靳母精心烹制的一大桌子菜,此刻却食之无味。 她不停地给儿子和丈夫夹菜,试图缓和气氛,但两人都只是沉默地扒着碗里的白米饭,谁也不看谁,仿佛坐在对面的,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事实上,这已经不是父母第一次因为他没有办成别人托付的事情而跟他生气了。 靳书言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响起下午许意说的那些话。 下午,他还在反驳她,说自己能将风险控制在可控的范畴内。 可现实呢? 仅仅是四叔伯一个不成器的儿子,他甚至都懒得亲自拒绝的请求,就足以在他家里掀起一场轩然大波,让他最敬爱的父母对他怒目而视。 如果水云村的项目真的启动了,那将会有无数个靳凯四叔伯,带着无数份沉甸甸的恩情,像潮水一样向他,向他的父母涌来。 到那时,他要怎么拒绝? 第161章 危机感 水云村的夜。 项目部办公室的灯还亮着,许意刚结束多方的视频会议,正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资料,复盘着整个项目的推进节点。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你赢了,水云村的事情我不会再管。” 许意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有那么瞬间的怔忪。 她能猜到这个号码的主人是靳书言。 只是没想到,这位来势汹汹在港城资本圈呼风唤雨的男人,会退得如此干脆。 她原本以为,至少还要再经过几轮的博弈与拉扯。 许意缓缓靠向椅背,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而与此同时,宴津燚的助理敲门进来,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然后低声汇报: “宴总,我们的人刚确认,许小姐今天和寰亚集团的靳书言见了一面。” 宴津燚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嗯”了一声。 阿文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关键信息:“他们单独待了将近半天。” “半天。” 宴津燚重复着这个词,正在签署文件的钢笔笔尖,在纸上留下了一个沉重的墨点。 莫名的烦躁袭来。 梁淮川那个蠢货,看不清许意的价值。 但宴津燚不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这个未婚妻,究竟有多大的魅力。 她不止有惊人的美貌,更有足以让任何男人为之侧目的智慧手腕。 而靳书言,那个心机深沉的男人,绝不是会浪费半天时间在无用之事上的人。 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那是一种领地被侵犯的本能警觉。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头发花白叔公走了进来。 “津燚啊,事情谈得差不多了,我们几个老家伙合计了一下,明天想顺道去澳城转转,看看那边的赌场,感受一下气氛。” 叔公笑呵呵地说道,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在通知一声。 这些跟着他从宴氏总部过来的老元老,名为考察,实为掣肘。 此刻非但不急着回去,反而嚷嚷着要去赌城消遣。 宴津燚原本还能耐着性子应付一二。 但此刻,靳书言的名字和他心中那股无名火交织在一起,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耐心。 他抬起头,淡淡的回复,“叔公,恐怕不行。澳城那边最近不太平,几位长辈的安全要紧。而且公司还有一堆事,等着各位回去主持大局。” “哎,年轻人就是不懂得劳逸结合……”七叔公意味深长的扔下这句话离开。 一副要在这边赖很久的样子。 他走后,宴津燚立刻给助理打电话。 “叔公在悉尼的那个宝贝孙子,最近是不是又在跟哪个不三不四的女人鬼混。想办法,让他后院起火。我要他明天一早,就必须买最早的航班赶回去处理家事。” 次日,阳光明媚。 许意等人也终于成功见到了水云村的村长钱大海。 这是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身材微胖,脸上总是挂着和气的笑容,但那双滴溜溜转的小眼睛里,却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精明算计。 钱大海热情地为许意等人沏上茶,然后才慢悠悠地坐下。 许意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重点阐述了宴氏的投资将给水云村带来的巨大发展前景。 钱大海听完,立刻就摆出爱莫能助的为难表情,重重地叹了口气,开始拿政策压人。 “许小姐啊,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作为这个村的村长,我私心里比谁都希望村子能有更大的发展,让乡亲们都过上好日子!” 他随即话锋一转。 “但是祠堂的事情,我实在是没办法啊!这可是我们村几百年的根,是老祖宗留下的宝贝。更重要的是,上头的文物保护政策写得清清楚楚,这是红线,谁也碰不得啊!” 许意静静地听着,脸上也适时地装出了苦恼的样子,仿佛真的被这个巨大的难题给困住了。 她蹙着眉近乎示弱的语气问道:“钱村长,您的意思是……所以如果祠堂的事情得不到根本性的解决,就没有别的办法,我们这个项目……就只能被迫暂停,甚至取消了,是吗?” 钱大海的眼中,瞬间闪过难以察觉的喜色。 在他看来,这个从大城市来的漂亮得像个洋娃娃一样的女人,果然还是太年轻,太好对付了。三言两语,就被自己逼入了死胡同。 他心中暗自得意,面上却依旧是那副遗憾的表情,重重地点了点头。 “唉,是啊。那我就真的没办法了。这是上头规定的,有文物保护单位在项目规划区内,任何项目都绝对不能动工拆迁。我也很遗憾。” 他把皮球踢得干干净净,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规定和政策。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稳操胜券,准备看许意如何无功而返时,许意却忽然抬起了头。 “那么,”她语气轻快而有力,“如果这个问题,现在就可以解决呢?” “什么?”钱大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失声问道,“你能有什么解决办法?” 话一出口,他心中便暗叫一声不好! 知道自己被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给套话了! 许意看着他骤变的脸色,嘴角的笑意更深。 她不疾不徐地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补充方案,轻轻推到钱大海面前。 “钱村长,您似乎误会了我们的来意。谁说,要动工就一定要拆迁呢?” “我们的项目,本身就是修建一个集休闲旅游和文化于一体的高端度假区。说实话,有这样一个历史悠久的文物坐镇,对我们来说,非但不是阻碍,反而是绝佳的卖点和亮点。”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点在方案的标题上。 “我们的新方案是,祠堂不仅不拆迁,还会出资聘请国内顶级的古建筑修复团队,对祠堂进行全面的修缮和保护。” “不仅如此,我们还会以祠堂为文化核心,在它周围修建一个水云村宗族文化博物馆,将那些能代表你们村落历史的物件、故事、名人轶事,都系统地整理、陈列出来,让所有来这里的游客,都能了解和参观。” “我知道,你们村的宗族文化非常浓厚。那么,试想一下,如果你们引以为傲的这部分历史与文化,能够被我们用最专业的方式,正式地展览出来,被成千上万的游客所瞻仰赞叹……这对于整个水云村的村民来说,该是多么自豪的一件事?” 没有威逼利诱。 许意便轻轻地,将一个死结解成了一朵锦花。 被困住大家的问题变成了一份全村人都无法拒绝的荣耀。 钱大海看着桌上的方案,再看看眼前这个巧笑嫣然的女人,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第162章 撒手不管 钱大海后背出了冷汗。 他纵横水云村几十年,自诩看人精准手腕老道,却没想到今天在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面前,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不过,钱大海终究是见惯了风浪的人。 震惊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三秒,便被近乎浮夸的赞叹所取代。 他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许小姐!你这个主意……真是太精妙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不拆还要保护性开发建成博物馆!这……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啊!” 他一边说着,对着许意竖起了大拇指,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菊花,“我就说嘛,大城市来的高材生,脑子就是活泛!我们这些土里刨食的老家伙,思想就是僵化!” 旁边一直提心吊胆的陈果,看到村长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顿时露出抑制不住的喜色,刚想趁热打铁,说几句“那这事就这么定了”之类的话。 然而,许意却只是淡淡地微笑着,并不接话。 她知道,这只老狐狸,绝不会这么轻易就范。 果不其然,钱大海很快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不过许小姐啊,你的方案是顶呱呱的好,我个人是举双手双脚赞成!但是呢……你也知道,我们村里的情况比较特殊。” 他眼神飘向了祠堂的方向。 “我虽然挂着个村长的名头,但在这种关系到老祖宗基业的重大决定上,都得听从村里几位宗老的意见。他们几个老人家,思想比较保守,得我……慢慢去说服才行。” “这样吧,”他做出决定,“你们先回去,我这就召集几位宗老开个会,跟他们好好商量一下。放心,我肯定尽力促成这件事!只要他们那边没什么意见,我这里也绝对没有二话!” 陈果心里的那点喜悦,顿时被这番太极推手给浇灭了一半。 她正想用利害关系再劝说几句,许意却抢先一步站了起来。 “可以。钱村长,我们尊重村民们自己的选择。那我们就先告辞静候您的佳音了。” 她心里清楚得很,钱大海这番话,不过是缓兵之计。 所谓的跟宗老商量,多半是想第一时间去找靳书言,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应对。 只可惜,他现在还不知道,他最大的靠山,已经弃他而去了。 许意给了陈果一个安抚的眼神,两人转身准备离开。 谁知,就在她们走到院子中央时,异变陡生! “嘿嘿嘿……老婆!” 伴随着一阵痴傻的笑声,之前两人都见过的那个傻子又猛地从东边的厢房里窜了出来,径直朝着许意和陈果就扑了上来! 陈果吓得一声尖叫,下意识地就往许意身后躲。 许意也是心头一惊,但常年身处商场炼就的冷静让她没有慌乱,她迅速侧身拉着陈果堪堪躲过了傻子的第一扑。 “别跑!来玩呀!” 傻子一扑不成,反倒更兴奋了,迈开双腿就在不大的院子里追着两人跑。 “钱宝!你给老子站住!不许胡闹!” 钱大海也被这突发状况吓得魂飞魄散,紧张地跟在后面大声喝止,可他哪里追得上自己年轻力壮的儿子,更别说拦住他了。 眼看傻子的手就要抓到陈果的衣服,许意当机立断,朝着院门外大喊一声:“程峰!” 声音刚落,程峰身形一晃,便精准地横亘在了钱宝和许意之间。 “你走开……”傻子见有人挡路,想也不想,就挥舞着拳头砸了过去。 程峰不闪不避,在钱宝的拳头即将触及自己时,快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顺势一拧,便将钱宝的冲势完全化解,并将他牢牢地控制在原地动弹不得。 钱宝挣扎了几下,发现完全无法挣脱,急得哇哇大叫,嘴里依旧含混不清地喊着老婆。 程峰面无表情地钳制着他,目光却落在了钱宝那张呆滞的脸上。 看着他那双毫无理智的眼睛,程峰的眼神深处悄然闪过一抹暗色。 “哎哟!许小姐,陈小姐,真是对不住,吓到你们了!” 危机解除,钱大海这才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一边迭声道歉,从程峰手里接过了自己的儿子。 他是出了名的疼儿子,即便傻子闯下如此大祸,也没有立刻开口责打,反而是放柔了声音,像哄孩子一样拍着他的背。 “乖,不闹了啊。跟爸爸进屋去,爸爸给你拿糖吃。” 钱宝被他拉着往屋里走,却依旧不甘心,一步三回头地看着许意和陈果,念念不舍地嘟囔着:“爸爸,你不是答应了给我找个漂亮老婆玩吗?你不讲信用……” 村长无奈地叹了口气,连哄带骗地安慰道:“说过两天就给你找,过两天啊!阿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父子俩的这番对话,清晰地传入了院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陈果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脸上还带着几分愠怒。 “我们走吧。”许意对程峰和陈果轻声说道,率先走出了这个令人压抑的院子。 他们走后,钱大海哄睡了儿子,一个人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脸上的笑容和谦卑早已消失不见,前所未有的焦躁。 他拿出给靳书言打电话。 然而,电话响了许久,那边传来的却是一个年轻男声。 “您好,这里是寰亚集团总裁办,请问您是哪位?” 钱大海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连忙自报家门:“你好,我叫钱大海,是水云村的村长,我找靳总有点急事。” “哦,是钱村长啊。”电话那头的助理语气依旧客气,“不好意思,靳总现在正在飞往欧洲的飞机上,要去考察半个月才能回来。您有什么事,可以等他回来再说……” “那好吧。”钱大海讪讪地挂了电话,瘫软在椅子上。 他很快就明白过来。 出国半个月不过是体面的托词。 靳书言这是彻底撒手不管了的意思。 “妈的!不讲信用!” 钱大海低声咒骂了一句。 随即恐慌袭来。 他开始焦躁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当初,是靳书言的人主动找上他,许诺了无法拒绝的丰厚条件,甚至答应事成之后,会帮他解决儿子钱宝的终身大事,所以他才不惜得罪宋氏,搞出这么多事情来阻挠项目。 现在,靳书言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他一个人面对这个烂摊子。 难道……自己真的只能转过头去,答应许意那个小丫头的方案吗? 第163章 邀请 那样一来,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成了笑话! 不仅得罪了靳书言,在宋氏那边也落不到半点好,更别提给儿子找老婆的承诺了! 就在钱大海心乱如麻,进退维谷之际,手机突兀又响了起来。 他烦躁地掏出来一看,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他本想直接挂断,但鬼使神差地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谁啊?”他的语气很冲。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听起来有些诡异。 “是水云村的钱大海,钱村长吗?我想跟你约见一面。” 钱大海皱起眉头,警惕地问道:“你是我谁?我为什么要跟你见面?” 女人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 她悠悠地说道:“因为我能解决你现在最大的难题。” 钱大海根本不信:“你知道我的难题是什么?” 女人仿佛能看穿他的内心,语气笃定而神秘。 “当然知道。” “比如……” “……帮你那个傻儿子,找个老婆?” 晚上,钱大海找来了项目部。 陈果和林强都吃了一惊。 “许小姐,陈小姐,你们还没休息吧?”钱大海的声音里透着熟稔,“白天的事儿,是我老汉思想没转过弯,让几位见笑了。我回去跟几个族老碰了头,他们也觉得你们的提议很好,很有远见!” “所以啊,我们商量了一下,想请几位明天赏个脸,一起吃顿便饭。地点我都订好了,就在镇上最有名的海天阁。到时候,几位德高望重的族老都会到场,我们当面把这事儿敲定下来,也算是我……给几位赔罪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林强和陈果眼中都有了喜色。 尤其是陈果,白天的惊吓还未完全消散,此刻只觉得柳暗花明。 许意却只是静静地看着钱大海,她不相信这只老狐狸会这么快就缴械投降。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更像是一件极不合身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处处都透着违和。 不过,她并没有当面戳穿。 “钱村长太客气了。”许意微微一笑,“既然族老们都愿意谈,我们当然要求之不得。那就明天见。” 见她如此干脆地答应,钱大海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第二天傍晚,程峰开着车,载着三人准时来到了约定的海天阁餐厅。 这是一家三层楼的建筑,装修得古色古香,在普遍朴素的小镇里显得格外气派。 然而,许意敏锐地注意到,现在正值饭点,餐厅门口却冷冷清清,连一个迎宾的服务员都没有。 “我跟你们一起进去。”程峰停好车,解开安全带。 “不用。”许意却摇了摇头,“程峰,你在外面守着。你在车里万一有什么事,我也能第一时间联系你。” 程峰也点头,还煞有介事的叮嘱道:“那你手机保持畅通,有任何不对,立刻给我打电话。” “放心。” 许意随即带着陈果和林强走进了餐厅。 一进门,大厅里灯火通明,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却空无一人。 一个穿着服务员制服的中年女人从柜台后站了起来,“几位是钱村长约的客人吧?请跟我来,包间在三楼。” 一路上去,偌大的餐厅果然一个食客都没有,仿佛被整个包场了。 陈果忍不住小声嘀咕:“这村长还真下血本啊……” 许意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将周围的环境记在心里。 推开包间的门,里面却只有钱大海一个人。 他正坐立不安地搓着手,看到他们进来,立刻像看到救星一样迎了上来。 “哎呀,许小姐,你们可算来了!” 许意环视一周,疑惑地问道:“钱村长,族老们呢?” 钱大海脸上立刻露出无奈的表情,“别提了!本来大家都要出门了,结果张太公高血压突然犯了,头晕得厉害,家里人手忙脚乱地把他送去镇医院了!其他人不放心,也都跟着去瞧瞧。这不,我也是刚接到电话。”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我想着,人都约了,总不好爽约,显得我们水云村的人没信用。所以我就一个人先过来了,跟你们解释解释。实在是对不住!”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 陈果和林强都信以为真,还关切地问了几句老大爷的病情。 许意心中却冷笑一声。 她几乎可以断定,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谎言。 但她同样想不通,钱大海一个人,能翻出什么风浪? 顶多就是找个借口,再拖延几天罢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淡淡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改天再约吧。” “别啊!”钱大海连忙拦住,“来都来了,怎么能让你们白跑一趟!菜我都点好了,咱们边吃边聊!我虽然代表不了所有族老,但今天先把我的态度表明,也算是我们的诚意!” 他热情地将三人按在座位上,自己则跑到门口,对着楼下喊了一声:“可以上菜了!” 很快,刚才那个中年女服务员便端着几盘精致的菜肴走了进来。 “来来来,尝尝这个,清蒸东星斑,我们这儿最有特色的海鱼做法,城里可吃不到这么新鲜的!” 钱大海殷勤地招呼着,亲自给每个人都倒上果汁。 “谢谢钱村长。”许意客气地道谢,用公筷夹了一小块鱼肉放进嘴里。 鱼肉入口即化,确实鲜美无比。 她顺势恭维了一句:“这道菜味道真不错,想必很多游客也会喜欢。”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钱大海的话匣子,他笑着附和道:“那肯定!我们水云村能有今天,靠的就是这片海啊!” 随即,他便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了水云村的发展史,从一个一穷二白的破烂渔村,如何在他的带领下,一步步变成了远近闻名的富裕村。 许意带着淡雅的微笑静静听着,权当是为后续的规划方案多收集一些本地资料。 她十分谨慎,只是偶尔抿一小口饮料,菜也吃得极少。 然而,陈果和林强却没有她这份警惕。 两人彻底放下了戒心,一边听着村长的忆苦思甜,一边不断地夹菜,对桌上的美味赞不绝口。 故事讲到一半,许意端起杯子,正准备再喝一口时,突如其来的眩晕感袭上来了。 不好! 许意心中警铃大作,很快感觉到浑身发软,提不起一丝力气。 她立刻反应过来菜里或者饮料里,肯定被下了迷药! 第164章 歹毒 她强撑着最后的清明,猛地侧过脸,想提醒身边的同伴。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她的心沉入了谷底。 只见陈果和林强,不知何时已经趴在了桌上人事不省。 原来,钱大海那番冗长的演说,根本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拖延时间,为了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吃下足够剂量的药物! 许意没有吃多少,此刻尚且可以勉强维持最后一丝理智。 但她知道,自己绝不能表现出来。 电光石火之间,她做出了最冷静的决断。 她没有挣扎呼救,而是顺着那股越来越强烈的眩晕感,身体一软,也晕了过去。 在意识彻底被黑暗吞噬前,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一直放在腿上的手提包,悄悄拉开了一道缝隙。 然后找到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微型电击器。 她的手在桌布的掩护下,紧紧地对准了自己的手腕内侧。 黑暗像潮水般涌来,试图将许意的意识彻底淹没。 然而,在完全沉沦之前,指尖传来冰冷而坚硬的触感,是她最后的浮木。 她趴在桌上,耳边是钱大海那刻意压低却依旧难掩兴奋的粗重喘息声。 他似乎在原地踱步,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每一下都像踩在许意紧绷的神经上。 “喂?喂!” 钱大海在打电话,声音隔着厚重的棉花传来,模糊不清,却又带着一种即将得手的颤抖。 “对!都搞定了!三个人,全都放倒了!药效好得很,跟死猪一样!”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那份激动却怎么也藏不住。 但他也是第一次做这种勾当,既恐惧又兴奋,甚至都没有费心去检查一下猎物是否真的彻底昏迷。 这短暂的疏忽,便是许意唯一的机会! 在钱大海转身走向门口,准备下楼迎接人,许意蜷曲的手指猛地按下了电击器的开关! 尖锐霸道的电流瞬间从手腕蹿起,沿着手臂的经脉,凶猛地冲向她的大脑! 难以言喻的酥麻! 许意的身体因剧烈的电击而猛地一颤,趴在桌上的头也随之弹起又落下,发出一声轻响。 所幸,钱大海的脚步声已经消失在了楼梯口,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剧痛过后,是短暂几乎令人虚脱的清醒。 眩晕感依旧存在,但至少她能思考了! 许意强撑着发软的身体,第一时间摸出了手机报警。 但光有这个还不够。 于是许意扶着桌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踉跄着冲向门口,朝外喊。 “程峰!” 门口,程峰的身影闻声转过头来。 许意悬着的心下了一半。 “许小姐?”程峰看到她苍白着脸脚步虚浮地冲出来,脸上立刻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你怎么了?其他人呢?饭局结束了?”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许意本就混乱的大脑更加不堪重负。 根本来不及去思考程峰话语里那不自然的镇定,只是扶着额头,艰难地向他靠近。 “快……快走……叫人……”她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着,“饭局有……有问题……” “有问题?”程峰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快步上前,语气焦急,“哪儿有问题?钱大海呢?” 然而,就在许意靠向程峰,试图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时,程峰的另一只手,却不动声色地绕到了她的身后。 他的眼神在瞬间变得冰冷陌生。 许意正想开口说出“迷药”两个字,后颈处却猛地传来一阵剧痛! 一记精准而狠戾的手刀劈中了她。 “呃……” 许意闷哼一声,眼前瞬间一黑。 在意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的最后一秒,冰冷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糟糕! 她提防了钱大海,甚至不惜用电击器自残来换取清醒…… 昏迷的许意被重新带回了包间,然后被粗鲁地扔在了长条沙发上。 很快,门口传来了高跟鞋踩踏地板的清脆声响。 “人呢?” 闻明珠声音娇媚的开口,却透着蛇蝎般的冰冷。 “人在这里。”程峰指了指沙发上的许意。 “干得不错。”那闻明珠抑制不住的轻笑出声。 随即走进。 尖锐的手指用力掐住许意的下巴。 闻明珠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许意,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嫉妒恶毒。 她看到许意那张因为药物而逐渐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嘴角的笑容愈发得意。 为了确认许意是否真的昏迷,她捏着许意下巴的手指猛地用力,尖锐的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许意娇嫩的皮肤里。 但许意却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确认她真的失去了意识,闻明珠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得意的笑声在包间里回荡。 “许意啊许意,你不是很能干?怎么现在,还不是像条死狗一样躺在这里!” 钱大海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但眼神里却藏着不安:“闻小姐,您确定……把她送给我那个傻儿子她事后不会追究吗?我可是听说,她结婚了,她男人好像挺有来头的。” “结婚?”闻明珠嗤笑,“钱村长,你还真是老实。我告诉你,她那个婚是假的,骗人的,连证都没有领!” “你放心,等她跟你那个宝贝儿子睡上一觉,你再多拍点照片,留个视频……你觉得,她一个在港城有头有脸的人,是想要身败名裂,还是乖乖听你的话?” 钱大海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贪婪的光芒。 他连连点头,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没错!越是她们这种人,越怕丢脸!闻小姐高见!” “所以,现在可以签字了?” 闻明珠直起身,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从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正是水云村的拆迁同意协议。 “签,我马上就签!”钱大海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闻明珠看着钱大海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 只要搞定了钱大海这个村子里最有话语权的人,剩下的村民自然不在话下。 到时候,她闻明珠,就是凭一己之力啃下水云村这块硬骨头的最大功臣! 而许意…… 第165章 杀意 闻明珠的目光再次落到沙发上的许意,眼神变得阴狠无比。 等她被傻子玷污了身子的消息不经意地传出去。 许意就会变成肮脏不洁的笑话。 到时候,无论是梁淮川,还是其他的优秀男人,都会像躲避垃圾一样,对许意避之不及! 毕竟,谁会要一个公认的破鞋。 包间内,胜利的甜美气息几乎让闻明珠醺然欲醉。 这真是一箭双雕的完美计策! “钱村长,事不宜迟。”闻明珠收敛起脸上过于外放的得意,催促起来,“药效总有过去的时候,我怕时间耽搁久了她半路醒来,那就不妙了。你赶紧把人带走吧。” 钱大海点头如捣蒜。 他走到沙发边弯下腰将许意柔软的身体扛上了自己的肩膀。 程峰等到钱大海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转向闻明珠,沉声问道:“明珠,那剩下的这两个,怎么办?” 他的目光投向依旧趴在餐桌上的人事不省的陈果和林强。 闻明珠厌恶地瞥了那两人一眼,吩咐道:“找个偏僻的郊外,把他们扔在那儿。记住我跟你说的话,明天等他们醒了,你就告诉他们,是你们在饭局上被歹徒盯上了,下了药。你也是受害者,只是身体素质好,醒得早,然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他们两个。” “至于许意……你就说你也不知道她被带去了哪里。总之,把一切都推到一伙莫须有的歹徒身上。你听明白了吗?” 这样就可以完美地将程峰从事件中摘了出去。 “明白。”程峰脚步却没有动。 眼睛紧紧地盯着闻明珠。 “明珠……”他向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这次我可是帮你办了这么大一件事,你……难道不该给我一点表示吗?” 闻明珠的心中瞬间涌上难以抑制的厌烦。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男人,自以为是贪得无厌。 但她不得不承认,程峰这次确实功不可没。 甚至,将许意送给钱大海那个傻儿子的这个恶毒主意,最初就是程峰提起的。 他说,钱村长最大的软肋,就是他那个三十多岁还娶不上老婆的傻儿子。 想到这里,闻明珠压下心中的恶心,脸上瞬间绽开妩媚动人的笑容。 她踮起脚尖,在程峰的脸颊上,留下蜻蜓点水般的吻。 “乖。”她柔声说道,“等这件事的风头彻底过去,项目顺利启动,我一定好好地庆祝一下我们的成功。现在,先把手尾处理干净。” 虽然只是一个敷衍的吻,但程峰眼中的欲望却更盛了。 他知道闻明珠这样的女人不可能轻易得到,但现在他们是利益共同体,他不愁以后没有亲近的机会。 “你放心。”他压低声音,透着股狠劲,“我一定会办得妥妥当当。” 说完,他便转身去处理陈果和林强。 闻明珠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然而,不知为何,在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之后,她的心头却隐隐升起丝不安。就好像有什么环节,脱离了她的掌控。 不行,她必须亲眼看着许意被带走,被送到那个傻子床上,她才能彻底安心。 这么想着,闻明珠也快步跟了出去。 另一边,钱大海扛着许意,走出了餐厅。 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让他因兴奋而有些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女人,即便是在这样狼狈的情况下,身上那股清雅的气质和那张如花似玉的脸,依旧让人心动。 这么一个天仙般的人物,却要便宜自己那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傻儿子…… 钱大海的心中,竟也生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个闻小姐和许意到底是有多大的仇怨? 分明是想把人往死里整,让她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不过,这些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事情已经做了,协议已经签了,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 更何况,只要办成这件事,他不仅能拿到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跟这比起来,一个女人的清白,又算得了什么? 钱大海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要将心中最后一点良知也一并吐出去。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扛着许意,快步走向不远处的停车场。 他的面包车,就停在最角落的位置。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到车旁时,一股凛冽到极致的仿佛能将人血液都冻结的冷意,毫无征兆地从前方笼罩而来! 那是一种源于食物链顶端的绝对压迫感! 钱大海的脚步猛地一顿,他惊骇地抬起头,却发现面前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了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纯黑色西装,身形挺拔如松,在昏暗的路灯下,周身仿佛都萦绕着化不开的浓重墨色。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自成一个强大的气场,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压抑。 而当男人的目光落在他肩膀上的许意身上时,冰冷的眼神瞬间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想把她带去哪儿?” 钱大海的双腿当场就是一软!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气场这么可怕的人! 只一个眼神,就让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猛兽盯上,下一秒就会被撕成碎片! 他立刻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份绝对非同凡响! 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说不出话来,但他还是强撑着最后的镇定,结结巴巴地解释道:“这……这是我家的亲戚,喝……喝多了,我带她回家。” “亲戚?” 宴津燚从喉咙里发出嘲讽的冷哼。 甚至懒得再跟这只蝼蚁废话。 轻轻一抬手,刹那间,数道黑影从周围的暗处闪出,悄无声息地将钱大海围了起来。 钱大海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当场吓得魂飞魄散,扛在肩上的许意也差点滑落在地。 但他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叫,尖锐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小镇宁静的夜空! 红蓝交替的警灯在不远处闪烁,刺眼的光芒照亮了钱大海那张写满了惊恐绝望的脸。 警察…… 怎么会有警察来?! 这一刻,钱大海脑中的弦崩断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这下完了! 第166章 咬我 四处环绕的警笛声,让跟在后面的闻明珠脑子都麻了。 前冲的脚步猛地顿住。 怎么会有警察?! 从她和钱大海达成协议,到完美地执行计划,将许意三人迷晕,整个过程流畅得不可思议,顺利得让她都有些飘飘然。 她自认为计划天衣无缝,每一个环节都经过了精心的算计。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难道是钱大海那个蠢货留下了什么马脚? 还是…… 不,不可能! 许意明明已经被药物控制得死死的,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求救! 恐惧袭来,闻明珠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甚至不敢再往前多走一步,去看清楚停车场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来的又是什么人。 这一刻,什么亲眼确认许意被毁掉的执念,什么项目的最终胜利,全都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保住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闻明珠脸色煞白,向着另一个方向的黑暗中逃去。 她一边跑,手忙脚乱地拨通了程峰的电话。 “不好了!警察来了!”闻明珠声音急促,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得意从容。 “计划有变!你赶紧想办法,把自己弄伤,随便找个理由,总之,绝对不能让警察把你和这件事联系起来!” 她是在命令,也是在自救。 程峰是她计划中唯一的执行人,只要程峰能把自己摘干净,她就还有周旋的余地。 挂断电话,闻明珠不敢有丝毫停留,很快便消失在了浓重的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停车场内。 警车的出现,其实也让宴津燚诧异。 他不喜欢,也不需要借助警方的力量。 但此刻,看着那闪烁的红蓝警灯照亮了丑态百出的钱大海,他倒也没有阻止。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抱起依旧昏迷不醒的许意。 柔软滚烫的身体落入怀中的瞬间,宴津燚悬着的心才落回原处。 收紧手臂将她拥在了怀里。 就在这时,几名警察快步走了过来,为首的队长在看到宴津燚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和强大的气场时,明显愣了一下,但还是尽职地开口:“您好,我们接到报警电话,说这里可能发生了绑架……” 他的话还没说完,目光便落在了宴津燚怀中的许意身上。 宴津燚冰冷的目光扫向瘫在地上戴了手铐的钱大海,沉声道:“对。这个就是企图绑架她的人,交给你们处理。” “明白。”队长点了点头,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带着感慨,“说起来,这次还多亏这位小姐的及时反应。我们接到的那通报警电话,虽然只说了几个字就断了,但确实是她本人用自己的手机打出来的。” 什么? 宴津燚抱着许意的手臂,猛地一僵。 他垂下眼,轻巡着许意苍白的脸上。 没有想到,在那样被药物控制陷入绝境的情况下,她竟然还能做出这样的自救! 许意…… 宴津燚在心中呢喃着她的名字,再一次刷新了对她的认知。 “我知道了。”宴津燚沙哑几分,不再多言,只是对警方点了点头,“你们先把人带走审问,后续我的律师会跟进。我需要立刻送她去医院。” 说完,他抱着许意,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车内,温暖的灯光和两人的呼吸交织。 宴津燚让许意靠在自己怀里,手指轻轻拂开她粘在脸颊上的发丝。 “去最近的私立医院。”他沉声对司机下令。 然而,车子刚刚驶上公路,宴津燚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怀中的人,开始不安分地扭动起来。 起初只是细微的摩擦,但很快,这种扭动就变得越来越明显,带着难耐的焦躁。 她的身体越来越烫,隔着薄薄的衣料,将惊人的热度传递到他的身上。 更要命的是,她的一只手,不知何时竟挣脱了他的怀抱,胡乱地伸进了他西装外套的内侧,毫无章法地在他的衬衫上摸索着,似乎在寻找一丝清凉。 “嗯……” 压抑着痛苦的嘤咛,从她唇间溢出。 宴津燚的身体瞬间因这无意识的撩拨而紧绷! 他低头,这才看清了许意脸上多了异样的绯色。 她双眼依旧紧闭,眉头却痛苦地蹙起。 宴津燚很快意识到,她不止是中迷药那么简单。 杀意再次在他的眼底汇聚,几乎要凝成实质! 现在去医院,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而且要是在公众场合,被医生护士看到她这副模样,还会滋生很多不好的流言。 “降下挡板。”宴津殷对着前排的司机干脆下令,“去最近的酒店!” “是,先生。”司机不敢有丝毫疑问,立刻按下了隔音挡板,同时在导航上重新规划了路线。 车厢内成了密闭的空间。 温度似乎也随着许意的状况而节节攀升。 宴津燚伸出手,冰凉的手背贴上她的额头,试图为她带去一丝缓解。 “许意?”他放柔了声音,“你是不是很难受?” 怀中的人没有回答,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了他的掌心,用滚烫的脸颊依赖地蹭着他冰凉的皮肤。 就在这片刻的安静中,宴津燚的鼻端,忽然闻到了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他的心一沉,立刻捧起许意的脸仔细查看。 饱满润泽的双唇,竟被她自己咬出了一排齿痕,其中一处已经破皮,殷红的血珠正不断地向外渗出。 她……竟然在用这种自残的方式,对抗药物带来的混沌! “别咬!”宴津燚心疼,想要用力掰开她的双唇,让她别再伤害自己。 可此时的许意,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全凭着求生的本能,在与那灭顶的浪潮做着对抗。 她的牙关紧闭,固执地不肯松开,甚至因为他的触碰,而挣扎得更加厉害。 眼看着她又要加重力道,将自己的嘴唇咬得更烂,宴津燚脑中一片空白,想都没想,便做出举动…… 将自己另一只手的虎口送到了她的唇边! “嘶……” 许意几乎是立刻就狠狠地咬了下去,尖锐的牙齿瞬间便刺破了他的皮肤。 疼痛传来,但宴津燚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深不见底的黑眸,紧紧地凝视着她痛苦的面容,温柔安抚着她。 “如果实在忍不住……” 带着十足的纵容。 “那你咬我。” 第167章 泼冷水 汽车很快在酒店门前停下。 司机将车停稳后恪尽职守地等待着指令。 后座,宴津燚的虎口处早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许意尖锐的牙齿深深嵌入他的皮肉,细密的齿痕几乎深可见骨,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手背蜿蜒流下。 然而,宴津燚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轻轻拨开她被汗水濡湿的额发,对前排的司机说:“今晚的事情,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 “是,先生。”司机连头也不敢回。 宴津燚顾不上去处理伤口,便抱着许意下了车。 酒店大堂金碧辉煌,彬彬有礼的门童立刻上前,却在看到宴津燚那骇人的气场和怀中状态明显不对的女人时,识趣地停住了脚步,为他拉开了厚重的玻璃门。 宴津燚步履匆匆一路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顶层的总统套房。 房门应声而开。 宴津燚大步走进房间,抱着许意穿过宽敞的客厅,径直走向卧室,将她放在柔软的大床上。 然而,失去借力后,许意体内被压抑的药性爆发到极致! 她不顾一切地缠了上来。 双手勾住宴津燚的脖子,滚烫的脸颊在他的颈侧胡乱地蹭着,沾着血迹的唇毫无章法地吻上了他的唇。 男人的瞳孔扩张! 许意的吻,没有丝毫技巧可言。 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狠狠地撞进了他的世界。 宴津燚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知道此刻的许意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切行为都是被药物所操控。 可是…… 理智在这样警告他,他根本无法克制自己不去回应。 柔软的触感,灼热的气息,带着血腥味的甜美,像是一颗被点燃的火星,瞬间引爆了他体内早已压抑许久的情愫。 更何况…… 她现在是他的未婚妻! 再有不到半个月,他们就会举行婚礼,她会成为他法律意义上名正言顺的妻子。 而她和梁淮川也没有任何实质的婚姻关系约束。 两个身份自由的成年男女,在即将成为夫妻的前夕…… 即便真的跨越了那最后一道界限,也与背德二字,毫无关系。 从了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疯狂滋长。 宴津燚的理智,在许意越来越迷乱的亲吻中,即将全线溃防。 一方面,有个声音在疯狂地叫嚣着这是机会! 她彻底属于你! 可这对许意来说不公平。 这不是尊重。 等到明天她清醒过来要让她如何面对这一切? 宴津燚眼眸晦暗不明。 几乎就要失控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回应她,更加强势霸道的回吻,夺回了主动权。 然而,就在他即将失控的边缘。 含糊不清的呓语,从许意被吻得红肿的唇间,咬牙切齿地挤了出来。 “梁……淮……川……” 宴津燚顿时所有的绮念都飞了。 僵硬的停了下来。 她叫的竟然是梁淮川的名字?! 都说人在最危急的情况下,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一定是在心里占据了最重要位置的人。 所以…… 即便她已经在着手报复梁淮川和闻明珠,做好了离开他的准备,但在她的潜意识深处,对那个伤害她最深的男人,依旧还是放不下吗? 这个认知让宴津燚的心情糟糕透了。 他松开了对许意的钳制,向后退开一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暴躁地喘着粗气,深沉的眼眸中已是一片骇人的猩红。 然而,失去了他气息的触碰,床上的许意更加难受。 又一次贴了过来。 “不行!” 宴津燚抓过一旁柔软厚实的羽绒被,将许意从头到脚给严严实实地裹成了个茧。 然后抽出自己的皮带固定住。 许意中了药力气本来就不大,纵然是难受也挣脱不了。 宴津燚站在床边,快速平复呼吸。 然后转身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洗了把冷水脸。 发热的头脑终于冷静了一些。 他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脸颊上还残留着几抹属于许意的口红印记。 宴津燚自嘲的笑了笑。 掏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马上安排一个信得过的女医生来酒店。” 挂断电话,尽管心头那股失落感依旧挥之不去,但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许意。 怕她被裹住会在里面做出什么再次伤害自己的事情。 压下心头的万千思绪,宴津燚走出了浴室。 然后,他就听到,被子卷里许意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带着恨意。 不断重复的。 “梁淮川……闻明珠……” “我要杀了你们这对……狗男女……” 前一秒还嫉妒要发狂的宴津燚终于反应过来了。 许意根本就不是在叫梁淮川的名字。 是在诅咒发泄。 宴津燚脸色更沉了。 所以,他刚刚那情绪反复的样子像什么? 跟个无能狂怒的怨夫一样! 真是愚蠢! 宴津燚薄唇抿成冷硬的直线。 但……可以趁虚而入的机会已经过去了。 宴津燚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重新走回到床边,守候着被裹住的许意。 没多久。 医生来了。 她是宴家多年的家庭医生,是值得信赖的人选。 “宴总。”女医生微微颔首,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宴津燚那只还在渗血的左手。 女医生跟着他走进卧室,当看到床上那个被羽绒被和皮带捆得严严实实的许意时,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她,眼中也闪过掩饰不住的诧异。 宴津燚没有解释,走上前解开皮带,层层地剥开了被子。 许意重新暴露在空气中。 她的情况比在车上时更加糟糕,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 即便是在昏睡中,眉头也依旧死死地纠结在一起,仿佛正深陷于无法挣脱的噩梦。 女医生立刻上前,放下医药箱,熟练地为许意检查体温心跳和脉搏。 “是烈性的混合药物,剂量不小。”她很快得出了结论,语气严肃,“还好送来得及时,而且看样子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意志力抵抗,否则对神经系统的损伤会更大。” 说着,她从药箱里拿出一支镇定剂和针管,开始准备注射。 宴津燚就站在一旁,高大的身躯紧绷着,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许意痛苦的面容。 当听到对神经系统的损伤会更大时,周身的气压又冷了几分。 药剂被缓缓推入,很快起了作用,许意的挣扎渐渐平息了下来。 只是,紧紧蹙起的眉头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开。 女医生为她擦拭了针口,又开了几样后续需要服用的药物,细致地交代着注意事项。 宴津燚一一记下,然后亲自拧了热毛巾,坐回床边,小心翼翼地为许意擦拭着脸颊和脖颈间的汗水。 女医生收拾好自己的医药箱,站起身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外界都传闻宴氏集团的这位掌权人冷酷无情、不近女色,却没想到,他竟也有如此温柔体贴的一面。 她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那条被随意丢在地上的皮带和凌乱的被子上,出于职业的好奇,开口说道:“宴总,您把病人这样包裹起来,是为了防止她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袭击您,从而保护您自己吗?不得不说,这个方法……真是机智。” 宴津燚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 垂着眼,目光胶着。 安静了几秒。 才缓缓地开口。 “不。” 他淡淡地否认了。 “我只是在防止自己……” “……当不了正人君子。” 第168章 安抚 许意从来没有感觉自己这么痛苦过。 意识像是被撕裂成了无数碎片,每一片都在叫嚣着不同的指令。 四肢都泛着酸软的痛意。 她挣扎着想要浮出这片绝望的苦海,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也不知在这片混沌中煎熬了多久,微弱的光线终于刺破了浓重的黑暗。 许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掀开了一条缝隙。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而华丽的水晶吊灯。 这里是哪里? 许意的大脑迟钝地运转着。 她记得……她为了推进度假村的项目,跟陈果还有林强去见了村长钱大海,结果在饭局上被下了迷药。 然后……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许意睁大了双眼,顾不上身体的酸痛,挣扎着坐了起来。 被子从她肩头滑落,露出了身上明显不属于自己的男式白衬衫。 衬衫的尺码很大,松松垮垮地套在她身上。 浑身酸软无力,衣服也被人换过了…… 所以,她终究还是没能逃掉吗? 是真的被钱大海那个畜生,送给了他的傻子儿子……得逞了? 许意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更是白得像一张纸,眼里燃起恨意! 恰在此时,一道阴影从身后笼罩下来。 一直趴在她床边,只浅浅睡了几个小时的宴津燚,在她坐起来的那一刻便察觉到了动静。 他看到她眼中那骇人的神色,心脏猛地一紧,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检查一下她的额头是否还在发烧。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然而,这句再正常不过的关心,落入此刻情绪已经濒临崩溃的许意耳中,却无异于恶魔的低语! 许意甚至连来人的脸都没看清,复仇的怒火已经彻底主宰了她的身体! 她一把抄起床头柜上那个沉甸甸的水晶玻璃摆件,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片阴影的来源,狠狠地砸了过去! 致命的风声呼啸而至! 宴津燚的瞳孔骤然一缩,他没想到她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他猛地侧身,动作灵敏的躲过。 玻璃摆件几乎是擦着他的太阳穴飞了过去,重重地砸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上。 若是他躲得再慢零点一秒,此刻恐怕已经头破血流。 还不等宴津燚从这惊险的一幕中回过神来,许意疯了一般的第二波攻击又到了。 她扑了过来,张嘴就朝他的手臂咬去。 “你这个混蛋!我要杀了你!!” 她厉声尖叫着。 宴津燚皱眉看着她这副几乎要自我毁灭的疯狂模样,他瞬间就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她以为……自己受到了不堪的伤害。 宴津燚眼神一厉,不再躲闪,一把抓住了许意那只还在胡乱挥舞的手腕。 他的力道很大,却又巧妙地不会将她弄伤。 “许意!” 宴津燚加大音量低吼。 “你看清楚,是我!” 冷冽焦急的声音,让许意的动作,猛地一滞。 这个声音是…… 她缓缓地抬起头被泪水和恨意浸泡得通红的眼睛,终于聚焦在了眼前这张英俊得无可挑剔的脸上。 不是钱大海,也不是他那个傻儿子。 是……宴津燚? 许意愣住了,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反抗动作都停了下来。 她呆呆地看着宴津燚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宴……津燚?”她试探性地叫着他的名字,声音干涩沙哑。 看到她终于恢复了些许理智,宴津燚微微点头,沉声应道:“是我。” 他松开对她手腕的钳制,看着她眼中那还未完全褪去的恐惧与茫然,心中一软,语气也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 “放心,没人伤害你。” 他将她脸颊上散落的乱发温柔地拨到耳后。 耐心地解释道:“昨天下午,我正好也赶到了这边。听项目上的人说,你亲自带人去镇上吃饭,跟村里的几个宗族长老谈拆迁的事。” 许意怔怔地听着,脑子还在一片混乱之中。 宴津燚继续说道:“但是傍晚的时候,我去村里走动,却无意中发现,你说的那几个本该在跟你谈判的老头,正舒舒服服地待在祠堂里下着棋。” “我立刻就意识到不对劲。马上带人赶了过来,正好在钱大海准备将你带走的时候,救下了你。” 宴津燚的话,让许意纷乱暴躁的心逐渐安定下来。 原来,在她失去意识时,并不是孤立无援。 但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后怕,瞬间抽干了她全身的力气。 许意是一个何其要强的人。 在商场上,她可以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与人唇枪舌剑谈判一整天而不露丝毫疲态。 在生活中,她也习惯了将自己武装成一只刺猬,用坚硬的外壳来掩饰内心所有的柔软。 可就在刚才,她最狼狈失控的一面,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这个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面前。 甚至……差一点就伤了他。 这种感觉,比身体上的不适更让她难受。 许意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再抬起头时,眼中已经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镇定。 “谢谢。” 说完,她便立刻错开视线,想尽快躲回被子里,独自平复。 然而,她的退缩才刚刚开始,男人有力的手臂便横了过来。 宴津燚洞悉了她的意图,也看穿了她那份故作坚强下的脆弱。 他没有给她任何逃避的机会,手臂微微用力,便将她整个人都拢进了自己的怀里。 “许意,在我面前别逞强。” 许意错愕地睁大了眼睛,鼻尖瞬间被清冽干净的气息所占据,那是独属于宴津燚身上的味道,沉静而安稳。 下意识地,她想要挣扎推开。 他们之间,还没有熟悉到可以进行如此亲密接触的地步。 可当她的手掌抵上他坚实的胸膛时,从他身上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热度和力量,却让她所有的抗拒都瞬间瓦解了。 在这个怀抱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欲色彩,只有纯粹强大的保护安抚。 久违的安全感,是如此的强烈。 许意紧绷的脊背,终于一点点地放松下来。 她不再抗拒,甚至默许了自己这片刻的软弱,静静地蜷缩在这个能为她遮风挡雨的怀抱里。 第169章 很难搞? 感觉到怀中的顺从,宴津燚深邃的眼眸中划过温柔。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稳了些,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缓缓响起。 “其实,就算我没来,你也已经想办法自己报了警。” 许意的身体微微一震,她抬起头,隔着他衬衫的衣领,只能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 低低的声音里充满了浓重的疑惑:“是吗?中了药之后的事情……我,我都不记得了。” “嗯。”宴津燚轻轻应了一声,耐心地解释道,“昨晚我已经让信得过的女医生帮你检查过了。她说,你中的这种药是一种新型的混合物,除了会让人意识混乱,还有一个很麻烦的副作用,就是在药效退去人清醒后,会造成那段时间的记忆紊乱,甚至是短暂的记忆缺失。所以,你不记得也很正常。” 许意静静地听着,眼中的迷茫脆弱渐渐褪去,淬了冰的冷意。 钱大海这个畜生,竟然这么歹毒! 下的药里面,居然还带有摧毁当时记忆的成分! 这样一来,即便她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受到了侵犯,然后去报警去闹,在没有任何实质证据,并且记忆模糊的情况下,钱大海他们也完全可以颠倒黑白,反咬一口,污蔑她是自愿的,是为了项目成功不择手段,什么都豁得出去! 到时候,有口难辩的人,只会是她自己。 好一盘阴险毒辣的棋! 但许意几乎是在瞬间就判断出,以钱大海的头脑和能力,绝对弄不来这种药,更想不出如此周密歹毒的计谋。 他的背后,一定还有人! 恨意在心底蔓延,许意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紧紧地抓住了宴津燚胸前的衣襟。 时间,就在这片沉默安宁与暗流涌动的思绪中,静静地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许意终于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居然在这个男人的怀里待了这么久。 两人之间过于亲密的姿势,让她感到一丝不自在。 这似乎……有些不太妥当。 许意脸颊微热,轻轻地推了推他。 这一次,宴津燚没有再坚持,顺着她的力道松开了怀抱,给了她足够的空间。 重获自由的许意,下意识地拉了拉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男士衬衫,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她垂着眼,目光落在白色的衣料上,轻声问道:“那……这件衣服,也是医生帮我换的吗?” “是。”宴津燚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昨晚的情况紧急,又是深夜,找不到合适的女士衣物。你的衣服被汗湿透了,穿着睡对身体不好,我就让她先用我的衬衫给你换上了。” 他的回答坦荡磊落,将所有可能引起误会的细节都归结于那位女医生,完美地将自己从可能引人遐思的场景中摘了出去。 许意心中的疑虑也消失了。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不经意间一瞥,突然定格在了他的左手上。 只见他那修长有力的左手虎口处,赫然包裹着白色的纱布,虽然处理得很整洁,但依旧能看出底下伤得不轻。 许意的心紧,脱口而出:“你的手……这是怎么了?是为了救我,跟钱大海他们动手时弄伤的吗?” 宴津燚飞快地闪过难以捉摸的流光。 看着自己的伤处,唇角勾起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没有隐瞒,用轻飘飘的语气说道:“不,这是被你咬的。” “……我?”许意彻满脸的不可思议。 宴津燚抬起眼,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你药效发作的时候,意识虽然不清,但求生的本能很强,一直在用自己的意志力抵抗。你不停地伤害自己来保持清醒,甚至将自己的嘴唇都给咬出了血。” 他说到这里,适时地停顿了一下。 “我怕你真的伤到自己,就把手递了过去……” 许意心中开始愧疚。 “那我昨晚……是不是很难搞?” 虽然她完全想不起来具体的经过,但作为一个成年女性,中了那种药的人会有些什么反应,她多少也知道一些。 空气,似乎都变得有些暧昧焦灼起来。 问完这句话,许意就后悔了。 她克制不住,用目光无声地扫视着宴津燚的身上,像是在检查什么一样。 然而,就是她这一个下意识的带着探究意味的眼神,却让宴津燚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又暗沉了几分。 许意被他看得心头一跳,脸颊的温度再次飙升。 她有些懊恼自己不该问出这样的话,更不该露出如此不合时宜的检查眼神。 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他的目光,却又觉得这像是一种心虚的逃避。 就在许意感到无所适从之际,宴津燚缓缓开口了。 “放心,没发生什么。”他平静地说道。 目光从许意略带仓皇的脸上扫过。 “我带你来到房间后,你就一直处于极度亢奋和挣扎的状态。为了不让你乱动伤到自己,也为了确保在你完全清醒之前,任何人都无法接近你,我用被子把你……裹起来了。” 他没有详述裹的过程中许意跟自己的纠缠,怕她会有负担。 许意虽然她仍旧觉得有些不对劲,觉得他的话语里似乎隐藏了某些被他刻意省略掉的细节,但此刻的她,精神和身体都已疲惫至极,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深究。 更重要的是,她那刚刚被压下去的注意力,瞬间就被他口中裹起来这三个字给吸引了。 她瞪大了眼睛。 所以,昨晚在她半梦半醒、感觉到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束缚,那种压抑和不安稳的感觉,并不是她被钱大海的傻儿子得逞后的屈辱感,而是……因为他把自己给裹成了蚕茧? 许意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哭笑不得的情绪涌上心头。 虽然在当时那种情况下,用这种方式来保护她,确实……很机智。 她将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笑意硬生生地压了回去,重新变回了那个淡定自若的许意。 “我想去浴室清洗一下。”她避开了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 宴津燚微不可察地颔首,并没有多问。 “好。”他站起身,身影不再是之前的压迫感,反而带了几分可靠。“那我先去外面的沙发那边等你。我已经让助理早上送了新的衣服过来,就放在浴室里。你看一下尺寸是否合适。” 许意原本以为自己还需要费心去张罗衣物,没想到他已经替她考虑周全。 她再次点头,算是回应。 宴津燚不再多说,转身便离开了房间,留下许意一个人。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许意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第170章 滋生 许意抬手轻抚着自己的脸颊,感觉那里依旧有些发烫。 刚才那种被他一眼看穿所有情绪的感觉,让她感到一丝不适,但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 这个男人,似乎总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最妥帖的安排。 深吸一口气,许意将那些杂乱的思绪抛开。 现在,没有什么比洗个热水澡更重要了。 她挣扎着从床上起身,虽然身体依然酸软,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虚弱感已经减轻了许多。浴室的门虚掩着,许意走到洗手台前,抬眼看向镜子。 镜中的自己双眼布满了红血丝,嘴唇上还有着不少伤口。 确实正如宴津燚所说她靠着咬唇来试图清醒过。 真狼狈! 许意轻轻抚摸着镜中自己的脸庞,眼神复杂。 然后,她看到了。 在浴室的置物架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套干净的衣物。 尺寸看起来……完全是她能穿的。 许意随即感到异样的情绪在心头涌动。 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拿起干净的毛巾和换洗衣物,走进了淋浴间。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她的身体。 她闭上眼睛,任由水流带走身上的疲惫。 许意弄好从浴室出来。 发现在客厅的宴津燚正半弓着身子,坐在茶几前。 正试图给自己虎口缠绕的绷带解开。 他伤到的是惯用的右手。 这让他给自己换药的时候动作有些迟缓。 “我来吧。”许意径直走到他身边。 宴津燚微微抬眸。 他并没有拒绝,“嗯”了一声,随即顺从地俯下身,将受伤的手递向她,配合着她调整了姿势。 他身上淡淡的冷香,混合着消毒水味,让许意的心跳在瞬间漏了一拍。 许意接过他手中的消毒棉签,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他微凉的肌肤,异样的触感从指尖窜至心底。 她极力压制住这份不适,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他伤口上。 密布的牙痕,虽然已经结痂,但交错纵横的形状,清晰地印刻在他的皮肤上,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昨夜的激烈凶险。 许意的眉头紧紧皱起。 她用棉签蘸取碘伏,生怕触碰到他伤口的敏感处。 “你可以拿自己的衣服之类的代替,为什么要用虎口呢?”许意忍不住开口,“不痛吗?” 宴津燚的目光愈发深邃。 定定地看着她。 “不。”宴津燚轻声回答,“我天生忍痛的能力比别人强一些。” 他这番话,让许意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 她抬眸看向他。 “再说……”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着该如何措辞,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再说……什么?”许意追问,好奇心被他勾了起来。 宴津燚的目光再次与她对视。 “再说,这样,我能感觉到你那时的难受。” 许意手中的棉签险些脱落,心头巨震。 她与宴津燚,仅仅是家族联姻的商业伙伴,一份纸面上的婚约。 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这个看似冷峻疏离的男人,竟能说出如此触及她灵魂深处的话。 在这一刻,许意似乎感觉到他专注的目光里,掺杂着某些浓烈炽热的情愫。 这让她感到不安,却又无法抗拒地被吸引。 鬼使神差地问着。 “宴津燚,你这么做……是因为喜欢我吗?” 话音刚落,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两人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许意的心脏剧烈跳动,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又有些期待他的回答。 宴津燚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深邃的眸光在许意脸上定格了几秒,然后,薄唇边缓缓勾出浅笑。 “许意,想要我的答案,得用你自己的来换。” 许意反被他这出乎意料的回应噎住了。 她原本以为他会直接否认,却没想到他竟会反将一军,将问题抛回给她。 她知道宴津燚帮了自己很多,他不仅是她的救命恩人,更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 她对他有感激敬佩,甚至还有因他细致入微的照顾而产生的依赖感。 但要说喜欢,她的内心深处却依然感到一片空白。 她一直以来都将这份婚约视为商业合作,他是可以信赖的盟友,而非情感的寄托。 许意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的黑眸。 被他看穿的羞窘,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率先掉转了眼神,目光游离,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诡异的片段。 那是在昨晚,药效最猛烈的时候。 她被药性折磨得神志不清,只凭着本能去将唇贴上了他滚烫的肌肤,甚至还在他身上亲吻…… 而他,并没有及时将自己推开。 想到这里,许意的脑子炸了。 这……这也太尴尬了! 她拼命地告诉自己,这一定是幻觉,是药效导致的记忆紊乱,绝不是真的! 然而,即便她不断地在心里自我欺骗,那种被偷窥到最私密时刻的羞耻感,却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宴津燚当然看到了她脸颊上那无法忽视的红晕。 “你害羞了吗?”低沉的声音带着轻笑。 “才没!” 许意猛地一惊,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地加重了几分。 棉签狠狠地按压在他的伤口上,本以为他会吃痛地抽回手,甚至发出微弱的痛呼。 然而,宴津燚却没有任何反应,平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纵容。 果然,如他自己所说的,他比常人能忍痛。 许意最后是匆匆完成了换药包扎。 但白色纱布重新覆盖住他虎口处的伤痕,遮挡住了那些触目惊心的牙印,却遮不住两人之间变了味儿的氛围。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一夕之间,悄然发生了变化。 就在这份微妙紧张中,许意放在卧室充电的手机,突然响了。 许意如蒙大赦般,迅速抽回手,逃也似的拿起手机。 “许意姐!你在哪儿?你没事吧?昨晚到底怎么回事啊?我们吃饭时被人下药了,说是有歹徒盯上我们了,吓死我了!” 电话那头,传来陈果激动焦急的声音。 “歹徒?”许意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看样子,陈果似乎还不知道实情。 “是谁告诉你,我们是被歹徒盯上的?”她紧接着追问。 第171章 变故 “是程峰啊!”陈果急忙回答道,“他说昨晚我们被歹徒盯上下了药,他为了救你,还一个人冲出去追那些歹徒,结果也受伤了……” 许意眉头锁得更紧了。 程峰? 歹徒? 昨晚的记忆虽然模糊,但几个关键的片段却如同烙印般深深地刻在她的脑海里。 试图将她带走的人,根本就是水云村的村长钱大海。 而程峰……他昨晚,究竟做了什么? 为何陈果口中的叙述,与她自己亲身经历的事实,有着如此巨大的偏差? “许意姐,你没事吧?昨晚你……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吧?”陈果的声音又小心翼翼地响了起来,带着迟疑试探。 一个漂亮又精致的女人被带走,总归会被人下意识地联想是不是受到了侵犯之类。 这种带着隐晦打量的担忧,让许意感到烦躁。 “我没事。具体的事情等我回来再跟你们说明。” “我们在项目部呢。”陈果连忙回答,“许意姐,你快回来吧,我好担心你……” “嗯,我会尽快赶回去。”许意简短地回应,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手机从耳边拿开,许意的脑海中满是违和感,觉得陈果所说的叙述,与自己昨晚模糊却真实的遭遇根本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事实。 尤其是程峰……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很重要的部分,但是又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 许意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这种无力感让她感到异常恼火。 她向来以头脑清醒逻辑严密自诩,如今却连昨晚发生的事情都无法完全理清。 许意看了下时间,已经不早了。 “我要先回项目部了。” 宴津燚上前几步,站到她身前。 他沉声道:“我也去。” 许意微怔。 她知道他实力强大,有他在身边无疑会增添一份安全感。 但同时,他身份显赫一旦亲自出面,势必会将原本就复杂的事情进一步升级,甚至可能打草惊蛇。 她思忖片刻,摇了摇头:“你先等等。” 宴津燚的俊眉微蹙了。 他不习惯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为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些强硬。 “因为你如果现在就出现,说不定会起到反作用。”许意冷静地分析道,“程峰,也就是梁淮川安排给我的保镖说的是我被歹徒袭击。” “这显然是在刻意混淆视听。如果你现在贸然现身,只会让他和背后的人更加警惕,甚至会立马想出新的应对之策。我需要先去看看,他们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宴津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压下了心头的不悦。 他知道许意素来独立,也认可她的分析。 “好。”他简短地应了一声,算是妥协,随即话锋一转,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处理钱大海?” 许意疑惑地看向他:“什么意思?” “助理刚刚跟他汇报,说钱大海虽然被抓了个现行,但因为没有构成直接的犯罪事实,而且餐厅那边也被人清洗过现场,暂时查不到有用的线索。警方考虑到他在当地有一定的影响力,所以,先暂时将他释放了。” 许意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释放了?!”她几乎是咬着牙重复了一遍。 这种结果,简直是荒谬至极! 钱大海那老东西的背景和手腕,她早有耳闻。 没想到,他竟然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将一切摆平。 餐厅现场被清洗,关键证据被销毁,甚至连警方的调查都被他利用当地影响力所阻挠。 更让她感到心寒的是,项目部那些员工,竟然也统一口径,说昨晚她们是遭遇了歹徒袭击,绝口不提钱大海这个幕后主使。 “这老东西想得倒是周全!”许意攥紧了拳头,强忍着爆发的冲动。 尽管许意叮嘱过。 但她走后,宴津燚还是接着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立刻,联系水云村的各大宗老。就说,宴家有事相询。” 电话那头的助理愣了一下。 但宴津燚的声音容不得丝毫质疑。 “好的,宴总。我这就去办!”助理的声音斩钉截铁,丝毫不敢耽搁。 这些宗老年轻时都是一方豪杰,如今虽然退居幕后,却依然是水云村真正的掌舵人。 他们固执己见、傲慢难驯,轻易不给任何人面子。 但凡事总有例外,别的人面子他们不一定会给,却绝不包括在港城跟海城都能只手遮天的宴家。 宴氏集团的势力庞大,商业帝国横跨数个领域,更与政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本身就是一张通行全球的顶级名片。 而另一边,许意已经坐上了宴津燚提前安排好的车,回往项目部。 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在她的眼中渐渐模糊,她的思绪无法平静。 方才在宴津燚面前的镇定自若,此刻已然卸下。 当车驶入项目部大门时,许意深吸一口气,努力将所有情绪收敛起来,重新换上坚毅冷静的表情。 她刚下车,陈果身影便如旋风般扑了过来。 “许意姐!你可算回来了!你没事吧?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陈果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着。 许意被她这阵仗吓了一跳,连忙安抚道:“我没事,陈果,你别激动。” 然而,当陈果的视线落到许意那有些破损的嘴唇上时,话音戛然而止。 陈果的表情瞬间凝固,接着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看向许意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你别误会,陈果!”许意几乎是咬着牙解释道,“我真的没事,嘴唇是……” 而这时,项目部外面却再度传来了闹哄哄的声音。 许意的眼神凌厉起来。 陈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喧闹吓了一跳,脸上写满了惊慌:“许意姐,外面……怎么了?” 许意没有回答,紧抿着唇,目光如炬地望向项目部大门的方向。 钱大海,你倒是来得够快!看来,他被释放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找她的麻烦了。 好啊,既然他主动送上门来,那她也正好借此机会,会一会这位水云村的土皇帝,看看他到底想耍什么把戏! 第172章 污蔑 项目部外。 只见钱大海赫然立在人群中央,脸上挂着得意洋洋又无赖的笑容。 他身边傻儿子穿着红色喜服,正傻笑着朝人群挥手。 除了他们父子,钱大海还带来了一群村民模样的人,正对着项目部指指点点。 “就是她!就是这个女人!她昨晚跟俺家钱宝入洞房了,现在成了俺们钱家的媳妇儿,还想跑?!” 钱大海一眼就看到了出现在门口的许意。 立刻指向她大喊大叫。 而他那傻儿子也配合着大声喊道:“媳妇儿!媳妇儿!” 边喊边朝着许意伸出手,傻兮兮地想要去抓她。 许意气得她浑身发抖。 这个老东西,竟然敢如此颠倒黑白,公然污蔑她的清白! 她虽然料到钱大海会拿昨晚的事情做文章,但还是没想到他竟然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钱大海,你别胡说八道!”许意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厉声斥责。 “分明是你昨天借着谈判的由头,给我们下药!现在竟然还敢反咬一口,污蔑我的清白?!我跟你儿子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这是诽谤,我可以告你的!” 而此时,陈果跟林强脸上的表情都有点疑惑。 这怎么还是钱大海让人做的? 然而,钱大海却是老油条,根本不吃她这一套。 “告我?哈哈哈哈!”钱大海仰天大笑几声,满是不屑,“许小姐,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不是你说的吗,只要签下了拆迁同意协议,就给我儿子做老婆?你为了拿下这个项目,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怎么?现在字都签了,你却想翻脸不认账?!”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朝着许意和围观的村民们扬了扬。 那是赫然醒目的拆迁同意与婚约协议书。 “大家伙儿都来看看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她自己亲手签的字!” 钱大海一边嚷嚷着,一边将协议展示给众人看。 许意死死地盯着那份协议书,上面的甲方签名处,赫然写着许意二字。 那字迹,笔锋走势,竟然真的与她的签名有七八分相似! 但许意觉得自己就算是被人药疯了,神志不清,也绝不会做出拿自己的身体去换取项目这种蠢事! 周围那些村民们也不断开始窃窃私语。 无一不是在暗示她不知廉耻、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 “许意姐,这……这是怎么回事?”陈果的声音从许意身后传来,难以置信。 她也看到了那份协议。 但她告诉自己必须冷静。 然而,就在她准备开口反驳的时候,钱大海又进一步。 “许小姐啊,做人要讲诚信啊!”钱大海摇着头,痛心疾首的表情,“既然你现在是钱家的媳妇儿,那以后就好好跟着钱宝过日子。乡亲们,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人群中立刻有人跟着起哄。 许意只觉得口中一片腥甜在舌尖弥漫开来。 许意不禁有点后悔。 为什么要顾虑重重,不让宴津燚一开始就跟自己出现在这里? 宴津燚那强大冷酷的气场,在这个不讲道理的场合,越是简单粗暴的威慑,才越能让这些宵小之辈有所忌惮。 而钱大海,此刻却对自己的杰作感到十分得意。 他看着许意苍白如纸的脸,心中乐开了花。 闻明珠心思真是毒辣。 他知道,昨晚的事情虽然因为没有直接证据,警方暂时放了他,但许意事后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以她那股誓不罢休的劲儿,肯定会追查到底,到时候他绝对会死得很难看。 所以,闻明珠给出的这个反咬一口,败坏许意名声的计策,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制的救命稻草。 只要咬定许意和自己的傻儿子已经洞房,许意那点儿清白名誉,就会彻底毁于一旦。 “反正她许意结过婚这种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到时候只会让她百口莫辩!” “水一混,公司高层为了项目,也只会选择息事宁人,牺牲掉她,而不是真的去护着一个名声扫地的女人。” 钱大海深以为然。 他毕竟是水云村的村长,在当地盘根错节,怎么都比许意这个外来者重要。 再加上那些伪造的证据,许意在公司眼里,也只会变成一个为了项目不择手段的女人。 不过,钱大海最开始还是有些不敢的。 他回想起将许意带走的那个男人,他气势骇人,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 那份无形中散发出的强大压迫感,让他至今心有余悸。 “怕什么!”闻明珠却不以为然,语气中带着丝轻蔑,“那不过是许意不知道从哪里勾搭来的野男人罢了,顶多就是个混社会的,他还能真把你怎么样?你放心大胆地闹,有我在背后替你撑着!” 她甚至还不惜发誓向钱大海保证,这一招绝对能行,能让许意万劫不复。 闻明珠想要的,从来就不是钱大海的死活,只是想要许意名誉扫地,让她彻底失去翻身的机会。 而钱大海,病急乱投医,也顾不得多加思考自己是不是正在被利用。 见许意脸色难看,钱大海知道,自己必须趁热打铁,将许意彻底按死。 他眼神一转,心中闪过闻明珠透露给他的那个隐秘,更加阴险的笑了。 于是,他先做作地抬了抬手,示意周围喧哗的村民们安静下来。 人群果然渐渐止住了议论,期待着接下来的好戏。 钱大海清了清嗓子,脸上堆满了虚伪的善意,他朗声说道:“许小姐,你别不见棺材不掉泪了。既然你嘴硬不承认,那咱们也别浪费时间。昨晚在洞房的时候,我可看清楚了,你肚脐上有颗红痣!” 他的话音刚落,如同平地惊雷,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红痣?!” “这……这也太……” 村民们讨论的声音变得更大,一些男人还用猥琐的目光扫视着许意。 仿佛那真的就是事实。 陈果难以置信地看着钱大海,又看看身边的许意,似乎完全无法消化这个惊人的细节。 她忍不住捂着嘴惊呼,“许意姐,难道你真的……” 第173章 拉扯 验身? 钱大海多恶毒,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女人被要求验身,无异于被扒光了衣服,放在众人面前羞辱。 可正是如此,许意反而镇定了下来。 其实,所谓的红痣理论,不过是一场概率学事件。 身体上有痣,尤其是红痣,是很多人都有的共同特征,这根本不能代表任何东西。 但它就像是某种恶意的万能钥匙,可以随意套用在任何受害者身上,以此来证实那些凭空捏造的谎言。 而最关键的是,许意身上根本就没有红色的痣! 她自幼便对自己的身体了如指掌,哪里有痣,哪里没有,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钱大海信誓旦旦地抛出这个杀手锏,究竟是听谁说的? 许意原本空白的大脑瞬间被无数信息填满。 反倒是有了灵感! 闻明珠刚回到梁家不久的时候。 许意去工地视察,不小心被一根滑落的木碎戳到了胸口。 当时虽然不严重,但留下了一块红点,像是新生的一颗痣,她也没太在意。 回家后,她去卧室换衣服,检查那块被戳到的红点时,闻明珠却毛手毛脚地推开了卧室门。她装作无意的样子,问许意有没有看到昀昀在哪儿。 许意当时还不知道闻明珠与梁淮川之间那些龌龊的勾当,对她多少还带着几分客气。 她也没太计较闻明珠的唐突闯入,只是淡淡地否认说自己没有看到昀昀。 毕竟都是女性,她也没有过多地遮掩,只是随意地整理着衣服。 而就在那个瞬间,闻明珠的目光扫过许意的胸口,随即发出夸张的惊呼:“许意姐,原来你的胸前有颗这么大的红痣啊!” 当时许意只觉得闻明珠有些没有边界感,但看她那副天真的模样,也并未多想。 她只是冷下声音,略带不悦地提醒道:“明珠,我在换衣服,你该出去了。” 闻明珠闻言,冲她吐了吐舌头,一副后知后觉的模样,连忙道歉:“对哦,抱歉,那我先去找昀昀了。” 说着,便迅速退出了房间。 那时,许意并未从闻明珠的眼中看出丝毫深意,只当她是无心之举。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分明就是刻意的窥探,想要记住她身体的特征来算计她! 想到这里,许意原本苍白的脸上,反常地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她意味深长地开口,“村长,原来这个你都知道啊,真是难为你了。” 钱大海被许意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愣。 他原本洋洋得意地等待着许意的崩溃,却没想到她竟然还能笑出来。 钱大海意识到不对,脱口而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许意直视着钱大海,笑得大声了些,“什么意思?呵呵……不下点饵料,怎么都钓得出更多的线索呢?” 她的话音未落,却如同平地惊雷,不仅让钱大海脸色骤变,也让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们都愣住了。 饵料?线索? 这个许意是在……引蛇出洞?! 紧接着,许意不再多言,冷冽的目光扫过钱大海,高高举起了手机。屏 幕上,赫然显示着清晰的通话记录! “这里,还存着我昨晚中药时报警的记录。” “跟警察后面将你带走问话的时间,能对得上!” 她顿了顿,语气鄙夷:“我倒是真没想到,钱村长你居然这么厚脸皮。警方没有给你出蓝底的通告把你昨晚的恶行公之于众,你反而变本加厉,带着这些人来这里,想要让我认栽,想要让我承认跟你这个傻儿子有染?” “你以为你用一个假红痣,就能把我彻底毁掉吗?” 许意向前踏出一步,气势凌人。 钱大海的额头的冷汗真真实实地冒了出来。 被许意突如其来的气势摄住。 然而,恶人自有恶人的逻辑,哪怕是绝境,他们也总能找到一丝可供挣扎的缝隙。 钱大海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如果此刻认栽,那昨晚的罪名就坐实了。 他脑子飞速转动,试图从许意的话中找出新的漏洞。 很快他强撑着反驳道:“许……许小姐,你别拿报警记录糊弄人!既然你底气这么足,为什么不让人检查一下,我说的是不是事实?如果你真的清白,你怕什么验身?!” 他死死地逮着验身这个话题不放,试图以此将许意逼入死角,让围观的村民再次将目光转向许意清白与否的问题。 许意知道钱大海这是在狗急跳墙,试图用激将法把自己拖入泥沼。 她眸光犀利,声音依旧坚定:“凭什么你一说,我就要给你确认?而且,还是在这种环境下?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我的身体清白去满足你那龌龊的心思?” “你想确认,可以啊。” “我们去港城最专业的第三方机构,由官方指定的医生进行检查。如果,最终确认我没有跟你儿子发生过任何关系……”许意故意拉长了语调,声音却沉下去,“我要你去当着所有港城人的面,在网络上进行直播给我郑重道歉!承认你作为水云村的村长,道德品行有问题,不仅信口雌黄,还试图用谎言来侮辱女性!” 许意的条件,狠狠地砸在了钱大海的头上。 “这……”钱大海额头的汗更多了。 她步步紧逼,越发响亮,“钱村长,你敢接受这个条件吗?!” 钱大海脸上的横肉抽搐着,有些动摇。 直播道歉?承认道德品行有问题? 这简直比蹲大牢还要让他难以接受! 他本来就是信口污蔑,如果真闹这么大,一旦结果出来,他钱大海就彻底完了! 不仅他自己要身败名裂去蹲大牢,这个水云村也再也容不下他的傻儿子。 更严重的是,这会影响到他们钱家的声誉,甚至可能有人会以他败坏村风、影响村子形象为由,将他们钱家的祖坟都给迁出去! 这可是大不孝! 钱大海正要硬着头皮再挤出几句无赖的话,试图拖延时间时,突兀的声音突然从项目部内传来。 “许小姐,你终于回来了!我昨晚找了你一夜。”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程峰走了出来,他脸上带着疲惫,却在看到许意时适时激动。 第174章 形象崩塌 许意在回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程峰,心中当时就有疑惑。 毕竟事实对不上的关键点就是程峰的说法。 但因为钱大海一伙人立马就杀到,她根本没空去追究程峰的去向。 而现在,程峰这句看似无心的话,却如同一记重磅炸弹。 坐实了许意的一夜未归。 钱大海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原本衰竭的气焰顿时高涨! “许小姐,你看吧!这下你还怎么抵赖?连你自己的人都知道你昨晚上没回来!这分明就是跟我儿子在一起!” “你现在不认也没办法!不过你放心,如果你嫁到了我们钱家,我不会亏待你的!听说你是从内陆来的,那我就给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彩礼,十万八万绝不是问题!咱们现在就把喜事儿给办了,以后就是一家人!” 钱大海的话,再次将许意推到了风口浪尖。 许意的心头一沉,她看着钱大海因得意而扭曲的脸,没想到会因为这种插曲,再次陷入被动! 她一夜未归确实是事实,但她是被宴津燚带走了! 她又该如何向这些被钱大海煽动、不明真相的村民解释? 难道要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她昨晚与宴津燚发生的一切? 但她与宴津燚的关系,本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钱大海趁胜追击,已经开始吩咐村里的人去准备鞭炮喜糖,仿佛许意嫁入钱家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钱大海幸灾乐祸的笑声回荡,凌迟着许意的尊严。 许意感到胸口堵得慌,强大的无力感几乎要将她吞噬。 但许意清楚,自己就是拼死也绝不能让这个恶人得逞!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要如何才能摆脱这重重困境,彻底粉碎钱大海的阴谋?! 就在这气氛僵持时。 “都给我住口!” 一声苍老而威严的呵斥瞬间压过了所有喧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红色唐装的老人,在两名年轻人搀扶下,穿过人群,一步步走来。 钱大海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布满惊恐慌乱。 肥胖的身体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连忙收敛了笑容,恭恭敬敬地喊了声:“杨……杨太公,您怎么来了?!” 杨太公是水云村里最有威望的宗老。 他的家族在港城政界有着深厚的背景。 当年钱大海之所以能当上这个村长,也完全是靠杨太公的引荐和支持。 面对这位如同定海神针般的存在,钱大海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瞬间便矮了半截。 杨太公并未理会钱大海的问候,他拄着拐杖,重重地敲击了一下地面,威严的开口:“我再不来,都让你把我们水云村的脸都给丢尽了!钱大海,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我当初怎么会看上你来当村长?!” 杨太公勃然大怒的斥责。 “你为了自己的私欲,怂恿村里的刺头阻挠拆迁,从中作梗,导致我们水云村的开发计划一拖再拖!” “现在,你竟然还为了给你那个傻子儿子找老婆,不惜做出给人下药、强迫人家嫁给你的事情!你……简直是斯文扫地,丧尽天良!” “没……没有!杨太公,我没有!”钱大海脸色煞白如纸,语无伦次地辩驳道,“我都是被人污蔑!都是她自愿要嫁到我们钱家的……” “自愿?”杨太公气得老脸通红,“警察都找到了这边,说明了情况!你还想怎么狡辩?!” “你在试图把许小姐强行带走的时候,被警察抓了个现行!虽然还没找到其他更直接的证据证明你直接犯罪,但你不好好在家反省悔过,反而变本加厉,带着人来这里闹事,公然羞辱许小姐,这是想掩盖罪行,还是想继续无法无天?!” 面对杨太公,钱大海彻底没了底气。 而村里最有权威的人都这么说了,原本还不明真相的村民们,此刻也终于反应过来这场闹剧的违和之处。 杨太公看着钱大海那副窝囊样,眼底的失望更甚。 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村民,沉声宣布道:“我已与宗老会的各位长辈们商量好了!钱大海此等品行败坏,屡教不改之人,根本不配继续担任水云村的村长一职!我们将联名上书,剥夺他村长的位置,并将他逐出水云村,永不得踏足!” 这番话,如同宣判死刑般! “不要啊!杨太公!”钱大海崩溃了,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涕泗横流地开始求饶,“太公,看在我这么多年为水云村劳心劳力的份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您不能这样对我啊!” 杨太公冷不为所动,眼中闪过轻蔑:“功劳?你有什么功劳?你跟我说?!” “当年那次大开发,本来可以让我们水云村迈入新纪元,却因为你向开发商索要一个亿的巨额回扣没成功,就从中作梗,导致项目搁浅!结果你还自作聪明,愚弄村民,说什么是因为你儿子变傻是被老祖宗惩罚了,所以不让开发,欺上瞒下!” 杨太公每说一句,钱大海的脸色就白一分。 “而这次,你别以为你和靳家那位小辈暗中来往我们宗老会不知道!” 钱大海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自以为隐秘的勾当,竟然被杨太公知晓得一清二楚! 他一直以来仗着宗老们年事已高,不怎么过问村中杂事,便开始两头哄骗,试图从中谋取暴利。 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可现在,所有的遮羞布都被毫不留情地揭开,卑劣的私欲再也无处遁形。 “你们怎么会知道……”钱大海眼神涣散,整个人如同失去了骨头一般,瘫成一团烂泥。 而杨太公的这番话,也引爆了在场村民积压已久的愤怒。 “钱大海!你这个丧良心的东西!当年祠堂修缮的款项,你是不是也从中克扣了!” “就是!我家的田地征用补偿款,少了整整三成!我去问你,你却说村里统一标准,不给就是没有!” “还有我儿子去港城打工,是你介绍的工厂,结果是黑厂,差点把命都搭上了,最后还是一分钱没拿到!” 一时间,群情激愤。 村民们再也顾不上对钱大海的畏惧,将他一直以来横行霸道的桩桩恶行揭露了出来。 钱大海被这突如其来的声讨彻底淹没,被村民们的谩骂声吓得瑟瑟发抖,抱头蜷缩在地上。 第175章 豁然 杨太公看着眼前这混乱,没有多余的废话,沉声吩咐身旁搀扶他的两名年轻力壮的男子:“把这个败类,先给我关到祠堂后面的柴房里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靠近!” “是,太公!”两名年轻人恭敬地应下,随即上前,一人一边,粗暴地架起瘫软在地的钱大海。 “不要!放开我!杨太公,我错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啊!”钱大海猛地回过神来,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拼命地挣扎着。 然而,那两名年轻人却依旧不顾钱大海的哭喊挣扎,硬是拖着他离开了现场。 随着钱大海被强制带走,喧嚣渐渐平息下来。 杨太公缓缓转过身,带着歉意走到许意面前,微微颔首,“许小姐,抱歉。是我们宗老会监管不力,给你带来了这些困扰。” “你们项目上的事情,宗老会这边已经商议过了。钱大海的所作所为,严重阻碍了水云村的发展,也损害了我们宗老会的信誉。我们会完全配合你们的节奏,解除一切不必要的阻碍,确保项目顺利进行。”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中充满了期盼:“希望你别被这些影响对我们的印象,能用个漂亮的方案,来让我们水云村的文化被更多人知晓” 杨太公的魄力与手腕,让许意由衷地佩服。 “至于今天发生的一切,许小姐,你尽可以放心。今后如果谁再敢拿这件事来污蔑抹黑你,我们宗老会第一时间出具澄清说明!” 老爷子不愧是在政商两界都混迹过的风云人物,一番话下来,不仅迅速扭转了钱大海制造的恶劣局面,将所有流言蜚语彻底击碎,给泼在许意身上的污水提供了最有力的证明。 还立刻将村子的发展方向托付了过来。 许意面对杨太公的信任期许,不卑不亢地回应道:“杨太公放心,该我尽的责任,我绝不会推诿,更不会让水云村的文化蒙尘。” 杨太公赞许地看了许意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他随后便大手一挥,沉声遣散了围观的众人。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散去。 许意站在原地,感受着这场风波过后的宁静,心中却涌动着无法言说的暖流。 她很清楚,能把杨太公这样德高望重的宗老都请动,甚至让他亲自出面为自己澄清并严惩钱大海的人,只能是宴津燚。 她下意识地望向不远处的村口,果然,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那里,车窗微微摇下,似乎一直在观望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许意的目光与车窗后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遥远的距离外悄然对上。 她的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底闪过只有彼此才能明白的温柔。 宴津燚则只是冲她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他朝司机打了个手势,那辆黑色的轿车便缓缓升起车窗,在众人的好奇与猜测中,悄无声息地先行离开了。 司机有些不解地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座的男人,疑惑地问道:“宴总,我们现在不去项目部了吗?” 宴津燚带着几分自信与了然。 淡淡地吐出几个字:“不用,她会知道怎么做。” 对他而言,许意的能力和决心从不需要怀疑。 而他,只需要默默地替她把前方最大的阻碍扫平就好。 车子离开后,站在许意身旁的陈果才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好奇地问道:“许意姐,那是谁啊?看起来是什么大人物的样子,也是这个村的吗?” 许意眼底的光芒微微一敛,转过头来摇了摇头,轻描淡写地说道:“这就不知道了。” 她并非有意隐瞒,只是她与宴津燚的关系不适合在这里向陈果过多解释。 陈果见状,也识趣地没有追问下去,只是表情随即变得有些愧疚,低下头,低声说道:“许意姐,抱歉……我刚刚说话不严谨,差点害得你被人误会。” 许意拍了拍陈果的肩膀,宽慰道:“你这是人之常情,不必放在心上。只要今后把工作做好就行。” 她理解陈果并非有意,且在当时情境下,陈果的担忧也情有可原。 然而,就在两人低声交谈之际,程峰冲了过来。 一瘸一拐地跑到许意面前道歉:“许小姐,对不起!我刚刚是无心的!只是因为太担心你的安危了才那么说的!” 陈果连忙上前扶住程峰,帮他说话:“是啊,许意姐。昨晚送我们到安全地方后,他就自己一个人走了,我们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而且,他身上还有伤呢!” 说着,她拉起程峰的衣服下摆,露出了他腹部触目惊心的刀伤。 伤口很长,皮肉外翻,甚至都还没有经过任何包扎,看起来十分骇人。 陈果见愤愤不平地骂道:“钱大海这个老东西真是歹毒!他一定是怕我们事后报警追究,所以才找人来袭击我们,还伪装成是歹徒的样子,好给自己脱罪!” 许意的目光冷然落在程峰腹部的刀伤上,心中却没有半分波澜。 那伤口虽然狰狞,在她眼中,却更像是一枚精心布局的棋子,与程峰刚才那句看似无心、实则阴险的话语遥相呼应。 昨晚自己被设计下药之后有报过警。 那就说明她那时是还有意思可以借机逃离的。 但她却没能成功逃脱,最终昏迷被带走,直到被宴津燚和警方联手救下。 现在看来,中间缺失的那段空白,肯定是跟程峰这脱不了干系。 些疑问,如同蛛网般在她脑海中迅速铺展开来,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不容忽视的可能。 程峰从一开始就不是无辜的。 就在许意心念电转间,微妙的烟味随着吹拂而过的风巧妙地飘入了她的鼻尖。 许意微微愣住,随即想了起来。 这股味道! 在昀昀第二次过敏被送往医院的那天,她在闻明珠的身上闻到过! 程峰的真实身份,此刻已昭然若揭! 他根本不是什么巧合受伤的受害者,也不是什么单纯的下属,而是闻明珠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 明白了这一点,许意反倒是平静下来。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了审视程峰伤口的目光。 没有当场揭穿,故作担忧地看着程峰,“算了,你也是因为担心我,才遭了这无妄之灾。伤要不要紧?这么重的伤,得赶紧去医院好好处理,别耽误了。” 第176章 生病 程峰心里如释重负。 暗嘲着许意还真好糊弄。 但他面上还是连忙摇摇头,挤出笑意故作坚强地说道:“没事的许小姐,都是小伤,不碍事。” 一旁的陈果听了许意的话,心中更是对程峰的英勇感动不已。 她连忙上前,焦急地对着旁边几名还没有完全散去的员工喊道:“快叫人把程峰送去医院!这么重的伤,可不能耽误了!” 很快,几人便上前搀扶起程峰。 看着程峰被搀扶着离开的背影,许意无声地冷笑。 闻明珠,你既然敢在我身边安插眼线,妄图通过这种卑劣的手段陷害我,想要置我于死地,那就别怪我,将计就计反将一军了。 随着程峰被送往医院,闹剧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为水云村古朴的建筑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清新,仿佛要洗刷掉白日里所有的喧嚣与不堪。 傍晚时分,许意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宋仲明打来的电话。 他显然也是刚刚才听说了白天发生的经过。 “许意,我听说了水云村的事。你没事吧?”宋仲明的语气听起来总算有几分靠谱的关切。 “我没事,都解决了。”许意的声音很平静。 “那就好。”宋仲明在那头松了口气,随即沉声说道:“你放心,钱大海那边我会派人去处理,绝不会让他再有翻身的机会,更不会让你因为这件事蒙上任何不白之冤。” 许意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又与他客套了几句后,便挂断了电话。 她将手机随手扔在桌上,目光落在漆黑的屏幕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讽刺。 宋仲明是在事情尘埃落定后,才姗姗来迟地表示他的处理。 而真正应该关心她的人呢?手机安静得可怕,没有一通来自梁淮川的未接来电,甚至连一条询问的短信都没有。 也就是说,从昨晚她失联,到今天她在水云村当众受辱,梁淮川对此一无所知。 这份迟钝,简直可笑到了极点。 许意甚至懒得再去生什么气,心中只余下一片冰冷的荒原。 夜色渐深,她处理完项目部的收尾工作后,鬼使神差般地到了宴津燚在港城临时下榻的酒店式公寓。 她想当面跟他说声谢谢,也想……再看看他。 然而,开门的却是宴津燚的助理。 助理见到许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恭敬地将她请了进去,并低声解释道:“许小姐,宴总他……今天身体有些不舒服,正在房间休息。” “生病了?”许意的心猛地一紧,“怎么回事?” 助理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才说:“应该是发烧感冒,从水云村回来后就一直恹恹的。宴总他……不太喜欢去医院。” 助理将一串密码告诉了许意,然后识趣地退了出去。 许意按照密码打开了宴津燚房间的门。 公寓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男人高大的身影正安静地躺在床上,仅是半日不见,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便被浓浓的病气所取代,脸色透着不正常的苍白,连呼吸都似乎带着灼人的热度。 强烈的内疚感笼住了许意的心。 她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低声问道:“是不是因为昨晚在山上照顾我,所以着凉了?” 宴津燚似乎睡得并不安稳,听到她的声音,缓缓睁开了眼睛,显得有些脆弱。 他看到是许意,紧绷的唇线才柔和了几分,声音沙哑得厉害:“没事,小问题。” 许意却不信,她的目光落在他随意搭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上,立刻说道:“让我看看你的手。” 宴津燚下意识地想把手收回去,却被许意抢先一步握住。 他虎口上的纱布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露出底下被玻璃划破的伤口。 或许是没有及时处理,伤口周围红肿一片,明显有了发炎的迹象。 许意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又疼又涩。 她皱起眉头,语气里带上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伤口都发炎了,你看过医生没有?” “看过了。”宴津燚轻描淡写地回答,“几天就好,小毛病罢了。” 可许意却瞬间想起了来时助理跟她说的那句话宴总自己很抗拒看医生,生病了也很少去医院。 他这样抗拒医院和医生,会不会就是因为他小姨去世的惨痛记忆? 这个猜想让许意的心脏一阵紧缩。 她立刻转身在公寓里翻找起来,很快便找到了医药箱。 她拿出干净的纱布和消炎药,小心翼翼地坐回床边,一边动作轻柔地帮他清理伤口,一边状似不经意地,用试探的口吻轻声问道:“宴津燚,你是不是……因为小姨的缘故,所以才不喜欢去医院?” 许意温和却又直接的问话。 昏暗的灯光下,宴津燚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平日里锐利深邃的眼眸,此刻因高烧像是褪去了所有锋芒的黑曜石,只剩下纯粹的脆弱。 房间里一片沉寂,只有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她因紧张而微微加速的心跳。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求:“许意,你能……坐过来一点吗?” 许意微微愣住。 她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但看着他病中无助的样子,她依言挪动身体,坐到了床沿边上,离他更近了一些。 几乎是她坐下的瞬间,宴津燚便有了动作。 他支撑着滚烫的身体缓缓坐起,下一秒,在许意错愕的目光中,他缓慢而坚定地将头埋进了她的腹部,双臂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这个拥抱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小心翼翼。 男人的身体是炽热的,几乎要将她灼伤。 然而,他的动作和行为却带着一种与他外在形象截然相反的脆弱。 大概是极少对人露出这样的一面,整个身体都有些僵硬。 许意的心,在这一刻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她抬起手,有些迟疑地,最终还是轻柔地覆上他滚烫的额头,指尖穿过他柔软的发丝,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摩挲着。 “宴津燚,你现在是不是很难受?” 第177章 夜袭 埋在她怀里的男人身子微微一颤,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闷闷的声音从她腹部传来,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忐忑不安:“许意,我这样你会不会嫌弃我?” 他问得如此认真,如此没有安全感,让许意的心又是一阵酸涩。 她忍不住轻笑出声,笑声里没有半分嘲讽,只有满满的温柔与无奈:“我嫌弃你什么?嫌弃你生病了像个需要人哄的孩子吗?” 她顿了顿,“我昨晚不是比你更糟糕吗?但你也没有嫌弃我。人都是会生病的,你还真当自己是钢铁铸就的,永远不会倒下?” 她的话语像是一剂温和的良药,缓缓注入他紧绷的神经。 宴津燚僵硬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些许,他将脸在她柔软的衣料上蹭了蹭,像是在汲取着什么力量,然后用更加沉闷的声音,固执地说道:“那你说过不嫌弃我的,我认真了。” 听着这句近乎撒娇的话,许意恍惚间感到了一阵奇异的熟悉感。 这句话似乎曾在某个久远的发生过。 好像也有那么一个人,用同样脆弱又认真的语气,对她说过类似的话……但记忆的碎片太过遥远,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两人一时间谁都没有再说话。 公寓里静谧无声,许意也任由他抱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直到宴津燚身上的热度似乎渐渐褪去了一些。 他似乎精神好点了,缓缓抬起头,但依旧没有松开环着她的手。 重新靠回床头,拉着她的手不放,目光沉静地看着她,终于回答了她最初的那个疑问。 “我小的时候,身体并不好。” “父母刚接手公司,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空管我。每次我生病,不是被托付给家庭医生,就是被直接送到专属的私立医院。” “但很奇怪,每次我在那边的时候,并不会感觉身体会很快好起来,反而……会更加的难受。那种被冰冷的仪器和陌生的气味包围的感觉,比生病本身更让人窒息。” “直到后来,母亲终于注意到了我的异样,开始让小姨来照顾我。” 宴津燚的话语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回响,他没有明说当年的异样到底是什么,但许意却在瞬间心领神会。 她几乎立刻就猜到了。 这大概就是宋仲明口中宴津燚那不为人知的病。 不是生理上的顽疾,而是一种源于童年孤独与恐惧的心理创伤。 一个孩子,被独自丢在冰冷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医疗环境里,身边没有亲人的陪伴,只有程式化的问候和冰冷的针管。 那种被抛弃的无助感,足以摧毁一个孩子对世界的信任。 许意的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泛起绵密的疼。 小孩子这种生物,无论家境多么优越,物质多么丰裕,一旦远离了父母家人的悉心呵护,内核都是一般无二的脆弱。 因为,她也曾有过那样黑暗而绝望的时刻。 思绪被拉回到遥远的过去。 才住进孤儿院不久,年幼的她对过往的记忆一片空白,除了自己的名字叫许意之外,什么都不记得。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面孔,让她像一只受惊的刺猬,竖起了全身的尖刺。 她极度没有安全感,孤僻又暴戾,不许任何人靠近。 那时候,她最喜欢待的地方,是房间里那只又大又旧的衣柜。 她每天都把自己缩在那个狭小黑暗、充满樟脑丸味道的空间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隔绝外界的一切。 只要有陌生人试图打开柜门,她就会像野兽一样发出凄厉的尖叫,用尽全身力气去反抗。 是院长妈妈,从未放弃过她。她会每天隔着柜门,用最温柔的声音给她讲故事,会把热乎乎的饭菜放在柜门口,然后走得远远的,让她可以安心出来吃饭。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是那份不求回报的温暖与耐心,才将她从那个封闭的黑暗世界里,一点一点地牵引出来。 如果没有院长妈妈,许意毫不怀疑,如今的自己,恐怕也算不上一个完全正常的人。 从回忆中抽离,许意再看向宴津燚时,眼神里已经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怜惜与理解。 他们是多么相似。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宴津燚忽然动了动,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抬眸看着许意,沙哑地开口:“你还没吃晚饭。” 他自己还病着,心里却还惦记着她。 不等许意回答,宴津燚已经摸过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言简意赅地吩咐他送一份清淡的晚餐过来。 没过多久,助理提着保温食盒匆匆赶到。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已经做好了迎接自家老板因生病而变得异常暴躁的坏脾气的准备。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直接愣在了原地。 房间里,灯光昏黄而温暖。那个传闻中生起病来能把整个公司低气压冻成冰窖的宴总,此刻正安静地靠在床头。 而许意就坐在床边。 整个画面,没有一丝暴躁,反而……温顺得不可思议。 宴津燚的目光全程都落在许意的身上,眼神专注而柔和,是他跟在老板身边这么多年从未见过的。 助理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简直想当场给许意竖起一个大大的拇指。 能把一头生病的狮子安抚成一只温顺的大猫,这位许小姐,果然是神人! 助理将晚餐送来又悄然退下后,公寓里恢复了宁静。 许意吃完东西,又看着宴津燚吃下了退烧药,直到确认他安稳睡下,才回到了助理为她安排的客房。 这一晚,许意没有离开。 洗漱过后,她躺在陌生的床上,却久久没有睡意。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迷迷糊糊即将睡着时,客房的门,却被一道极其轻微的咔哒声,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许意瞬间警觉,但身体却僵着不敢动。 随即,高大颀长的身影逆着走廊微弱的光线,缓缓走了进来。 他没有开灯,动作轻得像一只夜行的猫,借着窗外透进的朦胧月色,许意认出了那是宴津燚。 他来做什么? 许意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 第178章 因为我想 只见男人在她床边站了很久很久,一动不动。 他的影子被月光拉长,笼罩在她的身上,带着莫名的压迫感,却又没有丝毫恶意。 就在许意以为他会离开时,他却有了下一步的动作。 他居然……慢慢地掀开了她身侧的被角,然后也躺了上来。 许意明明应该很紧张防备的,却不知道怎么的,居然很快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许意是在一阵柔和的晨光中醒来的。 她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床上的异样。 她猛地转过身去。 俊美得毫无瑕疵的睡颜,就这么毫无防备地闯入了她的视野。 宴津燚就睡在她的旁边。 许意的瞳孔骤然一缩,但预想中的惊慌失措并没有出现。 她很快发现,他睡在床的最外侧,两人之间还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 并没有做任何亲密的举动,甚至连手都没有越过那道无形的界线,只是侧着身面朝着她的方向,呼吸平稳,睡得安然。 那姿态,不像是一个闯入者,反而更像是在黑夜里寻求安全感与温暖的同伴。 昨晚他脆弱的模样再次浮现在脑海,许意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下来。 想到两人即将履行的婚约,许意竟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了。 权当是两人提前在适应未来的婚姻生活罢了。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烧已经退了,温度恢复了正常。 晨光下,他的脸色看起来也好了很多,不再是昨晚那般病态的苍白。 没了平日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戾气与锋利,睡梦中的宴津燚,五官显得格外柔和深邃。 高挺的鼻梁在侧脸上投下好看的阴影,薄唇微抿。 越看,越觉得有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别样魅力。 许意很少有为男色着迷的时刻,此刻却鬼使神差般地,盯着他看了许久,连目光都忘了移开。 直到,那双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男人毫无预警地睁开了眼。 漆黑深邃的眼眸,就这么直直地撞进了她来不及收回的视线里。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清晨的阳光化作金线,恰好有一缕落在了两人之间的床单上,勾勒出一道清晰的界限。 然而,彼此呼吸间交换的温热气息,却早已肆无忌惮地越过了那道界线,纠缠在一起。 许意觉得喉咙有点干,心跳也乱了节拍。 她率先败下阵来,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尴尬从心底攀爬上来。 她想着,要不要干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随便找个话题岔开这令人脸红心跳的局面。 最终,她清了清嗓子,尽量显得平淡自然的说了一句:“早。” 然而,宴津燚并没有顺着她给的台阶往下走。 他定定地看了她几秒后,反而更加专注。 无比认真的解释了起来。 “许意,我睡在这里,是因为我想。” 简单直接,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坦率,瞬间击中了许意。 “但如果你不喜欢,以后我不会这样。”他像是在郑重地征求她的许可,可眼神里却又藏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固执。 “毕竟,还有十来天我们就可以结婚了。”他陈述着一个事实,话锋却悄然一转,“我想,我是不是可以……凭着心意,放肆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才生了一场病的缘故,许意感觉此刻的宴津燚,褪去了那层无懈可击的商业巨鳄外壳后,露出了有些偏执又异常真实的自我。 但说来也奇怪,她心中竟然没有半点排斥。 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一个身家后面是好长一串零的男人,最大的爱好不是玩跑车泡女人,居然是宅在家里打单机游戏。 如今,他又因为生病时的依赖,而做出半夜偷偷跑到别人床上的举动。这样的性格,还真是……稀奇又可爱。 因为他的这份坦诚,许意心头那点尴尬瞬间烟消云散,反而莫名多了几分戏谑的笑意。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英俊的脸上,脑中忽然想到了某种非常现实的成分。 她故意将身子朝他那边凑近了一些,看着他的眼睛问:“你说的放肆,该不会是想……跟我睡?” 许意的直白大胆,显然超出了宴津燚的预料。 这个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此刻一反常态地愣住了,英挺的眉峰微微蹙起,眼神里闪过纯粹的茫然,好像CPU过载,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她这句话的深层含义。 看到他这副模样,许意笑得比刚才更大声了些。她忍不住侧过身,用手肘撑着床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挪揄道:“宴先生,你这个反应,会让我觉得我刚刚是在调戏一个……青涩的男大学生。” “青涩”两个字,像是触动了某个开关。 宴津燚的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可疑的薄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的脖颈攀上了耳后。但他显然不想让许意看出端倪,几乎是立刻就从床上快速起身。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回视她,声音却还带着不稳:“以后有机会,你会知道的。” 他刻意压低了嗓音,话听起来充满了暗示性,“我到底,青涩不青涩。” 话题怎么突然就朝着如此暧昧的方向一路狂奔了? 许意感觉自己的脸颊也有些发烫,她轻咳一声,不再看他,略显慌乱地掀开被子下了床:“我……我去浴室。” 话音未落,人已经逃也似的溜了进去。 等她洗漱完毕,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客房里已经空无一人。 宴津燚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他自己的房间。 空气中,却仿佛还残留着他刚才那句话带来的,滚烫的余温。 脸颊上因暧昧对话而升起的滚烫,直到许意坐上返回项目部的车时,才渐渐褪去。 当许意带着一身清爽踏入项目部时,旖旎的心思被瞬间切换。 她刚坐下,陈果就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激动。 “许意姐!”她眼睛亮得惊人,“解决了!全都解决了!” 许意微怔,随即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钉子户的问题?” “对!”陈果用力点头,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就在刚才,最后那两户人家主动打电话过来,说是同意协议搬迁了!一分钱都没多要,态度好得不得了!困扰了我们这么久的大难题,就这么……解决了!” 许意拿起那份文件,看着上面白纸黑字的确认函,心里却是一片了然。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好事。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让那些宗老出面让那些顽固的钉子户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悄无声息地解决掉整个项目部都头疼的难题。 应该也是宴津燚帮她谈下来的。 但他却在回去后不久高烧生病。 第179章 狭路相逢 既然最大的难题已经解决,许意在这里的任务也算圆满完成。 她看了一眼时间,对陈果说:“后续的收尾工作就交给你们了,我下午返回港城。” “啊?这么快就要走?”陈果脸上的兴奋瞬间变成了浓浓的不舍。 项目部这边,她和林强还需要留守一段时间处理后续。 她拉着许意的胳膊,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挽留,“许意姐,你下次什么时候再来啊?我们相处的时间虽然很短,但我真的从你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 许意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女孩清澈的眼眸,心中不禁一软。 她知道,陈果跟曾经的自己一样,都不是什么家世显赫的出身,能走到今天,全都是靠着自己的拼搏与努力。 即便外界总有人会议论,说宋仲明的秘书这个身份,必然带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捷径。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许意能清晰地感觉到陈果对工作的认真与热情,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投入,绝不像是喜欢走捷径的人会有的状态。 她欣赏这份纯粹。 她抬手拍了拍陈果的肩膀,认可地点了点头,温声说道:“应该没那么快了。不过你有我的联系方式,放心,以后工作上遇到任何问题,随时可以找我,我有问必答。” 这句承诺,是她作为一个前辈,能给予这个努力的后辈最实在的支持。 在许意因为宴津燚的暗中相助而顺利解决工作难题时,另一头的梁淮川,对水云村发生的一切,是真的一无所知。 他并非不想关心,而是根本就没有精力去顾及。 就在许意离开港城的第二天,昀昀便办理了出院手续。 紧接着,闻明珠就理所当然地让梁淮川去帮忙张罗昀昀入读新幼儿园的事情,理由更是冠冕堂皇。 “趁着许意姐不在,我们先把这些都弄好,免得她回来看到孩子,又疑心你我之间有什么”。 梁淮川不疑有他,自此便开始了在公司和幼儿园之间两头跑得焦头烂额的生活。 好不容易,托关系找门路,入学手续总算是办妥了。 可昀昀在新环境里的适应情况却糟糕透顶,几乎第一天就跟别的小朋友打架,哭闹着非要找爸爸妈妈,简直像是成了需要24小时都离不开父母视线的挂件。 以至于,当梁淮川在某个深夜接到下属电话,得知水云村的钉子户问题已经全部搞定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短暂的惊愕之后,一种理所当然的情绪便占据了上风。 在他的潜意识里,许意向来无所不能,解决这种项目难题,对她而言本就是应该的。 因此,他仅仅是“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便因为昀昀的哭闹而匆匆挂断了电话,连多问一句过程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心思都没有。 下午时分,许意回了港城。 回到了自己的别墅,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想着很久没跟苏晴见面了,便拿起手机,和她约了晚餐。 苏晴选了一家海鲜酒楼,说是要为她接风洗尘。 夜幕降临,两人并肩走在酒楼铺着厚厚地毯的包间走廊上,苏晴正眉飞色舞地跟她吐槽着最近遇到的奇葩客户。 然而,就在一个转角处,她们却迎面撞上了一行人。 为首的,正是抱着昀昀的梁淮川。 他的身后,跟着满脸慈爱笑容的梁父梁母,以及……巧笑嫣然的闻明珠。 那画面,像极了一幅其乐融融的全家福。 在与许意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梁淮川的瞳孔猛地一缩,所有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强烈的心虚感让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将怀里的昀昀放下来,让他自己走。 下意识的动作,充满了欲盖弥彰的仓皇。 可昀昀却完全不配合,他紧紧地搂着梁淮川的脖子,撒着娇清晰地喊道:“不要!我不要自己走,要daddy抱!” “daddy”…… 许意的脚步顿住,她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梁淮川,眼神平静得可怕,像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海面。 而她身边的苏晴,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瞬间炸了。 她猛地上前一步,挡在了许意身前,凌厉的目光直直射向梁淮川,那声音又响又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与质问,响彻了整条走廊: “梁淮川!你老婆明明就站在我身边,为什么你抱着的孩子会喊你daddy?” “他是你的私生子吗?” 梁淮川的脸色由白转红,难堪得仿佛被人当众剥光了衣服。 梁父梁母脸上的慈爱笑容也彻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恼怒。 只有闻明珠,依旧维持着那副温柔无辜的表情,眼底深处却飞快地闪过不易察觉的得意。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梁淮川狼狈地避开了苏晴咄咄逼人的视线,转而看向从始至终都异常平静的许意。 他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话,试图转移焦点:“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充满了心虚责备的话,让许意嘴角的弧度越发冰冷。 她甚至都懒得抬眼,淡淡地挑了挑眉,声音里听不出波澜:“下午回来的。在你忙着给别人当daddy的时候。” 被梁淮川刚刚放下地的昀昀,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这几天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宠坏了的小霸王,见daddy不再理会自己,立刻将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到了许意身上。 他扯着嗓子,用尖锐的童音对许意大声吼道:“你这个坏女人!就是因为你回来了,daddy才不抱我的!我讨厌你!” 许意也不惯着他,直接反问梁淮川:“那你现在让他抱啊?” 一句话,再次将梁淮川钉在了原地。 眼看儿子陷入窘境,梁母终于按捺不住了。 开始指责:“许意!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跟一个孩子过不去?昀昀他懂什么!你出差回来了也不跟我们说一声,我看你眼里根本就没有我们这个家!” “那不正好吗?你们眼里,不也同样没有我这个儿媳妇?” “许意姐,阿姨她也是心急……”闻明珠适时地站出来,扮演着和事佬的角色,她亲昵地挽住梁母的胳膊,柔声细语地打着圆场,“大家别站在这里了,既然都遇到了,要不就一起吃吧?正好也庆祝一下,许意姐那么厉害,把水云村那么难搞的拆迁户都搞定了。虽然听说过程有些曲折,但结果总是值得庆幸的事情。” 第180章 不分皂白 闻明珠她这话听着像是在夸赞,可过程曲折四个字,却说得意味深长。 然而梁母却完全不领情,她鄙夷地扫了许意一眼,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她去工作,那不是应该的吗?做好了本职工作,怎么还要我们全家给她颁个奖不成?” 刻薄的话语,彻底碾碎了许意心中的情面。 她可不想自己难得的好心情,被这一家子恶心的人给彻底毁掉。 “不用了。”许意直接拒绝,“我又不缺这顿饭。你们一家人好好吃吧。” 说完,她再也没有看他们一眼,拉起早已怒火中烧的苏晴,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梁淮川下意识地就想冲上去拉住她解释,可手臂却被撒娇哭闹的昀昀死死绊住了手脚。 他看着许意决绝离去的背影,心头涌上恐慌,最终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 一家人最终还是进了包厢,可那顿饭,梁淮川吃得食不知味。 他满脑子都是许意那双冰冷死寂的眼睛,以及……闻明珠刚才不经意间说的那句过程有些曲折。 曲折? 水云村到底发生了什么? 饭吃到一半,他再也忍不住,将闻明珠叫到了包厢外面,压低声音急切地问她:“你刚才说过程曲折是什么意思?许意在水云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包厢外光线柔和的走廊里,闻明珠面对梁淮川急切的追问,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为难表情。 她微微垂下眼帘,声音也压得低低的,仿佛在说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淮川,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具体情况。” “我只是听回来的同事零星提了一嘴,好像是项目一开始的时候,工作得不到进展,许意姐她……大概是有些着急了吧,就想着……能不能走点捷径,去主动接近那个村长的傻儿子,想要对方能多帮帮忙。” 说完,她又立刻摆出替许意辩解的姿态,急忙补充道:“不过后来他们都说这件事是个误会!我也觉得,许意姐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应该不会是为了成功就那么不择手段的。你千万别多想。” 这番话,退路与陷阱并存。 既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又成功地将许意试图勾引村长傻儿子这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梁淮川的心里。 果不其然,梁淮川的脸,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他甚至连想要去求证真伪的想法都没有,在那一瞬间,闻明珠口中那个为了业绩不择手段的许意,就与他心中强势从不服输的妻子形象,完美地重合了。 觉得,这像是她真的会做出来的事情。 莫名的屈辱感,直冲天灵盖。 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真的有这回事?” “我……我不知道啊。”闻明珠茫然地摇了摇头,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无辜,“可能他们也是道听途说吧。” 她当然清楚,钱大海已经被处理了,这件事根本死无对证。 但没关系,反正水云村的消息传回港城有天然的滞后性,她要的就是利用这个时间差,让许意这次怎么都得被泼一身脏水,名声脱层皮。 梁淮川闷闷地“嗯”了一声,只说了句“知道了”,随即转身回包间时,那张脸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 另一边,许意和苏晴果断换了个地方。 一顿饭吃完,苏晴还在愤愤不平地替她骂着梁家那群奇葩,许意反倒平静了下来。 与苏晴分开后,她独自开车回家。 然而,车刚驶入别墅庭院,车灯就照亮了那个等在大门外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梁淮川正一脸不耐地站在那里。 许意熄了火,推门下车,径直走向密码锁。 “你怎么不接我电话?”梁淮川跟了上来,语气里满是压抑的火气,“还有,这门锁密码换了?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也不给我留把钥匙,害我在这里等了半天都进不去!” 这理直气壮的质问,让许意按在密码盘上的手,微微一顿。 她缓缓转过身,用看陌生人的淡漠眼神看着他说道:“梁淮川,这栋房子,前几天就已经全部过户到了我的名下。现在这里是我家。请问我有什么义务必须要给你钥匙和密码吗?” 梁淮川被她这句话堵得一窒。 看着她生硬冷淡的语气,再想到闻明珠白天说的话,憋在心头的那把火爆发了。 他上前一步,瞪着她,几乎是吼了出来:“我问你!你是不是在水云村,为了达成项目目的,想过去勾引村长家的那个傻儿子?” 这个问题,如此的肮脏又笃定。 许意在一瞬间的错愕后,心里只剩下无尽的嘲讽。 她甚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番添油加醋的鬼话,一定是出自闻明珠之口。 那个女人,联合程峰和钱大海,在水云村给她挖了那么大一个坑,现在事情败露,非但没有夹起尾巴做人,还敢在梁淮川面前搬弄是非。 而梁淮川不问青红皂白,就来对她进行如此不堪的审判。 解释? 许意忽然觉得,跟这种人解释一个字,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懒得再费任何口舌。 于是,她迎着梁淮川愤怒的目光,忽然笑了。 “是啊。” 她点了点头,承认了他的指控。 “我就是这么做的。所以,不管是水云村的项目,还是以前你们梁氏集团的其他项目,我都是这么一路睡上来的。” 她看着梁淮川瞬间变得煞白的脸,一字一顿地反问,“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原来,靠着给别人造一点龌龊的黄谣,就可以如此肆意地抹杀掉一个人在工作上所有的付出与努力。 许意自毁般平静的承认 梁淮川看着她带笑的眉眼,那笑容里却只有令人心惊的嘲讽。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被她那股犀利决绝的气势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所有的愤怒,在这一刻都变成了苍白无力的心慌。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他辩解,“这不是怕你那不服输的性子,在外面被人算计了吃亏!” 许意脸上的讽刺笑意更深了。 “哦?怕我吃亏?”她轻轻歪了歪头,直直地看进他的眼底,“那我还怀疑昀昀是你的私生子呢,梁淮川,你看我有跑去求证过吗?” 第181章 老爷子回归 一句话平地惊雷,劈得梁淮川魂飞魄散。 “别去!”他失口吼道,两个字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他便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他狼狈地移开视线,抬手烦躁地抹了一把脸,长长地叹了口气,试图用疲惫来掩盖自己的失态:“小意,昀昀的身份,之前不是已经证实了吗?你怎么还揪着这件事不放。” 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难道我作为孩子唯一的亲舅舅,就不能多照顾他一点?” “你看。”许意摊开手,“梁淮川,在你来势汹汹地指责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对昀昀好的这些事情,我从头到尾,有阻止过你一句?” 此时此刻,许意的心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份真正的DNA检测报告。 想起那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的排除亲生血缘关系几个大字。 她眼前的这个男人,为了掩盖昀昀的真实身份,在她面前撒了一个又一个的谎,编造了一出又一出的戏码。 他却不知道,自己费尽心机想要守护的亲儿子,那个让他不惜屡次伤害妻子的孩子,根本就不是梁家的种。 这真是……将讽刺两个字,演绎到了极致。 梁淮川彻底哽住了。 是啊,许意确实没有阻止过他。 甚至在最初,她自己对昀昀,也还算得上尽心尽力。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此刻细细回想那些她冷眼旁观的瞬间,她不再过问争吵的细节时。 他忽然觉得,她还不如像苏晴那样,对自己大吵大闹一场。 而现在她的平静,比争吵更可怕的酷刑。 “滴”的一声,密码锁开了。 许意推开门,却没有半点要让梁淮川进去的意思,只是侧身挡在门口,下了逐客令:“不早了,你快回去吧。我今天累了要早点睡觉。” 梁淮川已经很久没有跟许意同床共枕过了。 “我不走!”他固执地上前一步,试图强行挤进门内,“这里也是我的家,我为什么要回去?我今晚就要跟你一起睡!” 然而,他话音刚落,急促的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 梁淮川烦躁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闻明珠”三个字,在许意嘲讽的眼神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硬着头皮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闻明珠柔弱焦急的声音:“川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昀昀看不到你回来,哭闹着连作业都不肯做……” 梁淮川看着许意满是嘲弄的眼睛,顿时感觉到一阵无地自容的烦躁。 挂断电话后,他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他……这只是刚换了幼儿园,才有些娇气,过几天就好了。” 许意不为所动只觉得他这番苍白无力的解释,聒噪可笑。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她冷淡地反问,“我又没有问你。” 说完,不等梁淮川再有任何反应,她决绝地甩上了门,将他隔绝在了门外。 门外,梁淮川郁闷地站在原地。 他抬起手,想再敲门,可手悬在半空,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最终,他只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原地站了许久,还是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回去辅导作业去了。 二楼的落地窗帘后,许意冷漠地注视着那辆熟悉的车驶离庭院,直至车灯消失在夜色深处。 她没有沉溺于情绪,而是转身拿起手机,不动声色地拨通了裴明的电话。 “帮我派人去盯紧程峰。”她的声音冷静而清晰,“他在水云村项目里做的所有事,接触过的所有人,尤其是和闻明珠的往来,我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 第二天一早,梁淮川醒来时,就隐隐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不对劲,心头总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烦闷不安,但又抓不住源头。 他甩甩头,将这丝异样归咎于昨晚和许意的争吵。 客厅里,一派温馨和睦的景象。 昀昀已经换上了崭新的幼儿园制服,正被闻明珠牵着手,小脸上满是期待,准备坐梁淮川的车去上学。 闻明珠自己也很满意这几天的状态。 许意不在,她就像是真正的梁家女主人一般,照顾着这个家里最重要的两个男人。这种掌控感和归属感,让她无比沉醉。 “daddy早!”昀昀看到梁淮川下楼,立刻甜甜地喊道。 梁淮川走过去,习惯性地将他抱了起来。 闻明珠则很自然地挽住了他另一边的胳膊,一家三口的画面,和谐得仿佛一幅画。 昀昀高兴极了,搂着梁淮川的脖子撒娇,闹着这个周六要他带自己去新开的海洋馆玩。 “好,都带你去。”梁淮川有些心不在焉地答应了。 然而,就在几人即将出门时,别墅外突然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紧接着,好几辆黑色的高级轿车骤然停在了大门口,将他们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车门齐刷刷地打开,一群穿着黑色西装保镖鱼贯而出,气势森然。 这阵仗,让闻明珠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抓紧了梁淮川的胳膊:“这……这是怎么回事?” 梁淮川心里暗叫不好。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中间那辆加长林肯的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位身着唐装面色铁青的老人,拄着龙头拐杖,在保镖的护卫下,缓缓从车上走了下来。 看到那张他最熟悉也最惧怕的脸,梁淮川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怀里抱着的昀昀,像一个滚烫随时会爆炸的山芋。 “爷……爷爷?”他震惊地开口,声音都有些发颤,“您……怎么突然回来了?” 梁老爷子抬起眼,那年迈却依旧锐利如鹰的眼睛,如冷电般扫过他,最终落在他怀里的昀昀和身旁的闻明珠身上。 “哼!”他重重地用拐杖杵了一下地面,发出闷响,“我不提前回来,怎么会知道你这个好孙子,到底都背着我瞒了些什么好事?” 闻明珠被梁老爷子那骇人的气场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想讨好,唯唯诺诺地叫了一声:“爷爷……” “闭嘴!”老爷子厉声喝断了她的话,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我梁家没有你这样的孙女!” 这雷霆般的呵斥,直接将昀昀给吓得哇一声大哭起来。 而听到动静匆匆赶出来的梁父梁母,看到这副剑拔弩张的场面,也顿时傻眼了,呆立在门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182章 盘问 梁老爷子历经风霜的眼睛里,洞悉一切的冷然。 对身旁的助理淡淡吩咐道:“吵得很,先把他送去幼儿园。” “是,董事长。”助理微微躬身,立刻便有两个保镖上前。 其中一人试图从梁淮川怀里接过昀昀,但孩子哭闹得更厉害了,小手紧紧攥着梁淮川的衣领,尖叫着:“我不要!我要daddy!我不要跟你们走!” “送走。”梁老爷子铁青着脸吐出两个字。 保镖不再迟疑,将孩子迅速抱上了一辆车。 梁淮川和闻明珠垂着头,像两个等待宣判的囚犯,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进屋。”梁老爷子冷冷地开口,率先迈步走进。 梁淮川和闻明珠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梁父梁母交换了惊惧的眼神,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偌大的客厅里,梁老爷子径直走向那张象征着一家之主的单人沙发,沉稳地坐下,将龙头拐杖立在身侧。 他冷淡的目光先是在自己那对不成器的儿子儿媳脸上一扫而过,眼神里的失望与压迫感,让梁父梁母心虚地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随即,他环视了一圈这空旷而缺少了女主人气息的屋子。 “许意呢?”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逾千斤。 梁父梁母被问得浑身一颤,根本不敢回应。 梁淮川的头垂得更低了,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强撑着开口:“爷爷……小意她……我前阵子把维港那套别墅过户给了她,她很喜欢那边的清静,所以就暂时住在那边,时不时会回来的。” 为了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有说服力,他甚至画蛇添足地强调了一句:“您不用担心,我们……我们感情很好的。” “感情很好?梁淮川,你当我是瞎了,还是聋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当初你是怎么跪在我面前答应我的?我让你和许意那孩子结婚,是为了让你收心,是为了让梁家有个真正能撑得起门面的主母!不是让你把她当成你胡闹的挡箭牌!” “我出国前怎么跟你说的?五年之内,不准你再跟这个叫闻明珠有任何牵扯,否则,你就从梁氏集团滚出去,这个继承人的位置,有的是人想坐!” “现在五年还没过完,你不仅背着我把人接了回来,还堂而皇之地带回来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 “梁淮川,你是不是觉得我老了,管不动你?!” 梁淮川无力反驳,任由冰冷的汗水从额角滑落。 闻明珠,一直死死地咬着下唇,感受着梁老爷子那毫不掩饰的鄙夷厌恶,只觉得空气让她喘不过气。 这一刻,她心里其实闪过破罐子破摔! 直接说昀昀就是梁淮川的孩子,就是他梁家的血脉!来一招先斩后奏,看他还能怎么办? 难道还能不要自己的亲曾孙不成? 然而,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她强行掐灭了。 梁老爷子此刻这副要清算一切的架势。 这个时候承认,非但不会得到任何好处,别说进梁家的门,恐怕她和昀昀会被立刻打包扔出港城。 闻明珠不敢赌,她输不起。 电光石火之间,她膝盖一软,竟主动跪在了梁老爷子面前。 抬起头精致的脸上已经挂满了泪水。 “爷爷,您千万别怪川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川哥他……他只是看我们孤儿寡母实在是太可怜了,才一时心软,把我们接回来照顾一下的。我跟他说过很多次,这样不合适,会给许意姐添麻烦,可他……就是心太善了。” 随即,她话锋一转,急切地撇清最重要的关系:“爷爷您放心,昀昀这个孩子,真的跟川哥没有任何关系!我已经对外发过正式的声明,孩子是我那个……去世的初恋男友的。这件事,整个港城的人都知道,我绝对不敢拿这种事来欺骗您!” 梁老爷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番声泪俱下的表演,眼神没有丝毫动容。 他嗤笑一声,“闻明珠,你在我面前演的这是哪一出?孤儿寡母?你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名利双收,港城的媒体都快把你捧成独立女性的典范了,现在跟我说你可怜?” 闻明珠脸上的血色褪去,跪在那里只觉得无比难堪。 老爷子不再理她,只是对身后的助理示意了一下:“去,搜一下她说的那个声明,拿给我看。” “是。” 助理立刻拿出平板电脑,手指飞速操作,很快便找到了闻明珠初发布的那份言辞恳切的声明,恭敬地递到了梁老爷子面前。 梁老爷子戴上老花镜,逐字逐句地将那份声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紧绷的脸色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但眉间的沟壑却依旧深重。 看完之后,他将平板还给助理,锐利的目光再次锁定在闻明珠身上,眼神里的不信任,比刚才更甚。 “声明我看过了。但……” “既然孩子跟你那个所谓的初恋姓闻,跟淮川和梁家没有半点血缘关系,”那为什么他会张口闭口地管梁淮川叫daddy?搞得好像才是一家三口一样。” 梁淮川抢在闻明珠之前,刻意怜悯的解释道:“爷爷,昀昀这孩子……从小就没有安全感,内心很敏感,身体又一直不太好,所以才会特别依赖人。我也是看他可怜,不忍心推开他。” 梁老爷子是什么人? 他叱咤商海一生,见过的魑魅魍魉比梁淮川吃过的盐还多。 对于长孙这种优柔寡断、总喜欢用善良来粉饰错误的性格,他再清楚不过。 他没有理会梁淮川那站不住脚的解释,锐利的目光依旧锁定在跪在地上的闻明珠身上,紧接着抛出了下一个问题:“那许意呢?她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 闻明珠强忍着膝盖的疼痛,连忙代替许意承认了下来。 “爷爷,许意姐她知道这件事。她人很好的,从来没因为这个说过什么,大家都很疼昀昀的。” 她刻意将话说得含糊。 只可惜,梁老爷子可不是梁淮川那种好糊弄的。 他听完闻明珠的话,眼神反而更加冰冷。他怎么会不了解自己一手为孙子挑选的妻子? 许意那孩子,性子刚直,眼底揉不进沙子,怎么可能容忍这种不清不楚的局面? 这番说辞,一听就是串通好的。 第183章 关怀 现在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真正的答案了。 老爷子心中已然有了计较,决定亲自去找许意问个明白。 他疲惫地摆了摆手,“行了,就这么着吧。” “不过闻明珠,我可以暂时容忍你住在这里,但你给我记清楚你是什么身份。” “许意,才是我梁家的长孙媳,是梁淮川明媒正娶的妻子。在这个家里,她永远是女主人。” “我……我知道了,爷爷。”闻明珠仓皇地点头,屈辱地应下,但垂下的眼眸里,却翻涌着无尽的怨念不甘。 凭什么她为梁淮川生了儿子,却还要对许意卑躬屈膝! 随即,老爷子也懒得再看他们,“都去上班吧,别在这里杵着碍眼。” 梁淮川如蒙大赦,立刻扶起闻明珠,逃离了这令人窒息的客厅。 然而,他们前脚刚一走,梁老爷子脸上的疲惫便瞬间消失,对着身后的助理沉声吩咐道:“去查查闻明珠这个初恋的来路。” …… 另一边,许意刚到梁氏集团楼下,就被叫去了总裁办公室。 一走进办公室,就看到梁淮川正一脸烦躁地在落地窗前踱步。 “爷爷回来了。”他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 许意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梁淮川紧紧盯着她,眼神似乎怀疑。 欲言又止了半晌,终于还是试探性地问出了口:“小意,是不是……你跟爷爷说了什么?他才会突然提前回来?” 许意冷笑出声。 “梁淮川,你们还真是永远都不会从自己身上检讨原因啊。”她的声音里淬着冰,满是嘲讽,“出了事,第一反应就是我告的状?” “我要是真想跟爷爷告状,在你第一次把闻明珠带回的时候早就告了,还会等到今天?” 梁淮川被她犀利的话语堵得心虚不已,“小意,我不是在怪你,只是你也知道,爷爷的身体不好,我怕他受刺激……” “怕他受刺激?”许意直接打断了他虚伪的辩解,眼里的讥诮更浓了,“再不好,那也是你爷爷。你这个做孙子的,明知道他老人家最不喜欢什么,却偏要去做,把他的话当成耳旁风。现在事情败露了,你倒反过来怪我这个什么都没做的人?” 就在这时,许意手机响了。 电话刚一接通,那头就传来了梁老爷子笑嘻嘻的声音,和他刚才在别墅里的威严判若两人:“喂?是小意吗?在公司没?” “在的,爷爷。”许意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哈哈,那就好。我回来了,现在就在公司对面的那家茶馆里,等你过来陪我喝杯茶呢!” 许意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的梁淮川,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弧度。 “好的,爷爷。”她爽快地答应下来,“您稍等,我马上下来。” 电话挂断。 梁淮川的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了几分。 他怕许意在梁老爷子面前,将最近发生的这一切和盘托出。 于是,他上前一步,试图对许意进行嘱咐:“小意,你要记住,爷爷再怎么说,都是你我的长辈,他的身体最重要。你等下跟他说话的时候,注意一下分寸,别什么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许意冰冷的眼神打断了。 “放心吧。”许意的声音里不耐,“我没你那么沉不住气,更没你那么喜欢听风就是雨,把自己的过错全都推到别人身上。” 梁淮川瞬间语塞。 许意懒得再看他这副样子,转身便走。 她径直离开办公室,走向楼下的茶楼。 茶楼与喧嚣的梁氏集团大厦仅一街之隔,却仿佛是两个世界。 推开那扇雕花的木门,浮躁的空气瞬间被隔绝在外。 许意报上梁老爷子的名字,侍者恭敬地将她引向二楼最里间的一处雅座。 包间里,氤氲的茶雾缭绕。 梁老爷子正坐在茶台后,专注地摆弄着一套紫砂茶具。 他穿着素雅的唐装,曾经挺拔的背脊似乎微微有些佝偻,但那份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却丝毫未减。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许意的瞬间,那张在梁家人面前不怒自威的脸上,立刻绽开慈祥的笑容。 许意快步走上前,人还没坐下,一开口,话语里便满是真切的关怀:“爷爷,您怎么瘦了这么多?是身体还没完全好吗?” 梁老爷子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刚刚才从家,梁淮川、闻明珠,甚至他的亲儿子亲儿媳,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清减的身形,他们只关心自己的利益和那点破事会不会被揭穿。 只有这个名义上的孙媳妇,第一眼就看到了他的变化。 “呵呵,傻孩子。”梁老爷子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不是瘦了,是老了。人老了,精气神自然就往下走了,这是谁也逃不过的规律。” 其实,在这段荒唐的婚姻里,梁老爷子是比梁淮川更先相中许意的人。 那时的许意,还只是梁氏集团市场部一个籍籍无名的普通员工。 虽然能力过人,却因为不是港城本地人的身份,在那个排外氛围浓厚的部门里,饱受排挤和打压。 但她从来不曾自怨自艾,也从未想过要用什么歪门邪道去争抢。 沉默坚韧地做着自己的事。 是整个部门每天加班到最晚的那个人。 虽然呕心沥血做出的方案,功劳经常会被那个草包上司轻而易举地抢走,可即便如此,她对待下一个项目,依旧认真到力求完美。 那一天,梁老爷子心血来潮,没有提前通知,独自一人悄悄地到楼下各部门视察。 当他走到市场部时,正巧碰到许意的顶头上司正在训斥她。 “许意!你这份方案是怎么做的?!” “张总监,方案有什么问题吗?”许意站起身,不卑不亢地问。 “问题大了!”那个张总监指着报告,唾沫横飞地训斥道,“你这里引用的几个海外市场模型,还有这个数据分析框架,搞得那么高深做什么?我今天拿着它去跟客户做pre的时候,差点因为知识储备不够闹出洋相!你是不是故意的?想看我出丑是不是?!” 自己看不懂,反而怪下属做得太专业。 躲在暗处观察的梁老爷子,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张总监见许意不说话,还以为她是被自己镇住了,脸上露出了洋洋得意的神色,语气也变得轻佻起来:“我知道你们这些从内陆来的女孩子,削尖了脑袋都想留在港城,想不择手段地往上爬,表现自己嘛,我理解。” “不过呢,做人还是要认清自己的身份。当然了,你如果肯听话一点,我倒也不是不能帮你一把。我有个侄子,港大的高材生,人长得也精神,介绍给你认识一下,怎么样?” 第184章 知遇 这番话,侮辱性极强。 不仅是对她能力的践踏,更是对她人格的污蔑。 周围的同事们发出压抑的窃笑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许意会为了保住工作而忍气吞声,甚至会羞愤得哭出来的时候。 她却只是静静地抬起了头,清澈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怯懦委屈,只有一片锐利的平静。 她随即缓缓开口,“张主管,我只是针对这个项目的特性和客户的实际需求,做了我认为最专业合适的方案。这份方案的规格,完全符合项目的等级和公司的标准。” “您看不懂,那只能说明您自身的专业能力有待提升,您应该想的是如何去学习进步,而不是站在这里,本末倒置地来责备你的下属。” “至于……”她的目光扫过张总监那张错愕的脸,“你的侄子我没兴趣。请你以后,也不要再跟我提这种无聊低级的建议。” 说完,她坐回自己的位置。 整个市场部,鸦雀无声。 张总监的脸,一阵红白。 而站在不远处的梁老爷子,看着那个在重压之下依旧身姿笔挺言辞犀利的女孩,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 所有人都被她的态度震慑住了,包括那位自以为是的张总监。 他涨红着脸,指着许意“你你你”了半天,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而站在角落阴影里的梁老爷子,他对那个所谓的方案,其实早有印象。 就在几天前,梁氏一个重要合作方的洽谈会上,他作为最终拍板人,也亲自到场旁听。当时负责讲解方案的,正是这位张总监。 老爷子记得很清楚,那份静静躺在投影屏幕上的方案本身,做得是何等的漂亮、 逻辑缜密,数据详实,市场洞见更是犀利无比,字里行间都透着运筹帷幄的野心与魄力。 然而,负责讲解的张总监,却像一个蹩脚的翻译,将一篇惊世之作,阐述得平庸乏味,连其精彩之处的三分之一都未能展现。 在面对客户几个稍显深入的提问时,更是支支吾吾,漏洞百出。 果不其然,客户方的高管当场就提出了质疑,语气虽然客气,但其中的不满显而易见。 当时坐在主位上的梁老爷子,一边安抚着客户,就觉得这事儿处处透着违和。 那份方案的内核,与讲解人的能力,完全不像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仿佛是顶级的赛车手,却配上了一个只会踩油门的司机。 正是这份怀疑,才让他今天撇开所有行程,悄无声息地来了一次暗访。 却没想到,居然让他撞见了如此精彩的一幕,收获了意料之外的答案。 原来那块未经雕琢的美玉,就藏在这里。 于是,那天傍晚,梁老爷子让司机将车停在了公司对面的隐蔽角落。 特意等到华灯初上许意成为最后一个走出梁氏大厦的人。 看着那个在夜色中依旧身姿笔挺的单薄身影,老爷子对身旁的助理点了点头。 悄无声息地滑到了许意的身边。 许意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弄得一愣,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着车里的人。 “许小姐,不必惊慌。”梁老爷子率先开口,声音温和,“我想和你谈一谈。” 许意看着眼前这张只在公司年会的视频上远远见过一次的脸,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老爷子似乎很满意她的镇定,直接抛出了自己的问题,“如果我现在给你一个独立的项目,让你全权负责,你有没有把握将它拿下?” 这个问题来得太过突然,也太过重大。 换作任何一个普通的职员,此刻恐怕早已受宠若惊,忙不迭地表忠心、点头应是了。 但许意没有。 她迎着老爷子的目光,冷静地反问道:“请问,您是以什么样的立场,来跟我说这句话呢?” 梁老爷子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他活了这把年纪,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有胆识分寸的年轻人。 他没有再绕圈子,缓缓吐出三个字:“我姓梁。” 在这座姓“梁”的大厦面前,这三个字,就是最不容置疑的立场。 许意的心脏微微一缩,但随即,立刻领会了眼前这位老人的意图。 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愿意接受您的挑战。” “好!”老爷子满意地笑了,随即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份文件递给她,“这是城西那块地的文旅项目,之前几个团队跟了小半年,都没啃下来。我给你一周的时间,去做一份全新的方案,并且,由你亲自去跟对方谈。” 他盯着许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有把握吗?” 一周时间,攻克一个被搁置了半年的S级项目,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然而,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压力,许意的脸上却绽开自信的笑。 “我以为,坚持将手上的每一份方案都做到极致,就是在等今天这样一个机会。” 其实,梁老爷子当时也并无十足的把握,许意一定能行。 他只是惜才,更像是一场风险投资,提前买股,赌一个未知的将来。 却没想到,一周之后,许意带给他的,是远超预期的惊天回报。 她不仅真的拿下了那个项目,并且最终谈成的合作约定金额,比项目组原定的最高目标,还硬生生提高了一倍! 当助理将这份签着许意大名的合同放到他面前时,梁老爷看了足足半个小时,才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 这块璞玉,远比他想象的更加璀璨。 当周,雷厉风行的老爷子便亲自下令,让那位还在做着升职美梦的张总监卷铺盖走人,并以董事长的名义,直接下达了人事任命。 破格提拔许意,成为市场部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部门领导。 这道任命,在公司内部引起了轩然大波。 起初,部门里的那些老油条们对这个空降的还是外地人的上司,充满了不服。 但许意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用她那无可挑剔的专业能力、杀伐果断的工作作风将所有不和谐的声音全部压了下去,彻底收服了整个部门的下属。 第185章 无疾而终 很快,许意便带领着市场部,不断地做出惊人业绩,让整个梁氏集团都对她刮目相看。 而看着这个自己亲手挖掘出来的女孩发光发亮,梁老爷子的心中,便渐渐动了别的心思。 觉得许意的冷静理智是优柔寡断的长孙梁淮川的绝配。 开始刻意地,为梁淮川和许意,创造各种偶遇和接触的机会。 茶雾袅袅,在古色古香的包间内氤氲开来,模糊了窗外港城的流光溢彩,也让眼前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不真切的朦胧。 关于过去的那些回忆,像是退潮的海水,缓缓从许意的脑海中抽离。 现实的轮廓重新变得清晰,耳边也传来了梁老爷子的声音。 “小意,你跟爷爷说句实话,最近……你跟淮川的感情,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有那么一瞬间,许意真的很想,很想就此将一切和盘托出。 告诉眼前这位曾经无比赏识她的老人,她已经决定了要和梁淮川分开,要彻底离开这个让她耗尽了所有心力的梁家。 她想问问他,如果他真的觉得她好,为什么当初要将她推入这样一个虚伪的婚姻骗局里。 然而,这股冲动只燃烧了短短一秒,就被更加冰冷的理智瞬间扑灭。 她清醒地意识到,眼前的梁老爷子,固然是对她有知遇之恩的伯乐,但他更重要的身份,是梁家的大家长,是梁淮川的亲爷爷。 在家族的体面和利益面前,她一个外姓的孙媳妇,又能有多少分量? 一旦她挑明了要离婚,老爷子出于维护梁家声誉的立场,最终偏向的只会是梁淮川。 他大概率不会为她主持公道,只会想方设法地劝自己要大度忍耐,甚至,为了那个不清不楚的孩子,他会要求自己为了大局,去接纳闻明珠母子的存在。 那种结果,比现在的处境更让她感到窒息。 想通了这一切,许意心中倾诉的欲望也消失殆尽。 她缓缓抬起眼,敛去眸底所有翻涌的情绪,轻轻地摇了摇头。 “没有,爷爷。”她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甚至还带着安抚的笑意,“我跟他……还好,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对,没什么区别。 以前是虚假的恩爱,现在是真实的陌路,从本质上来说,确实没什么区别。 梁老爷子是什么人?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许意这番话里的言不由衷。 他活了这大半辈子,见过的人心比许意走过的路还多。 “是真的?小意,你不用想着帮淮川那个混小子遮掩,他要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只管告诉爷爷,爷爷一定给你撑腰!” 这句话,听在许意耳中,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脸上的笑容不变。 她没有回避老爷子的目光,巧妙地将皮球踢了回去。 “爷爷,您别想多了,我是真的没事。”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主动提起了那个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名字,“我知道,您肯定是在担心明珠和昀昀的事情。但是,明珠不是已经公开发了声明解释了吗?说昀昀是她和她初恋的孩子。难道……她说谎了?” 如果老爷子承认闻明珠说谎了,那就等于亲口证实了梁淮川婚内出轨,坐实了孙子的丑闻。 他否认,那他就没有理由再继续追问许意和梁淮川的感情问题,因为矛盾的根源已经被公开澄清。 果然,梁老爷子被许意这轻轻一句话给问住了。 他脸上的神情僵硬了一瞬,随即像是为了掩饰那份尴尬,爆发出爽朗的笑声:“哈哈哈,没事就好!爷爷就是怕你们年轻人闹别扭。”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借此机会整理好了思绪。 “小意啊,”他叹了口气,“之前让淮川一直瞒着你闻明珠的事情,确实是爷爷不对。你可能也听说了,闻明珠算是我们家收养的孩子,跟淮川从小一起长大。所以,他们在很小的时候,确实有过那么一段不懂事的懵懂时间。” “但是你放心,我当初一发现苗头,就立马制止了,还把她赶了出去。淮川那孩子,对她真的只是当妹妹看待,绝对不可能跟她有别的关系。” 梁老爷子定定地看着许意,语气诚恳:“爷爷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心里生出什么怀疑的疙瘩,而是因为,我是真的把你当成了一家人,才不想让你被外面的流言蜚语蒙蔽。” 这三个字,从梁老爷子的口中说出来,烫得许意的心脏一阵抽痛。 她的情绪前所未有的复杂。 一方面,她感激老爷子当年的知遇之恩。 但另一方面,她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被这份恩情进行着一场不动声色的情感绑架。 她低垂着眼帘,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心中满是冷嘲。 如果,他真的把自己当成自己人,当成一家人。 那么,他最应该做的,是在当初撮合她和梁淮川认识的时候,就坦坦荡荡地把闻明珠这个人的存在告诉她,让她自己来选择,是否要踏入这段复杂的感情。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她已经沉溺在与梁淮川那段虚假的婚姻里,为梁家当牛做马、鞠躬尽瘁了那么多年之后,直到事情败露,被迫从别人口中发现如此残忍的真相时,他才姗姗来迟地,用一句我们是一家人来粉饰太平。 这哪里是家人的坦诚,这分明是上位者对棋子的安抚。 茶水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但出于对这位老人的尊敬,她终究还是没有将这些话说出口。 许意与梁老爷子的这场谈话,最终还是在心照不宣的试探中无疾而终。 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成果。 两人一前一后地从茶室包间出来,沿着古色古香的回廊往外走。 刚到门口,梁淮川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爷爷。”他恭敬地问候了老爷子,随即极其自然牵起了许意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她的皮肤传来,却让她觉得无比陌生恶心。 他的目光转向她,“谈完了?爷爷身体还好吧?” 这一幕,演得天衣无缝。 梁老爷子看着孙子殷勤体贴的模样,眼中闪过满意的光,立刻乘机开口:“我这把老骨头没事。倒是难得你们都在,不如晚上一起陪我这个老头子吃顿饭吧?” 第186章 礼尚往来 梁淮川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当然好,就去您最喜欢的那家。” 说着,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许意的身上。 许意能说什么呢? 她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无懈可击的淡笑,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这不过是另一场需要她配合出演的戏码罢了。 夜幕降临。 御品阁金碧辉煌的包间里,三人围着一张红木圆桌而坐。 席间,老爷子显然是想修复两人之间的关系,主动找了很多话题,从公司最近的项目,聊到一些轻松的社会新闻。 梁淮川热情地回应着,将气氛烘托得十分融洽。 他甚至还提起几年前,他和许意刚结婚时,也是这样经常陪着老爷子吃饭,讨论各种方案。 “我记得那段时间,爷爷您点拨了我好几次,小意也总能从一些我没注意到的角度给出建议。”梁淮川的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怀念,“那段时间,我真的感觉自己各方面的能力都提升得特别快。” 他说这话时,目光灼灼地看着许意,仿佛在追忆一段无比美好的时光。 许意只是安静地听着,尽量配合着他们的节奏,偶尔点头回应,态度客气。 她的灵魂早已抽离,冷眼旁观着这场名为家人的晚宴。 那压抑的氛围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中途,她终于找了个借口,轻声说:“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 走出包间,许意才感觉自己终于能顺畅地呼吸了。 她没有立刻去洗手间,而是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站了一会儿,让晚风吹散心头的烦闷。 可就在她转身准备回去时,旁边一扇紧闭的包间门突然打开,有力的大手从里面伸出,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拽了进去! “砰”的一声,门被迅速关上。 光线瞬间被隔绝,陷入一片黑暗。 许意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就要抬膝反抗,熟悉的男性气息却将她笼罩。 正准备脱口而出的惊呼,在看清眼前那高大挺拔的轮廓时,硬生生咽了回去。 “宴津燚?” 男人没有回答,漆黑的眼眸,在没有开灯的包间里,却像淬了寒冰的星辰,显得格外幽深。 许意立刻就感觉到了他身上那股莫名的怒气,她稳了稳心神,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你这样突然把我拽进来,我还以为遇到了歹徒。” 宴津燚沉默了片刻,才终于开口,声音因为压抑而显得格外低沉。 “许意,”他几乎是咬着牙念出她的名字,“你都已经跟我睡在一张床了,为什么还要坐在这里陪着梁淮川和他爷爷,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吃饭?” 原来,他也在。 宴津燚其实是中途才发现许意也在这家酒楼的。 他看见她坐在梁淮川和梁老爷子中间,看见她脸上全程保持着淡笑。 那一刻,尽管他不断地在心里告诉自己,许意现在还没有和梁淮川彻底分开,这是她必须应付的场面,自己要学着接受。 但胸腔里那股翻江倒海般的酸涩与嫉妒,还是不受控制地疯长。 他更怕。许意心里对梁淮川的感情,比他想象得要多。 怕她会被梁家人的温情攻势软化,随时都可以撕毁他们之间那份还未生效的婚约。 许意从他那紧绷的语气和攥着自己手腕的力道中,清晰地品出了他浓烈的醋意。 她心中忽然一软,反手安抚性地拍了拍他微凉的手背,解释道:“抱歉,我不知道你也在这边。不过你放心,我来这里,纯粹是看在梁老爷子的面子上,跟梁淮川没有任何关系。” 她停顿了一下,仰头看着他在黑暗中的轮廓,语气放得更柔了些:“如果你因为这个不开心的话……我可以补偿你。” 听到“补偿”两个字,宴津燚的目光瞬间变得灼热起来。 他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那你想怎么补偿?”他的声音沙哑地问。 许意看着他现在这副霸道又委屈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玩心毫无预兆地上来。 她踮起脚尖,凑到他的脸庞,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廓。 然后,在他僵硬的注视下,羽毛般的啄吻落在了他的侧脸。 整个包间,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心跳声。 许意退开少许,带着狡黠的笑意,“这样的补偿……可以不?” 宴津燚整个人都愣住了。 黑暗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脸颊上残留的那一点温软触感,轻轻拂过,却在他的心湖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过了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许意刚刚……居然主动亲了自己。 这个认知,让男人在黑暗中无声地放大了瞳孔,混杂着惊喜与占有欲的危险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原本攥着她手腕的手,顺势滑下,与她十指相扣,将她往自己身前又拉近了几分。 “许意,”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沙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这是一种带着警告意味的调情。 然而,许意对他身上那股侵略性的气息似乎并不惧怕。 她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仰起脸,在昏暗的光线中对上他深邃的眼眸,不答反问:“那你知不知道,你刚刚的行为又像什么?” 宴津燚显然被她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反应给绕了进去,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话问道:“像什么?” 许意唇角勾起极浅的弧度,笑意里带着揶揄。 “像是在跟我那个无能的老公,”她故意顿了一下,拖长了尾音,“……争风吃醋的小奶狗。” 难以抑制的愉悦感从胸腔深处蔓延开来。 宴津燚被她这个新奇又带着亲昵意味的比喻逗笑了,嘴角控制不住地跟着上扬。 下一秒,他手臂猛地一收,直接拦腰将许意整个人带进了怀里,让她毫无缝隙地紧贴着自己滚烫的胸膛。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缩减为负数。 “哦?”宴津燚低头,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意有所指地低声问道,“既然你都主动亲过我了,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礼尚往来?” 第187章 工具 自从水云村之后,他们两人之间的暧昧就开始疯狂滋长。 许意一直自觉在这段关系里握着绝对的主动权,可此刻,在宴津燚这样充满侵略性的眼神和不容拒绝的怀抱下,她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防线正在节节败退,落了下风。 她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脸,试图避开他那过于灼热的视线,嘴上却还在做着最后的抵抗:“今晚不行,这里……还不是时候。” 宴津燚显然管不了那么多,他已经忍耐了太久,此刻佳人在怀,又被她主动撩拨,残存的理智早已岌岌可危。 他一手更紧地禁锢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回头来。 俊美的脸,在她眼前不断放大,缓缓逼近。 许意反抗不了他的力道。 算了…… 她半推半就地在心里认了命,闭上眼睛,觉得或许只是一个亲吻的话,大概也没什么事。 然而,就在男人那微凉的唇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包间门外,突然清晰地响起了梁老爷子与梁淮川交谈的声音! “淮川,你跟我说实话。许意不在的时候,你没有……再跟闻明珠发生过关系吧?” 惊雷般的话,瞬间劈开了包间内所有暧昧旖旎的空气。 宴津燚即将印下的吻,就停在距离许意嘴唇不到一公分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却又远得像是隔着一道天堑。 许意紧闭的双眼也倏然睁开,瞳孔里还残留着迷离,却在瞬间被巨大的震惊所取代。 她甚至忘了推开抱着自己的男人,整个人的思绪,都被门外的对话牢住。 走廊上,梁淮川的声音里带着被戳破心事后的震惊慌乱,但他显然更在意自己的继承人地位,立刻选择了否认:“爷爷!您怎么会这么问?既然我已经跟您约定好了,就绝对不会食言。” 梁老爷子冷哼,“你知道就好。梁家的继承人不止你一个,你那些叔伯兄弟,哪个不是虎视眈眈?不过你放心,只要你一直有许意在身边助力,这个位置,你才能彻底坐稳。” 原来如此。 许意的心,一寸寸地凉了下去。 她一直以为梁老爷子看重她,是欣赏她的能力与品性,却原来,这份看重的背后,早已标好了的价码。 宴津燚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人在一瞬间变得僵硬。 他收紧了手臂,无声地给了她一个支撑的力量,黑暗中眼睛已然覆上寒霜。 门外的梁淮川显然被爷爷的话刺痛了自尊心,不满抱怨:“爷爷,难道我都这么努力了,在您心中……却依旧比不上一个外人?” “住嘴!”梁老爷子低声呵斥道,怒意不加掩饰,“以后不准你再说这种话!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不断给许意机会,提拔她重用她?我从一开始,就是想将她培养成你手中最好用的一把刀,一个工具!” “这些年,梁氏有多少棘手的项目是她拿下的?有多少上亿的利益是她创造出来的?”梁老爷子的声音愈发冷酷,“你要是心里还觉得她只是个外人,还拎不清她的价值,等到她哪天真的开口要离开,亏的可是你,是我们整个梁家!” 梁淮川瞬间没了底气,却依旧嘴硬,近乎天真的自负语气说道:“不会的,爷爷您放心。小意她那么爱我,爱了我那么多年,怎么可能会舍得离开我。” 但他却不会想到,他口中那个深爱着他绝不会离开他的小意,此刻正一墙之隔,安静地待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听着他和家人的这场密谋,差点就跟那个男人失控亲吻。 这真是天底下最讽刺的笑话。 梁老爷子叹息,仿佛是无奈的妥协:“我也知道,你从小就喜欢闻明珠。但你也要清楚,这个女人来历不明,心思也不正,实在是担不起我们梁家主母的名号。” “不过,你如果真的对她念念不忘,爷爷也可以理解你。这样吧,以后……等你彻底稳固了公司的地位,各项业务也都上了正轨,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你把她当个小的,养在外面。” “但是你给我记住了,许意,她必须是你人前风风光光的正妻!这个位置,谁也动摇不了,懂吗?” “……懂。”梁淮川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包间内的许意,也彻底懂了。 她一直以来还抱有尊敬的梁老爷子,原来打的是这样的算盘。 让她当正妻,不是因为她足够好,而是因为她这个工具足够称手,能为梁家带来最大的利益。 而闻明珠,只要不影响大局,甚至可以被默许成为丈夫养在外面的女人。 在绝对的利益和家族的体面面前,她许意的个人感受和尊严委屈,根本就无足轻重。 走廊上,梁淮川与梁老爷子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完全消失。 包间里,那片被他们对话撕裂的黑暗显得愈发深沉。 许意依旧僵在宴津燚的怀里,一动不动。 梁老爷子之所以选择在走廊上说那些话,是怕在包间里被突然回来的她撞见。 他千算万算,却不想,她正巧就在隔壁的黑暗中,将这一切听得一清二楚。 至此,她心中对这个所谓的家,再无半分顾虑。 宴津燚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身体的僵硬,用力收紧了自己的怀抱,用自己滚烫的胸膛,试图温暖她那颗正在迅速冷却的心。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坚定,像是在宣誓。 “许意,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达成。” 许意在他温暖的怀抱中,狂跳之后几近麻木的心,才终于找回了一丝知觉。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压抑在胸口的郁气,随着呼吸被缓缓吐出。 “放心,我还好。”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其实……我早就该想到的。” 她靠在他怀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的黑暗。 “梁老爷子当初找上我的时候,我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职员。他给了我一个旁人艳羡不已的机会,让我一步步往上爬,甚至还把他最优秀的孙子介绍给我,让我们结婚。所以我从心里尊敬他,感激他,觉得是他给了我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第188章 震撼消息 说到这里,许意的唇边逸出自嘲。 “但现在转念一想,才终于明白。不是他当初慧眼识珠,发掘了被埋没的我,而是那时候的我,已经拥有了足够被他选中值得他投资的价值。” 听到她能这么想,宴津燚一直悬着的心,稍稍松了口气。 他柔声说道:“嗯,你足够好,是他们不懂得珍惜。” 许意勉强地笑了笑,从他怀里退开半步,抬起头,在昏暗中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你能看得懂我吗?” 她问出这句话时,心脏不受控制地收紧了。 宴津燚没有丝毫犹豫,郑重用力地点了点头:“我可以。” 许意清晰地看见了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坚定认真。 那一瞬间,她那颗因为害怕重蹈覆辙而好不容易筑起高墙的心,似乎有了一丝松动,探出了一点微弱的触角。 可随即,梁家祖孙那番话又在耳边回响,那点刚刚萌生的勇气,瞬间又缩了回去。 害怕再一次的价值衡量。 “时间差不多了,”她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的视线,轻声说,“我该回去了。” 宴津燚看出了她的退缩,心中一疼,却没有再逼她。 他松开手,低声嘱咐:“你先走,我等会儿再离开。” 许意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情绪,推开门走了出去。 当她重新回到那包间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温和得体的淡笑,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梁淮川满是关心:“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是不是……生理期不舒服?” “不是。”许意从容地落座,随口编了个理由,“出来的时候,接了个工作上的电话,多聊了几句。” 一旁的梁老爷子听闻是工作,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紧接着便切入了今晚真正的主题:“小意啊,我看你和淮川最近感情也稳定下来了,你们也都还年轻,是时候早点要个孩子了。” 他一脸慈爱地看着两人,憧憬道:“你们俩的孩子,那肯定是个顶个的优秀。我要是还能活到曾孙出世那天,也就算是瞑目了。” 这话一出,梁淮川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表情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许意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梁淮川那张略显尴尬的脸,坦诚地说道: “恐怕,要让爷爷您失望了。” “前阵子我身体不适,大出血。医生说,我伤了根本,以后……很难再怀孕了。” ??梁老爷子脸上慈爱和蔼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 笑容还挂在嘴角,眼里的光却已经寸寸熄灭,震惊不可置信。 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忘了喝。 他这一生见惯了大风大浪,可即便他思想再怎么开明,骨子里依旧是个遵循着传宗接代古老传统的人。 梁家的继承人,必须要有后代,这是毋庸置疑的铁律。 而现在,他最看重倚仗的孙媳妇,却云淡风轻地告诉他,她以后都生不了孩子了。 “怎么会……”过了好几秒,老爷子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怎么会这样?” 许意没有立刻回答,抬起眼,轻轻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梁淮川。 梁淮川怕许意会趁机告状,把她大出血的真正原因全都捅到爷爷面前! 电光石火间,梁淮川抢在许意开口前,主动将所有责任都揽了下来,一副痛心疾首的深情模样。 “是我不好!”他沉声说道,语气里充满自责,“都是我没有照顾好小意。所以……爷爷,虽然这件事情对您来说很震撼,但我心里已经接受了。我爱的是小意这个人,无论她能不能生孩子,我都不会因此嫌弃她的。” 一番话说得情深意切,仿佛他是什么绝世好男人。 说完,他还想顺势去牵许意放在桌上的手,以示安抚和两人感情的稳固。 然而,他的指尖还没碰到,许意就像是受惊一般,不动声色地将手收了回来,完美地避开了他的触碰。 梁淮川的表情瞬间尴尬了一瞬。 许意却仿佛毫无所觉,恰到好处地垂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强忍着巨大的悲痛:“爷爷,对不起……可能真的没办法让您抱上淮川的曾孙子了。我之前也跟淮川说过,既然这样,不如我们离婚,不要耽误他,但……” 她的话故意没有说完,那欲言又止的姿态,将一个为丈夫和家族着想的委屈妻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不能离婚!” 果然,许意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梁老爷子就厉声打断了她。 随即,他像是终于将这个爆炸性的信息彻底消化完毕,脸上僵硬的神色迅速褪去,重新露出勉强还算温和的笑容。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梁老爷子放缓了语气,安抚道,“我也不是什么思想不开化的古板老头子。现在不也很多年轻人选择当丁克吗?再说了,这个事情对你来说,打击已经很大了,爷爷怎么会怪你?” 他顿了顿,目光在许意和梁淮川之间扫了一圈,语气愈发慈和:“况且,我们国内不是有很多医术高超的老中医吗?回头我托人找找,我们多去看看,调理调理身体,肯定会有效果的。” 许意顺从地抬起头,眼眶微红,配合地轻轻点了点头:“好,都听爷爷的。” 她的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感激,心中却忍不住地在暗笑。 她当然知道自己能生。 这不过是个烟雾弹。 但她更清楚这件事,即便今天梁淮川为了自保帮她瞒下了真相,闻明珠也迟早会找到机会,捅到老爷子这里来,好为她自己和昀昀争取上位的筹码。 与其被动地等着别人来揭发,不如自己主动引爆。 现在,由她亲口说出这个事实,不仅能彻底掌握主动权,还能让梁老爷子对她产生愧疚。 如此一来,老爷子对她不能生育这件事心中肯定还是会留下芥蒂,那么即便日后知道了昀昀的真实身份,他心中的考量也会变得更加复杂。 这反而是变相地,推了闻明珠一把,让她以为自己看到了上位的曙光。 然而,这整件事情里,最幽默的一点是。 闻明珠那个视若珍宝以为能母凭子贵的儿子昀昀,根本就不是梁淮川的种。 第189章 告状 看似平静的饭局,在每个人的各怀心事中走向尾声。 杯盘撤下因不孕而起的沉重气氛却并未消散。 梁老爷子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用拐杖轻轻叩了叩地面,看向许意,“时间不早了,我今晚也回别墅住。小意,你今天就别回维港那边了,跟我一起回去。” 见许意和梁淮川都面露不解,他才慢悠悠地补充道:“我这次从国外回来,接触到几个非常有意思的新能源项目,资料都带回来了,想让你帮我看看,把把关。”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 许意心中了然,老爷子这是不放心她和梁淮川的关系,想借此机会将他们重新撮合到同一个屋檐下。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讥诮,温顺地点头应道:“好的,爷爷。” 一旁的梁淮川闻言,心中简直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许意已经跟他冷战僵持了太久,他用尽了浑身解数都无法让她回心转意。 现在还是得爷爷出马,一句话就让她点了头! 这绝对是他们关系破冰的希望! 然而,这份喜悦仅仅维持了从餐厅到车库的路程。 到家口时,梁淮川突然想到,许意这段时间不在,他的主卧室里,早就被闻明珠和昀昀那对母子肆意闯入,留下了无数不该出现的东西! 梁淮川的后背瞬间惊出层冷汗。 如果让许意看到这些,以她现在的性子,绝对会当场发作,到时候别说破冰了,恐怕连爷爷都压不住场面! 车刚一停稳,梁淮川就立刻抢先一步下了车,殷勤地为老爷子和许意拉开车门,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爷爷,您和小意先去书房喝杯茶,项目资料要紧。房间我上去收拾一下,通通风。” 他找了个蹩脚的借口,不等两人反应,就转身快步冲进了别墅。 一进门,他立刻掏出手机,躲到角落里急切的给闻明珠打电话。 “你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的闻明珠显然有些不满,但梁淮川根本不给她抱怨的机会,语速极快地命令道:“记住,一定要跟昀昀说好,晚上见到爷爷,千万别乱说话!尤其是我,让他叫我舅舅,不准再叫daddy!听见没有?” “……好。”尽管心里充满了不甘,闻明珠也只能咬着牙答应下来。 现在还不是和梁老爷子正面冲突的时候。 挂了电话,开车去接昀昀,在路上提前给他洗脑。 委屈又充满暗示的语气说道:“昀昀乖,记住妈妈的话,晚上见到那个许意阿姨,千万不要理她。就是因为她不喜欢我们,所以爸爸才不敢让太爷爷知道你的存在,我们才要偷偷摸摸的。昀昀要帮妈妈,把那个坏阿姨赶走,好不好?” 昀昀虽然年幼,却在母亲日复一日的灌输下,对许意阿姨早已在心里种下了讨厌的种子。 当晚的晚餐,长长的红木餐桌上,每一道菜品都色泽诱人,却驱不散空气中那份挥之不去的僵硬。 梁老爷子坐在主位,神情莫测。 许意和梁淮川坐在他的左手边,维持着表面上的夫妻体面。而闻明珠则带着昀昀,坐在了他们的对面。 这个座位安排,本身就充满了无声的讽刺。 仿佛梁老爷子和许意才是误入此地的两个外人,而对面那几个人,才是真正血脉相连、密不可分的一家人。 闻明珠将温柔贤惠四个字演绎到了极致。 她不停地为昀昀夹菜,柔声叮嘱他慢点吃。 昀昀确实被调教得很好,整场饭局没有表露出任何异常,乖巧地喊着梁淮川舅舅,吃饭的姿态也颇有教养。 只是,黑白分明的眼睛,在看向许意时,总会毫不掩饰的厌恶。 许意并未在意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她安静优雅地用着餐,仿佛对面的母子只是一团空气。 思绪早已飘回了下午在书房里的那场谈话。 梁老爷子拿给她看的几个国外新能源项目,确实非常有趣,充满潜力和商业价值。 老爷子的意思很明确,是希望她能利用自己的专业能力和人脉去接洽,为日薄西山的梁氏集团注入新的活力,找到新的增长点。 她当时答应得很好,态度谦逊恭谨。 但她心里却从未打算,再为梁氏作嫁衣。 以她对梁氏内部盘根错节的关系和僵化管理模式的评估,这些前沿项目即便拿回来,也只会被糟蹋掉。 它们,更适合成为她自己羽翼下的新筹码。 以许氏的名义。 晚餐结束后,许意借口透气,独自一人走进了别墅的花园。 夜色如墨,晚风微凉地拂过她的脸颊。 就在这时,手机轻轻震动了下。 她拿出来,是宴津燚。 短信内容很简单,“今晚没回去吗?” 许意回复道:“嗯,今晚在梁家。” 发出短信后,她握着手机,站在夜色里。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白天在包间里男人隐约而生的醋意。 她很想给他打个电话,解释一下自己现在的处境。 但理智最终还是战胜了冲动。 这里是梁家,眼线遍布,她不能冒任何风险。 宴津燚没有再回复。 许意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手机屏幕始终暗着。 她心中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失落,随即又自嘲地笑了笑,将手机收回。 但在她,一个皮球却不偏不倚,重重地撞在了她的小腿上。 许意猝不及防地向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没站稳。 她垂眸看去,只见被撞击的部位肉眼可见的泛起红,火辣辣的疼痛感随即蔓延开来。 花园里的光线并不明亮,但足以让她看清不远处那个从一丛半人高的蔷薇花后探出小脑袋的身影。 正是昀昀。 那孩子脸上没有丝毫闯祸后的惊慌,反而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挑衅。 许意的脸色冷了下来,“你故意的?” 昀昀见被发现,非但不怕,反而冲着许意做了个夸张的鬼脸,吐了吐舌头,尖细恶毒的童音说道:“坏巫婆!活该!” 说完这句,他的表情在一秒内完成了惊人的转变。 小嘴一瘪,立刻扯开嗓子,开始嚎啕大哭。 “呜呜呜呜……好痛啊!呜呜……” 哭声穿透夜色,传回了灯火通明的别墅客厅里。 梁淮川、闻明珠,还有不知何时也从楼上下来的梁父梁母,一行人脚步匆匆地赶了出来,脸上无一例外的都带着紧张关切。 然而,他们的目光,全都越过了站在那里小腿上还带着伤的许意,聚焦在了地上撒泼打滚的昀昀身上。 第190章 看似维护 “昀昀!这是怎么了?”梁母第一个冲了过去,心疼地将孩子半抱起来,紧张地上下检查着。 昀昀立刻顺势扑进奶奶的怀里,小手委屈地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抽抽噎噎地开始了他精心编排的告状。 “呜呜……我在花园里玩球不小心踢到了许意阿姨……” “我都已经道过歉了,可是她还是很生气,不仅骂我是没爹生没家教的野孩子,还想动手打我!呜呜呜……” 他话说得断断续续。 “什么?!” 梁母一听这话,当场就炸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迸射出愤怒的火光,厉声指责许意:“许意!你到底想干什么?昀昀还是个孩子,他懂什么?你怎么能跟他一个孩子计较!他小孩子玩足球能有多大的力气?你至于这么恶毒地咒骂他吗?!” 梁淮川的脸色也变得铁青。 没爹这两个字,又一次刀子般扎进了他的心里。 许意之前确实不止一次地阴阳怪气过,说昀昀的性格缺陷是因为爹没教好,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其实就是在拐着弯骂他这个亲爹不负责任。 此刻旧事重提,让他下意识地就相信了昀昀的说辞,看向许意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责备。 而一旁的闻明珠,更是将一个受惊母亲的角色演绎得淋漓尽致。 她紧张兮兮地从梁母怀里接过昀昀,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儿子毫发无伤后,眼睛里立刻蓄满了泪水,泫然欲泣地转向许意。 “许意姐……”她的声音都在发颤,“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有不满,你骂我打我都可以忍。可是……你为什么要为难一个孩子呢?他还这么小,什么都不懂啊!” 她说着,眼泪就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他踢到了你,是他不对,我代他跟你道歉。”她抱着昀昀,对着许意微微躬身,随即又直起身,泪眼婆娑地质问道,“那……你能不能为你刚刚骂他的那些话,给昀昀道个歉?” 梁父在一旁沉着脸,不悦地附和道:“明珠说得对!不管怎么样对一个孩子说这种话,许意,你都必须道歉!” 梁母更是咄咄逼人:“没错道歉!我们梁家怎么会有你这么没气量心肠还这么恶毒的媳妇!” 梁淮川站在外围,他看了一眼楼上老爷子休息的房间,确认那里的灯还暗着,没有惊动到老人家。 “小意,你确实不该跟一个孩子较真。道歉吧,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他的话,轻飘飘的,似乎想宣判了她的罪行。 许意安静地听着这荒唐至极的审判,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问过她一句你有没有事。 他们的眼里,只有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她忽然就笑了。 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里,她清脆的笑声显得格外突兀。 “呵……”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她缓缓地弯下腰,花园的灯光下,她白皙纤细的小腿上,那片被皮球砸出来的红肿淤青,显得触目惊心。 “你们还真是习惯了做睁眼瞎。” “他把我踢成了这样,你们没有一个人过问。我到底有没有说过那些话,你们却不核实反倒要逼着我先道歉。” “难道,这么大一个梁家,为了安全起见,连个监控摄像头都不装的吗?” 这句话的杀伤力,不在于声音多大,而在于它用一种无可辩驳的逻辑,撕碎了梁家人抱团取暖的虚伪面具。 梁淮川被问得喉头一哽,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下意识地就想起了花园入口处和别墅外墙上那几个不起眼的监控探头。 理智告诉他,许意是对的,调出监控便能一锤定音。 可情感和立场却让他无法开口,因为一旦调了监控,就等于当众狠狠扇了他母亲和闻明珠一个耳光。 他这一瞬间的迟疑,在许意看来,便是早已预料到的懦弱偏袒。 不等他做出反应,梁母就率先恼羞成怒地咋咋呼呼起来:“你什么意思?!昀昀才多大?他一个小孩子难道还会撒谎骗人吗?你以为你平时对他爱答不理、冷眉冷眼的态度我们都看不见?现在在这里装什么无辜!” 她的话纯粹是情绪的宣泄,试图用音量和道德绑架来掩盖心虚。 而一旁的闻明珠,则敏锐地捕捉到了梁淮川的动摇,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眼通往客厅的台阶方向,哭得更加伤心欲绝了。 “算了……你们别说了……都怪我不该带着昀昀回来。川哥,要不……我还是带着昀昀搬出去住吧。我知道,许意姐不喜欢我们,在这里反正只有我和昀昀是外人。” 话音刚落,苍老不悦的声音,骤然从众人身后响起。 “大晚上的,一个个都不睡觉,在这里吵什么?” 所有人浑身一僵,齐刷刷地回头看去。 只见梁老爷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台阶之上,脸色在花园晦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严肃。 梁母见到主心骨,立刻抢先一步,颠倒黑白地哭诉道:“爸您可算来了!您快来评评理!许意她被昀昀的皮球不小心碰了一下,就小题大做,不仅把孩子吓得直哭,还诅咒昀昀是个没爹教的野孩子!我们不过是说了她两句,她就咄咄逼人!” 老爷子沉默了片刻,眼神深得让人看不出喜怒。 梁淮川心头惴惴不安时,老爷子终于开口了。 “小意说的,不是事实吗?” 梁母脸上的得意凝固,闻明珠的哭声也戛然而止。 “你们一个个反倒激动什么?大晚上的他一个孩子不去房间睡觉,在花园里踢什么足球?明珠,你就是这么教育孩子的吗??” 闻明珠难堪地垂下头,“……爷爷,您说的是。” “哼!”老爷子冷哼一声,显然余怒未消,“都给我散了!别为了一点小问题就大惊小怪,吵得家里鸡犬不宁!” 训斥完众人,他这才将目光转向许意,带着关切:“小意,你的腿怎么样?要不要叫家庭医生过来看看?” 许意摇了摇头,“谢谢爷爷,我没事一点小伤。” 梁淮川站在一旁,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看着许意腿上那片刺目的红肿,心中涌起迟来的懊悔。 他害怕事情就这样闹僵,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开口:“小意,我……扶你回房间吧,给你上点药免得明天淤青了。” 许意也不想再留,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花园。 他们走后,老爷子看着面前还挂着泪珠的昀昀,突然就想起了今天许意说出自己不能生。 这个孩子……搞不好,真的跟梁淮川有关系。 一想到这层,老爷子严厉锐利的目光不知不觉中柔和了下来,复杂的审视。 第191章 宴请 闻明珠何其精明,立刻就捕捉到了老爷子神情上的细微变化。 她心中一动,连忙蹲下身,轻轻推了推昀昀,“昀昀乖,快跟太爷爷说晚安。” 昀昀虽然被吓到了,但还是听话地抬起头,小声地喊了一句:“太爷爷……晚安。” 这一声“太爷爷”,似乎彻底触动了老爷子心中的某根弦。 他紧绷的声线明显缓和了下来,点了点头,“嗯,很晚了,你们也早点上去休息吧。” 明显不同的态度,不再是之前的冷漠嫌弃。 闻明珠眼睛发亮好像瞬间看到了希望。 第二天去公司的路上,许意和梁淮川同乘一辆车。 后座上,许意白皙的侧脸线条冷硬如霜。 她昨晚几乎一夜未眠,腿上的淤青在提醒着她那场荒唐的闹剧。 梁淮川几次欲言又止,目光复杂地落在身旁女人清冷的侧影上。 他知道自己错了,错在不分青红皂白,又一次下意识地维护了闻明珠母子。 可道歉的话,却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只能用笨拙的方式试图弥补:“你的腿还疼吗?我让助理去买活血化瘀的药膏,中午给你送过去。” “不必了。” 梁淮川的心一沉,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只能靠回椅背,任由车厢里的沉默将自己吞噬。 与此同时,梁家别墅门口。 因为梁老爷子还在,闻明珠格外懂事地没有上梁淮川的车,而是自己开车送昀昀去上学。 甚至,为了将自己温顺识大体贯彻到底,她还特意从车库的角落里,将那辆当初进过警察局调查的破车给开了出来。 车身上还残留着未修复的划痕,在一众豪车之中,显得格外寒酸可怜。 果然,正准备在院子里打太极的梁老爷子,一眼就看到了这辆不合时宜的车。 他当即就皱起了眉头,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 “这是什么车?开这辆车出去,是想让外面的人都以为我们梁家亏待了你吗?” “昀昀现在上的也是顶级的国际幼儿园,同学非富即贵,你开这辆车去接送,是想让孩子在学校里被人看笑话吗?” 闻明珠立刻低下头,露出一副惶恐委屈的样子,小声解释道:“爷爷,我……只是觉得,我的身份毕竟……开太好的车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老爷子打断了她的话,“去让司机把那辆新到的保时捷钥匙给你,以后就开那辆。” 闻明珠顺从地应了声“是,爷爷”,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她暗暗窃喜,觉得她已经找到了能让这位固执的老爷子对自己改观的突破口。 临近中午,梁淮川助理打来电话。 “梁总请您现在来一下他的办公室。” 许意放下手中的文件,去了顶楼。 梁淮川的办公室里,男人刚刚挂断电话,对她说道:“刚才宋仲明打来电话,说晚上请我们吃饭,算是为你解决了水云村钉子户让项目顺利进行的犒劳宴。他特意嘱咐,一定要把你带上。” 许意本能地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这是工作上的应酬,反正回家对着梁家那些人更头疼。 “知道了。”她淡淡地应了一句,转身就要离开。 “等一下,”梁淮川叫住她,“晚上……明珠也会跟着一起去。” 许意的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眼神里充满了讥诮。 梁淮川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解释道:“是……昀昀的老师临时通知晚上有亲子活动,明珠没办法,正好宴请的地点离昀昀的幼儿园不远,她想顺路过去,跟宋总他们打个招呼,也当面感谢一下大家对项目的支持……” 这借口蹩脚得可笑。 许意都懒得戳穿,什么也没说径直离开。 傍晚时分,一行人抵达了宋仲明预定的顶级私人会所。 当许意、梁淮川和闻明珠一起走进包间时,许意才发现今晚的饭局远比她想象的要隆重。 巨大的紫檀木圆桌旁,已经坐了不少人,个个西装革履,气度不凡。 她一眼扫过去,认出好几位都是水云村项目相关的合作方高层,以及几位主管城建的领导。 宋仲明正众星拱月般地坐在人群中,谈笑风生。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着包间大门象征着最尊贵身份的那个主位,此刻却是空着的。 许意的心,没来由地猛地一跳。 在这样的场合,能让宋仲明这样的人物都心甘情愿地让出主位屈居一旁的,恐怕也只有那一个人了。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中闪过,就听见宋仲明热情洋溢地站起身来,高调地对众人宣布:“各位,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今晚宴总百忙之中也会抽空过来!” 话音一落,满座皆惊。 许意的呼吸停滞。 她从未和宴津燚在如此人多眼杂的正式场合一起吃过饭。 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她目前最需要守护的秘密。 她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想着要不要立刻给他发个消息,提醒他或者询问一下情况。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身边闻明珠的异样。 只见闻明珠的脸上,浮现出难以抑制的红晕。 她的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眼睛更是死死地盯着包间的门口,眼神里的光芒,炽热得几乎要将那扇门烧穿。 许意忽然就想起了之前在公司里听到的那些捕风捉影的绯闻。 说宴津燚对闻明珠有着非同寻常的关注。 可现在梁淮川就活生生地站在这里,她闻明珠难道还敢当着他的面,对别的男人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从容地推开了。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裹挟着凛冽的寒气,出现在门口。 一身纯黑西装,深邃的五官如同上帝最杰出的雕刻,气质冷漠而矜贵,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形成了强大到令人无法忽视的气场,瞬间就将包间里所有男士,都衬托得有些黯淡无光。 而他的出现,也让整个包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 宴津燚黑眸,不动声色地在人群中扫过,在许意那张故作镇定的脸上极快停留。 随即,他便移开视线,迈开长腿,在一众人恭迎中,径直走向那张空着的主位,坦然落座。 第192章 你家没酒? 宋仲明象征性的开场白,在一片殷勤的附和声中,开始给宴津燚介绍在座的各位。 当宋仲明的目光落到许意身上时,他刻意地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意味深长:“宴总,这位是许意许总监。” “她是梁氏的骨干,是这次水云村项目能顺利搞定钉子户的关键人物,更是我们梁总的太太!宴总日理万机,想必平时不太关注这些还不认识吧?” 许意知道宋仲明是故意的,他明明在之前见过她与宴津燚交谈。 可此刻,他却装作他们素不相识,这无疑是在当众试探宴津燚的态度。 许意下意识地抬眸,看向宴津燚。 男人依旧面容沉静,深眸无波无澜。 他没有多余的表情,淡淡地冲许意方向颔首。 “许总监的大名,我早有耳闻。听闻许总监的项目方案做的很好。” 尽管许意能理解他的谨慎,可他如此完美地扮演着陌生人,还是让她感到淡淡的失落感。 她垂下眼睑,轻轻点头,回以同样客套的笑容:“宴总谬赞了,都是大家协同努力的结果。” 毫无温度的互动,让宋仲明的眼中闪过了然。 就在宋仲明准备继续推动饭局流程时,梁淮川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昀昀幼儿园的老师打来的。 今天闻明珠有发消息提醒过他说晚上老师会打电话家访。 但偏偏就是挑这个时候。 梁淮川脸色微变,随即歉意地冲众人笑笑,起身道:“抱歉各位,我有些急事需要沟通,出去接一下。” 家访电话冗长,没有半个小时结束不了。 梁淮川离开包间后,闻明珠立刻把握住了这个真空期。 她先是轻轻捂住额头,露出娇弱不适的模样。 “哎呀……这空调风口正对着我,吹得我头有点疼。” 一位中年男士立刻关切道:“闻小姐身体不适吗?要不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 “不用了,谢谢。”闻明珠冲他感激一笑,随即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宴津燚身旁。 “不过,我坐在风口,确实有些受不住。宴总旁边……那位先生,我能跟您换个位置吗?”她巧笑嫣然地看向宴津燚身旁的那位男士,柔弱请求。 许意挑了挑眉,心中冷笑。 这个女人,真是把以退为进和娇柔攻势玩到了极致。 梁氏副总虽然有些诧异,但面对美人计,也不好当众拒绝,只能略显僵硬地笑了笑,起身让座。 闻明珠如愿以偿地坐到了宴津燚的身边,她脸上虽然带着病弱的红晕,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她偷偷地用余光观察宴津燚,却发现男人的眉眼间,竟然拧出清晰可见的褶皱。 他的身体,似乎也以极其细微的幅度,向着相反的方向侧了侧。 那神情,分明透着被人骚扰的僵硬不悦。 许意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然而,闻明珠却对此丝毫没有察觉。 她理了理裙摆,随即拿起酒杯,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朝着宴津燚举了举。 “宴总,上次在公司我不小心差点摔倒,多亏您及时扶了我一把,才没让我出糗。” 闻明珠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目光胶着在宴津燚的脸上,期待着他能对自己露出暖意,“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所以,这杯酒,我敬您。” 宋仲明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他端着酒杯,并没有立刻喝酒,反而适时地助攻了一句:“宴总真是怜香惜玉啊!怎么了,宴总?闻小姐一番心意,佳人敬酒,你难道不给面子,不想喝吗?” 他的话里带着几分拱火的意味,让包间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宴津燚根本没有抬手去碰面前的酒杯。 “我不喝酒。”他言简意赅,直接了当地拒绝了闻明珠的敬酒。 “而且,上次只是个意外。谁在我面前差点摔倒,我都会随手扶一把。闻小姐不必记在心里,更不用记到现在。我没有想象的那般怜香惜玉。” 闻明珠笑容瞬间僵硬。 她没想到宴津燚会如此不留情面,将她的恩情贬得一文不值,甚至带上了几分羞辱的意味。宋仲明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一瞬,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只是眼中深藏的趣味更浓了几分。 闻明珠紧紧地攥着酒杯。 但她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女人,脸皮也磨练得极其厚实。 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笑容。“宴总说的是,是我措辞不当。” 她嘴上认错,心中却对宴津燚的冷酷多了份执念。 越是难以征服的男人,越是能激起她的征服欲。 她将手中的酒杯高高举起,仰头一饮而尽,“这杯,是我自罚!” 宋仲明见状,也立刻打了个圆场,笑着举杯道:“好!闻小姐海量!既然宴总不方便,那我们大家自己随意,祝贺水云村项目圆满成功!” 在宋仲明的带领下,饭局又重新恢复了热闹。 众人纷纷举杯,觥筹交错间,话题也绕回到了项目和生意上。 宴津燚的身份地位远超在场其他人,自然成了所有人敬酒的焦点。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声以茶代酒,即使身处喧嚣之中,也显得卓尔不群。 没有人敢真的强迫他喝酒,毕竟他的话语权在这里,就是绝对的权威。 然而,还没等他再次放下茶杯,闻明珠却仿佛不吸取教训一般,再次殷勤地拿起酒杯转而面向众人。 “宴总应该是要开车,不方便喝酒吧?这杯,我替宴总喝了!” 说完,她再次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许意的眉心微微跳动,余光瞥向宴津燚,果然看到他黑眸中,已经凝聚起了隐隐不耐。 饭局上有人主动为自己挡酒,对于大多数身处高位的男人而言,是种心照不宣的体面,就算不接受,也不会当众撕破脸。 但宴津燚显然不属于大多数人。 他根本没打算给闻明珠任何继续献殷勤的机会。 当又一位端着酒杯,满脸堆笑地走过来敬酒时,闻明珠眼疾手快,再次端起了自己的酒杯,抢在宴津燚开口前。 那副模样,仿佛她已经是能够替他挡掉俗事纷扰的红颜知己。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比杯中冰块还要冷上三分的声音,便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你家没酒喝吗?这都要抢着来。” 第193章 宣告 宴津燚目光不带一丝温度地落在了闻明珠的脸上。 赤裸裸的嘲讽。 闻明珠不可置信地看着宴津燚。 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如果说前几次,宴津燚对她只是冷漠疏离,尚且还维持着丝表面的客气,那么现在,他避嫌厌恶的态度,已经昭然若揭,没有给她留下任何体面。 就在这尴尬到极致的氛围中,唯恐天下不乱的宋仲明又一次跳了出来。 “哎呀,宴总,你干嘛这么凶啊?闻小姐也是为了你好。” 谁知,宴津燚直接将矛头转向了他。 “既然你觉得好,”男人说着,竟真的作势要站起身来,“那我跟你换个座位。她帮你挡酒,你肯定很开心。” 宋仲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不过是想拱火看戏,哪知道这火竟会烧到自己身上。 这下,闻明珠感觉自己成了个被来回踢踹的皮球。 她死死咬着下唇,转过头,受伤小鹿般的眼神对着宴津燚说:“宴总……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她试图用示弱来博取同情。 然而,宴津燚却连敷衍都懒得给。 一本正经地看着她,平静地吐出五个字。 “你知道就好。” 闻明珠再也撑不住,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垂下头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餐盘,不敢再去看任何人的眼睛。 自讨了个天大的没趣后,闻明珠接下来彻底安分了,像个透明人一样坐着,再也不敢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饭局的气氛经过这番波折,虽然短暂地恢复了热闹,但每个人都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眼看着几乎所有人都轮流去宴津燚那边敬过一轮了,许意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干坐着。 她端起面前那杯只喝了一口的红酒走到宴津燚的身边。 所有人都想看看,在刚才那场风波之后,宴津燚会对这位梁总的太太,展现出何种态度。 “宴总,我也敬您一杯,感谢您的大力支持。”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个对所有敬酒者都不苟言笑的男人,目光淡淡地瞥了一眼她手中的高脚杯。 随即抬手,叫来了一旁的服务员,“给她换一杯鲜榨的橙汁。” 说完,他才抬眸看向有些发愣的许意,语气依旧清冷,却无端地少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不用酒,心意到了就行。” 这待遇,实在是太明显了! 一旁的闻明珠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完全想不通,宴津燚为什么要对许意如此特别? 她们两个人,看起来明明没有任何交集! 有人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 “看见没?这态度……完全不一样啊。” “难道之前传的宴总和闻小姐的绯闻都是假的?” “不会吧……可我怎么听说,宴总就是因为跟闻小姐的绯闻,所以才故意当众跟她撇清关系,免得被人说闲话呢?” 这些压低了声音的议论,断断续续地飘进了宴津燚的耳朵里。 男人的脸色,当场就冷了下来。 就在这时,梁淮川终于结束了那通漫长的家访电话,推门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劲,不仅发现闻明珠的座位变了,还正巧听到了那些若有似无的议论声,以及……宴津燚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就听见主位上的男人,冷声开口。 “各位,我已经有未婚妻了。” “我们感情很稳定,不日即将完婚。所以,请各位不要再胡乱猜测我与其他人的关系。她要是知道了这些无聊的传闻,会不开心,很难哄好。” 宴津燚掷地有声的宣告,像炸弹一样的效果。 许意刚喝到嘴里的一口橙汁,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呛了出来。 她剧烈地咳嗽,服务员连忙递上纸巾。 她胡乱地擦着嘴,只觉得整张脸都在以惊人的速度升温,火辣辣地烧着。 宴津燚这是疯了吗?! 许意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怎么敢在这样的场合,当着梁淮川的面说出这种话来? 许意比任何人都清楚,宴津燚口中被他小心翼翼护在羽翼之下的未婚妻,就是此刻还顶着梁太太这个讽刺身份的自己。 这种感觉荒谬刺激,却又带着无法言说的隐秘甜。 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宴津燚,只能将脸埋在纸巾后面,用咳嗽来掩饰自己快要失控的表情。 而刚刚走进门的梁淮川,在听到这番话后,也微微愣住了。 但他关注的重点,显然和别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他根本没有察觉到身许意的反应,只是由衷地为这个商业场上的顶级巨擘竟然有了感情归宿而感到惊讶。 短暂的错愕过后,他立刻恢复了得体风度,朗声笑了起来。 “恭喜宴总啊!没想到宴总这样的人物也有被收服的一天,真是不知道哪家的千金这么有福气!” 梁淮川的这一声恭喜,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包间内所有人都如梦初醒,争先恐后地向宴津燚道贺。 “恭喜宴总!喜事将近啊!” “是啊是啊,到时候可一定要请我们喝杯喜酒!” “宴总真是好福气,事业爱情双丰收啊!” 这一片热热闹闹,越发衬得角落里的闻明珠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 “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 闻明珠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 甚至不敢去看梁淮川的表情,落荒而逃般地离开包间。 闻明珠她想不通。 为什么宴津燚要这样对她? 那个所谓的未婚妻又是谁? 究竟是哪个女人,能得到这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的偏爱维护?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无法自拔时,带着明显嘲讽意味的男声在她身后响了起来。 “闻小姐,热脸贴冷屁股的滋味,不好受吧?” 闻明珠浑身一僵,猛地回头,便看见宋仲明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神里毫不掩饰的奚落。 “我不知道宋总在说什么。”闻明珠强撑着镇定地回应。 “哦?”宋仲明慢条斯理地踱步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其实呢,我也不知道闻小姐到底想要什么。是梁太太的位置?还是想挑战高难度,征服宴津燚这种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男人?” 宋仲明凑近了些,嘴角的笑意越发恶劣。 “还是说……闻小姐的胃口更大一点,这两种,你都想要?” 第194章 揭露 宋仲明的话,隐秘的戳穿了闻明珠的野心。 她的表情顿时变得难看,也顾不上一贯维持的得体温婉,声音尖锐了几分:“所以宋总你就是特地跟出来看我笑话的?” “那肯定不是。”宋仲明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眼中闪过精明算计的光芒,“我是来找闻小姐……合作的。” “合作?”闻明珠警惕地看着他。 “对,合作。”宋仲明抿了一口酒,目光幽深地看着她,“你也听到了,宴总刚刚亲口承认,他有未婚妻了。” “但如果我告诉你,那个所谓的未婚妻,不过是个挡箭牌呢?” 闻明珠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宋仲明勾起唇角,继续说道:“因为,真正让他放在心尖上护着……” “是许意。” 一瞬间,闻明珠的大脑空白,仿佛连思考的能力都被剥夺了。 她下意识地失声尖叫,“我不信!这不可能!他们两个根本就没见过面!” 她无法接受,自己费尽心机都无法靠近的男人,那个站在云端的宴津燚,竟然会看上许意那种女人! “你怎么知道他们没见过?”宋仲明反问,“他们只是瞒得好而已。毕竟,一个是有夫之妇,另一个……可是宴津燚。” “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好了,”宋仲明像是嫌这把火烧得还不够旺,“许意之前在水云村,差点被人算计了,你知道最后是谁把她毫发无伤地带走的吗?” 闻明珠死死地瞪着他。 宋仲明微微倾身,清晰地吐出:“也是宴津燚。” 闻明珠只觉得自己的世界里仿佛有惊雷炸响,天旋地转。 之前所有想不通的细节,在这一刻,都有了最令人难以置信的解释。 为什么宴津燚会当众维护许意? 为什么会特意让人把她的酒换成果汁? 为什么要在听到那些绯闻后,立刻撇清关系,甚至不惜编造一个未婚妻出来? 原来一切的根源,都在许意身上! 翻江倒海般的震撼过后,是更加疯狂汹涌的嫉妒,几乎要将闻明珠的理智彻底吞噬。 许意到底有什么好? 论家世样貌、她哪一点比得上自己? 整天就知道埋头工作,性格又要强又无趣,像块不懂变通的木头! 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吸引到宴津燚的注意? 闻明珠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但她也不是傻子。 宋仲明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告诉她这些。 他今天特意跟出来,挑拨离间,必然有他自己的图谋。 她强行压下眼底快要溢出来的狰狞妒意,“即便你说的是真的。那我跟你合作,又有什么好处?” “好处?”宋仲明直起身子,脸上的笑容变得高深莫测,“好处就是,你能得到你想要的,而我,也能得到我想要的。” 闻明珠警惕地眯起眼睛:“你想要什么?” 宋仲明没有直接回答,卖起了关子,他轻轻晃了晃杯中的红酒,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你猜。” 闻明珠的大脑飞速运转。 猛地想起之前程峰无意中提过的一嘴,说宋仲明似乎很欣赏许意,还想过把她从梁氏挖走。 “该不会……”她试探性地开口,“你也看上许意了吧?” 听到这个猜测,宋仲明在心里无声地骂了一句蠢货,脸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来,甚至还露出了被说中心事略带无奈的表情。 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不可以吗?” 许意!许意!又是许意! 梁淮川为了她,迟迟犹豫不决,不敢公开自己这个正牌女友才是他真正的梁太太。 宴津燚为了她,不惜当众打自己的脸,将自己羞辱得体无完肤。 现在,就连城府深沉的宋仲明,竟然也对她有意思! 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这么多优秀的男人都围着她团团转?! 极致的嫉妒与不甘,催生出了闻明珠不顾一切的恨意。 “好,”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我可以跟你合作。” 得到满意的答复,宋仲明像一位得胜的将军。 闻明珠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 宋仲明站在原地,一直目送她的恨意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脸上的那抹玩味笑容一寸寸地收敛起来,毫不掩饰的嘲讽轻蔑。 也只有闻明珠这种眼界浅薄被情爱冲昏了头脑的女人,才会以为他做这么多,真的只是为了另一个女人。 他轻轻地嗤笑一声,仰头将杯中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 许意? 她充其量,不过是一颗能扰乱棋局、让宴津燚分心的棋子罢了。 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谁的女人。 而是宴津燚现在坐着的那个……的位置。 结束饭局出来,闻明珠就一反常态地陷入了沉默。 她不再是那个巧笑倩兮时刻想要吸引人注意的解语花,靠在车窗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整个人仿佛被抽离了灵魂。 开着车的梁淮川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同样沉默的许意,最终还是将积压了一路的怒火,对准了后座的闻明珠。 “明珠,我前脚刚出去打个电话,你后脚就坐到宴津燚那边去了。你想干什么?想泡他?” 闻明珠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转过头,声音干巴巴地解释:“你误会了,我才没有……”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故作疲惫地说道:“我就是有点头疼,那里正好有个空位……再说了你不是也听到了吗?宴总亲口说他都有未婚妻了,我怎么可能还会自作多情。” 坐在副驾上的许意,静静地看着前方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将闻明珠那点拙劣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却没有丝毫揭穿的兴趣。 车辆一路无话地驶入梁家别墅。 当三人推门而入时,却只见明亮的客厅中央,梁家的老爷子此刻竟然正盘腿坐在地毯上,陪着昀昀玩跳跳棋。 一老一小,脑袋凑在一起,画面竟有几分诡异的温馨。 听到开门声,老爷子抬头看了一眼,当他的目光触及到许意时,脸上迅速闪过不易察觉的尴尬。 他立刻板起脸,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对着还在研究棋盘的昀昀故作严肃地呵斥道:“好了!你妈妈回来了,不许再闹了,赶紧去睡觉!” 昀昀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站起身,小跑到闻明珠身边,仰着头喊了声“妈妈”。 梁淮川脸上的意外更甚:“爷爷,您怎么这么晚了还在陪昀昀下棋?” 第195章 虚伪的深情 老爷子从地毯上站起来,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还不是这小东西,看他妈这么晚还没回来,一个劲儿地哭,吵得我心烦!” 说完,他便不再看任何人,背着手,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仿佛刚才那一幕温情从未发生过。 梁淮川和闻明珠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信号。 而站在一旁的许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勾起无声的讥诮。 一切,都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 在她不能生育这个事实面前,老爷子那点可笑的坚持和原则,开始动摇了。 即便昀昀的身份还没查清,但在他心里,恐怕已经默认了这个孩子和梁家脱不了干系。 这就……更有趣了。 晚上,许意洗漱完毕,像往常一样准备去客房。 然而,她刚走到主卧门口,手腕却被从身后跟上来的梁淮川一把攥住。 “小意,”他靠得很近,身上还带着酒桌上的气息。 许意生理性反感。 他的声音刻意放得低沉而暧昧,“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了。” 许意没有挣扎,甚至连头都懒得回。 她只是淡淡地垂下眼,看着他那只握着自己手腕的手。 “你忘了?医生说过,我这个月都不能同房,否则有再次大出血的可能。” 她的声音里没有波澜,瞬间浇灭了梁淮川眼中刚刚燃起的火。 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握着她的手也下意识地松了些力道。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脸上转而露出深情款款的模样,语气也变得格外温柔,“没事,我不做什么。我就是……想抱着你睡,小意,我很想你。” 很想你。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让许意只觉得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她甚至不用猜都知道,在她出差的这几天里,这张她曾经睡了三年的床,不知道被闻明珠睡过多少次,沾染了多少不属于她的气息。 她嫌脏。 从身体到灵魂,都嫌弃得彻彻底底。 许意转过身正对着他。 “算了,”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你如果真的有需要,可以去找别的女人解决一下。我不会介意的。” 梁淮川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最终,还是化作了深情的叹息。 他伸手想去抚摸许意的头发,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 “好吧,”他无奈地收回手,扮演着体贴的好丈夫角色,“我不勉强你了,睡吧。免得你……总是多想我对你不忠。” 说完,他转身走回了主卧,背影里甚至还带着几分被误解的落寞。 许意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毫不留恋地走向客房。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主卧那扇刚刚关上的门,又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道缝。 穿着性感的闻明珠像一条美女蛇般滑了进去。 闻明珠从背后轻轻抱住还没来得及脱下衬衫的梁淮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后,声音娇媚入骨:“川哥……” 梁淮川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她:“你疯了!许意刚过去,万一她回来……” “她不会回来的。”闻明珠的手臂收得更紧,身体紧密地贴着他宽阔的后背,声音里带着疯狂的怨毒和孤注一掷的快感,“她不是不要你吗?我要!” 被宋仲明那番话刺激得快要疯掉的闻明珠,此刻理智全无。 她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证明自己!证明自己比许意那个木头一样的女人更有魅力! 没有什么比在许意的眼皮子底下,在这张属于她的床上,彻底占有她的丈夫,更能带给她报复的快感了。 梁淮川被她的话刺中了痛处,那点因许意的冷漠而起的恼怒和被拒绝的男性自尊,瞬间被闻明珠的投怀送抱给抚平了。 所剩无几的抗拒,在闻明珠主动又热烈的亲吻中,节节败退,最终彻底土崩瓦解。 黑暗中,喘息声渐渐变得粗重。 然而,就在卧室内那对沉沦的男女根本不知道的时候,许意去而复返。 不,或许她根本就没打算真的去休息。 梁淮川那虚伪的深情和拙劣的演技,早已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门板的隔音效果很好,但当她将耳朵贴上去时,依旧能听到从门缝里泄露出的不堪入耳的喘息。 许意缓缓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子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 平静地拿出手机点开录像功能。 红色的圆点开始闪烁,静静地将门内的肮脏与背叛,都化作了最无可辩驳的证据。 她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直到她觉得这场闹剧已经足够完整。 收起手机转身再次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客房。 坐在冰冷的床沿,许意胃里在剧烈地翻搅。 这种恶心感,像是附骨之疽,从她的皮肤渗透进血液。 她甚至觉得,连呼吸都带着梁家这栋别墅里污浊的空气,让她几欲作呕。 她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 许意换上自己的衣服,拎着车钥匙,悄悄地离开了别墅。 一路向着维港那边的别墅。 车抵达时,夜已经很深了。 许意疲惫地下了车,正准备开门,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不寻常的灯火。 隔壁,宴津燚那栋别墅竟然还亮着灯。 他……竟然还住在这里? 没有回他那座更符合他身份的半山别墅? 许意站在自家的院门前,看着那片温暖的灯光。 鬼使神差地迈了出去。 当她回过神来时,手指已经按上了隔壁那栋别墅的门铃。 清脆的铃声划破了深夜的寂静,也让许意瞬间清醒过来。 她懊恼地想收回手,觉得自己实在太过冲动,可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门内很快传来了脚步声。 宴津燚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后,他身上穿着黑色浴袍,领口敞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 乌黑的短发还在滴着水,水珠顺着他英俊的脸部轮廓滑落,带着沐浴后特有的湿气。 当看清门外站着的是许意时,他明显错愕。 随即,情绪变得灼热。 目光带着滚烫的温度,一寸寸地描摹过她苍白的脸。 “你不是在梁家吗?” 许意强撑了一路的坚硬外壳出现了裂痕。 “待不下去,我……跑回来了。” 她跟着他走进灯火通明的客厅。 宴津燚随手拿起沙发上的毛巾,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她。 “他们欺负你了?” 许意在他身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梁淮川跟闻明珠……在卧室里搞。” “我录下来了。可我一想到那个画面,就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给沾了。” 第196章 再看球赛 宴津燚的动作停了下来,握着毛巾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见了她眼底的脆弱。 沉默地将毛巾扔在沙发扶手上,然后一步步走向许意。 许意抬起头,眼睛里映出了他高大的身影。 宴津燚在她面前停下,微微俯身。 随即伸出指尖轻轻挑起她垂落在脸颊边的一缕发丝。 “所以你逃回来,又来这里找我,”他的指尖顺着她的发丝,慢慢滑到她的耳垂,语气暧昧危险,“是想我做些什么吗?” 直白得近乎冒犯的话。 许意清楚地感觉到,宴津燚的眼神变了。 气氛变得像是摆放了无数引线的炸药桶,只需要一颗火星,就可以瞬间迸发出更激烈的情绪。 许意知道,宴津燚在等她的回答,也在等待她的选择。 她可以选择推开他,继续维持她那份虚假的清高与体面,也可以选择……放纵一回。 脑海中,梁淮川和闻明珠在主卧里放肆纠缠的画面再度浮现,刺激着她每一根紧绷的神经。许意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抱住了宴津燚精瘦的腰身。 男人还带着水汽的身体在瞬间僵硬。 她的脸颊紧贴着他浴袍下的胸膛,“所以……你会跟他不一样的……是不是?” 宴津燚奔涌到即将溃防的冲动,随着她的低语后逐渐平复。 他坚定地将她抱住。 “你放心,我永远不会是下一个梁淮川。” 随后,男人松开了她,弯下腰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许意将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头,任由他抱着她走向卧室。 无形中,这就是一种允许。 卧室里,灯光昏黄。 宴津燚小心将她放在床上。 她静静地看着他。 但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拉过床边的被子,仔细地替她盖好。 “好好休息。” 许意的心头涌过复杂情绪。 那一晚,她没有回去梁家,而是跟宴津燚在彼此清醒的状态下,僵硬地同床了一晚。 所谓的同床,其实只是两人各占床铺的一边,中间隔着无形的沟壑。 许意背对着,蜷缩在被子里,虽然身侧躺着一个男人,但那份被背叛的刺痛感却似乎因此而减轻了许多。 第二天一大早,醒来的梁淮川因为心虚赶忙起床收拾好卧室后去客房找许意。 然而客房的门半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床铺叠放得整整齐齐,显然昨晚根本没人睡过。 许意居然不在?!! 梁淮川赶紧拨通了许意的号码。 “有事?”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许意清冷的声音 “你去哪儿了?”梁淮川的语气非常糟糕,“是不是根本就没睡在这边?” “回家里拿些东西。”许意声音平静。 “什么?!”梁淮川不可置信地大吼,“拿什么东西需要大晚上的出去?!” “今早爷爷问起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梁淮川试图将责任推到许意身上,用家族的压力来压制她,“小意,你能不能懂点事,别那么任性?!” 许意眼底闪过嘲讽。 梁淮川果然会将老爷子搬出来。 “昨晚我是准备来找你解释的,可是你房间里有声音,似乎在看视频,我就没打扰你。” 电话那头的梁淮川瞬间僵住。 什么看视频!那是昨晚他在里面跟闻明珠滚床单! 许意昨晚去而复返了? 梁淮川他瞬间从盛怒中清醒过来。 “什么看视频!”他明显的慌乱,“是我在看球赛!” “哦。”许意淡淡地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小意,”梁淮川发现自己无法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立刻话锋一转,语气软了下来,“爷爷很关注我们的感情状态,如果你总是这样不打招呼就走……他会怎么想?” “是吗?”许意淡淡地说,却毫不留恋地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梁淮川举着被挂断的手机,气得青筋暴起,却又无可奈何。 宴津燚别墅里,许意挂断了梁淮川的电话,满心的厌烦。 她将手机随手扔到床上,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 没过多久,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是梁老爷子。 许意脸上迅速恢复了平静,接通了电话。 “小意啊,昨晚怎么不在家?梁淮川那小子说你回维港拿东西了?这么晚了,有什么东西是非要连夜回去拿的?” 语气听似关切,实则带着明显的审问。 许意早有预料。 她昨天的不告而别,无疑触犯了梁老爷子最看重的颜面和规矩。 “爷爷,”她声音温顺略显歉疚,“我昨晚临时想起一些很重要文件落在维港的别墅,想着第二天一早要用,就趁夜回来取了。” “罢了,”梁老爷子叹了口气,语气稍缓,“那你就别回梁氏了。今天陪爷爷出去一趟,见几个老朋友。” 许意知道,梁老爷子要带她出去也想顺便敲打她一番。 “好的,爷爷,我马上准备好。”许意顺从地答应下来。 当她抵达梁家老宅时,梁老爷子已经坐在客厅里等着了。 “走吧。”他没多说什么,只是起身,率先走出门外。 许意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上了梁家的专车。 她原以为梁老爷子会带她去某个高尔夫球场,或是某个私人会所,见那些所谓的老朋友,然后当着她的面,不着痕迹地数落她几句,以示教诲。 然而,车子一路行驶,却并没有驶向那些富丽堂皇的场所,最终在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中医馆前停下。 许意心头微动。 中医馆? 梁老爷子带她来这里做什么? 梁老爷子率先下车,步伐沉稳地走进了医馆。 许意压下心底的疑惑,也跟着走了进去。 梁老爷子似乎是这里的常客,一位穿着白色褂子的中年男医生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看到梁老爷子,立刻恭敬地迎了上来。 “梁老先生,你来了。”男医生微笑着拱手。 “嗯,小陈啊,”梁老爷子点了点头,示意了一下身后的许意,“今天带我这孙媳妇来看看身体。” “孙媳妇?”男医生有些惊讶地看了许意一眼,随即恢复了职业笑容,“梁少夫人请坐,我给你把把脉。” 许意按照指示,在一张铺着白色丝绸的诊脉枕前坐下。 她全程表情淡定,没有表现出任何紧张不安。 第197章 过去了 男医生的指尖搭上她的脉搏,眼神专注。 梁老爷子则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锐利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男医生的表情。 他带许意来这里,其实目的非常明确。 他想确认,许意是不是真的很难有孕。 梁家的香火,始终是他心中一块大石,港城的家族很重视血缘的纯正。 要是正房能生,那就没有必要寄希望于其他的路子。 几分钟后,男医生收回了手。 他睁开眼,看向许意,眼中复杂。 过了会,他转而看向梁老爷子,话语有点沉重:“梁老先生,梁少夫人的脉象显示,她的身体确实因为损伤导致气血两虚,受孕较为困难。” “这方面,还请梁老先生和梁少爷多些体谅,也别太计较。毕竟子嗣是缘分,强求不得,身体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梁老爷子原本还抱有一丝侥幸。 可如今,连这位医术高明他素来信任的陈医生都这样说了,看来许意不能生的事情,没有转机。 梁老爷子眼神不住地失望起来。 他看着许意那张依旧平静的脸,心中涌起无法言喻的烦躁。 明明许意哪都好,可偏偏…… “我知道了。”他沉沉地叹了口气,起身掏出手机,“我出去打个电话。” 说完,梁老爷子便走出了诊室。 他要去打给谁,说什么,许意不用猜也知道,多半是给梁淮川,又或者是给其他梁家亲戚。 诊室里,只剩下许意和那位陈医生。 待梁老爷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后,许意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浮现出轻松的笑意。 她压低声音,由衷的感谢:“陈师兄,谢谢。这次又麻烦您了。” 陈医生也放松了下来,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笑意。 他摇了摇头,轻声道:“客气了。苏晴也早就给我打过招呼了,说要是遇到你来看病就这样说。” “不过,你真的要一直这样瞒着梁老爷子吗?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许意轻抿一口茶,眼神始终清明:“长久之计?我从未想过要在梁家待多久。只是现在,还需要这层身份作为掩护。” 当初与苏晴策划这一切时。 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状况,她早早就让苏晴安排好了一切,包括这位医术精湛的陈师兄,也是苏晴特意为她物色和打点过的。 当时只是未雨绸缪,没想到,梁老爷子这么快就用上了这一招出其不意。 她原本的计划中,梁老爷子这关是最难应付的,毕竟他经验老道,为人谨慎。 可如今,有了陈师兄的配合,她的谎话不仅没有被揭穿,反而变得有理有据,成功地让梁老爷子相信了她的身体问题。 等了一会,梁老爷子打完那通电话。 “走吧。”他简短地吐出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便率先转身走出了中医馆。 许意朝陈医生微不可察地颔首致意,然后不紧不慢地跟上梁老爷子。 陈医生目送两人离开,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意,转身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走出仁和堂,阳光有些刺眼。 梁老爷子的专车已经等候在门口。 两人一前一后坐进车内。 “小意啊,”梁老爷子打破了沉默,语气刻意放缓,带着掩饰的意味,“你可别多想。我不是故意带你来瞧这个的。” “我只是听人说,陈医生看一些疑难杂症很厉害,想着你平日里也辛苦,正好趁着今天有空,让他给你调理下身体,没想到……”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言下之意是连这位名医都束手无策。 许意心中冷笑。梁老爷子这话,就像此地无银三百两,越是解释,越显得欲盖弥彰。 他分明是急于求证她不能生的事情,却又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免得显得自己太过冷酷无情。 她侧过头,脸上露出善解人意的笑容。 “爷爷,我怎么会多想呢?”她的声音柔和,恰到好处地表现大度,“我知道您是关心我。” 然而,精明如老爷子,很快就将话题引向了更深处。 “对了,”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盯着许意,“淮川那小子跟我说,你之前大出血是因为药物所致。到底是怎么回事?” “爷爷,都过去了。”许意的声音有些低沉,避而不谈,“就当是真的意外好了。” 她知道,以梁老爷子现在的立场,即便她把所有事情和盘托出,他也不会真正帮她做主。 老爷子果然没有继续追问。 他沉沉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遗憾。 “唉,好吧。”梁老爷子挥了挥手,转而将话题引向了别处,“不说这些了。今天除了带你去看医生,我还要带你去见个朋友。他是我多年的老友,从加拿大回来,听说那边有个新区要开发,想邀请梁氏一起去那边做个疗养中心的项目。” “我提前回国之前,已经派人去那边考察过,觉得很不错。现在去是初步谈谈合作的细节,正好你也来了,去帮我参考参考。” 说着,他示意坐在前排的助理,助理心领神会,立刻将项目资料递给了许意。 许意接过资料,表面不动声色。 她快速翻阅着资料。 这份资料做得确实很详细,从地皮规划到市场分析,从资金预算到盈利预测,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表面上看不出任何问题。 然而,许意敏锐的商业直觉,却让她想起了之前在国际商业案例中看过的一些异国项目A买B卖的典型案例。 通过复杂的股权转让和资产评估,将一个实际价值不高的项目,包装成高价值的项目,从而进行高溢价出售或融资,最终导致投资方被套牢。 她眼神微微一凝,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现在的立场,可没义务替梁氏规避风险。 “那我先看看。”她委婉地说道。 车子抵达目的地。 梁老爷子带着许意走进会所包厢时,发现梁淮川和闻明珠居然已经坐在里面了。 两人正与一位看起来与梁淮川年纪相仿的男人谈笑风生。 那个男人正是方总,据说是梁家世交家的儿子,这次项目的主要牵头人。 第198章 海外项目 看到梁老爷子和许意进来,梁淮川脸上的笑容僵了下。 “爷爷,小意,你们来了。”梁淮川率先起身,迎了过来。 “嗯。”梁老爷子淡淡地应了一声,眼神锐利地扫了眼梁淮川和闻明珠,仿佛在警告他们收敛一些。 方总也礼貌地起身,朝梁老爷子和许意点头示意:“梁老先生,梁少夫人。” 梁老爷子入座后,将许意安排在自己身旁,这才看向方总:“小方啊,久等了。既然人都到齐了,咱们就别闲聊了,直接进入正题吧。” 方总微笑着点头,随即收起了闲适的姿态,他进一步讲解起他的项目,用精美的PPT展示着位于加拿大新区的宏伟蓝图。 “……这个疗养中心项目,我们将它定位为世界级的高端养老项目。” “它不仅涵盖了最先进的医疗康复设施、顶级的护理服务,更将融合当地的自然风光和人文特色。” “为了确保项目的顺利实施和品牌的国际影响力,我们还希望能邀请到海城的许氏和宴氏共同参与进来投资。有这两家在行业内的号召力,这个项目必将成为国际养老产业的标杆!” 方总的话音刚落,梁老爷子脸上的表情便露出几分诧异。 “许氏和宴氏?”他皱了皱眉,有些疑惑地看向方总,“宴家倒是最近在港城很活跃,投资的项目不少。但许家……近年来一直都很低调,尤其是在海城,很少涉足这种大型的海外项目。我们上次和许氏合作,还是小意亲自飞去海城那边,费了好大的劲才谈成的。他们也会加入吗?” 方总显得胸有成竹,自信满满地笑道:“这样体量的项目,在全球范围来看都是首屈一指,一旦建成,收益不可估量。能加入就是赚到,无论是许氏还是宴氏,他们都没有理由拒绝。” “而且,我已经联系好了宴氏的宴津燚,准备近期就约他详谈此事。至于许氏,我也打听过了,许家的小许总不日也会回来港城,届时我会亲自登门拜访,一一去说服他们。” 方总这番话,让在座的梁淮川和闻明珠眼中都闪过羡慕。 能够同时说动许氏和宴氏,可见方总手腕不凡,这项目的前景更是被他描绘得一片光明。 就在这时,方总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许意,突然顿住。 他看向许意,眼中带着一丝好奇:“等等……少夫人也姓许,难道您跟许家的小许总沾着亲戚?莫非……” 许意心底冷笑一声。 这方总倒是眼尖。 她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平静,眼中带着疑惑,摇了摇头轻声道:“当然没有了。许家在海城是望族,只是同姓而已。” 她的话音刚落,闻明珠便好心地插了进来。 “不是的,方总您误会了。”闻明珠柔声细语地解释道,声音带着些许惋惜,“我们许意姐虽然也姓许,但她……她是孤儿,没有父母家人。我听说许家倒是有一位千金,叫许若琳,在海城是评价很高的名媛。” 闻明珠知道,在这些看重家世背景的豪门圈子里,孤儿的身份是多么的尴尬和被人轻视。 方总闻言,脸上的热情果然消退了几分。 看着许意眼中不住地冷了些,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那份嫌弃,还是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梁老爷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此刻闻明珠的话却无疑是在削梁家的脸面。 他脸色一沉,语气带着些许不悦:“明珠,你乱说什么!小意之前是孤儿没错,但现在她是我的孙媳妇,是我们梁家的人,怎么就没有家人了?!” 闻明珠被梁老爷子呵斥,连忙捂住嘴,声音委屈而无辜:“对不起爷爷,是我说错话了……” 许意见闻明珠这副做作的姿态,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 她轻飘飘地开口,“明珠,你这话说的,你又不也是家里收养的吗?我们俩,倒也算同病相怜了。” 这话一出,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闻明珠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万万没想到,许意会当众揭她的短。 她引以为傲的梁家养女身份,在许意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下,变得如同笑话一般。 梁淮川眼见气氛越发尴尬,连忙出来打圆场。 他走到闻明珠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再说,然后转向方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笑容:“方总,咱们还是言归正传。” “您说您要约许家的小许总见面?不知道我能不能一起去?我之前一直想找机会跟小许总认识,却总是没有合适的机缘。” 梁淮川这话,可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显然是想借着方总的引荐,搭上许家这条线。 方总也不介意卖梁家一个人情。 “当然可以!”方总爽快地答应下来,“我们两家的关系这么多年,当然是有钱一起赚的好。到时候我安排好了,会通知梁少的。” 梁淮面露喜色,显然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此时,方总的项目介绍已经告一段落。 “小意啊,”梁老爷子沉声问道,“你觉得方总这个项目怎么样?可行性如何?” 梁老爷子这话一出,方总脸上立刻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以为梁老爷子只是带许意来旁听,没想到竟然会当众征询她的意见。 “咦?梁老先生,”方总、语气带着几分揶揄,“怎么现在你们梁家的大事,都要问过少夫人的意见了吗?看来梁少夫人不仅仅是长得漂亮,更是深藏不露啊。” 梁淮川的脸庞瞬间有些僵硬。 他连忙解释道:“那倒不是。只是小意在商业项目经验方面比较丰富,尤其是对海外投资这一块,她之前在许氏的时候,也接触过不少。所以爷爷才想听听她的看法。” 方总闻言,眼中兴味更浓。 他挑了挑眉,“哦?既然梁少夫人项目经验如此丰富,那您倒是说说看,我这个项目,究竟可行不可行?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也请不吝赐教。” 一时间,包厢内的所有目光,齐刷刷汇聚在许意身上。 第199章 见地 许意却依旧面色沉静。 她心里明镜似的,这个项目从表面上看,确实是一块人人垂涎的大肥肉,前景无限。 但也正因如此,方总却要费尽心机拉宴家和许家入局,这本身就透着一股不寻常。 商场之上,没有谁会嫌钱多,更没有谁会主动把到嘴的肥肉分给别人,除非这块肉本身就有问题,或者,他想要的根本不是这块肉的利润,而是许氏和宴氏这两个名字带来的背书效应。 但这些深层的东西,她不能说。 以她现在的身份,说出来只会被当成是无稽之谈,甚至被认为是故意搅局。 然而,如果她不说出点什么有分量的东西,以梁老爷子那双洞察世事的锐利眼睛,也立马能看出她的敷衍与不用心。 “这个项目听起来确实很不错。”她先是给予了肯定,随即话锋一转,“但如果最终的决定权在我手里,我大概率不会参投。” 方总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凝固了。 他声调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锐气:“少夫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看不起我的项目,还是觉得我方某人是在这里纸上谈兵?” 不等许意回答,一旁的闻明珠立刻抓住了机会,迫不及待地附和起来。 “许意姐,你也太挑剔了吧?”她的声音娇嗲中掺杂指责,“方总这个项目可是价值千亿的体量,未来不可限量。人家看在跟梁家的世交情分上,才优先考虑跟我们合作,你倒好,一开口就说不行。那你倒是说说,什么样的项目才能入得了你的法眼?” “明珠!”梁老爷凌厉的目光扫了过去,“今天叫你来,是让你多听多看,增长见识的,不是让你有机会就多嘴多舌的!” 闻明珠不甘心地闭上了嘴,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前几天宋仲明对她说的那句话。 凭什么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她看向许意的目光,不由得又多了几分嫉恨不岔。 许意自始至终都没有看闻明珠一眼,波澜不惊:“方总,请您先不要激动。” “我之所以这么说,并非质疑您项目本身的价值,” “而是单纯从投资风险的角度来考量。任何海外投资,最大的风险永远来自于不可控性,尤其是政策风险。” “澳洲那边的政策向来多变,而且近几年的商业环境,对我们东方来的投资商并不算特别友好。一旦政策收紧,或者出现排外情绪,再好的项目都可能功亏一篑。” 许意这番话有理有据,瞬间让方总激动的情绪缓和了下来。 他没想到许意能点出这个问题,这确实是所有海外投资者最先考虑的核心要素。 “原来梁少夫人担心的是这个。不过这个问题我们当然考虑过了,而且已经有了完美的解决方案。实不相瞒,我们项目即将落地投资的那个市,现任的市长,是我的大学同班同学,关系非常铁。这次的投资,也正是他亲自邀请我过去的。” 他胸有成竹地笑道:“他的任期至少还有五年。在这五年内,我们的项目足以建成并投入运营,届时,它就会成为受当地法律严格保护的合法产业,任何政策变动都无法影响到我们。” 梁老爷子听完,赞许地点了点头,他转向许意,多了教导的意味:“小意,你能想到政策风险这一层,这个思路很不错。不过方总在这方面显然更有建树,毕竟方家移民去那边已经很多年了,在当地早已积蓄了一定的势力和人脉,这些都不是我们能比的。” 言下之意,许意的担忧是多余的,方总的能力和背景足以覆盖这些风险。 方总也赞同地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浮现出自信的笑容。 但他看向许意的眼神里,却忍不住多了丝鄙夷。 在他看来,许意提出的问题虽然沾了边,但终究还是太流于表面,不过是教科书上都会提到的理论知识。 看来这个梁少夫人,看来也不过如此。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受教了。” 许意就此沉默了下来。 闻明珠见状,心里乐开了花。 许意刚才那番言论,听起来头头是道,结果还不是被方总一句话就给堵了回去? 而梁老爷子的脸色,却随着许意的沉默沉了下去。 他在许意平静无波的侧脸上停留了许久,心中疑窦丛生。 以往讨论项目,许意总能一针见血,哪怕观点与众人相悖,也自有其逻辑与底气。 可今天,她不仅轻易地就收回了自己的观点,之后更是完全置身事外,仿佛这场关乎梁家未来发展的会谈,与她毫无关系。 梁老爷子不禁开始怀疑,是她最近的心思根本没放在梁家,还是说……她真的被与闻明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争风吃醋,磨掉了曾经的敏锐专业,导致业务水平都跟着下降了? 会谈结束。 梁淮川起身,公式化地对闻明珠说:“我们先回公司。” 说完,他才转向许意问了一句,“你要一起去吗?” 许意仿佛这才从自己的世界里回过神来,她抬起头,脸上挂着微笑:“我约了苏晴逛街。” “逛街?”梁老爷子眉头蹙得更紧了。 他本就对许意今天的表现不满,此刻听到她将心思放在这种不务正业的事情上,脸色顿时又难看了几分,但终究碍于方总还在场,没有当面发作。 许意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包厢内的气压,朝众人微微颔首:“我先失陪了。” 说罢,她先离开了包厢。 看着许意离去的背影,闻明珠敏锐地捕捉到了梁老爷子眼中的不悦。 她柔声劝慰道:“爷爷,您别生气。最近出了不少服装新款,许意姐想去看看也很正常。虽然……她现在也不缺衣服穿,前阵子川哥才刚让人给她送了好多新衣服和包包,东西送来的时候,家里的客厅都快装不下了。” “明珠,别说了。”梁淮川出声打断了她,“那些是我送给小意的心意。” 梁老爷子记忆里的许意从不是贪图物质享受的人。 难道,嫁入梁家这片富贵乡,真的能改变一个人的本性? 是梁家的荣华富贵让她迷失了自己? 他们谁也不知道的是,许意此刻根本就没有去商场。 她坐上出租车后,去了许氏集团在港城的办事处。 办事处内,裴明见到许意,立刻恭敬地迎了上来:“大小姐。” 许意快步走向内部办公室,开门见山地问道:“裴明,我哥最近是不是要来港城?” 裴明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她的步伐,低声回答:“好像是有这个计划。” “知道了。”许意推开办公室的门,径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拨通了许深的号码。 第200章 全权做主 “喂,小意?”许深惊喜的声音传来。 “你要来港城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怎么,防着我吗?”许意忍不住有些不悦的质问。 “怎么会呢!”许深连忙解释,“小意你别误会。其实……这是许若琳的主意。她说你一个人在港城这么久一直不着急回来,说不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或者被欺负了。所以她提议让我们悄悄过来,先打听清楚情况,好给你撑腰。” 许意听到许若琳这个名字,眉头瞬间紧紧皱了起来。 这简直是莫名其妙! 她现在的身份还隐藏得好好的,梁家这边的事情也正在她的计划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许深带着一个咋咋呼呼的许若琳突然空降港城,打着为她撑腰的旗号,说不定她的全盘计划还没来得及收网,身份就先暴露了。 “你们不准来坏我的事。” “可是……”许深有些为难,“若琳她已经……” “我没有妹妹。”许意不耐地将他的话打断,“我不知道你有多少个妹妹,但你给我听清楚了,如果你们的突然到来,给我带来了任何一丁点的困扰麻烦,那么我之前答应回到许家的承诺,立刻作废。还有,跟宴津燚的婚约,也别想我再履行。” 许深显然被许意这句话给镇住了,沉默了几秒,几分讨好地开了口:“我哪儿有那么多妹妹啊,我亲妹妹就你一个。之前我就说了,不要这么突然地过去,可许若琳跟妈都那么坚持,我……就想着,要不就给你一个惊喜?”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显然底气不足。 “惊喜?”许意冷冰冰地反问,“你觉得这对我来说是惊喜吗?” “……好吧,不是。”许深立刻投降,干巴巴地承认了错误,“你别生气,我马上想办法让他们别来。” 许意的态度这才稍稍缓和,没再多说什么,给了对方处理问题的时间。 挂断电话后没过十分钟,许深的电话又再度打了进来,这次的语气轻松了不少:“搞定了,他们不来了。我花钱送她们去米兰看几天时尚秀,你那边就别担心了,安心做你的事。” 解决了心头大患,许意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下来。 “既然我不过来了,”许深话锋一转,“那之前联系我的一个海外项目,你帮我跟进一下,替我看看究竟能不能做。” 许意心中一动,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试探着问道:“是方总那个,要去澳洲建高端疗养中心的项目?” “咦?”许深颇为意外,“你怎么也知道了?这个项目现在在港城已经这么抢手了吗?” “那倒不是。”许意没有解释自己是如何得知的,她不愿意在电话里说太多关于梁家的事,言简意赅地切入重点,“既然交给我,那我是否有最终的合作或者拒绝的决定权?” “当然有了!”许深回答得十分干脆,甚至还开了个玩笑,“许氏集团,不都跟你一个姓么?你全权做主就行。” “好。”得到肯定的答复,许意答应了下来。 很快,许深就让裴明将项目的电子版资料,直接转到了许意的电脑上。 办公室里,许意一页页地翻阅着那份详尽的商业计划书。 然而,当她看到核心数据和风险评估部分时,目光却倏然一凝。 不对劲。 这份资料,跟她今天在梁家看到的那份,有出入! 虽然大体框架相同,但在几个关键的投资回报率预测、股权分配方案以及风险转嫁条款上,有着极为细微却足以致命的差别。 许家拿到的这份,显然条件更为苛刻,需要承担的隐性风险也更高。 方总这是……算准了各家信息不互通,所以才敢拿出不同的方案来投石问路? 许意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把所有人都当成了可以随意糊弄的傻子。 这时,她忽然想起方总在饭局上闲聊时,曾得意地提及过阵子要亲自约见宴津燚。 许意立刻拿出手机,“你在哪儿?” “公司,有事?” 许意看着那简洁的字,想他今天应该也忙。 “那你今天回维港那边的吗?我有些事情,想当面跟你说。” 这一次,对方沉默了许久。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时,跳出的却不是文字,而是一串由六个数字组成的号码。 紧接着,他的消息才姗姗来迟:“这是密码。在我家等我。” “……” 许意看着那串再简单不过的数字,脸颊却像被点燃了一般,腾地升起热气。 他们明明还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感情基础,却好像在无形之中,已经提前进入了某种亲密的同居模式。 但转念一想,他们即将结婚,成为法律上最亲密的人,提前适应一下似乎也……很正常。 她为自己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感到一丝羞赧,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好久,才缓缓地回了一个字:“好。” 离开办事处,在回维港的路上,出租车平稳地行驶着。 许意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宴津燚家的模样。 冷峻、空旷,没什么烟火气。 “师傅,麻烦在前面的进口超市停一下。” 买菜,完全是她的一时心血来潮。 她想着,既然要在那里等他,不如顺便做顿便饭,也算是对他提供会谈场所的感谢。 然而,当她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输入密码走进宴津燚那间一尘不染的厨房时,才彻底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她完全低估了宴津燚厨房的干净程度。 巨大的双开门冰箱里,除了几瓶不同品牌的矿泉水和苏打水,再无他物,冷清得像个样品展示柜。 橱柜里,锅碗瓢盆倒是崭新齐全,但油盐酱醋等基础调料却一概全无。 这位宴总,是靠喝水和光合作用活到现在的吗? 许意无奈地扶额。 菜是有了,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更何况是无“料”。 她拿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想着至少点一些调味品应急。 然而,当她定位到当前地址后,屏幕上却弹出提示。 “抱歉,您所在的社区为高端私人社区,为保证业主隐私与安全,禁止一切外卖人员入内。” 第201章 做饭 宴津燚刚从公司回来,解下领带随意搭在臂弯然而,当他习惯性地看向客厅,却意外发现,那扇通常紧闭的厨房门此刻微微敞开着,从里面飘出若有似无的叹息。 许意正面对着空荡荡的冰箱门,双手环胸,悠长的叹息,便是从她口中溢出的。 周遭是她从超市带回来的新鲜食材,散落在料理台上,与这片冷清的厨房格格不入。 宴津燚缓步走近。 听到声响,许意霍然转身。 “你回来了?”她轻声问候,试图用最快的速度掩饰住自己刚才的窘态。 男人没有直接回答,眸光在料理台上那些鲜活的食材上流连了一瞬,“你想做饭?” 许意自然地回了一句“嗯”。 她耸了耸肩,“很久没做了,一时兴起。之前你帮了我那么多次,我也没什么好报答的,想着……给你做顿饭,也算是略表心意。” 她指了指空荡的四周,“不过你家厨房……真的什么都没有。” 她的话语很平淡,没有丝毫邀功或刻意讨好的成分。 但许意不知道,这些话对宴津燚的意义。 男人的表情柔和了下来。 他走到料理台旁,随手拿起一根青葱,放在鼻尖嗅了嗅,唇角弧度更深。 “都缺什么?我看看。” 许意转身去拿挂在一旁的外套,一边说道:“缺的东西很多,油盐酱醋,各种调料……你在家等我吧,我开车去买很快的。” 她觉得这点小事,没必要麻烦他。 然而,宴津燚却在她话音未落之际,径直走到了玄关的置物柜前,拿起一串车钥匙,晃了晃,“我跟你一起去。” 许意拿着外套的手顿了一下,转过身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去逛超市?” 宴津燚挑了挑眉,眼眸里闪烁着微光,“怎么?我不是神,逛超市怎么了?” 他不可置否地反问,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 许意被他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她也没有再拒绝。 出门的时候,许意多留了个心眼。从包里摸出两个口罩,一个递给宴津燚,一个自己戴上。然而,刚走到停车场,梁淮川便打来电话。 “什么事?” “小意,你什么时候回家?爷爷问起你了。” 许意淡淡地回道:“今晚跟苏晴一起吃饭,不回来了。” 她根本没有撒谎的愧疚,反而觉得,对梁家而言,她撒不撒谎已经不重要了。 “跟苏晴?”梁淮川明显有些不高兴,“爷爷都在家,你居然还不回来,他会不高兴的。” 他试图用梁老爷子来压许意。 许意冷笑一声,反问道:“我是绑定在你们梁家了,还是签了卖身契?必须要24小时围着你们转,连跟朋友吃顿饭的权利都没有?” 梁淮川似乎没想到她会反驳得如此尖锐,沉默了片刻,才妥协的说:“好吧,我跟爷爷说。你记得早点回来。” 他怕又起争执她甩手不管。 许意没再多说,直接挂断了电话,神色如常地将手机放回包里。 一旁的宴津燚将她刚才的通话内容听得一清二楚。 他站在停车场微弱的灯光下,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 男人随即摘下口罩,露出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挑眉道:“现在来见我,都需要拿苏晴出来当挡箭牌了?” 他低头,指了指自己和许意脸上都戴着的口罩,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暧昧的磁性:“这样看,我们还真像两个偷情的。” 许意不自觉地轻笑了一声。 “没事,很快就不是了。” 她这话还没完全说完,宴津燚追问道:“不是什么?” 许意本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论太多,但宴津燚却不依不饶。 他忽然凑近她,薄唇几乎擦过她的耳畔。 “是很快就不用偷着来,可以明着来的意思吗?” 他呼吸间的热气拂过她的耳廓,暧昧的暗示。 许意被他这猝不及防的亲密撩到。 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耳根也开始发烫。 她佯装愠怒,抬手便掐上他腰侧紧实的肌肉。 嗔怒地瞪了他一眼:“不许你胡说!” 虽然嘴上说着不许,但她的动作和语气里,却有着两人之间才有的亲昵。 宴津燚被她掐了一下,非低低地笑了起来,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掺杂着难以言喻的宠溺。 同一时刻。 梁淮川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扶着方向盘。 他刚刚挂断许意的电话,心头正窝着无名火,脸色是阴沉的。 旁边副驾驶座上的闻明珠,软声细语地问道:“川哥,是不是许意姐又不回家吃饭?” 梁淮川烦躁地“嗯”了声,将手机往中控台上一扔。 “她说今晚要跟苏晴吃饭,不回来了。” 他最近越来越觉得,许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那个曾经对他言听计从的许意,变得强势独立,甚至带着疏离的冷漠,让他心里始终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而他却无能为力。 这种失控感让他如坐针毡。 闻明珠听罢,眼睛闪过亮光,唇角勾勒出若有似无的弧度,但很快又被她完美地掩饰下去。她靠近梁淮川一些,手臂轻轻挽住他的胳膊,“既然许意姐不回来,那……我们也不回去吃饭了吧?我们好久没单独约会了呢,川哥。” 梁淮川眉头的褶皱更深了,想也不想地就拒绝道:“不行!爷爷会生气的。” 梁老爷子一向对家族规矩看得很重,尤其是在他身体欠佳的时期,更是不允许家里人随意在外留宿。 “哎呀,川哥……”闻明珠娇嗔了一声,身子又往他身边靠了靠,温软的触感让梁淮川的心头烦躁稍减。 “就这一次好不好?而且呀……”她故意拖长了音,然后才接着说,“许意姐不回去,爷爷还以为是你们两个单独出去约会了呢!这样一来,他反而会很欣慰,觉得你们的感情越来越好!” 她的话巧妙地戳中了梁淮川的心思。 梁淮川的心头有些犹豫,一想到回到压抑的宅邸,面对梁老爷子那审视的目光,他就觉得呼吸不畅,说不出的烦闷。 最终,还是被闻明珠的甜言蜜语所打动。 “好吧。就这一次。” 闻明珠见他答应,眼底的得意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了乖巧温顺的模样,甜甜地笑着应了一声:“嗯,谢谢川哥!” 第202章 尺寸不对 与此同时,许意和宴津燚已经来到了维港附近的一家大型进口超市。 宴津燚推着一辆购物车,高大的身形与这充满烟火气的场景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带着种反差萌。 许意跟在他身边,一样样地将她所需要的调味料放进购物车。 宴津燚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眼神深邃专注。 当他们走到零食区时,宴津燚的目光忽然被货架上五颜六色的包装吸引。 他停下脚步,修长的手指随手拿起一包薯片,转头看向许意,眉峰微挑问道:“你吃零食吗?” 许意摇了摇头:“不怎么吃。” “哦……”宴津燚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但紧接着,他却没有放下手中的薯片,反而又拿了几包不同口味的曲奇饼干、巧克力和果冻,一股脑儿地扔进了购物车里。 “我看别人的购物车里都拿了不少零食,”他煞有介事地解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应该味道还不错。” 许意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发现宴津燚这话倒也没错。 所以,他这是……在有样学样吗? 看着他那张总是冷峻严谨的脸上,此刻却带着好奇的探究,许意忍不住笑了出来。 购物结束,宴津燚推着装得满满当当的购物车来到收银台。 他掏出卡递给收银员,许意则在他身后安静地等待。 就在这时,旁边又上来一对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小情侣。 两人手牵着手,红着脸,有些羞涩地小声交流着。 “咱们要不要买那个呀……”女孩儿低着头,声音很小。 “嗯……买吧,备着。”男孩儿也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硬着头皮应了一声,然后两个人就去旁边的货架上拿了一盒小小的东西。 然而,也许是两人都太紧张了,在把那盒东西放进购物车时,一个不小心手肘碰到了许意和宴津燚的购物车,导致那盒东西直接滑落,精准地掉进了他们推车里的一袋薯片和饼干之间。 收银员麻利地扫描着商品,当她拿起那盒被不小心扫落的小东西时,许意瞬间瞪大了眼睛。那熟悉的品牌和包装…… 感觉自己的脚趾都在地板上抠出了三室一厅! 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被收银员拿着这样的东西扫描,简直要了她的命! 许意脑袋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而一旁的宴津燚,却依旧面不改色。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收银员手中的东西,然后平静地对收银员说道:“这个不要。” 收银员愣了一下,但很快就职业性地将那盒东西放回了旁边的货架。 两人随后结完账,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一言不发地朝着停车场走去。 许意全程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的脸埋进影子里。 直到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脸颊还是红扑扑的。 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正在启动汽车的宴津燚,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意心里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有点失落,难道他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宴津燚却忽然打破了沉默。 他眼神直视前方,语气平静地开口:“刚刚那个东西……” 许意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条件反射般地打断他的话,飞快地解释道:“我知道!那是他们不小心弄到我们推车里的,放心我不会多想的!”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镇定,但那发红的耳尖却出卖了她的紧张。 宴津燚嘴角微微上扬,侧过头玩味地看向她。 “不,”他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我想说的是,我不要是因为那个尺寸太小了,不合适。” 许意完全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脸颊瞬间爆红。 宴津燚看着她这副呆若木鸡的模样,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 许意和宴津燚带着东西回到家。 她熟门熟路地走进厨房,从挂钩上取围裙系在腰间。 挽起袖子,将各种食材分类摆放好,准备大展身手。 然而,还没等她拿起菜刀,一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宴津燚不知何时也拿起了一条围裙。 那是一条纯黑色的围裙,系在他高大挺拔的身形上,竟意外地显得有些……居家? 他走到她身边,低声问道:“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许意看着他这副样子,唇角忍不住勾起笑意。 她轻哼一声,半开玩笑地推了推他的手臂:“你又不会做饭,别给我添乱了。外面自己去玩儿会儿,天色已经很晚。” 她本以为他会知难而退,没想到宴津燚却一脸正色地摇了摇头,“我可以学。不是在添乱,是想帮你。” 他那双黑沉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她,带着不容置疑的执着。 许意拒绝的话便哽在了喉咙。 她知道,宴津燚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性子,而且,此刻的他,似乎真的只是想参与到她的生活中来。 她转身从菜篮里拿出一把西芹,递到他面前:“那好吧,你帮我把这些西芹的叶子摘掉。记得只摘叶子,茎要留着。” 宴津燚接过西芹,那双常年握笔签文件的修长手指,此刻笨拙却认真地挑拣着西芹叶。 他的动作虽然生涩,却极其耐心,每一片叶子都被他小心翼翼地摘下,放到一旁的碗里。 一顿简单的饭,在两人的配合下完成。 虽然算不上山珍海味,却也色香味俱全。 许意看着对面安静吃饭的宴津燚,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念头。 如果,如果将来她跟他结婚,生活也是这样,平淡却温馨,偶尔带着点意想不到的惊喜和暖意,好像……也挺不错的。 吃完饭后,两人又一同收拾了厨房。 待一切归于整洁,宴津燚终于放下手中的抹布,“现在可以说了吗?你说有什么事情要见面说?” 许意知道他指的是之前电话里约定的事。 她点了点头,指了指楼上:“去书房吧。” 两人来到书房。 许意从文件袋里,取出一份厚厚的项目书,递给宴津燚。 “这是方总发给许氏的合作项目书。” 她将文件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问道:“这个,你是不是也有一份?” 第203章 亲吻 宴津燚接过项目书,翻开看了一眼,证实道:“是,我也有。” 他很快翻阅起来,速度极快,没一会儿便合上了文件,看向许意,神色间带着丝了然:“跟给我的那份有些微的差别。” 许意唇角微勾,“没错。今天我跟梁淮川,还有他爷爷,也见过这位方总。他给他们看的项目书,也是有差别的。” 宴津燚闻言,眉头微皱。 他很快反应过来,沉声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个项目有问题?” 许意肯定地点了点头,“他说起这个项目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现在海外投资收紧,很少有人会组这么大的局了。” “而且,他还想要将许氏、宴氏,以及像梁家那样的港城豪门都拉入伙。但是,他连最基本的项目书都每家不一样,我不信这里面没有猫腻。” 许意看着宴津燚因思考而显得愈发深邃的眼眸,进一步解释道:“今天我听到方总说他过几天也要来拜访你。所以才会特地过来找你确认。” 她说到这里,眼底闪过慧黠的光芒。“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我恰好是那个能同时看到他送两份项目书的人。” 宴津燚的目光从项目书上彻底移开,紧紧地锁在了她的脸上。 商业文件里的陷阱阴谋,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不再重要。 他的眼神灼热,几乎要将她看穿。 “你担心我?” 许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这样赤裸裸的目光注视下,任何闪躲都显得多余。 她坦然地点了点头,“是。我怕你不了解他的底细和图谋,轻易入了这个局。” 她的坦诚,让宴津燚眉眼倏然变得幽沉,灼热的目光渐渐化为深不见底的漩涡。 他沉默了片刻,才沉声说道:“放心,我跟你的想法差不多。从一开始,我就对这个项目不怎么感兴趣。” “之所以会答应与他见面,也只是因为他是我一个朋友介绍过来的,需要给个面子。” 听到他的话,许意神经松弛下来。 “那就好。” 正事谈完,暧昧不明的气氛又重新在书房里弥漫开来。 许意看了一眼腕表,时间确实已经很晚了。 她站起身,有些不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衣角:“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回去?”宴津燚几乎是立刻就捕捉到了她话里的重点,原本稍稍缓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不悦地抿紧了双唇,语气里带着占有欲,“你还要回梁家?” 许意无奈地叹了口气:“老爷子还住在那里,我总得回去装装样子。虽然他因为我不能生育的事情,态度已经开始动摇,但他好歹是我的伯乐。 现在他身体也不好,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让他们把气坏老爷子身体的这口锅扣在我头上。”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却无法抚平宴津燚心头的烦躁。 他冷冷地“嗯”了一声,薄唇里吐出几个字:“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话虽是关心,但那疏离的语气却让许意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发现他正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紧绷,眉眼间似乎有无数情绪在闪烁挣扎。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她凭着直觉问道。 宴津燚的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她脸上,眼底的情绪已经被他尽数敛去。 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无波:“没有。” 许意心中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她不再多问,转身朝着书房门口走去。 然而,她的手刚刚搭上冰凉的门把手,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他急促的呼唤。 “许意。” 就在她回头的瞬间,宴津燚不知何时已经大步走到了她的身后,将她整个人卷入滚烫坚实的怀抱。 “唔……” 许意的声音被突如其来的吻吞没。 书房的灯光温柔依旧,却在此刻,为这片刻的拥吻,镀上了心跳失速的暧昧光晕。 吻持续的时间不长。 宴津燚很快便松开了她,但双臂依旧禁锢着她的腰身,将她困于自己与门板之间。 他微微喘着气,眼眸里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情绪,像一团即将喷发的熔岩。 迎着她错愕还带着几分水汽的眉眼,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不想让你走。” 在这一刻,许意清晰地感觉到了宴津燚对她的情愫。 那不是试探,不是玩笑,而是如同方才那个吻一般,真实而滚烫的存在。 她大脑有片刻的空白,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腔里激烈地冲撞。 愣愣地看着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了她一直不敢深思的问题:“宴津燚……你是不是喜欢我?” 宴津燚的目光愈发幽深。 “如果我说是……你今晚,能不能不走?” 他的视线紧紧锁着她,补充道:“我不想你再回梁家,独自面对那一切。” 宴津燚的怀抱是温暖的,眼神是专注的,给出的答案也是明确的。 许意原本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然后,轻轻地抱住了他的腰。 感受着他瞬间变得急促的心跳。 “好。” 想想,她确实没有必要再为一份早已腐朽死去的感情,去顾虑那么多了。 而与此同时,高级餐厅的门童恭敬地为梁淮川和闻明珠拉开车门。 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梁淮川的思绪始终被许意那通简短的电话所牵绊。 闻明珠察觉到他的走神,体贴地挽住他的手臂,柔声问道:“川哥,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公司有什么烦心事?” 梁淮川敷衍地“嗯”了一声,带着闻明珠走向停车场取车。 就在车灯闪烁的瞬间,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马路对面另一家灯火通明的西餐厅。 落地玻璃窗内,苏晴正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上,笑得花枝乱颤,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愉悦。 梁淮川的脚步猛地顿住。 许意说,她今晚是和苏晴一起吃饭。 然而,此刻坐在苏晴对面的,根本就不是许意! 而是一个看起来比他还年轻几分的英俊男人。 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梁淮川的脑海里炸开。 他的脸瞬间阴沉。 许意今晚根本就不是跟苏晴去吃饭的! 她骗了他。 那么,她去了哪儿? 又见了谁? 第204章 焦躁不安 就在梁淮川脸色阴沉下来的同时,挽着他手臂的闻明珠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当她看清苏晴对面坐的根本不是许意时,心猛地咯噔。 联想到宋仲明之前跟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许意才是宴津燚的心上人。 闻明珠顿时猜测,许意应该是拿苏晴当借口,去见宴津燚了。 按理说,如果许意真的和别的男人在一起,那么她和昀昀,在梁家的地位也能真正稳固下来。 这是好事。 然而,想到梁淮川此刻眼中的怒火猜疑,闻明珠又不敢让真相暴露。 她太了解梁淮川了,这个男人骨子里有着极强的占有欲和自尊心。 一旦他知道许意真的去见了别的男人,尤其还是宴津燚这种级别的对手,以他对许意那份深埋心底的执着,很可能会不顾一切地去把许意抢回来。 到那时,她辛苦经营的一切,恐怕都会被他毫不留情地放弃。 闻明珠的心思电光火石般转过,脸上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 她收紧了挽着梁淮川手臂的力道,反常地为许意打起了掩护:“川哥,你别多想。许意姐可能是跟苏晴姐吃完饭,苏晴姐又约了别人,所以才换了位置呢?许意姐那么在意你,怎么可能对你撒谎呢?说不定她现在已经回去了。” 这番话,平日里梁淮川多半会信。 然而,此刻的梁淮川,心中的怀疑已经像野草般疯长。 “在意我?”他冷笑一声,眼眸里充斥着被欺骗后的愤怒不安。 他甩开闻明珠的手,显而易见的烦躁:“如果真的在意,会撒这种谎吗?” 闻明珠的解释,非但没有消除他的疑虑,反而像是催化剂,让他内心深处的恐慌被无限放大。他想起许意今晚电话里的语气,以及他自己从未真正掌控过她的无力感。 梁淮川不再理会闻明珠,掏出手机拨通了许意的号码。 许意这边,还在跟宴津燚处于拥抱中。 她以为,这一刻的温情会持续得更久一些。 然而,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许意仿佛从温暖的云端,瞬间被拉回了冷硬的现实。 她从宴津燚的怀中微微挣脱,拿起手机,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你回去了吗?”梁淮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许意看了一眼身旁的宴津燚,侧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冷静:“我今晚不回去了。要加班看关于方总的那个项目。” “加班?”梁淮川语气变得强硬:“回家看,家里也有书房!” 许意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 冷冷地对着手机说道:“回家能静下心看吗?我连去个花园都能被球给踢到。” 梁淮川语气一滞。 但他很快恢复了强硬,仿佛是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不行!你今晚必须回来!” “别命令我做事!”许意眉梢一挑,毫不掩饰的不耐。 她说完这句,没有给梁淮川任何反驳的机会,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许意放下手机,却发现宴津燚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旁。 俊脸紧绷,漆黑的眼眸里压抑着怒气。 “你被踢到了?” 许意微微一愣,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句话。 她心中升起奇异的暖意,却也带着丝尴尬。 淡淡地解释道:“是。昨晚被闻明珠的儿子用皮球踢到了,不过并不严重,只是小事。” “小事?”宴津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他没有再多问,伸出手撩起了她的小腿。 许意只觉得微凉的指尖触碰到她的小腿肌肤,紧接着,他便落在了她膝盖上方那片已经泛着青紫的淤痕上。 男人的气压,在这一刻骤然变低。 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着那片青紫,动作极尽温柔,眼神却锋利得像淬了冰的刀。 “看来,今晚不让你回去,是正确的决定。” 他当然知道,梁家早就不是许意的安身之所。 梁老爷子虽然还在,但闻明珠母子对许意的态度,早已让那个所谓的家,成为了对许意而言最危险的牢笼。 房间内灯光柔和地洒下照亮了许意小腿上那片刺目的青紫。 宴津燚拿来药膏,为她涂抹着伤处。 他的下颌线收紧,即便一言不发,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也足以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下几度。 药膏的凉意渗入肌肤,缓解了那片淤青的灼痛感。 许意看着他压抑着怒火的神情,心中百感交集。 “要不,”宴津燚再度开口,“我想个办法,将闻明珠母子送走?” 许意的心头一暖,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不用了,我也……待不了多长时间了。” 宴津燚涂抹药膏的动作一顿,抬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没有再追问,沉默地为她处理好伤口,然后起身带她去了客房。 “你今晚先在这里休息。”他站在门口,没有再进一步,“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他大概是怕自己显得过于唐突显得得寸进尺,所以哪怕已经表明了心意,依然保持着君子般的距离。 许意点了点头,看着他带上房门,心中那份因梁淮川而起的烦躁,竟奇迹般地被抚平了。 然而,她刚躺下不久,难得的安宁就被窗外隐约的汽车引擎声打破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 许意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向外望去。 只见梁淮川的车停在了她自己那栋别墅的门口。 他很少有这样追查自己行踪的时候。 就在许意蹙眉思索之际,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苏晴发来的一条微信。 点开,是一张照片,照片的背景是一家高级西餐厅,闻明珠正侧着头,姿态亲昵地将一块切好的牛排喂到梁淮川嘴边。 紧随其后的,是苏晴愤愤不平的语音消息:“你看这对狗男女!居然还有脸背着你出来约会!气死我了!” 许意看着照片的拍摄角度,再联想到刚刚楼下梁淮川的车,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苏晴既然能拍到梁淮川和闻明珠吃饭,说明她也在附近的餐厅。 那么反过来,梁淮川也极有可能发现了苏晴。 一旦发现苏晴,自然就会察觉到,自己今晚用和苏晴吃饭当借口不回家的说辞,是假的。 第205章 替死鬼 所以,他是来抓谎的。 果然,楼下的梁淮川径直走到许意家门口,按响了门铃。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但门内始终无人应答。 梁淮川的耐心似乎在被一点点耗尽。 开始意识到,许意根本就不在自己的房子里。 他整个人都变得焦躁起来,用力地砸门,沉闷的撞击声一下下地传来,带着失控的怒火。 许意冷眼看着楼下那个状若疯狂的男人,拿出手机,平静地拨通了物业中心的电话。 “您好,我是A栋的业主。我隔壁B栋的邻居好像喝醉了,一直在砸门发酒疯,声音很大,已经严重影响到我休息了。” 物业的反应很快,没过几分钟,两名高大的安保人员便赶了过来,十分客气地将还在砸门的梁淮川给请走了。 这边的动静也惊醒了宴津燚。 他穿着睡袍出现在客房门口,眉心微蹙地看着窗外的闹剧收场,然后转向许意,沉声问道:“是梁淮川来了?” “嗯。”许意放下窗帘,语气淡然,“发现我那边没人,就开始闹。我找物业把他弄走了。” “不过看样子,明天少不了要解释一番了。” 宴津燚的眸光闪烁了一下,走近她低声问:“需要我帮忙做什么?” “不用。这点小事,我还能应付。” 另一边,梁淮川被保安请出别墅区,满腔的怒火与无处发泄的挫败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找不到许意,电话也始终无人接听。 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失败者,只能带着一身狼狈回到了梁家大宅。 客厅里灯火通明,梁老爷子显然还没睡,见他一个人回来,皱眉问道:“许意呢?” 梁淮川喉头一哽,闷闷地吐出一句:“她在加班,看方总的那个项目,今晚不回来了。” 这个他之前信以为真的借口,此刻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充满了无尽的讽刺。 他没再理会老爷子的追问,阴沉着脸径直走进了自己的书房,然后鬼使神差般地也从文件柜里找出了那份方总留下的项目书上。 书房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梁淮川起初看得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许意究竟在哪里的疑问。 可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突然,他翻页的动作猛地顿住,视线死死地盯在了其中一页的财务预期模型上。 这个数据……似乎有些眼熟。 他立刻调出自己公司之前做过的一个海外并购案的资料进行比对,几分钟后,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个项目书里的核心盈利模型,竟然和他公司那个已经失败了的并购案,有高达百分之七十的相似度! 而那个并购案,当初就是因为模型预估过于乐观,且隐藏着巨大的法律风险,才最终导致了数亿的亏损! 这个方总,竟然拿一个已经被验证失败的模型,换了个包装,就敢来同时诓骗许家、宴家和他梁家? 梁淮川捏着那份让他触目惊心的项目书,顾不上天色已晚,立刻起身冲向了梁老爷子那边。 推开门,老爷子见他神色匆匆,不由得皱了皱眉。 “爷爷!”梁淮川声音急切:“这个方总的项目有问题!” 他将自己的发现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爷子,“这个项目的核心盈利模型,跟我们公司几年前一个失败的海外并购案简直如出一辙!爷爷您知道的,那个案子导致我们亏损了数亿,还连累了当时的法人牵涉进经济罪案,至今仍在狱中!” “所以,这个项目我们不能碰!要不……我们先推掉?” 然而,梁老爷子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他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份项目书。 “淮川,你还是太年轻了。”老爷子目光锐利地看向他,“以方家跟我们梁家多年的关系,你觉得方总会蠢到拿一个明知道有问题、而且还如此明显的项目来坑我们吗?” 梁淮川愣住了,似乎……确实不太可能。 “再者说,”老爷子不紧不慢地继续道,“你说的这种风险,其实提前找好一个明面上的人,不就可以了吗?” 梁淮川心中一凛,有些不解:“爷爷,你是说……具体要怎么做?” 老爷子闪烁着老辣的光芒,“这样,你去以闻明珠的名义,注册一家新的公司。然后,让这家新公司去跟方总签约。反正,这个新公司的实际控股人,依旧是你梁淮川。” “一旦这个项目出了问题,你就把她推出来,让她去顶上去。” “不!”梁淮川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拒绝,脸色骤然发白,“爷爷,这怎么可以?!如果真出了问题,明珠就全毁了!” 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闻明珠那张柔弱无辜的脸,以及她温柔陪伴在他身边的种种画面。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老爷子气得冷哼一声,“心疼了?” “淮川,你记住,我们梁家,要的是绝对的利益和稳固的根基!区区一个闻明珠,算得了什么?” “即便真的牵涉到经济罪案,顶多是留下案底,以后在商界没有办法立足!” 老爷子不屑地瞥了一眼梁淮川,“闻明珠是混娱乐圈的,又不是只能吃这一碗饭!大不了以后全职在家!而且她这种人经历过一次摔了跟头,只会对梁家更忠诚!” 老爷子的话句句诛心。 梁淮川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内心深处虽然仍有抗拒,却也开始动摇。 他知道老爷子是为了梁家好,为了自己好,只是这个好,是以闻明珠的牺牲为代价。 “爷爷,我……再考虑一下吧。”他艰难地吐出这句话,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离开了老爷子的书房。 然而,刚走出书房,拐过客厅的转角,梁淮川却看到闻明珠正蹲在客厅的地毯上,温柔地指导着昀昀画画。 昀昀仰着头问着母亲问题,闻明珠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情。 那场景温馨得像一幅画,瞬间击中了梁淮川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她看起来是那么温柔无害,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第206章 虚情假意 虽然梁淮川明面上始终对外宣称,许意才是他梁淮川的妻子,是梁家名正言顺的梁太太。 可实际上,闻明珠才是那个真正陪伴在他身边,为他生儿育女的女人。 他总归是舍不得的。 回到卧室,梁淮川坐在床边,看着满室的黑暗,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 一边是老爷子为了梁家利益而提出的冷酷建议,一边是闻明珠那张温柔的笑脸。 他迟迟拿不下决定,心头的矛盾和挣扎几乎要将他撕裂。 这时,他目光无意间扫过床头柜上许意和他的合照。 照片上的许意笑容清浅,眼神却带着几分疏离。 梁淮川的呼吸猛地一滞。 脑子里,再度闪过老爷子那些话。 他忽然联想到,如果是以许意名义去签约呢? 许意去承担这个项目的风险…… 那么,一旦出了问题,许意是不是也没有办法继续在商界立足了? 她那些所谓的才华能力和骄傲,是不是都会被彻底击碎? 是不是就只能一辈子安安心心地依附在他身边再也无法离开他。 更没有办法像现在这样,让他感到失控不安? 想到这里,梁淮川因犹豫而混沌的眼眸,迸发出扭曲的光。 第二天一早,许意出现在梁氏。 果然,她刚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梁淮川助理便迎了上来,小声而恭敬地告知:“许意姐,梁总请您过去一趟。” 许意微微颔首,推开总裁办公室的大门。 许意以为梁淮川肯定会开门见山地质问自己昨晚的去向。 然而,梁淮川却像压根儿就忘了这回事似的,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笑意。 “小意,你来了。”他的语气带足了亲昵,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隔阂。 许意淡淡地应了一声,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她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梁淮川示意她坐下,然后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推到了她面前。 “看看这个。” 许意垂眸扫了一眼,文件首页赫然写着“授权委托书”几个大字。 她心中警铃大作,拿起文件,仔细。 越看,眉便皱得越紧。 这是一份以她名义,委托第三方办理创立新公司以及后续一系列运营事宜的授权。 “这是什么意思?”许意合上文件,抬眸看向梁淮川,心中升起警觉。 她可不相信,昨晚还因找不到自己而暴躁砸门的男人,今天就会突然大发慈悲,给自己送礼。 梁淮川的眼神温柔。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她身旁。 “小意,你还记得吗?之前我不是答应过你,说过阵子会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你一场盛大的求婚仪式吗?” “我想了很久,”梁淮川手指轻柔地摩挲着她的发丝,“这些年你为梁家付出了那么多。可我给你的东西,好像真的不多。” “所以,我便想以你的名义成立分公司,再将我手头上梁氏的股份转你一部分。也算是……我给你弥补的嫁妆。” 如果是以前的许意,或许真的会为他这份迟来的重视感动。 毕竟,一个男人愿意将自己的股份和新公司的控制权交给妻子,这在很多人看来,是绝对的信任偏爱。 但眼下的许意,对梁淮川的防备心早已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知道他根本不是什么深情之人,慷慨背后,必然隐藏着更深层的算计。 “我不要。”许意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落在自己发梢上的手,“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如果我觉得不够,会主动跟你提。现在我不需要。” 梁淮川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眼中闪过受伤。 “小意,”他微微叹息,“你拒绝我,是因为你在怀疑我的心意吗?” 许意心中愈发警觉。 他的每一次示好,每一个委屈的表情,都让她更加怀疑他真实的目的。 “当然不是。”许意否认,却也没有解释更多,“只是,我习惯了靠自己。梁氏的股份和新公司,对我来说是负担,不是礼物。” “你啊……”梁淮川苦笑一声,继续编织着他虚假的未来,“之前提过的礼服设计师这两天就会来港城了,珠宝我也准备好了,都是你喜欢的款式。” “相信我,我这次很认真。毕竟……你是我要过一辈子的人。” “一辈子”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此刻听来却是如此的讽刺与沉重。 许意当然不可能当面直接撕破他的假面具,也更不会蠢到梁淮川给一份文件就签。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些许的笑意。 “我明白你的心意。只是签下这份协议,就代表着我会授权新公司一系列的事务给外人。即便这个人是你介绍的,这家公司由我控股,但其中的风险,还是巨大的。” “所以,我也需要在查验过新公司的章程、经营范围、潜在合作方,以及那份股权转让协议的详细条款之后,才能作决定。这是做生意的基本原则,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梁淮川原本以为,她会像以往一样,或多或少被他的诚意打动。 没想到,她竟然如此警觉,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协议的风险,并提出了需要审查的要求。 他掩饰住眼底的阴鸷,故作无奈地说道:“好吧,既然你坚持,那就依你。” 反正协议的本身的没有问题的。 会有问题的是公司成立后合作层面上的部分。 “不过要尽快,小意。我希望在我求婚之前,这份礼物……已经落到了你的名下。” 许意轻轻点了点头。 回到自己的工位之后,许意将那份所谓的授权委托书平摊在桌面上。 她仔细地研读着每一个条款,试图从其中找出破绽。 然而,从协议本身来看,它似乎滴水不漏,完全符合商业范畴内的常规操作。 新公司的股权比例、经营范围、甚至连委托的第三方专业机构,都显得那么合理,那么无懈可击。 可越是这样,许意心头的疑虑就越深。 但她想了很久,也猜不透梁淮川真正的目的,只觉得这份礼物诡异得令人心悸。 就在她思绪万千时,手机收到了宴津燚发来微信消息。 “智能项目有些新的进展需要沟通。有时间到许氏这边的办公室聊聊没?” 许意答应。 走的时候,还顺便把协议也带了过去。 她没能看透的部分,说不定宴津燚可以。 第207章 是你签的吗? 半小时后,许意准时出现。 宴津燚先到,正在她办公室里喝着茶。 两人首先围绕着智能项目最新突破进行了深入的交流。 沟通完毕,许意却并未立刻起身。 她面色迟疑,几次欲言又止。 宴津燚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异样,问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想说?” 许意从文件袋中抽出那份授权委托书,推到了宴津燚面前。 “今天,梁淮川给了我这个。” 宴津燚快速地翻阅着。 很快,他放下文件抬眸看向许意,讽刺的开口:“怎么,梁氏遇到困难了,需要找个顶锅的人?” 许意心头一跳,警觉地问道:“为什么这样说?” “这是很多大家族企业规避风险的惯用伎俩。注册一家新公司,找个无关紧要的人作为名义上的法人,然后以这家新公司的名义去洽谈那些具有高风险、但潜在收益也巨大的合作项目。” “赚了钱,你是受益者之一,但一旦遇到了风险,甚至牵涉到法律纠纷,明面上出来顶锅的,也是你。” 宴津燚的话让许意所有的疑虑得到了解释。 梁氏目前最有风险的项目,毫无疑问就是方总那个。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梁淮川居然想着让她来扛下这个风险。 许意被气到,抓起委托书恨不得撕成碎片。 “等等!” 宴津燚按住了她的手。 “别这么激动。又不是没有办法解决。” 许意转头看向他,眼底仍旧燃烧着怒火:“不是不签字就可以了吗?” 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直接有效的反击。 宴津燚忽然拿过那份协议,从口袋里抽出自己的专属钢笔,笔尖在空中轻巧地一转,在协议签署人的空白处,签下了许意二字。 许意不解地看向宴津燚,眉心微蹙。 “为什么要上赶着给他机会坑我?”她指着那份已经被宴津燚签下自己名字的协议,明显的不满。 宴津燚的表情却依旧淡淡的,仿佛刚才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将笔帽盖上,动作优雅而从容。 “虽然签了你的名字,但是……是你签的吗?”他轻描淡写地反问,深邃的目光定定地落在许意脸上,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许意闻言,身形猛地一震。 片刻之后,她恍然大悟,眼底逐渐亮起明澈的光芒,紧绷的嘴角勾出弧度。 这份委托协议,看似签了她的名字,但字迹却并非她本人所签。 如果未来真的有什么风险爆发,需要追究责任,那白纸黑字上赫然的“许意”二字,在法律上自然算不到她本人的头上。 即便是梁淮川神通广大,能够查到字迹是宴津燚的,那又能如何? 宴津燚顶多也就是被认定为仿造他人签名,但因为他没有直接的经济获利,甚至连批评教育都算不上,顶多被视为一个恶作剧,根本无法构成真正的法律威胁。 “还是你脑子灵活一点!”许意脸上不由多了笑意。 不得不承认,在某些关键时刻,宴津燚的洞察力和解决问题的能力远超常人。 宴津燚轻笑一声,眼神中流淌着柔和。“不是我聪明。” “而是你置身其中,当局者迷。很多时候,旁观者清。”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心里其实还蛮高兴的。 梁淮川这明目张胆地给许意设下陷阱,虽然险恶,却也彻底撕裂了两人之间残存的最后一丝情分。 许意就算是再念旧,经历了这次事件,也绝对不可能再对梁淮川留有任何情面了。 这,无疑是一件好事。 至少,他不用再担心她会继续被那个虚伪的男人蒙蔽。 下午,许意回到梁氏。 她手中拿着那份被宴津燚代签的协议推开梁淮川办公室的门。 梁淮川正坐在办公桌后处理文件。 看到许意去而复返,梁淮川意外。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被许意拖延,甚至各种刁难的准备,比如她会说需要咨询律师,需要进一步核实条款,或者提出各种附加条件。 却不想,她竟然这么快就带着协议回来了。 “怎么,考虑清楚了?”梁淮川放下手中的笔。 许意将那份协议轻轻放在他面前。 “嗯,看清楚了。没什么问题。” 梁淮川拿起协议,扫了一眼签署栏。 当看到上面赫然的许意二字时,眼底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他没想到她竟然如此爽快。 果然,在她心中,对自己还是十足的信任。 这种被信任的感觉,让梁淮川的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是计划得逞的窃喜,另一方面却是对这种利用感到的愧疚。 “你……不再考虑一下吗?”梁淮川不由自主地问道。 许意微微摇头,嘴角勾起浅淡的笑意,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 “不用了。”她故作深情地望着他,“毕竟,我信任我们之间的感情。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梁淮川自责感更甚。 他起身绕过办公桌,来到许意身旁,情不自禁地牵起她的手紧紧握住。 “放心,小意。”他信誓旦旦地保证,“我不会辜负你。” 许意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抬眸迎上他深情的目光,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这世上最廉价的,大概就是男人随口许下的诺言。 她没有反驳,只是轻轻抽回手,顺从地笑了笑。 晚上,许意也回到了梁家老宅。 “那个项目看怎么样了?”梁老爷子开门见山地问道。 “还行。”许意走到沙发旁坐下,波澜不惊,“做了些资料调研,目前来说没什么问题。风险虽然有,但也在可控范围。” 她避重就轻,并没有提及授权书,更没有提及她已经被代签的事。 梁老爷子微微颔首,没再多问。 对他而言,只要项目能够顺利推进,风险能够被有效规避,至于谁去顶锅,谁去受益,只要最终结果符合梁家的利益,其余的细节都无关紧要。 一旁的梁淮川听着许意的回答,心中不免又是一阵愧疚翻涌。 他也没有把空头公司其实是挂了许意名字,并且已经签了授权书的事情告诉给梁老爷子。 为了弥补他心中那份越来越深的愧疚,梁淮川在许意离开后,便立刻打电话想要给许意准备个惊喜。 第208章 花送错了人 第二天一大早,一束偌大的玫瑰花便被花店送到了梁宅。 当时,梁宅里只有闻明珠起得早。 当她看到那束被佣人搬进客厅的巨大玫瑰花束时,眼中绽出惊喜的光芒。 “这是谁送的?”她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从花束中抽出那张精美的卡片。 卡片上,用潇洒的笔迹写着长长久久四个字。 闻明珠的脸颊瞬间染上娇羞的红晕。 她下意识地以为这是梁淮川送给她的惊喜。 毕竟,以前的梁淮川经常会给她制造些小浪漫,而且长长久久这四个字,也恰好符合她对他们未来感情的期盼。 “淮川真是有心。”她轻声嘀咕了句,小心翼翼地收了那张卡片,然后捧着玫瑰花,满心欢喜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早饭餐桌上。 梁淮川时不时地瞥向门口,又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面的许意。 期待着她一会看到花时的惊喜。 但许意都快吃完早饭了花也没送来。 梁淮川皱起眉,难道是花店那边出了差错? 他按捺住性子,起身走到一旁的廊道,拨通了花店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客服礼貌而肯定地告知他,花束早已在半小时前送达梁宅,并且由一位女士签收了。 送到了? 签收了? 梁淮川挂断电话,疑惑地走回餐厅。 他的目光扫过餐桌,正巧,坐在他斜对面的闻明珠抬起头,给了他个含情脉脉的眼神,嘴角还噙着甜蜜的笑意。 那一瞬间,梁淮川顿时反应了过来。 花,应该是被闻明珠给错收走了! 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他精心准备的惊喜,竟然送错了对象。 他还不好当面说明。 就在他懊恼之际,许意已经站起身,语气平淡地开口:“我吃好,先去公司了。” “等等。”梁淮川下意识地叫住她,“今天不用你去了。” 许意转过身,似笑非笑的问,“怎么,想给我放假吗?” “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梁淮川压下心中的烦躁,“我给你找了顶级的定制礼服设计师,今天需要量一下你的尺寸。” 正看报纸的梁老爷子抬起了头,“什么设计师?” 梁淮川恭敬地解释道:“爷爷,因为之前我和小意结婚的时候一切从简,什么都没有,我觉得很亏欠她。所以……我想着给她补个正式的求婚仪式。” 这话一出,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闻明珠捏着勺子的手猛地一紧,心中酸涩。 她压下心头的嫉妒,阴阳怪气地帮腔道:“是啊爷爷,川哥真是有心了。说起来,这还是许意姐自己想要的呢,我一直都以为她喜欢低调,没想到也喜欢这些形式上的东西。” 她三言两语,就将梁淮川的主动弥补,歪曲成了许意的主动索取。 梁老爷子顿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难得淮川肯疼人,是好事。” 此时,如果不是他已经知道了许意不能生育的事实,他肯定会为这两个小辈感情的增进而感到特别高兴。 但现在,他心中不免升起一丝遗憾。 一个不能为梁家带来后代的孙媳妇,就算再怎么宠爱,又有什么意义? 花这么多心思搞这些大张旗鼓的仪式,在他看来,不过是些华而不实的表面功夫罢了。 闻明珠听着老爷子那不咸不淡的评价,又看着梁淮川那一脸深情的样子,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气得连早饭都吃不下了。 她站起身,勉强笑道:“我去叫昀昀起床上学。” 然而,在给儿子穿衣服的时候,闻明珠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想起上次,自己满心欢喜定制的那套珠宝,最终却被许意截胡,变成了她喜欢的款式,害得自己在宴会上戴着一套与礼服完全不搭的首饰,闹了好大的笑话,至今还被港城那些名媛千金在背后嘲笑上不得台面。 既然许意让她在珠宝上栽了跟头,那她也应该有样学样,在礼服上还回去! 让她穿着按照自己尺寸定制的礼服,去参加那场盛大的求婚仪式。 高级定制工作室内。 许意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任由那位金发碧眼举止优雅的法籍设计师拿着软尺在自己身上细致地比量。 她全程神色淡然,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镜中的自己,仿佛正在进行的是一件与她毫不相干的公事,内心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设计师一边记录着数据,一边用带着些许口音的中文忍不住夸赞道:“梁太太的条件真好,是我见过最适合我们高定的身形和气质。这肩线腰身,简直是天生的衣架子。” 站在一旁的梁淮川听到这番赞美,心中油然生出难以言喻的骄傲。 他凝视着镜中许意那清冷而姣好的侧影,气质卓然出众。 虽然闻明珠的长相在娱乐圈里也算得上是风生水起,明艳动人,但她身上总萦绕着一种急于求成的浮躁,缺少了那份从容与沉淀。 不像许意,即便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孤女出身,可只要她安静地站在那里,不说一句话,那份与生俱来的高贵感,就足以让任何人都不敢小觑。 “尺寸量好了。”设计师微笑着收起了软尺。 梁淮川立刻上前一步,体贴地为许意披上外套,语气温柔地说:“你先去公司吧,我留下来跟设计师再沟通下礼服的细节。我想给你一个惊喜,所以款式先不让你知道。” 许意抬眸,眼底掠过几不可察的讥诮。 她顺从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好,那我可就很期待了。” 这份期待,自然不是期待惊喜,而是期待着他们究竟能上演出怎样可笑的戏码。 目送着许意的车驶离,梁淮川脸上的温柔才刚刚褪去,工作室的门便被再次推开。 闻明珠踩着高跟鞋,带着一阵香风走了进来。 梁淮川的眉头瞬间不悦地蹙起:“你来添什么乱?万一被小意看到了怎么办!” 他的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火,不仅是因为她的擅自行动,也因为早上那场乌龙。 “还有早上那束花也是!你都不问我一声就收了?那是我给小意准备的!” 闻明珠的眼圈瞬间就红了,脸上满是突如其来的委屈,“你自己卡片上没有写清楚名字,现在倒来怪我?”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目光哀怨地看着他,“我……只是想来看看你都给她准备了些什么而已……毕竟,这样的求婚仪式,我这辈子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有一次……” 第209章 很适合 梁淮川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心头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只剩下无奈。 他拉着她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放软了声音安抚道:“好了,别哭了。放心,等我彻底拿下了梁家,你就可以光明正大了。到时候,什么都给你弥补回来。” 闻明珠这才抽噎着点了点头,用带着泪光的眼睛望着他,保证道:“好,那我就只是在这里听听,保证不会做其他的事情。” 梁淮川拿她没办法,只得默认了她的存在。 转头对一脸好奇的设计师介绍道:“这是我的助理,对我的喜好比较了解,可以给我一些参考意见。” 设计师了然地点点头,重新将话题拉回了工作。 她摊开设计图册,专业地询问道:“梁先生,关于礼服的细节,请问许小姐有没有什么特别偏好的元素?比如蕾丝、刺绣,或者某种特定的花卉图案?” 这个问题,瞬间让梁淮川卡住了。 他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关于许意喜好的记忆。 她喜欢什么? 她平时穿的衣服大多是黑白灰,简约干练,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偏好。 她喜欢什么花? “她……喜欢玉兰花。”梁淮川有些迟疑地说道。 “好的,玉兰花元素,非常高雅。”设计师迅速记录下来,接着又问,“那其他方面呢?比如领口的设计,她偏爱圆领还是V领?裙摆的款式呢?” 梁淮川彻底沉默了。 这些细节,他竟一个都说不上来。 这几年,他周旋在许意和闻明珠两个女人之间,大部分的心思都花在了如何安抚闻明珠的情绪,如何应对老爷子的试探,如何在公司里巩固自己的势力上。 许意在他脑海中的印象,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模糊,只剩下了一个清冷的轮廓。 一旁的闻明珠将梁淮川的窘迫和茫然尽收眼底,低垂的眼眸中,得意的冷光闪过。 设计师充满期待的目光在梁淮川和闻明珠之间流转。 但他那句迟疑的玉兰花之后,便再也说不出任何关于许意的具体喜好,窘迫的神色清晰地写在了脸上。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待在一旁的闻明珠柔声开口,仿佛是善解人意地为他解围:“我想,许意姐应该是喜欢露肩款式的礼服,最好是能凸显身材的鱼尾裙。” 梁淮川立刻投去怀疑的目光,“你确定这不是你自己喜欢的?” 闻明珠仿佛被误解了一般,她轻轻摇头道:“当然不是了,我记得很清楚,有好几次重要的宴会,许意姐都是这么穿的,简洁又大气。而且设计师刚才不也说了吗?她的身材条件那么好,穿这种款式不是最能衬托出她的优点吗?” 梁淮川顺着她的话努力回想,脑海中那些模糊的宴会场景似乎真的与她所说的重合了。 许意确实偏爱剪裁利落、能够勾勒身形的礼服。 他竟需要闻明珠来提醒自己妻子的穿着喜好,这让他心中掠过烦躁。 事实上,闻明珠这次确实没有说谎,她早已将许意的品位研究得一清二楚。 一旁的设计师听到闻明珠的建议,眼睛一亮,立刻表示了高度认可:“这位小姐说得没错,梁太太的气质和身型,驾驭露肩鱼尾裙绝对会非常出彩,优雅又不失气场。” 专业人士的肯定,彻底打消了梁淮川的疑虑。 他点了点头做出了决定:“那好吧,就按照这些元素来设计。” 为了彰显自己的用心与弥补的诚意,他又补充道,“礼服的胸前,用碎钻镶嵌出玉兰花的图案,其他的面料,全部都要用顶级的。” 设计师在图册上迅速记录下来,完成后抬起头,用赞叹的语气说道:“你可真宠爱你的太太。” 梁淮川坦然地接受了这份恭维,嘴角勾起自以为深情的微笑:“那当然。” 沟通终于结束,梁淮川带着闻明珠准备离开。 然而,刚走到工作室门口,闻明珠突然“啊”的一声轻呼,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耳垂,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糟了,我的耳环好像掉在里面了。你先去停车场把车开出来吧,我回去找找。” 梁淮川本就没什么耐心,更懒得陪她回去寻找这种小东西,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答应了。 看着梁淮川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闻明珠迅速转身径直回到了设计师的办公室。 “你好,”她对着正在整理资料的设计师露出甜美笑容,“梁先生非常重视这次的礼服设计,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所以想让我帮忙最后核对一下所有的细节,确保万无一失。” “好的,可以理解。”设计师对这位体贴的助理颇有好感,毫不设防地将记录着所有设计细节和尺寸的文件夹递给了她。 就在这时,设计师的助理恰好从外面走进来,语气恭敬地说道:“总监,巴黎总部的电话,找你。” 设计师立刻对闻明珠说了声抱歉,便匆匆跟着助理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瞬间只剩下闻明珠一人。 她迅速翻开文件夹,指尖划过那些华美的设计草图,最终停留在了记录着许意身体尺寸的那一页。 看着上面那组纤细完美的数据,闻明珠的眼中闪过浓浓的嫉妒。 她从手包里拿出自己的笔,划掉了关键的几处尺寸,然后毫不犹豫地填上了她自己的尺码。 即便所有元素都是许意喜欢的又怎么样? 她勾起唇角,露出阴冷的笑意。 一件款式再完美、用料再奢华的紧身鱼尾裙,如果不合身,只会像一个可笑的紧箍咒,将穿着它的人牢牢束缚,让她在众人面前丑态百出。 第二天下午。 梁淮川便跟方总签了协议。 厚重的文件袋被推到桌子中央。 梁淮川拿起笔,在协议的甲方名称处,略作停顿,才干脆利落地签下了几个字。 然而,当方总接过协议,看到了甲方赫然写着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公司名称。 “梁总,你这是什么意思?”方总放下协议,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防备,“我们谈了这么久,项目方案和合作细节都是基于梁氏集团,现在你突然换了一家陌生公司来签署,是觉得我方不够信任,还是你对我们方氏有所保留?” 第210章 白月光? 方总话语虽客气,但字里行间却都是不满。 在商场上,这种临阵换将的行为,往往意味着对方心怀不轨。 梁淮川不慌不忙地解释道:“方总言重了。这并非是对贵方的不信任,反而是对此次合作未来前景的无限看好。” 他拿起一份附带的股权结构说明,推到方总面前,“这家公司法人确实是我的太太许意。但它并非一家普通的小公司,而是我们梁氏集团最新注资成立的子公司,专门负责海外投资与拓展业务。我们希望通过这个新的平台,为此次合作带来更广阔的国际视野和资源。” “方总若是不妥,大可现在就派人去查阅其组织架构关系。” 方总拿起那份股权结构图,细细审视。 梁淮川的解释虽然合情合理,但他毕竟是久经商场的老狐狸,自然不会轻易相信一面之词。他向自己的秘书递了个眼神,秘书立刻会意,拿起电话走到会议室外,开始紧急查验这间公司的背景资料。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寂,梁淮川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神色从容,仿佛对即将到来的查验结果胸有成竹。 大约十分钟后,方总的秘书返回会议室,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方总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眼中之前残存的疑虑渐渐散去。 他重新拿起那份协议,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确实如你所言,这间与梁氏集团一脉相承,并无任何问题。” 他伸出手,率先与梁淮川握了握:“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也恭喜梁总,得此贤内助,能将如此重要的海外投资重任交予夫人名下。” 梁淮川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与方总相握。 这份合作协议,最终还是顺利签署。 双方的代表律师和项目经理也开始进行后续细节的对接。 对于梁淮川在商业上的布局,许意表面上看起来毫不知情。 那份以她公司名义签订的重大合作协议,仿佛与她无关,项目签订后的所有跟进工作,顺理成章地交到了闻明珠的手上。 闻明珠第一次名正言顺地参与到梁氏的核心项目中,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兴奋。 而梁淮川,也像是瞬间变回了那个曾经深爱着许意的男人。 不仅对许意展现出了久违的温柔细致,更是将大量有关订婚仪式的繁琐事宜全权交由她定夺,美其名曰希望每一个细节都是你喜欢的。 从场地布置的风格,再到仪式上播放的音乐,他事无巨细地征求她的意见,用这些看似甜蜜的负担,成功占据了许意几乎所有的精力与时间,让她根本无暇去过问那个项目的具体内容。 在这样密不透风的安排下,许意自然也没有时间再回维港那边,算起来,她已经有差不多三天没见到宴津燚了。 也正是在这风平浪静的三天里,商场上的暗流却在悄然涌动。 方总那边,连续收到了许氏集团与宴氏集团措辞委婉的拒绝合作。 这两个在业界最有实力的潜在合作伙伴突然退出,让原本前景一片大好的项目,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资金缺口。 方总焦头烂额,为了让项目能顺利启动,开始频繁地约见梁淮川,旁敲侧击地游说他,希望梁氏能追加更多的投资进来,填补这个窟窿。 梁淮川自然不是傻子,他用梁氏集团近期流动资金紧张为由,四两拨千斤地拒绝了。 对此,闻明珠却有不同的看法。 在两人的私下谈话中,她忍不住劝道:“川哥,我觉得这或许是个机会,我们应该冒冒险。现在项目缺钱,我们追加投资进去,话语权就更大了,等项目成功,收益也会翻倍的。” 梁淮川不耐烦的教训:“你懂什么?再追加投资,资金就得去银行贷款。现在的大环境不好,一旦背上高额贷款,如果公司的核心业务出现任何不稳定,就很容易被这笔债务拖垮。商场不是赌场,不能凭一时冲动。” 闻明珠被他这番话说得面红耳赤,满心的宏图壮志被一盆冷水浇灭,只能不甘心地闭上了嘴。 这天下午,许意刚刚从一家顶级的仪式策划公司里出来,脑子里还回响着策划师喋喋不休的介绍。 她感到一阵身心俱疲,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坐一会儿,散散心。 她信步走进附近一家装潢雅致的咖啡厅,刚找了角落坐下,目光不经意地一扫,身体却瞬间僵住了。 不远处,一个熟悉挺拔的背影正对着她。 即便只是背影,她也能立刻认出,那是宴津燚。 而坐在他对面的,是个陌生的女人。 那女人看起来约莫三四十岁左右,穿着得体的套装,气质干练中透着股成熟的魅力,举手投足间满是自信从容。 许意选择的位置很远,隔着咖啡厅里悠扬的背景音乐,她听不清两人在聊些什么。 但她能清楚地看到,宴津燚的侧脸上,并没有他惯常示人的那种冷漠不耐。 他的神情很专注,甚至在女人说话时,嘴角还偶尔会掠过若有若无的弧度。 许意端起服务生刚送来的柠檬水,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杯壁,一股凉意似乎顺着指尖蔓延到了心底。 她的心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尽管许意清楚地知道,自己还没能和梁淮川彻底划清界限。 所以宴津燚即便已经成为她的未婚夫,也理应拥有自由交友的权利。 可她心里那股抑制不住的猜想,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难道宴津燚的心里,也像梁淮川一样,藏着白月光? 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既有隐约的酸涩,又有对自己不该有此想法的自责。 她埋下头,强迫自己不去关注那边的情况,假装全神贯注地研究着手中的菜单。 然而,没过多久,宴津燚的声音却在她耳边响起。 “怎么你也来了这里,不跟我打声招呼?” 许意猛地错愕抬头,只见宴津燚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的桌边,神色淡然,全然没有一丝被抓包后的尴尬慌乱。 第211章 见家长 许意眼神微微闪烁,有些不自然地解释道:“我看到你正在忙,就没好意思打扰。” 宴津燚没说什么,只是径直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他示意了一下咖啡厅门口的方向,轻描淡写地说道:“现在忙完了。” 许意下意识地循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女人,已经提着包离开了咖啡厅。 宴津燚眼中带着些许探究:“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 许意其实并不想去,她此刻的心情有些混乱。 但看着宴津燚专注如昔的眼睛,她又莫名地开不了口拒绝,“嗯……可以,晚上正好没其他安排。” “真难得。”宴津燚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却带着若有似无的怨气。 许意心头一动,这次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去揶揄他,轻轻笑了笑,掩饰住自己的心事。 她暗自盘算着,晚上和他一起吃饭,或许就可以旁敲侧击地问问那个女人的身份了。 她实在好奇,能让宴津燚露出那般表情的女人,究竟会是谁。 然而,有些事情,总是出乎意料。 到了晚上,许意依约和宴津燚一起来到餐厅。 刚踏入包厢,她就看到那个咖啡厅里的女人已经坐在里面,正微笑着与服务员交谈。 女人在看到许意后,眼神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片刻,随即眼中绽放出真诚的笑意,“原来你就是许意啊,我们家阿燚的眼光可真不错。” “我们家?”许意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女人看到她困惑的表情,笑了出来,随即落落大方地伸出手,自我介绍道:“虽然有些唐突,但我其实是宴津燚的妈妈,祝枝。” “阿……阿姨?”许意差点没反应过来。 眼前这个气质优雅、魅力十足的女人,竟然是宴津燚的妈妈? 但当祝枝说完,许意再仔细一看,却发现母子两人眉宇间那种自信从容的气场,确实有着惊人的相似。 她顿时感到铺天盖地的局促,连忙握住祝枝的手,羞赧地说道:“阿姨你好,我是许意。” 祝枝在短暂的寒暄后,轻声对宴津燚说:“阿燚,你出去看看我预定的那几道海鲜准备得怎么样了,再催一下厨房,小意应该也饿了。” 宴津燚点点头,很自然地应了一声:“好,我这就去。” 许意当然知道,祝枝是故意支开宴津燚,想跟自己单独聊聊。 作为宴津燚的母亲,她有权利知道一切,甚至更深入地了解即将成为她儿媳的自己。 这份明知却又无法回避的对话,让许意的心跳有些加速,但她也深知,有些事情必须坦诚。于是,她深吸一口气,主动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阿姨,”许意抬起眼,语气真诚,“宴津燚他……跟你说了吗?我之所以要延后结婚时间,是因为我现在的情况确实有点复杂。” 祝枝目光深邃地看着许意,并未打断她。 许意接着说道:“我在跟许家相认之前,曾经在这里有过一段婚姻。不过前段时间我意外得知,我跟他的婚姻关系是假的,真正跟他登记注册的是别的女人。所以,我要先解决清楚这件事,才能跟宴津燚结婚。” 祝枝的脸上神色未变,意味深长地看了许意一眼,开口道:“你还真老实。怎么想到会把这些事情毫无保留地告诉我?” “我的过去,不管经历了什么,你作为宴津燚的妈妈,都有知情权。我当然可以选择一直瞒着,但我觉得,那更是对你和宴津燚的不尊重。如果你们接受不了我这样复杂的过去,我和宴津燚的联姻也可以终止。” “那可不行!”祝枝突然惊呼,“现在取消的话,阿燚会伤心的!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说出这种话?难道你一点都不在意他的感受?” 许意被祝枝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一愣,她连忙摇头,解释道:“不是的,阿姨。我当然在意他,正因为在意,我才不想他到时候夹在我和你们之间,左右为难。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不希望他因为我的事情而受到任何伤害。” 祝枝看着许意眼中的担忧,轻叹一声,摇了摇头,自我打趣道:“哎,这恶婆婆的嘴脸,我还真学不来。” 说着,她主动伸出手,轻轻抓住许意放在桌上的手。 “小意,”祝枝的声音变得柔和,“其实今天阿燚已经跟我说了你的情况。我最开始听到的时候,只觉得很震撼,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情发生在一个女孩身上。” 许意惊愕地看着祝枝。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准备迎接一场带着审判意味的谈话,甚至是一场体面的劝退。“阿姨……”她的声音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不介意吗?” 祝枝更用力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傻孩子,我为什么要介意?我相信我儿子的眼光。而且,你不是也一见面就打算跟我坦白实情吗?比起那些被粉饰的太平,我更欣赏你这份直面问题的勇气。” 其实,祝枝在今天下午从宴津燚口中听到这件事时,心中的第一反应确实谈不上高兴。 任何一个母亲,听到自己优秀的儿子要娶的女孩,竟然牵扯着一段如此离奇且尚未解决的假婚姻,心里都会咯噔一下。 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释然了。 这么多年,她忙于自己的事业,对宴津燚的成长亏欠良多,母子间的关系也因此一度疏远。如今好不容易修复,她又有什么资格去强硬地干预他的选择呢? 所以,在决定见许意的时候,她也暗中给自己定下了一个小小的考验。 她想亲眼看看,这个让自家儿子上了心的女孩,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许意在谈话中全程避而不谈自己现在的处境,试图用沉默和隐瞒蒙混过关,那么无论宴津燚事后会不会生气,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出手,阻止这场婚事。 幸运的是,许意用她的坦诚和担当,完美地通过了这场无声的考验。 得到祝枝毫无保留的接纳和理解,许意坐直了身体,郑重地开口:“阿姨,谢谢你的理解。虽然我现在还不能跟你详细说明我会做什么,但我可以向你保证,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离开港城的时候,这里的一切,都不会再对我有任何影响。” 第212章 我们之前见过吗? 祝枝欣慰地看着许意。 笑容真诚而又带了些许放松:“之前我也有过担心,你这样性格的女孩,会不会和阿燚相处不好,他那个人,有时候太过内敛了。但现在我放心了。” 她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复杂,轻叹了口气,“其实,我跟他也是最近几年关系才得到修复的。” 祝枝缓缓地讲述起自己的过往,“我是高嫁进的宴家,年轻的时候,心里憋着一股气,总想着要证明我先生当年选择我并没有错。所以,基本所有精力都被工作占据了,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即便生下宴津燚之后,也是抱着这样的念头,总想着,等我证明了自己,等我在事业上有所成就,儿子应该就能理解妈妈的处境了吧。” 许意安静地听着。 “你应该听说过他小姨吧,”祝枝的目光重新落回许意身上,带着丝苦涩,“我当时确实很自我,一心扑在工作上,甚至把才几岁的阿燚,丢给她小姨照顾。那时候,我妹妹也有自己的孩子,可我却还是那么自私地把阿燚托付给她。” 说到这里,祝枝的声音微微哽咽了一下,眼中泛起了水光。 她伸手揉了揉眼角,努力将那份泛滥的情绪压下去:“虽然后面我意识到,不管事业再成功,都比不上儿子跟我的亲近关系,但总觉得自己错过了很多他成长的时间,错过了他最需要我的时候。” 许意看着祝枝眼中的愧疚和自责,心头也有些发酸。 她抽出一张纸巾,轻轻递到祝枝面前,声音温和地安慰道:“阿姨,您别想那么多,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宴津燚他其实也能理解您的。” 祝枝接过纸巾,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很快便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大气。 她拍了拍许意的手,眼中带着赞赏肯定,“小意,你这个儿媳妇,对我胃口,我认!” “所以,你一定要把那些欺负过你的人,撕掉对方一层皮知道吗?我一直都不希望宴津燚找个柔弱天真的人在一起,不是说这种女孩不好,而是因为这样的性格在豪门大家庭里,是生存不下来的。这个圈子,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你必须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才能保护你爱的人。” 许意听着祝枝的这番话,心中涌起暖流。 这份来自长辈的认可,让她感到了踏实。 她知道,祝枝不是在给她压力,而是在用她自己的经验,为她指引方向。 没多久,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宴津燚一眼便看到包间内气氛和谐融洽,母亲和许意两人相谈甚欢,甚至已经开始讨论起了时下有什么项目值得投资,言语间颇有几分惺惺相惜的意味。 他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角,知道母亲这关,许意算是过了。 一顿饭在融洽的氛围中结束,祝枝看了一眼时间,又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对面的宴津燚和许意,嘴角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笑容。 她起身对两人说道:“我那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了。” 说完,她还对着许意温柔一笑。 随着祝枝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包厢瞬间安静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暖意,以及属于两人独处时才有的微妙暧昧。 宴津燚看向许意,些许试探:“你现在是想回梁家,还是可以有时间跟我……”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往下说,带着期待看向许意。 许意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替他补完了那未尽的话语:“你是想说,约会吗?” 宴津燚点了点头。 她故作沉思地歪了歪头,笑着给出了答案:“嗯……今天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复,宴津燚的眼底瞬间亮了几分。 两人随即走出餐厅,沿着港城夜晚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城市的喧嚣被他们远远地抛在身后。 偶尔会有微风吹拂。 起初,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份难得的静谧相伴。 许意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弯月,突然侧过头,有些好奇地看向身旁的男人:“你今天怎么都不关心我这几天都做了什么?” 宴津燚的脚步微微一顿,眸眼瞬间变得幽深起来。 “跟梁淮川沾着关系的,我不想听。你只需知道,我信你,也等得起你把这些事情处理干净。”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许意心在霎那间无比安定。 夜色正浓,他们走入了一片相对荒僻无人的小径。 就在这时,宴津燚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许意的手背,随即便借着这无人打扰的时刻,悄悄地牵住了她的手。 许意没有挣扎,任由他的手将自己的手完全包裹。 突如其来的亲密,让她莫名生出一种奇特的青涩感。 仿佛是两个少年少女,在背着全世界,偷偷地谈着一场无人知晓的恋爱。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剩下他和她,以及他们之间紧密相连的温度。 两人就这样无言地走着,仿佛要将整条小径走到尽头。 许意忽然生出极为荒诞的想法。 带着困惑问:“宴津燚,为什么我总感觉跟你好像很早之前就见过,相处起来总是这样自然?” 她确实感到奇怪。 旁人眼中的宴津燚,总是那么高冷难测,让人难以靠近,相处起来会有距离感,更别提能如此毫无障碍地亲近。 然而,许意却在初见宴津燚之后,就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反而两人之间莫名地合拍,连对话都透着旁人无法理解的默契。 这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让她心生好奇,又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听到许意的话,原本平稳前行的宴津燚脚步微不可察地停住了。 夜色和稀疏的灯光成了他最好的掩护,许意看不清他的眼神,却能感觉到他牵着她的手,指尖似乎收紧了一瞬。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深邃的瞳孔有情绪在涌动,瞬间放大了些许。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似真似假地说道:“搞不好……我们真的见过呢?” 真的见过? 什么时候在哪里? 许意的心头顿时涌起无数疑问,她正想追问他话里的深意,梁淮川却打来了电话。 第213章 自爆 许意没有要接这个电话的意思。 然而,就这么会被打断的功夫,刚刚好不容易酝酿出的氛围就被打碎。 宴津燚感受到了她瞬间的僵硬。 他缓缓松开了牵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骤然消失,只余下夜风带来的微凉。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你要回去了吗?” 刚刚那份隐秘的亲近,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是。”许意点了点头,将手机放回包里,没有再看他,只是低声补充了一句,“不过,还有一周左右,我就可以彻底解脱了。” “好,那我等着。” 他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许意走到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车门打开,她坐了进去。 黄色的车灯划破夜色,最终消失不见。 宴津燚依旧站在那片僻静的树影下,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显得有几分孤寂。 他抬起方才牵过她的那只手,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细腻柔软的触感。 良久,他才低声喃喃自语,“为什么……不继续问下去?” 只需要再多问一句,他或许就愿意将那个埋藏了多年的秘密,向她和盘托出。 …… 许意回到梁家。 推门而入的瞬间,客厅里原本其乐融融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偌大的客厅里,梁家几乎所有人都在,包括不苟言笑的梁老爷子。 昂贵的地毯上铺着柔软的爬行垫,上面散落着各种精致的玩具,而众人环绕的中心是昀昀的笑脸。 许意冷不丁闯入显得格格不入的突兀。 梁淮川最先反应过来,他连忙站起身,迎了上来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跟仪式的设计师谈了些细节,顺便吃了个晚饭。”许意淡淡地解释道。 梁淮川指了指孩子的方向,试图缓和气氛:“要不……你也过来陪昀昀玩会儿?他上次也不是故意要用皮球踢你的,小孩子不懂事。” 许意扯了扯嘴角,露出讥讽的笑意。 她抬眼,目光终于落在了那个被众人视若珍宝的孩子身上,随即又迅速移开,“不了,我很累。”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任何人,径直踩着楼梯,回了自己的房间。 梁母忍不住满是鄙夷地吐槽道:“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摆这个架子给谁看呢!要不是淮川心软,她以为她还能安安稳稳地待在这里?” 这一次,一向注重家规的梁老爷子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呵斥她说话口无遮拦。 沉着脸,看着许意消失的方向,眼神中也带着些许明显的不悦。 在他看来,许意今晚的表现,确实是太不懂事,没有大局观了。 而这一切,都被角落里的闻明珠尽收眼底。 她低垂着眼眸,嘴角勾起胜利的微笑。 她知道,自己的计划正在一步步奏效。 许意的冷漠疏离,恰恰反衬出自己的温顺识大体。 梁老爷子对许意的不满,就是她最好的机会。 看来,是时候再助推一把,给这场戏添上最关键的一把火了。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 闻明珠早早便起了床。 她知道梁老爷子即便年事已高,依旧保持着每天清晨去后花园打太极的习惯。 而今天,刚好昀昀也不用去幼儿园上学。 她温柔地叫醒了昀昀,然后牵着他的手,来到了老爷子晨练必经的那条花园小径上。 晨曦微露,花园里的玫瑰还带着晶莹的露珠。 闻明珠牵着孩子,在一处花圃前停下,看时间差不多了,估摸着老爷子的身影很快就会出现,她便蹲下身,郑重其事的开始了她的表演。 “昀昀,你最近表现得真乖。”她慈爱地摸了摸孩子的头,“都还记着妈妈跟你说的话,见到梁淮川,要叫舅舅,而不是叫daddy,对不对?” 昀昀仰着天真的小脸,清澈的眼眸里带着孩子气的困惑:“可是妈妈,万一昀昀一直叫他舅舅,他是不是就真的不是我的爸爸了?” 闻明珠的眼中飞快地闪过满意,但她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更加温柔,甚至带上了一丝惹人怜爱的伤感。 她轻轻地将孩子揽进怀里,安慰道:“傻孩子,怎么会呢?他永远都会是你的爸爸,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你可是他亲生的孩子,他怎么会不认你呢?” “只是因为现在太爷爷回来了,太爷爷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受不得刺激。所以我们昀昀一定要懂事,不能让他老人家知道这件事,免得他伤心难过,懂了吗?我们要一起保护太爷爷。” 昀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保证道:“嗯!我知道了!” “真乖。”闻明珠满意地笑了,她站起身,牵着孩子的手,状似无意地沿着小径继续往前走,很快便离开了这里。 而就在她们母子俩的身影刚刚消失在拐角处,旁边一丛修剪得极为茂盛的龙船花花丛后,一个苍老的身影缓缓地现出了身形。 正是前来晨练的梁老爷子。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准备用来擦汗的毛巾,面上却早已褪去了往日的威严平静,只剩下满满的不敢置信。 他听到了什么? 昀昀……是淮川的亲生儿子? 那个被他默许登堂入室却始终横亘在他与儿孙之间的一根刺。 那个被闻明珠声称是与初恋所生博取了无数同情的孩子竟然流着他们梁家最纯正的血脉?! 梁老爷子只觉得一阵眼前发黑,胸口翻涌的气血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死死地抓住身旁冰冷的假山石。 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那对母子早已走远,小径上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有几声清脆的鸟鸣,显得格外讽刺。 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差一点就要冲出去,将那个胆大包天的女人,将那个不成器的孙子,全都叫到自己面前来,当场揭穿这个弥天大谎! 然而,就在他迈出脚步的前一秒,数十年在商场与家族中磨砺出的沉稳与冷静,又强行将那份冲动压了下去。 梁老爷子的眼神在瞬间变得锐利。 他不是一个会被情绪轻易左右的莽夫。 闻明珠选择在这个时间地点,用这种看似无意的方式泄露秘密,其心可诛! 若他现在怒气冲冲地出去质问,正中她的下怀。 那只会将一切搅成一滩浑水。 第214章 发病 梁老爷子缓缓地松开扶着假山的手,面上滔天的怒意被他强行压下。 转过身,一步步走回了主宅,随即径直走进了自己位于二楼的书房。 书房内光线沉暗,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梁老爷子走到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坐下,他闭上眼,闻明珠和昀昀的对话还在脑海中不断回放。 原来,他们早就无视了对自己的承诺。 他清楚地记得,当初梁淮川是如何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的。 他答应自己,五年之内绝不会再与闻明珠有任何私下接触。 可结果呢? 他们不仅见了面,甚至还有了孩子! 这个孩子,甚至已经被他们偷天换日地养在了梁家! 而闻明珠今天说的那些话,字字句句都充满了算计,梁老爷子此刻冷静下来,也很快便猜出了她的全部用意。 这个女人,远比他想象的更有野心。 她应该是察觉到了最近几天,自己因为许意不能生育的事情,对昀昀这个孩子的存在也不再那么排斥,甚至还流露出几分含饴弄孙的喜爱。 所以,她便觉得自己已经接受了这个孩子,认为时机已经成熟,才主动选在自己晨练的路上,上演了这么一出自我曝光的戏码。 她想借孩子的口,将这个最大的秘密捅出来。 这样一来,即便自己震怒,看在亲曾孙的份上,最终也只能选择接受。 好一招先斩后奏! 梁老爷子拿起桌上的电话,给自己的手下打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干练的声音:“董事长。” “把我之前让你查的,关于闻明珠初恋的调查结果发一份给我。” “是。”对方没有多问一个字,立刻应下。 挂断电话,书房里再次陷入死寂。 梁老爷子打开电脑,静静地等待着。 几分钟后,一封新邮件的提示音清脆地响起。 他点开邮件,一份加密的PDF文件呈现在眼前。 他颤抖着手输入密码,文件被打开。 调查结果显示,闻明珠私生活简单,并无固定男友。 她虽然在娱乐圈,但社交圈子极小,唯一走得近的异性,只有梁淮川。 那个所谓的初恋根本就是虚构身份! 梁老爷子看完,只觉得一股血直冲头顶。 但是,怒火过后紧接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而来的疲惫。 那一刻,梁老爷子好像突然就老了很多。 他佝偻着背,缓缓地跌坐回那张象征着权力的皮质座椅里,却再也感受不到半分威严,只剩下无尽的荒凉。 他一生精明,自诩能掌控一切,到头来,却被自己最亲近的家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像一尊石化的雕像,在光线沉暗的书房里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温和变得炽烈。 老爷子一早上没露面,午饭也没下来吃,这在作息规律严苛的梁家是从未有过的事。 佣人上去敲了几次门,都无人应答。 梁淮川心里也泛起嘀咕,他从佣人口中得知老爷子一大早便将自己关进了书房,至今未出,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联想到昨晚许意回来时那冰冷僵硬的气氛,他以为老爷子还在为许意不懂事的态度生气,便想着上去劝解一番。 他端着一碗参茶,走到书房门口,象征性地敲了敲门:“爷爷,我进来了?” 里面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梁淮川心头的不安越发浓重,他不再犹豫,直接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门轴发出轻响,而门后的景象,却让他手里的参茶哐当一声摔碎在地。 只见梁老爷子一动不动地趴在宽大的红木书桌上,身下的文件散落一地,整个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脸色灰败得吓人。 “爷爷!” 梁淮川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他颤抖着手探了探老爷子的鼻息,那微弱的气息让他几乎崩溃。 “来人!快来人!叫家庭医生!快!” 整个梁家大宅瞬间陷入了一片兵荒马乱之中。 彼时,许意正在市中心一家新开业的五星级酒店考察宴会厅。 就在她和负责人敲定下主宴会厅的瞬间,她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梁家的管家。 “少夫人,不好了!老爷子他……他突然在书房晕倒了,现在正送去医院抢救!” 许意怔住了。 尽管她对梁家的每一个人都已心灰意冷,但梁老爷子毕竟是长辈,于情于理,她都不能置之不理。 她立刻匆匆离开了酒店。 当她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私立医院时,梁家的人已经都等在了抢救室的外面。 梁母坐立不安地抹着眼泪,梁淮川则焦躁地来回踱步,脸上满是担忧。 而在一旁的角落里,闻明珠抱着昀昀,低着头,那副温顺柔弱的模样下,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心虚。 许意的目光何其锐利,她一眼就捕捉到了闻明珠那不自然的神情。 她径直走上前,“你是不是对爷爷做了什么,他才会突然晕倒?” 闻明珠的身体猛地一颤,拼命地摇着,“许意姐,你在说什么啊?爷爷平时话都不让我多跟他说一句,我……我能做什么呢?” 说完,她便抱着一脸害怕的昀昀,下意识地朝梁淮川那边躲了躲。 梁淮川挡在了闻明珠面前,“小意!爷爷晕倒这种事是大家都不想看到的,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质问明珠呢?她能做什么?爷爷是我在书房发现晕倒的,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许意的缓缓收回自己锐利的目光,扯了扯嘴角,“是这样最好。”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打开。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齐刷刷地围了上去。 医生摘下口罩,对众人说道:“大家放心,老爷子抢救得很成功,已经脱离危险了。不过,从检查结果来看,老爷子应该是受了什么剧烈的刺激,导致血压急剧升高才会突然发病的。人醒来后,还需要静养几天,情绪上千万不能再有大的波动了。” 听到人没事,梁淮川重重地松了口气,他连连点头,随即立刻吩咐身边的助理:“去马上封锁所有相关消息,绝不能让老爷子病倒的事情传出去!” 第215章 质问 梁家的继承人之位至今悬而未决,几个叔伯都虎视眈眈。 在这个节骨眼上,作为主心骨的梁老爷子突然发病的消息一旦传了出去,会对梁淮川非常不利。 然而,梁淮川想的是封锁,闻明珠却眼珠一转。 她知道,那个所谓的刺激,十有八九就是自己早上在花园里演的那出戏。 老爷子知道了昀昀的真实身份,所以才会被气到晕倒。 既然如此…… 闻明珠闪烁着精光。 她想,既然身份已经捅到老爷子面前了,索性不如一步到位,将这件事彻底闹大! 现在所有的人选中,本就属梁淮川最有实力。 若是此时传出他不仅能力出众,更已经为梁家生下了唯一的第四代继承人,那董事会和家族里的那些老古董们,会作何选择? 老爷子如今病倒,无法主持大局,这不正是梁淮川提前上位的最好机会吗? 富贵险中求。 她闻明珠,赌的就是这一把! 几个小时后,在VIP病房里,梁老爷子终于从昏迷中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一向精光四射的眸子此刻显得有些浑浊,环视了一圈围在床边的家人。 梁母正低声啜泣,几个叔伯辈的亲戚也满脸关切。 然而,老爷子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的声音嘶哑微弱,“你们……都出去。让淮川……一个人进来。” 梁母愕然地抬起头,想说些什么,却在对上老爷子那双不容反驳的眼睛时,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她只能担忧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带着众人,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病房。 而许意冷眼看着那个被单独传唤的男人。 梁淮川的背脊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她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唇。 诚如许意所想,梁淮川心中确实在警铃大作。 许意之前那句质问他当时还理直气壮地反驳,可如今看来,多半不无道理。 梁老爷子这副只单独见他一人的架势,摆明了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要与他秋后算账! 梁淮川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领。 病床上,老爷子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不怎么好,脸色苍白鼻子上还戴着氧气管。 可即便如此,他投向梁淮川的眼神,却依旧犀利,仿佛能洞穿他所有的伪装。 梁淮川硬着头皮走上前,声音干涩:“爷爷,您感觉怎么样了?医生说……” “昀昀,是不是你的孩子?” 老爷子没有给他任何寒暄的机会,一开口,便是一句石破天惊的质问。 梁淮川他瞬间失语。 大脑一片空白。 但他还是本能地选择了否认。 “怎么会呢?爷爷,您这是在哪里听到的谣言?昀昀是明珠和她初恋的……” “淮川!” 老爷子猛地加重了声音,因为激动,胸口剧烈地起伏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孙子,眼中翻涌着滔天的失望怒火,“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要继续瞒着我吗?!” “还是说,”老爷子喘着粗气,“你想让我亲自去做DNA鉴定你才肯承认?!” 梁淮川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下去了。 他终于垂下头颅,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是。” 承认之后,他生怕老爷子的雷霆之怒会立刻降临,赶忙主动解释起来,试图将自己的过错降到最低。 “爷爷,您听我解释。我……我一直都记着跟您的约定,我也很珍惜跟小意的这段婚姻。” 他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真诚而悔恨,“之所以会有昀昀,真的是个意外。是几年前,有一次下特大暴雨,我接到明珠的电话,她在电话里哭,说她一个人在家,病得很重,快要死了。我当时…也是惦记着这么多年的情分,怕她真的出事,就开车去看望了她。结果那天晚上喝了点酒,就……就没把持住。” 他将整件事半真半假地描绘成意外。 “事后我很后悔,我当时就跟她说好了,这只是个意外,我可以给你一大笔钱作为补偿,但是其他的不行,我们不可能的。她当时也哭着答应了。可谁知道,一年多过后,她却抱着孩子找到了我,跟我说……孩子已经生下来了,是我的。” “你们就睡过一次,”老爷子冰冷的声音将他打断,“怎么就知道,孩子一定是你的?” 这个问题显然也在梁淮川的预料之中。 他立刻接话道:“我当时也不信!我让她去做亲子鉴定,她很快就给我看了DNA的检测报告,上面的结果清清楚楚。爷爷,我当时也很生气,气她为什么要瞒着我生下孩子。但明珠却跪下来求我,她说她只是想给自己的青春留下一个念想,既然我不愿意承认这个孩子,不愿意当这个爸爸,那她就带着孩子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永远不再出现。” 说到这里,梁淮川的语气变得沉痛起来,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被逼到绝境的受害者:“爷爷,我也不想我们梁家的孩子流落在外,无名无分!所以我才……一时心软,答应偷偷把他们养在了外面。只是最近,昀昀到了要上学的年纪,需要户口,才不得不把他们接回来的。” 这一番话,避重就轻,真假参半。 他将长期的藕断丝连,说成了一夜荒唐。 把自己所有的私心与欲望,都用不想梁家血脉流落在外这块冠冕堂皇的遮羞布给掩盖了起来。 毕竟梁淮川可不敢告诉老爷子,他和许意之间,根本就没有法律上的那张结婚证。而他户口本上真正的合法妻子,从头到尾,都只有闻明珠一个人! 梁老爷子闭着眼沉默了许久,花白的眉毛紧紧蹙在一起,脸上的皱纹因痛苦和失望而深如刀刻。 他没有立刻发怒,这种平静之下的风暴,远比雷霆之怒更让人心惊胆战。 许久,他才缓缓地睁开眼,眼里已经褪去了方才的激动,只剩下看透世情的疲惫。 他盯着梁淮川,声音沙哑地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办?许意知道这件事吗?” 这让几乎要溺毙在恐惧中的梁淮川暂时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只要爷爷还愿意问他怎么办,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不知道。”他立刻摇头,“小意完全不知道。之前昀昀刚回来的时候,她虽然怀疑过,但是……但是在明珠主动发声明,说那是她和初恋的孩子之后,她就没再提过了。” 第216章 不堪的历史 骨科诊室里,许意坐在长椅上,垂眸看着自己被包扎起来的脚踝。 虽然疼痛感已不再像刚才那样钻心,但那种隐隐的钝痛,仍在提醒着她刚才所经历的一切。她安静地等待着冰敷的时长。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宴津燚发来的消息:“梁老爷子生病对你有没有影响?” 许意心头微微一动。他总是这样, 总能在她最狼狈无助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出现。 她没有多言举起手机对着自己的脚踝拍了张照片发送过去,然后敲下几个字:“这就是影响,给我脚崴了。” 发完消息,她盯着聊天界面,宴津燚那边却一直没有回复。 许意的嘴角勾起自嘲的笑容。 她是不是太矫情了? 也许他看了照片,只觉得她是个麻烦精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冰敷终于结束。 护士解开冰袋,再次叮嘱她近期要避免长时间站立多休息。 许意道谢后,便扶着墙,一瘸一拐地往诊室外走去。 每一步都伴随着脚踝处传来的细微刺痛,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走到走廊尽头,正要转弯时,手机动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宴津燚发来的新消息,简单的两个字“回头。” 许意她下意识地抬起头,走廊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她疑惑地皱了皱眉,又看了一眼手机,再次确认是宴津燚发来的。 她迟疑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转过身。 当她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那个颀长挺拔的身影时,瞳孔猛地收缩。 是宴津燚! 他竟然真的在这里! “你……你怎么来了?”许意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下意识地朝他走了两步,却忘了脚上的伤,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宴津燚眼疾手快,长腿一迈,几步便跨到她面前,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她飞快地扫视着四周,压低声音说:“这里现在都是梁家的人,你来这里,万一被他们看到……” 她的话还没说完,宴津燚却突然俯下身,勾起张扬的弧度,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势在必得。 下一刻,她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竟然已经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来带你私奔。”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又仿佛夹杂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许意完全愣住了。 被他这样公主抱起,那种被完全托举的失重感,让她感到既震惊又有莫名的安心。 她想反驳挣扎,可身体却僵硬得像是生了锈,只是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衣襟。 宴津燚抱着她,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着人少的楼梯口走去。 就像一场飓风,瞬间将许意从梁家那片压抑的沼泽中抽离出来。 与此同时,医院的大堂,梁淮川脸色铁青地站在医院门口,被一群疯狂的记者团团围住,闪光灯亮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梁总,请问梁老爷子病重是真的吗?” “作为梁氏集团的总裁,您对老爷子病重导致股价波动的传闻作何回应?” “有消息称,梁老爷子病危,梁氏即将面临继承权之争,请问您对此有何说法?” “这次梁老爷子病危的消息,有人猜测是梁家内部人士为了争夺继承权而故意泄露,梁总您如何看待?” 梁淮川努力维持着体面的笑容,用官方的口吻打着太极,试图将事态控制在可控范围内。 他很快召集了公司公关团队紧急应对,发布了官方声明,强调老爷子只是劳累过度,身体无碍,并呼吁媒体不要传播不实信息。 然而,在流量至上的时代,真相往往不如谣言传播得快,更不如阴谋论来得有吸引力。 不过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几乎所有流量关注高的媒体都开始出专栏,大肆猜测梁老爷子这么一病,会不会就顺势公布梁氏的继承人到底是谁? 而一直代管理梁氏的总裁梁淮川,自然是所有人都认为的最大可能。 媒体们重复播放着梁淮川在医院门口接受采访时那故作镇定的画面,然后煞有介事地推测他是不是现在已经成了梁家的代言人,甚至隐隐地暗示,这次意外的曝光,或许是他背后推波助澜的结果。 病房内,梁老爷子紧紧盯着电视屏幕上循环播放的财经新闻。 当他看到媒体将矛头直指梁淮川,甚至猜测他故意泄露消息,逼宫上位时,心中那份对梁淮川的膈应,瞬间被无限放大。 “咳咳……好啊,真是我的好孙子!”沙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失望,“连我还没断气,就迫不及待地想坐上那个位置了?” 梁老爷子心里有了疙瘩,对梁淮川的态度也彻底冷了下来。 他回想起之前梁淮川还在为昀昀争辩的场景,那份执着在他眼中,此刻看来,竟也多了一层深不可测的含义。 他开始怀疑,梁淮川是不是真的像媒体说的那样,为了夺权,不惜利用他的病重来制造舆论压力。 等到梁淮川好不容易暂时处理好手边的事情,匆匆赶回病房,想向老爷子汇报情况,并解释清白时,却被老爷子的贴身助理冷冷地挡在了门口。 “梁总,董事长在休息,不便见客。”助理面无表情,“您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会一字不差地转达给董事长的。” 梁淮川整个人都懵了。 梁老爷子从来没有这么对他过! 从小到大,无论他犯了什么错,只要他肯认错,老爷子都会给他一个机会。 即便是当年被发现和闻明珠的私情,老爷子也从未如此冷淡疏远。 而现在,仅仅是因为一些媒体的捕风捉影,老爷子竟然连见他一面都不肯,甚至要通过助理传话! 这简直是把他当成了外人! “我……”梁淮川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想问问老爷子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想解释自己根本没有泄露消息,更没有逼宫上位的意思。可助理那冷淡而坚决的眼神,却让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就在他僵持在门口,进退两难之际,熟悉的身影却施施然走了过来。 是梁家旁支的一个堂哥,梁远航。 他手上提着一个保温桶。 梁远航看到梁淮川被挡在门口,眼中闪过得意,却很快被他掩饰下去。 他笑容满面地对助理说:“我煲了点鸡汤,想给老爷子送过来补补身体。” 小李脸上的冷淡瞬间消融,露出了和善的笑容:“少爷有心了,董事长正好需要补充营养,请进吧。” 第217章 通过助理传话 说着,助理便侧身让开,梁远航便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甚至还对着梁淮川投去带着几分挑衅的眼神。 梁淮川的心沉到了谷底。 满心烦乱之际,他下意识地想到了许意。 或许,只有许意能理解他此刻的处境。 能帮他分析出老爷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心事重重地想去找许意商量,甚至连之前她是不是泄密者的怀疑,也在这一刻变得微不足道起来。他 甚至在想,即便真的是她泄露的,他现在也顾不得去追究了。 他沿着走廊,在梁家人所在的休息室和几个病房区找了一圈,却始终没见到许意的身影。 就在他准备去其他楼层找找看时,路过护士站,正好听到两个值班的护士在低声闲聊。 “哎,你听说了吗?今天下午那家人可太不近人情了!”其中一个年轻护士愤愤不平地抱怨道。 另一个护士接过话茬,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是啊!那位小姐扭到脚,肿老高了,看那样子疼得脸色都发白了,结果病房里那么多人,居然都没有一个人搀扶她去看看医生,还是她自己一瘸一拐地走出来的……” “可不是嘛!”年轻护士摇摇头,语气里充满了对世情的感慨,“这就是豪门啊,表面光鲜亮丽,可怎么可能有真情这种东西存在!受伤了都漠不关心,真是……太冷血了!” “嘘……小声点,别被人听到了!” 听到这番对话,梁淮川的脚步猛地顿住。 一个激灵,梁淮川几乎在瞬间就明白,护士们口中那位小姐指的正是许意。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许意苍白的脸色,紧紧抿着的嘴唇,她甩开他手臂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 当时,她该有多疼?而 他,不仅没有关心她的伤势,反而因为闻明珠的几句话,就对她恶语相向,甚至将泄密的污水泼到她身上! 甚至,当昀昀对着她受伤的脚踝狠狠踹了一脚时,他……竟然只是沉痛地质问她。 梁淮川心口传来钝痛。 他猛地想起她被踹倒在地,跌坐在冰冷的瓷砖上时的眼神。 更可笑的是,当时在场的梁家人,包括他自己,都冷眼旁观,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 悔恨后知后觉。 梁淮川顾不得继续听护士们的八卦,只想立刻找到许意向她道歉。 梁淮川立即给手下打电话。 “喂!你们立刻去查,许意现在人在哪里?” 电话那头传来下属干练的回复,梁淮川挂断电话,焦躁不安地在走廊里踱步。 他目光四处搜寻,仿佛要将整个医院都翻个遍。 不过几分钟,下属的电话便回了过来。 “梁总,我们查到许小姐去的是骨科诊室。但是……”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犹豫,“许小姐她……她已经离开了。是……跟一个男人一起离开的。” “什么?!”梁淮川如遭雷击。 “男人?”他的声音变得异常低沉,带着危险的气息,“什么男人?查清楚他是谁了吗?他把许意带到哪里去了?” “对不起,梁总。对方行动很迅速,我们的人正在追踪,但暂时没有更进一步的消息。” 梁淮川的脸色瞬间阴沉如墨。 是谁敢在这种时候,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他的妻子带走? 他猛地转身,正准备亲自去调取监控,闻明珠柔弱的身影却怯生生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川哥……” 闻明珠怀里抱着昀昀,小男孩的脑袋埋在她的颈窝,似乎正因为被医院压抑的气氛吓到而小声抽泣着。 “昀昀……他吵着医院有怪味道害怕,想回家。” 然而,梁淮川只是冷冷地开口,“明珠,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闻明珠一愣,眼底闪过慌乱。 她故作茫然地抬起头,眼神无辜地看着梁淮川:“川哥,你在说什么?我……我听不懂。” “听不懂?”梁淮川冷笑一声,“你是不是故意在老爷子面前说了昀昀的身份?” 闻明珠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怀里的昀昀也被她骤然收紧的力道勒得呜了一声。 “怎么可能!”她惶恐地否认,“川哥!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我知道继承人对你的重要性,也知道老爷子对你的偏见,我怎么可能主动跟他说那些……” “我只想安静地待在你身边,不给你添麻烦,又怎么会去做这种害你的事情呢?!” 她急切地解释着,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 “是吗?”梁淮川不为所动,“那你告诉我,昀昀今天为什么要踢许意?你又是在休息室里跟他说过些什么?” 闻明珠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怀里的昀昀。 小男孩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异常,原本埋在她怀里的头也抬了起来,大眼睛无辜地看着梁淮川。 “昀昀,你告诉爸爸,你刚刚为什么要踢许意阿姨?”梁淮川的目光转向昀昀。 昀昀被梁淮川冷峻的目光吓得一哆嗦,他下意识地看向闻明珠,然后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妈妈说……” “昀昀!” 闻明珠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昀昀的嘴巴。 她急得眼泪都顾不上擦。 梁淮川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盯着闻明珠那仓促而做作的动作,以及昀昀口中那句未说完的话,一切都那么清晰。 他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 闻明珠仓促地解释道:“川哥,你别听昀昀胡说!他……大概是看到我在被许意姐欺负,所以想要保护妈妈……小孩子不懂事,童言无忌,你别往心里去。” 她拼命地想要将这个谎圆过去。 “是吗?闻明珠,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瞎了?还是你觉得,我梁淮川就那么好骗?” 梁淮川没有再理会闻明珠,他径直绕过她朝着医院的监控室走去。 他要查清楚那个带走许意的男人是谁。 此时他也开始给许意打电话。 但一直都是提示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与此同时,许意一路被宴津燚带回了半山庄园。 祝枝还没有走,看到宴津燚抱着许意从玄关进来,顿时吓了一跳。 “天呐!这是怎么搞的?!”祝枝猛地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目光落在许意那的脚踝上,惊呼出声,“昨天见你不是还好好的吗?” 第218章 一个德行 许意被宴津燚小心翼翼地放在柔软的沙发上。 她淡淡地解释道:“出了点小意外,不碍事。” 宴津燚没有说话,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便迅速走到一旁,拿起电话,沉声吩咐道:“立刻把家庭医生叫过来。” 祝枝看着宴津燚忙碌的身影,忍不住凑到许意面前,挤眉弄眼地低声说:“哎哟喂,我从来没见过宴津燚这么紧张兮兮的样子!我跟你说,他刚刚还在跟我老公打视频说着话呢,看了下手机,一阵风似的就跑出去了!我还寻思他去做什么呢,原来是英雄救美啊!” 她说着,还暧昧地冲许意眨了眨眼,眼中满是促狭。 许意听着祝枝的打趣,清冷的脸上泛起浅淡的红晕。 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宴津燚,他此刻正背对着她们低声打着电话,背影一如既往的挺拔可靠。 心头,泛起异样的暖流。 很快,宴津燚的家庭医生便匆匆赶来。 他带着专业的医疗箱,熟练地检查了许意的脚踝,并详细询问了受伤的经过。 很快他便给出了刚医院那边差不多的回复。 家庭医生走后,宴津燚亲自扶着她,将她送到客房。 客房位于庄园二层,透过宽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半山腰下璀璨的城市夜景。 “这里很安静,你可以好好休息。” 宴津燚将许意安置在床上,确保她的脚踝能够得到妥善的支撑。 许意从医院出来后,所有的神经都一直紧绷着,直到此刻,才得以松懈下来。 这才想起,自己的手机一直处于勿扰模式。 她拿起手机,当勿扰模式被关闭的一刹那,手机像突然被激活了一般,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几十个未接来电,清一色都是梁淮川的号码,还有几条信息提醒。 许意知道,梁淮川大概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所以才如此焦急地联系她。 但是,迟来的道歉关心,狗都不如。 她正准备点开信息查看内容,却听到宴津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不要理会那些。” “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天塌下来,也有我帮你顶着。” 许意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谢谢。”她轻声回应。 宴津燚在她床边坐了一会儿,确认她情绪稳定,才起身准备离开。 “如果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叫佣人。” 他最后叮嘱了一句,然后关门出去了。 门被合上的瞬间,许意长舒一口气,将手机随手扔在了床头柜上。 她确实感到疲惫,闭上眼睛没多久,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走出客房,宴津燚来到一楼客厅。 祝枝正坐在沙发上。 “哎哟喂,你这英雄救美还带回家的,这可是头一遭啊!”祝枝眼神戏谑地上下打量着他,“快给我说说,这许意到底有什么魔力?” 宴津眉头微微一皱,“别胡说八道。她受伤了需要照顾。”他冷硬地回应,试图用一贯的冷漠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波动。 “受伤?呵!”祝枝不以为然地笑出声,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她是不是就是当年那个,让你费尽心思满世界找来的游戏搭子?” 此言一出,宴津燚的身体僵住。 当年,宴津燚的小姨去世之后,他的孤僻症复发,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 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即使家人站在他面前也束手无策。那 段时间,除了吃饭喝水是佣人强行喂给他,他所有清醒的时间,都沉浸在单机游戏中。 直到有一天,他按错了联机按钮。 那是一个小众的解谜类游戏,他平时只玩单机模式。 然而,就是那一次意外的联机,让他邂逅了一个ID名为“冷暖知意”的玩家。 冷暖知意是个很特别的人。她的操作不算顶尖,但每次都能在关键时刻给出意想不到的提示。“嘿,别气馁啊,这关很难,但总有办法的。” “你是不是太急躁了?有时候,慢下来,反而能看到更多风景。” “别把所有的错都归咎于自己,有些事情,不是人力可以改变的。” 她的乐观开朗自信笃定,像一缕缕温暖的阳光,透过屏幕,一点点地渗入他冰冷的心房。 在与她为数不多的沟通中,宴津燚感觉自己就像回到了小姨还在的时候,那种被理解温暖的感觉,是那半年里他唯一能感受到的真实。 他开始会主动回应她的消息,会因为她的出现而感到莫名的期待。 甚至会因为游戏中的一个小失误,而小心翼翼地向她解释。 半年后,他开始走出房间和家人交流,孤僻症的症状也渐渐好转。 他以为,他找到了一个灵魂契合的伙伴。 然而,就在他逐渐走出阴霾时,她却突然说要去完成自己的人生大事了。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冷暖知意就这样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宴津燚的心再次坠入冰窖。 他动用了自己所有能够动用的人脉和资源,不计代价地去寻找她。 然而,当他终于追踪到她的真实身份时,她已经有了对外宣称的丈夫。 幸好,命运似乎并没有完全放弃他。 这个人后来成了许家被认回的千金,跟他有一桩未完的婚约,而她刚好发现自己的婚姻是假的,决定接受跟自己的联姻。 这一直是宴津燚藏在心里没有跟许意说的秘密。 竟然被祝枝轻而易举地洞悉。 “你……别胡说!”宴津燚强装镇定。 祝枝看着他那故作冷漠的表情,忍不住挪揄地笑了。“哟,不承认是吧?行啊,那你不问我是如何看出来的?” “你小子,跟你老爹一个德行!你们宴家的男人,一旦动了情,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走到宴津燚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相信你能喜欢除了那个姑娘以外的人,所以……她只能是了。” 宴津燚眼神闪烁,却依旧嘴硬地没有承认。 “赶紧回去找你老公吧,别在这里当电灯泡了。”他冷哼一声,转身背对着祝枝,显然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祝枝看着他那别扭又可爱的样子,忍不住捂着胸口,夸张地摇了摇头,“哎哟喂,儿大不由娘啊!” 她嘴上抱怨着,心里却为宴津燚感到高兴。 第219章 黑化 夜色如墨,将梁家别墅笼罩在沉寂之中。 书房内,梁淮川夹着燃了半截的香烟,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他本是个不沾烟的人,但现在他不仅找不到许意,还在老爷子那里也碰了一鼻子灰,继承人的位置受到了威胁。 所以梁淮川也瞬间变成了以前自己鄙夷的那种以烟排解烦躁的人。 这时,书房的敲门声响起, 梁淮川拧着眉,不耐烦地应了一声:“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闻明珠端着一杯牛奶走了进来。 “川哥,还在为许意姐的事烦心吗?我给你热了杯牛奶,喝了早点休息吧。”她的声音温柔似水,小心翼翼地将牛奶放在他手边,目光落在他手边的烟灰缸上,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梁淮川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声音沙哑地问:“你来找我什么事?” 闻明珠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犹豫了片刻,才轻声开口:“今天……我看到梁远航进出爷爷的病房好几次,特别的高调,脸上那得意的样子,藏都藏不住。我记得,爷爷以前不是特别不喜欢他吗?怎么突然……” “呵,还不是今天的报道!”梁淮川暴躁地低吼出声,“爷爷怀疑是我故意将消息放出去,现在开始对我有了防备!再加上他因为过往的那些破事,即便知道了昀昀是我的亲生儿子,也根本不愿意接受!” 他猛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闻明珠,“所以,明珠,如果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如果是你的话,那这真是非常糟糕的一步棋。” 闻明珠不可置信的晃了晃身子,充满了委屈:“爷爷……怎么能这么狠心?他之前明明对昀昀的态度还可以的,为什么……就是不能接受他?!” 她没有直接承认,但这番话,却无异于默认了一切。 梁淮川只觉得一阵头痛欲裂,他抬手用力地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你怎么会这么蠢!” 他看着闻明珠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心中的怒火与怜惜交织,最终化作沉重的叹息:“我早就跟你说过,让你等我坐稳了继承人的位置,你就是不听!现在擅作主张,把爷爷给气进了医院!” “你知不知道,光是这一条罪名,就足以让老爷子在追究起来的时候,让你一辈子都进不了梁家的门?” 闻明珠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你总说让我等,让我等!可我已经等了多少年了?我从二十岁就跟着你,等到现在青春都快耗不在了!” 她控诉地看着梁淮川,“明明我才是你的妻子,明明昀昀才是你的儿子,可我们却要像个见不得光的情妇和私生子一样,躲躲藏藏!凭什么许意可以光明正大地做梁太太,而我就要永远活在阴影里?” “老爷子到底还要多久才肯让你当继承人?一年?五年?还是十年?你没有底,我也没有底!难道我就要一直这样,什么都不做,眼睁睁地吞下所有的委屈吗?” 梁淮川被哭得心烦意乱,却又无从辩驳。 因为他很清楚,闻明珠的委屈并非无理取闹。 这些年,他确实是亏欠了她和孩子太多,也确实给不了她一个确切的答案,只能让她和孩子一直这样不见光。 他的怒火在她的泪水中渐渐熄灭,语气也不自觉地缓和了下来,无奈安抚:“即便是这样,你也不该如此冲动,擅自做主。老爷子要是真的追究起来,我都不一定保得住你。” 然而,闻明珠却慢慢止住了哭声。 “不,”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梁淮川,“我觉得,现在这样对我们来说,刚好是个机会。” 梁淮川一愣,皱眉问道:“你什么意思?” 闻明珠勾起冷笑,“梁远航现在不是很得意吗?他不是感觉自己已经被爷爷青睐,马上就要取代你了吗?” “可我刚好知道,他之前经常在城郊的一栋私人别墅里开派对,玩的尺度非常大。而且……我还找人拍到了一些照片和视频,足以证明,他的派对上,牵涉了违禁品。” 梁淮川的瞳孔骤然放大,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怎么也没想到,看似柔弱无害的闻明珠,竟然背着他做了这么多事,手里还握着如此致命的王牌。 惊愕过后,他很快便领悟到了闻明珠的用意。 如果梁远航涉毒的事情被爆出来,那将是足以毁灭他一生的丑闻。 届时,别说是继承梁家,他甚至会面临牢狱之灾。而梁家为了保全声誉,必然会与他划清界限。 很快,梁淮川缓缓地,点了点头。 书房内的空气,因为两人刚刚达成的那个阴暗共识而变得黏稠而压抑。 梁淮川重新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一口,尼古丁的辛辣暂时麻痹了神经,却无法驱散他眼底的阴霾。 权力的游戏一旦开局,便再无退路。 要么踏着别人的尸骨登顶,要么被人踩在脚下。 闻明珠看着梁淮川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知道他已然心动,便趁热打铁,继续怂恿道:“川哥,现在这个关头,你若是不心狠,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位置拱手让给别人。” 她绕过书桌,走到梁淮川身边,“你再仔细想想,今天老爷子病重的消息,为什么会这么巧地在这个时候爆出来?搞不好,这根本就不是许意姐放出的消息,而是你的那些竞争者!他们就是要让老爷子对你起了疑心,从而顺理成章地将你从继承人的名单里彻底划掉!” 梁淮川随即目光闪烁。 是啊,他怎么没想到? 梁远航上蹿下跳,其他几个旁系的叔伯兄弟也个个虎视眈眈。 他们谁没有动机? 看到梁淮川的眼神变得愈发冰冷,闻明珠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所以,不管是梁远航,还是别的什么人,只要他们敢威胁到你,我们就一起,一个一个地把他们都踢出局!只要你最终拿到了继承人的位置,我才有盼头,昀昀才能名正言顺地喊你一声爸爸,我们一家……才能真正地在一起。” 梁淮川看着闻明珠眼中孤注一掷的执着,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 然而,就在他即将下定决心的时候,更严峻的现实问题浮现在眼前。 他疲惫地掐了掐眉心,“明珠,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他思考了片刻,还是艰难地开口:“其实……爷爷已经给我下了最后通牒。他让我把你和昀昀都送走,送得越远越好。” 第220章 委曲求全? “你说什么?!” 这个消息,比让闻明珠不见光还要残忍。 一旦送走? 这意味着她之前所有的忍耐都将化为泡影。 她和她的儿子,将像两个用过的垃圾一样,被梁家彻底抛弃。 “凭什么?!”闻明珠充满了不甘,“我为他生下了长孙,他凭什么要这么对我?难道就一点余地都没有了吗?!” 梁淮川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心中也烦躁至极。 他沉声道:“我估计,即便最后没有人能威胁到我的位置,他也会用这个条件来拿捏我。不把你们送走,继承权就免谈。” 书房内陷入寂静,闻明珠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 就在她即将被绝望吞噬时,梁淮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闻明珠猛地抬起头。 梁淮川避开她的目光,缓缓说道:“如果……许意能同意,将昀昀过继到她的名下,由她亲自抚养,让昀昀成为梁家名正言顺的嫡长孙……或许,爷爷会松口。” 让许意抚养她的昀昀? 她的亲生儿子,管那个女人叫妈妈? 这简直比杀了闻明珠还让她难受! 可是……如果不这样,她和昀昀就得被送走,也彻底告别梁家少奶奶的梦想。 梁淮川仿佛看穿了她的挣扎,又补了一句:“但你也知道,昀昀对许意的态度……他根本不可能接受。” 这句话反而点醒了闻明珠。 是啊,昀昀讨厌许意,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 但孩子的态度,是可以引导和改变的。而她自己的未来,却是实实在在握在自己手里的。 现在,她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她已经豁出去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先保住自己留下来的资格再说! 想到这里,闻明珠擦干脸上的眼泪,目光坚定地看着梁淮川,“不,我会想办法,让许意姐答应的。” 她的语气太过笃定,让梁淮川瞬间警惕起来。 他审视地看着她,眉头紧锁:“你想对小意做什么?” 他可以利用闻明珠去对付梁远航,但绝不允许她伤害许意。 至少,在许意还是他名义上的妻子,还能给他带来助益的时候,不行。 闻明珠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浮现出浓浓的哀怨。 她凄然一笑,反问道:“你觉得……我还能做什么?除了去求她。” “昀昀是我的亲生儿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要是做得不好,万一她嘴上答应了认养昀昀,背地里却对他不好,那可怎么办?昀昀还那么小……” “你放心吧,川哥。就算是为了我们的孩子,无论多大的委屈,我都能咽下。我会去求她,高抬贵手,给我们母子一条活路。” 她一副为了孩子甘愿牺牲一切的架势。 梁淮川确实也顾不上去深究她话里的真假。 眼下,继承权的事情焦头烂额,梁远航那边需要尽快处理,老爷子这边又要他把闻明珠母子送走。 他被这些事情弄得心力交瘁,只想要一个最有效的解决方案。 他内心深处,其实有一个更自私的想法。 要是可以选择,他宁愿许意一辈子都不知道昀昀和闻明珠的存在,还是一如既往地像过去那样乖乖地待在他身边,做他的贤内助。 但是现在,情况已经失控了。 闻明珠就是一颗不定时的炸弹,她能将事情捅到老爷子那边,自然也能用同样的办法让许意知道。 如果闻明珠真的能说服许意,让她在不离开自己的前提下,接受昀昀,从而让老爷子松口,把继承人的位置给他…… 这对他来说,倒确实是个一举多得的不错发展。 想到这里,他疲惫地挥了挥手,算是默许了她的计划:“那你……先去试试吧。” 得到他的许可,闻明珠柔顺地点了点头,轻声说:“好,为了你和孩子,我什么都愿意做。” 说完,她转身,默默地离开了书房。 梁淮川看着她纤弱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却没有看到在她转过身后,闻明珠脸上哀怨的眼神变得多么怨毒。 第二天。 梁淮川一夜未眠。 一大早便提着佣人精心煲煮的燕窝汤驱车赶往医院。 医院里,梁淮川这次倒是没被助理拦住,他推开病房门,老爷子正靠坐在床头,一旁的护士正轻手轻脚地为他擦拭着手臂。 “爷爷,这是我让佣人特意为您熬的汤,您尝尝看。” 梁老爷子抬眼看了他一眼,淡淡地挥了挥手,示意护士出去。 待病房里只剩下祖孙二人,老爷子锐利的开口:“昨天我说的话,你都想清楚了吗?” 梁淮川知道,这是老爷子在逼他表态。 他低头,沉声回答:“孙儿都明白了。明珠和昀昀的事情,我……会妥善安排的。” “妥善安排?”老爷子不满意,“我不需要你妥善安排,我只要他们彻底消失在梁家人的视线里。这是底线,也是你证明自己是否有资格继承梁家的第一步。” “是,爷爷。”他压下心头所有的不甘愤怒,低声应道。 想着先稳住他再说。 老爷子目光转向桌上的燕窝汤,语气这才缓和了些:“放在那里吧,你先出去,我想一个人安静待会。” 梁淮川默默地退出了病房。 与此同时,闻明珠刚把昀昀送到了幼儿园。 清晨的阳光洒在孩子稚嫩的脸上,将他眼底的纯真勾勒得格外清晰。 闻明珠替昀昀整理好衣领,轻柔地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吻,“昀昀乖,好好听老师的话,妈妈下午就来接你。” “嗯!”昀昀抱着书包,小跑着进了幼儿园。 离开幼儿园后闻明珠驱车前往了市郊的一处私人会所。 程峰早已在包厢里等候多时,他坐在沙发上,身形有些萎靡,眼底泛着青色,显然这阵子过的很不好。 他看到闻明珠进来,立刻站起身,眼中闪过难以言喻的痴迷。 “明珠,你来了。” 闻明珠冲他微微一笑,在对面坐下。 她直接开门见山:“程峰,今天约你过来,是因为有些事情,我必须让你知道。” 第221章 偷情? 闻明珠语气沉重,眉宇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忧愁委屈,跟程峰倾诉:“老爷子已经知道了昀昀是梁淮川的孙子。” 程峰的脸色变了,忍不住拔高声音,“什么?那老头知道了?可这不是好事吗?” 那毕竟是他的种,怎么都有点膈应。 闻明珠压低了声音:“嘘,小声点。” 她继续说道:“更老爷子知道了却还是死活不肯承认昀昀!他甚至还逼着梁淮川,要把我和昀昀都送走……” 说到这里,她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这太过分了!”程峰怒不可遏,在包厢里来回踱步,“那个老头子怎么能这么不近人情,他还有没有一点心?” “为了昀昀,我什么都愿意做!明珠,你告诉我,要我怎么做才能让昀昀顺利变成梁家的血脉?要让那个老头子不得不承认他!”程峰转身,急切地问道,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狂热忠诚。 闻明珠看着他这副被情绪完全掌控的模样,嘴角勾起冷笑。 她深吸一口气,故作艰难地说道:“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许意认了昀昀。这样昀昀才有机会……” 程峰一愣。 他自然知道闻明珠的意思。 闻明珠见他领会,便直接挑明了计划:“所以,我们需要搞定许意。” “我需要你帮我制造机会,让许意和你……发生一些意外。然后,我们再拍下照片。” “只要这些照片在手,就足以成为拿捏许意一辈子的把柄。到时候,她就算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乖乖听我的话。” ??程峰的脸色有些发白。 他当然明白这计划的有效性,但内心深处,对许意却有着忌惮。 上一次在水云村的陷阱,他本以为万无一失,却没想到被许意轻而易举地识破,甚至差点让他自己暴露。 从那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出现在许意面前,生怕再被她看穿什么。 那个女人……看起来柔弱,实则比谁都精明。 “明珠……这……”程峰有些犹豫,上次的失败在他心里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闻明珠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语气瞬间变得柔和,带着一丝哀求:“程峰,我知道你心里有些怕她。但你想想,除了这个,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老爷子已经下了死命令,如果这次不成功,我和昀昀就真的要被扫地出门了!到时候,昀昀就彻底成了没人要的私生子,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她说着,眼中终于涌出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那份脆弱绝望,瞬间击溃了程峰所有的防线。 “我不能让我的儿子受这种委屈!程峰,你帮帮我,这一次,我一定会想得更周全,保证万无一失!我们只要成功一次,就够了!” 程峰看着她哭泣的脸庞,心中的恐惧被更深的情感所取代。 是啊,为了闻明珠,为了昀昀,他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他要为他们扫清一切障碍! “好。”程峰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你说吧,需要我怎么配合。” 闻明珠的眼泪止住,脸上迅速恢复了冷静。 她凑近程峰的耳边,低声细语着,将她精心谋划的阴毒计划,一点点地娓娓道来。 闻明珠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她小心翼翼地选择了那家安保严密会员制的私人会所,甚至连车辆都停在了几条街之外,以为能瞒天过海。 但从她离开幼儿园的那一刻起,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轿车,便如影子般缀在了她的车后。 车内的人手法专业,无论是跟踪距离的保持,还是镜头的切换,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 一张张照片,实时地传送到了许意的手机上。 许意醒来时已经天黑了。 她习惯性地拿过床头的手机。 屏幕亮起,一条未读信息静静地躺在那里。 发信人是她通过特殊渠道雇佣的私家侦探,只负责单线联系,专业且口风极紧。 许意点开信息,指尖轻轻滑动,一张张高清照片便在眼前铺陈开来。 在这个节骨眼上,梁家内部风声鹤唳,闻明珠作为风暴的中心,本该夹起尾巴做人,低调得不能再低调。 可她却还是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地去找程峰。 这绝不可能是简单的探望。 两人之间,必定有不可告人的图谋。 许意继续往下翻看。 然而,当第二组照片出现时,许意波澜不惊的眸子漾开了惊讶。 照片的背景,已经换成了五星级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闻明珠和程峰从同一辆车上下来,依旧保持着一前一后的距离,但那份刻意,在此刻反而显得更加欲盖弥彰。 紧接着,是酒店走廊的监控截图,两人进的,是同一间房。 最后一张照片,是紧闭的房门,门牌号被镜头拉近,拍得一清二楚。 许意的指尖停留在屏幕上,大脑飞速地运转着。 所以……程峰不仅仅是闻明珠安插的棋子,他们还保持着男女关系? 这个发现,瞬间颠覆了许意对闻明珠的全部认知。 她觉得自己还是太小看了这个女人。 原以为,闻明珠对梁淮川是痴心一片,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得到梁太太的位置。 为了往上爬,或许会去撩拨比梁淮川权势更大的男人。 却从未想过,她还有向下找的可能。 一个女人,在攀附着一个豪门继承人的同时,还和自己的下属保持着情人关系。这 说明她对梁淮川的感情,远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纯粹。 而且,“背叛”这个东西,一旦开了头,就绝不会是现在才有的。 毕竟,闻明珠连不是梁淮川的孩子都可以塞给他。 惯常绿帽也是有可能的。 此时,许意立刻想起了靳书言。 他是闻明珠混娱乐圈时的老板。 当初就暗示过告诉她关于闻明珠的秘密。 刚好,前几天靳书言不知从哪里搞到了她的联系方式,发来的好友申请还静静地躺在列表里,她一直没有同意。 彼时,许意还端着一份骄傲,不想与他产生任何牵扯。 可现在,情况不同了。 闻明珠已经磨刀霍霍,在想尽各种阴险的手段来对付她。 她若是还抱着那点可笑的道德感不放,无异于将自己置于砧板之上,任人宰割。 第222章 找麻烦 想到这里,许意不再有半分犹豫。 点开微信,通过了靳书言的好友申请。 几乎就在下一秒,对方的消息就弹了出来,仿佛他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盯着手机屏 靳书言发了个谢天谢地的表情包,后面跟着一行文字。 “终于等到开门了。” “不知许小姐今晚是否有空?想请您吃顿便饭。” 他的措辞圆滑,既像是在为上次的唐突道歉,又像是在暗示别的什么。 许意看着手机屏幕,不紧不慢地打字回复。 “最近不行,事情有点多。不过,我可以答应跟你吃饭,但前提是,交换一些情报,可以吗?” 消息发过去后,对方沉默了片刻。 几秒后,靳书言的消息才再次传来,字里行间带着玩味的调侃。 “哦?这可真让我惊讶。上次许小姐可不是这个态度,我记得我主动要告知你闻明珠的事情,你还一脸冷漠地拒绝了。怎么,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 许意眸光微沉,故意摆出随时可以抽身的姿态。 “你不同意就算了。” “别啊!我什么时候说我不愿意了?成交!” 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 “那等你忙完了再跟我吃饭也不急。” 靳书言果然对梁家内部的事情了如指掌。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两声礼貌的叩门声。 “醒了?”宴津燚低沉的嗓音隔着门板传来。 许意应了一声,起身下床。 宴津燚推门而入,见她已经站了起来,便顺手将门边的餐车推了进来。 上面摆放着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一碗冒着热气的海鲜粥,香气瞬间溢满了整个房间。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他将餐车推到沙发旁。 许意环顾了一圈,客厅里空荡荡的,不见祝枝的身影。 她随口问道:“祝阿姨……睡了吗?” “她坐下午的飞机回去了。”宴津燚一边盛着粥,头也不抬地回答,“她说,我爸一个人在家,离了她不行。” 许意闻言,不由得轻笑出声:“看来叔叔阿姨的感情很好。” “是啊。”宴津燚将盛好的粥递给她,嘴角也难得地勾起温和的弧度,“自我有记忆的时候就很好,好到……我常年都只能排在第二位。” 许意接过粥碗,宴津燚的目光,却落在了她的脚踝上,温和的笑意瞬间敛去,眸眼一沉,问道:“脚好点了吗?到底是怎么弄的?” 许意舀粥的动作顿了顿,迎上他深邃关切的目光。 她没有隐瞒,平静地陈述道:“我在医院的楼梯间打电话,有人从背后想要把我推下去。” 宴津燚周身的气息骤然冰冷。 “我反应快,及时抓住了旁边的栏杆,所以只是脚崴了一下,没什么大碍。”许意补充道。 极具压迫感的危险气息从男人身上弥散开来。 “看清是谁了吗?” “没有。”许意摇了摇头,“对方动作很快,而且楼梯间没有监控。不过……” “在梁家,恨不得我立刻死掉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她没有明说,但这个名字,已然昭然若揭。 宴津燚明白了。 又是闻明珠。 一直以来,他都给足了许意自由。 他知道她有自己的计划,有她想要亲手了结的恩怨,所以他从不插手她报复梁家的事情,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为她提供一个可以休憩的港湾。 但这一次,那个女人过界了。 算计陷害,他都可以将其视作她们之间的博弈。 可直接动手伤人,甚至想要置她于死地,这已经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宴津燚身上危险的气息越来越浓烈,让许意都感觉到了几分不同寻常。 她放下汤匙,试探地问道:“你该不会……想做些什么吧?” 宴津燚抬眸看她,眼底的冰霜瞬间消融,化作令人安心的温和。 “放心。”他安抚道,“不会影响到你的计划。” 只是……恰到好处地,给她找点麻烦罢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比许意更先醒来的,是网络的舆论风暴。 而风暴的中心,正是闻明珠的丑闻。 有媒体发出了图文并茂的长文,逻辑清晰证据链完整,详细地扒了闻明珠的整个发迹过程。 报道中指出,记者团队走访了闻明珠的老家和曾经就读的学校,采访了她过去的多位同学和朋友,竟无一人听她提起过有什么刻骨铭心的初恋男友。 更有匿名的知情好友爆料,闻明珠在出道前后,关系亲近的男性确实有一个,但她本人却对那人的身份讳莫如深,只说是需要保密的圈外人,以至于身边几乎没人见过其庐山真面目。 报道由此提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猜测。 一直以来,与闻明珠交往过密,甚至让她未婚生子的那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初恋,而是一个不能暴露身份的有妇之夫! 而她之所以编造出那套凄美的爱情故事,发表那份漏洞百出的声明,不过是为了给那个男人打掩护。 不得不说,这篇几乎将真相剖开揉碎了呈现在公众面前的报道,已经无限接近于真相了。 然而,它的生命力却极其短暂。 在网络上掀起惊涛骇浪之后,仅仅维持了不到半个小时,所有相关的链接和词条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各大平台抹除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互联网是有记忆的。 公关可以删除源头,却无法堵住悠悠众口。 围绕着“闻明珠人设是否再度塌房”、“私生子生父究竟是谁”的讨论,彻底燃烧开来。 看着那些被公关后却愈演愈烈的讨论,许意清澈的眸子里没有惊讶。 她几乎不用多想,就能猜到这雷霆一击出自谁的手笔。 但许意并不排斥这种帮忙。 能给闻明珠添堵,让她焦头烂额,她乐见其成。 她放下手机,抬起头,对面的男人也已经用完早餐,目光沉静地看着她,仿佛早已知晓一切。 “脚踝还疼吗?”宴津燚开口,问的却是另一件事。 “好多了。”许意轻轻晃了晃脚腕,示意自己无碍。 两人之间形成了奇特的默契,对那场网络风暴都心照不宣,闭口不谈。 第223章 发飙 就在这时,梁老爷子打来了电话。 许意眸光微动,按下了接听键。 “许意!你现在立刻来医院一趟!我有些事情要问你!” 许意拿着手机,缓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庭院里修剪整齐的草坪,语气却是一贯的平静无波:“爷爷,恐怕我来不了。” 梁老爷子显然没料到她会拒绝,“什么意思?我的话你现在不听了?” “不是不听。”许意轻叹一口气,声音里适时地注入委屈,“我昨天在医院里,被人推了下脚崴了,现在不方便出门。” 梁老爷似乎也是现在才知道这件事,“什么?!谁推的你?” “对方动作太快了,我没看清。等我反应过来,人已经跑了。” 梁老爷子彻底没了脾气。 他原本是兴师问罪来的,怀疑网上的新闻是许意在背后捣鬼,想把她叫来当面敲打一番。 可如今,满腹的质问,都堵在了喉咙里。 总不能对着被家族内部人所害的孙媳妇,再去追究那些捕风捉影的网络传闻。 那会显得他这个一家之主何其冷血,不分青红皂白。 半晌,梁老爷子才有些尴尬地开口:“……那你,那你先好好休息吧。” 说完,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许意勾起弧度。 她当然不是真的指望梁老爷子能为她出头,找出那个幕后黑手。 在老人眼里,家族的颜面和稳定,永远高于一切真相。 她之所以在这个时机,用这种方式告诉他自己受伤的事,不过是现学现用罢了。 在风浪掀起的时候,第一时间把自己摘出去,扮演一个无辜可怜的受害者。 这样一来,即便梁老爷子心里依然怀疑那场舆论风暴是她策划的,也再没有立场来质问她。 然而,宴津燚身边营造的这份安稳,对许意而言,却像是甜蜜的毒药。 她不敢多贪恋,怕自己太早沉溺其中。 吃完早饭后,她开口说道:“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宴津燚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许意站起身,男人却也跟着站了起来,声音低沉地说道:“等等。” 随即,他转身走进了卧室。 片刻后,宴津燚从里面走了出来,修长的手指间捏着一个不过拇指大小的小药瓶,递到了许意面前。 瓶身在晨光下折射出流光溢彩,里面似乎装着几粒米白色的药丸。 许意微怔,下意识地问道:“这是什么?” “我一个朋友研发的。提前服用,可以迅速解除市面上绝大多数能迷乱神志、影响意识的药物效果。” 许意眸间瞬间划过难以置信的惊讶。 当初在水云村被闻明珠算计之后,她就暗自调查过,想寻找有没有能预防此类阴招的药物。她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得到的答案却惊人地一致。 有,国外顶尖的秘密实验室确实研发过,但成品数量极少,被列为最高级别的管制物品,寻常途径根本就不可能弄到。 可现在,这个她费尽心机都求而不得的传说级神药,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宴津燚递到了她的面前。 她没有立刻去接,反而蹙起了眉头,担忧地看着他:“这么珍贵的东西,你把它给我了,那你怎么办?万一……你也遇到危险了呢?” 宴津燚看着她写满关切的脸,心念一动,微微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轻柔的吻。 “别担心我。”他直起身,“敢明着算计我的人,还没几个。” “梁家那边,差不多快到收尾的时候了。狗急了都会跳墙,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所以,一直保持清醒,对你来说是最重要的。” 许意伸出手接过了药瓶,紧紧攥在了手心。 宴津燚看着她的动作,眼神愈发柔和。 “许意,保护好自己。” “我会一直等着,来接你回家的那一天。” 掌心里的那个琉璃小瓶,似乎还残留着宴津燚指尖的温度。 然而,当车子缓缓驶入梁家别墅时,所有的温情暖意都被许意小心翼翼地收敛起来。 车刚停稳,她推门而下,正巧与刚从医院回来的梁淮川不期而遇。 梁淮川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眼底甚至还有几缕淡淡的血丝。 许意只消一眼,便知道他这副模样,十有八九是为闻明珠的舆论风暴,一大早就在奔波。 为了压下那些几乎等同于实锤的爆料,应该是花费了天价的公关费和数不清的人情。 两人在别墅门口的台阶下相遇,空气微妙。 最终,还是梁淮川先开了口。 “你的脚……怎么样了?” “还好。”许意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不动声色地给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我让苏晴帮我找了个跌打很厉害的中医,是他派人来接我走的。敷了药,现在好多了。”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还故意当着他的面,轻轻地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脚踝,动作虽然依旧有些小心,但看起来确实已经不影响正常行走了。 这个解释,完美地填补了她昨晚的行踪空白。 梁淮川紧绷的神经似乎因此松懈了几分,但下一秒,紧蹙的眉头又显示出他的不满。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我还以为……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许意懒得再与他虚与委蛇,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烦。 “梁淮川,你让我信任你,我给你的信任总是很足够。但你呢?只要一有风吹草动,你就第一个怀疑我。” 她轻嗤一声,“这么不相信我,什么事情都要我一五一十地向你解释清楚,我也很烦的好不好?” 梁淮川下意识地就想到了今天凌晨那场关于闻明珠的网络风暴。 那些报道里,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他怕许意是不是已经看到了那些报道,所以才会用这种尖锐的态度来对他。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梁淮川所有的理直气壮都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心虚。 气势一下子软了下去,“对不起,小意……我是关心则乱,太担心你了。” 第224章 互咬 梁淮川的道歉听起来敷衍,却恰好落入了许意预设的轨道。 她并没有真的指望他能洗心革面,放下骨子里对她的怀疑与不信任。 那种根深蒂固的偏见,需要时间和更深的痛楚才能动摇。 既然已经成功地将脚伤塑造成了借口,许意自然没有再去医院的必要。 她乐得清闲,窝在房间的沙发里,养着并不算严重的脚踝。 她本以为,接下来会看到闻明珠如何继续表演她的受害者戏码,如何给她那私生子寻找一个体面的便宜爹来堵住悠悠众口,避过这次滔天舆论风暴。 然而,人生往往比剧本更精彩,也更出乎意料。 就在她品着下午茶,悠然等待后续发展的时候,一则突如其来的爆炸性新闻,瞬间抢占了各大新闻客户端的头条。 【独家】 梁氏集团董事亲属梁远航深陷丑闻,涉嫌非法派对与吸食违禁药品被警方带走调查! 许意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触目惊心的标题,连带着被放大到模糊的现场照片,以及视频里被蒙着头押上警车的狼狈身影,微微挑了挑眉。 梁远航,梁家二房的长孙,在梁家能力素来平庸,平日里只知道流连于各种声色场所,挥霍无度,极少插手家族事务。 他之所以能一直在梁氏继承人候选的名单里占有一席之地,不过是因为他父亲早年为梁氏集团创造过不菲的功劳。 但许意甚至不用多想都能笃定,他不过就是个充数的吉祥物。 梁老爷子眼光毒辣,又岂会真的将梁氏这样庞大的商业帝国,交给一个只懂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 让这种人继承梁氏,估计家族还能不能昌盛几年,都是个未知数。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在许意眼中毫无威胁的人物,却在这个节骨眼上,被爆出了如此劲爆的丑闻。 这也未免,太凑巧了吧? 许意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指尖轻点着屏幕,若有所思。 梁家内部的夺权之争,一向都是暗流涌动,刀光剑影。 梁远航这个时候突然出事,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是有人在借机剪除异己。 她正在猜想,这会不会是梁淮川的手笔,毕竟这两天,梁远航在老爷子面前的露脸次数确实比以往多了不少。 未曾想,她这念头还没转完,别墅的大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伴随着梁远航那几乎要撕裂空气的咆哮,瞬间打破了梁家别墅午后的宁静。 “梁淮川你个卑鄙小人!无耻之徒!我跟你拼了!” 梁远航一马当先,双眼赤红,显然是从警局出来后,连家都没回就直奔此处。 他身后跟着的,是同样面色铁青、的父母,以及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年轻女人,是他的妻子。 梁淮川闻声从书房里出来,看到这阵仗,脸上明显闪过诧异,但很快便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无辜。 “梁远航,你这是干什么?在家里发什么疯?” “我发疯?!”梁远航声嘶力竭地吼道,“你少给我装蒜!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这两天我多去老爷子那儿了几次,你就坐不住了,生怕我抢了你的位置,所以才设计陷害我,把这些丑闻爆出来,想让我彻底出局,是不是?!” “亏你平时还装作文质彬彬的翩翩君子,没想到骨子里竟然这么阴险歹毒!” 梁淮川眉头紧锁,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自持:“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情?梁远航,凡事讲究证据,你最好查清楚了再说,别在这儿血口喷人!” 许意准备下楼吃瓜。 然而,她的出现,却像是火上浇油。 梁远航的视线猛地转向她,猩红的眼睛里满是妒意,突然指着许意,“还有她!你不敢,难道你老婆也不敢吗?!她这种出身低贱的耍尽心机才嫁进梁家,不就是想攀龙附凤,成为风光的董事长夫人吗?她为了让你继承梁家,什么下作手段使不出来?!” 许意手微微一顿。 这真是……躺着也中枪啊。 “梁远航,你要算账也能脑子清楚一点,好不好?” 许意冷静的为自己辩驳。 “你被爆出来的这些事情……一看就是跟你们这个圈子内部的人才能知道的内幕。” 她抬眸,目光清澈凌厉,直“我每天都在公司忙里忙外,两耳不闻窗外事,连你平时跟哪些人鬼混都不知道,又怎么会去管你这些破事儿?” 梁远航虽然蠢,但许意这番话中的关键信息,却让他那被烧得混沌的脑子,瞬间清明了几分。 是啊,许意说得没错。 他平时混迹的那个圈子,确实是嫩模、小明星扎堆的地方。 这种丑闻,如果不是圈内人,或者与圈内人关系密切的人,是很难掌握得如此详尽且准确的。 这些……不正是同在娱乐圈的闻明珠最熟悉的吗? 而且,他今天的丑闻被曝光之前,明明霸占热搜榜首的,还是闻明珠那沸沸扬扬的未婚生子事件! 明明网上都在议论闻明珠的丑闻。 可今天,他梁远航的丑事就以一种更具爆炸性方式完美地取而代之,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这分明就是一出精心策划的围魏救赵! 想通了这一层,梁远航胸中的怒火瞬间爆燃到了顶点。 “梁淮川!”他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好……真是好样的!既然是你先不仁,那就别怪我后不义,今天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揭了你这张斯文败类的老底!” 他不管不顾地开始爆料。 “你跟闻明珠,关系一直都不清不楚,别以为我不知道!前年,就在你老婆生日前几天,我还亲眼看到你在公海的游轮上跟闻明珠卿卿我我!结果呢?后脚回来,你就大张旗鼓地包下整个空中花园,给你老婆庆祝生日,演得跟个绝世情圣一样!” “你一边装着深情款款的好丈夫,吃着两个女人的饭,梁淮川,你害不害臊?!” “什么?!!”梁淮川云淡风轻的假面,在这一刻寸寸碎裂。 他的脸色铁青,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惊惶震怒。 再也顾不得什么风度与体面,对着梁远航厉声大吼:“你胡说八道什么?!这都是没有的事!你自己行为不端被曝光,现在狗急跳墙,还想拉我下水,到处乱咬人?!” 第225章 厮打 “我乱咬人?”梁远航知道,经过这一遭,自己继承梁家的希望已经彻底化为泡影。 既然如此,他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光脚的还怕穿鞋的吗?! “我让你装!”他怒吼一声,像发了疯的野兽直接扑了上去,一把揪住梁淮川的衣领,挥拳就砸了过去。 “我不好过,你也别想风光!” 别墅里的佣人们看到梁淮川被打,吓得惊声尖叫,立马就要上前去拉架,却被梁远航带来的那几个人死死拦住。 一时间,整个客厅乱作一团。 而许意,就静静地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冷着一张脸,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幕闹剧。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冬的寒水,毫无波澜。 那场生日,她记得很清楚。 当时,梁淮川确实是去临市出差了。 原本的计划,是他会在她生日当天赶回来,陪她一起过。 可就在生日前一晚,他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歉意与疲惫,说项目上出了些紧急差错,耽搁了回来的时间,等他忙完,一定给她补办一个最盛大的生日宴会。 那时候的许意,还不知道他是跟闻明珠在一起。 她隔着电话,甚至还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疲惫,还傻傻地心疼他,温柔地劝他工作别太辛苦,身体要紧,生日每年都有,不差这一次。 结果,梁淮川真的隔了两天才风尘仆仆地回来。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炫耀的方式,高调包下了全城最浪漫的空中花园,为她补办生日。 璀璨的灯光,漫天的玫瑰,价值不菲的礼物,以及他在众人面前深情的告白……那一天,她成了很多女人羡慕的对象。 无数人都在说,许意真是好运气,虽然出身低微,却找到了一个这么爱她把她捧在手心里的好老公。 却没想到…… 原来那场盛大浪漫,那份让她感动了许久的深情补偿,从头到尾,都不过是一个男人为了掩盖自己出轨行径,源于内心愧疚而精心导演的一场……盛大的骗局。 想到这里,许意缓缓垂下眼帘。 真可笑啊。 客厅里的闹剧,已经从口舌之争,演变成了毫无章法、极其难看的肉搏。 两个养尊处优的男人,此刻都撕下了平日里最后的体面,像街头混混一样扭打在一起。 梁淮川的定制西装被扯得变了形,而梁远航更是状若疯魔,每一拳都带着豁出去的狠劲。 许意就那么靠在二楼的扶栏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她放任着这场闹剧持续发酵,直到客厅里一个昂贵的青花瓷瓶在推搡中哐当一声摔得粉碎,她才不紧不慢地拨通了报警电话。 当警察赶到时,这场兄弟阋墙的丑陋戏码才终于被迫中止。 梁淮川抓住机会,立刻反咬一口,指着狼狈不堪的梁远航,对警察说他私闯民宅、蓄意伤人。 于是,刚刚才从警局出来的梁远航一行人,又在梁淮川的指控下,灰头土脸地被请了回去。 随着警车的远去,喧嚣混乱终于潮水般退去,别墅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满地狼藉。 梁淮川气急败坏地喘着粗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疼痛的嘴角,那里已经破皮,渗出了血丝。 他一转身,却猛地撞上了许意那双冷得像冰的眸子。 他心中猛地一突,梁远航那些撕破脸皮的指控又一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梁淮川瞬间慌了神,也顾不上处理伤口,几步上前,急切地向许意解释: “小意,你……你相信我,那些都是梁远航胡说八道的!他现在自己出了丑闻,就想拉所有人下水,他就是个疯子!” 许意看着他这副急于撇清的模样,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淡淡地点了一下头,仿佛真的信了他的鬼话。 然后,她转头对旁边吓得瑟瑟发抖的佣人吩咐道:“去,把医药箱拿来。” 佣人如蒙大赦,飞快地跑去拿了医药箱过来。 梁淮川看着许意的动作,心里刚刚升起微弱的期望。 以为,她终究还是会像以前一样,为他处理伤口,给他一个台阶下。 然而,许意只是看了一眼药箱,便将其推到了佣人面前。 只丢下一句轻飘飘的好好休息,便转身径直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房门被轻轻关上。 被无视的恐慌让梁淮川失控。 他一把挥开佣人正小心翼翼拿着棉签靠近的手,将满腔无处发泄的怒火,全都迁怒到了这个无辜的人身上。 “滚开!”他低吼着,面目狰狞,“你这么用力干什么?!是也想看到我死吗?!” 佣人吓得脸色惨白,当即跪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别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闻明珠扶着匆匆赶回来的梁父梁母,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 当看到梁淮川脸上的伤时,闻明珠立刻发出夸张的惊呼,眼眶瞬间就红了,满脸都是快要碎掉的心疼。 “川哥!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挣开梁母的手,想要去抚摸梁淮川嘴角的伤口。 梁淮川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向后一撤,一把将她推开。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警告飞快地说道:“别这样,小意回来了。” 闻明珠难以置信地望向二楼紧闭的房门。 “什么?许意姐……她在家吗?” 她顿了顿,暗藏指责:“那……她在家,也任由他们把你打成这个样子?” 梁母胸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梁淮川是她唯一的宝贝儿子,平日里捧在手心里都怕摔了,现在却被人打得嘴角流血,狼狈不堪。 而这个许意,作为梁淮川的妻子,却冷眼旁观,甚至连拉架都不肯,这简直是大逆不道! 梁母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怒容,顾不得闻明珠还委屈地扶着她,甩开她的手便大步流星地冲向楼梯。 “许意!你给我开门!” 梁母站在二楼许意的房门前,“咚咚咚”地砸响了许意的房门。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看着淮川被人打,你竟然袖手旁观,连劝都不劝一声,你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了?!你心里到底有多恨他,才能做到这种地步?!他不是你老公吗?!” 第226章 家宴 几秒之后,房门缓缓打开。 许意穿着简单的居家服,平静地扫过梁母身后,那正用幸灾乐祸眼神看着她的闻明珠。 她几不可闻的轻叹后,微微侧身,露出了自己那条受伤的腿。 随即扶着门框,一瘸一拐地走到梁母面前,有些吃力的姿态,在梁母的怒火面前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讽刺。 “你觉得……我都这样了,还能做什么?” 她唇角勾起凉薄的弧度,继续说道:“你与其在这里指责我,倒不如直说……为什么被打的人,不是我,而是你的宝贝儿子?” 梁母的怒吼戛然而止,脸上瞬间闪过错愕难堪。 就在梁母被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色铁青地想要发作时,梁淮川及时赶到了。 他一把拉住气得浑身发抖的梁母,将她往后带了一步,目光复杂地看向许意。 他嘴角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此刻,许意那淡漠而讽刺的眼神,却让他感到了更深更冷的寒意。 “妈,你别胡闹了!”梁淮川的声音带着疲惫,但也隐约透着维护的意味。 “刚才那种情况,梁远航情绪失控,跟个疯子一样,根本听不进去任何劝。是我让小意在上面躲着的,避免她被牵连受伤。” “而且,如果不是小意及时报警,梁远航那几个混蛋,到现在都还在我们家撒泼呢!” 梁淮川的解释,既给了梁母一个台阶,也算是变相地替许意洗清了冷血旁观的指责。 梁母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看向许意的眼神依旧带着不满。 而闻明珠在听到梁淮川替许意辩解时,眼底深处划过隐秘的怨毒。 梁远航的丑闻,来得快去得也快。 梁老爷子那边迅速有了定论,用一份措辞冷硬的公开声明,直接将梁远航割席。 说他早已不是梁氏集团的员工,其个人行为与梁家及梁氏集团无任何干系。 字里行间,满是豪门世家对于弃子的冷酷决绝。 两天后,梁老爷子的身体状况在医生的评估下,也终于稳定下来,获准回家休养。 或许是觉得他病倒的这段时间,梁家内部因为继承权的争夺,气氛闹得太过难看。 为了向外界展示梁家并未因一场小小的风波而动摇根基,梁老爷子亲自发话,让梁淮川在家里举办一场家宴,把沾亲带故的都请了过来,热闹一番。 许意知道,这种人多嘴杂的场合,向来都是多事之秋。 有了上次在水云村的教训,她早已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许意了。 赴宴之前,她特意将宴津燚给她的那瓶药倒出一粒和水咽下。 中午时分,梁家的各路亲戚开始陆续抵达。 偌大的别墅里,一时间充满了虚伪的笑意和客套的寒暄。 老爷子还能出院,就说明他这口气还能撑上很长一段时间,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心思,此刻都被众人巧妙地隐藏了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恭敬而孝顺的祝福。 觥筹交错间,暗流涌动。 吃饭时,许意安静地坐在梁淮川的身边。 很快,便有好几个旁支的亲戚端着酒杯,满脸堆笑地过来敬酒。 许意不想喝太多,只是象征性地抿了两杯。 不知为何,梁淮川今日竟难得地体贴,在她喝下第二杯后,便主动召来佣人,沉声吩咐道:“给少夫人换成果汁。” 他的举动引来亲戚们几句善意的调侃,无非是说淮川如今是越来越会疼老婆了。 梁淮川只是淡淡地笑着,没有否认。 许意垂着眼,看着佣人将自己面前的酒杯撤下,换上一杯橙黄的果汁,心中却依旧是毫无波澜。 这份迟来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的体贴,对她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然而,没过多久,就在她喝下半杯果汁之后,突如其来的眩晕感袭上。 来了。 许意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恰到好处地蹙起了眉,抬手扶住了额头。 就在这时,闻明珠温柔又关切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许意姐,你是不是喝多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闻明珠不知何时坐到了她身边,满是担忧,“要不,我送你回房间休息一下吧?” 许意抬起迷蒙的眼,看了看她,没有拒绝。 宴津燚的药效极快,那股眩晕感在达到顶峰之后,便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她的脑子此刻清明一片。 但她不动声色,依旧装出一副头重脚轻的样子,顺势将身体的大半重量都倚靠在了闻明珠的身上。 梁淮川见状,也立刻站起身,皱眉道:“我陪你们上去。” 闻明珠却先一步扶住了许意,转头对他露出温婉贤淑的笑容,柔声劝道:“川哥,今天来的都是自家长辈,你是主人,就这么走了会让人觉得不礼貌的。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许意姐的。” 梁淮川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今天的闻明珠,似乎格外懂事识大体。 但转念一想,今天来的都是梁家的亲戚,她自然是不敢在这里露出半点端倪的。 于是他点了点头,嘱咐道:“那你照顾好她,有事叫我。” 闻明珠乖巧地应下,扶着虚弱无力的许意上了楼。 走进房间,许意柔弱的推了推闻明珠。 “闻明珠,为什么是你?”她的声音微弱,“你是不是……又在打什么歪心思?” 闻明珠记着上次在水云村,就因为自己一时疏忽,差点就让许意跑了的教训,今天,她可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她故作无辜地摊开手,甜甜地笑道:“许意姐,你可真是误会我了。你看,我只是扶你上来休息而已,我能做什么呢?” 但她心里,却在恶毒的补充着那句未尽之言:“我当然是来……亲眼看着你身败名裂,坠入地狱的”。 下一秒,她脸上的甜笑未褪,扶着许意的手却猛地一用力,毫不留情地将她朝着大床推了过去。 许意看起来就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虚弱又无助。 “许意姐,你好好休息。”闻明珠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温柔眼底却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随即,她心满意足地转过身拿出手机给程峰打电话。 “你现在就上来二楼最东边的客房,记住,从佣人通道走,千万别被人发现了。” 第227章 抓现行 挂断电话,闻明珠胜券在握般的冷笑。 一切都天衣无缝。 等程峰办完事留下证据,到时候,许意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她还不乖乖听自己的话? 然而,就在她沉浸在即将到来的胜利喜悦中时…… 后脑勺处,剧痛猛然袭来! 闻明珠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痛呼,眼前便瞬间一黑,天旋地转。 怎么回事?! 强烈的求生欲让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不可置信地转过身去。 然后,她便看到了本应该药效发作浑身无力的许意,此刻正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手里举着烟灰缸。 哪里还有半分眩晕柔弱的模样? 许意手中的力道控制得很好,不多不少,刚好能让闻明珠结结实实地晕过去一小会儿,却又不至于造成真正的重伤。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软倒在地的闻明珠,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她将闻明珠拖到了床上,摆成一个暧昧的姿态,又随手扯过被子,欲盖弥彰地盖住了她的身体。 然后,她从包里取出一个微型摄像头,熟练地将其安置在正对着大床的书架上,一个绝佳又隐蔽的拍摄角度。 做完这一切,她关掉了房间的主灯,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闪身躲进了走廊对面一间无人使用的杂物间里,将门虚掩着,只留下一道细细的缝隙,足够她观察外面的动静。 没过多久,走廊的尽头,程峰鬼鬼祟祟的身影便出现了。 他做贼心虚地四下张望着,确认无人后,一头钻进了那间为他准备好的温柔陷阱里。 房门被轻轻合上。 许意静静地站在黑暗中,竖起耳朵。很快,房间里便隐隐约约传来了布料摩擦的声音,以及……男女之间不堪入耳的喘息。 她厌恶地皱起了眉头,但她依旧耐心地躲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许意估摸着里面的人事儿办得差不多了,正是精神最懈怠的时候,她才从杂物间里走了出来。掏出个打火机,点燃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一块浸了油的抹布,悄悄地塞进了客房的门缝前的地毯上。 干燥的羊毛地毯瞬间被引燃,火苗不大,但浓烟却迅速升腾而起。 楼下,宴会厅里依旧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梁淮川正在跟几位叔伯辈的亲戚应酬,脸上挂着得体微笑。 突然,一名佣人惊慌失措地从楼梯口跑下来,声音尖利地大喊:“着火了!着火了!二楼着火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宾客们瞬间骚动起来。 梁淮川定睛一看,只见滚滚浓烟正从二楼的走廊弥漫开来,而那个方向……好像正是许意的房间门口! 许意身体不舒服,正在里面休息! 他也顾不上什么礼数,猛地推开身边的人朝着楼上冲去。 “小意!” 梁父梁母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带着同样脸色凝重的老爷子,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然而,当一行人冲到浓烟滚滚的房门口时,却诡异地听到了从房间里传出来的某些完全不合时宜的声音。 那是男女之间失控放浪形骸的纠缠,在这火烧眉毛的紧张时刻,显得无比刺耳。 梁母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她惊呼一声,一把抓住梁淮川的手臂,震惊的说道:“怎么回事?!这……这难道是许意在里面背着你偷人?!” “不可能!”梁淮川脸色铁青,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想也不想地厉声否认,“小意绝对不可能背叛我!” 他嘴上这么说着,理智告诉他要相信许意,可那不堪入目的声音却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耳朵。最终,滔天的怒气压倒了一切。 “砰!” 梁淮川再也控制不住,抬起脚狠狠地一脚踹开了房门! 房间里窗帘紧闭,一片漆黑,只有门外的火光与浓烟映照出床上交缠的人影。 梁淮川冲进去打开了房间的灯。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准备亲眼目睹许意背叛自己的那一幕。 然而,当刺眼的灯光照亮整个房间时,他却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画面。 在凌乱的大床上翻滚纠缠的,根本不是许意! 而是衣衫不整的闻明珠,以及那个前段时间由她亲自介绍来梁氏上班的司机程峰! “你们在干什么?!” 梁淮川的怒吼声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整个房间都嗡嗡作响。 床上的两人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分开。 闻明珠悠悠转醒,她先是茫然,随即看清了门口站着满脸震怒的梁家人,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反应不过来。 她明明是想算计许意的, 怎么……被当场捉奸的人,反而是自己?! 她慌乱地抓过被子裹住自己,张嘴就想要解释,梁老爷子威严的怒喝却先一步响起:“闭嘴!丢人现眼的东西!” 老爷子临危不乱,立刻对身后的助理沉声下令:“下去!把楼梯口守住,不准任何一个宾客上来!” 助理领命而去。 这时,梁母却尖声叫道:“这里明明是许意的房间!为什么明珠会在这里?淮川,一定是许意陷害明珠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 闻明珠瞬间找到了方向,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眼泪说来就来:“是啊,川哥!我……我明明是好心扶许意姐上来休息的,可她……突然就把我打晕了!我后面发生了什么,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而一旁的程峰也反应过来,他知道今天这事要是不把脏水泼出去,自己绝对没有好下场。 他立刻打蛇随棍上,反咬一口,对着梁淮川喊道: “梁总!是许意!是许小姐约我来这里的!她给我发了短信,让我到这个房间来,我以为……我以为房间里的人就是她!其实,我们从水云村的时候,就已经……好上了!” 程峰和闻明珠一唱一和,声泪俱下,将脏水毫不犹豫地泼向了那个此刻并不在场的罪魁祸首许意。 他们的指控听起来天衣无缝,甚至连时间地点都对得上。 尤其是程峰那句从水云村的时候就已经好上了,更是狠狠扎向梁淮川的心脏。 又是水云村! 许意从哪里回来之后确实对自己格外的冷淡。 第228章 谁是受害者 “淮川,你听到了吗!”梁母仿佛终于抓住了许意的把柄,“我就说这个女人不检点!她就是个祸害!明珠这么好心扶她上来,她居然……做出这么不知廉耻的事情来陷害明珠!” 梁淮川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额角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动。 他死死地盯着床上那两个狼狈不堪的人,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将他们焚烧殆尽。 但他此时,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梁母的话,程峰的指控,闻明珠的哭诉……这一切都太过完美刻意,反而透着股浓浓的违和感。 是,他怀疑过许意,但他心底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固执地告诉他,她不是这样的人。 她骄傲清冷,她绝不会用这种肮脏的手段去害人,更不会看得上程峰这种货色。 最关键的是,如果这真的是许意设下的局,那她人呢? 这个房间是她的,但现在,许意却不见了。 这摆明了有问题。 “够了!”梁淮川打断了梁母喋喋不休的控诉。 他转头对身边一个吓得脸色发白的佣人厉声命令道:“马上派人去找!看看少夫人在什么地方!” 几分钟后,就在房间里气氛凝固到冰点时,那名佣人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汇报:“找到了!少夫人……正在主卧室里睡觉!” 主卧? 所有人都愣住了。 梁老爷子浑浊的眼中闪过精光,他沉着脸,对闻明珠和程峰挥了挥手,“先把衣服穿好!像什么样子!” 随即,他转向梁淮川,“淮川,你去叫醒许意,把她带过来。记住,好好问问她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问清楚前因后果,不要冲动。” “我知道了,爷爷。” 梁淮川哑声答应,快步走向主卧。 他的心跳得很快,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他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是另一个谎言,还是……一个他无法承受的真相。 推开主卧的门,房间里一片静谧。 许意果然静静地躺在他们的大床上,身上还穿着赴宴时的那条裙子,呼吸平稳,面色看起来很平静,仿佛外面那场足以掀翻梁家的风暴,与她毫无关系。 梁淮川压抑着心中汹涌澎湃的情绪,一步步走到床前,试探着叫她的名字:“小意?许意?” 床上的人,却一动不动。 梁淮川的心一沉,又提高了一些音量,连续叫了好几声。 然而,许意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他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她的睡姿太过安详,安详得甚至有些诡异! 梁淮川心中警铃大作,他猛地伸出手探向许意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额头,随即脸色大变。 许意根本不是睡着了,她是晕了过去! “叫救护车!快!” 很快,私人医生和救护车先后赶到。 经过一番紧急检查,医生神情严肃地告诉梁淮川,许意的血液里的确残留有少量氯胺酮的成分,也就是俗称的迷药。 剂量不大,但足以让她陷入深度昏迷。 一针镇定剂注射下去没多久,许意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眼前白色的天花板,以及围在床边神情紧张的梁淮川,迷茫地眨了眨眼,声音沙哑地问:“……发生了什么事?我不是喝多了在房间休息吗?这里是……医院?” 梁淮川看着她那双清澈困惑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原本准备好的满腹质问,此刻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握住她微凉的手,声音有些艰难地问道:“小意,你还记不记得……上楼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许意扶着隐隐作痛的额头,露出了努力回想的神情,“我只记得……喝多了头晕,然后好像是明珠扶我上楼的。到了房间,我觉得床上那股香薰味闻着很不舒服,就想着来主卧睡。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她顿了一下,似乎是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有些不安地抓住梁淮川的衣袖,仰头看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的表情……看起来好严肃。” 然而,梁淮川却突然伸出双臂,一把将她用力地拥入怀中! “没有。”他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庆幸,“你没事就好。” 就在刚才,从许意那断断续续的话语中,他已经自己想通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一定是有人! 提前买通了那个司机程峰,想给许意下药,让她和那个司机做出苟且之事,以此来败坏她的名声! 但许意却因为觉得客房的香薰味不舒服,阴差阳错地换到了主卧睡觉,恰好躲过了这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而闻明珠……说不定也是因为某种原因留在了那个房间,结果就成了那个倒霉的替罪羊。 所以,这两个女人,都没有背叛自己。 许意安静地靠在他的怀里,忍受着他身上那股让她从心底感到恶心的气息,默默地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她的眼底深处,却飞快地闪过嘲弄的冷笑。 她早就猜到了闻明珠会用反咬一口这一招。 所以,她才将计就计,索性装晕到底。 反正宴津燚的药,只是能解除眩晕的症状,却无法立刻清除她血液里被下的迷药成分。 只要医院的检测报告一出来,她就有了最完美的脱身借口。 而在梁家这边,被单独关押在一间偏厅的闻明珠,也已经通过佣人隐约的议论,知道了许意中迷药昏迷被送往医院的消息。 许意被下了药,那她之前所有的哭诉和污蔑,瞬间就变得不堪一击。 一个受害者,怎么可能去设计陷害别人? 还好,还好梁老爷子只是将她和程峰关在了一起,并没有立刻分开审问。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闻明珠顾不上自己的狼狈,赶紧凑到同样惶惶不可终日的程峰耳边,压低了声音,开始跟他小声交代着什么。 另一边,许意和梁淮川已经回到了梁家。 宴会早已不欢而散,宾客们被用各种理由礼貌地请走,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梁家的核心成员。 水晶吊灯的光芒冰冷地洒下,将每个人的脸色都映照得格外凝重。 第229章 急中生智 梁老爷子铁青着脸,端坐于主位的红木沙发上。 看到许意被梁淮川小心翼翼地扶进来,他沉声关心道:“身体怎么样了?为什么会突然昏迷?” 梁淮川立刻将医生关于迷药的诊断,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老爷子。 老爷子浑浊的目光中闪过寒芒。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把那两个丢人现眼的东西,给我带上来!” 很快,面色惨白的闻明珠和程峰被两个保镖押了上来。 一进客厅,闻明珠的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睛通红地哭喊着:“爷爷!川哥!我真的是被陷害的!我是无辜的啊!” 老爷子听得心烦,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厌恶:“闭嘴!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让人把你的嘴堵上!” 闻明珠瞬间被噎住,死死咬住嘴唇,再也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老爷子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锁定了抖得像筛糠一样的程峰。 “你本是我梁家的司机,为什么会出现在少夫人的房间里?一五一十,给我说实话!” 程峰惊恐地低下头,但想起闻明珠刚才的嘱咐,还是硬着头皮,坚持着他们早已串通好的说辞:“是……许小姐……发短信约我上来私会的……” 听到这句谎言,在场众人的表情各异。 梁母眼中闪过果然如此的快意,而梁淮川则是脸色一沉,下意识地握紧了许意的手。 唯有许意,从始至终都表现得云淡风轻。 她甚至无所谓地笑了笑,“既然如此,那短信呢?你和我的聊天记录,总该有吧?你可别告诉我,这么重要的证据,你正好给删除了。不过没关系,删除了也可以恢复。我们可以现在就报警,让警察帮忙,你觉得呢?” 程峰眼神明显的慌乱心虚了起来。 看到他这副模样,梁老爷子心中已然有数。 他猛地加大声音厉喝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不说实话,我今晚就把你装进麻袋沉到公海里去!会有什么后果,你应该很清楚!” 这句充满血腥味的威胁,成了压垮程峰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瘫软在地,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连连磕头,“我说!我全都交代!求老爷子饶我一命!” “不是许小姐!不是她!”程峰涕泪横流地喊道,“是……有人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这么做的!那个人说,只要我按照计划行事,把许小姐的名声搞臭,让她被逐出梁家……” 说到这里,他偷偷地觑了一眼面沉如水的梁淮川,声音变得更小了。 “还说……这样一来,梁先生的身边,就再也没有智囊了。” 这话的指向性,再明显不过了。 在梁家,谁最视梁淮川为眼中钉? 谁最希望斩断他的左膀右臂? 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梁淮川的目光倏然抬起,与主位上梁老爷子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那一瞬间,祖孙二人无需任何言语,便已从对方眼中读懂了那个相同的名字。 梁远航。 那个才因为商业丑闻,刚刚被踢出继承人竞争序列的堂兄。 他有最充分的动机,也有最符合他行事风格的狠毒。 而跪在一旁的闻明珠,听到这个结果,紧绷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松懈了下来,将头埋得更低,掩去了唇边一闪而过的庆幸。 许意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底不由得发出轻叹。 她不得不佩服闻明珠的机智和程峰的忠心。 都到了这个山穷水尽的地步,居然还能被他们找到突破口,硬生生改了口供,将所有的嫌疑都推到了一个此刻根本无法对质的人身上。 闻明珠从一个不知廉耻的主谋,摇身一变,成了这场家族内斗中被无辜波及的受害者。 不过,即便这样又如何? 许意清冷的眸光扫过地上那两个狼狈的身影。 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就凭闻明珠跟一个司机赤身裸体地躺在一张床上这点。 梁淮川就是在对她念着旧情,那份感情也注定回不到从前了。 梁老爷子审视的目光在闻明珠身上停留了片刻,最终化为沉重的叹息。 他用拐杖指了指程峰,对保镖下达了最终的判决:“拖下去!找人把他连夜送走,永远不准再踏入港城半步!” 随即,他的视线又落在了闻明珠身上,“至于你……这段时间就禁足在家,好好反省!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门!等这阵风头过去再说!” “谢谢爷爷!”闻明珠如蒙大赦。 处理完这一切,梁老爷子摆了摆手,由管家扶着,步履沉重地回了房间。 随着他的离开,客厅里那股紧绷的威压也随之散去。 许意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对梁淮川轻声说了一句“我累了,也上楼休息了”,便转身走向楼梯。 只是,在经过那间被闻明珠和程峰弄脏的客房时,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投去一分,径直走向了主卧。 那个房间,她再也不会踏入一步。 很快,偌大的大厅里,只剩下梁淮川和依旧跪在地上的闻明珠。 水晶灯的光芒倾泻而下,将梁淮川挺拔的身影切割出冷硬的轮廓。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像潭不见底的寒潭。 闻明珠缓缓抬起头,红着眼小心翼翼地问:“川哥,在你心中……是不是觉得我脏了,配不上你了?” 梁淮川的心里,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他是个不管感情还是身体上都有洁癖的人。 甚至,脏这个字,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内心的翻江倒海般的恶心厌恶。 但他终究不能把话说得那么绝。 毕竟,从程峰最后的说辞来看,闻明珠也是因为他才被卷入这场风波,成了梁远航攻击他的棋子。 于是,他别开视线,不再看她,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波澜:“今天的事情,就到此为止。你先起来,去好好休息吧。” “以后谁也别再提。” 第230章 撞破 许意回到卧室,坐在窗前心绪有些复杂。 觉得梁远航还真是倒霉。 明明可以做个闲散的富家子弟,一辈子靠着那丰厚的信托基金逍遥度日。 现在这事儿一出,梁家势必会对他进行清算,他那点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地位,恐怕彻底玩完了,以后也没什么富贵日子可言。 许意嘴角勾起浅淡的弧度,不带丝毫怜悯,反而多了丝看客的清明。 与其让他稀里糊涂地被梁家清理门户,不如给他提个醒,让他自己知道账该算在谁头上。 毕竟,这场浑水,可不止表面上那么简单。 她想了想,找出自己的备用手机,通过一些特殊渠道,让人找到了梁远航的私人电话号码。 指尖轻点,一条匿名短信悄无声息地发送了过去:“梁家近日将对你进行清算,好自为之。” 消息发出,许意便将手机随手扔在床头,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晚餐时间,梁家的餐桌上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虽然事情已经解决,但那份压抑和尴尬却如影随形。 梁淮川对闻明珠的态度,明显比之前冷淡了许多。 他只顾低头吃饭,偶尔应答梁母几句,目光却极少落在闻明珠身上。即便是面对一直尝试撒娇的昀昀,他也显得有些敷衍。 “舅舅,这个好吃,你尝尝!”昀昀拿起一块点心,送到梁淮川嘴边,小脸上满是期待。 梁淮川勉强笑了笑,却只是轻轻推开,“昀昀乖,我不爱吃甜的,你自己吃吧。” 闻明珠的心顿时像被冰水浸泡过一样,凉透了。 她知道,那场闹剧终究还是在梁淮川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梁淮川即便嘴上不说,可他的身体眼神,都在无声地抗拒着她。 危机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如果她再不想想办法,梁淮川的心,恐怕就真的要彻底飞走了。 她不断地暗示昀昀去黏着梁淮川,希望通过孩子来拉近距离,可梁淮川的反应却始终平淡如水,甚至带着一丝疏离。 “昀昀,你先跟妈妈去玩会儿吧,我吃完饭还要去书房处理公务。” 梁淮川放下筷子,语气多了命令的成分,“你们要懂事,别吵到我工作。” 言下之意,便是让闻明珠也离远点。 闻明珠如坐针毡,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 夜色深沉,梁家别墅内大部分灯光都已熄灭,唯有书房里还亮着。 梁淮川坐在办公桌后,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报表上。 然而,白日里那不堪入目的场景却像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循环播放,挥之不去。 他感到生理性的恶心,连带着看闻明珠,都觉得不再像以前那般顺眼。 两声轻微的敲门声响起,紧接着,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闻明珠身着一袭轻薄的真丝睡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在书房柔和的灯光下,显得越发清凉诱人。 “川哥,这么晚了你还不休息吗?”她眼眸含水地走了进来。 梁淮川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看着她穿成这般模样,他心底的厌恶感越发浓厚。 行为不端,检点全无。 更是让他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她和程峰在床上纠缠的画面。 “你穿成这个样子,想干什么?!”梁淮川压抑着怒气呵斥,“赶紧出去!要是被别人看到了,像什么样子?!” 闻明珠委屈地红了眼眶。 她向前走了几步,声音里带着哭腔:“川哥……所以你现在是开始嫌弃我了吗?以前……比这更过分的衣服我也穿过,在书房里我们也不是没有过……你那时都没有说过不好,甚至还乐在其中。” “怎么现在我被人陷害,失了贞洁……你就不愿意靠近我了吗?!” 梁淮川被她戳中了内心深处最隐秘的嫌恶,却又不想承认自己的真实想法。 他努力压下心中的翻江倒海,“我没有这个意思!你别多想。只是最近公司有多忙,你也知道的。而且……爷爷才让你禁足,你却一点都不收敛,难道是想被他直接送走?!” 搬出老爷子,似乎成了他最好的借口和挡箭牌。 果然,梁老爷子的存在还是威慑到了闻明珠。 她的气焰瞬间被浇灭大半,垂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哭得更凶了,声音也带着一股绝望:“那你要我怎么办?川哥……难道……难道让我去死吗?!” 她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哭声也越来越大。 梁淮川心里一紧,生怕被外面的人听到,引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他忍着起身走到闻明珠面前。 “好了,别哭了……”他僵硬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不带丝毫感情,却努力装出安抚的样子,“再给我点时间,好吗?爷爷最近又开始相信我了,这是好的迹象。我们……都会好起来的。” 闻明珠红肿的眼睛里带着渴望。 她一把抱住梁淮川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胸口,深情款款地呢喃:“川哥……所以你真的不嫌弃我吗?” 梁淮川感受着她温软的身体,胃里却涌上阵阵的恶心。 强忍着推开她的冲动,违心地说出那句:“怎么会呢……” 可他的表情眼神,明眼人都能清楚地看出,那里面没有丝毫的爱意,只有无尽的疲惫敷衍。 闻明珠却似乎并不在意,她只想抓住此刻这片刻的温暖与认可,投入他的怀里,嘤嘤啜泣。 可就在这暧昧又虚伪的拥抱中,梁淮川突然感觉到一阵冰冷彻骨的目光,犹如实质般,瞬间穿透了他的后背。 他心口猛地一慌,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只见书房的门,竟没有完全关好,留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而许意,此刻正身着简单的睡裙,面寒如冰地站在门外。 她清晰地完整地看到了他们此刻拥抱的全部场景。 清冷的目光穿透了微敞的门缝,直直地投向了相拥的两人。 梁淮川全身的血液几乎凝固,遍体生凉。 他下意识地松开紧抱着闻明珠的手,猛地将她推开,让闻明珠差点跌倒在地。 第231章 破罐子 “小意,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梁淮川俊脸煞白,急步上前,试图拉住许意的手,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那一刻,他所有的伪装体面轰然坍塌,只剩下最原始的心虚恐惧。 许意却只是轻巧地避开了他的触碰,站在门外,一言不发。 视线如同两道锐利的刀锋,先是扫过梁淮川那张焦急而慌乱的脸,随即又落在了被推开此刻正楚楚可怜地扶着书桌的闻明珠身上。 她淡淡地开口,声音平静却又字字珠玑,“都抱在一起了,还能怎么解释?” 她唇边勾起讥诮的弧度,“你还想说你们之间很清白吗?” 这话一出,梁淮川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半句足以自圆其说的话。 他总不能说,他抱着闻明珠的时候,满脑子都是生理性的恶心吧? 更不能说,他不过是敷衍了几句,却没想到闻明珠会抱上来。 就在梁淮川哑口无言时,闻明珠却适时地开了口。 她轻咬着下唇,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眼神却悄然瞟过许意,带着隐晦的得意。 “川哥……事到如今,你还想瞒着许意姐吗?” “闻明珠!”梁淮川低吼一声,满是不可置信。 而且这次,他还没有错过闻明珠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得意。 原来,这一切,都是闻明珠精心设计好的! 她被他嫌弃厌恶,所以她就要让他也变成一个脏的人,让许意也对他心生嫌恶。 闻明珠想,即便梁淮川无法回到她身边,也别想再和许意双宿双飞! 许意将一切尽收眼底,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闻明珠,原来这就是你让我来书房,想要我看到的。” 闻明珠却装作无辜,“许意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觉得一直瞒着你,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其实,我不仅已经跟川哥好了很多年,还……” “贱人!你居然敢算计我!” 闻明珠的话还没说完,响亮的耳光声便骤然炸响在书房内! 梁淮川暴怒至极,一把抓住闻明珠的手腕,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 那一巴掌,丝毫没有留情,闻明珠白皙的脸颊瞬间浮现出五道鲜红的指印。 闻明珠彻底被打懵了,她从来没见过梁淮川对她发这么大的火,更没想到他会动手。 她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痛呼出声,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带着哭腔和不可置信控诉:“川哥,你……你打我?!” 她依旧在表演,只是这一次,演技里夹杂着真实的疼痛惊恐。 许意自始至终都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观众。 如果她不是早就知情闻明珠的心思,如果她对梁淮川还有丝毫的感情,肯定会如闻明珠所愿,大吵大闹,彻底撕破脸。 她很清楚,闻明珠要的就是她大吵大闹,要的就是她失态,这样才能逼梁淮川承认他们母子的身份,为她和昀昀争取一个名正言顺的地位。 许意眸光扫过梁淮川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又看向捂着脸哭泣的闻明珠。 她勾了勾唇角,冷冽的光芒在眼中一闪而逝。 既然闻明珠想要她帮他们一把,那她就成全她。 下一秒,许意迈着从容的步子走进书房,她没有看撕扯中的两人,只是径直走向一旁放置着古董花瓶的博古架。 稳稳地拿起一个青花瓷瓶,在梁淮川和闻明珠惊愕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冲着正在撕扯的两人,狠狠地砸了过去! “砰!” 清脆的瓷器破碎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书房外的走廊上,很快传来的是急促紊乱的脚步声。 “出什么事了?!”梁母担忧的声音伴随着推门声响起。 紧接着,梁父和被惊醒的梁老爷子也拄着拐杖,面色凝重地出现在门口。 当三位长辈的目光投向书房内的瞬间,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地面上是青花瓷瓶的碎片,狼藉一片。 梁淮川的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愤怒的火焰几乎要从眼底喷薄而出。 而他身前,闻明珠衣衫不整,一袭轻薄的睡袍本就暧昧,此刻更因刚才的推搡而显得凌乱不堪。 她捂着红肿的脸颊,正梨花带雨地哭泣着。 站在这一切混乱中心的许意,却平静得像一尊冰雕,清冷的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 梁老爷子久经风浪,只消一眼便猜到了七八分。 他看到闻明珠这副出现在孙子书房里的打扮,怒火直冲天灵盖,气得浑身发抖,差点没再犯了病。 “混账东西!”老爷子怒不可遏,“你们两个!在书房里到底在干什么?!” 闻明珠一见老爷子来了,眼底迅速闪过希冀。 她知道,这是她反败为胜的最后机会。 立刻挣脱开梁淮川的钳制,扑通一声跪倒在老爷子面前,哭得愈发凄惨:“爷爷!您要为我做主啊!我……” 她想故技重施,用同样的招数在老爷子面前卖惨,逼梁淮川就范。 然而,这一次,梁淮川的反应快得惊人。 在闻明珠即将说出更不堪的话之前,他猛地跨步上前,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动作粗暴,不带丝毫怜惜。 “闭嘴!”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冷得像冰。 随即,他头也不回地朝门外喊道:“管家!” 管家立刻应声而入。 “闻小姐受了惊吓,情绪不稳。带她回房休息,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再出来。” “唔……唔唔!”闻明珠的戏还没演完,就这样被强行中止。 她不甘地挣扎着,眼中满是震惊怨毒,却只能被梁淮川死死捂住嘴,最终在管家和佣人的搀扶下,几乎是被架着拖离了书房。 赶走了闻明珠,梁淮川这才松了口气,转身面对着怒气冲冲的家人。 他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沉稳,声音里带着恳求:“爷爷,爸,妈,这么晚了,你们先回房睡觉。这里的事情,我明天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妥当的解释。” 梁父梁母对视一眼。 梁母赶忙上前扶住老爷子,柔声劝道:“爸,您看,淮川肯定会处理好的。您才刚出院,可千万别再气坏了身子。” 第232章 走极端 梁老爷子重重地哼了一声,锐利的目光在梁淮川和许意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转身离去,留下一个充满压迫感的背影。 长辈们走后,喧闹的书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空气中,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和一地碎瓷的残骸。 梁淮川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走向许意,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悔恨:“小意,我们……回卧室,我跟你说。” 许意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他,反问道:“既然书房有过,那想必卧室也有过吧?” “你还想让我回去哪儿?” “扑通!” 梁淮川再也支撑不住,高大的身躯竟在许意面前轰然跪倒! “啪!”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抬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 “小意,我错了!”他双目赤红,声音嘶哑,所有的骄傲自尊似乎在这一刻尽数碾碎成泥,“我承认,我确实……跟闻明珠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但那都不是我的意愿!我也是被她用了手段算计的!” 他急切地辩解着,将一切都推到别人身上:“之后她就不断地拿这个事情要挟我,说只要我不顺着她,她就把事情捅到你的面前!我发誓,也就那么一次!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碰过她!刚刚……也是她故意卖可怜博取我的同情,然后再引你过来,这一切都是她为了制造误会设计的!”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卑微的祈求:“你相信我,小意……我只背叛过你一次!” 听着他这番漏洞百出的辩白,许意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缓缓摇头。 “梁淮川。” “背叛了一次跟无数次,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直刺他的灵魂深处。 “所以你不要说,闻明珠回到梁家,去梁氏抢走我的职位,这些……” 许意微微停顿,唇边那抹讥诮的笑意越发深浓,“……都是她逼你的?” 梁淮川僵住了。 是啊,都是闻明珠逼他的? 如果他真的被威胁,为什么不想办法一劳永逸地拔除这根毒刺,反而任由对方一次又一次地拿捏住软肋,做出这些违心的事情? 他又不是个圣父。 然而,就在他喉咙干涩,试图搜刮出更具说服力的言辞来为自己辩解时,书房外,突然传来昀昀带着哭腔的尖锐哭喊: “妈妈!妈妈身上好多血!呜呜呜……” 梁淮川浑身一震,刚刚跪地求饶的狼狈瞬间被惊恐所取代。 他对闻明珠可以厌恶憎恨,但到底做不到对她和昀昀所有的事情都无动于衷。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也急切地对许意说:“我先去看看,小意你等我,我回头再跟你解释!” 话音未落,他便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书房。 许意站在原地,连眼睫都没有动一下。 她看着那个刚刚还跪在她面前信誓旦旦的男人,此刻为了另一个女人,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唇角的嘲讽越发冰冷。 梁淮川冲到客厅,一把抱起正指着闻明珠房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昀昀,随即一脚踹开了闻明珠的房门。 眼前的一幕,让他瞳孔骤然紧缩! 闻明珠就倒在床边的地毯上,脸色惨白如纸,身下的羊绒地毯已经被染红了一大片。 她垂落的手腕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不断地往外冒着鲜血,触目惊心。 “明珠!” 随即赶来的梁父梁母也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坏了,梁母两腿一软,差点没站稳,瞬间就哭了出来,冲过去扶起闻明珠的上半身,泣不成声:“明珠!你怎么这么傻啊!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你这是要吓死我们吗?我们再怎么说……都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三个字,清晰地传入了站在二楼栏杆处的许意耳中,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此时,被惊动的老爷子也拄着拐杖赶了过来。 他到底见过大风大浪,看到一地的血,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对管家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叫救护车!” 随即,他锐利的目光扫向已经慌了神的梁淮川,沉声指挥:“把门关上注意保密!她是娱乐圈的人,自杀这种丑闻要是被曝光出去,对梁家的影响有多坏你不知道吗?!” 整个梁家,在这一刻乱成了一锅粥。 没多久,救护车的鸣笛声刺破了夜的宁静。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了进来。 梁淮川像是才找回魂魄,弯腰一把将昏迷的闻明珠打横抱起,大步朝外走去。 梁父接过还在抽噎的昀昀紧紧抱着,身后跟着一边抹泪一边踉跄前行的梁母,还有面色铁青、步履沉重的老爷子,一家人浩浩荡荡地,一起去了医院。 偌大的别墅,在救护车远去的鸣笛声中,顿时空了下来。 许意从始至终都站在二楼的阴影里,像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着楼下上演的这一出荒唐的闹剧。 用自杀来博同情,用孩子来当筹码,闻明珠的手段还是这么上不了台面。 可偏偏,梁家所有人都吃了这一套。 她看着窗外闪烁远去的红蓝色灯光,缓缓转身,走回那个同样让她感到窒息的卧室。 十分钟后,许意趁着夜色,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当许意的车平稳地驶入地下车库时,时钟的指针已经指向了深夜。 车库里空旷而安静,只有车灯划破黑暗,照亮了归家的路。 从梁家逃离出来,就连这冰冷的混凝土地库,似乎都带着自由的空气。 许意没有立刻下车,关掉引擎,在驾驶座上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窗外是无边的夜色,车内是绝对的寂静,这让她纷乱的思绪有了喘息的空间。 今晚发生的一切,像一幕幕荒诞的默剧,在她脑海中回放。 她只扯了扯嘴角,然后推开车门。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而亮,温暖的光线瞬间铺满了整个空间。 许意换上柔软的拖鞋,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隔壁。 那栋熟悉的别墅隐在夜色中,没有亮起一盏灯。 宴津燚……应该是以为她今晚歇在梁家了吧。 第233章 是我 许意收回目光,不再多想。 她现在只想洗去一身的疲惫晦气。 半个小时后,当她裹着浴巾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从浴室走出来时,才发现被她随手丢在床上的手机,屏幕正执着地亮着。 是哥哥许深的视频电话。 许意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心中似乎被悄然注入了丝暖流。 她没走进衣帽间,换上了一套舒适的丝质家居服,这才重新拿起手机,指尖轻轻一点。 视频接通的瞬间,手机屏幕里立刻出现了两张熟悉的脸。 一张是哥哥许深俊朗带笑的脸,另一张,则是父亲。 他们似乎正待在书房,背景是整墙的原木书架。 “Surprise!”许深煞有介事地冲着镜头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轻松的笑意,“看看谁跟我一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许意忍不住轻笑出声,将散落在脸颊旁的一缕湿发拨到耳后,声音带着刚沐浴完的慵懒柔软:“怎么想到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海城那边现在应该更晚了吧?” “这不是算着你马上就要凯旋归来了嘛。咱爸非要给你准备个惊喜,亲自督工把你的房间重新装修了一遍,结果装完了又开始犯愁,不知道你到底喜欢什么风格,这不,特地让我这个传话筒来问问你的意见。” 话音刚落,许父便迫不及待地凑到镜头前,“对啊意意,我本来都打算直接来港城找你了,但你前阵子又跟你哥说让我们别来,我怕……耽误了你的正事。” 对于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许父的态度总是带着几分生怕惊扰了她的谨慎。 他有太多空白的岁月想要弥补,却又害怕自己的热情会成为她的负担。 许意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视频背景里那间宽敞雅致的书房,除了父亲和哥哥,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她目光微敛,声音淡然地回应道:“爸,不用那么麻烦,随便弄弄就好,我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 在那些需要被父母捧在手心宠爱的年纪里,她早已学会了独自面对一切,也戒掉了对偏爱和惊喜的期待。 许父大概是意识到了什么,眼神闪烁了下,主动解释道:“你妈妈……她本来也想来跟你视频的,但是她今天陪你妹妹出去看一个画展了,这会儿还没回来。要不,等她回来了,我再给你打回来?” 他的谎言说得有些笨拙,连许深都在一旁无奈地扶额。 许意的情绪却没什么波动,淡淡地“嗯”了一声,说:“不用了,我今天工作有点累,想早点睡了。” 她并不想戳穿父亲这番煞费苦心的维护。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许父的话音刚落,视频那头,书房门外就传来个娇俏清脆的女孩声音,带着几分天真烂漫的好奇:“爸爸,哥哥,你们在跟谁打电话呀?这么神神秘秘的。” 是许家的另一位千金,她那个被许家收养代替了她很多年的女儿,许若琳。 许父的表情瞬间僵住,那份被当场戳穿谎言的尴尬心虚,隔着屏幕都清晰可见。 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对着镜头说了句“那意意你早点休息”,便仓促地挂断了视频通话。 屏幕暗下去,倒映出许意清冷的面容。 她静静地看了几秒,随即发出冷笑。 其实,她并不怎么介意。 尽管许深跟许父为了维护家庭表面的和平,总是为母亲从不主动联系她而找各种各样的理由,但次数多了,许意心里跟明镜似的。 那位名义上的母亲,对她这个突然出现的亲生女儿的感情,恐怕是复杂到连她自己都理不清吧。 或许是愧疚是陌生,但更多的,恐怕还是因为她的存在,打破了那个家二十多年来的平衡,让她引以为傲的养女不再是唯一。 不过,那又如何呢? 跟家人这通虽短的电话,也吹散了盘踞在她心头因梁家闹剧而起的阴霾。 至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真心实意地在等她回家。 这就够了。 许意放下手机,心情前所未有地平静了许多。 而另一头,港城中心医院里。 闻明珠因为送医及时,手腕上的伤口经过清创缝合,已经没有了生命危险。 输上液后没多久,她就悠悠转醒了。 “明珠,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一直守在床边的梁母见她睁开眼,立刻扑了过去,脸上满是心疼。 闻明珠苍白的嘴唇动了动,目光在病房里扫视一圈,当看到站在窗边,脸色阴沉得可怕的梁淮川时,她眼中的脆弱瞬间被决绝的疯狂所取代。 她猛地拔掉手上的输液针,激动地坐起身,嘶吼道:“你们救我干什么!既然川哥已经开始嫌弃我,不肯承认我和昀昀的身份,那我还不如死了干净!”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梁母被她的举动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和佣人一起按住她,“你别做傻事,冷静一点!你得想想昀昀啊,他还那么小,他不能没有妈妈!” 梁淮川也快步走过来,声音沙哑地劝道:“闻明珠,你别发疯!有什么事我们之后再说!” “之后?还有什么之后!”闻明珠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她死死地盯着梁淮川,字字泣血,“谁为我想过?谁又为昀昀想过?我明明才是法律上名正言顺的梁太太,为什么要像个见不得光的小三一样?!” 梁父和梁母都愣住了。 一直坐在沙发上的梁老爷子顿时听出了这句话里不同寻常的意味。 “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什么叫你才是法律上的梁太太?” 闻明珠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不顾梁淮川那几乎要杀人的铁青脸色和警告的眼神,选择将一切都捅了出来。 她就是要赌,赌老爷子为了梁家的血脉,为了昀昀这个唯一的重孙,会站在她这一边! “爷爷!”她转向老爷子,哭得更加凄楚,“您还不知道吗?从头到尾,川哥他都在骗你们,也在骗许意!” “他和许意在法律上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在民政局跟他登记注册领了结婚证的人……” “是我!” 第234章 真面目 梁淮川首当其冲,被这石破天惊的宣言击得僵硬当场。 他脸上的铁青瞬间褪尽,一片惊骇欲绝的惨白。 万万没想到,闻明珠竟然会在这种时刻以这种方式,将这个埋藏了这么久的惊天秘密公之于众。 她的目光带着鱼死网破的疯狂,死死地锁住他,那分明是在说。 要么,你给我想要的一切。 要么,我们就一起玉石俱焚! 梁老爷子锐利的老眼瞪得滚圆,瞳孔深处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指着闻明珠,颤抖着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被巨大的震惊卡在了喉咙里。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闻明珠抢在梁淮川开口之前,再次强调,“爷爷,在川哥和许意姐结婚之前,我和川哥就已经在民政局登记结婚了。所以,我才是他的合法妻子,梁太太!许意……她从来都不是!” 梁老爷子原本就严肃的脸上顿时布满了青筋。 他气得身形摇晃,指着梁淮川的手指颤抖不已,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孽障!梁淮川!你……你居然还瞒着我这么大的事!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爷爷吗?还有梁家吗?!” 他后退了两步,险些没能站稳,幸好身旁的梁父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老爷子一生见过无数大风大浪,却从未想过,自己的亲孙子会给他来这么一出。 欺骗长辈,玩弄婚姻,这简直是伤风败俗,是对梁家百年声誉的巨大侮辱! “爷爷!不是那样的!您听我解释!”梁淮川被老爷子那眼神看得心胆俱裂,连忙上前一步,想要扶住他,却被老爷子猛地挥开。 他慌乱地辩解:“我……不是故意的,当时情况特殊,我……我……” “特殊?”闻明珠打断了他的辩解,她已经顾不得手腕上的疼痛,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梁老爷子,“爷爷,如果您不信,可以现在就让人去民政局查查注册信息。那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梁淮川的配偶栏上,就是我的名字闻明珠!” “明珠,你……你这是在做什么啊?”梁母脸色煞白,声音带着哭腔,连扶着老爷子的梁父,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受伤表情。 他们一直以为闻明珠是那个被辜负的弱者。 他们甚至怜惜她,心疼她带着昀昀,隐忍了这么多年。 可现在,他们感到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闻明珠玩弄于股掌之间。 闻明珠却像是没有看到梁父梁母眼中那份难以置信的失望痛心,她已经豁出去了。 这艘船,要么一起沉,要么,就让她站到明面上来。 她盯着梁淮川,声音又急又快,仿佛要把这几年所有的委屈和隐忍都宣泄出来。 “还有昀昀!昀昀就是川哥的亲生儿子!爷爷您之前就知道了,对不对?只是您不想承认!我为了你们梁家,为了川哥的前途,为了昀昀的未来,已经忍了这么多年,像个影子一样活着!现在我不想忍了!” “到底什么时候给我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名正言顺地当梁太太,让昀昀名正言顺地当梁家的长孙?!我今天就要听个准话……” 她拔高了声音“要不然,我就把这件事情捅到媒体上去!反正现在我的丑闻已经够多了,也不在乎多加一个!但是你们梁家不一样,这么大的丑闻要是被曝光,处理不好,那可是要股价大跌,名誉扫地的!” 梁淮川彻底怔住了。 眼前面容狰狞歇斯底里的闻明珠,脸上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和善解人意。 “闻明珠……”他嘴唇颤抖,像是才真正认识这个枕边人,“你……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梁母眼眶也红了,“明珠,你……居然是这样想的吗?你平时在我们面前,不是一直都那么乖巧懂事?!” 闻明珠厉声反驳,“不。我也不想的!之前是我傻,你们要我忍我就忍了!所以许意才会一次次骑到我的脖子上!现在名誉受损的人是我,被全网塌房的人也是我!如果我再不为自己和昀昀想一想,我没有退路了!” “够了!闭嘴!”梁老爷子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发出呵斥,“即便你真的和淮川登记了,我梁家也不会承认你这种心机深沉拿亲生儿子和梁家声誉来要挟的女人!你根本就不配进我梁家的门!” 他的目光,最后转向梁淮川,那眼神里除了失望,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 “梁淮川!我真是白养你了这么多年!这种事情,你都能做得出来!” 随即,梁老爷子拂袖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老爷子的离去,让梁淮川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看着闻明珠那张苍白却又带着得意的脸,心中的怒火瞬间冲上头顶。 他一步上前,扬起手想给闻明珠一巴掌。 清脆的掌风在空中响起,却被闻明珠那只缠着绷带还在隐隐渗血的手腕,猛地挡在了面前。 她吃痛地皱了一下眉,脸色更白了。 “你打啊!”她嘶哑地喊道,“你不是爱许意吗?你不是自诩正人君子吗?现在,当着你爸妈的面,你打你合法的妻子啊!打你亲生儿子的妈妈啊!你打啊!” 梁淮川扬起的手僵在半空,那股焚尽理智的怒火,在闻明珠那句癫狂的嘶吼中被生生扼住,进退维谷。 他的手掌在颤抖,前所未有的无力。 打下去,他就会坐实一个殴打病妻禽兽不如的罪名,正中闻明珠下怀。 收回来,这口恶气却堵在胸口,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撑爆。 就在这时,梁母哭着冲了上来,抓住了梁淮川的手臂。 “淮川!淮川你冷静一点!算了……别打了,你看明珠的伤口又流血了!” 顺着母亲的视线,梁淮川看到了闻明珠那只挡在身前的手腕。 崭新的白色纱布上,已经再度洇开了一小片刺目的殷红。 他缓缓放下手,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梁淮川眼中的怒火已经褪去,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将她从里到外看得清清楚楚,看到了她温柔皮囊下包裹着的贪婪疯狂。 第235章 举步维艰 “闻明珠。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是不是想着就算我梁淮川失去一切,变得一无所有,也要把你这个梁太太的身份给抬到所有人面前来?”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讥诮。 闻明珠靠在床头,惨白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 她迎着他冰冷的视线,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是。” 一个字,干脆利落。 闻明珠看着他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的脸色,凄然一笑,泪水再次滑落。 “但是这一切,都是你们逼我的!”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压抑了多年的委屈不甘悉数爆发,“如果不是你们让我一等再等,如果不是你一边享受着我的温存,一边又对许意念念不忘,如果不是你们把我的忍让当成理所当然,我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梁淮川,是你,是你们梁家,把我逼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颠倒黑白的控诉,让梁淮川气得笑出了声。 “好,好一个都是我们逼你的。”他低声重复着,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的荒唐。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已经懒得再与她争辩是非对错。 然而,闻明珠却不准备给他喘息的机会。 她已经撕破了脸,便要将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梁淮川,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她的声音冷了下来,褪去了所有的歇斯底里,变得像毒蛇信子一样,冰冷危险,“我给你一周的时间。一周之内你必须跟许意彻底断干净,并且公开承认我和昀昀的身份。如果你做不到……” “在你那个所谓的盛大求婚仪式之前,如果你还没给我个明确的说法,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我会让你从港城无数名媛追捧的谦谦君子,一夜之间变成全港城最大的负心汉!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怎么欺骗许意,又是怎么抛弃为你生下儿子的合法妻子的!” 说完,闻明珠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也像是懒得再看他们一眼,猛地拉过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蒙了个严严实实,摆出拒绝再与外界进行任何沟通的姿态。 “明珠……明珠你别这样……”梁母看着那团隆起的被子,哭着想要去拉,却又无从下手。 梁淮川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最终,梁母放弃了,她拉着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儿子,哽咽着说:“走吧,淮川,我们先走吧……让她自己静一静。” 梁淮官被母亲连拖带拽地拉出了病房。 随着病房门的关上,走廊里传来梁母压抑不住的哭声和梁父沉重的叹息声,然后一切又归于死寂。 病房内,静得可怕。 许久,一直蜷缩在角落沙发里,用小手捂着眼睛,假装自己不存在的昀昀,才怯生生地放下了手。 他看着那个蒙在被子里一动不动的包,身体因为害怕而微微发抖。 他犹豫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从沙发上溜下来挪到床边。 伸出手轻轻地拽了拽被角,小声地喊:“妈妈……” 被子里的人没有反应。 昀昀的眼圈红了,他扁着小嘴,“妈妈,你刚刚的样子……好吓人……昀昀害怕……” 被子猛地被掀开,闻明珠豁然坐起,她头发凌乱,双目赤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整个人看起来如同厉鬼一般。 她死死地瞪着床边瑟瑟发抖的身影! “害怕?!”闻明珠冲着昀昀尖声嘶吼,“我做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你?!为了让你能名正言顺地当梁家的小少爷!让你以后不用被人指着鼻子骂是私生子!我受了这么多委屈,豁出去了性命,你居然也敢嫌弃我?!” 昀昀被这样歇斯底里的母亲彻底吓坏了。 他从没见过妈妈这个样子。 “哇……” 昀昀张开嘴,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 他想找人抱,想找个温暖的怀抱躲起来,可是,奶奶和爷爷走了,爸爸也走了。 此时此刻,这间冰冷的病房里,除了他撕心裂肺的哭声,就只剩下一个思想已经扭曲无法自拔的母亲。 离开病房,梁淮川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头痛欲裂。 他从未如此深刻地感受到何谓进退维谷四面楚歌。 一边是许意知道了他跟闻明珠的私情还未解释清楚。 另一边是爷爷。 梁家百年家业的掌舵人,一言九鼎。 他隐瞒了三年的婚姻状况,如今被闻明珠亲手撕开了伪装暴露在老爷子面前。 还有闻明珠字字句句的威胁。 梁淮川任由梁母拉着自己,机械地走出医院,坐上回家的车。 回到梁家别墅,他推开家门,客厅里一片死寂。 管家面色沉重地迎上来,声音低沉地汇报:“少爷,许小姐她……已经收拾东西离开了。老爷子也回老宅了,他说……他想一个人静一静。” 梁淮川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许意走了。 老爷子也走了。 这代表着他不仅失去了深爱自己的女人,也失去了家族的支持和信任。 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潮水般将他瞬间吞噬。 他感觉他好像一切都处理不好,即将失去所有。 曾经那么自信意气风发,觉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可现在,他却站在一片废墟之中,一无所有。 “不……不!” 他冲进卧室,像发了狂的野兽。 抬手将床头柜上的台灯扫落在地。 很快,卧室里一片狼藉,碎片散落一地,如同他此刻支离破碎的人生。 梁母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儿子陷入癫狂的模样,心如刀绞。 她能说什么? 能安慰他吗?告诉他没关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吗? 不,她不能。 她比谁都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 梁淮川的名声,梁家的声誉,都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只要一个处理不好,梁淮川这个在港城商业界冉冉升起的明星,就将毁于一旦。 此时此刻,梁母突然感到后悔。 自己为什么不一早阻止梁淮川跟闻明珠的来往? 为什么在她发现两人之间产生了养兄妹以外的感情时,没有及时地介入和制止? 她曾是那么乐见其成。 她觉得闻明珠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温柔顺从,比那些外面花枝招展的千金小姐要好得多。 她甚至还在其中推波助澜,想着如果淮川能和明珠在一起,也算是梁家的一桩美事。 第236章 选择 梁母以为闻明珠是贴心的小棉袄。 却不想,这一时的纵容,自作聪明,竟然是给梁家,给自己的儿子,找来了一个潜伏已久的毒蛇! 梁母靠在门框上泪流满面。 痛苦地闭上眼,无声地哀嚎着,仿佛看到了梁家未来一片黯淡的景象。 梁淮川在卧室里枯坐了一夜。 黎明时分,他从一片狼藉中站起身,脸上胡子拉碴,双眼布满血丝。 几乎是不修边幅地,驱车直奔梁家老宅。 在老宅的书房里,梁老爷子面色沉肃地坐在太师椅上,见到梁淮川这副模样,只是轻蔑地扫了一眼,然后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无尽的失望。 “你现在来找我,想说什么?”老爷子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击碎了他内心的侥幸,“是想说你愿意将闻明珠和昀昀都送走,以此来平息风波,挽回梁家的声誉吗?” 梁淮川猛地抬头,他原本正是要说出这句话的,却被爷爷抢先一步道破,脸上露出错愕尴尬的表情。 “爷爷……我……” 老爷子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你现在是想做给谁看?你以为,闻明珠那个样子,是随便说一句送走,她就能安分下来的吗?!” 梁淮川这才猛然意识到,闻明珠如今已经撕破脸皮,她步步为营,早已没有了回头路。 她的目的只有上位。 将她送走,只会激怒她,让她更加疯狂地反扑。 他以为的解决方案,在老爷子眼中,却是如此幼稚可笑。 梁淮川的身体晃了晃,他发现,自己不仅在感情上是一团糟,在处理事务上,也显得如此无能为力。 就在两人还在僵持,尚未商量出个所以然时,书房的门被急促地敲响了。 “老爷!”管家未经允许便推门而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慌,他手里举着一部平板电脑,“您快看!网上……网上出事了!” 老爷子皱了皱眉,接过平板。 屏幕的光亮映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锐利的眼睛飞快地扫过屏幕上的内容。 原来,是闻明珠自杀的消息最终还是被爆了出去。 新闻稿里,闻明珠被塑造成了一个柔弱隐忍的悲情角色。 字里行间都在暗示,她作为梁淮川的青梅竹马、默默无闻的妹妹,多年来一直承受着来自嫂子许意的排挤打压,最终不堪重负,精神抑郁,才做出了自杀的极端行为。 这故事要是只有文字单方面的叙述还构不成什么威胁,但最致命的是,闻明珠深夜被救护车送进医院、手腕缠着厚厚纱布躺在病床上的照片,都一并被放了上去。 照片里的她面色惨白,双目紧闭,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极大地博取了公众的同情。 舆论彻底引爆了。 “我就知道,这个消息是封不住的。”老爷子将平板电脑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闷响。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地盯着梁淮川,“搞不好,从她决定要自杀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计划好了后面这所有的一步一步。自杀是筹码,舆论是武器。真是好手段!” 梁淮川看着那些刺眼的文字和照片,只觉得寒气密布。 闻明珠在医院里对他说的每一句威胁,都言犹在耳。 他原以为那只是她歇斯底里的疯话,却没想到,那竟是她精心策划的宣战檄文。 他越看越觉得心凉,那颗曾经为闻明珠跳动过的心,此刻像是被浸入了冰窟,寸寸冻结。 他终于看清了,那个他以为温柔善良的女人,皮囊之下竟是如此深沉的心机算计。 梁淮川痛苦地低下头,声音沙哑地承认自己的愚蠢:“爷爷,是我错了……我色迷心窍,识人不清,才把事情弄到了今天这个无法收拾的局面。” 老爷子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的怒气反而消散了些,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事已至此,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也不用这么沮丧,这件事……也不是没有转机可言,只是……” 他突然停住,欲言又止,眼神里流露出复杂,似是不忍,又似是决绝。 这片刻的犹豫,让梁淮川心里猛地升起更深的恐慌,他急切地追问:“只是什么?” 老爷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冷酷。 “只是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是两个女人,你必须要放弃掉一个了。” “是许意,还是闻明珠,你来选。” “你选了许意,闻明珠手上握着结婚证,攥着舆论的刀,她是真能做出让你身败名裂一无所有的事情来。梁家的声誉,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但如果你选了闻明珠,承认她的身份,就可以暂时将她稳住,把这场风波压下去。至于以后……”老爷子眼中闪过寒光,“你要知道,梁太太这个位置,从来都不是那么好坐的。” 梁淮川脸色惨白。 这个选择要是放在之前,他或许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闻明珠。 因为她才是他年少时就放在心上,以为会相伴一生的人。 但现在…… 闻明珠的形象在他心中已经彻底崩塌。 她脏了,不仅仅是身体,更是那颗被野心和欲望填满的心。 选了她,就等于在自己身旁放了一条随时会反噬主人的毒蛇。 他猛地摇了摇头,几乎是脱口而出:“不!爷爷,我不能放弃许意!” “我不要闻明珠!不要一个心机深沉的疯子睡在我的枕边!” 然而,老爷子只是冷漠地看着他。 “淮川,”他缓缓开口,“现在,已经由不得你不要了。” “既然你今天来找我,把这个烂摊子交给我,那么,我就代替你做下这个选择。” “你,选闻明珠。” “过几天的那场求婚仪式,照常举行。但是,你要当着所有媒体和宾客的面,澄清你和许意之间并无婚约,更没有注册结婚,闻明珠才是你隐婚的合法妻子,是昀昀的亲生母亲,是名正言顺的梁太太。” 梁淮川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爷爷。 “不……爷爷,这怎么可以!这对许意太不公平了!她会恨我的!” “恨你?”老爷子满是上位者的轻蔑现实,“许意是会接受不了,是可能会离开你。但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离开了你,离开了梁家,她能到哪里去?” “港城就这么大,你想找回她,还不容易吗?” 第237章 滑稽 “你要明白,淮川,”老爷子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沉重得让他几乎要跪下去,“许意就是再有能力有骨气,在这个世界上,也找不到比我们梁家更好的门第了。一时的委屈,换来一世的荣华,她不傻。” 此情此景,梁淮川只觉得无比讽刺。 多么可笑。 从前,他心里装着年少时就认定的闻明珠,却不得不为了梁氏继承人的位置更加稳固,为了搪塞爷爷的催促,而选择能力出众却无甚背景的许意,让她成为自己婚姻的挡箭牌。 利用她,将她推到台前而将闻明珠藏在身后。 现在,当闻明珠露出獠牙,将一切搅得天翻地覆时,爷爷却反过来,主动要他选择闻明珠,承认她的地位。 可他的心,却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偏向了那个他曾经只视为工具的许意。 让他为了自保,就此牺牲许意,让她从名正言顺的梁太太,变成一个需要躲躲藏藏不见天日的女人? 不,这不仅仅是不公平。 这对他和许意之间感情彻底的亵渎。 可是…… 梁淮川的指尖深深地掐入掌心,尖锐的刺痛让他混沌的大脑有了一丝清明。 如果他不这样选择,那他就会一无所有。 梁家继承人的身份,总裁的位置,港城上流社会众星捧月的地位…… 他从一生下来就拥有这一切,锦衣玉食前呼后拥,根本就没有过过一天苦日子,甚至无法想象失去这一切会是何种光景。 如果他变成一个被家族抛弃的穷光蛋。 到那时,许意……她还愿意陪在自己身边,一起吃苦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梁淮川自己都不确定。 他从未给过许意足够的安全感,甚至连一场像样的公开的示爱都没有。 他凭什么自信,那个被他伤透了心的女人,会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还对他不离不弃?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之际,梁老爷子看着他惨白的脸,反而收敛了逼人的气势。 他没有急于逼他立刻做出决定,而是绕过书桌,走到他身边,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淮川,我们梁家现在是个什么状况,想必你也很清楚。我对你这次的所作所为很失望,但平心而论,跟那些只知道花天酒地、挥霍家产的旁支后代比起来,你依旧是我心中继承家业的最佳人选。” 老爷子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和他平日里中气十足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们梁家的男人,似乎都有一种劣根性,总爱在感情上栽跟头,因小失大。所以我把选择权交给你,你自己在这里好好想一想,到底什么才是你真正想要的。” 说完,老爷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过身,步履沉缓地离开了书房。 经过上一次大病,他的身体也明显不如从前了,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梁淮川看着爷爷的背影,心头又压上了一块巨石。 他不知道,这棵曾经为梁氏遮风挡雨、被视为绝对权威的大树,还能支撑多久。 厚重的书房门被管家从外面轻轻合上。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古董钟摆单调的滴答声,敲打着他混乱的心跳。 梁淮川无力地跌坐在沙发里,将自己完全沉浸在窗帘投下的阴影中。 黑暗包裹着他,却无法平息他脑海里的惊涛骇浪。 过往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涌现,最终,定格在了他与许意的初见。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哦,对了,是在一次家族聚会上。 他听家里的几个叔伯闲聊,说爷爷最近破格提拔了一个从内陆来的女人做中层管理,行事作风雷厉风行,很得老爷子赏识。 因为听说还是个漂亮又有气质的女人,当时不过二十出头的梁淮川,还跟着那群无所事事的长辈们一起恶意猜测,是不是老爷子老心懵懂,被野心勃勃的女人勾了魂。 毕竟,他的老伴已经去世十几年了。 而在港城,这种老少配的戏码屡见不鲜。 那些七老八十的富豪身边,多了个二十出头的妙龄少女,早已是大家见怪不怪的常事。 然而,那一次,他并没有把许意真正放在心上。 他年少轻狂心高气傲,眼中只有青梅竹马的闻明珠,对于其他女人,不过是浮光掠影不足挂齿。 而后不久,他再次听到许意的消息,不再是那些带有偏见的市井八卦,而是来自公司内部的报告。 这个从内陆来的女人,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以惊人的速度,带领着她的团队,竟然接连拿下了好几个最初并不被看好的项目。 那些项目,梁氏内部许多经验老道的管理者都曾判断其风险过高,盈利空间有限,纷纷避而远之。 但许意却凭借精准的眼光和雷厉风行的手腕,硬生生地将它们化腐朽为神奇,为梁氏带来了丰厚的回报。 不管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是急于证明自己,还是真有一颗事业心,这个女人的能力,确实卓越得令人无法忽视。 梁淮川坐在办公室里翻阅着许意部门的季度报告,薄唇微抿。 心底深处,第一次对许意这个名字,生出了丝真正的兴趣。 然而,彼时他心中的主旋律,依然是闻明珠。 可就在那时,老爷子发现了梁淮川与闻明珠的事情。 他雷霆震怒,将闻明珠驱逐,并且严厉警告梁淮川,不允许他再与闻明珠有任何瓜葛。 面对爷爷的强硬手腕,梁淮川心里更多的是一种反叛的忠贞。 他固执地认为自己对闻明珠才是真爱,觉得自己心里已经装不下其他的女人,更别提去考虑爷爷为他物色好的联姻对象了。 可即便如此,当老爷子漫不经心地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参加许意负责的大型项目竞标会时,梁淮川鬼使神差地推掉了手头的一些不重要的事情,答应了。 他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为了应付爷爷,顺便去看看那个能力卓越的女人,究竟有何三头六臂。 嘈杂的会场内,人头攒动。 他坐在VIP席位,远远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台上那个身影上。 第238章 虚伪 聚光灯下,许意穿着米色的职业套装,衬得她身姿高挑,气质清雅。 她没有那些职场女性惯有的凌厉,也没有刻意去营造强势的形象,脸上神情淡定从容,眼眸清澈而坚定。 那一刻,梁淮川心中的恶意揣测,仿佛被一阵微风吹散。 他承认,许意确实年轻漂亮,但与那些野心勃勃都写在脸上的女人不同,她身上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气场,让人无法忽视她的存在,却又不会感到侵略性。 他静静地听着许意的方案讲解。 当时的竞标,对于梁氏而言,竞争异常激烈,局面一如既往地不利。 好几个实力强劲的竞争对手,都拿出了堪称完美的方案。 会场里的气氛,紧绷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然而,许意却在这样的重重压力之下,靠着份既有远见又兼顾细节的精彩方案,辅以清晰的逻辑和极富感染力的表达,扭转了战局。 她有理有据地反驳了竞争对手的质疑,最终为梁氏再次拿下了这个重要项目。 掌声雷动,梁淮川看着在台上,被闪光灯簇拥着的许意,心底第一次涌起了一个清晰的念头。 她有着跟闻明珠不一样的魅力。 他发现自己,竟然鬼迷心窍地想要更进一步了解她。 之后,在老爷子问他愿不愿意来参加给许意部门举办的庆功宴时,他几乎没有犹豫,便欣然应允。 从那以后,梁淮川开始刻意地接近许意,利用梁家继承人的身份,利用各种机会,制造与她相处的时机。 他学着甜言蜜语,学着浪漫惊喜,甚至不惜放下梁家大少的架子,像一个普通的追求者那样,送花接送、嘘寒问暖。 那时候,他花了那么多心思才把许意追到手,却不是为了真心相爱,而是鬼迷心窍地想着用她来给闻明珠当挡箭牌,好让老爷子不会发现他们依旧藕断丝连的事情。 他甚至天真地以为,只要许意成为了面上的梁太太,他就能借此稳固自己在梁氏的地位,堵住所有人的嘴。 他跟许意在一起多久,他的心底便埋藏了多久的背叛。 即便后来他和闻明珠很快有了昀昀,他依旧一点都不收敛。 沉浸在自己编织的谎言里,沾沾自喜地认为,等自己拿到继承人的位置,等他有足够的能力掌握一切,他就可以完美处理好闻明珠和许意这两个女人的关系。 可他错了。 他谁都不想放弃,谁都想牢牢抓住,才会像现在这样,一手酿成了今天的局面。 四处都在着火,而他,则站在火海中央,被烧得体无完肤。 讽刺的是,那个他曾经百般利用的女人,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救赎。 梁淮川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一下一下,敲击着悔恨与痛苦的鼓点。 他闭上眼,许意那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脸,与此刻自己脑海中,她满是失望无情地重叠在一起。 一刀一刀,凌迟着他迟来的爱意。 而他,活该。 梁淮川在书房里坐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光从明亮转为温吞的橘黄,又渐渐被暮色吞噬。 黑暗中,他的脸庞忽明忽暗,脑海里反复上演着天人交战。 一边,是许意为梁氏力挽狂澜时的风采,是她偶尔流露出的令他心悸的温柔。 那是他迟来却汹涌的深情,是他想要拼尽全力去抓住的温暖。 而另一边,是失去一切的恐惧。 是没有名车豪宅,没有前呼后拥,没有梁氏集团继承人这个光环后,沦为港城笑柄的凄惨下场。 最终,深情也敌不过利益。 当初,他能为了继承人的位置,将心爱的闻明珠藏在身后,选择利用许意。 现在,他也能为了保住这一切,再一次……放弃许意。 梁淮川疲惫地闭上眼,在心里为自己找着借口:没关系,这只是暂时的。 等他彻底稳固了地位,等风波过去,他总有办法把许意再追回来。 一时的委屈,换她一世的荣华,她会理解的……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尖锐的自我厌恶,却也像一剂麻药,让他紧绷的神经暂时松弛下来。 他站起身,骨节因为久坐而发出僵硬的声响。 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衬衫,脸上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个痛苦挣扎的人,只是一个幻影。 他推开书房的门,准备去向爷爷汇报自己的选择。 穿过长长的走廊,他没有在客厅找到梁老爷子,管家说老爷子在后花园里。 梁淮川信步走去,刚踏上花园里柔软的草坪,就看到不远处,爷爷正扶着一株名贵的兰花,身子却控制不住地摇晃了几下。 “爷爷!”梁淮川心头一紧。 话音未落,他就见梁老爷子的身子猛地一软,直挺挺地朝着地面倒了下去! “爷爷!” 梁淮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他冲上前去堪堪在老爷子的头撞上石阶前,将他接住。 老爷子双目紧闭,脸色灰白,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不过短短几天,老爷子又一次病发了。 而且这一次,看情形,比上次还要严重许多。 “来人!快叫救护车!不!叫医生!” 梁淮川吸取了上次被媒体围追堵截的教训,他很快冷静下来,冲着闻声赶来的管家低吼道:“封锁消息!从密道走,去上次那家医院!快!” 太多的混乱将梁淮川牢牢困住。 他守在急救室外,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就无暇去顾及外界那些早已闹翻天的网络新闻。 而他不知道的是,正是这份放任,让舆论的烈火,朝着一个更加失控的方向疯狂蔓延。 闻明珠那些仅剩的死忠粉们,在看到梁氏集团迟迟没有处置许意后,彻底怒了。 在他们扭曲的逻辑里,他们柔弱善良的明珠女神之所以这么惨,被全网黑,被梁家抛弃,全都是许意这个恶毒女人在背后搞鬼害的! 他们开始通过各种非法渠道,人肉出了许意的个人信息,号召所有人对她进行正义的审判。 只为给他们的女神出气。 第239章 挡刀 另一边,许意在别墅里,难得舒舒服服地睡了一晚上。 大概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反而睡得格外踏实。 一觉睡到自然醒,已是临近中午。 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房间里投下明亮的光带。 她惬意地伸了个懒腰,随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可就在指尖触碰到手机的瞬间,她被那持续不断的震动吓了一跳。 手机屏幕疯狂地亮起又暗下,各种陌生号码的来电提醒、短信通知,密密麻麻地占据了整个通知栏。手机的电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下降。 怎么回事? 许意蹙起眉,点开其中一条短信,不堪入目的辱骂瞬间映入眼帘。 “贱人!你怎么不去死啊!” “许意你这个毒妇,欺负我们明珠孤儿寡母,你会有报应的!” 她心头一沉,还没来得及细想,新的电话和短信又疯狂涌了进来,频率高到她根本无法正常操作手机,更别提去查看微信或者新闻App,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奈之下,许意只得将手机强行开了飞行模式。 世界瞬间清静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而拿起一旁的平板电脑,当她打开网页浏览器,看到推送的头条新闻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此刻,她居然成了全港城最新的新闻当事人。 许意瞬间明白了。 刚刚那些骚扰电话和短信,全都是闻明珠那些被洗了脑的粉丝们发来的。 许意看着屏幕上那些颠倒黑白的文字,只觉得无比荒谬。 但她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短暂的震惊过后,她迅速冷静下来。 指望梁淮川吗? 他现在恐怕正为了梁氏的继承权和病危的爷爷焦头烂额,根本顾不上她。 她能依靠的,是自己。 许意迅速地思考着对策。 她不再迟疑,抓起车钥匙和外套,快步走向门口准备去找裴明联系人压下新闻。 别墅外阳光明媚,可许意的心却沉浸在一片阴霾之中。 她快步穿过庭院,直接按下了通往地下车库的电梯。 电梯门缓缓打开。 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空旷的地下车库里,只有几盏照明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将水泥柱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诡异。 许意清脆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她一边朝着自己停车位的方向走去,可就在她按下车钥匙,车灯闪烁了两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旁边的几根水泥柱后,突然窜出好几个身影,迅速将她包围了起来。 “就是她!抓住这个贱人!” “许意!你这个害人精!还我明珠女神!” 刺耳的咒骂声伴随着浓烈的恶意,从四面八方涌来。 许意看清了来人,是三男两女,他们脸上都带着狂热扭曲的神情,像是被洗脑的信徒。 更让她心惊的是,他们手里拿着的东西。 黑色的墨水瓶、颜色刺眼的油漆罐,还有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手里赫然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银色美工刀! 许意的心脏骤然一缩。 她没想到,闻明珠的粉丝,竟然疯狂到了这个地步,敢直接来堵她!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紧紧贴住了冰冷的车身。 “你们想干什么?再过来我就报警了!”她的声音带着颤抖,但眼神却依旧保持着镇定。 “报警?我们这是在替天行道!”瘦高的男人叫嚣着,拧开了手里的油漆罐,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许意皱紧了眉头,她知道跟这些失去理智的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向不远处的电梯间。 不能硬拼!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电光火石之间,她猛地转身,朝着电梯的方向冲了过去。 “想跑?没那么容易!” 身后的疯子们立刻追了上来。 电梯就在眼前! 许意拼命按着上行键,心里焦急地祈祷着。 但就在这时,那个拿着美工刀的胖子突然发了狠,嘶吼着从侧面追了上来,扬起手中的刀片,径直朝着她的脸划了过来! “让你这个贱人毁容!我看你还怎么勾引人!到时候你也会被梁淮川像垃圾一样抛弃!” 他狰狞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恐怖,那淬着恶毒的刀尖,在许意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她已经被逼到了墙角,身后是冰冷的墙壁,身前是闪着寒芒的利刃,一时间竟找不到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 完了…… 许意闭上了双眼,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护住了自己的脸。 但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袭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千钧一发之际,她身边骤然多了一道沉稳而安心的存在感,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将她与所有的危险隔绝开来。 一道沉闷的哼声,和利刃割破皮肉的细微声响,几乎同时在她耳边响起。 许意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宴津燚修长有力的手。 那只手正死死地攥住了胖子握刀的手腕,而那把锋利的美工刀刀尖,已经深深地嵌入了手掌的血肉之中。 他怎么会在这里? 而此时,美工刀划破了宴津燚的掌心,殷红的鲜血顺着刀刃,一滴一滴地淌下来。 胖子也懵了,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万无一失的计划,居然在最后关头杀出个程咬金。 他呆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凭空出现的男人。 男人英俊得如同神祇,五官轮廓深邃分明,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冰冷刺骨,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冻结。 他浑身上下都透着强势矜贵,那是久居上位者才能沉淀出的气场,光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人心生畏惧。 这人……是谁? 胖子脑子里一片混乱,求生的本能让他想要退缩,可被扭曲的狂热又驱使着他,让他想开口质问这个男人为什么要护着许意这个贱人,他是不是她的奸夫! 然而,他一个字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几道黑色的身影便如鬼魅般从阴影中窜出。 没等他反应过来,擒拿,反剪,膝盖重重地压上后背。 行云流水的动作过后,他整个人已经被死死地按在了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脸颊与地面摩擦,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第240章 还要继续吗? 胖子惊恐地回头一看,才发现跟自己同来的几个人,早已在悄无声息之间,被这些黑衣保镖全部制住了,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为了避免他们口中再说出任何污言秽语来刺激到许意,保镖们动作利落地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胶带,将他们几个人的嘴全都牢牢封住了。 “呜……呜呜……” 叫骂声变成了无意义的呜咽。 整个地下车库,瞬间从嘈杂混乱,变得落针可闻。 宴津燚目光一凛,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不紧不慢地按住自己流血的掌心,沉声对为首的保镖下令:“带他们走。” 顿了顿,他冰冷的视线扫过车库顶端的监控摄像头,补充道:“然后,通知这里的物业,就说有人钻了他们安保的漏洞,进来骚扰业主。让他们处理干净。” “是,宴总。” 保镖们领命而去,迅速而高效地将那几个还在挣扎的疯子拖走,很快,整个空间就只剩下了许意和宴津燚两个人。 直到此刻,许意才仿佛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僵硬的身体恢复了知觉,剧烈跳动的心脏还在胸腔里怦怦作响。 她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背影,他手上那块被鲜血迅速染红的手帕,后知后觉的恐惧和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了心头。 “你的手!” 许意回过神来,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紧张地冲上前,一把拉过宴津燚受伤的手。 他的手掌很宽大,手指修长,可此刻,一道狰狞的伤口横亘在掌心,皮肉外翻,虽然血流已经有所减缓,但那殷红的颜色,依旧刺痛了她的眼睛。 “你怎么样?是不是很痛?”她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宴津燚的伤口其实并不算特别深,但被她这样紧张地捧着,掌心传来的,除了伤口的刺痛,更多的是她指尖微凉的温度和细腻的触感。 他垂眸看着她焦急担忧的模样,眼底的寒冰似乎在这一刻悄然融化了几分。 他淡淡地抽回自己的手,语气平静:“没什么感觉其实,小伤。” “怎么能是小伤?” 许意根本不信他这轻描淡写的话,看着他掌心那道还在渗血的口子,她的心就像被那刀尖也划了一下,又疼又涩。 她不由分说地拉着宴津燚的手腕,“跟我上来,必须马上处理伤口!” 宴津燚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唇,那句真的没事便再也说不出口。 顺着她的力道,任由她拉着自己走进了电梯。 从阴冷危险的地下车库,回到明亮宽敞的别墅客厅,不过短短几十秒,却像是隔了两个世界。 许意让宴津燚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快步翻出医药箱。 她的动作很快,但打开医药箱时,指尖却因为后怕而微微发颤。 许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从里面找出棉签、消毒药水和纱布,每一样都仔细地摆放在茶几上。 重新回到他身边,许意再次捧起他受伤的手。 这一次,离得更近了。 鲜红的血肉和周围白皙的皮肤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许意的心又是一紧,她用棉签蘸了消毒药水,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到他:“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下。” 她垂着眼,神情专注。 动作却异常的轻柔稳定,一点一点地为他清理着伤口周围的血迹,生怕弄疼了他。 宴津燚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她。 消毒药水触碰到伤口,传来清晰的刺痛,但他却恍若未觉。 全部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她微凉的指尖,和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馨香上。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奇异气息,可他却觉得,这一刻的静谧,无比安心。 直到许意用干净的纱布为他细细包扎好,打上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抬起头来,认真地问道:“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地下车库?” 宴津燚看着自己手上那个与他硬朗风格格格不入的蝴蝶结,眼底划过极淡的笑意,随即抬眸,解释道:“在网上看到了你的新闻,不放心,就让我在这边的人留意一下。” “他们汇报说,有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偷偷混了进来。我猜到他们可能会对你不利,而在你家,安保最薄弱最容易得手的地方,就是地下车库了。” 许意后怕的情绪也渐渐被抚平。 她由衷地说:“还好有你在,宴津燚,你又救了我一次。” 宴津燚却并没有接受她的感谢,目光灼灼地锁住她的脸,像是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嗓音低沉认真:“我还在怪我自己,为什么没有再早一点,让你受到了这样的惊吓。” 许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她确实没想到,住在安保号称全港城顶级的维港别墅区,安全也会成为问题。 她低声感叹着,也像是在转移话题:“粉丝疯狂起来,倒是真可怕。” “别担心。”宴津燚看出了她的不自在,收回了那过分炙热的目光,语气恢复了沉稳,“我已经多派了人手过来,物业那边接到通知后,也会加派人手巡逻。至于新闻,我已经压下去了,网上的那些讨论,也会有人专门去引导扭转,不会再对你造成太大的影响。” 他几乎在一瞬间,就为她解决了所有的后顾之忧。 可许意听完,却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其实……再大的影响,也无所谓了。” “因为几天后,港城的许意,就不复存在了。” 宴津燚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丝裂痕,他顿了顿,似乎在消化她这句话里的信息,握着拳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连带着刚刚包扎好的伤口都传来一阵刺痛。 看着她问道:“那现在这个情况,你还要继续……你之前的计划吗?” 许意沉默了片刻,如实相告,“三天后,梁淮川准备给我一个盛大的求婚仪式。” 这个消息,显然出乎宴津燚的意料。 许意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嘲弄的继续说道:“这是之前我答应离开梁氏,把市场总监的位置让给闻明珠时,向他提的交换条件。” “他只当是我爱他入骨,虚荣又愚蠢,为了得到一个公开的仪式,什么委屈都愿意吞下,所以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第241章 错有错招 宴津燚眉头不自觉地锁得更紧。 他看着许意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已经预感到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绝不会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果然,许意话锋一转,眼底终于泄出锋利的寒芒。 “但其实,那个时候我已经知道了我们是假结婚的事情。我费尽心机要这个仪式,不过是想在全港城媒体和所有宾客的众目睽睽之下,亲手揭开他虚伪的假面,将他的无情与算计公之于众。” “然后,干干净净地斩断我们之间所有的关联,从此以后,两不相欠地回到海城去。” 她说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却又像是自嘲般地补充了一句:“不过……根据目前的情况,这个求婚仪式,即便还能顺利进行,主角大概率,也不会是我了。不是吗?” 宴津燚的心猛地一沉,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她话中的所指。 他沉声问道:“会变成闻明珠?” “那梁淮川,岂不是言而无信?” “言而无信?”许意低低地笑出了声,“他说到做不到的事情,又何止这一件。” 她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愈发冰冷,“以现在的情况来看,闻明珠连割腕自杀这种戏码都演得出来,必定是已经被逼到了绝路,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她前段时间给我下药,想要设计我跟家里的司机发生关系,以此来捏住我的把柄,可惜最后聪明反被聪明误,她自己栽了进去。梁淮川亲眼撞见那一幕,从此嫌她肮脏,不愿再碰她。” “没了梁淮川的宠爱,她在梁家寸步难行。所以,她就把所有事情都给挑明了。” 宴津燚的黑眸骤然缩紧,他已然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所以,梁淮川现在没得选。如果他不顺了闻明珠的意,不把这场求婚的女主角换成她,那么下一次媒体爆出的,可能就不是什么捕风捉影的绯闻,而是他堂堂梁氏继承人,为了利益假结婚的惊天丑闻了。” 别墅客厅内,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许意看着宴津燚沉静如水的侧脸,心中的担忧还是压过了其他情绪。 她轻声说:“你的伤口虽然不深,但美工刀很脏,很容易感染。你一向不爱去医院,要不要……我让家庭医生过来帮你再检查一下?” “没事。”宴津燚的回答简单而干脆,他抬起被包扎好的手,似乎还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那个蝴蝶结,“你包扎得很好,这就行了。” 他的语气有一种……莫名的信任。 许意后面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只能将担忧默默压在心底。 与此同时,医院病房外。 梁淮川低着头,正被一位年过半百的医生严厉地训斥着。 “梁先生!我上次就跟你说过了,老爷子的身体经不起任何刺激,一定要让他保持情绪平稳!怎么这才几天,又送到急救室来了?你们到底是怎么照顾的!” 梁淮川高大的身躯此刻显得有些佝偻,俊朗的脸上满是疲惫颓然,一言不发地承受着所有的指责。 他无从辩解。 因为两次,爷爷都是因为他的破事儿而犯病的。 这个他从小到大最坚实的靠山,如今正因为他的无能与混乱,而躺在里面生死未卜。 他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等医生终于训斥完,喘了口气的间隙,梁淮川才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嗓音沙哑地问道:“医生,我爷爷……他这次的情况,是不是很不好?” 看着他这副模样,医生的怒气也消了些,换上了一声沉重的叹息:“你也知道他那个身体情况,各项机能都在衰退。这次的打击太大,情况……真的很不乐观。” “你做好心理准备吧。当然,我们院方一定会尽全力去抢救的。” “……好。” 一个字,从梁淮川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等待医生转身离开后,他将头深深地埋进双臂的臂弯里,无声地承受着足以将他压垮的痛苦悔恨。 他躲在爷爷的羽翼下太久了,久到以为那片天空永远不会崩塌。 直到这一刻,他才被冰冷的现实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不能再躲了。 许久,梁淮川才抬起头。 悲伤痛苦被他强行压进了眼底最深处,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站起身,对守在一旁的保镖沉声吩咐:“看好老爷子这边,有任何情况立刻通知我。” 说完,他便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另一栋住院楼走去。 闻明珠的病房里。 她正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屏幕上是关于她和许意的新闻,底下的评论已经完全倒向了她这边。 她嘴角勾起得意的笑。 老爷子这次犯病的消息被梁家封锁得很好,她对此一无所知。 此刻,她所有的心思都在计算着梁淮川的耐心,算计着他什么时候会彻底妥协,来满足自己所有的要求。 正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 梁淮川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他的眼神很冷,让闻明珠心头没来由地一跳。 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胜利就在眼前,她迫不及待地坐直了身体,急切地问道:“怎么样,你想好了吗?” 梁淮川一步步走到她的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闻明珠,你赢了。” “三天后的求婚仪式,女主角会变成你。许意那边,我自己会去解决。” 闻明珠的心中瞬间被狂喜淹没! 她就知道,她赌对了! 梁淮川最在乎的,就是梁家的声誉和他自己的地位!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梁淮川用同样冰冷的语气,补充了一句。 “不过,我提醒你。这场仪式从策划到布置,原本的主人都是许意。所以,无论是场地、流程还是礼服,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合你的意。即使是这样,你还要吗?” 这番话带着明显的羞辱意味。 闻明珠心中闪过不快,但面上却立刻挤出委屈懂事的表情,眼眶微红:“没关系,……只要能成为你名正言顺的妻子,我什么都不在乎……” 然而,在梁淮川看不见的角度,她的眼底却划过窃喜。 不合意? 真是错打错着。 她之前为了在仪式上让许意当众出丑,早就偷偷找人将那件定制的礼服,改成了自己的尺寸。 现在,仪式的主人真的变成了她。 所以,根本就不存在什么不合身这一说。 那件为许意准备的衣服,仿佛从一开始,就是为她闻明珠量身定做的。 第242章 虚以为蛇 梁淮川定定地看着面前的闻明珠。 她脸上挂着懂事的表情,眼眶微红,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可在他眼中,却只剩下了精于算计的虚伪。 “明珠,”他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薄雾,“我没想到,成为名正言顺的梁太太,对你来说有那么大的执念。” “但我要提醒你,一旦你的身份公开,那么你也将会承受很多骂名,也要学着像许意那样,为了家族牺牲掉很多个人的部分。” 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带着嘲讽:“你确定,你能胜任吗?” 闻明珠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轻蔑,心中不悦。 许意? 一个被梁家抛弃的棋子,她有什么不能做到的? 她心中自信满满,挺直了腰背,目光坚定地迎上梁淮川的视线,“许意都可以做到的事情,我为什么做不到?” 可说完这句,她又立刻意识到自己表现得过于强硬了。 梁淮川此刻对她心存芥蒂,她不能再刺激他。 于是她迅速变了脸色,眸光流转间,眼底迅速蓄满了泪水,楚楚可怜地伸出手,抓住梁淮川的衣袖,柔弱无骨地攀附上去。 “川哥,你……你不要这么说我。不管我做了什么,你都要相信,我都是为了我们的昀昀考虑。” “他本来就应该是梁家的血脉,却莫名背负了私生子的污名。这对他以后的成长,影响真的很大,我不能让他受到这样的委屈啊!” 她说到这里,又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深情款款地看着他,“而且我对你的心意,一直都不会变的。我知道,这件事对于许意姐的伤害很大,但我没有其他选择……” 她说着,好像她真的是被逼无奈,不得不做出伤害别人的举动。 可梁淮川心里却毫无波澜。 在看穿她的真面目后,他越发觉得她是个谎话信手拈来的人。 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带着精心的设计表演,只为达到她的目的。 让他觉得阵阵厌恶,连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了自己的眼睛。 “我都知道。”他淡淡地说了句,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疲惫的敷衍。 他将自己的衣袖从闻明珠手中不动声色地抽出来,“你好好准备吧。” 闻明珠的心里却还是不踏实。 她太了解梁淮川了,现在他的情绪隐藏得太深,让她捉摸不透。 她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已经完全妥协,还是在伺机反扑。 “川哥……”她小心翼翼地再次出声,“这次你不会……骗我吧?” 梁淮川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语气更是冷硬:“不会。你不是说了吗?都是为了孩子好。” 他嘲讽地反问,又扫了一眼病房四周,“况且,这么多人都看着,我能对你做什么?” 闻明珠被他这带着明显压迫感的眼神看得心头一凛。 虽然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但她心底的不安却并未完全消散。 又问了一个她最关心的问题:“那许意呢?你准备怎么说服她?” 她迫切地想知道,梁淮川会如何处理那个挡路的女人。 梁淮川厌恶至极,根本不想在她面前提及许意这个名字。 “这不用你管。”他冷冷地抛下这句,便离开了病房。 梁淮川走出病房,走廊里冰冷的空气并没有让他的心绪平复。 他掏出手机,面无表情地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帮我订一张三天后去环球旅行的机票。” 别墅客厅内,许意心底的担忧尚未完全散去,客厅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最终在别墅门口。 她的心猛地一沉。 “有车停下了。”许意低声说道。 宴津燚的目光也随之望向窗外。 紧接着,清脆的门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许意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当她看到站在门外梁淮川熟悉而又令她厌恶的脸时,眸光瞬间变得冰冷。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许意来不及多想,迅速转身。 “是梁淮川。”她的声音极轻,“你先躲进我的房间。” 宴津燚没有多问,微微颔首,一个闪身,便悄无声息地隐入了别墅二楼的走廊尽头。 许意深吸一口气,敛去眼底所有情绪,换上恰到好处的疏离。 她缓缓打开大门,望着面前这个曾经与她纠缠不清的男人,语气淡淡:“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梁淮川直视着许意,声音低沉:“有些话,想跟你当面说清楚。” 说着,他径直走进客厅。 然而,梁淮川刚一踏入客厅,空气中弥漫的淡淡消毒水味便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敏感地皱了皱眉,目光下意识地扫向一旁的垃圾桶。 只见垃圾桶内,赫然躺着几片沾染了血迹的纱布。 他视线重新落在许意身上,不加掩饰的质问:“你受伤了?” 许意眸光微闪,心中冷笑。 她垂下眼帘,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丝毫破绽:“不是我。刚刚有人袭击我,这里的工作人员为了保护我,不幸被划伤了。我只是帮他简单包扎了一下。” 梁淮川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 “这里可是全港城安保级别最高的小区。怎么会有人混进来,还对你不利?” 许意讽刺冷笑,眼中寒意毕现。 “这话你可得问问闻明珠了。为什么她的那些粉丝,能耐这么大,连我住哪里都能查到,甚至可以混进来搞这些小动作。” “明珠的粉丝?!”梁淮川几乎是惊呼出声,“是明珠的粉丝找到了这里?”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会是这个答案,表情变得有些僵硬。 许意转过身,抱臂而立,冷眼看着他,“网上的新闻铺天盖地,闹得沸沸扬扬,你难道会什么都没看到吗?” 梁淮川的表情瞬间变得尴尬。 他停顿了几秒,最终还是选择承认,“小意,我看到了。” “但是……爷爷又病倒进医院了,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些。” 许意心中毫无波澜。 她象征性地问了一句,“那爷爷……现在怎么样了?” 梁淮川的脸上掠过难以掩饰的颓然。 他叹了口气,“很不好……所以……” 他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 ?? ?? 第 243 章 ??妥协 ?? 许意看着他这副吞吞吐吐的模样,语气冷硬了几分:“你特意来这里,总不是为了跟我叙旧。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被她这么一激,梁淮川深吸一口气,避开了许意审视的目光,“对不起,小意。” “当初答应你的求婚……要取消了。” 许意的心脏没有丝毫波澜,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编织他的理由。 “你也看到了,现在梁家是多事之秋。爷爷再次生病的消息,我还瞒着所有媒体和外人。明珠那边……又在要死要活的,随时可能把事情闹大。” “如果这个时候,我们再举行求婚仪式,只会是在添乱,对于梁家的声誉和公司的稳定,都没有任何正面的影响。所以……只有先委屈你一下。” “但是我保证,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一定处理好一切,会再给你一个比这个更盛大的求婚。” 梁淮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他是在为大局考虑。 “更盛大的求婚?” 许意轻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若有似无的嘲弄。 她拿起机票看了看。 “如果……我不想接受你的安排呢?” “许意!”梁淮川的声音陡然拔高,“我这是为了你好!是为了不让你卷入这些是非之中,才给你买的机票,让你出去散散心!这是在为你考虑,你却不信任我?” 他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站在道德制高点审判:“难道你还想留下来,跟我一起收拾这么多烂摊子吗?” 许意冷笑出声,笑声里满是讥诮,“这些烂摊子是你自己惹出来的,与我何干?” 她将机票在指尖轻轻一弹,“至于信任……一个从一开始就背叛了我的男人,有什么值得相信的?” “难道你就要因为我这一次的背叛,就否认掉我们之前所有吗?小意,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在你眼里就这么一文不值?” 许意看着他这副激动又痛苦的模样,心中却只觉得可笑。 她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作不要脸的极限。 “是一次,还是无数次,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梁淮川猛地站直了身体,眼中的痛苦转为强势决绝。 “小意,我已经做出了决定。现在,去不去,也由不得你了。从今天起,我会让人守在这里。没有我的允许,你暂时不能离开这里半步。” 许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想软禁我?” “你怎么想都好。”梁淮川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他将那张机票重重地放在茶几上。 然后离开了。 许意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她再次拿起那张机票,低头一看。 上面清晰地写着,这是一张半年内,可以全球任意旅行的通用机票,还是头等舱。 梁淮川还真是天真,又自大得可笑。 以为半年的时间,就足够他解决所有的事情,然后等她回来,继续在她面前扮演那个深情的角色吗? 确认外面的车已经驶离,宴津燚才从二楼的楼梯上缓缓走下来。 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别墅外,“外面站了很多梁淮川的人。看来,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不仅困住了许意,也顺便把还没来得及离开的宴津燚,一起困在了这里。 然而,许意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她转过身举起了手中的机票,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浅笑。 “这不就有个现成的借口可以让他对我放松警惕了吗?” 宴津燚的目光落在许意唇角那抹胸有成竹的笑意上,瞬间便了然于心。 “那么,我有什么能帮你的?” 许意指尖在机票上轻轻一点。 “找一个身形和我差不多的女人,冒充我,拿着这张机票去环球旅行半年……” “这对你来说,应该没问题吧?” 宴津燚动作微微一顿。 这个计划大胆而又精妙,却又足以让梁淮川在半年之内都活在自己编织的美梦里。 他唇角微勾,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了点头。 “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复,许意刻意等到了晚上才给梁淮川打去电话。 许意直接切入主题。声音被刻意压低,带着几分妥协后的倦怠:“我答应了。再给你半年的时间。” 电话那头,梁淮川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那块压在他心头的大石头,仿佛瞬间落下了不少。 他的声音立刻变得轻快起来,“小意,我就知道,你还是在乎我的。” 许意在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那你确定,半年后,这些悬而不决的问题都能得到解决吗?” “当然!”梁淮川满口答应,“我也可以给你保证,不管是公司的职位,还是闻明珠,都不会再成为我们之间的问题。” “好。”许意淡淡地应下,随即话锋一转,“那你可以把外面的人撤了吗?我又不是犯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不行。”梁淮川重新变得强硬起来,“后天早上,我要亲自送你登机。” 言下之意,在她离开之前,她都将被继续看管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 许意早就猜到会是这样。 她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客厅里恢复了寂静。 许意收起手机,转头看向一直安静地坐在不远处的宴津燚,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看来,要委屈你在这里跟我一起被关两天了。” 宴津燚却缓缓站起身。 修长的身影在水晶灯下投下一片迷人的阴影,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他挑了挑眉,意有所指地说道:“可这对我来说,并不是个困扰。” 话音未落,他已经走到了许意面前。 他微微俯身,双手撑在许意身侧的沙发扶手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他强势而又温柔的气息之下。 他凝视着她,声音低沉而磁性。 “三天后,我就该叫你宴太太了,不是吗?” 突如其来的亲昵称呼,伴随着他灼热的呼吸,让许意的脸颊微微一热。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眼眸,所有的算计防备在这一刻都悄然融化。 轻笑着点了点头。 “是的,宴先生。” 第243章 妥协 许意看着他这副吞吞吐吐的模样,语气冷硬了几分:“你特意来这里,总不是为了跟我叙旧。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被她这么一激,梁淮川深吸一口气,避开了许意审视的目光,“对不起,小意。” “当初答应你的求婚……要取消了。” 许意的心脏没有丝毫波澜,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编织他的理由。 “你也看到了,现在梁家是多事之秋。爷爷再次生病的消息,我还瞒着所有媒体和外人。明珠那边……又在要死要活的,随时可能把事情闹大。” “如果这个时候,我们再举行求婚仪式,只会是在添乱,对于梁家的声誉和公司的稳定,都没有任何正面的影响。所以……只有先委屈你一下。” “但是我保证,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一定处理好一切,会再给你一个比这个更盛大的求婚。” 梁淮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他是在为大局考虑。 “更盛大的求婚?” 许意轻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若有似无的嘲弄。 她拿起机票看了看。 “如果……我不想接受你的安排呢?” “许意!”梁淮川的声音陡然拔高,“我这是为了你好!是为了不让你卷入这些是非之中,才给你买的机票,让你出去散散心!这是在为你考虑,你却不信任我?” 他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站在道德制高点审判:“难道你还想留下来,跟我一起收拾这么多烂摊子吗?” 许意冷笑出声,笑声里满是讥诮,“这些烂摊子是你自己惹出来的,与我何干?” 她将机票在指尖轻轻一弹,“至于信任……一个从一开始就背叛了我的男人,有什么值得相信的?” “难道你就要因为我这一次的背叛,就否认掉我们之前所有吗?小意,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在你眼里就这么一文不值?” 许意看着他这副激动又痛苦的模样,心中却只觉得可笑。 她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作不要脸的极限。 “是一次,还是无数次,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梁淮川猛地站直了身体,眼中的痛苦转为强势决绝。 “小意,我已经做出了决定。现在,去不去,也由不得你了。从今天起,我会让人守在这里。没有我的允许,你暂时不能离开这里半步。” 许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想软禁我?” “你怎么想都好。”梁淮川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他将那张机票重重地放在茶几上。 然后离开了。 许意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她再次拿起那张机票,低头一看。 上面清晰地写着,这是一张半年内,可以全球任意旅行的通用机票,还是头等舱。 梁淮川还真是天真,又自大得可笑。 以为半年的时间,就足够他解决所有的事情,然后等她回来,继续在她面前扮演那个深情的角色吗? 确认外面的车已经驶离,宴津燚才从二楼的楼梯上缓缓走下来。 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别墅外,“外面站了很多梁淮川的人。看来,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不仅困住了许意,也顺便把还没来得及离开的宴津燚,一起困在了这里。 然而,许意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她转过身举起了手中的机票,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浅笑。 “这不就有个现成的借口可以让他对我放松警惕了吗?” 宴津燚的目光落在许意唇角那抹胸有成竹的笑意上,瞬间便了然于心。 “那么,我有什么能帮你的?” 许意指尖在机票上轻轻一点。 “找一个身形和我差不多的女人,冒充我,拿着这张机票去环球旅行半年……” “这对你来说,应该没问题吧?” 宴津燚动作微微一顿。 这个计划大胆而又精妙,却又足以让梁淮川在半年之内都活在自己编织的美梦里。 他唇角微勾,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了点头。 “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复,许意刻意等到了晚上才给梁淮川打去电话。 许意直接切入主题。声音被刻意压低,带着几分妥协后的倦怠:“我答应了。再给你半年的时间。” 电话那头,梁淮川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那块压在他心头的大石头,仿佛瞬间落下了不少。 他的声音立刻变得轻快起来,“小意,我就知道,你还是在乎我的。” 许意在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那你确定,半年后,这些悬而不决的问题都能得到解决吗?” “当然!”梁淮川满口答应,“我也可以给你保证,不管是公司的职位,还是闻明珠,都不会再成为我们之间的问题。” “好。”许意淡淡地应下,随即话锋一转,“那你可以把外面的人撤了吗?我又不是犯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不行。”梁淮川重新变得强硬起来,“后天早上,我要亲自送你登机。” 言下之意,在她离开之前,她都将被继续看管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 许意早就猜到会是这样。 她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客厅里恢复了寂静。 许意收起手机,转头看向一直安静地坐在不远处的宴津燚,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看来,要委屈你在这里跟我一起被关两天了。” 宴津燚却缓缓站起身。 修长的身影在水晶灯下投下一片迷人的阴影,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他挑了挑眉,意有所指地说道:“可这对我来说,并不是个困扰。” 话音未落,他已经走到了许意面前。 他微微俯身,双手撑在许意身侧的沙发扶手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他强势而又温柔的气息之下。 他凝视着她,声音低沉而磁性。 “三天后,我就该叫你宴太太了,不是吗?” 突如其来的亲昵称呼,伴随着他灼热的呼吸,让许意的脸颊微微一热。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眼眸,所有的算计防备在这一刻都悄然融化。 轻笑着点了点头。 “是的,宴先生。” 第244章 金屋藏娇 电话被挂断的忙音在办公室里回响,梁淮川握着手机,眉头却越皱越紧。 许意答应得太容易了。 容易到让他心里那根名为猜忌的弦,被骤然拨响。 按照他对她的了解,她绝不是一个会轻易妥协的人,更何况是在这种近乎软禁的情况下。 那份平静的倦怠,不像是在让步,反而更像是在……遮掩什么。 梁淮川眸色一沉,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冰冷地吩咐下去:“派两个人,借着送晚餐和安保检查的名义,去别墅里面好好看一看,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 他倒要看看,她到底在搞什么鬼。 与此同时,许意的卧室里。 巨大的液晶屏幕上,游戏角色的技能特效绚烂夺目,激烈的打斗音效充斥着整个空间。 许意和宴津燚并肩坐在柔软的地毯上,神情专注,手指在游戏手柄上翻飞。 屏幕中的战况进入了白热化,两人操控的角色被逼至角落,血条岌岌可危。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宴津燚的角色一个精准的格挡,为许意创造出了零点五秒的空隙。 许意心领神会,毫不犹豫地释放了蓄力已久的大招。 光芒闪过,屏幕上跳出两个硕大的金色字母——“VICTORY”。 “赢了!” 许意激动地扔掉手柄,脸上漾开久违的灿烂笑容。 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快感,让她暂时忘却了所有的烦恼。 她抱着膝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屏幕,由衷地感叹:“好久……没有打得这么流畅过了。” 那种心意相通无需言语的默契,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宴津燚侧过头,看着她脸上那不加掩饰的雀跃,深邃的眼底也染上柔和的笑意。 他单手支着下巴,看似随意地挑了挑眉,问道:“很久?你以前,也跟别人配合得这么好吗?” 许意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她皱着眉,努力地在记忆里搜寻:“好像……以前也有过这么一个人。” 可是,那段记忆就像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浓雾,她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却怎么也看不真切。 “但是那段时间……我生了一场很重的病,很多事情,都不太记得了。” 她喃喃自语。 宴津燚眸光剧烈地闪动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喉结微动,正想说些什么…… “叮咚……” 突兀的门铃声响起。 许意脸上的迷茫瞬间褪去,她走到门边的监控前。 屏幕上站着的,是梁淮川的保镖。 “来者不善。”她低声说道。随即,她立刻转身,看向宴津燚,“委屈一下,去衣柜里躲一躲。” 宴津燚没有异议,点头道:“好。” 许意深吸一口气,这才打开了别墅的大门。 门外,为首的保镖果然板着毫无表情的脸,以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许小姐,梁先生担心还会有疯狂的粉丝对您不利,特意让我们进来,上下检查一下。” 许意心中冷笑,面上怒斥道:“开什么玩笑?这里是港城安保最严密的小区,他们还能混进别墅里来?” “以防万一。”手下却丝毫不为所动,坚持道,“还是检查一下比较好。” 说完,他根本不等许意同意,便对身后的人一挥手。 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立刻涌了进来,也不管主人的态度,便开始在别墅里四处查看,连沙发底下都不放过。 许意的指甲瞬间掐进了掌心。 尽管她知道宴津燚藏得很好,但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紧张起来,生怕他们真的从哪个角落里,翻找出宴津燚存在的痕迹。 不过很快,那群人便一无所获地从各个房间里走了出来,对着为首的保镖摇了摇头。 保镖的脸上闪过失望,但还是维持着表面的客气,对许意微微颔首:“打扰了,许小姐。” 说完,便带着人迅速离开了。 沉重的关门声响起,许意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 她快步来到卧室,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衣柜。 然而,柜门拉开,里面只有一排排叠放整齐的衣服,空无一人。 她的心猛地一悬。 “宴津燚?”她压低声音,试探性地喊了一句。 衣柜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许意正疑惑他到底去了哪里,难道趁乱从窗户离开了? 就在这时,她面前那堆看似毫无异样的衣服里,突然伸出了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在她毫无防备之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向里一拉! “啊!” 许意猝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地向着衣柜里跌去。 落入一个温暖而结实的怀抱。 她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正对上男人那双含着戏谑笑意的深邃眼眸。 他一手揽着她的腰,维持着拉她的姿势,有些顽皮地挑了挑眉。 “怎么样,我藏得好吗?” 许意高悬着的心,在确认了这份熟悉的安全感后,缓缓地落了下去。 她在他怀里稳住身形,哭笑不得地抬手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嗔怪:“你几岁了?还玩这种躲猫猫的游戏?” 宴津燚低沉的笑声在她耳边轻轻震动,将环着她腰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下巴若有似无地抵在她的肩窝上,姿态亲昵又自然。 他侧过脸,声音里满是无辜:“不是你让我躲起来的吗?” 这理直气壮的语气,让许意彻底没了脾气。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顺手拉开了衣柜的门。 明亮的光线涌入,驱散了那一方小小的暧昧空间。 “好了,人已经走了,出来吃点东西吧。” 宴津燚大大方方地跟着她走了出来,脸上没有半分被藏起来的局促或不悦。 闲适地走到客厅的沙发边坐下。 许意看着他这副泰然自若的模样,脑子里忽然冒出个荒唐又好笑的念头。 她端着一杯水走过去,递给他,忍不住开起了玩笑。 “你现在这个样子,倒真像我藏在这里的……小白脸。” 宴津燚接过水杯,动作一顿。 “哦?那不如……”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我晚上给你服务一下?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总得坐实了这污名,才不算白来一趟。” 第245章 你会等我吗 暧昧的字眼,配上他此刻专注认真的神情,让温度都升高了几度。 许意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却依旧镇定自若。 她顺着他的话,摆出挑剔的模样,试图将这场暧昧游戏的主动权重新握回手中。 扬起下巴,眼波流转。 “是吗?”她轻轻挑眉,“你有什么样的服务?我的要求,可是很高的。” 她本以为会迎来一场势均力敌的言语交锋,却没想到,刚才还游刃有余的男人,气势却明显地弱了下去。 宴津燚的眼神飘忽了一瞬,竟不敢再直视她的眼眸。 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了她的视线,拿起桌上许意刚刚为他倒的水喝了一口。 原来,他只是嘴上厉害。 许意的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有些痒。 能明显感觉到,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决的男人在感情的世界里,或许真的只是一张白纸。 她不再逗他,将这个小小的发现珍藏心底,气氛也重新回轻松。 第二天,宴津燚的效率高得惊人。 他带来一个女人的资料,照片上的侧脸和背影,竟与许意有七八分相似。 “机场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宴津燚言简意赅地交代着计划,“你正常检票进去,通过安检后,在候机厅的洗手间和她交换身份。她会代替你登机,开始梁淮川为你既定的环球旅行。” “只要你这边不主动露面,半年内,梁淮川大概都会以为你在异国他乡享受着他赐予的自由。” 交代完所有需要注意的部分后,宴津燚的表情忽然变得郑重起来。 他凝视着许意,突然问了一个与逃离计划无关的问题。 “所以,你的证件,都准备好了吗?” 许意怔住了。 她脑中还在推演着机场的细节,一时没能跟上他的跳跃。 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结婚证件。 “……一直在身边。”她下意识地回答,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不过,我不想在港城注册。我们回海城吧。” 港城,是梁淮川的地盘,是她噩梦的开端。 而海城,是她成长的地方,也该是她新生的起点。 宴津燚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郑重地点了点头。 “依你。” 时间很快来到许意启程的那天。 许意面无表情地拎着行李箱。 别墅外,熟悉的车早已等候多时,梁淮川就坐在后座,身影隐在暗色的车窗后。 直到许意打开车门,坐了进去,他紧绷的神经才仿佛松了口气。 侧过头,审视着她过分平静的侧脸,试探性地问道:“你真的……想好了吗?” 许意缓缓转过头,讽刺的笑。“你给了我反悔的机会吗?” 梁淮川脸上不自然。 叹了口气,语气放软,试图扮演那个为她着想的深情角色:“小意,你不要怪我。如果可以选,我也想你跟我并肩作战,但这次的情况真的太危险了。你是没见过,港城这些豪门争产的手段有多脏。” 许意懒得戳穿他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 漠然地将视线转向窗外,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清冷地问道:“所以,那场求婚典礼,到底是取消了,还是……换成了别人?” “当然是取消了!”梁淮川斩钉截铁地回答,语气里充满了被质疑的受伤,“我只会跟你求婚。你不信的话,可以亲自打电话去酒店确认。” 反正那些人早就被他打点好了,只会说出他想让她听到的版本。 许意轻轻抿了下嘴,不再追问,淡淡地吐出几个字:“好吧,希望你说的话还作数。” 车厢内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梁淮川就这么亲自将她送到了机场,看着她办理好托运,然后一路将她送到安检口。 时间差不多了,许意径直走进了登机通道。 明明一切都还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她正在按照他铺好的路在走。 可是,就在许意那纤瘦的背影即将消失在人群拐角处的瞬间,没由来的恐慌袭来。 梁淮川忽然强烈地预感到,好像她这一走,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了任何可能。 “许意!” 他失控地叫出了她的名字,声音嘶哑而急切。 许意回头,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漠然地看着他。 “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梁淮川望着她,眼尾不受控制地泛起猩红。 “小意,你会等我的,对吧?” 听到这句话,许意冰封的脸上,忽然绽开了灿烂的笑容。 “那是当然。” “你不是知道的很清楚吗?我对你的感情。” 是的,梁淮川就是这么卑劣。 他精准地算准了许意是个孤女,在这个世界上无依无靠,除了他,再也找不到更好的男人。所以他才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将她推出去,让她成为那个被牺牲放弃的人。 笃定即便自己如此伤害她,只要他回头勾一勾手指,她依然会在原地等他。 至于许意在机场那最后一句饱含深意的话,以及那抹诡异的笑容,虽然在他心里划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违和感,但他甚至都来不及多想,便被即将到来的下一场硬仗冲散了。 他必须立刻赶赴酒店,去应付闻明珠。 而在他走后不久,机场的另一端,许意将手中的机票和护照交给了那个与她身形相似的女人。 “祝你旅途愉快。” 她说完,便转身从员工专用通道离开,那里,一辆由宴津燚安排好的车早已静候多时。 车门打开,她弯腰坐了进去,声音清冷地对司机说:“去道尔顿酒店。” 最后这场热闹的大戏,不看就走,也太可惜了。 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此刻被改造成了奢华的私人化妆间。 闻明珠坐在巨大的梳妆镜前,身上穿着那件本是为许意量身定做、尺寸却恰好是她自己的高定礼服。 洁白的裙摆如盛开的圣洁花朵,衬得她娇艳动人。 身旁,顶级造型师正小心翼翼地为她佩戴价值不菲的钻石珠宝,嘴里不住地夸赞:“闻小姐,您今天真是太漂亮了,简直光彩夺目。” “是吗?”闻明珠看着镜中的自己,闪烁着胜利者的光芒。 第246章 求婚 闻明珠很高兴,觉得自己当初拿下影后桂冠那天,都没有现在这般风光。 多年的隐忍与筹谋,终于等到了她名正言顺成为梁太太的这一天。 虽然手段不怎么光彩,可那又如何? 现在赢的是她。 即便港城的上流圈会一时对她不齿,但只要有梁家这棵大树在,她总能在这里拥有一席之地,将所有非议都踩在脚下。 就在这时,套房的门被推开,梁淮川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川哥!” 闻明珠惊喜地站起身,亲昵地搂住他的脖子,“我今天真是太开心了!” 梁淮川没什么反应,只是任由她挂在自己身上,目光平淡地扫过她精心打扮的脸,“是吗?你开心就好。” 此时,酒店宴会厅里早已人声鼎沸。 港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收到了邀请,但邀请函上却语焉不详,只说是梁氏集团的一场重要发布会。 然而,现场那堪比王室婚礼的盛大布置,玫瑰花海,水晶长廊,无一不在昭示着,这绝非一场简单的商业活动。 大家都在窃窃私语,猜测着这场盛宴的真正目的。 临近中午十二点,全场的灯光忽然暗下,一束追光打在了舞台中央。 梁淮川迈着沉稳的步伐,率先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他惯常的微笑。 他从司仪手中接过话筒,磁性的嗓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会场。 “感谢各位来宾今天莅临现场。我今天站在这里,是想跟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女人求婚。” 港城的人谁不知道,梁淮川明面上的合法妻子,是许意。 立刻便有与梁家交好的人在下面高声起哄:“梁生,可以啊!你是准备给许小姐补一个求婚仪式吗?” 梁淮川脸上的微笑不减分毫,面对众人的猜测,他却拿着话筒,淡淡地摇了摇头。 “不是。” 两个字,让场内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不是许意?那会是谁? 就在梁淮川深吸一口气,即将说出那个他早已准备好的名字时…… “别装了!梁淮川!” 一声怒吼从人群中炸响! 众人惊愕地循声望去,只见梁远航双目赤红地从人群中冲出,三两步冲上高台,一把抢过梁淮川手中紧握的话筒! “你这个绝世大渣男!”梁远航对着话筒,向着全场所有宾客和媒体的镜头大喊着。 “你其实早就跟你的养妹闻明珠连孩子都有了!许意只是你摆在明面上的挡箭牌!现在利用完了就要一脚踢开,真是太可怜了!” 梁淮川脸上的微笑凝固,瞳孔因震惊而急剧收缩。 有那么一秒钟,他的大脑是空白的。但随即,怒火席卷而来。 “保安!”他厉声喝道,脸色阴沉,“把他给我带下去!” 几名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立刻从两侧冲上台,试图将梁远航架走。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梁远航却完全没有挣扎。 他任由保安抓住自己的手臂,脸上甚至还带着微妙的笑容。 他隔着保安,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 “梁淮川,之前你对我赶尽杀绝。但现在,你死定了。” 那笃定的语气,让梁淮川的心没来由地一沉。 他用力夺回话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掌控局面。 随即目光扫过台下骚动的人群和无数闪烁的镜头,大脑飞速运转,编织着足以扭转乾坤的说辞。 “各位,请安静!请大家不要相信梁远航的话。他因为商业丑闻被逐出集团,一直对我们怀恨在心,今天不过是来蓄意报复!”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不过,我跟明珠,确实是在几年前就已经注册结婚,并且有个孩子。” 台下一片哗然。 “那时,明珠在娱乐圈的事业才刚刚起步,为了不影响她的发展,我们才决定将这一切暂时隐瞒。而许意小姐……” “她对此全程知情。她被我和明珠的感情所感动,善良的她,自愿用自己的身份帮我们掩护。而我也给她提供了在梁氏工作的空间平台。” “这么多年,我对许小姐除了感谢和敬佩之情,再无其他。现在,为了不让明珠继续被公众误解,许小姐已经选择暂时离开港城,去过她自己的生活。而我,也终于可以兑现我的承诺,当着所有人的面,向我唯一的挚爱求婚。” 他看向宴会厅的另一端,声音深情款款。 “现在,我将当众宣布,闻明珠小姐,才是我梁淮川唯一的伴侣!” 话音刚落,宴会厅另一侧的鎏金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聚光灯下,盛装打扮的闻明珠走了出来。 尽管台下的宾客们还在消化着这错综复杂的关系,但当他们看到闻明珠身上那件闪耀的礼服时,投向她的眼神,大多还是化作了毫不掩饰的羡慕。 这正是闻明珠想要的效果。 她踩在柔软的红毯上,每一步都走得端庄而优雅。 虽然她极力维持着仪态,不能走得太快,但心里却恨不得立刻飞到红毯的另一头,去戴上那枚象征着梁太太身份的巨大钻戒,彻底宣告这场战争的终结。 近了,更近了…… 她已经能看清梁淮川脸上深情的笑容。 只是,就在她走到红毯一半的时候,异变陡生! 梁淮川身后那块本应用来播放浪漫视频的LED屏幕,突然“滋啦”一声,亮了起来。 紧接着,梁远航恶质的声音,响彻整个会场! “梁淮川,你是不是很得意?以为闻明珠是你冰清玉洁、守身如玉的白月光初恋?以为你们还有了爱情的结晶?” 屏幕上,梁远航被放大的脸笑得无比张狂。 “但其实啊,你家闻明珠,除了你,不知道给你戴了多少顶绿帽子呢!” 屏幕上的画面骤然切换! 无数张照片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那全都是闻明珠与不同男人出入酒店、姿态亲密的照片,甚至……还有许多不堪入目、尺度极大的艳照! 梁淮川脸上的血褪得干干净净。 屏幕上的男人换得飞快,他大多数都不认识! 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其中一张照片上。 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不是之前被他驱逐的司机,程峰?! 第247章 渣男贱女 不堪入目的照片像一盆盆脏水,劈头盖脸地泼向红毯中央的闻明珠。 她慌了。 再也顾不上什么端庄优雅。 “关掉!快去把屏幕给我关掉!”她失控地尖叫起来,哪里还有半点影后的风采。 然而,就在这时,梁淮川的一名心腹快步上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在他耳边用急促??汇报道:“梁总,没用的……不止这个屏幕,现在全港城所有主干道的户外大屏,都在同步直播这里!” 梁淮川后背透心凉。 却很快将一切给串联了起来! 闻明珠早就跟程峰有染。 所以那次两人被抓奸在床,闻明珠根本就不是无辜的! 她确实是想设计许意,却弄巧成拙把自己搭了进去! 之后,她又用眼泪和谎言,将这一切都嫁祸给了梁远航。 而自己,竟然信了! 难怪梁远航会如此疯狂,他这是要将所受的冤屈羞辱,在今天在此地,百倍奉还! 想通了这一切,梁淮川在短短数秒内便做出了抉择。 他忽然转过身,沉痛失望的目看着还在尖叫的闻明珠。 “明珠……我为了满足你的心愿,为你布置了这一切,想给你一个名分。却没想到,你居然早就背叛了我们的感情?” 闻明珠难以置信地看着梁淮川。 她慌乱地摆着手否认:“不……不是的!川哥!这些都是合成的!是梁远航那个疯子想要陷害我!你相信我!” “合成?”梁淮川发出冷笑,“那梁远航要到哪里,去找这么多不同的男人,给你合成这么多照片?” 闻明珠还在思考着该如何狡辩。 然而,屏幕上,梁远航那张带着复仇快感的脸再次出现,他像是嫌这场戏还不够精彩,再次爆出了一个惊天大料。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份文件,赫然是一份DNA检测报告! 他将报告的结论页对准了台下的镜头,也对准了梁淮川。 “可惜啊,梁淮川,你没想到吧?”梁远航的语气充满了恶毒的愉悦,“一个男人最大的奇耻大辱,老婆出轨跟喜当爹,你今天,一个人就占了两条!” 梁淮川不可置信地死盯着屏幕上那被无限放大的英文报告。 每一个字母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像一句来自地狱的审判。 结果栏里,赫然用加粗的字体写着。 梁淮川与昀昀不存在生物学父子关系。 不可能……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喃喃自语:“这不可能……当初明珠给我看的那份检测报告上,昀昀分明就是我和她的儿子……” 他视若珍宝的儿子,竟然不是他的种? 梁远航似乎早就猜到了他的想法,隔着屏幕给了他最后的致命一击。 他狂笑着,“闻明珠早就打点好了港城所有的检测机构,只要送去的是你和昀昀的DNA样本,那么出来的结果,只会有一个!” 被放大的DNA报告,直接击碎了闻明珠所有的侥幸。 她再也站不住了,踉跄着扑到梁淮川身边,抓住他的手臂。 “川哥,你不要信他!你不要信!”她仰着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声音凄切,“昀昀怎么可能不是你的孩子呢?他跟你明明那么像,尤其是眼睛……” “像?” 梁淮川缓缓低下头,看着她抓着自己的手,脸上露出嘲讽。 “是吗?”他反问,“那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们梁家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对榛子过敏,但昀昀却会对榛子严重过敏?” 闻明瞬间僵住。 一旦有了确凿的证据,以梁淮川的智商,想通所有被他刻意忽略的违和之处,简直易如反掌。 而此刻,台下那些曾经艳羡的目光,已经变成了赤裸裸的鄙夷嘲弄。 以现在的局势,他只有将闻明珠彻底踩进泥里,将自己塑造成被蒙骗的受害者,才有可能在这场惊天丑闻中翻身。 否则,梁远航爆出的这些猛料,足以让他和整个梁氏集团都臭名昭著,沦为全港城的笑柄! 想到这里,梁淮川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决绝。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响彻了整个死寂的宴会厅。 他用力给了闻明珠一巴掌,随即露出掺杂着心碎的苦笑,“闻明珠,你真是……骗得我好惨。” 闻明珠整个人跌落在地。 在那一瞬间,她身上那件洁白昂贵的礼服,脖颈上绚烂夺目的珠宝,顿时都成了最讽刺的束缚。 人群彻底炸了,肆无忌惮开始讨论。 “天啊!真没想到闻明珠跟梁淮川在外装得那么光鲜,结果一个是大渣男,一个是谎话精!简直是在把我们当猴耍!” 更有人按捺不住愤怒,当众朝着台上吼道:“也别在那里互撕说是谁有错了!两个渣男贱女,都塌成废墟了,还在那儿试图洗白给谁看啊?!” “要我说,最无辜的就是那个许意吧?顶着个梁太太的虚名,结果就是一张好人卡,现在人被送走了,还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台下的骂声逐渐汇成一片,像是要将整个舞台淹没。 梁淮川也再待不下去,他面沉如水地一挥手,几名保镖立刻围了上来,护送着他从侧门离开。 没有再看地上的闻明珠一眼。 被保镖簇拥着穿过混乱的人群时,他心中甚至涌起扭曲的放松感。 经此一役,他不仅有了起诉闻明珠彻底解除这段错误婚姻的理由,以后她也再不敢用孩子来缠着自己。 而且,他还提前把许意送走了。 只要消息封锁得好,远在国外的许意就不会知道国内的这一切。 等到他平息了所有舆论,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她该回来的时候,他们……还是可以像以前那样在一起。 梁淮川的嘴角,勾起冷笑。 而舞台上,闻明珠跌坐在那里,感觉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利刃,要将她生吞活剥。 没过多久,几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走了上来,在她惊恐的注视下,动作麻利地将她脖子上手腕上佩戴的珠宝,一件一件地收了回去。 就像,要夺走她身上所有的光环一样。 “不……不要!” 任凭她怎么歇斯底里都无济于事。 第248章 回归 在宴会厅通往二楼贵宾休息室的隐蔽楼梯口,许意静静地站着,看完了楼下那整出荒唐的闹剧。 她看着自诩深情将自己包装成受害者的梁淮川,在事情彻底失控后,是如何毫不留情地将闻明珠推出来,当作抵挡所有舆论炮火的挡箭牌。 而以为自己是胜利者的闻明珠,是如何在众人的指指点点和鄙夷的目光中,被一件件剥夺掉象征身份的珠宝,最终彻底崩溃,捂着脸,像一只过街老鼠般狼狈地从侧门逃走。 至此,这场本该属于梁淮川和闻明珠的世纪求婚,朝着一个所有人都无法预估的方向,彻底失控,沦为全港城最大的笑话。 许意轻轻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带走了压在心头很久的沉郁。 就在这时,沉稳的雪松冷香自身后靠近。 宴津燚不知何时出现,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隔绝了身后残存的喧嚣,像是她无声却最坚固的后盾。 许意缓缓转身,仰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她对他笑了笑。 然后,她主动伸出手,牵住了他微凉的大手,轻声说:“我们走吧,离开港城。” 宴津燚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反手将她紧紧包裹在掌心,冷漠了二十多年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柔化,融成了一汪深潭。 “好。”一个字,掷地有声。 通往机场的路上。 宴津燚看着身边神色恬淡的许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是怎么想到,让梁远航出来搅局的?” 许意侧过头,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平静地解释道:“梁远航这个人,本性不坏,但被宠坏了,是个标准的梁家二世祖。可他却三番四次被闻明珠当成挡箭牌,不仅落得个丑闻缠身的下场,还被梁家无情地驱逐了出去。他心里早就憋着一肚子的怨恨,无处发泄。” “所以,我只是让人匿名给了他一个U盘,里面装着闻明珠的一部分照片。我甚至不需要跟他有任何接触,他满腔的怒火就会被瞬间点燃。他根本不会去过问我是谁,到底有什么目的,他只想用尽全部的力量,把将他踩进泥里的梁淮川和闻明珠,也一起拖下来,搞得身败名裂。” 宴津燚了然地点点头。 许意这一出借力打力,玩得实在漂亮。 她甚至都不需要亲自出场,就能完成最彻底的打脸。 更妙的是,在梁淮川的认知里,她依旧是那个被他提前保护起来,送去国外的柔弱妻子。 这样一来,即便日后自己和许意结婚的消息传回港城,被焦头烂额的梁淮川知道,他也只会以为是自己趁虚而入,绝不会想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他以为能随意拿捏的许意。 随即,宴津燚又想到了什么,继续问道:“那闻明珠那么多的黑料,你是怎么拿到的?” “我跟靳书言做了个交易。”许意坦然道,“他原本是想请我吃饭,我打算当面跟他谈。但没想到梁淮川的动作那么快,我被限制了出行,所以就在手机上跟他达成了这笔交易。” 宴津燚听到这个名字,眉间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他知道许意一直很优秀,也预料到她恢复自由后,身边绝不会缺少追求者。 却没想到,一个梁淮川刚倒下去,新的竞争者,似乎马上就要出现了。 男人原本舒展的薄唇,不自觉地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沉声吩咐道:“开快点,直接去停机坪。” 在那里,他的私人飞机早就扫清航线,等候多时。 而他和许意,落地海城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民政局。 万米高空之上,私人飞机平稳地穿破云层,将港城璀璨而混乱的夜景远远抛在身后。 当整座城市还在为梁家那位大少爷混乱不堪的情史而沸腾时,故事中那个最无辜的许意,已经悄无声息地,从这场闹剧中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将是海城顶级望族许家即将风光回归的真千金。 以及,华国首富宴家新任掌权人宴津燚,刚刚领了证的新婚妻子。 而这一切,风暴中心的梁淮川,对此一无所知。 梁淮川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给许意打电话。 电话那头,却只传来无法接通的系统提示音。 他皱了皱眉,但很快又舒展开。 对自己说,许意应该还在飞机上,信号不好是正常的。 那就更好了。 等她落地,至少还要十几个小时,根本不可能知道今晚求婚典礼上发生了什么。 这个认知,让他混乱的心绪得到了慰藉。 收起手机,梁淮川脸上那短暂的平静瞬间被戾气所取代。 他叫来助理,声音淬着冰:“不惜一切代价,把今晚的丑闻给我压下去!所有的通稿,都把闻明珠给我顶上去!就说她处心积虑想要嫁入豪门,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 即便闻明珠以前是他捧在心尖的挚爱。 但此刻,在被戴了绿帽、喜当爹、沦为全港城笑柄的滔天愤怒与羞辱面前,那点所剩无几的感情,早已化为飞灰。 他现在,恨不得闻明珠死上千万遍。 助理领命,脚步匆匆地退了出去。 梁淮川又叫来管家,面无表情地吩咐道:“带几个人上去,把闻明珠和……昀昀的东西,都给我收拾好,扔出去。” 管家在梁家待了几十年,不由得一愣,不解地看着自家少爷。 就在这时,梁父梁母也闻讯从偏宅赶了过来。 他们显然还不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只在网上看到了那些不堪的照片。 梁母一见儿子就要赶人,急忙上前劝道:“淮川,你要赶走明珠,我们不拦你,她做出这种事,是我们梁家对不起你在先。但是昀昀……昀昀是梁家的血脉,是我们梁家的长孙!他不能跟着闻明珠走啊!” “血脉?”梁淮川嘲讽嗤笑,转过身,看着自己的父母,残忍地说道:“昀昀,不是我们梁家的孩子。闻明珠从一开始就在DNA报告上做了手脚。” “什么?!” 梁父梁母如遭雷击,震惊地僵在原地。 第249章 去晚了 客厅水晶灯冰冷的光芒下,大门忽然被推开,浑身狼狈的闻明珠回来了。 她妆容花了,身上那件本该让她成为全世界最幸福新娘的礼服,此刻皱成一团,沾着污渍。怀里还抱着一直在撕心裂肺哭泣的昀昀。 一进门,她就扑通一声,直直地跪在了梁淮川面前,哀求道:“川哥,我求求你,看在我们过往的情份上,不要赶我走……我只有你了……” 她依旧在做最后的挣扎,坚持着那个摇摇欲坠的谎言:“昀昀是你的孩子,他真的是你的孩子!梁远航手上那份才是假的!是他为了报复我们伪造的!” 怀里的昀昀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绝望,他挣扎着滑下来,小手紧紧攥着梁淮川的西装裤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Daddy……Daddy不要抛弃我们……昀昀会听话的……” 稚嫩的哭声像一把钝刀,割在每个人的心上。 然而,梁淮川只是垂眸,冷冷地看着那只抓着自己的小手,心中再无半点波澜。他已经彻底硬下了心肠。 “好啊。”他缓缓开口,嘴角勾起残酷的弧度,“你觉得梁远航说的是假的,那你现在就跟我去国外的权威机构,我们重新做一次检测。” 他蹲下身,与闻明珠平视,故意抛出一个虚假的诱饵:“只要检测结果证明昀昀是我的儿子,我甚至可以既往不咎你以前那些烂事,昀昀也依旧会是梁家的长孙。但是……”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对她的审判。 “闻明珠,你敢吗?” 闻明珠当然不敢。 港城之内,她尚能用金钱和人脉遮掩一切。 可只要一出国,脱离了她的掌控范围,那么所有的谎言,都将被无情地戳穿! 看着她煞白的脸色,梁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指着闻明珠,声音都在发颤:“明珠……我……我一直都把你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爱,你想要的,我们哪样没满足你?你怎么能用昀昀来欺骗我们!” “说!昀昀既然不是淮川的孩子,那他到底是谁的!” 面对梁母那双仿佛要将自己看穿的眼睛,闻明珠心知肚明,大势已去。 所有的辩解和谎言,在“你敢吗”这三个字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局势对她已经是不死不休的绝境。 在一片死寂的对峙中,闻明珠使出了她惯用的伎俩。 眼皮一翻,抱着孩子的身体软软地朝着一旁倒了下去,却精准地避开了任何可能磕碰到的棱角。 然而这一次,预想中那个会紧张万分地冲上来,什么都不再追究,只关心她安危的男人,却只是冷漠地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拙劣的表演。 梁淮川的眼中再也没有丝毫的紧张心疼。 他甚至连腰都懒得弯一下,直接对旁边吓傻了的管家吩咐道:“打120,把她弄走。” 那语气,不像是对待一个曾经爱过的人,更像是在处理一件碍眼的垃圾。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医护人员将昏迷不醒的闻明珠抬上了担架。 自始至终,梁家人没有一个上前。 梁淮川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遗留在地上的孩子身上。 昀昀似乎还不能从这接二连三的巨大打击中恢复过来,呆呆地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茫然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大门口,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可是,这已经不是他的孩子了。 随即梁淮川拨通了社会福利署的电话。 闻明珠和孩子的事情暂时有了处理的方向,但梁淮川知道,真正艰难的,是明天去公司将要面对的一切。 他疲惫地吐出一口浊气,独自回到房间。 在抽屉的深处,他翻出了那本早已被他遗忘的相册,打开,里面是他和许意为数不多的几张合照。 照片上的许意,眉眼弯弯,笑容干净,安静地依偎在他身边。 看着那张不染尘埃的脸,梁淮川的心,在这一刹那变得无比坚定。 这一次,他一定要在半年内解决掉所有的麻烦,然后用一场比计划中给闻明珠的更盛大风光的仪式,让许意做他真正的梁太太。 另一边,许意和宴津燚的私人飞机抵达海城时,夜色正浓。 当劳斯莱斯平稳地停在民政局门口,看着那紧闭的大门和熄了灯的办公楼时,宴津燚周身都散发出了肉眼可见的怨念。 他谋划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等到,结果却因为时间太晚,还要再多等一个晚上。 许意看着男人瞬间紧绷的侧脸和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只觉得有些好笑。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决令人闻风丧胆的宴家掌权人,此刻竟像个没能立刻得到糖果的孩子。 她笑着安抚道:“那就明早第一个来,放心,我保证不会睡过头的。” 宴津燚侧过头,看着她带笑的眼眸,心中那点郁气才消散了些许,最终还是发动车子,将她带回了自己在海城的家。 那是一套坐落在地段最优越的外滩可以俯瞰整片江景的顶层大平层。 里面的装修风格是许意熟悉的极简冷淡风,跟他在港城的半山别墅几乎如出一辙。 只是,在这片冷色调中,客厅一个巨大的玻璃陈列柜,显得格外醒目。 柜子里没有价值连城的古董,而是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经典游戏手办。 而在这些手办最中央的位置,郑重地摆放着一座水晶奖杯。 许意好奇地走过去,看清了奖杯底座上镌刻的小字某个早已停服的经典单机游戏,全球线上挑战赛的双人冠军奖杯。 她微微有些惊讶。 在全球拥有数千万玩家的游戏里拿到双人赛的冠军,这绝非易事。 不知为何,她的脑子里似乎有什么画面快速闪过,是一些关于键盘敲击声、关于胜利欢呼、关于隔着网络也难掩兴奋的少年音…… 那些碎片快得让她完全抓不住。 就在她试图深入回想时,宴津燚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客房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我已经让人给你送了换洗的衣服过来,你先等一下。” 第250章 结婚 许意离开港城的时候,除了自己的证件,几乎什么都没带。 她觉得,既然要跟那边的一切都彻底斩断,那就应该洒脱一点,不留任何念想。 就连最好的朋友苏晴那边,她也打算等回到许家,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好好跟她联系,解释所有的一切。 此刻,她站在这个能将整个外滩夜景尽收眼底的客厅里,只觉得一身轻松。 她转头看向宴津燚,也顾不上去其他,直接问道:“好,那我晚上睡哪边?” 宴津燚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语气寻常:“这里的房间,你随便挑。当然,”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认真,“就是想睡我的,也可以。” 空气中,某种暧昧的因子在奢华空旷的客厅里悄然浮动。 但许意今天实在是太累了,心神上的疲惫远超身体。 她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 没过多久,门铃响起。 宴津燚派来的人效率极高,不仅送来了好几个奢侈品牌当季的新款成衣,还提着几个精致的食盒。 打开一看,是几道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菜。 糖醋小排、腌笃鲜、响油鳝糊……全都是地地道道的海城本帮菜。 许意自从去了港城之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尝到过这样正宗的家乡味道了。 那熟悉的甜鲜气息钻入鼻腔,瞬间勾起了她所有的食欲。 这一餐,她吃了不少。 胃里暖了,整个人仿佛也重新活了过来。 吃完后,许意站起身,随意地指了指客厅另一侧,正对着浦江的房间:“那我就睡这间了。” 宴津燚走过去,体贴地替她打开房间里的灯,柔和的光线瞬间倾泻而出。 他对她说:“好,那你好好休息。” 许意吃了东西,恢复了不少精力,看着他准备转身离开的背影,忽然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她倚着门框,打趣地问道:“怎么,不想一起吗?” 男人的背影倏然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对上她带着促狭笑意的清亮眼眸,无奈地叹了口气,“别在这个时候拿我逗乐。” 反正,他等了那么多年,也不差这一天。 许意弯了弯唇角,觉得他这副一本正经又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可爱。 “好吧,那晚安。” 宴津殷看着她,也低声回了句:“晚安。” 他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了几步,却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回头问她:“你明早……会醒得很早吗?” 那带着点期盼的语气,让许意瞬间就明白了他想说什么。 她忍着笑,故意反问道:“怎么,怕我睡过头,跑了吗?那要不……你明天早上来叫我?” “好。”宴津燚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 然而,许意回到房间后,却丝毫没有睡意。 她走进宽敞的浴室,在巨大的浴缸里放满了热水,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仿佛要将港城那几年压抑的尘埃,都彻底冲刷干净。 出来后,她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璀璨夺目的浦江夜景。 江水倒映着两岸的流光溢彩,远处明珠的灯火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许意记得,以前在海城的时候,她的学校离这里很远很远。 再加上孤儿院的出身,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站在这里,用这样俯瞰的姿态,去欣赏这片她曾经只能在电视和杂志上看到的风景。 如今,她虽然摆脱了港城的恩怨纠葛,但即将到来的生活,也并非坦途。 回归那个对她而言完全陌生的许家,又嫁给了身份同样复杂的宴津燚,等待着她的,不一定会是安逸顺遂的福地洞天。 可是,这一刻,当许意看着玻璃窗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她的心中却再也没有了迷茫和怯懦。 那些在梁家所受的委屈,都化作了她此刻坚不可摧的铠甲。 让此时的许意,心中好像已经有了能跟全世界对抗的勇气。 而另一个房间内,宴津燚也没能睡着。 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被江面倒映的光影投射出的波纹,思绪万千。 从少年时代就放在心尖上的人,此刻就在隔壁。 他们即将成为法律上最亲密的关系。 这种感觉,比签下任何一份千亿合同都更让他心潮澎湃。 两个人,隔着一扇墙,却像是有了某种奇妙的心电感应,如出一辙地失了眠。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宴津燚便起了床。 他冲了个澡,换上西装,对着镜子,一丝不苟地打好领带。 当时间走到八点整,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许意的房门前,抬手,克制中带着些许郑重,敲响了房门。 没多久,房门从里面打开。 许意也已经穿戴整齐,她选了一件款式简单却质感极好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淡妆,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明媚,仿佛昨夜的疲惫与心事都被清晨的阳光一扫而空。 四目相对,空气中有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餐,然后便开车径直去了民政局。 今天是工作日,也许是时间还早,也许是本地人领证都习惯看黄历挑个好日子,所以大厅里排队的人并不多。 从填写申请、登记注册,到被工作人员公式化地叫进一个小房间里并肩坐下,拍下那张将会伴随他们一生的合照,全程快得有些不真实,还不到半个小时。 当两本崭新的红本子被递到他们手上时,许意还有些恍惚。 她低下头,看着照片上,自己和身边这个男人并肩而坐的模样。 红色的封皮,烫金的国徽,宣告着从这一刻起,他们已经是法定正式的夫妻关系。 回到车上,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宴津燚将结婚证放好,然后才发动车子,侧头问她:“接下来去哪儿?要去……见见我父母吗?” 许意刚准备点头说“好”,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许深打来的。 许意接起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许深火急火燎的声音:“我的好妹妹!你人呢!你不是答应了一个月后回来吗?!昨天就是最后期限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你知不知道咱爹急得在家直转圈,白头发都多了好几根!” 第251章 微妙 听着电话那头熟悉的咋呼声,许意心中一暖,唇角不自觉地弯起。 轻描淡写地安抚道:“哥,你别急,我现在已经在海城了,跟宴津燚在一起。” 她原本想顺势说出两人已经领证的重磅消息,却被许深更高分贝的惊呼给打断了。 “什么?!你回来了?!跟宴津燚在一起?!”许深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立刻追问道,“你们在哪儿?我马上过来接你!不不不,你直接回许家!全家人都等着你呢!” 然后,不等许意回答,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阵忙音。 应该是迫不及待地挂断电话,去向许父报告这个好消息了。 许意无奈地放下手机。 而此时,宴津燚也接到了助理的信息,低声对许意说:“我爸妈临时有个重要的会议,昨晚连夜飞去隔壁省出差了,估计要三四天才能回来。” 这下,行程不谋而合了。 许意思考了几秒钟,抬头看向宴津燚,商量的口吻问道:“所以……你先陪我回许家?” “当然。”宴津燚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随即他又问道:“那……要告诉他们,我们已经领证的事情吗?” 许意摇了摇头,眼神清明理智:“先放一放吧,等你爸妈回来的时候,我们两家人见个面,再说也不迟。许家那边的情况我还完全没摸清楚,贸然说出来,免得给人留下话柄,说我们不尊重长辈,擅自就把这么大的事给办了。” 她不想自己好不容易才有的亲人,因为这些细节对自己产生不好的观感。 宴津燚看着她深思熟虑的模样,完全没有意见,宠溺地笑了笑:“都听你的。” 说着,他便拿出手机,吩咐助理立刻去准备好适合初次登门拜访的厚礼。 另一边,海城许家。 当许深挂断电话,几乎是冲下楼,带着满脸的喜色向客厅里的人宣布:“爸!妈!妹妹下午就到家了!” 许父正在看报纸,手里的报纸“哗啦”一下落在了腿上。 那张商场上常年严肃的脸上,瞬间绽开了藏都藏不住的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真的?那丫头回来了?好,好啊!” 许意从出生开始,就是他最疼爱的孩子。 虽然失散多年,但上次短暂的相认,已经足以让他确认,这个女儿的脾性,简直跟年轻时的自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与父子俩溢于言表的热络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沙发另一端,许母周文月淡漠了很多的表情。就在这时,周文月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坐在自己身边,一直安静乖巧的养女许若琳,正悄悄地垂下头,眼角似乎还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泪意。 她的心立刻就揪了起来,关切地拉住许若琳的手:“若琳,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许若琳连忙抬起头,飞快地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挤出懂事的微笑:“没事的,妈妈。我就是……看到爸爸和哥哥因为姐姐要回来了这么高兴,也为他们开心。” 话是这么说,可她那微微泛红的眼眶和不安的眼神,却泄露了完全相反的情绪。 她咬了咬下唇,试探性地小声问道:“妈妈,以后你们有了姐姐……是不是,是不是就不会再疼我了?” 周文月几乎是惊呼出声:“胡说什么呢!怎么会?你永远都是妈妈最贴心、最宝贝的女儿!” 说完,她立刻意识到,一定是许家父子俩太过明显的偏爱刺激到了许若琳敏感的内心。 周文月脸色一沉,板着脸对那头还沉浸在喜悦中的丈夫和儿子说:“你们俩也收敛一点!许意又不是第一天被找回来,搞这么大阵仗,别回头把她吓到了。” 这话让许深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心里顿时生出一股说不出的不满。 自己的亲妹妹好不容易要回家了,在自己家里,连高兴都要克制着吗? 过往他还不知道许意能被找回来的时候,看着周文月对许若琳百般偏袒,只以为她是将失去亲生女儿的悲痛,全都转移到了这个养女身上,尚可理解。 可是现在,亲生女儿已经回来了…… 许深终于忍不住皱着眉,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许意是我们家的人,她要回家了,我们一家团圆,你为什么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 “难道要我们一个个都丧着个脸,许意回来看到才不会被吓到吗?她会怎么想?” 周文月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尴尬,一时间竟找不到话来反驳。 许若琳见状,立刻开始打圆场,站起身带着哭腔说:“哥,你别怪妈妈,都怪我,是我不好,在大喜的日子里还说这些扫兴的话……你们不用考虑我的感受的。” 她这副委曲求全的模样,更是让周文月心疼不已。 许父眼看气氛不对,连忙给许深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让他别再说了,免得周文月真的发起脾气来,谁都下不来台。 许深嘴巴张了张,看着母亲那副明显维护许若琳的样子,最终还是把一肚子的话给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闷闷地说了一句:“我去联系一下许意,问问她什么时候到。”说完,便转身直接上了楼。 然而,到了楼上,他关上房门,脑子里才猛地想起一件事…… 刚才许意在电话里说的是,她跟宴津燚在一起。 那岂不是说,下午不仅他妹妹要回来,连那个传说中的宴家太子爷,未来的妹夫,也要跟着一起上门了? 许深挑了挑眉,随即又想到了楼下母亲那副态度。 他轻哼了一声。 算了,看妈那个样子,现在下去说了,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等宴津燚人到了,给她一个惊喜好了。 下午,宴津燚的车缓缓驶入许家所在的别墅区。 当车子在门口停稳时,许父和许深已经站在大门口,翘首以盼多时了。 驾驶座的车门率先打开,宴津燚从车上下来。 他形挺拔,气质矜贵,甫一出现,便自带一股强大的气场,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许父完全不知道他也要来,看到这位在整个海城都声名赫赫的宴家继承人,一时竟怔愣在了原地,忘了反应。 而宴津燚已经迈开长腿,走到了他面前,微微颔首,态度谦逊有礼,却又不失气度:“许伯父,你好,我是宴津燚。” 第252章 别扭 说完,他没有多言,而是转身走回车边,亲自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手臂自然地护在车门顶上,让里面的许意安然下车。 许意身影一出现,许父的目光立刻就黏在了她身上,再也挪不开。 他快步上前,眼中满是心疼:“小意,怎么回事?这才多久没见,怎么比上次爸爸看到你的时候瘦了那么多?是不是在港城遇到什么难事了?” 看着面前这张与自己有七分相像充满了真切关怀的脸,许意心中一暖,摇了摇头,淡笑着安抚道:“不是的,就是前阵子工作太累了,没事的。” 许深立刻在一旁接话,语气里满是哥哥对妹妹的宠溺:“工作再累也不能不要身体啊!回来就好,回来就在家好好休息一阵,哥养你!” 说罢,他便热情地招呼着两人进屋。 而宴津燚则对身后的助理使了个眼色,助理立刻会意,指挥着几个人将后备厢里那些包装精美的礼品全都拿了进去。 那阵仗,不像是初次登门,倒像是来下聘礼的。 此时,屋内的周文月和许若琳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更从佣人嘴里知道了宴津燚也来了的消息,连忙从屋子里迎了出来。 周文月脸上堆起了热络的笑容,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宴津燚身上:“哎呀,津燚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准备准备啊!” 随即,她才像是刚刚看到许意一般,嗔怪地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亲昵,更多的是一种责备:“你这孩子也真是的,带了这么重要的客人回来也不跟家里说一声,这要是招待不周,让人家津燚笑话我们许家没礼貌可怎么办?” 这番话,明着是疼爱,暗着却是将所有可能招待不周的责任都推到了许意身上。 许意疑惑地抬眼,看向一旁的许深。 许深察觉到她的目光,背着大人的方向,冲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我故意的”口型。 这是许若琳第一次在私下场合见到宴津燚本人。 隔着不远的距离,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果然,不管是这张俊美得无可挑剔的脸,还是那份沉稳矜贵的气势,都远远高出她平时见过的那些海城二代们好几个层级。 她恰到好处地藏起眼底深处的惊艳,做出几分少女的羞涩,柔柔地开口:“宴津燚哥哥,你好。” 而许父则开始给许意介绍:“小意,来,这是妈妈。还有,这是之前跟你说过的妹妹,若琳。” 许意顺着他的介绍看过去,目光平静地在两人脸上停留了一瞬,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却没有第一时间改口,声音客气:“你们好,我是许意。”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周文月。 和面对许深还有许父时那种天然的血脉亲近感完全不同,许意对这个所谓的血缘上的母亲,并不能很快地生出任何亲近之情。 甚至,在对方那过分热情的目光下,心里还有着一丝微妙的抗拒。 然而,周文月却像是被她这声平淡的问好刺痛了心,眼眶瞬间一红,声音也哽咽了起来,颤抖着说:“我的……我的孩子……” 她便张开双臂,冲上来,一把将许意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许意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并没有多大的感觉。 她身体僵硬地站在那里,任由周文月紧紧地抱着,既没有抬手回抱,也没有发出任何回应的声音。 她的眼神穿过周文月的肩膀,平静地落在客厅里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摆设上,心里一片空茫。 周文月很快也察觉到了许意的这份疏离。 她的拥抱缓缓松开,那双原本因为激动而泛红的眼眶,此刻更是泪光闪烁。 抬起头,满脸自责地看着许意,颤抖地问:“小意……你是不是现在,还怪妈妈?” 许意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 淡淡地反问道:“我怪你什么?” 这句话,让周文月脸上的表情凝滞了一瞬。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找到宣泄口一般,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自责模样:“真的都怪妈妈不好!当年过年妈妈非得要带着你去看庙会,也没听你爸爸的,多带几个保镖跟着……结果,结果就让你走丢了,我们怎么找都找不到……” 如此,便是许家人口中,关于许意走失的官方版本。 那时候的许意,差不多四岁。 按理说,那个年纪的孩子,对家里的物件、亲人的面貌,多少都该有些模糊的印象。 可许意却是在之后,记忆全无地出现在了孤儿院。 这其中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为何她的记忆会被彻底抹去? 这也是许意决定回到海城,想要弄清楚的部分。 许父见气氛变得沉重,连忙出来打圆场。 他走到许意和宴津燚身边,笑着说:“好了,大喜的日子,别都站在外面了,外面风大,都赶紧进去说吧!” 周文月也迅速收敛了情绪,忙不迭地吩咐佣人:“还不快点上茶点水果!许意和津燚舟车劳顿,快让她们坐下,好好聊聊!” 宴津燚冲着周文月微微颔首,表达了谢意。 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到许意身边的沙发坐下,坐姿优雅,却又带着种无声的守护姿态,仿佛在宣告着自己的立场。 许父坐在对面,关切地看着许意,温声问道:“小意,港城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最近工作太辛苦,要注意身体啊!” 许意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嗯,都处理好了。” 她没有详细说明,也不想让这些事情,影响到她与许父这份迟来的亲情。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地站在周文月身边的许若琳,忽然迈着轻巧的步子走了过来。 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容,状似无意地问道:“姐姐,你都是在处理些什么事啊?我之前还想着,和妈妈一起去港城看你呢,可是后来哥哥说你忙,不让我们去,说你凶得很,把我们都吓退了呢!” 她说着,还故意地瞥了眼许深,眼中带着几分娇嗔。 许意抬了抬眼皮,“都是一些私事,不便告知。” 她毫不客气地回绝了许若琳的探究。 许若琳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不着痕迹地将目光投向许意身边的宴津燚,故作纯真又轻声问道:“姐姐,我听人说……你在港城结婚了呢?现在决定接受跟宴家联姻,是不是……是不是已经离婚了呀?” 第253章 房间 话一出,许父和许深的脸色几乎是同时一变。 显然都没有料到,许若琳会当着宴津燚的面,问出如此尖锐且不合时宜的问题。 倒是周文月,听到结婚离婚这样的字眼,猛地站起身,声音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什么?!你……你跟谁都结婚了?!” 许意没想到,自己回到这个阔别了二十年的家,地皮都还没踩热,就迎来了这样一场夹枪带棒的鸿门宴。 但是,现在的她,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对付这种阴阳怪气的挑衅,也算有了自己的一套经验。 面对许若琳那看似天真实的提问,以及周文月那副震惊质问的模样,许意只是淡淡地掀起眼帘。 “我没有跟谁结过婚。你们若是不信,港城的婚姻登记记录随时可以去查,做不了假。” 顿了顿,她那双清澈的眸子微微眯起,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话锋一转,不轻不重地补充道:“再说了,现在这个年代,离婚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污点。用这种带着偏见的眼光看人,未免也太封建了些。” 周文月顿时被这话给堵得哑口无言,想反驳,却发现对方字字句句都占着理,反而显得自己大惊小怪,思想陈腐。 眼看气氛僵持,许若琳俏皮地缩了下脖子,对着许意吐了吐舌尖,撒娇的语气说:“知道了姐姐,人家就是好奇问问嘛,你别这么凶呀,会吓到我的。” 这副姿态,若是放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只会觉得是个天真不经事的小妹妹在向姐姐撒娇。 周文月见状,护犊之心油然而生,眉头紧锁,下意识就想开口教育许意几句,让她对自己捧在手心里的若琳客气一点。 但到底顾忌着宴津燚这位贵客还在场,也不好在新认回来的女儿第一天回家时就表现得太过明显,只能强行把火气压了下去,心中却已经暗暗给许意记下了一笔。 自始至终,宴津燚都没有开口,安然地坐在许意身边,但他深邃的黑眸里,却在许意冷静反击时,闪过纵容。 “好了!” 许父沉声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扫了周文月和许若琳一眼,“都是一家人,别为了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影响感情!” 随即他转向许深,迅速岔开话题,吩咐道:“去把我书房里那罐顶级的大红袍拿来,让津燚尝尝。” 许深得了令,如蒙大赦,立马站了起来。他也不客气,直接把许父压箱底的那些宝贝茶叶都给他找了出来,热情地招呼着宴津燚,那架势仿佛是要将功补过。 客厅里的硝烟暂时散去,周文月也换上了慈母的面孔,她走到许意面前,柔声说:“小意,来,跟妈妈上楼去看看,我们给你准备好的房间,看看你喜不喜欢。” 许意知道,这是要进入下一个环节了。 她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好。” 在她起身之前,她的手在沙发上抓了一下宴津燚的手背。 宴津燚垂眸看了她一眼,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许意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放在宴津燚手背上的手,那短暂的触碰,瞬间击中了旁边一直默默观察着的许若琳。 许若琳的瞳孔微微一缩,她咬了下唇瓣,眼中迅速掠过一丝嫉妒。 指尖不安地蜷缩了几下,随即又强行舒展开,努力维持着脸上那份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 周文月拉着许意的手,步履轻快地上了楼。 许若琳将心底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也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二楼的走廊铺着柔软厚实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周文月指着右手边的一扇门,眉梢眼角都带着讨好的笑意:“小意,上来右手边这个房间就是我们特意为你准备的!你爸爸他呀亲自盯着装修,生怕有什么不合你心意的地方,里面的家具也都是他一家一家跑着去定做的!” 许意淡淡地“嗯”了一声,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的设计以原木色为主调,宽敞明亮,光线从落地窗洒入,将整个房间映衬得温馨而雅致。 她环视一圈,点头评价道:“风格挺不错的。” 周文月连忙追问:“喜欢吗?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不喜欢的话,我们随时可以再改!” 许意看向她,语气依旧波澜不惊:“还可以。” 然而,就在她说话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走廊对面那扇紧闭的房门时,眉梢却几不可察地微微挑动了一下。 那扇门上雕花精美,隐约可见里面透出更显豪华与时尚的装潢风格,与这边的原木简约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顺嘴问了一句,“那对面住着谁?” 周文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立刻堆满了骄傲宠溺:“哦,那是若琳的房间!她从小就喜欢亮堂的颜色和欧式风格,所以我们特意请了设计师重新设计的。” 许意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周文月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关切地问道:“对了,小意的行李在哪儿?我让佣人帮你搬回来,省得你操心。” “暂时不用了,我东西不多。”许意平静地回答。 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佣人略显焦急的呼唤:“夫人,夫人!晚餐的食材有些问题,需要您下去亲自看看!” 周文月闻言,眉头微蹙,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她歉意地对许意笑了笑:“哎呀,你看,这不巧了。我下去看看就上来。” 说着,她转过身,一把拉过站在许意身旁保持着乖巧笑容的许若琳,将她轻轻推到许意身边,语重心长地说道:“若琳,你陪着姐姐聊聊。你们两姐妹,平时都没什么机会好好交流,现在回来了,可得多说说话,好好交流下感情!” 房间里只剩下许意和许若琳。 许若琳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她轻轻咳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走近许意,声音放得更轻柔,带着一丝仿佛刚想起的关心:“姐姐,你昨天就回来了吗?为什么不直接回家呢?爸妈还有哥哥都等了你好久。” 第254章 委屈 许若琳的语气看起来真诚,眼眸却在不经意间观察着许意的反应。 许意走到窗边,背对着许若琳,语气淡漠:“太晚了,就找了个地方先休息。” 她也不打算明说。 然而,许若琳却像是捕捉到了什么蛛丝马迹,闪过一丝精明,随即又被她掩饰得很好。 猜测道:“哦……那你是去宴津燚家里休息了吗?” 许意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许若琳那张故作纯真的脸上。 “我还没有义务跟你报备行程吧?” 许若琳的笑容僵硬在脸上,脸颊微微泛红。 她慌乱地摆了摆手,语无伦次地解释道:“不、不是的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随口一问,你别误会!” 许意觉得和这样的人多说一句,都是在浪费时间。 冷冷地瞥了一眼许若琳尴尬的模样,随即转身,径直朝着房门的方向走去。 许意独自下楼,才走到客厅入口处,便看到许若琳紧随其后。 还一改之前在许意面前的活泼。 她的步伐有些迟缓,好像压抑着某种巨大的委屈。 低垂着头,遮住了小半张脸,隐约可见她眼圈泛红。 她没有径直走到人群中,而是默默地走到沙发的一角,无声地宣告着自己的不高兴。 这副姿态,自然没有逃过一直关注着她的周文月。 周文月刚刚从厨房里交代完晚餐的细节出来,原本还挂着几分忙碌后的疲惫,一看到许若琳这副模样,心疼瞬间涌上心头。 她快步走过去,弯下腰,语气里充满了关切:“若琳,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眼睛红红的,告诉妈妈?” 许若琳身子微微一颤,慢悠悠地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又强自忍耐。 她轻轻地用指尖擦了擦眼角,“妈妈……我没事……就是有点难过。” 周文月的心顿时揪了起来,她轻轻拍着许若琳的背,柔声哄道:“乖,有什么难过的,告诉妈妈,妈妈给你做主。”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扫了眼坐在不远处的许意,眉宇间已经带上了几分不虞。 许若琳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涌了出来,她轻轻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妈妈,姐姐对她的房间好像不太满意,她更喜欢我的房间……我现在就去把我的东西搬出来,让给她住吧。”说着,她作势就要起身。 “什么?!”周文月难以置信地看向许意,随即又转头拉住许若琳,激动起来:“这怎么可以?!傻孩子,那个房间你住了好几年了,里面的摆设都是你喜欢的,怎么能说让就让?” 许若琳却含着泪,带着哭腔,充满牺牲的味道:“没事的,妈妈。现在姐姐回来了,我本来就是个外人……这二十年来,许家都是姐姐的,现在她回来了,我理应把所有东西都还给她……不要说让出房间,就是让我去住储藏室都可以的,只要姐姐高兴就好。” 周文月这下彻底忍不住了,她对许若琳的宠爱是刻在骨子里的,哪里能容忍她受这样的委屈。脸板得铁青,毫不留情地指责道:“小意!你怎么能这样?你妹妹为了你都委屈成什么样了?你一回来,就非要跟妹妹争东西吗?你有没有一点做姐姐的样子?” 许意淡淡地挑了挑眉,脸上浮现出几不可察的嘲讽。 她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眼平静地看向周文月,又瞥了一眼躲在周文月身后,露出一双红肿眼睛,偷偷打量着她的许若琳。 “争东西?”许意语气轻描淡写,却掷地有声,“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看上了许若琳的房间,想要跟她争抢了?” “我都没打算在这里常住,你觉得……我为什么会想要一个别人用过的房间?” 许父意识到事情并不是周文月和许若琳说的那样,连忙出声打圆场,语气担忧:“胡闹!小意,你都回来海城了,不住家里住什么地方?外面再好,又怎么比得上家里舒适方便?你从小就不在身边,现在回来了,我们一家人就该好好在一起,你可不能再乱跑了。” 他到底是关心许意的,希望她能真正回归家庭。 然而,许父的话音刚落,许意身边的宴津燚,却缓缓地开了口。 “她跟我住。”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如同惊雷般在许家客厅炸响,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许父原本还想继续劝说许意,此刻却像是被点穴一般,嘴巴张得老大。 他愣了几秒钟,才几乎是惊呼出声:“什么?!那怎么可以?!你们……你们两个……” 宴津燚却仿佛没有看到许父的震惊,坐姿四平八稳,“伯父,难道您忘了?许意已经答应了跟我联姻。她现在既然已经回到海城,我们自然应该朝夕相处培养感情。我想,这无论是对许家,还是对宴家,都是乐见其成的结果。” 许父想要反驳,却又无从下口。 道理是这个道理,家族联姻确实需要双方当事人多接触,培养感情。 可是,许父看着眼前这个优秀的年轻人,再想想自己才刚找回来的女儿,心中却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将许意寻回,本想着可以慢慢弥补这二十年来的缺失,好好疼爱她一番,让她感受家庭的温暖。 结果女儿才刚回来,和自己感情都还没怎么联络上,竟然就已经要名嫁出去了。 一瞬间,在他这位老父亲的心中,即便宴津燚是家世显赫仪表堂堂的豪门二代,此刻也顿时变成了拐走自己女儿的小黄毛,心中又是愤懑又是不舍,却又碍于情面和家族利益,发作不得。 就在这时,许若琳忽然又语出惊人。 善解人意地开口道:“津燚哥,既然这样,你也可以一起住进来的呀!姐姐才刚回来,爸爸妈妈肯定都想跟她多相处的,这样大家每天都能见面,也方便你们培养感情。” “怎么?”许意轻启朱唇,“现在又不怕多一个人抢你的房间了吗?” 第255章 暗号 许若琳脸上飞快慌乱。 她下意识地咬住下唇,眼圈瞬间又红了一圈。 雾蒙蒙的眼睛望向许父和周文月,急急辩解道:“姐姐,你误会我了……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我怎么会跟你争抢房间呢?我只是想让你回来住得舒服一点。津燚哥如果也住进来,家里热闹,爸爸妈妈也会更开心的。” 若是换了旁人,或许就被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给蒙骗了过去。 但许意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表演,唇角淡薄的笑意,始终未曾散去。 “这样啊,”许意随即懒洋洋地开口,“那我就顺便表个态好了。我对房间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需求,通风采光好就行。但唯独有一点……” 她稍作停顿,目光轻飘飘地扫过许若琳那张紧张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喜欢别人腾出来的东西。” 许若琳没想到,许意竟然会如此不留情面。 周文月心疼得不行,刚要再次发作,却被许深给打断。 “嗤……” 许深实在没忍住,差点笑了出来。 他迅速轻咳掩饰住自己的失态,但眼中的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许深站起身走到许父身边,轻松的劝解道:“爸,你也别着急上火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让小意跟津燚哥多接触,好好培养感情,这才是关系到我们两家未来的大事。至于住不住家里,这都不是问题。” “再说了,小意后面也要回公司帮忙的,到时候你们天天都能在公司见到,还愁没时间看她吗?” 许父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那因为女儿要被拐走而产生的郁闷情绪,瞬间被治愈了大半。 对啊,女儿不住家里,但会来自己眼皮子底下的公司上班,这不也一样吗? 想到这里,许父脸上的表情顿时缓和了下来,他看向许意,虽然心中仍有不舍,但语气已经松动了许多:“好吧,既然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我也不强求。但是小意,你得答应爸爸,就算不住在家里,也要经常回家吃饭,知道吗?” 周文月一听许意要去许氏集团上班,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她上下打量着许意,眼神里带着不解。 “去公司?”她惊讶地拔高了声调,“小意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去公司做什么?公司里那些事多累多烦啊。有那个时间,多陪陪我去逛街喝茶,做做美容,不是更好吗?我们家又不缺她那份工资,干嘛非要把自己搞得那么累?” 她的这番话,充满了陈腐的偏见。 在她看来,女人最大的价值就是嫁个好人家,然后相夫教子,享受生活。 至于事业,那是男人的事情。 许意失落在外二十年,过的也是普通生活,能懂得什么商业上的门道? 许若琳换上担忧的模样,柔声附和道:“是啊,妈妈说得对。姐姐,公司里的事情很复杂的,而且……许氏集团的用人要求很高的,我听说,即便只是招一个最普通的文职,都要重点大学的毕业文凭呢。姐姐去公司……能做什么呢?” 然而这一次,不等许意开口,许深那压抑已久的不满爆发了。 “什么文职?你懂什么!你们真以为小意是在外面受苦受累二十年,什么都不会吗?” “我告诉你们,小意在回海城之前可是上市公司的市场部总监!她一个人带着团队,从零开始,把公司的市场份额做到行业前三!她手上谈成的合作项目,过的资金流水,比你衣柜里所有的裙子加起来都多!” “什么?!”周文月的嘴巴微微张着。 市场部总监?上市公司?这些词汇对她来说,就像是天方夜谭。 而许若琳,更是如遭雷击,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引以为傲的学历,她那份在许氏集团实习的优越感,在许深这番话面前,被冲击得粉碎,连一丝灰尘都不剩。 她一直以为许意只是个空有身份的草包,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在她完全无法企及的高度上俯视着她。 宴津燚看了一眼腕上的表,时间差不多了。 他缓缓起身,动作优雅而自然,骨节分明的手轻柔地探向许意,不着痕迹地牵起了她的手。 “跟我朋友约好的时间了,我们下次再找时间回来吧。” 这句轻声的提醒,是他们早已约定好的暗号。 经历了刚才一番唇枪舌剑,她确实也不想再继续应付眼前这些复杂的人际关系。 许意心领神会地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嘴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点头应道:“好。” 她随即转过身,面向许父、周文月和仍旧脸色煞白的许若琳,“我跟宴津燚约好了要去见他的朋友们,晚上就不在家吃饭了。” 周文月脸色又黑了几分。 眼底闪过明显的不悦,音量也随之拔高:“怎么?刚回来就要走?你是不是不喜欢家里?怎么这么急着往外面跑?” 许父连忙拉了拉周文月的衣袖,轻声劝道:“文月,别这样说。小意她有事就让她去嘛,年轻人都有自己的交际,我们总不能把她一直拴在家里。” 然而,周文月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一般,避开了许父伸过来的手。 冷冷地瞥了眼许意和宴津燚,随即转身,步履急促地朝着楼梯口走去。 许意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的目光随着周文月的背影缓缓上移,看着她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楼梯拐角。 敏锐地捕捉到了周文月与许父之间那份细微的肢体抗拒和情感疏离。 那不仅仅是妻子对丈夫的恼怒,更像是一种长久积累下来的隔阂不悦。 她眉梢几不可察地轻轻挑了一下,心中划过一丝玩味。 原来这对亲生父母的感情,似乎也不像表面上那么和睦。 “那……爸,哥,我们先走了。” 许父回过神来,虽然不舍,却也知道挽留无用。 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小意,路上小心,玩得开心。” 许意微笑着回应:“知道了,放心,我心中有数。” 第256章 认清 宴津燚的车平稳地驶离许家灯火通明的别墅。 车内,宴津燚专注地开着车,城市的流光溢彩从他深邃的眼眸中飞速掠过,却未留下半分痕迹。 沉默在静谧的空间里发酵了片刻,宴津燚目视着前方,看似随意的打破宁静:“回家的感觉怎么样?” 许意将问题抛了回去,唇角似笑非笑:“那你呢?喝了我爸的茶,感觉怎么样?” 宴津燚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随即给出了中肯的评价:“茶不错。看得出来,许伯父是懂茶之人。不过……”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英挺的眉峰蹙了一下:“你母亲……似乎并不是很想看到我们这桩联姻。而且……” 他欲言又止,显然是顾忌到她可能会有的情绪波动。 许意却像是完全没受到影响,转过头来,澄澈的眼眸直视着他,平静地替他说出了那句未尽之言,“而且觉得她对许若琳,比对我这个亲生女儿还要亲,是吗?” 她的坦然让宴津燚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他怕触动许意内心深处的伤疤,便没有再对此过多点评,伸出空着的手轻轻覆在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用温热的掌心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许意感受着那份暖意,眼底的清冷融化了些许。 她反倒轻笑了一声。 “没什么好奇怪的,”她说,“从许家正式认回我的那天起,我心里就大概有个底了。” 许意被许家认回的过程,本身就是一场充满戏剧性。 当时,她还是梁氏市场部的负责人,正代表公司来海城,与许氏集团洽谈一个重要的新能源合作项目。 前期的谈判进行得还算顺利,但到了最后的决策层,她终于见到了传说中许氏的少东家许深。 第一次见面,是在许氏集团顶层的会议室里。 许深穿着休闲西装,整个人透着股玩世不恭的贵气。 他看着许意,眼神里有她读不懂的亲近感。 然而,他在商场上却是出了名的浑不吝,想法天马行空,一天三变。 前一秒还对方案赞不绝口,下一秒就能挑出个匪夷所思的细节全盘推翻,这让急于敲定合约的许意感到颇为头疼。 项目就这么被许深拖了近一个星期,迟迟不肯签约。 这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许父的耳朵里,而且版本变得有些离谱。 变成了许家大少爷看上了合作方漂亮的女总监,故意拖着项目不放,借机创造接触机会。 许父在生意场上最重声誉。 他生怕自己这个不着调的儿子闹出什么桃色新闻,影响公司形象,便亲自出面接手了这个项目。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看到了那份让他都为之惊艳的合作方案。 方案逻辑严谨,数据详实,对市场前景的预判更是精准犀利,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远超同龄人的老练与魄力。 当他得知这份方案竟出自一个如此年轻的姑娘之手时,许父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他实在想不通,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究竟有着怎样的阅历,能做出让行业内那些混了十几年的老油条都自愧不如的东西。 于是,他让许深组了个饭局,以庆祝合作为名,邀请许意一起吃个便饭。 饭局定在一家本帮菜餐厅。 许意从容落座,对面是许氏集团的掌舵人许父,以及那个让她头疼了一周的混世魔王许深。 然而,从她走进包厢的那一刻起,许父的目光就有些不对劲。 他几乎是失态地盯着许意的脸,连许深在一旁活跃气氛的话都仿佛没听进去。 许意不动声色,只当是这位商界大佬在审视自己这个小辈。 席间,许父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目光频频落在她的眉眼鼻梁唇角。 许意坦然自若地与许深周旋着合作的细节,但心里早已拉起了警戒线。 直到饭局接近尾声,许意起身去洗手间时,许父才像是猛然惊醒。 他看着许意的背影,那挺直的脊梁孤傲的气质,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忍不住猛然想起自己那个走失了二十年的女儿。 他鬼使神差地对身旁的儿子低语了几句。 于是,在饭局结束后,当许意与他们握手告别时,许深看似无意地抬手帮她拂去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指尖却极快地捻下了一根她不慎掉落的长发。 许意当时只觉得这位许家少爷的行为愈发轻浮。 几天后,当她再次接到许家的邀约时,地点换成了家安静的咖啡馆。 许意以为是合作终于有了定论,推门而入,看到的却是许深激动到近乎扭曲的脸。 还不等她开口,许深就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张开双臂就朝她冲了过来,口中还激动地喊着:“妹妹!” 妹妹? 许意的大脑瞬间空白,随即涌上的是被冒犯的警惕。 联想到这几天许深那些不按常理出牌的骚扰行为,她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在许深即将碰到她的前一秒,许意侧身躲过,扬手就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许深被打懵了。 许意的眼神冷若冰霜,声音里没有温度:“许总,合约你签不签不要紧,别想对我耍流氓。” “不是的!小意!你听我们解释!”许父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急忙起身,快步走到两人中间,他从公文包里颤抖着掏出一份文件,递到许意面前,“孩子,你先看看这个,我们没有恶意,你……因为你是我的女儿啊!” 那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白纸黑字,冰冷的数据,和末尾那个支持存在亲缘关系的结论,刺得许意眼睛生疼。 她只扫了一眼,便像丢开什么烫手山芋一般,将那份报告随手扔在了旁边的桌上。 纸张散开,滑落在地。 “我没有父母。”她抬起眼,漠然地看着眼前这两个自称是她亲人的男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是个孤儿。” 她从未想过,来海城谈个合作,还能凭空多出一段血缘关系。 可是,那又如何? 她缺失了一段年少时的记忆,对于父母、家庭这些词汇,早就没了任何不切实际的憧憬。 在她内心深处,甚至一度固执地认为,自己就是被不负责任的父母刻意遗弃的。 第257章 独占 “不是你想的那样!”许父见她如此冷漠,心如刀绞,慌忙解释起来,“当年是你妈妈带你出去玩,不小心把你弄丢了……我们找了你好多年!你妈妈因为这件事,生了场重病,精神都快崩溃了,甚至还自杀过好几次……后来,我们才收养了个和你年龄差不多的女孩,她的病才渐渐好了起来……” 许父和许深,一个悔恨交加,一个急切期盼,说的天花乱坠,将一出寻亲的苦情大戏演绎得淋漓尽致。 但许意只注意到了一个关键点,从始至终,这位传说中因为她而病倒的母亲,却连面都没露过。 许父沉浸在失而复得的狂喜中,当即就要召开记者会,向全世界宣布他找回了自己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 “不必了。”许意冷声拒绝,“我在港城过得很好。这件事,我需要时间消化。” 话虽如此,但当她独自离开咖啡馆,坐进回酒店的出租车里时,那颗被坚冰包裹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裂开了一丝缝隙。 她有家人了。 以后,她就有一个爸爸,一个哥哥了。 她再也不是那个被梁家人明里暗里看不起,被时时挂在嘴边提醒的孤女了。 那一刻,许意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消息分享给自己的丈夫梁淮川。 然而,命运最擅长的,就是在你看到一丝曙光时,再亲手将你推入更深的黑暗。 当许意回到那个她与梁淮川在港城的家时,迎接她的,不是丈夫温暖的怀抱,而是蓄谋已久的残忍真相。 梁淮川跟自己是假结婚,早就跟自己的养妹闻明珠结婚生子。 许意平静的叙述过往。 宴津燚始终安静地听着,目光凝视着前方的车流。 然而,当她话音落下,他却一针见血地捕捉到了整个事件中,那丝最令人心寒的裂痕。 “所以,”他开口,声音富有穿透力,轻易地就将许意从沉浸的回忆中拉了出来,“在认回你这件事情上,从头到尾真正热心促成的,只有你父亲和你哥哥?” 许意的心头微微一颤,随即坦然地点头,只应了一个字:“是。” 一个字,却包含了太多未曾言说的心酸。 其实事到如今,她反而更能理解许父当初的决定了。 为什么一定要将她与宴津燚的联姻,作为她回归许家的附赠条件? 因为他知道这桩婚姻背后真正的价值。 看似是一场冷冰冰的商业联姻,是在粗暴地安排她的后半生,实际上,这或许是那个不善表达的父亲,所能给予她的最贵重也最稳妥的礼物。 海城谁人不知,宴家不仅财力雄厚,根基稳固,更难得的是,家庭关系极其简单,而且历来有宠妻的传统。 许意嫁过去,即便她与宴津燚之间没有半分感情,也能安稳顺遂养尊处优地过完这一辈子。 就在许意思绪流转间,宴津燚温热的大手再次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捏了捏,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带回现实。 “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他的声音放柔了几分,“我订好了餐厅,我们去吃饭。” 许意回过神,看着他线条完美的侧脸,忽然想起他之前在许家说的话,不禁挑了挑眉:“你该不会真的约了你那群朋友,准备正式把我介绍给他们认识吧?” 宴津燚轻笑了一声,方向盘在他手中平稳地转过一个弯角,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他们倒是想。不过,得往后排。” 车子最终停在了海城地标性建筑的顶楼。 这里是全城最负盛名的空中花园餐厅,以其三百六十度的无敌夜景和极难预定的位置而闻名。 当电梯门打开,穿着燕尾服的餐厅经理早已恭敬地等候在门口。 然而,让许意惊讶的是,随着经理的引领步入餐厅,她看到的不是座无虚席的盛景,而是一个空无一人的浪漫世界。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整座城市璀璨的灯火星河。 餐厅内,无数新鲜的白玫瑰与香槟色桔梗被精心布置在每一个角落,空气中浮动着若有似无的馨香。 伴随着悠扬的小提琴声从隐藏的音响中流出。 一整排穿着整齐制服的工作人员,在他们出现时,齐刷刷地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而统一: “欢迎宴先生,宴太太!祝二位拥有一个完美的夜晚!” 许意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男人,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惊讶:“你……早就准备好了?” 宴津燚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深邃的眼眸里映着窗外的万家灯火,也只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他微微颔首,承认得干脆利落。 “是。”他说,“在许家说约了朋友,是怕你不好拒绝他们的晚饭,提前给你的一个信号。虽然听起来有点自私,” 他牵起她的手,引着她走向那张视野最佳的餐桌,“但今天的时间,我并不想分太多给别人。” 许意的心跳,在这一刻漏掉了一拍。 这才猛然想起,今天,是她和宴津燚去民政局注册结婚的日子。 是他们法律意义上的新婚第一天。 这么重要的日子,确实不应该全部耗费在许家那场暗流涌动的家庭聚会里。 而她自己,竟然因为过往的那些烂人烂事,差点就忽略了。 被他那句话点醒,许意心中涌上愧疚。 她垂下眼帘,声音带上歉意:“抱歉,我不该今天回去的,应该约在明天。” 宴津燚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将设计精美的菜单放到她面前,用轻松的语气岔开了话题:“先看看想吃什么。” 随即,他绅士地起身,理了理西装的下摆:“我去后厨看一眼,确认一下预定的食材有没有安排妥当。” “好。”许意点了点头。 看着宴津燚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后厨的门后,许意才将目光重新落回菜单上。 可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男人刚才那句今天的时间,我并不想分太多给别人。 他总是这样,不动声色,却能用最简单的话,轻易地拨动她早已沉寂的心弦。 第258章 仪式 窗外是无垠的夜色与璀璨的星河,窗内是玫瑰的芬芳与温柔的乐曲。 许意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人生,似乎真的驶入了一个全新的航道。 就在她出神时,背后忽然响起了宴津燚的声音,比刚才更多了几分柔和的磁性。 “许意。” 她下意识地回过头,整个人却瞬间怔在了那里。 只见宴津燚不知何时已经回来,正站在不远处,款款向她走来。 与之前不同的是,他的怀中,抱着一大捧含苞待放的香槟玫瑰,那温柔的色泽在餐厅温暖的灯光下,美得如同一个梦境。 花束的芬芳,伴随着他的走近,丝丝缕缕地萦绕在她的鼻尖。 许意的眼眸剧烈闪动,心跳在这一刻乱了节奏。 “你这是……”她喃喃地开口。 宴津燚没有回答她。 他走到她的桌前,将那束几乎有她半个人高的玫瑰花束轻轻地放在旁边的空位上。 然后,在许意震惊的目光中,在她的面前,郑重地单膝跪地。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决说一不二的男人,此刻正以一种虔诚的姿态,仰望着她。 紧接着,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丝绒的盒子,在许意面前打开。 璀璨夺目的钻戒,静静地躺在盒中。 宴津燚的目光深邃如海,里面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深情。 “抱歉,这些,早该在今天之前就为你做的。” “我猜不准你的心思,我怕……在我问出口的任何一个时刻,你都有拒绝我的可能。” “但现在,你已经是我的妻子了。”他举起手中的戒指,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这个仪式,我必须补上。所以许意,你愿意……给我一个真正开始的机会吗?” 空气,在宴津燚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一夕暂停。 餐厅里悠扬的小提琴声,窗外璀璨的城市灯火,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的默片背景,遥远而不真切。 许意的整个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单膝跪地的男人,和他手中那枚闪耀着夺目华光的钻戒。 她的心,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震撼。 对于这场联姻,她从始至终都抱着种务实态度。 所以,那些属于正常婚姻的仪式感。 浪漫的求婚,耀眼的钻戒,盛大的婚礼,她从未期待过。 宴津燚不提,她便也觉得理所当然。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不是他忘了,也不是他不在意。 这个男人,是因为猜不准她的心思,怕自己表现得太过急切,会把她给吓跑。 他步步为营的冷静之下,藏着的是如此小心翼翼的试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许意的沉默,让宴津燚那颗故作镇定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眼中的光芒微微黯淡,就连举着戒指的手,似乎都变得有些僵硬。 他心里不免开始紧张,喉结滚动了一下,不确定性的语气低声问道:“怎么,我……还是吓到你了吗?”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平日的沉稳笃定。 许意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下一秒,忽然莞尔一笑。 她缓缓地向他伸出了自己的左手,纤细白皙的手指在温暖的灯光下,美得像一件艺术品。 “我也没有那么不禁吓。现在,帮我戴上吧,宴先生。” 宴津燚整个人都怔住了。 漆黑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她含笑的眉眼。 好一会儿,他才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 从丝绒盒中取出那枚戒指,然后,精准而温柔地套进了她纤细的无名指。 冰凉的戒圈与温热的肌肤相触碰的瞬间。 尺寸,完美契合。 宴津燚随即起身,长臂一伸,甚至没给许意反应的时间,便将她从座位上抱起,紧紧地拥入怀中。 许意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随即顺从地靠在他的胸膛上。 隔着衬衫,她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男人看似强大的身躯,此刻竟然在微微地颤抖。 许意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处,轻声挪揄道:“宴先生,这是在紧张吗?” 宴津燚将头深深地埋在她的肩膀上。 过了半晌,才传来他闷闷的的声音。 “是。”他承认,“以前没做过这种事,害怕你不答应。” 许意笑了,环在他颈间的手臂收紧了几分,回应着他的拥抱。 “我们结婚证都领了,我为什么会不答应?” 宴津燚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行动,胜过了千言万语。 法律上的那张纸,捆绑的是责任与义务,而他真正想要的,是她心甘情愿的这一句我愿意。 在那一刻,跃动的烛光,成了他们无声的见证。 两颗曾经各自孤单的心,在这一刻,跨越了所有的算计与防备,紧紧地贴在了一起,心意相通。 再次回到宴津燚的家,夜色已深。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因子,那是玫瑰的余香,更是两人之间悄然升腾的情愫。 许意的心跳仍然有些快,无名指上的戒指仿佛有魔力,提醒着她今晚所发生的一切是如此真实。 她走到自己卧室的门前,犹豫了一下,侧过身,正准备对身后的男人说一声晚安。 然而,宴津燚却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默不作声地靠近,呼吸近在咫尺。 他的指尖轻触到她的,然后,在许意还未来得及反应时,便拽着她朝着他的卧室那边走去。 许意没有挣扎,任由他牵引着。 进了屋,他没有立刻放开她。 空气瞬间变得稀薄,暧昧的气氛在他们周身凝结。 宴津燚反手将门关上,随即,他转过身,高大的身躯带着股压迫感,将她抵在了冰冷的门板上。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微弱的霓虹光晕透过薄纱窗帘,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 但在那点点微光中,许意却可以将他的眉眼看得异常清晰。 平日里总是深沉内敛的眼眸,此刻正紧锁着她,里面翻涌着炙热与某种隐忍。 “今晚,你该睡这边。” 他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却又在尾音处缠绕着蛊惑。 第259章 交融 许意抬起手,指尖轻柔地描摹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的皮肤有些凉,却在她的触碰下,迅速升温。 她凝视着他,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轻声开口,带着几分试探:“宴津燚,你想清楚了吗?我之前……” 她本想提及自己有过经历,不是白纸一张,却不料被他强势打断。 宴津燚嗓音低哑得仿佛浸染了夜色:“我懂得不多,你会介意吗?” 他的话让许意微微一怔,随即被他这出乎意料的坦诚给逗笑了。 她眉眼弯弯,刚想追问他是怎么个不多,男人的吻便猝不及防地堵了上来,将她所有未出口的疑问,悉数吞噬。 像压抑已久的情愫被彻底点燃。 他的唇瓣炙热而带着侵略性,先是轻柔地描摹,随即变得热烈霸道。 带着强烈的占有欲,缠绵又炽热,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融化。 许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得有些招架不住,身体软绵绵的,像一朵被骤雨打湿的玫瑰,几乎要站立不稳。 她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揪住了他衬衫的衣襟,借力防止自己彻底摔倒。 宴津燚感受到她的回应,低沉的喉音中发出满足的喟叹。 顺势将她打横抱起,她本能地收紧了环在他脖颈上的双臂,将脸埋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径直走向屋内的床边。 那一晚,房间里始终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偶尔投进的月光和城市的霓虹,在黑暗中描绘着模糊的剪影。 然而,房间内却从来没有安静下来,低沉的喘息和细碎的低语,以及肌肤相亲的炽热。 而许意,也在累到极点之后,深刻地体会到,男人的话是不能信的。 宴津燚口口声声说自己没有经验,但在很快褪去最初的生涩后,像是天赋异禀的猎手,迅速掌握了要领,以一种近乎野性的方式,将许意给折腾得死去活来。 许意也从来没试过这么激烈的亲密,感觉自己像是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节节败退,最终沦为他掌心最温顺的猎物,任由对方温柔又强硬地分拆入腹。 当一切归于平静,她已经筋疲力尽,却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满足。 耳边是宴津燚平稳而沉重的呼吸,以及他紧抱着她不放的臂弯。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温柔地洒落在奢华的大床上。 许意睫毛轻颤,缓缓睁开双眼。 视线在适应了光线后,骤然凝固。 近在咫尺的,是男人熟睡中深邃的眉眼。 他的鼻梁挺拔,唇形微抿,即便是睡着,也透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强大气场。 昨夜的种种画面,如同潮水般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带着热烈的让人眩晕的温度。 一直以来,许意都觉得自己是这段联姻关系中,那个更清醒主导的一方。 可此刻,在他们彼此肌肤相亲的温存后,她却感到了一种久违的羞赧。 耳根微微发红,心跳也像那轮初升的旭日,开始变得炽热而紊乱。 她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悸动。 可现实摆在眼前。 他们已经结婚,昨晚也正式过了新婚之夜,所有的一切都该是顺理成章,无可避免。 她不能再像过去那样,把自己藏在冷漠和理智的壳里。 许意强自镇定地转过身,背对着宴津燚,平复着自己急促的呼吸。 她想着趁着他还没醒,悄悄地起身,先溜回自己的房间,争取一些独处的空间,好消化此刻纷乱的情绪。 可她才刚一动,那原本松弛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却又像是拥有了自我意识一般,骤然收紧。男人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腰侧,将她再次压回了他宽厚温暖的怀抱之中。 肌肤相贴,温度传递。 那些过分亲密的画面又在许意脑海中一帧帧闪过。 许意有些懊恼地皱了皱眉,“你……你居然在装睡!” 身后传来男人一声慵懒的“嗯……”。 带着餍足的尾音。 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窝,嗓音低沉:“因为发现你在看我,不想打扰你。” 那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愉悦,甚至隐隐流露出一种想要重温的意味。 许意的脸颊更烫了。 她顿时有些招架不住,语气带着几分示弱的求饶:“宴先生,收敛点吧……我、我好饿。” 饥饿感,是此刻最好的借口。 宴津燚这才低声笑了一下。 他缓缓放开了她,但那眼神中,仍旧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好。”他轻声应道,“我马上安排人送早餐过来。” 许意这才得了特赦。 几乎是落荒而逃,裹着条薄薄的丝质被单,匆匆忙忙地奔回了自己的房间。 浴室里,水声哗啦啦地响起,许意对着镜子,看着自己依然泛着潮红的脸颊,和眼底带着的几分慵懒,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 不得不承认,昨晚的宴津燚,完全颠覆了她对这个男人的所有认知。 等她收拾整齐,换上舒适的居家服走出房间时,餐厅里,丰盛的早餐已经送来了,宴津燚正亲自摆放着碗筷。 听到她的脚步声,他抬起头,轻飘飘地说了句:“早啊,宴太太。” 那句宴太太似乎有着某种魔力,让许意刚刚压下去的体温再次迅速攀升。 “早。”她低声回应了一句。 但其实,窗外阳光明媚,时钟已经悄然指向了上午的十一点。 早餐后,餐桌被佣人迅速收拾干净。 许意坐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一望无垠的江景。 宴津燚也走到她身旁,身姿挺拔,他侧头看着许意,试探的问:“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许意转过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不解地反问:“想去的地方?你是……想旅游吗?” 宴津燚的眉梢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微微闪烁,语气里带着微妙的怨气:“蜜月。” 许意的心头一跳。 这个词,曾几何时,在她的世界里是如此遥远和不切实际。 原以为像蜜月这种行程,他们之间根本不会有。 然而,她转念一想,自己之前确实想过,等梁家的事情彻底尘埃落定后,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散散心。 如今宴津燚的提议,倒是与她不谋而合。 第260章 拆台 许意正要开口,宴津燚又补充了一句,“国内国外你随便选。如果你选不好,我还有几个私人小岛,也可以……” 他的意思是,只要她喜欢,地点绝不是问题。 “私人小岛?”许意挑了挑眉,被他这阔绰的语气逗得忍俊不禁。 她确实有些拿不定主意,脑海里闪过几个曾经想去却因各种原因未能成行的地点,一时间难以抉择。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她拿出来一看,是许深打来的电话。 许意滑动接听,电话那头便传来许深欢快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没心没肺:“妹妹!起床没?想不想跟哥哥喝个下午茶?” 宴津燚的眉心一蹙。 他看着许意接电话时柔和下来的侧脸,一时间感觉整个人都被浓浓的怨念包围了。 好不容易才有的二人世界,才刚敲定的蜜月计划,难道就要被这个不识趣的大舅子一个下午茶给搅黄了? 然而,许意接下来的话,却让宴津燚周身那股若有似无的怨念瞬间烟消云散。 只听她对着电话,轻飘飘的说道:“没空,我要出去玩几天。” 电话那头的许深立刻拉长了调子,夸张地哀嚎:“啊?怎么这么不巧!你才回来又要出去啊?” “是啊,”许意靠在沙发上,“之前有点心累,现在想放松一下。” 许深虽然不是完全清楚许意在港城到底做了什么,但也知道,她这次回来绝非一帆风顺,定是经历了一番凶险的曲折。 而自己作为哥哥,居然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心中早已充满了愧疚。 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温柔:“好吧,那你放心去玩,好好散散心。不过……你是跟宴津燚一起去?” “是啊,”许意坦然地承认,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旁恢复了气定神闲的男人,“除了他,还能有谁。” “那好!”许深的声音瞬间又拔高了,“让他听电话,我有几句话要亲自交代他!” 许意忍着笑,将手机递向宴津燚,用眼神询问:要接吗? 宴津燚从许意干脆利落地拒绝许深那一刻开始,心情就已经拨云见日,舒适无比。 他优雅地点了点头,接过了电话。 随即,也不知道许深在电话里都对他说了些什么,只见宴津燚全程只是沉静地听着,偶尔从喉咙里发出“嗯”、“可以”、“放心”几个简短的音节。 挂断电话后,他也并未向许意说明通话内容。 而在这片刻之间,许意也已经决定好了目的地。 她眼眸晶亮地看着他,带着几分期待建议道:“要不……我们去丽城吧?听说那边特别漂亮,四季如春,我居然一次都还没去过。” “好。”宴津燚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答应,“都随你。” 两人商定之后,行动力惊人。 宴津燚一个电话打出去,私人飞机、酒店、行程便已全部安排妥当。 当天下午,他们就轻装简行,直接出发了。 与此同时,宴公馆。 祝枝这边得知自家儿子已经带着许意平安回来,立马催促还在公司开会的老公赶紧回家,准备商议两个孩子的婚事。 结果,她得到的却是两人已经跑出去旅游的消息。 “这两个孩子!”祝枝又好气又好笑,但眼底的满意却是藏不住的。 既然小两口感情这么好,那他们做家长的,更该把婚事提上日程,给许意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所以,即便两位主人公不在,宴家夫妇还是按照原计划,跟许家约好了时间在一家高档会所的包厢里吃饭,想着先把章程商量一下。 当晚,许父带着许深、周文月还有许若琳盛装出席了。 一落座,祝枝便热络地开场,语气亲昵地抱怨道:“哎呀,亲家,你看这两个孩子,跑得倒是快!我跟我先生还有两个重要的会没开,都赶紧推了赶回来,结果还是没赶上他们。” 周文月此刻也是刚刚才知道许意居然不声不响地就出去旅游了,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却不赞同地接口道:“是啊,许意这孩子也才回许家没多久,之前她在外面吃了不少苦,所以……身上还有很多需要改的地方,不像我们家若琳,从小在我们身边长大,那么知书达理。” 话音落下,包厢内热络的气氛骤然一冷。 周文月像是没察觉到气氛的变化,继续说道:“希望你们别介意,也希望她……别带坏了津燚才好。” 许父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而坐在他身边的许深则是第一个做出反应的人。 “妈,你说什么呢!”许深不满地开口,“小意跟宴津燚是正常交往,什么带坏不带坏的?说得好像她性格有多糟糕一样。她是我妹妹,我不许你这么说她!” 周文月被亲生儿子当着宴家人的面如此直白地顶撞,精心保养的脸顿时有些挂不住。 转头狠狠地瞪了许深一眼。 眼看气氛就要变样,祝枝露出滴水不漏的笑容。 “哪里的话,亲家母言重了。”她客套地笑着,语气温和,“我们家津燚那个性格,又冷又硬,我还担心他会闷坏了小意呢。而且之前我在港城见过小意,那孩子聪慧果敢,有自己的主见,我很喜欢她的性格。” 祝枝这番话,既是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周文月的攻势,也是明明白白地昭告了她对未来儿媳的认可与维护。 一直安静地坐在周文月身旁,扮演着乖巧淑女角色的许若琳,听着祝枝对许意毫不掩饰的喜爱,暗觉情况不妙。 她随即柔柔弱弱地抬起头,看向祝枝,“伯母,您见到姐姐的时候,她……应该还没离婚吧?” 祝枝脸上的笑容倏然敛去,眉心微蹙,原本温和的声音也陡然低了下去,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你在说什么?据我所知,小意从未跟其他人领过证。” 宴父也在此刻开口附和,目光沉静扫过许若琳,最终落在许父和周文月的脸上:“是啊,怎么你们作为小意的家人,反而会听信这些无稽的流言?” 许父再也抑制不住,对着许若琳厉声呵斥道:“大人说话,你一个小孩子插什么嘴!没规矩!” 周文月立马维护许若琳,尖锐地反驳道:“若琳也不是有意的,她只是关心姐姐!你对她这么凶做什么?” 第261章 深想 这一嗓子下去,许若琳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双手捂着脸,梨花带雨,看着好不可怜。 “爸爸……”她透过指缝,声音哽咽地传出来,“你果然是有了姐姐,就不喜欢我了,是吗?以前……你从来都不会这么大声吼我的……” 许父顿时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一阵阵的头疼。 在没找到许意之前,他承认自己确实对许若琳不错,甚至可以说是宠爱。 可那也是因为周文月将这个养女视若珍宝,他为了讨好妻子,才连带着对她多加关照。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什么叫亲疏有别。 如今,自己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已经找回来了,他若是还像从前一样毫无差别地对待许若琳,那岂不是对许意最大的不公平? 岂不是显得自己是个十足的混蛋? 而许若琳这一哭,周文月顿时什么都不顾了。 “你看看你!你这是做什么!”她心疼地将许若琳揽进怀里,怒视着自己的丈夫,“若琳哪里说错了?你凭什么这么凶她!” “我们走!没关系,爸爸不疼你,有妈妈疼你!” 说完,她便拉着哭哭啼啼的许若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包厢,连一句场面话都未曾对宴家夫妇说,那决绝的背影仿佛在控诉着所有人的罪过。 包厢的门被重新关上。 祝枝与宴父对视一眼。 他们默契地没有再开口说话,但很明显,这场为商议婚事而设的家宴,就这么被搅和了。 餐桌上的菜肴还冒着热气,气氛却已经冷到了冰点。 许父一张脸涨得通红,既是气的,也是羞的。 他有些无力地对着宴家夫妇解释道:“亲家母……你们别误会,我跟小意他哥哥,其实都是真心赞成这两个孩子在一起的。即便没有联姻这层关系,我们也希望许意能找到一个真正疼爱她的人。” 许深也紧跟着点头,他紧抿着唇,眼神里满是坚定:“是啊,伯父伯母。我妹妹在外面那么多年,无依无靠的,吃了太多苦。我们做家人的,亏欠她良多,也没什么东西可以弥补她,只希望她后半辈子能幸福。” 看着眼前这对真情流露的父子,祝枝心底的些许不快也消散了。 她温和地笑了笑,表示理解:“亲家的心情我们明白。孩子们的事情,终究是他们自己的。既然如此,那不如还是等津燚和小意回来,我们再一起商量吧。” 这场饭局,就这样在一种极其尴尬的氛围中草草结束。 虽然此刻在座的他们都不知道,宴津燚和许意或许是冥冥中预感到了会有变故,早已先斩后奏领了结婚证。 回去的路上,祝枝回想起刚才包厢里的一幕,还是忍不住跟身旁的丈夫嘀咕:“这许意的妈妈,也太离谱了点。今天是谈自己亲生女儿的终身大事,她的注意力居然全部都在一个养女身上。我要是个苛刻的人,光凭这一点,就会对她女儿的家教产生偏见的。” 宴父沉稳地开口,富有洞察力:“许意的爸爸和哥哥,倒是挺实诚的。但她那位母亲,看起来似乎根本就不赞成这桩亲事,言语之间,甚至还很看低自己的亲生女儿。” 祝枝夫妇二人都从儿子那里知道了许意当年是如何走失的。 以两个人的阅历和洞察力,顺着周文月今晚这番反常的举动往下想。 当初许意的走失,会不会……另有隐情? 想到这个可能性,祝枝没来由地一阵心悸。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轻声说:“千万别是我们想的那样……不然,小意那孩子也太可怜了。” 宴父看着妻子忧心忡忡的模样,难得地笑了笑,伸手握住她的手,“那你现在给你儿子打个电话,让他多疼疼他未来老婆?” 祝枝采纳了丈夫的建议,拿出手机,却又在找到儿子号码的那一刻停住了。 “算了!”她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带着几分傲娇地哼了一声,“这个臭小子!一声不吭就带人跑了,真是人越大,主意越大!现在打电话过去,岂不是显得我们做父母的太黏人?” 宴父侧过头,看着妻子嘴上抱怨,脸上却藏不住对儿子这番先斩后奏的满意神情,眼底盛满了宠溺的笑意。 他没有戳破,安静地听着她的喋喋不休,享受着这份独属于他们之间的默契温情。 而另一头,千里之外的丽城。 当宴津燚的私人飞机降落在机场时,天色已近黄昏。 瑰丽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际,空气中带着微润清甜的气息。 不管港城和海城此刻是什么天气,这里似乎永远被春天所眷顾。 许意从踏下飞机舷梯的那一刻起,就感觉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沉闷都被这温柔的晚风吹散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舒展开来。 宴津燚安排好的专车早已等候在停机坪。 他牵着她的手,将她送上车,自己则绕到另一边坐下。 一路上,他并未多言,只是用眼角的余光,静静地看着她好奇地打量窗外风景时,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眸。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被繁花簇拥的小别墅前。 紫色的三角梅从院墙上倾泻而下,形成一片绚烂的花瀑,院子里种满了各色的玫瑰与雏菊。整栋别墅在夕阳的余晖下,美得像一幅色彩浓郁的油画。 许意看着别墅里一尘不染、却明显没什么人长期居住过的样子,心中涌起讶异,转头问宴津燚:“这里……也是你的房子?” “嗯。”宴津燚替她拿下行李,平淡地解释,“几年前买的,当时来过一次。后面就一直请了人定期打理这里的花卉和草坪。” 宴津燚没说的是,其实在国内外许多著名的旅游城市,他都购置有类似的产业。 因为他曾听她提过,说自己有一个走遍全世界的梦想。 两人走进别墅,放下行李。 宴津燚转头问她:“饿不饿?晚餐是想在这里吃,还是出去吃?” “这点路程算什么累。”许意此刻精力十足,环顾着这栋漂亮得不像话的房子,兴致勃勃地说,“当然是出去逛逛了!” 听到那个累字,宴津燚的眸色忽然一深。 他迈开长腿,朝她走近一步,突然问了一句:“所以……昨晚你说累,让我停下的时候,是在骗我?” 第262章 正名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许意脸一下就红了。 她又羞又恼地抬手推了他一下,嗔怪道:“你在胡说什么呢!我那是真的累了!不过……体力这种东西,总是会恢复的,不是吗?” 话语的最后,她不甘示弱地抬起下巴,迎上他的视线。 宴津燚看着她脸颊绯红、眼含春水的模样,喉结不着痕迹地滚动了一下。 一本正经地应道:“这样啊。” 但他那幽深的眼眸,却毫不掩饰地表明了。 今晚,他会继续耕耘。 暧昧的气氛在别墅的空气中发酵,许意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便被宴津燚拉着换了身舒适的便服,走进了附近的古镇街道。 夜幕下的古镇,与白日里的喧嚣截然不同。 潺潺的溪水穿镇而过,四周遍布着来自各地的游客,大多是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年轻面孔。 许意找了家看起来很有本地特色的菜馆,点了几个招牌菜。 两人坐在临窗的位置,窗外是熙熙攘攘的人流,窗内是只属于他们二人的静谧。 吃完晚餐,两人并肩从菜馆里走出来。 许意一抬头,脚步倏然顿住,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微的惊叹。 只见深蓝色的天幕宛如一块质地绝佳的丝绒,上面缀满了无数颗璀璨的钻石。 这是在光污染严重的港城,几乎永远无法看到的景色。 “星空……真好看。”她由衷地感叹道,眼眸里映着漫天星辰,亮得惊人。 宴津燚抓住这个时机,建议道:“如果你喜欢,明天我带你去远一点的草地露营。避开镇上的灯光,那样看星空,会更纯粹。” 许意有些讶异地转过头看他:“你不是说只来过一次吗?怎么对这些这么了解?” 宴津燚的表情十分坦然,“飞机上你在睡觉的时候,我抽空看了点攻略。”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许意的心像是被温水浸泡过一般,泛起一阵柔软的暖意。 她觉得露营这个提议确实有趣,便笑着点头:“好啊。” 两人沿着溪流慢慢往回走,看时间也很晚了,准备回去休息。 路过一个街角时,一个抱着吉他的街头表演者正动情地弹唱着那首脍炙人口的《欢迎来丽城》。 就在这时,许意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她拿出来一看,居然是靳书言。 想到自己从靳书言那里交易了不少闻明珠的丑闻照片,也算是欠了他一个人情,许意不好不接。 她跟身旁的宴津燚说了声“我接个电话”,便走到一旁几步远的大树下,划开了接听键。 “喂,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靳书言轻笑:“许小姐,离开港城了?” 许意不想暴露自己的行踪,跟着调侃:“怎么?靳总没看新闻吗?官方版本不是我被梁淮川先生送去环游世界了吗?” “呵。”靳书言不上她的当,懒洋洋地戳穿了她,“许小姐,你那边的背景音乐,唱的是欢迎你到丽城来。你跟我说,你在环游世界?” 许意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宴津燚的方向。 只见他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的灯火阑珊下,高大的身影挺拔如松,深邃的眼眸正一瞬不移地盯着自己。 她刻意避而不谈,“靳总有话直说吧,打电话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谁知靳书言却在那头含糊:“算了,也不是什么急事,见面再说吧。天也不早了,许小姐早点休息?” “嘟……” 许意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被单方面挂断的电话。 她收起手机,再抬头时,却发现宴津燚的面前,不知何时居然多了两个打扮靓丽的年轻女孩,正缠着他,满脸通红地想要他的联系方式。 宴津燚的俊脸冷若冰霜,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语气毫无波澜:“我是跟我太太一起来的。” 那两个女孩显然不信,只当这是他拒绝搭讪的托词,依旧不依不饶:“帅哥,别这么小气嘛,交个朋友而已,你太太不会介意的啦!” 许意看着这一幕,忽然玩心大起。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咳了一声,随即迈开步子,娇滴滴冲着宴津燚的方向开口…… “老公,她们是谁呀?” 原本还坚持不懈的年轻女孩,脸上的表情凝固。 她们的视线在许意明艳动人的脸上和宴津燚瞬间柔和下来的眉眼间来回扫视,尴尬不已。 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气质卓绝、帅得人神共愤的男人,居然真的结婚了。 “对、对不起!打扰了!”其中一个女孩结结巴巴地道歉,拉着同伴,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着她们羞红着脸迅速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许意脸上的甜腻笑容这才慢慢收敛,化为得意的狡黠。 她走上前还没站定,宴津燚便已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许意忍不住笑着打趣道:“看不出来,宴总的行情还真好,走到哪里都不缺人搭讪。” 宴津燚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叠的手,然后举到她面前,像是在展示一件珍贵的战利品。 “是啊。可是现在,他是你的了。” 微妙陌生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 许意一直以为,自己和宴津燚的结合,只会是一场精心计算的利益交换,无关情爱,各取所需。 却没想到,自己现在居然一本正经地在跟他谈着恋爱,甚至还有了法定的身份,成为了他名正言顺的太太。 但她也坦然地接受了这样的改变。 弯起唇角,回握住他的手,轻声说:“是啊,我很幸运。” 话音刚落,宴津燚却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迫使她正对着自己,路旁的灯火在他眼中碎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他无比认真地看着她,纠正道:“不,幸运的人,是我。” 回去住处的路上,需要穿过一条酒吧街。 这里的酒吧跟港城那些五光十色、充斥着电子音乐的场所不太一样,大多是安静的清吧。 木制的招牌,半掩的门扉,里面隐隐约约传出不同的民谣弹唱,歌声里透着股慵懒悠闲的独特韵味。 宴津燚看到她眼中流露出的好奇,便停下脚步,低声问:“想进去坐坐吗?” “好啊。”许意欣然应允。 结果两人刚走到一家门口,就被一个穿着民族服饰的侍者拦住了。 对方带着歉意的微笑说:“抱歉,二位,我们这里不接待情侣。” 第263章 落难 许意一愣,顺着侍者的目光看去,只见旁边挂着的一块小黑板上,用潇洒的粉笔字写着四个大字:单身可入。 宴津燚的脸黑了。 几乎是立刻就猜到,这种地方是专供给单身人士猎艳交友的场合。 他薄唇紧抿,原本温和的气场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二话不说,拉着许意转身就走,语气不容置喙:“不去也罢,我们回去。” 回别墅的一路上,他的步子迈得又快又急。 到了家,门一关上,许意因为走得快,气息还有些不稳,白皙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她靠在门后,看着他依旧紧绷的侧脸,却偏要嘴上不饶人,故意挑衅道:“走那么快干嘛?怕我被里面的单身帅哥吸引到?” 宴津燚转过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将她困在门与他之间。 “是。” 他坦然承认,随即话锋一转,强调道:“但你已经不是单身。你跟我结婚了。” 下一秒,不等许意反应,他直接弯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轻松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朝着卧室走去。 空气中骤然升高的温度,不言而喻地宣告着……?? 今晚,某人要用行动,让她记住自己已婚的身份。 一夜缠绵。 第二天早上,许意浑身酸软无力,动一动都觉得费劲。 身旁的男人却早已神清气爽。 宴津燚穿着休闲装,正站在窗边系着腕表的表带,晨光勾勒出他挺拔利落的身形,整个人看起来精力充沛,与床上懒洋洋的许意形成了鲜明对比。 察觉到她的视线,宴津燚回过头,唇角噙着清浅的笑意。 许意忍不住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腰,半眯着眼睛,不满地问道:“宴津燚,你是不是都不知道什么叫疲倦?” 宴津燚扣好表带,迈开长腿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加深了几分:“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但是,昨晚看你的样子……倒是挺清晰的。” 这句话里饱含的暗示意味。 “你!”她羞恼交加,抓起身边的枕头,用尽力气就朝他砸了过去。 宴津燚轻松地侧身躲开,柔软的枕头落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他随即俯身,有力的大手直接探入柔软的蚕丝被里,不由分说地将像小猫一样蜷缩在被窝里的她给整个挖了出来。 “不是说要旅游吗?赖床怎么成?” 许意自忖不能在这场体力的较量中认输,哼了一声,强撑着酸软的身体,跟着他起床洗漱。 当两人收拾妥当,一起走出别墅时,外面的阳光正好,和风拂面,带着花草的清香,沁人心脾。 她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刚准备开口问宴津燚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口袋里的手机却又一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许意掏出手机,居然又是靳书言。 “又怎么了?” “许小姐!救命啊!”靳书言的声音可怜巴巴的。 “我在丽城,结果刚到就遭了小偷,钱包证件全没了,现在人在派出所呢!” 许意被他这番话惊得愣住了,第一反应就是不信:“你别开玩笑。” “我哪敢拿这种事开玩笑啊!”靳书言在那边急切地解释,随即电话里传来他跟别人沟通的声音,“喂?警察同志,麻烦您跟我朋友说句话,证明一下我没撒谎。” 片刻后,一个沉稳的男声接过电话,言简意赅地证实道:“你好,这位先生确实因为财物失窃在我们这里报案。” 挂断电话后,许意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都叫什么事? 宴津燚看着她变幻莫测的神色,长眉微蹙,沉声问道:“怎么了?” 许意有些头疼地将事情如实告知:“是靳书言,他也来丽城了。现在……遭了小偷,人在派出所。” 话音刚落,她明显感觉到身旁男人的气压瞬间低了下去。 宴津燚俊脸黑沉下来,毫不掩饰的排斥:“别管他。以他的身份,即便真的身无分文,也饿不死。” 一个跨国集团的总裁,会在一个旅游城市被偷得一干二净? 这种巧合,骗鬼呢。 但许意想着之前扳倒闻明珠,确实欠了对方一个人情,就这么将他置之不理,似乎也说不过去。 她小心翼翼地觑着宴津燚的脸色,拉了拉他的衣袖,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讨好:“那个……不管怎么说,也是因为帮过我。我就去看一眼,把他领出来就行。” 宴津燚沉默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情绪翻涌。 片刻之后,他终究还是妥协了,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跟你一起去。” 靳书言打的什么心思,许意或许一时没想明白。 但同为男人,宴津燚看得一清二楚。 真是……好不容易出来度个蜜月,都不让人安稳。 宴津燚带着许意去了派出所。 两人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等候长椅上的靳书言。 他看起来确实有几分狼狈,昂贵的定制衬衫起了些褶皱,头发也略显凌乱,但那张俊朗的脸上却依旧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看到许意时,眼睛瞬间就亮了。 经过一番了解,许意才哭笑不得地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原来,靳书言这种常年在国外和港城活动的商界精英,很少来内地,压根就不知道这边的电子支付已经发达到可以一部手机走天下的地步。 他习惯性地带了大量现金,结果在机场打车时,不慎露了财,被心思不正的司机给盯上了,联合小偷演了一出戏,将他的钱包和证件一锅端了。 而他,因为名下没有任何内地可以使用的支付平台账号,此刻是真的身无分文,寸步难行。 所以,惨倒是真的惨。 许意叹了口气,认命地帮忙办理好了相关手续,将他从派出所里捞了出来,又顺手在手机上帮他预订了附近最好的酒店。 站在派出所门口的阳光下,许意将酒店地址发给他,公事公办地说:“酒店定好了,你自己过去吧。” 靳书言却像没听见似的,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摆出可怜兮兮的样子:“许小姐,能不能……带我去吃个饭再走?我快饿死了。” 他话音刚落,宴津燚便冷冷地开了口,不客气到了极点:“不是给了你现金吗?自己不知道去?” 为了方便,许意刚才顺手取了些现金给他应急。 靳书言像是被宴津燚冰冷的态度吓到了一样,故意朝许意身边缩了缩,语气夸张地卖惨:“许小姐,你男朋友好凶啊。” 第264章 近况 其实,靳书言当然知道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强大占有欲和警告意味的男人,就是那位声名赫赫手段凌厉的宴津燚。 不过,为了博取许意的注意和同情,他故意装作不知道罢了。 但这一次,许意却难得地和宴津燚站在了同一战线。 她微微蹙眉,语气也淡了下来:“靳总,我们这次是出来放松的,行程都安排好了,莫名加个旁人,确实不太方便。” 靳书言见卖惨无效,眉峰轻轻一挑,随意地轻笑一声:“是吗?那还真是可惜了。我还说,想跟你聊一聊港城那边的一些近况呢。” 许意以为是梁淮川有了新的变动,这让她无法再像刚才那样干脆地拒绝。她 抿了抿唇,脸上写满了勉为其难:“……那好吧,就一顿饭。” “太好了!”靳书言立刻高兴起来,仿佛刚才的失落都是伪装。 他甚至还不忘,用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冲着脸色黑如锅底的宴津燚,投去一个胜利者般挑衅的眼神。 那一瞬间,宴津燚紧握成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看着靳书言那副得意的嘴脸,眼眸里寒光一闪而过。 杀心都有了。 三人最终来到了靳书言酒店附近的一家高级餐厅。 餐厅环境清幽,舒缓的音乐流淌在空气中。 但这优雅的氛围,却丝毫无法冲淡三人之间那无形的硝烟味。 宴津燚紧挨着许意坐下,一只手臂看似随意地搭在许意身后的椅背上,形成一个强势的保护圈,将她牢牢地护在自己的领域之内。 无声地向对面的男人宣告着主权。 靳书言看在眼里,唇角的笑意却更深了。 点完菜后不久,短暂的沉默被许意打破。 她不想浪费时间,开门见山地问道:“你说港城那边有动静,是什么?” 靳书言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的茶杯。 一旁的宴津燚眸色沉了沉,指尖在桌上敲击,发出的轻微声响带着不耐的警告。 直到许意的耐心也快要告罄时,靳书言才放下茶杯,缓缓开了口:“闻明珠母子,被梁家彻底赶出来了。就在昨天,她还来我公司找我,哭着求我,想要重新签约,准备复出接戏养家。” “因为梁淮川不仅冻结了她名下所有的银行卡,连带那些不动产也一并查封了。她现在,是真的山穷水尽。” “我对她说,你现在丑闻缠身,对于市场而言,已经没有任何商业价值了。更别说,如今的剧组都爱惜羽毛,谁会冒险用一个有巨大风险的艺人?” “闻明珠听完,整个人都崩溃了,就在我的办公室里,捂着脸哭了很久。那样子,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啊。” “最终,我还是没把事情做绝。”他话锋一转,将自己摆在了施恩者的高度,“我告诉她,我朋友的保险公司正好缺业务员,问她愿不愿意去试试普通人的生活。” “你猜怎么着?”他轻笑一声,“现在没了任何光环,她的母爱倒是回来了。为了养那个儿子,她居然真的答应去试试。然后就那么落魄地离开了。” 说到这里,他仿佛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哦,对了。我从办公室的窗户看下去,正巧看到之前那个叫程峰的司机,开车来接她。” 餐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靳书言的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锁住许意,“看到自己的情敌落到今天这个下场,你……解气吗?” 宴津燚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放在桌下的手已经悄然握紧。 然而,许意的反应却让两个男人都有些意外。 她无所谓地笑了笑。 “解气?”她重复了一遍,然后轻轻摇头,“她有这样的下场,难道不是她自己应得的吗?” “那个孩子本来就不是梁淮川的,就算我不揭发,这件事也迟早会有暴露的一天。以梁淮川的性格,到时候只会做得更绝。我不过是把这个时间提前了而已。” 她抬起眼,清亮的眸子直视着靳书言,“而且,如果她现在找不到工作,你就觉得我应该感到满足,认为她已经付出了足够的代价……那么,当初我承受着他们的背叛,被人指指点点的时候,又有多少人觉得我是那个无辜的人呢?” 许意没有沉溺于复仇的快感,而是早已跳出了那个狭隘的圈子,站在了更高的地方,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的因果循环。 靳书言脸上的笑容,出现了僵硬。 而宴津燚,在听到她这番话后,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 悄然伸出手,在桌下用自己的大掌紧紧包裹住了她微凉的手。 靳书言脸上的玩味僵硬了一瞬,随即,他竟夸张地吹了声口哨,那清亮的哨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双手一摊,做出个投降的姿态,“好吧,我承认,是我狭隘了。” 他看许意的眼神,多了丝探究,仿佛在重新评估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接着,他将话题轻飘飘地转开,提起了另一个人:“说起来,梁淮川最近倒是一门心思地扑在事业上,大概是想尽快做出点成绩,洗掉自己身上的那些非议。” “梁家那个老头子,估计也没几天日子了。梁家的产业大概率还是由他来继承,不过,因为他的私事导致集团股价大幅波动,光是安抚那些躁动的股东,就够他焦头烂额一阵子了。”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向许意,眼中带着戏谑的笑意:“他大概以为你还在某个不知名的小国家环球旅行,所以,恭喜你许小姐,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能安宁点。” 靳书言带来的这些消息,大半都在许意的意料之中,但听到确切的消息,她心里还是不受控制地松了口气。 那些纠缠了她前半生的恩怨,终于渐渐淡出她的世界。 “好,谢谢你的告知。”她礼貌地道谢。 这顿饭的目的似乎已经达到,许意已经准备找个借口结束这场尴尬的饭局。 然而,靳书言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 一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她,“许小姐,我们再来聊聊正事。当初你可是说过,愿意用未来的合作来换闻明珠的丑闻。现在,东西我给了,那你承诺的合作……请问,是以海城许家的名义,还是以你身边这位……宴家的名义呢?” 第265章 可以追求你吗? 许意瞳孔骤然一缩,端着水杯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他怎么会知道?! 靳书言是个有很多路子的人,想要探听什么消息并不需要多费劲。 当初从水云村回来后,他对许意的身份便起了疑心,随后派人一查,竟意外得知,她就是海城许家那个据说早已遗失在外的千金。 这大概才是他当初愿意出手帮助许意的真正理由。 不管是觉得她这个人有趣,还是看中了她背后潜在的价值,总归,他是有所图的。 许意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身旁的宴津燚已经冷冷地开了口。 “你想要什么样的合作?” 他周身的气压骤然下降,看向靳书言的眼神里,毫不掩饰的冷意。 靳书言仿佛没有感受到那几乎能将人冻伤的视线,反而更好奇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别急嘛,宴总。在此之前,你们总得先告诉我,二位目前……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再一次将主动权拉回了他这边。 许意心中一凛。 她和宴津燚结婚的事,双方的父母都还不知情。在这种情况下,确实不宜公开。 她定了定神,在靳书言探究的目光下,选择了退而求其次的说法:“如你所见,我们当然是情侣关系。” 谁知,靳书言听完,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变得无比灿烂。 “哦?只是男女朋友,还没结婚啊。”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目光越过许意,直直地射向她身后脸色已经黑沉到极致的男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那就是说,我还有机会追求你了?” 在明确知道对方有男朋友的情况下,还说出这种话。 这是十足的挑衅。 宴津燚这一下,是真的想刀人了。 周身原本只是冰冷的气压,此刻已经凝聚成了肉眼可见的凛冽杀意。 深不见底的黑眸死死地锁定着对面那个笑得一脸无辜的男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有,你别妄想了。” 靳书言却仿佛完全感觉不到那股能将人凌迟的视线,依旧含笑看着许意,“我问的是许小姐,又不是宴总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许意也着实被靳书言这清奇的脑回路给惊得愣了片刻。 她险些没跟上这个男人跳脱又极具攻击性的思维。 回过神后,她坚定地说道:“没有。靳总,如果你真的想谈合作,以后就请不要再说这样的话。这会给我带来困扰。” “这样啊……”靳书言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几分,似乎有些遗憾,但他切换话题的速度快得惊人,“那好吧。我听说你们许氏最近正在计划一个大型的新型能源开发项目,不知道……能不能算我一个?” 这个话题的转折,比刚才的挑衅更加惊人。 许意眉头紧紧皱起。 新型能源开发项目? 这件事连她自己都毫不知情,靳书言又是从何得知的? 是他在许氏内部安插了眼线? 还是他根本就是在用一个虚无缥缈的消息,来诈探她如今在许家的真实地位和话语权? 这个男人,果然如传闻中一样,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步步为营,心思深沉。 许意抿紧了唇,没有暴露自己的丝毫情绪,淡淡地回应:“我这几天在休养度假,公司的事情一概没有过问。你说的这个项目,我回去后会问一下具体情况,再回复你。” 靳书言也不再纠结于此,仿佛刚才的试探只是随口一提。 他轻笑一声,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说:“没关系。虽然我这次来,主要就是为了合作。不过既然你在休假,那……我就勉为其难地,也给自己放个假吧。”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了。 在这所谓的休假期间,许意和宴津燚的二人世界里,注定要多一个明晃晃的电灯泡。 所以,这顿饭的后半段,几乎是在宴津燚那黑沉如水的脸色中度过的。 无论许意和靳书言聊什么,他都一言不发,只是周身散发的冷气,让餐厅的侍者都不敢轻易靠近。 直到靳书言回了酒店,许意和宴津燚回到他们临时的住处,宴津燚身上的冷意,依旧没有消散半分。 许意知道他气得不轻,也自知有些理亏。 毕竟,靳书言这个麻烦,是她招来的。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主动开口提议道:“你昨天不是说,想带我去露营看星星吗?” 宴津燚缓缓转过身,俊美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紧绷的线条似乎比刚才柔和了一丝。 他垂眸看着她,声音低沉地问:“你想说什么?是不是想说能不能顺便带上靳书言?” 许意看着他这副样子,主动上前一步,伸出,轻轻抚上他依旧紧绷的侧脸,柔声说:“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就出发,就我们两个。” 指尖的柔软触感,瞬间打开了宴津燚心中烦躁的锁。 他眼里的寒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开来。他反手握住她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声音缓和了许多:“那你不管他了?” “当然要管了。”许意狡黠地笑了起来,眼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但是,我可没有答应过,要亲自去管啊?” 宴津燚微微怔住,一时没能跟上她跳跃的思路,深邃的眼眸里写满了不解。 他追问道:“具体说说。” 看着他这副还沉浸在醋意里没转过弯来的样子,许意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走上前,像安抚炸毛的大型犬一样,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很简单啊。” “我现在就给他安排一个金牌导游,全款结清,二十四小时贴身服务。至于行程嘛……当然是怎么折腾怎么来。” 她掰着手指,煞有介事地规划起来:“今天去爬山看日出,明天去深谷里溯溪,后天再去玩个高空蹦极和滑翔伞。我保证,几天下来,他就没那个精力再来烦我们了。” “还有,他在这里所有的酒店、餐饮、交通费用,我全包了。等到我们假期结束,再客客气气地请他吃顿大餐,把他带回海城谈生意。这样,面子里子都做足了,他还能说我怠慢了他不成?” 第266章 奉陪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还带着点小小的腹黑。 宴津燚觉得自己大概真是被气糊涂了,这么简单有效的办法,他竟然完全没有想到。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灵、嘴角带笑的女人,心里的郁结之气瞬间消散了大半,紧绷的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清浅宠溺的笑意。 但很快,他又想到了什么,那刚刚扬起的弧度,又落了下去。 他的脸色重新变得严肃,甚至还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可是在餐厅……你说我们只是男女朋友,不是夫妻。我不喜欢这个说法。” 原来他还记着这个。 许意笑着反问他:“那你是想让我们刚领证的消息,从靳书言那个大嘴巴里传出去?” 她走近一步,仰头看着他,认真地分析道:“靳书言的寰亚集团,旗下媒体号称娱乐圈的无冕之王,笔杆子比刀子还利。我们的婚讯要是从他那边被独家爆料出来,天知道会被曲解成什么商业联姻的狗血戏码。我不想我们的开始,沾染上那些东西。” 宴津燚沉默了。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只是……不喜欢她在另一个男人面前,撇清他们之间最亲密的关系。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闷闷地说:“好吧,你是对的。” 可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学着靳书言在餐厅里那副卖惨的样子,微微垂下眼,委屈巴巴的意味:“可是,我们结婚也已经有好几天了。作为补偿,你能不能……改口叫我一句好听的?” 好听的? 许意眼皮也跟着跳了下。 是指……老公吗? 这个称呼对她来说,确实有点难度了。 当初和梁淮川的那段荒唐婚姻里,即便是在两人感情尚算和睦的假象之下,她也极少这么叫过,总觉得肉麻又别扭,像是在演戏。 可现在……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男人那双写满了殷切期待的深邃眼眸。 那眼神像带着钩子,一下下勾着她的心。 明明之前在餐厅外面,为了气走那个主动搭讪的女人时,她可以那么自然地脱口而出。 可现在,在这个安静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空间里,在男人这样专注又渴望的注视下,这简单音节组成的称呼,却仿佛变得有千斤重,烫得她嘴唇发麻,怎么也说不出口。 许意感觉自己的脸颊正在不受控制地升温。 她嘴唇微张,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心跳得又快又乱,一半是羞赧,一半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晓的期待。 看着男人眼底那近乎执拗的渴望,她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视线狼狈地移开,强行转换了话题,声音因为心虚而显得有些急促:“那……那你是想去吗?现在就去露营看星星?” 这个提议,在接近午夜的时刻说出来,无疑是冲动又冒险的。 先不说露营的装备一件都还没有,光是这个念头本身,就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疯狂劲儿。 然而,宴津燚在听到她的话后,眼中的那一点点失落瞬间被另一种更明亮的情绪所取代。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将她所有的任性疯狂照单全收。 “当然。”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 话音未落,他便拿出手机拨通电话让人帮忙准备。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他收起手机,对上许意惊讶的目光,唇角勾起淡淡的笑意:“车和装备,半小时后到门口。” 接近凌晨的时候,万籁俱寂,两个人却真的拉着临时收拾出来的行李箱,出现在了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一辆黑色的硬派越野车静静地停在路灯下,线条硬朗,充满了力量感,与这静谧的夜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上车后,宴津燚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双眼亮晶晶的许意,仿佛能从她那双清澈的瞳孔里看到漫天闪烁的星辰。他自己的情绪似乎也被她感染,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这么开心?” “嗯!”许意用力地点了点头,关上车门。 车内的暖气很足,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她转头看着宴津燚完美的侧脸轮廓,忽然开口说道:“你不觉得现在很像你之前来医院找我那时候吗?” 那个时候,她扭伤了脚,被困在梁家势力范围内的医院里孤立无援。 而宴津燚,只是听说了她的窘境,便不顾那家医院里可能遍布梁家的眼线,执意闯了进去,将她从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带走。 那个义无反顾向她走来的身影,像是冲破黑暗的一束光,长久地、深深地烙印在许意的心中。 她看着他,眼底泛起一层温柔的水光,轻声问道:“那时候,你说要带我去私奔。我们现在……也算吗?” 宴津燚没有回答。 行动,永远比言语更有力量。 他俯身过去,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良久,他才微微退开,额头抵着她的,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他在她微肿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致命的性感:“确实很像。” 下一秒,越野车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巨大的车轮碾过空旷的街道,带着车内的两个人,朝着那片只属于他们的目的地,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这场深夜私奔的另一位主角,却对此一无所知。 靳书言正饶有兴致地站在他总统套房的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沉睡的夜景。 唇角噙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脑海中还在回味着今晚餐桌上的那场交锋。 宴津燚那副恨不得用眼神杀死他的模样,实在是有趣极了。 而更让他觉得有趣的,是许意。 面对他那样露骨的挑衅,她没有像寻常女人那样惊慌失措,也没有借机向男朋友撒娇寻求保护,而是用最冷静的姿态,划清了最明确的界限。 他长这么大,又是从遍地美人的娱乐圈发家的,见过无数或清纯美艳、或高贵的女人。 她们有的野心勃勃,有的故作清高,但在他这样的权势与财富面前,那些伪装往往不堪一击。 可许意不一样。 她的理智聪慧,像是包裹着火焰的一层薄冰,既清透又炽热。 成功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征服欲。 第267章 想多 靳书言喝了口威士忌,辛辣的液体点燃了他心中更盛的兴味。 他悠闲地放下酒杯,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酒店的贵宾专线。 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恭敬的女声。 “靳先生,晚上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 靳书言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的嗓音说道:“帮我联系一下全城最好的花店,预订一束花。” “好的,请问你需要什么花呢?” “红玫瑰。”他顿了顿,补充道,“最新鲜顶级的卡罗拉红玫瑰,九十九朵。花束包装要用最简约的黑色雾面纸,配上银色缎带。记住,我不要任何多余的点缀,就要那种极致的、浓烈的视觉冲击。” 电话那头的人迅速记下,又问道:“请问需要附上卡片吗?” “不必。明天一早,准时送到我这里来。” 挂断电话,他重新端起酒杯,想象着明天许意收到这束玫瑰时的表情。 或许会是惊讶,或许会是无奈,但绝不会是欣喜。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束花会像一枚棋子,精准地投放在她和宴津燚之间,搅起新的涟漪。 他就是要用这种堂而皇之的方式,不断地提醒宴津燚。 他来了。并且,对他的女人,势在必得。 想到这里,靳书言惬意地晃动着酒杯,看着窗外璀璨的灯火,心情愉悦到了极点。 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惊喜,注定要在明天清晨扑个大大的空。 越野车平稳地驶离了城市,将喧嚣浮华抛在身后。 窗外的景象从流光溢彩的建筑,逐渐变为沉寂而轮廓深邃的山影。 空气里弥漫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混杂着深夜独有的微凉。 许意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心中多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车辆最终驶上一段崎岖的碎石路,在颠簸中缓缓停下。 当引擎熄火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宴津燚解开安全带,率先下车。 许意紧随其后,一脚踏出车门,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他们身处一片开阔的山顶平地,脚下是柔软的草甸。 头顶,是城市里绝无可能见到的,一片宛如钻石穹顶般的璀璨星空。 银河像一条倾泻的牛奶,横贯天际,无数星辰密密麻麻地闪烁着,仿佛触手可及。 “哇……”许意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惊叹,整个人都沉浸在这浩瀚无垠的夜色里。 “喜欢吗?”宴津燚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用力点头,眼睛里映着漫天星光,比星辰本身还要亮。 此时,不远处的停车场,几位身穿统一制服的营地工作人员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挂着职业而恭敬的微笑。为首的经理微微躬身:“宴总,许小姐,晚上好。整个A区已经为你清空,今晚不会有任何外人打扰。这是营地的注意事项和紧急联系方式,请你收好。” 他们将一张精致的卡片递过来,又十分礼貌地补充询问:“时间不早了,需要我们帮忙搭建帐篷吗?” “不用了,谢谢。”宴津燚淡淡地开口,语气疏离却不失礼貌。 他接过卡片,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工作人员们不再多言,再次躬身后,便悄无声息地退去,将这片被星光笼罩的天地,完整地留给了他们二人。 这份被特殊对待的奢侈,许意已经渐渐习惯。 宴津燚将车开到营地指定的扎营区,一片视野最佳的平坦草地上。 他绕到车后,打开了后备箱,里面是早已准备齐全的顶级露营装备。 他最先拿出来的,是一个可以瞬间展开的折叠小凳子。 “啪”的一声将其打开,稳稳地放在许意身边,“坐着等我。” 许意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开始在后备箱和空地之间忙碌,心里有些过意不去,站起身说:“可是我想帮你。” 她不是那种什么都不会的娇小姐,至少搭把手、递个东西总是可以的。 宴津燚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她。 夜色下,他的目光深邃专注,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柔:“不用。看着我就好。” 说完,便不再给她反驳的机会,转身从车里抱出了个巨大的压缩包。 那重量,许意看着都觉得沉,他却像是拎着一袋棉花般轻松。 他将帐篷在指定位置铺开,熟练地找到充气阀,接上电动的充气泵。 伴随着“嗡嗡”的低鸣声,原本瘪塌的帐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膨胀,没过多久,一个宽敞漂亮的穹顶帐篷轮廓就赫然出现在眼前。 整个过程,他动作流畅,没有一丝一毫的滞涩。 那份从容让他的侧影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有魅力。 许意乖乖地坐回小凳子上,双手托着下巴,安静地看着他将充好气的帐篷用防风绳和地钉固定。 前后不过半个小时,一个温馨舒适的临时小家,就在这片荒野星空下被他一手搭建完成了。 “好了。”宴津燚拍了拍手,走到许意面前,微微俯身,向她伸出手,“宴太太,来验收一下你的新卧室?” 许意笑着将手放进他的掌心,被他一把拉起,牵着走进了帐篷。 里面的空间比想象中还要大,气垫床已经完全充好气,看起来柔软又舒适。 宴津燚率先坐下试了试,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对还站着的许意说:“上来试试,看看牢固不牢固。” 许意脱了鞋,小心翼翼地踩了上去,柔软的触感从脚底传来,她轻轻坐下,感觉床垫稳稳地承托住了自己,满意地说:“还行,感觉挺稳的。” 宴津燚的目光却落在她的脚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一本正经地开口:“那你晃一晃,我怕两个人到时候,不牢固。” 两个……人…… 晃一晃…… 这几个简单的字眼,在静谧的帐篷里被无限地放大,瞬间组合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画面。 许意的脸一下就红了,几乎是脱口而出,“这、这是在外面露营!你想什么呢!要是被人看到了,不怕被拍上网?” 第268章 安心 宴津燚正准备起身的肩膀猛地一顿。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眼前眼神躲闪的女人,先是愣了一秒,随即眼底迅速漫上哭笑不得的促狭。 “宴太太……”他刻意拉长了语调,那声称呼里带着浓浓的戏谑,“我想的……好像不是你想的那个。” 他清了清嗓子,随即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这种自动充气的气垫床,在承受单人重量时很稳定,但在承受双人重量时,如果气压不足或者结构不稳,即使没有剧烈运动,受力不均也可能导致侧翻或者塌陷。我是想让你提前测试一下它的动态承重能力。”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毫无破绽。 这反而让许意的脸更红了。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反应有多么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梗着脖子,强行辩解:“我……其实说的也不是那个意思!” “哦?”宴津燚挑了挑眉,唇角的弧度越扬越高,但他很体贴地没有再继续拆穿她,只是慢悠悠地站起身,总结道,“那就让想多了的那个人,自己去好好检讨一下好了。” 他分明就是在笑自己! 许意羞恼地抓起身边的枕头朝他丢了过去,被他轻松接住。 她指着帐篷外面,气鼓鼓地催促道:“你快出去!把外面的东西都弄好!我们还能在天亮前睡一觉呢!” “遵命,宴太太。”宴津燚忍着笑,从善如流地转身出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帐篷门口,许意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头栽倒在柔软的气垫床上,用枕头捂住了自己滚烫的脸。 过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偷偷掀开帐篷的门帘,看向外面。 宴津燚正背对着她,低头调试着露营灯的亮度。 暖黄色的光线柔和地洒在他身上,为他硬朗的轮廓镀上了层温柔的金边。 他的背影宽阔而挺拔,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专注而可靠。 许意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单方面的忙碌与照顾,心中却涌起一股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的、安全感。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独立不需要依赖任何人的。 可是在这一刻,看着那个在星空下为她搭建了一个温暖港湾的男人,她忽然觉得,原来被人这样全心全意地照顾着,是这样一种……让人心安的滋味。 帐篷外的最后一点声响归于沉寂,宴津燚将一切收拾妥当后,也钻了进来。他带来了一阵混杂着青草与夜露的清冽气息,瞬间冲淡了帐篷内因暖炉而略显温热的空气。 两人简单地洗漱过后,并排躺在了宽敞的气垫床上。 帐篷的顶部有一片透明的天窗设计,一抬头,便是那片未经任何光污染的璀璨到近乎不真实的浩瀚星河。 许意睁着眼睛,之前因劳累而积攒的睡意,此刻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身旁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清醒,结实有力的手臂伸了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许意十分自然地将头枕了上去,找到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 他的臂弯坚实而温暖,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感,仿佛能隔绝世间一切的纷扰。 她轻轻叹息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跟做梦一样。” 这句话,是发自肺腑的。 眼前这种极致的浪漫与安宁,对她而言,缺少一种踏在实地上的真实感。 毕竟,就在一周前,她还身陷港城那滩浑水之中,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可现在,她却能和自己法律意义上的新婚丈夫,安然无恙地躺在这荒野山顶的帐篷里,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单纯地看着星星。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她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其实,在还没有遇到梁淮川之前,许意也曾对爱情有过向往。 大概就是现在的样子。 不是需要费力去算计的利益交换,也不是需要时刻提防的虚与委蛇,而是在一个对的人身边,可以完全地放松下来,共享一片宁静的风景。 可惜,那样的念头,很快就在快节奏的现实生活中被磋磨得一干二净。 直到此刻,它才重新且以一种更盛大具体的方式,回到了她的生命里。 “是啊。” 宴津燚凝望着同一片星空,低沉地应了一声。 于他而言,又何尝不是一场美梦成真。 他侧过头,看着枕在自己臂弯中的女人。 他能感受到她均匀的呼吸,闻到她发间清新的洗发水香味。 曾经那个隔着屏幕,在虚拟的游戏世界里与他并肩作战言语交锋的身影,如今已经变成了结婚证上与他名字并列可以拥入怀中的合法妻子。 这世间,再没有比这更奇妙的缘分了。 宴津燚觉得,时机正好。 在这远离尘嚣的星空下,在这只有他们二人的私密空间里。 他想,是时候将那个埋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告诉她了。 他们的相遇并非偶然。 早在很久之前,他就已经在另一个世界认识了她。 他清了清嗓子,酝酿了一下情绪开口: “许意,我想跟你说个秘密。” 男人的心跳微微有些加速,带着丝紧张。 然而,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帐篷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帐篷的微响,和他自己的心跳声。 预想中的回应,迟迟没有到来。 宴津燚心中泛起疑惑。 他缓缓低下头,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只见刚刚还说自己毫无睡意的人,此刻却已经双眼紧闭,呼吸平稳绵长,嘴角还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竟是枕着他的肩膀在这片璀璨的星空下,沉沉地睡着了。 宴津燚酝酿好的说辞,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静静地看了她几秒,最终,眼底的无奈化为了宠溺。 他勾起唇角。 算了。 来日方长。 这个秘密,总有更合适的时机去揭晓。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了个比星光还要温柔的吻。 “晚安,宴太太。” 随即将人更紧地揽入怀中,感受着怀中温软的重量,宴津燚也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终归,她是他的了! 第269章 作伴 当天光微亮,总统套房内的靳书言,已经神采奕奕地起了床。 昨夜,他睡得极好。 他花了一番心思,在镜子前一丝不苟地打理着自己的发型,甚至连喷香水都充满了仪式感他特意选了一款号称斩女香的木质调香水。 一切准备就绪,他看着镜中那个英俊迷人的自己,满意地勾起了唇角。 然而,还没等他拿着房卡出门,套房内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他从容地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前台礼宾部甜美的声音:“靳先生,早上好。楼下有客人在等你。” 靳书言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这么早? 看来许意还是挺识趣的嘛。 他心情大好地说道:“知道了,我马上下来。” 挂断电话,他从已经醒好的玫瑰花束中,抽出最娇艳欲滴的一支闻了闻,他才捧起精心包裹的红玫瑰,迈着自信的步伐,走向了电梯。 电梯平稳下行,光洁的金属壁面倒映出他和他怀中那捧鲜艳的玫瑰。 他想象着等会儿许意看到他这副模样时的表情,心中的愉悦感又攀升到了顶点。 很快电梯到达大堂。 他捧着花走出去,目光第一时间投向前台的方向。 然后,他脸上的笑容,就那么猝不及防地僵住了。 没有他想象中那个身姿窈窕容颜明艳的女人。 而是一个站在前台旁边,正满脸堆笑地看着他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约莫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身熨烫平整的导游制服,手里还拿着一面卷起来的导游旗。 看到靳书言出来,男人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容,并主动伸出了手:“你好,你就是靳书言先生吧?” 靳书言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怀里的玫瑰仿佛瞬间重了千斤。 他没有伸手去握,只是蹙着眉,冷淡地问:“你是?” “哦,我是金牌导游向伟。”男人丝毫不在意他的冷淡,乐呵呵地自我介绍道,“是许意小姐特地为你雇佣的私人定制导游。接下来几天,将由我全程陪同你,带你领略本市最地道有趣的风土人情!” “……许意?”靳书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那她人呢?”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向伟笑容可掬地摇了摇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行程单,热情洋溢地递了过去,“不过许小姐已经付完了所有的费用,并且再三嘱咐我,一定要让靳先生你玩得开心,体验宾至如归的感觉!你看,这是我们今天的行程安排,保证都是独家路线,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靳书言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行程单,再看看眼前这位热情得过分的金牌导游。 英俊的脸上,那抹精心维持的优雅笑容,终于碎裂得只剩下铁青一片。 许意这边还睡得香甜,却被突兀尖锐的手机铃声,毫不留情地吵醒。 “嗡……嗡嗡……” 那声音在寂静的帐篷内显得格外刺耳。 许意不悦地蹙起了眉,下意识地往身边的热源又蹭了蹭,试图用被子蒙住头,将那恼人的噪音隔绝在外。 身旁的宴津燚似乎比她先醒了几分。 她感觉到揽着自己的手臂微微动了动,随即,低沉沙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你的电话。” 许意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了一条眼缝。 金色的晨光透过帐篷的天窗,有些晃眼。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睡意朦胧地在枕边摸索着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靳书言三个字正不知疲倦地闪烁着。 阴魂不散。 许意眼皮重重一跳,但她还是滑开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了耳边。 她甚至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许意!你这是什么意思?!” 许意瞬间清醒了。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旁半倚着的宴津燚。 男人已经完全醒了,黑沉沉的眼眸正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她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无辜:“啊?靳先生?这么早啊……怎么了?导游……找到你了吗?” “找到了!”靳书言的背景音里似乎还夹杂着那位金牌导游热情洋溢的介绍声,“一个能从盘古开天辟地讲到现代城市规划的导游!许意,你耍我?” “怎么会呢。”许意面不改色地开始撒谎,每一个字都透着真诚。 “你误会了,我怎么会耍你呢。原本我的计划是,今天一早就去找你,我们一起出去玩的。”她说着,还恰到好处地叹了口气,“可就这么不巧,昨晚我哥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十万火急,给我安排了一堆事情要处理。我现在人还在酒店的书房里加班呢,对着一堆文件头都大了。不信你看我声音,是不是都哑了?” 宴津燚的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快得像个错觉。 电话那头的靳书言显然被她这番滴水不漏的说辞给噎住了,沉默了几秒,才带着浓浓的怀疑问道:“酒店书房?许意,你是不是觉得我影响了你跟宴津燚,所以故意找借口把我支开?你把我当三岁小孩骗?” “哎呀,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许意立刻表现出被误解的委屈,“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是朋友啊!我怎么会嫌你呢?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把许深的电话号码发给你,你自己打电话去问问?看看他是不是让我今天之内必须把一份企划案的初稿赶出来?” 她知道靳书言绝不可能真的去打这个电话。 果然,靳书言又是一阵沉默。 许意趁热打铁,继续说道: “说起来,我本来还愁呢。我这边走不开,就想着不能把宴津燚一个人晾着啊。毕竟都来了这个地方,总不能让他一个人闷在酒店里吧?所以,我都准备给他也安排一个导游了。” 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不过呢,他这个人,你也知道的,他这个人性格有点闷,平时不怎么爱说话,我怕他跟导游玩得不尽兴,正发愁呢。” “既然你那边正好有导游陪着,反正你们俩也认识,要不……就一起做个伴儿?两个人总比一个人热闹点,你说是不是?” 第270章 昀昀是程峰的种 这番话说得简直是合情合理。 电话那头的靳书言,脸色一定已经精彩到了极点。 让他跟宴津燚一起,在热情过度的导游带领下,像两个傻子一样游山玩水? 这个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让他头皮发麻,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 果然,在长达十几秒的死寂之后,靳书言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恼怒不甘:“不用了!谁要跟一个冰山当搭子去旅游!” “砰”的一声,他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许意脸上的无辜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抑制不住的灿烂笑容。 她得意地晃了晃手机。 总算把这块甩不掉的牛皮糖给打发了! 随即她心情大好地转过身,准备跟宴津燚分享。 宴津燚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坐直了身体,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晨光为他深刻的五官笼上了一层柔光,却丝毫没有减弱他眼神里的穿透力。 许意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他不会全都听到了吧? 在她有些忐忑的注视下,宴津燚缓缓地开了口。 “所以,在你心里,我不爱说话、很闷?” 帐篷内因这句略带幽怨的质问而变得有些微妙。 宴津燚微微挑眉,眼眸里倒映着许意略显局促的小脸。 他并没有急着起身,反而顺势撑起手臂,身体微微前倾,将那一小片晨光也挡在了身后。 许意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俊脸,平日里那股子杀伐果决的气息被清晨的慵懒冲淡了不少,反而多了几分让人心痒难耐的居家感。 “哎呀,那不是权宜之计嘛。”许意伸手抵住他的胸膛,掌心传来的热度让她有些脸热,她赶紧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我不这么说,靳书言那块牛皮糖能跑得这么快吗?你看,他一听说要跟你同游,不什么都能接受了。” 宴津燚看着她狡黠的眼睛,心里的那点不悦其实早就烟消云散了,但他还是不肯轻易放过这个讨要福利的机会。 他大略接受了这个说法,却还是凑近她的耳畔,呼吸温热地补了一句:“……但我对你的时候,也不闷。不是吗?” 这句话暗示意味太浓,许意小声嘟囔道:“我当然清楚宴先生是什么样子的了……快起床啦!” 她推了推他,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暧昧气氛。 “昨晚营地给的攻略你看了吗?这附近有几个高山湖泊,景色特别好,据说是这个季节的限时美景。”许意一边翻找着衣服,试图转移话题,“趁着现在天色还好,咱们收拾一下过去看看?去晚了光线就不好了。” 宴津燚见她害羞得紧,也不再逗她,轻笑一声翻下床。 山间的风带着泥土的清香扑面而来,这种不需要防备任何人算计利益的清晨,让许意感到了久违的轻盈。 她看着镜子里气色红润的自己,心中暗想:或许,这段错位的婚姻,真的是她人生中最正确的一次意外。 而此时,在几公里外的五星级酒店楼下,靳书言正黑着脸坐在旅游大巴的最后一排。 身旁,金牌导游向伟正拿着扩音喇叭,热情洋溢地喊着:“靳先生!咱们第一站去远古生物化石博物馆,我给你讲讲那几亿年前的三叶虫……” 靳书言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许意发来的“辛苦你了”的短信,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与山间那片宁静祥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两千公里外正下着细雨的港城。 梁氏集团总部。 顶层的会议室大门推开,梁淮川在一众高管的簇拥下走出来。 他一身剪裁冷硬的黑色西装,衬得整个人愈发阴鸷、肃杀。 刚刚结束的股东会议并不轻松,但他处理起那些老狐狸来,手段比以往更加激进且狠辣。 仿佛只有通过这种近乎自虐的高强度工作,他才能压制住心底深处那种因许意离去而产生的空洞。 “梁总。” 助理快步跟上,神色有些犹豫,低声汇报道:“闻明珠小姐……一个小时前带孩子来过。她一直在大厅等你,说是昀昀要交下个学期的学费了,还有一些兴趣班的费用,她的工资……负担不起。” 梁淮川脚下的步子没有丝毫停顿,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闻明珠。 这个名字现在听起来,只让他觉得讽刺恶心。 关于闻明珠的近况,梁父梁母已经在他耳边念叨过无数次了。 老两口终究是心软,说就这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闻明珠整个人憔悴得脱了相,曾经那个娇滴滴的大小姐,现在为了几千块钱的房租四处奔波。 甚至连梁母最疼爱的昀昀,也不像以前那般活泼了,见人就躲。 但梁淮川不觉得可怜。 他早就派人查清了闻明珠现在的底细。 她现在正缩公屋里,和那个司机程峰同居。 虽然日子不如以前在梁家时那般锦衣玉食,但也绝对没到养不起孩子的地步。 “哭穷?”梁淮川发出冷嗤,“她是还想让昀昀去读那所一年几十万学费的贵族学校,维持她那点可笑的虚荣心吧?” 助理低下头,不敢接话。 梁淮川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街道。 他想起查到的那些资料:程峰对闻明珠母子体贴入微,甚至不惜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贴补。这种毫无芥蒂的照顾,这种超越主仆关系的忠诚,只有一个解释…… 昀昀,根本就是程峰的种。 一想到这些年,他竟然把一个司机的私生子当成宝,甚至为了这个孩子,一次又一次地伤害、误解许意,梁淮川就觉得心脏像是被毒蛇啃噬一般,剧痛之后是无尽的羞耻狂暴。 他不仅不会原谅闻明珠,他还要让她在那滩烂泥里,一点一点地腐烂下去。 “告诉前台,以后闻明珠和那个孩子,不准踏入梁氏半步。”梁淮川转过身,语调平稳得令人胆寒,“还有楼下的保安,如果下次再让他们出现在我面前,他们全都可以卷铺盖走人了。” 助理打了个寒颤,点头应道:“是,我明白。” 第271章 笃定 助理诚惶诚恐地退出了办公室。 梁淮川坐在宽椅上,指尖夹着支香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神情显得愈发深不可测。 案头堆积如山的报表并没有让他感到厌烦,反而成了他如今唯一的慰藉。 只有在不断攀升的数据和绝对的掌控权中,他才能暂时压制住心底那股如影随形的躁动。 “嗡!” 被扔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梁淮川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他的发小打来的,也是港城圈子里少数几个敢在他沉脸时还凑上来开玩笑的人。 “喂。”梁淮川按下了接听键。 “我的梁大总裁,听这声儿,又在公司当苦行僧呢?”男人吊儿郎当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背景音里还夹杂着细碎的爵士乐,“晚上出来聚聚?老地方,开了几瓶好酒给你解解闷。” 换作往常,为了维持圈子里的交际,梁淮川大多会应邀。 但此刻,他看着落地窗外阴云密布的天空,只觉得兴致索然。 “不去。”他直截了当地拒绝,语速极快,“晚上有个跨国会议要连线,没时间。” “不是吧?”男人在那头惊呼出声,“梁淮川,你现在简直成了个疯魔的工作狂!闻明珠那个麻烦精不是已经被你扫地出门了吗?梁氏的股价都回升八个点了,你至于连给自己喘口气的功夫都不留?怎么,打算今年就把梁氏做成世界第一?” “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 梁淮川掐灭了烟头,目光落在被他压在水晶镇纸下的合照上。 照片里的许意笑得温婉,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在他的认知里,许意现在应该正按照他提供的路线,在国外的某个小镇漫步。 他给了她半年的自由,这半年,是他给自己的最后期限。 他要用最铁血的手段斩断所有和闻明珠的纠葛,把梁家这块地基清理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会亲自去把她接回来,让她做回那个名正言顺、再无委屈的梁太太。 “行行行,你大忙人。”周景恒在那头嘀咕了一句,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哎,等等,先别挂!问你个事儿,最近海城许家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件大事,你听说了吗?” 梁淮川眉头微蹙:“许家??” “对,就是他们!听说许家最近寻回了流落在外多年的女儿,那是真真正正的千金大小姐,刚一露面就拿到了许家不低于百分之五的原始股。” 男人顿了顿,语气里带了丝试探,“我听人说,你那位许小姐也姓许……叫什么意?你说,有没有可能……” “不可能。” 不等男人说完,梁淮川便飞快地打断了他。 “许意现在人在国外,她什么背景我最清楚不过。” 梁淮川冷嗤一声。 心想许意要是真的有海城许家那种泼天的背景,何必受闻明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委屈? 更何况,许家那种门第,怎么可能让自家千金在外面跟他假结婚? 男人见他反应这么大,连忙打圆场:“得得得,我就是随口这么一问。我也觉得悬,要是许意真有那么硬的后台,当初你跟闻明珠闹得满城风雨的时候,许家怕是早就把梁家给拆了,哪能让你这么顺当收场。” 挂断电话后,办公室重新陷入了安静。 可梁淮川的心里却像是被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久久不散。 他抿紧薄唇,终究还是按下了内线电话:“让阿坤把许意这两天的行程照片发给我。立刻。” 不到五分钟,手机发出清脆的提示音。 一张略显模糊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画面中,是一个身形纤细的女子背影。 她穿着件浅色的风衣,正站在某个欧洲风格的小镇广场上,远处是哥特式的钟楼。 照片上的女子看起来确实清瘦了不少,那熟悉总是带着丝倔强的背影,让梁淮川原本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了实处。 “呵,许家千金?” 他指尖轻点屏幕上那个清瘦的背影,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 心头的不安悄然散去,梁淮川将手机翻扣在桌面,重新投入到那堆繁杂的报表中。 在他看来,发的那种真千金戏码,不过是茶余饭后的无稽之谈。 他不知道的是,照片上的许意不过是宴津燚为了迷惑他,特意找来的一个替身。 此时的港城,雨越下越大。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湖边,真正的许意正靠在宴津燚的肩头,指着远处的群山,笑得明媚而自由。 两边的人生,正在这巨大的信息差中,背道而驰。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 当许意再次在约定的本地菜馆见到靳书言时,她险些没认出眼前这个人来。 原本那个打扮精致举手投足都透着股骚包劲儿的靳大少爷,此刻正瘫在红木椅子上,皮肤结结实实地黑了好几个度,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型也显得有些随性。 许意刚坐下,就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端起面前的苦荞茶遮住嘴角,眉眼弯弯地打量着他:“靳总,这丽城的阳光……看来比港城毒辣不少啊?” 靳书言听到声音,幽幽地抬起头,哀怨地看向许意,声音沙哑:“许意,你确定你给我找的是导游,不是特种兵教练?” 他伸出自己略显粗糙的手心,控诉道:“整整七天!他第一天带我徒步穿行原始森林,说是带我领略大自然的原始呼吸;第二天带我去爬那个海拔三千米的高山,说是要俯瞰众生;第三天……他竟然带我去玩溯溪!我这细皮嫩肉的,现在腿肚子还在打转,休息了两天都没缓过劲儿来。” 许意忍笑忍得辛苦,努力露出促狭的羡慕:“居然安排得这么丰富吗?哎呀,听得我都心动了。要是早知道导游这么尽职,我真该推了手头的项目去替你。可惜啊,我来之前刚把那个跨国方案定版,难得的假期就这么在酒店里泡汤了。” 她一边说着,自然地接过宴津燚递过来的温水,动作亲昵熟练。 靳书言扫了一眼坐在许意身边面色红润且意气风发的宴津燚,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屁的项目方案! 这两人这一周怕是躲在哪片人间仙境里你侬我侬,留他一个人在那儿被那个打了鸡血的向伟折磨得半死。 第272章 突然袭击 但他也是聪明人,知道有些窗户纸捅破了对自己没好处。 顺着许意的话,自找台阶地下了:“想开点吧,你那是为了事业。以后总有时间的……哎,这菜怎么还不动筷?我这几天在山里吃的都是压缩饼干和野果,快馋死我了。” 宴津燚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在许意笑得太欢时,自然地往她碟子里夹上清淡的鲜笋。 第二天,三人一同登上了返回海城的私人飞机。 当飞机降落在海城国际机场时,从世外桃源重回名利场的感觉瞬间来了。 出口处,裴明早已等候多时。 他已经从港城撤回,接管了许意在海城的一切行政事务。 “小姐,宴先生,靳少。”裴明快步上前接过行李。 上了那辆宽敞的劳斯莱斯,许意随口问道:“裴明,我走的这几天,海城这边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吧?” 裴明一边稳稳地启动车子,后视镜里看了许意一眼,如实汇报:“大面上的事情都没有,一切都在正常运转。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丝笑意,“两位许总倒是每天都给我打了好几次电话,明里暗里都在问,知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玩够了回来。” 许意无奈地扶额,心中却是一阵暖意:“知道了。” “先送我和宴先生回他在滨江的住处,然后你再辛苦一趟,把靳总送到海城那家七星级的云端酒店休息。靳总这一周操劳过度,得好好补补觉。” “好嘞。”裴明应道。 到了楼下,许意和宴津燚下车。 靳书言趴在车窗边,一张俊脸写满了委屈,眼巴巴地叫住许意:“许意,你这就不管我了?卸磨杀驴也没这么快的吧?你又要将我抛下了?” 许意没好气地笑了笑,停住脚步,清冷的眸子里透出几分锐利。 “靳总,行了,装了这么久的落难公子哥,也该演够了吧?”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次来海城,除了想见我,背地里那份关于新能源港口的合作意向书,怕是早就发到我哥的邮箱里了吧?” 靳书言脸上的戏谑瞬间僵住。 “你这种消息通天的人,真要是落难,会一个人跑到这儿来吃苦?” 许意挑了挑眉,“不是想和许家谈合作吗?那就开始动真格的。” 被当众戳穿,靳书言这才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整了整被蹭得有些皱的衬衫领子,眼神重新变得精明。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他挥了挥手,笑容里多了几分棋逢对手的坦然,“行,那我等你休息好了,咱们在许氏集团的会议室见。到时候,我可是要公事公办的。” “随时候教。”许意摆摆手。 看着劳斯莱斯缓缓驶离,许意转过身,正好撞进宴津燚深邃的目光里。 “怎么了?”她问。 宴津燚伸手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鬓角,嗓音低沉:“看来,海城的许大小姐,比我想象中还要更有魅力一些。” “那当然。”许意仰起头,笑得张扬而自信。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在港城梁家受尽委屈却只能隐忍不发的许意了。 公馆的智能门打开。 舟车劳顿的疲惫感在踏入家门的瞬间被熟悉的馨香冲淡,许意刚放下行李,一抬头,整个人却愣在了玄关。 客厅那张宽大的米白色真皮沙发上,正襟危坐着两位不速之客。 正是宴津燚的父母。 两人似乎已经等候多时,祝枝女士脸上没有半分笑意,眼神锐利地扫了过来,最终定格在自家儿子身上。 “哼。” “臭小子,你还舍得回来?”祝枝女士缓缓开口,语调平平,隐约有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知不知道我跟你爸这一个星期,除了要处理公司的业务,还要帮你处理你临时甩下的那一堆工作,有多累?” 许意下意识地以为,是他们这次说走就走的旅行惹得长辈不快了。 毕竟,在没有任何报备的情况下就私奔这么久,对于任何一个大家庭来说,都是件略显任性的事情。 她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歉意,急急解释道:“祝阿姨,你别怪宴津燚,这事儿都怪我。是我临时起意想出去散散心,行程定得突然,他……只是配合我……”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只见刚才还板着脸气场全开的祝枝女士,脸上的冰霜竟在瞬间融化,“惊喜吗?” 她一边说着,已经站起身张开双臂给了还在发懵的许意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傻孩子,阿姨怎么会怪你?你们年轻人谈恋爱,就该多出去走走看看!工作是做不完的,但两个人的感情是需要用心经营的!” “……”许意蒙了。 宴津燚则是一脸头疼地扶住了额头,果不其然。 他看向那个从头到尾都稳坐如山的父亲,无奈地问道:“所以,你们两个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这个?” 宴父的五官轮廓与宴津燚有七分相似,不苟言笑,即便岁月已在他眼角刻下痕迹,那股子沉稳锐利的气势依旧不减分毫。 严肃口吻说道:“你妈说,想给你们两个一个惊喜。” 那表情,仿佛在宣布一项价值百亿的投资项目,而不是在陪老婆玩什么角色扮演游戏。 许意这才从祝枝的怀里挣脱出来,脸颊微红地看向宴云峰,礼貌地躬身问好:“宴伯父你好。这次旅行的事情……真的很抱歉。因为不知道你和祝阿姨过来了,所以也没有提前准备什么……” “无妨。” “不过,”许意拉了拉宴津燚的衣袖,“我们在丽城的时候,有给你和阿姨带礼物。” 宴津燚会意,蹲下身打开了其中一个行李箱。 许意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捧出两个精致的丝绒盒子,分别递到两位长辈面前。 “这是我们在古城一家老店里淘的玉雕摆件,一点心意,希望你们喜欢。” 祝枝惊喜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尊雕刻着吉祥如意的玉白菜,雕工精湛,玉质温润通透。 而宴父的盒子里,则是一件寓意着松鹤延年的墨玉摆件。 第273章 没大没小 客厅内柔和的灯光洒在通透的玉件上。 祝枝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尊玉白菜,眼角的笑纹深了几分,那是发自内心的喜爱。 “还是小意贴心。”祝枝将玉雕放在茶几最显眼的位置,转头看向许意时,眼神里多了几分长辈的慈爱,“难为你们在外面玩得这么疯,心里还惦记着我们这两个老家伙。” 宴父虽然没说话,却也慢条斯理地将那尊墨玉收回盒中,动作间带着几分珍重。 客厅里的气氛正浓,祝枝那颗按捺不住的八卦心便蠢蠢欲动了。 她往许意身边挪了挪,压低声音,“小意,跟阿姨说实话,你们这一趟出去……这关系进展到哪一步了?” 她一边说着,眼神还在许意和宴津燚之间暧昧地打量着,意图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许意被问得脸颊发烫。 想到两人已经偷偷领了那张红本子,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正想老实交代,身侧却传来了宴津燚不紧不慢的声音。 “妈,你和爸都多大年纪了,还这么八卦,合适吗?” 宴津燚懒洋洋地靠在沙发背上,慢条斯理的样子,硬生生把祝枝的话头给堵了回去。 “你这臭小子!”祝枝气得瞪了他一眼。 “咳。”宴父坐在一旁,适时地轻咳一声打断了母子俩的日常斗嘴,“行了,两个孩子心里有数就成,你别在这儿瞎操心。” “是我太着急了。”祝枝拍了拍脑门,像是想起了什么正事,脸上的笑意微敛,话锋一转,“对了,你们去旅行的时候,我和你爸去许家找你父母吃了顿饭。原本是想着,两家人既然都有这个意向,是不是该商量着先把订婚宴给办了。” “可惜……”祝枝说到这里,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斟酌词句,“中间出了点状况,没谈得太顺。现在既然你回来了,找个时间去跟你爸妈商量下,看我们什么时候再正式见一面?” 祝枝的神色透着种一言难尽的尴尬,仿佛在那场饭局上见识到了什么让她难以理解的场面。 许意乖巧地应了一声:“好,过两天我回去问问爸爸的意思。” 虽然面上平静,但许意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她那位父亲许深和哥哥许深都是商业场上的明白人,绝不会在和宴家的联姻上掉链子。 能让祝枝露出这种表情的,大概只有家里那位至今对她态度不明的生母周文月,以及那个总能把水搅浑的养女许若琳了。 祝枝和宴父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临走前,祝枝还不忘叮嘱宴津燚:“明天晚上带小意回大宅吃饭,家里那些亲戚都想见见。你收着点你那狗脾气,别冷着脸。” 宴津燚冷淡地从喉间挤出一个“嗯”字,算是答应了。 送走了两位长辈,喧嚣的客厅重新归于宁静。 许意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刚才为什么不让你父母知道我们已经结婚的事情?” “怕我妈太激动了,明天就弄得全国尽知。你才刚回许家,根基还没稳。”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如海:“先等等再看。等你在许氏集团站稳了脚跟,我会给你一个让所有人闭嘴的盛大婚礼。在那之前,先让你以准儿媳的身份在宴家转转,让那帮老家伙认认脸,对你有好处。” 许意回到海城的消息,几乎是第一时间就通过裴明的汇报传到了许深的耳朵里。 兄长的电话追来时,宴津燚刚刚洗完澡,正拿着毛巾擦拭湿漉漉的短发。 电话那头,许深的声音里充满了被抛弃的哀怨:“我的好妹妹,你总算舍得回来了?说好的一起处理公司事务,结果你倒好,直接玩起了失踪。什么时候能回家住一晚?别总跟宴津燚黏在一起,就忘了你可怜的哥哥和爸爸啊。” 听着他半真半假的抱怨,许意不禁莞尔。 她想起昨晚祝枝女士提到的那场饭局。 “那我明天就回来。”她干脆地回应道。 “真的?”许深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那好,我这就去让王姨多准备几道菜,有什么想吃的,现在跟哥说,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哥,我又不是猪。”许意无奈地笑了。 兄妹俩又聊了几句家常才挂断电话。 第二天,宴津燚一早就去了公司,许意则让裴明将她送回许家大宅。 车子缓缓驶入熟悉的庭院,许意拎着一早准备好的礼物下了车。 许父因为公司有个跨国视频会议要开,人还在集团大楼。 偌大的客厅里,只有许深一个人跷着腿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见到许意进门,他立刻扔下手机,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张开双臂就要给她一个拥抱,嘴里还夸张地控诉:“你可算回来了!一声不吭就跑去旅游,连个定位都不发,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许意灵巧地一侧身,躲开了他的熊抱,将手里的礼物袋塞到他怀里,挑眉道:“我不是发消息告诉你了吗?怎么,你不是人?” 许意说的是玩笑话,许深当即乐得露出了一口大白牙,正要回嘴,一个不合时宜带着冷意的声音却从二楼的旋转楼梯处传了下来。 “许意,怎么跟哥哥说话呢?没大没小的,一点规矩都不懂。” 只见周文月面色不悦地缓缓走下。 她的身侧许若琳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一副乖巧孝顺的模样。 “姐姐,你这么口无遮拦,哥哥会伤心的。”许若琳柔声附和着,眼神里却闪烁着看好戏的光芒。 许深脸上的笑容顿时敛去了大半,他不耐烦地回头看了一眼:“我说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能猜透我的心思了?我就乐意她这么跟我说,亲近,懂吗?” 许意仿佛没看见那两人脸上瞬间的僵硬,只是淡淡地朝着她们的方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她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两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了过去。 “妈,若琳,这是给你们带的礼物。” 周文月表情没什么变动,甚至没有伸手去接,是许若琳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接了过去,嘴里甜甜地说着:“谢谢姐姐,姐姐出去玩还想着我们,真好。” 第274章 提线 她当场拆开了自己的那份礼物。 一条当地特色的手工银饰手链。 然而,在看到手链的瞬间,许若琳的眉头不着痕迹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换上了副天真无邪的表情,抬头问道:“姐姐,这东西买的时候贵不贵啊?我听朋友说,丽城那边宰客很严重的,很多看起来精致的东西其实都是骗游客的。”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暗讽许意没见识,被人当了冤大头。 许意不想浪费任何时间在这种低级的茶言茶语上。 “不贵,路边摊买的,大概50一个吧。” 她顿了顿,目光清冷地落在许若琳那张故作无辜的脸上,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么,你要是觉得太便宜了,配不上你的身份,那一会儿我开车带你去爱马仕店里随便挑?喜欢哪个拿哪个,我买单。” 许若琳脸上的笑容僵了瞬,似乎没料到许意会如此直白地把这层虚伪的关心撕开。 她迅速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的嫉恨,再抬起头时,已经换上了受惊小鹿般的无辜模样,怯生生地吐了吐舌头,小声辩解道:“姐姐,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不用让你这么破费的。” 许深站在一旁,看着许若琳这副作态,眼底闪过丝不耐。 他原本就对周文月母女这种黏糊劲儿感到烦躁。 “行了,既然礼物也送了,你们两个去别处玩吧。”许深长臂一伸,自然而然地揽住许意的肩膀,带着她往楼梯口走,“小意跟我去书房。关于公司新拿下的那个项目,还有几个细节我想跟你商量下,听听你的意见。” 许意顺从地点点头,兄妹二人并肩而行,背影显得格外合拍。 留在原地的许若琳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手指死死绞着那条银链子。 她转过头,眼眶瞬间红了一圈,委屈巴巴地看向周文月:“妈妈,哥哥这是觉得……家里只有姐姐才能帮得上公司,我是个没用的人吗?” 周文月见不得心肝宝贝受委屈,心疼得不行,连忙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安抚道:“胡说什么呢?你这孩子心思就是重。你哥哥那是谈公事,你平时又不爱接触那些,去了也是枯燥。” “可是妈妈,”许若琳顺势靠在周文月肩头,声音带了丝鼻音,弱弱地开口,“我也很想进公司给爸爸和哥哥分忧。看着姐姐一回来就能独当一面,我真的好羡慕,我也想证明自己不是只能待在家里吃闲饭的……” 周文月的脸色僵了僵,表情变得有些为难。 事实上,这已经不是许若琳第一次提出想进公司了。 但许父和许深在这件事上的态度出奇地一致,甚至称得上冷酷。 许父曾私下挑明过,许若琳想去公司当个清闲的文职可以,但任何涉及核心业务的岗位,绝不准她触碰。 周文月心里清楚,那父子俩到底是介意许若琳没有血缘关系,怕她一旦涉足太深,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为了这事,周文月也没少跟丈夫闹腾,可平日里对她百依百顺的许父,唯独在这件事上寸步不让。 “若琳啊,公司里的事情又杂又累,还要经常应酬,很辛苦的。”周文月叹了口气,试图劝解,“你那个自创的服装品牌不是经营得挺好吗?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做自己喜欢的事不好吗?” 许若琳幽幽地叹了口气,眼神空落落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是做得还可以,但我还是想和家人站在一起,一起努力把许氏做得更好。可是……我也清楚自己的身份。” 她自嘲地笑了笑,眼泪啪嗒一声掉在周文月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 “姐姐是亲生的,所以她一回来就能进核心层。而我,终究只是个外人。如果……我真正的爸爸还在世,他一定会满足我这个愿望的,他最疼我了。” 周文月身体瞬间僵住,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脸。 清隽儒雅,满腹才情,却英年早逝。 而许若琳,是那个人留在这个世上唯一的骨血了。 看着女儿那张酷似生父的脸蛋上布满泪痕,周文月心中的愧疚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她觉得,即便许若琳现在想要天上的星星,她也应该想方设法帮她摘下来。 周文月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她用力拍了拍许若琳的手背,语气决绝地保证道:“放心吧若琳,妈妈知道你的心意。这件事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爸爸和哥哥松口的。” 许若琳乖巧地倚偎在周文月怀里,闷着嗓子撒娇道:“我就知道,爸爸走后,这世界上只有妈妈对我最好了。只要有妈妈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周文月被这一声叫得心软成了一滩水,她轻柔地抚摸着许若琳的长发,满眼都是怜惜:“傻孩子,我不对你好对谁好?你是他的命根子,也是我的。” 然而,在周文月看不见死角,许若琳原本盈满泪水的双眼瞬间冷了下来,嘴角勾起得逞后的讥讽。 她太了解周文月了,这个女人一辈子活在对那个死人的愧疚和怀念里。 只要牢牢掐住这个死穴,周文月就是她手里最听话的提线木偶。 什么许家大小姐,什么血缘至亲,只要把周文月捏在手里,许家的一切迟早都会有她的一份。 与此同时,二楼书房。 许深并没有急着谈论桌上那份紧要的项目计划书。 他看着自家妹子那张过分平静的小脸,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替周文月辩解道:“小意,刚才在楼下,你别介意妈对你的态度。你才是她亲生的骨肉,她心里肯定是有你的。只是这些年……她和许若琳的关系胜似亲生母女,感情这种事,一时半会还转变不过来,你给她点时间。” 许意眼神却依旧波澜不惊。 她淡淡地勾了下唇角,语气听不出情绪:“我没什么感觉,哥你不用替她解释。其实,我本来也没期望这次回来能捡回多少家人。” 第275章 推荐 许意看得很透。 真心关怀一个人,那种体温和眼神是藏不住的,就像宴津燚偶尔露出的霸道维护,或者是许深此时眼底的局促。 而周文月的眼神里,除了疏离,更多的是一种被打扰后的不耐。 许意话锋一转,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说起来,我倒是有点好奇。许若琳的来历有什么说法吗?我看妈对她,似乎比对你这个亲儿子还要掏心掏肺。” 许深闻言,眉头深深地锁了起来,叹了口气:“这事儿,其实我也说不太清楚。当年你刚走失那阵子,妈整个人都崩了,在家各种发疯,自责到了极点,甚至几次要自杀。爸推了所有的应酬在家守着她,可还是没防住。” 他转过身,神色凝重地回忆着:“有一次,她趁着看护换班的空挡跑了出去,消失了整整一天一夜。全家人都急疯了,正准备报警的时候,她却自己回来了,手里紧紧牵着一个瘦巴巴的小女孩,就是许若琳。她当时像着了魔一样,指着那女孩说这就是我的女儿,我终于找到她了。” 许深苦笑一声:“爸看她当时的精神状态实在太差,医生说如果再受刺激可能就真的疯了,所以才同意收养许若琳,当成个寄托。后来我们找回了你,爸也暗地里派人去查过许若琳的底细。但很奇怪,除了知道她当年确实跟你待过同一家孤儿院,其他的档案就像被人抹掉了一样,什么都查不出来。” 许意眼底划过锐利的冷芒。 “和我住过同一家孤儿院……” 她轻声重复着这句话,面上的淡然逐渐散去。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周文月发疯跑出去,刚好就能在茫茫人海中牵回一个和亲生女儿同个孤儿院的孩子? 这里面,怕是藏着什么不得了的惊喜。 “这样啊。”许意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淡淡地应了一声。 她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既然许若琳的来历跟她的童年有过交集,那她很有必要找个时间亲自回去那一趟。 说不定在那里还能有些意外发现。 许意已经得到了想知道的信息,随即收敛了眼底深处的冷意。 她抬起头,语气恢复了职场女性特有的干练冷静,主动终结了刚才沉重的话题:“许若琳的事先放一放。哥,说说正事,谈谈那个项目吧。” 许深猛地拍了下脑门,有些懊恼地笑出声来:“对哦,正事要紧。你看我,一提到家里的乱摊子就容易跑题。”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后,抽出项目书,递到许意面前。 “这是爸最近最头疼的海岛开发计划。”许深指着文件上的坐标,详细介绍道,“许家不仅出重金买下了那块地皮,连带着周边的海域开发权也一并拿到了。爸的构思是,在那儿修建一个全亚洲最顶尖的、以度假为主题的私人海岛。” 许意翻开项目书,一页页浏览着。 “地皮和批文都到手了,但这个项目现在卡在了最关键的一步。”许深无奈地叹了口气,“爸一直拿不定主意该找谁承建。现在市场竞争太激烈,普通的度假岛已经没有吸引力了,他想跟随国际潮流,在海岛基建中大规模注入智能和科技元素。国内做基建的公司虽然多,但在智能科技领域能交出完美答卷的,我们心里都没底。所以签下协议后,那片地已经搁浅了一个多月没动工了。” 许意眉梢微挑,心中了然。 她想起前阵子靳书言为了追着她来海城,借口抛出的合作诱饵,恐怕盯上的就是这个香饽饽。 她沉思了片刻,脑海中飞快掠过港城商界的各大势力分布。 靳书言这个人,虽然有些随性,但在生意场上绝对是个狠角色。 “哥,我刚好有个朋友在海城对这个项目应该会很感兴趣,你问问爸爸要不要见一见?”许意试探性的开口。 “哦?”许深顿时来了兴趣,“你的朋友,港城的人吗?” “嗯!”许意点头,“靳书言,你认识吗?” 许深皱着眉仔细搜寻了一下记忆,缓声道:“好像在财经新闻上见过,港城靳家?据说人极其圆滑,野心也不小。” “是。”许意从容地分析道,“他在港城只用了短短几年,就整合了零散的娱乐产业,成了圈内的巨头。虽然他涉足智能领域是最近的事,但那种扩张速度和技术革新的效率是极快的,我个人比较认可他的眼光。” 见许深似乎还有些疑虑,许意继续补充道:“至于野心,其实在一个合作对象身上,有野心反而是好事。只要有足够的利益支撑,他会比我们更渴望这个项目成功。哥,许氏说到底是老牌家族企业,在海城安逸得太久了。如果不引入这种强力的甚至带点侵略性的新势力,管理思维和市场嗅觉很快就会固化。这种固化,往往是企业走向下坡路的开始。” 许深的眼睛越来越亮,他看着面前这个逻辑严密、目光长远的妹妹,心头那丝顾虑荡然无存。 “不愧是我妹妹,看问题真是一针见血!”许深忍不住拍案叫好,眼中满是赞赏,“实不相瞒,我最近也在琢磨这件事。爸那边思想比较保守,一直想稳扎稳打,但我总觉得这样下去会错过最好的转型时机。既然你推荐了,我这就去跟爸申请,尽快促成这次会面!” 许意微微点头应声:“好。不过,哥有句话我得说在前面。” 她伸手将那份蓝皮项目书推回到许深面前,神色郑重,清冷的眸子里透着超脱年龄的理智:“人虽然是我介绍的,但关于靳书言的人品、能力以及合作方案的具体评估,还需要你们专业的团队去做。最终要不要跟他合作,决定权在爸爸和你手里。” “我现在才刚被认回许家,于情于理,在公司的根基尚浅。我能给出意见,但也仅仅只是意见,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许深先是一愣,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感叹道:“小意,我明白。难为你考虑得这么周全。” 他原本还担心许意骤然回到这种豪门环境,会因为急于证明自己而乱了方寸,或者被眼前的权力和利益迷了眼。 可现在看来,他这个妹妹比他想象中还要聪明清醒。 第276章 服众 况且,现在的许氏集团内部也算不得多太平。 许意刚被认回许家,身份本就敏感,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躲在暗处,死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如果她一露面就开始在价值百亿的核心项目上大包大揽,甚至表现出强烈的掌控欲,那些本就不满她回归的有心之人,一定会借题发挥。 到时候,公司里那些老顽固和各怀鬼胎的高层,就会在私底下大做文章,把她说成是个居心叵测的野心家。 在这种众口铄金的舆论下,许意在许家的处境会变得异常艰难。 “你说得对,现在的许氏,看似花团锦簇,实则内里早已有些思维固化的老臣在抱团。”许深走到许意身边,语气真挚,“爸这几年精力不如从前,我虽然在努力接手,但总归需要一个能绝对信任的人来帮我。小意,我之所以希望咱们兄妹联手,不仅是为了应付外面的竞争,更是为了稳固咱们在公司的位置,把那些想兴风作浪的苗头压下去。” 许意能感受到这位哥哥此时此刻展现出的诚意。 “既然哥哥这么说了,我自然会尽力。”许意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抹深思,“但前提是,我们要先看这位靳先生,到底能不能拿出让爸爸心服口服的方案。” 许深哈哈一笑,心情舒展了不少:“好!有你这句话就行。明天我就亲自联系靳书言,看看这位港城的大人物,到底是不是名不虚传。” 许意和许深并肩从书房出来时,迎面遇上许父回到家中。 许父目光扫过许深那张明显比之前轻松愉悦的脸,心中便有了几分了然。 能让这小子如此春风满面,想必是许意对那个悬而未决的海岛项目,给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新想法。 不过,许父也没急着追问,他沉稳地将外套递给佣人,目光温和地落在许意身上,点了点头。女儿今天难得在家住下,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趁着佣人准备晚饭的间隙,许意也回到了二楼属于自己的那个房间。 房间的格局和上次她匆匆一瞥时没什么两样,依旧是宽敞明亮,带着些许陌生的崭新气息。唯一的不同,是上次还空空如也的巨大书架,此刻已经被各式各样的书籍填满。 许意走近几步,目光随意扫过书脊,《金融市场学》、《商业博弈论》、《现代企业管理》……全都是与她专业领域相关的经典著作和最新期刊。 不用想也知道,这必然是许深或者许父亲自为她准备的。 这份不动声色的用心,让许意心弦悄然松动了些许。 她随手抽出一本,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宴津燚的消息弹了出来,“在许家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人给你气受?” 许意靠在书架上,单手翻着书,慢悠悠地回复:“还好。虽然还是有些陌生,但我的环境适应能力还不错。”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宴津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适应能力不错?”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意思是有人让你不舒服了,但你自己解决了?” 许意都能想象出电话那头男人蹙眉的样子,不禁失笑:“宴总,你的理解能力还是一如既往的独特。” 她转了个话题,轻声问,“你跟你爸妈说了我们明天才回去,他们有没有不高兴?” “没有。”宴津燚的声音缓和下来,“我妈刚好有个峰会要去隔壁杭城开,我爸巴不得我晚点回去烦他。”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间就暗了下来。 直到房门被轻轻叩响,许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意,下来吃饭了。” 餐桌上,一家人难得齐聚。 许父坐在主位,周文月挨着他,许深和许意兄妹俩坐在一侧,许若琳则紧挨着周文月。 刚上了两道菜,许若琳就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故作天真地看向许意:“姐姐,这次回来怎么没看到津燚哥哥跟你一起呀?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许意握着筷子的手一顿,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淡淡地回道:“没有,他公司有事要忙,来不了。” 一旁的许深觉得刺耳。 他放下筷子,脸色沉了沉,带着几分兄长的威严教育道:“若琳,别动不动就胡说八道。宴津燚现在是小意板上钉钉的未婚夫,感情稳定怎么可能动不动就分手?” 许若琳被他这么一训,吐了吐舌头撒娇:“知道了哥哥,人家就是关心姐姐嘛。” 一顿饭在略显诡异的气氛中继续。 许父清了清嗓子,主动打破沉默,看向许意:“小意,这两天调整得怎么样?如果可以的话,下周就来公司正式报到,如何?” 这话一出,周文月的筷子掉在了盘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顾不得擦拭溅到手上的油渍,惊讶地抬头问道:“报道?小意的职位已经定好了吗?怎么没听你提过?” 许父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沉声宣布:“是。刚好市场部的总监因为太太怀孕,前两天提出了离职。小意之前在港城的公司,担任的也是这个职位,直接接手,也算不得亏待了她。” 周文月和许若琳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迅速闪过难以掩饰的慌乱。 许若琳天真甜美的笑容僵在了嘴角,变得有些难看。 “市场部总监?”许若琳握着汤匙的手指微微收紧,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里却带着尖锐的试探,“爸爸,姐姐在港城工作的那家公司……规模很大型吗?如果只是个小公司的话,那一回来就直接空降成市场部的总监,公司里的其他人会不会……说闲话呀?” 她在暗示许意德不配位,是靠着关系才得到这个职位。 许父原本温和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的目光转向许若琳,声音骤然转冷:“若琳,你忘了爸爸之前跟你说过的话吗?家里的事你可以参与,但不准你随便打听和讨论公司的事情。” 这带着明显不悦的训斥,让许若琳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她委屈地咬住下唇,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水汽,低着头小声道歉:“对不起爸爸,是我……是我忘记了。” 第277章 父爱 眼看许若琳受了委屈,周文月立刻心疼地将她揽进怀里,随即抬起头,将炮火对准了许父:“你对孩子这么凶做什么?若琳也是好心。” “再说了,既然小意要去公司报道,那不如就让若琳也一起去吧!我们若琳学历又好,能力也过人,在国外念的也是商科,让她进公司肯定能有一番作为的。到时候咱们全家人同心协力,一定能把公司经营得更好!” “不行。”许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他冷冷地看着周文月,一字一句地解释道:“小意进公司,是因为她的专业和过往的履历完全契合这个职位。她之前在港城就是市场方面很优秀的人才,这是业务需要。但是若琳呢?” 许父的目光扫过在他怀里瑟缩的许若琳,毫不留情地戳破了那层虚伪的包装:“她连自己创立的那个小小的设计师品牌都经营不好,客户的投诉电话都已经打到我这边来了!就凭这个,她进公司能做什么?添乱吗?” 许若琳没想到许父居然连这件事都知道,脸色一下变了。 慌忙从周文月怀里挣脱出来,急切地辩解:“那不是投诉!爸爸,是……是遇到了几个特别难缠的客人,她们是故意找事的!” “对啊!”周文月立刻帮腔,不满地瞪着丈夫,“若琳就是运气倒霉,遇到了几个刁钻客户而已,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我看你这就是偏心!现在小意回来了,你眼睛里就只有她了!若琳也是我们的孩子,她进公司怎么了?” “我偏心?”许父被她这番胡搅蛮缠气得脸色铁青,压抑不住的怒火,“我到底怎么偏心了?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小意为什么会在外面流落在外这么多年?” “她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我们谁也不知道!现在她回来了,别说是区区一个市场总监的位置,就是让我现在把名下所有的股份都转给她,我也心甘情愿!” “但是若琳呢?她虽然很小就没了爸妈,身世可怜,可自从她到了我们许家,我们有让她吃过一点苦吗?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最好的?这些年,你花在她身上的心思,比花在亲生儿子身上的还要多!现在,你居然还说我偏心?” 许若琳哭了。 眼泪瞬间决堤,再也维持不住那副委屈可怜的模样,哭着嘶喊道:“所以爸爸你觉得我在家里养尊处优,就不配得到你的疼爱了吗?好啊!那我也走!我也去外面吃吃苦好了!” 说完,她猛地推开椅子,转身哭着跑上了楼。 “若琳!若琳你慢点!”周文月也顾不得再跟丈夫争执,心疼地叫着,连饭也顾不上吃,急忙追了上去。 许父有些漠然地看着妻子仓皇离去的背影,眼中的怒火渐渐被疲惫所取代。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收回目光,转而看向从始至终都安静得像个局外人的许意,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小意,你放心。爸爸这辈子,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 这句话,沉甸甸地落在许意心上。 尽管她早已习惯了独自面对一切,用坚硬的外壳来武装自己,但在听到父亲这句带着愧疚和承诺的话时,心中最柔软的那个角落,还是无可避免地被触动了。 许深见气氛沉重,一个劲儿地往许意碗里夹菜,嘴里还乐呵呵地说道:“人少了好,人少了清净!刚好我们小意可以多吃点,来来来,这个虾仁是新做法,你尝尝。” 许意抬眸,对上哥哥关切的眼神,心头泛起暖意。 她努力地吃着饭,把那些复杂的情绪都随着食物一起咽下。 对她而言,周文月和许若琳的缺席,非但没有让她感到失落,反而让空气都变得清新了不少。 没有了其他人在场,许深也终于找到了机会。 他放下碗筷,把下午在书房里,许意向他提议推荐靳书言接手海岛项目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跟许父说了一遍。 许父听完,相当洒脱地点了点头,脸上甚至露出了赞许的笑意:“哦?能让小意的眼光都觉得厉害的人,想必是有些真本事的。既然如此,那就正式约见一下。你来安排,务必周全,别让对方觉得我们许家失了礼数。” “好嘞爸!”许深脆生生地应下,脸上满是兴奋。 少了那两个不和谐的音符,餐桌上的气氛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融洽起来。 晚上,许意回到房间,正准备给宴津燚拨去视频电话,房门却被人轻轻敲响了。 许意以为是许深或者许父还有事要交代,便随口应了声“请进”,一边走向门口。 可当她拉开房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脸上那丝轻松的笑意瞬间淡去。 来人竟是周文月。 “这么晚了,有事吗?”许意的声音客气疏离,听不出半点女儿对母亲的亲近。 周文月似乎没听出她语气中的冷淡,脸上堆着嗔怪的笑容,“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我来看看你住得习不习惯,怎么搞得跟你看到了外人一样。” 许意侧身让开路,淡淡道:“进来吧。我住得挺好的,不劳费心。” 周文月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 她将果盘放在桌上,语气慈爱地说:“快尝尝,这些可都是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水果。” 许意的目光落在那些鲜艳的水果上,几秒后,她抬起头,意味不明地问了一句:“是吗?我小时候……是什么样的?时间太久了,我有点记不清了。” 周文月的眼中明显闪过心虚慌乱,但很快就被她用刻意营造出的怀念表情掩盖了过去。 “你啊,你小时候特别乖,又安静,最听妈妈的话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眼圈就红了。 随即,她像是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一般,开始低声啜泣,又把旧事重提了一遍:“小意,都怪妈妈……都怪我那时候的疏忽,才让你走丢了,在外面吃了那么多年的苦。你爸爸今天在饭桌上说得对,都是我的错……” 第278章 游说 许意静静地看着周文月在自己面前表演。 那断断续续的啜泣声,若是落在不知情的人耳中,或许真会觉得这是一位因思女成疾自责不已的慈母。 可许意心里清楚,周文月从来不是那种能很快意识到过错并真心改正的人。 如果她真的有心,在自己失踪的这些年里,她就不会把所有的情感寄托都倾注在许若琳身上,更不会因为这种过度且盲目的袒护,让原本完整的家变得支离破碎,甚至连许父和许深都渐渐与她生了嫌隙。 “过去的事情就不要重复提起了。”许意直接了当地打断了她的哭诉,“既然已经发生了,说再多遗憾也没用。你这么晚过来,是不是还有其他的话要说?” 周文月擦拭眼泪的动作僵了一下,她抬起眼,见许意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眸子正冷淡地盯着自己,索性也不再绕弯子了。 她伸手抓住许意的手,力道有些大,带着急切与讨好:“小意,妈妈……其实是想请你帮个忙。” 许意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看着对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保养得极好的手,淡淡地问:“说什么?” 周文月抿了抿唇,终于说出了今晚真正的目的。 她放低了姿态,语气柔和地劝导道:“若琳其实大学学的也是商科,她一直以来都很想进公司帮忙出力,想替你爸爸和你分担一些。但你爸爸那个人,心眼太死,总觉得让她去公司会抢了你的位置,或者是怕你心里不舒服,所以一直都不肯松口。” 见许意没说话,周文月又紧接着补充道:“若琳这孩子,你还不了解吗?她性子最是单纯,也没什么野心,只是想为家里人尽份心。你到时候要是正式入职了,能不能去跟你爸爸说一声,就让她给你当个副手,哪怕是助理什么的,她也不会介意的。你放心,她绝对不会威胁到你在公司的地位,我保证。” 听到这番堪称荒谬的提议,许意是真的被气笑了。 她看着周文月那副理所当然的神情,甚至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活在某种自给自足的幻境里。 许意没有直接冷脸拒绝,而是顺着她的话,轻飘飘地抛出了自己的条件。 “想当我的助理,要求可是很高的。”许意不紧不慢地开口,“我的团队里,助理起步必须是国外顶级院校商科毕业,且至少有硕士学位。不仅如此,对方还必须独立主导或深度参与过上亿规模的项目,且项目数量不少于十个。” “哦,对了,还要精通至少四国语言。你回去问问若琳,她那份简历拿出来,这几项要求里,她能符合几个?如果她全都能达标,我自然没有意见,甚至会很欢迎这样的人才。” 周文月被这一连串硬性的门槛惊得目瞪口呆,半晌没说出话来。 她原本以为,姐妹俩在同一个部门,大带小熟带生不过是顺手的事。 可许意列出来的这些条件,简直比大财团招聘核心高管还要苛刻。 “你自己能达到这个要求吗?”周文月有些不甘心地反问,语气里透着丝质疑,“既然你定下这么高的标准,那你自己呢?” 许意平静地迎上她的视线,眼神波澜不惊,却透着绝对的自信。 “我之所以会开出这样的条件,自然是因为我本人的成就远比这些更高。你如果不信,是想现在就看看我的毕业证书,还是想看我在港城主导过的那些项目纪录?” 这句话噎得周文月半个字也说不出来,脸色阵青阵白。 过了好一会儿,周文月终于恼羞成怒了。 她觉得许意这就是在故意刁难,甚至是在变相地羞辱许若琳。 “一家人的事情,你扯这些公事公办的东西做什么?”周文月站起身,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了几分,“说到底,你还是怕了对不对?你就是怕若琳去了会抢你的风头,怕大家看到她比你更优秀,所以才想方设法地拦着她,不让她进公司!” 许意喉间溢出讽刺的轻笑。 “像我这样没有背景、全凭自己本事爬上来的人,最不怕的就是被人抢风头。”她站起身,冷冷地俯视着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周文月,“在职场,大家各凭本事吃饭。你觉得让许若琳给我当助理是件小事,那我想问问,如果因为她的不专业导致项目出了偏差,造成了千万甚至上亿的损失,这个责任是由你来承担,还是由被你塞进来的她来负责?” 周文月被问得哑口无言,她看着眼前这个冷淡而决绝的女儿,眼神逐渐从尴尬变成了失望。 周文月被她这一连串犀利的反问堵得哑口无言,保养得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看着眼前这个冷淡决绝的女儿,眼神逐渐从尴尬沉淀为失望。 “小意,你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冷血无情?”她颤抖着声音,像是受到了巨大的伤害,“跟你爸爸一样,你们父女俩都是一个脾气,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撂下这句话,周文月也再也待不下去了。 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 就在周文月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时,许意清冷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周文月不耐烦地回过头,语气很冲:“你还想怎么样?” 许意的目光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停留在了桌上那盘几乎没动过的水果上。 “把果盘带走吧。”许意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不知道是你的记忆出了问题,还是我的口味变了。我记得,我一直都不太喜欢吃莲雾。” 周文月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其实,她对许意这个亲生女儿的了解,少得可怜。 从小时候起,她的关注点就更多地放在如何巩固自己在许家的地位上。 后来许意走失,隔了这么多年,那点本就稀薄的母女情谊更是消磨殆尽,她又哪里会真的记得许意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这盘水果,不过是她为了今晚的说客任务,临时吩咐佣人准备的罢了。 “那……那我明天再给你准备其他的。”周文月支支吾吾地应了一句,慌乱地端起那盘水果,几乎是逃也似的拉开门走了出去。 匆忙的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心虚。 房门被轻轻带上。 许意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 长久以来盘旋在她心底的猜测,似乎在这一刻,离现实的真相又近了一步。 第279章 日记 周文月从许意那边无功而返,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脸上更是难看。 满脑子都是许意那张冷淡的脸,以及那些噎得她说不出话的苛刻条件。 她觉得很对不起许若琳的期盼。 毕竟,就在不久前,她还在许若琳面前信誓旦旦地保证过,一定会想办法让她风风光光地加入许氏公司。 怀着这份愧疚,她推开了许若琳卧室的房门。 柔和的床头灯下,许若琳正趴在书桌前,似乎在日记本上奋笔疾书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她受惊的小鹿般猛地回头,看到是周文月进来,眼中闪过明显的慌乱,下意识地便将日记本合上,手忙脚乱地塞进了抽屉里。 这一系列慌张的动作,周文月都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却没有立刻问起。 她压下心头的疑惑,换上副温柔慈爱的面孔,缓步走过去,心疼地抚了抚许若琳的头发。 “若琳,怎么还不休息?是不是……还在为晚饭时候的事情伤心?” 许若琳用力摇了摇头,脸上挤出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没有的,妈妈,爸爸说得对,是我太不懂事了。” 她说着,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时间不早了,我有点困,想睡觉了。” 这明显是在下逐客令。 周文月心中微沉,却也没有强留,只柔声叮嘱道:“好,那你早点休息,什么都别多想,一切有妈妈在呢。” 第二天一早,许若琳便早早地出了门,只说是要去自己的工作室处理好那些客户纠纷,不想再让许父烦心。 周文月温柔地送走了她,脸上的笑容却在她关上大门的那一刻迅速敛去。 她转身,没有丝毫犹豫地走上了二楼,径直潜入了许若琳的房间。 自从收养许若琳之后,她对这个乖巧可人的养女就倾注了近乎变态的宠爱和控制欲。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通过偷窥日记的方式,来获取许若琳内心真正的需求和秘密了。 这一次,她的目标非常明确,昨晚那个被慌忙藏起来的日记本。 她轻车熟路地拉开书桌的抽屉,很快便找到了那个带着小锁的本子。 锁是防君子不防小人,她很快用一根发夹撬开了它。 周文月目标明确地翻到了最新的部分,原本以为会看到女儿对许意归来的不安,或是对无法进入许氏的委屈,却愕然发现,那几页纸上,密密麻麻记录的,竟然全是许若琳对宴津燚的暗恋心事! “今天又见到他了,在宴会上。他就像是人群里最耀眼的光,我只看了一眼,心跳就漏了一拍。他居然还主动跟我说了几句话,问我是不是觉得闷……” “有人故意撞倒了我的香槟,弄脏了我的礼服,是他替我解了围。他的声音真好听,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是童话里的公主……” 周文月看得心惊肉跳,继续往下翻。 “原来这就是喜欢。宴家和许家要联姻的消息传出来时,我高兴得快要疯了,我以为,我以为那个人会是我,我马上就要成为他的未婚妻了……” “可我忘了,我不是爸爸的亲生女儿。这份天大的好运,从一开始就不是为我准备的。原来,婚约是为那个我素未谋面的姐姐许意准备的。爸爸甚至从来没有考虑过我……” “我一直觉得,他也是喜欢我的,至少是对我有好感的。让他去跟一个丝毫没有感情基础、听说还在港城结过婚的女人联姻,他肯定也不会幸福吧?可是,我能怎么办呢?我是许家的养女,姐姐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我怎么能自私地去破坏她的幸福呢?我只能告诉他,忘了我们之前所有的交集,以后就当个陌生人吧。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的心都碎了。” “今天,他陪着许意回家见父母了。两边的家长甚至开始商量他们的婚事,而我,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坐在旁边,笑着祝福。每一分,每一秒,都心如刀绞。” 日记本从周文月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了身后的梳妆台才勉强站稳。 镜子里映出她毫无血色的脸,让她看起来瞬间苍老了好几岁。 怎么会这样? 若琳她……她竟然喜欢宴津燚? 周文月通红的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一颗接着一颗,滚烫地砸落在手背上。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自责:“我真是失职……我怎么会这么糊涂,竟然连自己女儿的心事都没有发现……” 一瞬间,许若琳日记里那些字字泣血的句子,与她深埋在记忆里的过往重叠在了一起。 她也曾有过那样一个真心相爱的恋人。 在被家族安排与许父联姻之前,他们也曾有过海誓山盟。 可惜,那段不被祝福的感情,最终还是敌不过现实的重压而分崩离析。 那个人,带着对她无法割舍的痴恋远走北方,虽然之后也匆匆结婚,却始终没能放下过去。她后来零星听说,他婚后一直郁郁寡欢,思虑成疾,身体也每况愈下。 而她自己呢? 又何尝不是被困在这场没有爱情的豪门婚姻里。 即便许父对她百依百顺,将她宠成了外人眼中最幸福的女人,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里,始终装着另一个人。 难道,这样一出真心相爱的恋人被无情拆散的悲剧,如今要在若琳身上再一次上演吗? 不,绝不! 这个念头一起,周文月眼中的悲伤自责迅速褪去,有着近乎偏执的阴狠。 许意已经回了许家。 她是许家名正言顺的小姐,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在等着她,未来还有整个许氏集团做后盾。她已经拥有的太多了,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再把若琳唯一喜欢的人也抢走? 一想到日记里,若琳独自承受着心如刀绞的痛苦,还要在人前强颜欢笑,周文月的心就跟着揪成了一团。 觉得自己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能让若琳重蹈她的覆辙。 她一定要让若琳得到自己这辈子都从未得到过的真正的幸福。 第280章 陪同 许意早起推开房门时,正巧碰到周文月从许若琳的房间里出来。 她眼角通红,还抬着手帕在轻轻擦拭。 许意只当她又在上演什么苦情戏码,懒得去管,目不斜视地与她擦肩而过,径直下了楼。 没过多久,许父和许深也下来吃早餐。 一家人难得齐齐整整地坐在餐桌前,许深喝了口牛奶,看向许意问道:“今天有什么安排?” 许意正慢条斯理地吃着吐司,闻言回答:“一会准备出去逛逛,晚上要去宴津燚家吃饭,总得给他的家人准备些礼物。” “是该好好准备一下。”许父立刻点头,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随即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卡片,推到许意面前,语气里满是宠溺,“这个卡的钱你随便刷,想买什么都可以,多贵都无所谓,爸爸有钱。” 许意看了一眼那张没有额度上限的黑卡,却没有接。 “不用,我自己有钱。”她语气平淡地拒绝,“等我的钱花没了,再问你要。” 卡没能送出去,许父整个人都透出几分肉眼可见的哀怨。 餐桌上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却没能感染到一旁的周文月。 她沉默地小口吃着碗里的粥,眼神有些飘忽,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将自己完全隔绝在了这场温馨的家庭氛围之外。 ??吃完早饭,许深和许父便一同去了公司。 许意回到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拿着包准备出门时,周文月却突然从客厅的沙发上站了起来,脸上带着过分热情的笑容跟了上来。 “小意,你对海城现在的商城和品牌店应该都不太熟悉吧?”她走上前,自然地想挽许意的手臂,却被许意避开了。 周文月的手僵在半空,但她脸上的笑意不减,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继续说道:“很多品牌店我都有最高等级的vip身份,能拿到不对外开放的新款,我跟你一起去吧,也好给你做个参考。” 许意不太想和她单独相处,尤其是看过了她昨晚和今早那些奇怪的反应之后。 她疏离地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去港城之前在海城也待了十几年,不算陌生。” 这拒绝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但周文月像是完全没听懂,反而更加执着:“那怎么一样?这几年变化可大了。你就让妈妈陪你去吧,正好我们母女俩也没有这样一起逛过街。” 她说完,不等许意再次拒绝,便转身从玄关拿了自己的车钥匙,径直走向了门外:“你在门口等我,我去停车场把车开过来。” 看着她那不容置喙的背影,许意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她拗不过这份强行的热情,最终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跟着周文月一起出了门。 平稳行驶的豪车内。 周文月握着方向盘,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问道:“小意,你跟宴津燚……你们俩出去旅行感觉怎么样?” “虽然你们现在是未婚夫妻的关系,但毕竟认识的时间不长,彼此之间也不够熟悉,这么快就要绑定在一起,妈妈其实……还是有点担心的。” 许意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淡淡地应了一句:“还好,在港城的时候,我们已经有足够的时间相互了解了。” “傻孩子。”周文月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沧桑,“了解又有什么用?结婚跟谈恋爱是完全不一样的。很多人看着郎才女貌,站在一起没什么,可一旦结了婚,生活在一起,才发现全是矛盾,过得各种不幸福。尤其是像你们这种商业联姻的,内里的苦楚就更多了。” 许意抬起眼帘,清冷的目光与周文月对上,轻飘飘地反问了一句。 “所以,你是想说,你跟我爸爸也是联姻结婚,你并不幸福是吗?” 周文月的话戛然而止,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怎么接这个话? 这些年,许父即便面对着她十年如一日的冷淡和疏离,也依旧对她呵护备至,百依百顺,身边更是从来没有过任何其他的女人。 在外人眼里,她周文月就是被丈夫捧在手心里的豪门贵妇,幸福得让人嫉妒。 她有些底气不足地干笑了两声,连忙找补道:“那倒也不是……我只是担心宴家那样的顶级豪门,势力太大,规矩太多,你又不像若琳从小在海城长大,不懂得那些人情世故,我怕你嫁过去以后会吃亏。” 许意抿了下嘴唇,收回了视线,语气平静无波:“你多虑了,宴津燚对我很好,他的家人也很好相处。” “那多半都是假象!”周文月几乎是立刻反驳道,“有些人,在结婚之前为了达到目的,装得可好了!” 这话听在许意耳朵里,无端地有些刺耳。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周文月急切的脸上,反问道:“所以,你现在也是在没有达成某种目的之前,才假装对我很好吗?” “这怎么能一样呢!”周文月的情绪瞬间被点燃,方向盘都跟着她激动的手晃了一下,“我是你亲妈!我难道还会害你吗?” 许意却不再搭话了。 她平静地收回视线,重新将目光投向了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清澈的眼眸里,情绪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拳打在棉花上,周文月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无处发泄,只能在心里暗自抱怨了一句:真难伺候,跟她那个爹一个德行。 她用力转动方向盘,将车子拐进了海城最高端的国际购物中心的地下停车场。 到了商场,周文月立刻恢复了她许太太的派头,熟门熟路地带着许意走进了一家国际顶奢品牌店。 她指着店内陈列的精致皮具和珠宝,以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对许意说:“这个品牌够高级,设计也经典,送给宴家的长辈肯定合适。” 许意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宴津燚发来的家庭成员名单和简单的喜好介绍,再抬头扫了眼满目琳琅的商品,却显得兴趣缺缺。 在她看来,这些单纯用高昂价格堆砌起来的东西,固然贵重,却缺少了最重要的心意二字。 第281章 突发恶疾 许意摇了摇头,婉言拒绝了:“不用,我自己选就行,这些……我不太喜欢。” 周文月脸上立刻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你还不喜欢?你知道这些是什么吗?这可都是最新款,最贵的!是那些普通人攒上好几年的工资,连摸一下的资格都没有的。” 她的视线上下打量了一番许意身上那套简单舒适却看不出任何logo的穿着,了然地撇了撇嘴,带着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你是不是……以前从来没穿过这些,所以才觉得不好?” 许意顺着她的话,淡淡地应了一声:“是啊。”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快步走了过来,正是这家店的客户经理。 她一眼就认出了周文月,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许太太,您好久没来店里了!今天怎么不见带若琳小姐一起来呢?” “若琳今天去工作室了。”周文月自然地回答道。 很显然,她和许若琳才是这里的常客。 客户经理的目光这才好奇地落在了旁边安静站着的许意身上,疑惑地问道:“那这位是?” 周文月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她支支吾吾了片刻,才含混地解释道:“哦,这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从外地来的,想选点东西给朋友当见面礼。” 客户经理脸上那恰到好处的热情立刻就淡了几分。 迅速将许意归类为那种上门来打秋风的穷亲戚,再看许意的目光里便带上了不易察觉的轻慢。随手招呼了一个普通店员,敷衍地吩咐道:“你带这位小姐随便看看。” 随即,她便再次转向周文月,姿态亲昵地发出邀请:“许太太,我们这边刚到了几款限量版的包,您要不要去贵宾室喝杯茶,我拿给您看看?” 眼看就要被撇下,周文月似乎才意识到不妥。 她怕许意多想,连忙走过来,压低声音解释道:“小意,你、你别误会。这其实是你爸爸的意思,他说……许家还没对外正式公布你的身份,这要是闹得人尽皆知,外面的人肯定会多加猜忌,到时候影响到公司股价就不好了。” 许意从始至终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淡漠地应了一声。 “哦,没事。” 周文月看着许意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低声嘟囔了句什么,最终还是选择维持自己许太太的体面,跟着客户经理进了装潢奢华的贵宾室。 被留下来的那个年轻销售,见大客户被经理亲自接待走了,只剩下一个穿着普通的穷亲戚,脸上的职业假笑也懒得再维持。 她不情不愿地跟在许意身后,目光里满是敷衍,连基本的商品介绍都省了。 许意不是那种喜欢拿热脸贴冷板凳的人。 她停下脚步,冷淡的目光扫过那个几乎快把不耐烦三个字写在脸上的销售,声音清寒:“行了,你别跟着我了,我自己去别处看看。”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出去,将那一室的珠光宝气和趋炎附势都抛在了身后。 “嘁,穷鬼一个。”销售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小声抱怨了一句,“连我们家的牌子都没穿过,还在这端什么架子。” 离开了那家让人不适的奢侈品店,许意在商场里信步闲逛。 最终,她在一家古色古香的手工艺品店前停下了脚步。 店里陈列着各种精致的手工制品,每一件都凝聚着匠人的心血和巧思,比那些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奢侈品多了几分温度。 她仔细挑选了两件雅致的摆件。 付完款后,店员歉意地对她说,这种贵重摆件的包装比较繁复,需要一点时间。 “好,不急。”许意点了点头,在店里靠窗的茶座坐了下来。 店员贴心地为她送上了一杯清茶。 茶香袅袅,窗外是商场里穿梭的人流,耳边没有了周文月咋咋呼呼的声音,许意反倒乐得自在。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心里却还在琢磨,周文月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非得跟着自己出来,还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刚刚那个奢侈品店的销售一脸慌张地冲进了店里,上气不接下气地找到了许意,声音都变了调:“小姐,不好了!许太太……许太太在我们店里突然肚子痛,然后、然后就晕倒了!” 许意眉头紧紧蹙起。 她也顾不上其他,立刻起身对店员说:“东西先放你这里,我晚点回来取。” 说完,便跟着那个已经吓得六神无主的销售快步往回走。 回到那家店时,现场已经乱成了一团。 贵宾室的门大开着,许意一眼就看到周文月脸色惨白地倒在柔软的沙发上,双目紧闭。 而那位客户经理正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看到许意,像是看到了救星,却又急于撇清责任,语无伦次地辩解着:“我、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做!给她准备的都是寻常招待客户的茶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许意没工夫听她解释。她看着周文月那副虚弱痛苦的样子,当机立断地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拨打了120急救电话。 很快,伴随着尖锐的鸣笛声,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车赶到,将周文月小心地抬了出去。 许意也毫不犹豫地跟着一起上了救护车,陪着去了医院。 在救护车呼啸着驶向医院的路上,许意拿出手机,分别给许父和许深打了电话。 可惜,电话那头传来的都是机械的女声提示,两人应该都在开会,手机没有带在身上。 救护车一路呼啸,最终在海城医院的急诊大楼前停了下来。 车门一开,周文月被医护人员迅速地从车上抬下,推着平车一路冲向了抢救室。 许意跟在后面,看着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来回穿梭。 很快,抢救室厚重的门在她面前“砰”地一声关上,门顶上亮起了刺眼的红色警示灯。 许意被护士拦在了门外,让她去办理相关手续。 她拿着一沓单据,冷静地缴费登记,将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办完所有手续后,她回到了抢救室门口,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想着要不要通知许若琳。 毕竟,周文月跟她感情那么深厚。 现在她出了事,许若琳理应到场。 第282章 绊住 可是,她根本没有许若琳的联系方式。 这个念头也因此作罢。 时间在一分一秒中缓慢流逝。 走廊里人来人往,充满了生离死别的焦灼与悲伤,唯有许意,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一个多小时后,抢救室的红灯终于熄灭了。 医生走了出来。 目光在走廊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站起身的许意身上。 “病人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医生言简意赅地说明情况,“是急性过敏引起的呼吸急促和休克,送来的还算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听到“过敏”两个字,许意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虑。 医生看出了她的想法,继续解释道:“至于具体的过敏源是什么,还需要等进一步的化验检查结果出来才能确定。病人现在需要转到普通病房继续观察。” 周文月被护士从抢救室推了出来,送入了安静的单人病房。 她依旧没有醒来,只是脸色比之前缓和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许意站在病床边,静静地看着这个名义上的母亲。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已经暗了下来。 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到和宴津燚约好去宴家吃饭的时间了。 可眼下,自己的亲生母亲还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她再怎么心安理得,也不好在这个时候不管不顾地离开。 思忖片刻,许意拿着手机,转身走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给宴津燚拨去了电话。 却没有注意到,就在她身影消失在门后的那一刻,病床上原本毫无动静的周文月,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电话很快被接通,宴津燚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小意。” “津燚,抱歉,我今晚可能过不去了。”许意开门见山,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我妈……她突然晕倒,现在在医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关切的询问:“怎么回事?阿姨怎么样了,是不是很严重?” 男人的关心来得直接坦然,让许意心里那点因失约而起的歉意消散了许多。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语气也缓和了下来:“医生说是急性过敏,但具体是什么过敏源还不清楚。我……跟她也不够了解。”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有些意味不明。 “你别担心。”宴津燚温声安抚着她,“我会跟爸妈解释的,他们会谅解。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阿姨,也照顾好自己。” 这份体谅让许意心中划过一丝暖流。 她轻声说:“谢谢你。” “许意。”宴津燚的声音里带上无奈的纵容,“我们虽然没有对外公开,但现在,我是你的丈夫。你应该试着依赖我,而不是总是这么客气。” 他顿了顿,又问:“你在哪个医院?需要我过来陪你吗?” “不用了。”许意下意识地拒绝,“应该不严重,医生说情况已经稳定了。” 宴津燚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没有再坚持。 “那我先回病房看着她了。”许意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当她重新回到病房时,周文月依旧双眼紧闭,维持着之前的睡姿,仿佛从未动过。 又过了没一会儿,许意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许深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许深焦急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小意,我听秘书说你打了好几个电话?出什么事了?” 许意将情况又复述了一遍。 “好,我知道了。”许深的声音立刻沉了下来,“你别慌,我跟爸爸马上就赶过去!” 大约半小时后,病房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许意抬起头,看到的却是三个人。 许父和许深走在前面,神色凝重,而跟在他们身后的,是满脸担忧的许若琳。 他们大概是在医院楼下正好碰上的。 “妈妈!”许若琳一进门就扑到了病床边,握住周文月的手,眼眶瞬间就红了,“妈妈怎么会突然晕倒呢?”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许意。 许意平静地将医生的检查结果说了出来。 然后,她看向面色同样茫然的许父和许深,问道:“她有什么东西过敏得这么严重吗?” 许深和许父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 许父紧锁着眉头,沉思了片刻才开口:“文月这些年身体一直不错,饮食上也从来没有什么特别忌口的,怎么会突然过敏了?” 就在这时,查房的医生正好走了进来。 他拿着一份刚出来的化验报告,对众人说道:“初步的化验结果显示,病人是对某种特殊的菌菇产生了严重的过敏反应。” “菌菇?” 一直沉默的许若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地开口:“对了,妈妈最近一直在服用一副补充气血的中药,会不会是药里的什么成分,跟今天吃的东西相克了?” 她说完,又立刻转向许意,追问道:“姐姐,今天下午妈妈是跟你一起出去的,你们吃了什么东西吗?” 许意报出了那个奢侈品店的名字,语气无波无澜:“我们没在一起吃饭。她是那里的贵宾,被客户经理请进了vip室喝茶吃点心。我后来出来自己买东西,不知道她们在里面吃了什么,或许……是那里的点心里含有菌类成分。”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众人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见房门被推开,走在最前面的,竟是身形挺拔的宴津燚。 而在他身后,还跟着他的父母。 祝枝一进门,温和的目光就落在了许意身上,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心,快步走过来问道:“小意,听津燚说你妈妈住院了,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许意也没想到他们会亲自过来,略感意外的同时,还是礼貌地回答:“阿姨您好,她还没醒,不过医生说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随即,她带着歉意看向宴父和祝枝,微微颔首:“叔叔阿姨,很抱歉,因为家里的突发情况,耽搁了今晚的约定。” 第283章 还有这事? 宴父摆了摆手,神情温和,丝毫没有介意的意思,声音沉稳地说道:“这说的是哪里话。你母亲生病了,你做女儿的理应在身边照顾。一顿饭而已,改个时间到家里来也是一样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话音刚落,病床上一直昏迷的周文月便悠悠转醒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迷茫,环顾了一圈病房里的人,虚弱地开口问道:“这……这是哪里?发生了什么事?” “妈妈!你总算醒了!”许若琳立刻扑到她面前,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里带着后怕的哭腔,“你可把我们给吓死了!” 周文月似乎还在努力回忆,她蹙着眉,断断续续地说:“我……我只记得,陪着小意去给宴家的长辈挑礼物……后来怎么就……就晕倒了呢?” 许父在一旁沉声解释道:“医生说你是菌菇过敏。很有可能是你去的那个品牌店里,招待你的点心含有菌菇成分,再加上你最近在服药,两种东西起了反应,所以这次的过敏才这么严重。” “是这样啊……”周文月喃喃自语,脸上是一副恍然大悟又心有余悸的表情。 可就在这时,一直表现得无比担忧的许若琳,却突然转过头,将矛头直指从头到尾都表现得最冷静的许意。 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谴责,质问道:“姐姐,你也太不小心了吧?妈妈在吃药这么重要的事情,你都没有事先问一下吗?就算不知道,你怎么能把妈妈一个人丢在那边,自己跑出去逛呢?你知不知道,严重的过敏要是送医不及时,是会死人的!” 这番话,句句都在暗示是许意的疏忽冷漠才导致了周文月的意外。 许意听着这颠倒黑白的指控,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掀起眼皮,清冷的目光直视着许若琳那张梨花带雨却充满攻击性的脸,“一个连你们朝夕相处了二十多年的人都不知道的过敏源,现在却来怪我这个刚回来没几天的人。许若琳,你不觉得你的逻辑很有问题吗?” 许父的眉头瞬间皱得更紧了,他不悦地扫了许若琳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的意味。 然而,周文月却先一步有了动作。 她虚弱地抬起手,拉了拉许若琳的衣袖,用息事宁人的语气说道:“若琳,你别怪你姐姐……她才刚回来,对家里的情况不了解,顾不上我这些小毛病,也很正常……” 她这看似劝解的话,却像是在火上浇油,字里行间都在坐实许意对她的不关心。 许若琳的表情果然变得更加沉痛了,“所以,姐姐现在眼里就只有宴家,心里想的也只有怎么嫁过去当你的豪门媳妇,根本就顾不上我们这些家人的死活了,是吗?” “住嘴!”许父终于忍无可忍,低声呵斥道。 可周文月却仿佛被许若琳的话刺痛了最脆弱的神经,她眼圈一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转头看向许意,声音哽咽却故作坚强地说:“没事的,小意,妈妈不怪你……” 许意脸上浮现出怒色。 这母女俩一唱一和,不就是想在宴家人面前,把自己塑造成个冷漠自私、攀附权贵、连亲生母亲死活都不顾的白眼狼吗? 就在她准备开口反唇相讥时,宴津燚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身侧,他将许意往自己身后拉了半分。 深邃的黑眸冷冷地扫向许若琳,声音低沉,“许小姐,在没有证据之前,最好不要随意给人泼脏水。” 许若琳被他那冰冷的眼神看得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咬住了嘴唇。 她不甘心就这么被压下去,脑中正飞快地思索着,想要再说几件许意在家时对家人如何傲慢无礼的事情来佐证自己的观点。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静静观察的祝枝却忽然开了口。 将目光投向了病床上的周文月,问道:“许太太,你们今天去的那家品牌店,是爱马斯吗?” 周文月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称是,还不忘柔弱地补充一句,将功劳揽在自己身上:“是啊。因为小意说晚上要来府上吃饭,我想着,第一次上门拜访,送的礼物总要最好,就带她去了那里。” 祝枝又问:“那你一定是那边的会员了?” “当然!”这次抢着回答的是许若琳,她带着几分炫耀的语气说道,“我妈妈可是那边的钻石会员!” “哦,钻石会员啊。”祝枝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接着说,“我也是那边的会员,不过等级没你高,只是白金。但是……” 她话锋陡然一转,意味不明的说道:“……就连我这个白金会员,前两天都已经收到了他们官方发来的短信通知,详细告知了最近这段时间,店里为会员提供的点心和茶水类型。短信最后还特别备注了,如果有对某些食材过敏的客人,可以提前告知客户经理,他们会进行更换。许太太,你的会员等级比我高了不止一级,居然……没有收到这条短信吗?” 此言一出,病房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周文月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僵住了,她眼神闪烁,显然没料到祝枝会突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支吾着反问:“还……还有这种事?” 祝枝没有多言,拿出自己的手机,从容不迫地翻找出那条短信,然后将屏幕递到了周文月的面前,让她看得一清二楚。 白纸黑字的证据摆在眼前,周文月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她努力挤出一个思考的表情,片刻后,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似的,恍然大悟道:“哎呀,我想起来了!肯定是前几天清理手机垃圾信息的时候,我以为是普通的骚扰短信,就没仔细看,随手给删除了。” 她一边说着,连忙开始打圆场,试图将这一页揭过去:“好了好了,都过去了。这次过敏说到底还是我自己不小心,跟别人没关系,你们也别再怪小意了。” 许意听在耳中,觉得是莫大的讽刺。 忍不住发出冷笑,打破了这虚伪的和平。 “是啊,我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却要被扣上这么大一顶帽子。按照许若琳的意思,我是不是应该捧着一本书,来仔细研究你们许家每一个人的饮食喜好和过敏源才算合格?” “那我就问你们一句。我回到这个家也这么多天了,你们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菜,不喜欢吃什么菜吗?” 第284章 疑惑 许意这的反问刚落。 许父和许深几乎是异口同声地答道:“知道。” 而周文月,苍白柔弱的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她张了张嘴,眼神慌乱地闪躲着,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才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急急地说道:“你……你不喜欢吃莲雾,这个妈妈记得的!” 这个答案,如此单薄可笑。 许意淡漠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波澜,“除了这个,你怕是其他的也不知道了吧。”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要将胸口积压的郁气尽数吐出。 “那计较这么多做什么呢?”她的声音很轻,“遗失在外的人是我,为什么现在说得好像,应该回来小心翼翼百般弥补的人,反倒是我?” “你过敏也好,在服药也好,在你没有主动告知的前提下,我并没有去费心探究的义务。我在得知你晕倒后,没有迟疑过一秒钟,立刻就拨打了急救电话。我不认为我在这件事里,有任何做错的地方。如果你执意认为是我的疏忽才导致了这一切,那么,你应该检讨一下你自己的问题。” 周文月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亲生女儿。 蓄满泪水的眼睛迅速泛红,声音颤抖着,充满了被伤害的委屈:“小意……你怎么能这么跟妈妈说话?” “姐姐!”许若琳也立刻站了出来,扮演着她贴心小棉袄的角色,一脸痛心地说,“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这会让妈妈多伤心啊!就算……这是一场误会,可是妈妈她毕竟……” “够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许父一声怒喝粗暴地打断。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震慑住了。 许父脸色铁青,凌厉的目光直直地射向病床上的妻子和一旁的许若琳,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强硬:“这件事,小意没有任何做错的地方!我辛辛苦苦把女儿找回来,不是让她来给你们背这种莫名其妙的黑锅的!” 周文月愣住了。 在她的记忆里,无论她做什么,丈夫总是无条件地顺着她、哄着她。 可这一次,他却为了那个刚回家的女儿,如此严厉地责备自己。 紧绷的弦瞬间断了。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和形象,直接用手捂住脸,不管不顾地放声大哭起来:“是!是!都是我的问题行了吧!既然你们一个个都怪我,那我就带着若琳离开这个家,再也不碍你们的眼了!” 这番撒泼耍赖的姿态,让一旁始终沉默的祝枝,都忍不住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眼神。 她算是看明白了,许意的这位母亲,怕是被丈夫宠得太好了,这些年过得顺风顺水,以至于遇到任何不顺心的事情,就只会玩一哭二闹三上吊这套把戏,逼着丈夫和家人向她屈服。 许意已经不想再奉陪这场拙劣的表演了。 她转过身,对着祝枝和宴父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叔叔,阿姨,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 说完,她伸手牵住了宴津燚的手,用眼神示意他们跟自己先出去。 病房里,许父看着妻子这副样子,声音沉沉地说道:“文月,你真是太不像话了!宴家的父母都还在这里,你就这样为了点小事发脾气怪孩子,你让他们怎么想小意?你到底有没有为她的前途考虑过?” 许深看得比父亲更犀利些,他盯着哭泣的母亲,直接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妈,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让妹妹嫁去宴家?” 许深一针见血的质问,精准戳中了周文月内心最阴暗的想法。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血色尽褪,却又不敢承认,只能强词夺理地辩解:“我怎么会不希望小意获得幸福?她也是我的女儿!这次的事情只是个意外,你们怎么能……怎么能都怪在我的头上?” 许父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儿子这句无心的话点醒了什么一般,瞬间顿悟。 他神色不明地看着病床上还在狡辩的妻子,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纵容,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既然医生说你已经没事了,那你就趁着在医院的这几天,好好思考一下自己对小意的态度吧。”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决绝,“有些话,我不想说得太明白,你自己好自为之。” 说完,他便不再看周文月一眼,转身带着许深,也离开了病房。 可即便到了这个地步,周文月也不觉得错的人是自己。 她狠狠地用手背擦去眼泪,心中翻涌的不是悔恨,而是浓浓的怨怼。 她把一切都怪在了许意的头上。 如果不是她突然回来,这个家还是和和美美的,丈夫和儿子永远都会站在自己这边。 可现在,就因为她的出现,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病房外,去往电梯的路上,许深终于忍不住,问出了盘旋在心底许久的疑问:“爸,为什么妈要那么袒护许若琳?甚至……现在亲妹妹都回来了,她也还是跟她不亲?” 许父高大的身形僵了僵,最终只是化作无声的叹息。 他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难以言说的沙哑:“她大概……是还没适应过来吧。我们再给她多一点时间。” 这样敷衍的回答,显然无法解开许深心中的疑惑。 他满肚子都是问题,却也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了。 父子二人一同走出医院,上了车。 许深发动车子,准备和父亲一起回公司处理积压的公务,可刚驶出停车场,许父却突然开口:“你在前面路口放我下来,我还有点事情要去办,你先回公司吧。” 许深没有多想,将车靠边停下。 可就在等红灯的间隙,他无意中一瞥,却发现父亲上的那辆车,正朝着市中心一幢写字楼的方向驶去。 而那幢大厦里,似乎……就有许氏集团的法律顾问的事务所。 许深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心中的疑惑更甚了。 他总觉得,父亲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正瞒着自己和许意。 第285章 徒有虚名 但转念一想,那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总不可能会害他们。 这么想着,许深便没有再跟上去,调转车头,独自开车回了公司。 而另一边,许意已经跟着宴津燚回到了宴家别墅。 祝枝和宴父在半路上就与他们分开了,说是要去准备一些东西,改日再正式登门探望周文月。 空旷安静的客厅里,宴津燚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低声问道:“今天的事,是不是被吓到了?” 许意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轻:“没有,就是……觉得有点累。”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惫,更是心累。 “去睡一会儿吧。”宴津燚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许意微弱地点了点头,没有拒绝他的提议。 推开主卧的房门,房间里立刻被清冽干净的气息所包围,那是独属于宴津燚的味道,莫名地令人感到安心。 她脱掉外套,整个人放松下来,钻进了柔软的被子里。 可明明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大脑却异常清醒,一时竟毫无睡意。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想着今天下午在医院里发生的一幕幕,尤其是周文月那些反常的举动和看似滴水不漏的解释。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从心底深处冒了出来。 她会不会是……故意的? 故意把自己搞得这么严重,就是为了绊住自己,不让自己顺利地去宴家吃这顿晚饭?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许家和宴家联姻,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受益更多的,都明显是许家。 作为许家的女主人,她有什么理由要来破坏这桩婚事? 许意在柔软的被褥间辗转,脑中一团乱麻。 突兀冒出的念头,激起层层涟漪,再也无法平息。 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大得惊人。 周文月如果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自己,大可不必用上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笨拙手段。 可如果,她的最终目的并不是单纯地阻止自己去赴宴,而是……为了另一个人铺路呢? 这个“另一个人”的人选,几乎是瞬间就浮现在了许意的脑海里。 许若琳。 以周文月对许若琳那种近乎诡异的偏爱,这种初衷便显得再正常不过了。 只要自己今晚在宴家面前失格,甚至闹出气晕亲生母亲的丑闻,那么这桩婚事很可能就会告吹。 届时,为了维持两家的联姻,许家再顺水推舟地换上另一位千金……这似乎是一条完全说得通的逻辑链。 这个猜测太过阴暗,可经历了闻明珠那件事之后,许意早已明白,永远不要低估某些人为了利益和嫉妒所能做出的事情。 纷乱的思绪最终化作一股沉沉的疲倦,她闭上眼,在安心的清冽气息中,沉沉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许意是在一阵清淡的米粥香气中醒来的。 她睡了一个小时左右,精神恢复了不少。 鼻端萦绕的香气让她有些疑惑,下意识地以为是宴津燚叫了外卖,或者是家里的佣人过来做的。 她掀开被子走出卧室。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深蓝色的夜幕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映入眼帘。 而在那片深蓝的映衬下,开放式厨房里那片明亮而温暖的灯光,显得格外动人。 男人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腰间却系着一条格格不入的黑色围裙。 一手握着长勺,认真地搅动着锅里乳白色的粥,动作甚至带着几分商场决策般的严谨。 那一瞬间,许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触动了一下,变得柔软不堪。 她放轻了脚步,缓缓走到宴津燚的身后,犹豫了片刻,伸出双臂,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他劲瘦的腰。 她很少有这样主动亲昵的时候。 男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那紧绷的肌肉又慢慢放松下来。 他没有回头,格外温柔的声音问道:“怎么不多睡会?粥还没好。” “不睡了。”许意把脸颊贴在他宽阔温热的后背上,声音闷闷的。 宴津燚发出轻笑,空出一只手,覆上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抓住她的指尖,低头在手背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那就别在这里对我撒娇,我没办法专心。” 他的声音里带着暗示。 许意知道他在说什么,脸上微微一热,像小猫似的在他背上蹭了蹭,然后听话地松开了手,小声说:“好吧。” 她转身去了客厅,随手打开电视,百无聊赖地换着台。 忽然,一个本地新闻频道的画面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新闻里正在报道一桩关于高端定制工作室与客户之间的消费纠纷,虽然当事人的脸和工作室的名字都打了码,但那个熟悉的logo轮廓和装修风格,许意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正是许若琳的工作室。 没多久,宴津燚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了过来。 他将碗放在茶几上,看到许意专注地盯着电视屏幕,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挑眉问道:“这么想了解你这个妹妹?” 许意收回目光,否认道:“那倒不是。只是回来之前,听家里人把她的事业夸得天花乱坠,结果现在一看,好像也就是个徒有虚名罢了。” “海城有很多像她这样的二代。”宴津燚在她身边坐下,语气平淡地解释道,“因为没有能力,或者不被允许进入到家族企业的管理核心,家里人为了让他们有事可做,不至于在外面惹是生非,就会给一笔钱让他们出来自己开公司、开工作室。至于最后是亏钱还是赚钱,都不要紧。” 宴津燚的话没有说完,但许意已经完全明白了。 说白了,许若琳的那个工作室,不过是为了她打造的个独立女企业家人设的工具罢了。 她瞬间对那条新闻失去了所有兴趣,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宴津燚将那碗温热适口的清粥端到许意面前,又变戏法似的从厨房端出了几碟精致爽口的小菜。 翠绿的腌黄瓜、色泽红亮的酱丁,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瞬间勾起了人的食欲。 许意轻轻挑眉,目光在那几碟卖相极佳的小菜上转了一圈,语带调侃地问道:“这些……也是你亲手做的?” 第286章 见朋友 宴津燚坐到她对面,修长的手指交叠,回答得倒是非常诚实:“那倒不是,这是家里厨房做好送过来的。我一直不太习惯住处有除了我之外的其他人,所以我不在这里的时候,佣人才会定期过来打扫。” “我妈总觉得我会把自己饿死,所以经常叮嘱厨房多备些半成品和新鲜小菜送过来。” 许意环视了一周客厅的布置。 这里虽然地处繁华,装修极简,但那一整面墙的显示屏、最顶级的游戏仓以及各种高科技外设,无不透着一股浓郁的游戏浓度。 “所以,平时他们不来打扰你的时候,你都在这里闭门打游戏?”许意用勺子搅动着白粥,随口问道。 “也不经常。”宴津燚靠在椅背上,神色疏懒却透着股上位者的从容,“不过,遇到需要做重大决断或者逻辑陷入死胡同的时候,沉浸在游戏世界里确实能让我迅速冷静下来。” 许意笑了笑,心想这男人做决断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把极致的博弈带入生活。 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低头专注地喝了一口粥。 软糯的米粒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清甜,她由衷地夸赞道:“虽然是白粥,但厨艺确实不错,宴大厨。” 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发出短促鸣响。 宴津燚顺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原本舒展的眉头在那一瞬间微微皱起,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嫌恶。 他抬头看向许意,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许意被他看得莫名,放下勺子,歪着头半开玩笑地问:“干嘛这样看着我?该不会是周文月女士终于想通了,打算亲自加你微信找我求和吧?” “不是她。”宴津燚将手机转了过来,屏幕正对着许意,“是许若琳。” 许意凑近一看,只见微信的通讯录界面里,多了一条好友申请。 验证消息那一栏赫然写着:“津燚哥哥,我是若琳。我想帮妈妈跟你解释一下关于姐姐在医院的事情,希望你不要误会姐姐。” 看着那行字,许意眼底闪过丝嘲讽。 这些猜测虽然听起来离谱,但许若琳的行动力显然比她想象中还要惊人。 “看来,许若琳对你确实不一样。”许意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语调,“这解释工作都做到你这里来了,还真是全方位覆盖啊。” 宴津燚甚至没有犹豫,直接当着许意的面点了拒绝。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他语气平淡,仿佛在处理什么骚扰垃圾,“之前在港城的时候,她就通过各种途径想加我,理由大同小异,都是打着你的旗号。只不过那时候我懒得理会。” “更何况,你现在就在我身边,我如果想了解你,为什么要通过一个毫不相关的其他人?” 许意显然没料到还有港城那一层纠葛,她愣了瞬,随即轻笑出声,眼中漾起一抹愉悦:“那我必须要夸夸你了,宴先生,这界限感守得非常完美。” 宴津燚对这个夸奖显然很受用,眼底的寒霜散去,“毕竟我现在可是已婚身份,总要有一点身为丈夫的自觉。” 两人对视一眼,原本因为许家而产生的阴霾,似乎在这一刻消散了不少。 许意端起粥碗,心中忽然恶劣地想到,周文月和许若琳处心积虑图谋这一切的前提,是建立在自己跟宴津燚只是名义上且并不稳固的未婚夫妻关系上。 可她们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在回海城的第二天,许意就已经和这个男人踏进民政局,领了证。 看着许意胃口不错,连着喝了大半碗粥,还吃了不少小菜,宴津燚、这才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动作优雅地、吃着。 安静而温馨的晚餐结束后,时间才刚刚指到九点多。 许意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海城璀璨的夜景。 她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道:“如果不是被周文月在医院那么一闹,我们现在应该刚从你家老宅出来才对。” 她转过身,看向沙发上的男人:“对了,你之前只把宴家亲戚的名单和礼物喜好发给了我,都还没来得及跟我说,这些人……好相处吗?” “还行。你不用太在意他们,只要有我在,他们自然会对你十分客气。” 他顿了顿,漆黑的眼眸里闪过强势:“况且,这件事我爸妈都是乐见其成,哪里又轮得到那些旁支的其他人来说三道四?” 许意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是啊,现在的她,已经不再是当初在港城那个无依无靠、只能任人嘲笑的孤女了。 许家虽然在体量上远不及根基深厚的宴家,但在海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家族,不是什么可以任人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更何况,她的身边,还站着宴津燚。 就在她思绪流转之际,宴津燚忽然看着她,开口问道:“想不想出去玩玩?” 许意微微挑眉,有些意外:“比如?” 宴津燚的薄唇勾起笑意,回答得言简意赅:“见见我那些不成气候的朋友。” 这个提议确实有些快。 但许意转念一想,自己既然已经决定要和他好好过下去,那融入他的圈子就是迟早的事情,她也不打算将自己龟缩起来,永远活在二人世界里。 她很快便点了点头,干脆地应道:“好,那我进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看着许意走进卧室的背影,宴津燚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不紧不慢地拿起手机,点开一个微信群,发了个酒吧的地址,随即言简意赅地发了两个字:“喝酒?”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三秒钟,原本寂静的群聊界面就活跃起来。 “1。” “1!” “11111111!” 宴津燚看着这群人咋咋呼呼的样子,似乎已经能预见到他们等会儿的吵闹,不想他们太过激动吓到了许意,于是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对了,我两个人。” 消息发出去后,群里出现了长达五秒钟的死寂。 紧接着,比刚才更加猛烈的消息轰炸开始了。 “卧槽?” “两个人?燚哥你没发错吧?!” “我靠我靠我靠!我们海城这位万年单身的太子爷,终于脱单了?!是哪个神仙姐姐把你给收了?!” 第287章 兄弟 无数的“卧槽”和问号像是不要钱一样地飘荡在屏幕上,群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到了顶点。 然而,始作俑者却只是轻笑一声,将手机屏幕一扣,放到了一边,完全没有要回答他们疑问的意思,卖足了关子。 许意走出卧室时,宴津燚随即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 许意本以为像宴津燚这种身份地位的人,圈内聚会的地方不外乎是市中心那些安保极严的顶级私人会所。 然而,当宴津燚亲自驾车,带着她穿过层层繁华,逐渐驶向城市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半山腰时,许意略感意外。 车窗外,路灯的光影在男人的侧脸上飞速掠过。 宴津燚单手握着方向盘,察觉到她的目光,淡笑着解释道:“这地儿是陈元家的私人酒庄。平时不对外,就咱们这几个关系近的聚聚,环境清静,也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眼睛盯着。” 汽车稳稳地停在一座法式风格的酒庄门前。 侍应生早已恭候多时,恭敬地引着两人穿过摆满名贵藏酒的地窖走廊。 还未走进最里处的包厢,许意就已经听到了门内传出来的喧闹声,隔音效果极好的厚重橡木门也挡不住里面的意气风发。 “我赌一箱酒,燚哥今天绝对是虚晃一招!他那性子,能带个女人出现?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那可不一定,刚才群里那语气,啧,妥妥的春心萌动。” 宴津燚听着里面的调侃,眉心微微跳了跳,握紧了许意的手,低声在她耳畔嘱咐道:“一会儿要是觉得他们太吵,直接跟我说,我带你走。” “没事,我还没那么脆弱。”许意勾唇一笑。 宴津燚推门而入的瞬间,包厢内那种足以掀翻屋顶的喧嚣戛然而止。 许意下意识地扫视了一圈。 偌大的真皮沙发上坐着四个风格迥异的男人。 此时此刻,这四个人无一不像是中了定身法,齐刷刷地张大嘴巴,视线死死地锁在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上。 尤其是坐在最外侧的一个穿着明艳花衬衫长得颇为清秀的青年,他甚至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大步冲到宴津燚面前,像看外星人一样左右端详,甚至还伸出手在宴津燚面前晃了晃。 “老……老宴?你确定你还是那个不近女色的宴津燚?” 宴津燚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他嫌弃地拨开对方的手,牵着许意绕过挡路的障碍物,在那处视野最好的主位上坐下。 甚至在坐定后,还贴心地为许意调整了靠垫。 这番动作又引来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宴津燚神色如常,指尖轻轻摩挲着许意的手背,眼神扫过面前这四个没出息的朋友,落落大方地开口介绍。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正式给你们介绍一下。” 他侧过头看了眼许意。 两人领证的事情事发突然,还没到完全公开的时候。 于是,他语气顿了一瞬,换了一种相对稳妥的措辞:“这位是我的女朋友,许意。而且……我们快结婚了。” “……卧槽!” “结婚?!” 包厢里再次炸了锅。 如果说带女朋友来是一道惊雷,那快结婚了简直就是一枚洲际导弹,把在场的人轰得外焦里嫩。 宴津燚没理会他们的鬼哭狼嚎,“这些家伙虽然都不怎么成气候,但人不算坏。分别是魏绍,林墨,陈元和顾云。” 刚刚那个冲到面前的花衬衫叫顾云,此刻他捂着心脏一脸受伤:“什么叫不成气候?燚哥,你这有了媳妇忘了兄弟的嘴脸,实在是太丑恶了!” 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魏绍,此时却是一脸我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 他冲宴津燚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所以,之前在港城的时候,那个半夜三更把我从被窝里拽起来,问我怎么追女生的家伙……追的就是许小姐啊?” 许意微微一愣,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宴津燚追她? 在港城? 顾云一听,顿时更加不满地嘟囔起来:“什么意思?老魏,你居然一早就知道内幕,居然不告诉大家?你这保密工作做得也太丧心病狂了!” 魏绍理直气壮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耸耸肩:“我就负责出出主意,给咱们这位恋爱脑初学者扫扫盲。再说了,你也知道宴津燚那狗脾气,他这种事怎么可能跟我说太多?我也只是猜测,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连婚期都定了。” 宴津燚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低声斥了一句:“你们可真吵。” 林墨是这几个人里看起来最文质彬彬的一个,戴着副金丝边眼镜,透着股儒雅气息。 他敏锐地察觉到许意在听到港城追人时那一瞬的微妙表情,适时地开口圆场,声音温和: “许小姐,你别介意。主要是因为宴津燚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带女孩子出现在我们面前,这群人平时闲散惯了,难免有点激动。如果有冒犯的地方,我替他们道歉。” 许意淡淡一笑,眼里盛满了大方的光彩:“不会,我觉得他们性格都挺开朗的,相处起来应该很有趣。” 始终没怎么说话的酒庄主人陈元,则是性格里最安静沉稳的一个。 他默默地按下了内线电话,没过多久,酒庄的经理便亲自端着事先按照宴津燚要求醒好的顶级红酒走了进来。 许意挨着宴津燚坐着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一屋子的男人。 虽然他们表现得有些吵闹不着调,但从他们的穿着谈吐,以及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感,许意很快便在脑海中对上了号。 魏家的风投,林家的医药,陈家的实业,还有顾家在传媒界的地位…… 这几个人,几乎涵盖了海城上流社会不同领域的顶尖豪门。 而这样一群在外面呼风唤雨心高气傲的公子哥,在宴津燚面前,却有一种发自内心的信服和亲近。 顾云还不死心,凑过来嘿嘿一笑,对着许意问道:“嫂子,我真的特别好奇,咱们燚哥在港城到底是怎么追你的?是不是也像他在商场上那样,合同一摆,直接让你签个字认领一下?” 许意听着那个称呼,耳根微微发热,却并没反驳。 她转头看向宴津燚,挑了挑眉,似乎也在等一个答案。 宴津燚倒是淡定得很,修长的手指捏住高脚杯,嗓音低沉:“追人的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很快全海城都得知道,她是我的人。” 第288章 追求者 宴津燚选的酒确实是难得的佳品,入口顺滑,回味悠长。 可许意才刚刚品了两口,宴津燚修长的手指就轻轻按住了她的杯沿。 “少喝点。”他在她耳边低声说道,“这个后劲大,容易醉。” 顾云夸张地“啧”了一声,用胳膊肘撞了撞身旁的陈元,挤眉弄眼道:“看见没,老陈,这下你那个宝贝表妹总该彻底死心了吧?人家这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陈元脸色一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没长脑子?这种场合提我表妹做什么?” 他语气里的不悦毫不掩饰,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许意轻轻晃动着酒杯,捕捉到了关键词。 她抬起眼眸,饶有兴致地看向陈元,唇角勾起浅笑:“哦?这个表妹……是有什么不一般的故事吗?” 她问得直接,却并不让人觉得冒犯,反而像是一个纯粹的好奇者。 顾云自知失言,尴尬地拍了下自己的嘴巴,嘟囔道:“看我这张乌鸦嘴,嫂子你别介意,我就是口无遮拦惯了。” 一旁的魏绍笑着接过了话头,替他解围,也满足了许意的好奇心:“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是陈元那个表妹,叫陈欣,之前追了咱们燚哥很久。那阵仗……怎么说呢,就差把一日三餐直接送到宴氏顶楼了。” “结果呢,追了大半年,连个微信好友都没加上。”魏绍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小姑娘回家对着陈元哭了好久的鼻子,说她哥不帮她。陈家的老爷子疼孙女,就逼着陈元想办法撮合。”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陈元,继续道:“陈元也是个硬骨头,直接顶了回去,说人家不喜欢我有什么办法,然后就被老爷子罚去祠堂跪了三天三夜。” 许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那后来呢?”许意追问道。 “后来,”魏绍的目光转向了宴津燚,“还是燚哥听说了这事,亲自去了一趟陈家老宅。” 许意的心微微一动,看向身旁的男人。 宴津燚神色未变,但他放在她腰间的手臂,却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魏绍继续道:“燚哥当着陈家所有长辈的面,把话说明白了。他说他绝无可能接受陈欣,更重要的……是他明确告诉所有人,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让陈家不要再白费力气。这事儿,才算这么过去了。” 魏绍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陈元:“对了,我们今天在这边聚会的事情,陈欣应该不知道吧?可别一会儿又闹上门来。” 陈元没好气地嗤笑一声:“你当我是顾云那种不懂事的人?” 无辜躺枪的顾云又成了众人嫌弃的对象,他不满地翻了个白眼,悻悻然地举起酒杯:“行行行,都怪我。我祝你们今天顺利,不过话说回来,小心想啥来啥。”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这张乌鸦嘴,话音刚落,包厢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门口。 一个穿着精致小黑裙、画着全妆的年轻女孩俏生生地站在那里,她皱着漂亮的眉毛,语气里带着几分被娇惯出来的理直气壮:“哥,我问了经理才知道你们在这里聚会,宴津燚是不是也……” 话还没说完,女孩的视线就已经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锁定了主位上的宴津燚。 以及……被他半揽在怀中,姿态亲密的许意。 女孩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凝固。 她就是陈欣。 陈欣捏紧了手里的包,一步一步地朝着他们走来,眼睛死死地盯着许意。 “宴津燚,”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她是谁?” 宴津燚将许意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陈欣,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朋友,许意。” “许意……” 陈欣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似乎在记忆中搜索着什么。 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许意。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然一缩,脱口而出:“你就是许若琳的那个姐姐?许家那个失踪多年,最近才被找回来的大女儿?” 海城的圈子就这么大,许家这点事早已不是秘密。 许意没想到对方竟然认识许若琳,她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反问道:“你认识许若琳?是她的朋友?” 陈欣的脸色瞬间抽搐了一下。 “不是……”她几乎是立刻反驳,声音都变了调。 她真的很想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许若琳那个到处装可怜的绿茶婊谁愿意跟她做朋友,但话到嘴边,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确定许意和许若琳这对姐妹的感情到底好不好。 万一她们姐妹情深,自己这话说出口,岂不是正好把许意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可要让她承认自己和许若琳是朋友,那比杀了她还难受。 陈元生怕自己这个被宠坏的表妹口不择言,得罪了宴津燚,赶忙拉住了陈欣的手臂。 “你来这里干什么?胡闹也要有个限度!”陈元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警告,“这是宴津燚第一次带许意来见大家,你别在这里摆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像什么话!” 陈欣被陈元拽着胳膊,非但没像往常那样闹脾气,反而顺势撇了下嘴,精致的眉眼中闪过自嘲。 用力甩开自家哥哥的手,没好气地整理了一下裙摆,声音虽然依旧清脆,却少了刚才进门时那种凌厉的质问感。 “行了,都这么看着我干嘛?防贼呢?” 陈欣往旁边挪了一步,双手环胸,目光在宴津燚和许意交叠的手上停留了不到两秒,便极快地移开了。 那种求而不得的酸涩当然还有,但在看到宴津燚看向许意时那种近乎偏执的温柔眼神后,她心里那点本来就不算深厚的执念,竟然诡异地消散了大半。 毕竟,她在海城名媛圈混了这么久,见过冷漠的宴津燚,见过狠戾的宴津燚,却从未见过这种连眉梢都带着宠溺温度的宴津燚。 那是她这种段位的暗恋,根本插不进半分。 “哥,你们也太小看我了。”陈欣轻哼一声,随即猛地转身,手指直直地指向沙发角落的顾云,“我会找到这里来,还不是因为这个臭虫!” 第289章 印象如何 顾云手里还捏着一块哈密瓜,差点被噎住。 他直起身子,“我?臭虫?陈欣,你这大小姐脾气发错对象了吧?我今晚一句话都没跟你说!” “你还有脸说!”陈欣踩着细高跟,气势汹汹地走到顾云面前,“我问你,你那辆骚包的亮紫色跑车,停在哪个位置了?” 顾云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地回道:“停车场正中心啊,那儿宽敞,方便我漂移入位。怎么,你嫉妒我车漆亮?” “亮你个头!”陈欣气得直跺脚,“你把车停在我的专属车位上了!那是我的位置!我今天本来是帮我爸过来拿几支窖藏红酒回家的,结果一进地库,就看见你那辆没品位的紫色废铁横在我的地盘上。我一查登记名单,知道你在这儿,我才上来的!” 包厢内的众人听到这儿,神色各异。 魏绍和林墨对视一眼,都忍不住低头轻笑,原本紧绷的火药味儿,竟然被冲淡了大半。 顾云一听,顿时不乐意了,他把果叉往盘子上一扔,站起来回怼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那位置上光秃秃的,一个标志都没有,连个私人停车的牌子都没挂,凭什么说那是你专属?海城停车场是你家开的?” 陈欣被他这副泼皮无赖的样子气笑了,她挑起下巴,冷哼道:“顾云,你是喝多了把脑子落在酒杯里了吗?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酒庄叫什么?陈氏私人酒庄!这酒庄是我们陈家的!我作为陈家的千金,在自家的酒庄停车场有个专属车位,很难理解吗?” 顾云被噎了一下,但他那张嘴在海城也是出了名的不饶人。 嫌弃地打量了陈欣一眼,嗤笑道:“陈欣,你是小学生吗?我还是你们陈家尊敬的VIP呢!按照服务宗旨,你这个当少东家的对我不仅不尊敬,还在这儿大呼小叫,怎么,这就是陈家的待客之道?” “对别人我有待客之道,对你,只有打虫药!”陈欣毫不示弱,往前逼近一步,“现在立刻,去把你的车给我挪开!” “我不挪!我酒都喝了,怎么开车?你这是诱导我酒驾,心肠真毒!”顾云一屁股坐回沙发里,开始耍无赖,“有本事你让人把我的车给拖走啊。” “你以为我不敢?” 许意靠在宴津燚的怀里,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发现,比起面对宴津燚时的那种小心翼翼,此时的陈欣反倒是鲜活得像一团火,哪怕是在跟顾云斗嘴,眼里的神采也比刚才进门时亮得多。 这种感觉很微妙。 许意侧过头,在宴津燚耳边轻声问道:“他们平时也这样?” “习惯就好。顾云这个人天生嘴欠,陈欣又是被宠坏的小炮仗,这两个人撞在一起,没把屋顶掀了就算陈元今天运气好。” 许意笑了笑,目光重新落到陈欣身上。 其实,真心还是假意一眼就能看出来。 陈欣虽然嘴上骂得凶,但她甚至都没再往宴津燚这边看一眼,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如何让顾云吃瘪上。 这说明,这位陈家小姐的心思,恐怕早就从那场无望的暗恋中转移出来了,只是她自己或许还没察觉到,这种跟顾云斗嘴的快感,远比追逐个冰冷的背影要有趣得多。 陈元看着自家妹妹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无奈地扶了扶额。 他原本还担心陈欣会闹出什么让宴津燚下不来台的事,或者让许意难堪,现在看来,他完全是多虑了。 “行了陈欣,别吵了。”陈元开口打断了那两人的小学生吵架,“既然是来给爸拿酒的,酒拿到了吗?” 陈欣这才想起来正事,她有些心虚地闪烁了一下眼神:“……还没,刚才光顾着找这只臭虫算账了。” 顾云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接话:“哟,瞧瞧,这就是咱们陈大小姐的办事效率。陈伯伯要是知道你在家门口都能迷路去吵架,估计得后悔让你来。” “顾、云!”陈欣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眼。 “咳,既然来了,就坐下喝一杯吧。”林墨温和地开口,给陈欣搬了个椅子,顺便给了陈元一个眼神。 陈欣看着林墨递过来的椅子,虽然确实有些心痒,但想起自家那位嗜酒如命且脾气古怪的老爹,还是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 “喝什么喝?没看我手里还拎着车钥匙呢?”陈欣没好气地白了林墨一眼,随后那刀子般的视线精准地剐向顾云,“再说了,对着这张倒胃口的脸,再好的红酒喝下去也得变陈醋。我爸还等着我把那两支一九八二年的帕图斯带回去镇宅呢,晚了一分钟他都能把家里的葡萄藤给薅秃了。” 说完,她有些不自然地掠了掠耳后的碎发,余光极其隐晦地在宴津燚和许意身上转了一圈。扭着腰肢,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 “老陈,我真的严重怀疑,你是不是天天在陈欣面前说我坏话?”顾云恨恨地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仿佛那杯酒就是陈欣本人,非得嚼碎了咽下去不可,“不然她怎么每次见我就跟见了杀父仇人似的?我这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海城第一公子哥,到她嘴里就成了臭虫?这偏见也太深了吧!” 陈元凉凉地回了一句:“一般这种时候,我都建议你先检讨一下自己。” 虽然陈欣的中途闯入像是一段略显突兀的插曲,但接下来的时间里,包厢内的气氛不仅没有因为陈欣的离去而冷场,反而变得格外和谐松弛。 大家不再刻意去聊那些枯燥的商业版图,而是开始揭露宴津燚学生时代的糗事,许意听得津津有味,偶尔看向宴津燚,发现这个在外人面前深沉内敛的男人,此刻眼底也蓄着淡淡的笑意。 聚会结束时,海城的夜空已是星辉斑斓。 回到家,宴津燚走在后面,顺手关了玄关的灯,将客厅的气氛烘托得有些微醺。 “所以,你的朋友们对我印象如何?”许意侧过头,眼波流转地看着正解开衬衫顶端扣子的男人。 第290章 胜负 宴津燚停下动作,目光隔着半个客厅望向她,嗓音磁性:“只要我认可,他们的意见没有任何作用。况且,他们也不敢对你有意见。” 许意被他的霸道逗笑了,她微微起身,双臂撑在膝盖上,带了几分秋后算账的狡黠:“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跟我说,陈欣以前喜欢过你??” 宴津燚走过来,在离她极近的地方坐下。 他认真想了一会儿,眉头微微舒展:“你也看到了,我不认为她对我那是喜欢。陈家这一辈多是儿子,就这么一个千金,从小被捧在掌心里,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她对我,顶多是得不到所以产生的执念和不甘心。” 他伸出手,轻轻捏住许意的下巴,迫使她对上自己灼然的目光:“我喜欢的样子,她一个都没有。” 话音落下,他欺身而近,温热的呼吸暧昧地扑在许意的脸颊上:“宴太太,拷问出你想要的答案了吗?” 男人眼底翻涌的欲望几乎要将她溺毙。 许意脸颊微烫,伸手推了推他结实的胸膛,有些心虚地转移话题:“你今晚喝了不少酒,浑身都是酒味,赶紧先去洗澡。” 宴津燚垂眸看着她红透的耳根,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 他本想说一句“要不要一起”,但转念一想,两人如今虽然领了证,但亲密经验确实还没到炉火纯青的地步,生怕真把人逗恼了,最后也只是惩罚性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这才起身走向浴室。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哗哗水声,许意揉了揉有些发烫的脸,拿起手机瘫在沙发上,试图分散一下注意力。 就在这时,微信图标突然亮起红点。 她点开一看,是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张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赛博朋克风插画,而验证消息那一栏,明晃晃地写着一句话: “我是陈欣,你敢不敢通过我的好友?” 那语气,活像是一个上门叫阵的。 许意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秒,忍不住哑然失笑。 指尖轻点通过。 对方却并没有立即说话。 就在许意准备放下手机时,屏幕突然闪动,陈欣发过来一个链接。 那是海城目前最火的一款高难度单机竞技游戏的联机房间。 “我们比一场,这是宴津燚最喜欢的游戏。你要是赢了,我就心服口服接受你是他女朋友;你要是输了……” 许意挑了挑眉,手指迅速在屏幕上敲击:“抱歉,我不喜欢将感情放在这种幼稚的输赢上。宴津燚不是战利品,我也没必要向谁证明我的身份。” 屏幕另一头的陈欣显然被噎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带着明显挑衅意味的话语才蹦了出来:“怎么,你是怕输丢脸,还是压根儿就不知道宴津燚有什么喜好?” 许意看着那行字,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吧,不过先说好,输了可别再跑回家对着你哥哭鼻子。” “你!谁哭谁是小狗!” 浴室里的水声戛然而止,没过多久,璃门被推开,带出一阵氤氲的水汽。 宴津燚精壮的上半身还挂着未干的水珠,在暖橘色的灯光下显得线条极具爆发力。 他缓步走向客厅,原本以为会看到自家太太温香软玉地等在沙发上,却没成想,入目竟是另一番景象。 许意正盘腿坐在真皮沙发里,手机横握,葱白似的指尖在屏幕上飞速跳动,神情专注。 “还没洗澡?”宴津燚挑了挑眉,走过去坐到她身边,极其自然地将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处。 许意此时正操纵着游戏里的角色完成一个华丽的空中折返杀,头也不抬地回道:“快了快了,这局马上收尾。”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屏幕上炸开一团绚烂的终结特效,红色的“Victory”大字格外出众。 紧接着,手机扬声器里传出了陈欣那由于过度震惊而显得有些尖锐的嗓音,哪怕没开免提,在安静的客厅里也显得格外清晰。 “许意!你是不是开挂了?你怎么可能预判到我的位移?为什么又是你赢!” 陈欣在那头几乎要抓狂了,这已经是她今晚连续输掉的第十局,还是在自认为最擅长的领域被对方按在地上摩擦。 许意这才注意到宴津燚已经出来了,她微微侧头,发丝蹭过男人的鼻尖,带着淡淡的狡黠笑容对着手机说道:“怎么,陈大小姐,现在服气了吗?” “不服!死也不服!”陈欣恨恨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伴随着那边拍桌子的闷响,“刚才那局是我手滑了,网速也有延迟,再来一局,这局我肯定能抓到你的破绽!” 宴津燚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色在听到陈欣的声音后,沉了下来。 “陈欣,这么晚了你还缠着许意打什么游戏?”宴津燚冷声开口。 电话那头的陈欣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男声吓了一跳,但输红了眼的赌徒心理早已战胜了对宴太子的恐惧。 她在那头深吸一口气,隔着屏幕大喊:“宴津燚你少在那儿摆谱!你赶紧自己去睡你的觉,许意今晚归我了!我非得赢她一次不可,要不然我今晚死都不瞑目!” 宴津燚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二人世界氛围,竟然被这桩陈年旧账里的小炮仗给炸得稀碎。 他转头看向许意,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哀怨。 许意看着他这副模样,既觉得好笑又有些无奈。 她也低估了陈欣的胜负欲,原本以为打两局让对方知难而退就行了,谁知道这姑娘是个越挫越勇的主。 “要不……你先去睡?别等我了。”许意伸手顺了顺宴津燚略带潮湿的头发,语气温软地安抚道,“我看她这架势,今晚要是没个结果,估计真能打到天亮。” 宴津燚盯着她看了片刻,最终也只是低声应了一个好字。 虽然嘴上答应了,但他起步走向卧室时,那每一步都迈得格外沉重,周身萦绕的怨气简直快要具象化成黑烟了。 堂堂宴氏掌权人,在领证后的某个夜晚,竟然在自家卧室门口被游戏瘾给比了下去,这事儿要是传出去,顾云能笑话他一整年。 第291章 锲而不舍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战斗的节奏。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即便再打多少次,即便陈欣换了无数种套路,结果都如出一辙。 许意每一次都能精准地在陈欣心态崩盘的边缘反复试探。 “不打了!!”在第十五次看到基地爆炸后,陈欣破防。 陈欣猛地切断了游戏画面,紧接着直接拨通了语音通话。 许意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了压抑不住的抽泣声,紧接着是号啕大哭。 许意听得头疼,揉着眉心道:“陈欣,你刚才不是说谁哭谁是小狗吗?” “小狗就小狗!汪汪汪!”陈欣哭得抽抽搭搭的,嗓音都哑了,“许意……你不懂,你根本不懂我有多伤心……呜呜……” 许意叹了口气,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开了免提:“你伤心什么?不就是输了几把游戏吗?大不了下次我让你几招。” “谁要你让了!我伤心的是这个吗?”陈欣在那头开始哭诉,语速极快,生怕许意挂电话,“我喜欢宴津燚那么久……海城谁不知道我陈欣为了追他,连脸面都不要了。我那么认真地打听他的喜好,学他爱玩的游戏,结果呢?我追了他这么多年,他连微信都不肯给我加一个!你知不知道我因为这个被人笑了多久?那些名媛私底下都说我是陈家的倒贴货,说我连宴津燚的一根头发丝都碰不着……” “那个……陈小姐,感情问题能不能改天再处理?”许意看了眼卧室的方向,压低声音道,“现在已经凌晨一点了。” “我不干!”陈欣在那头喊得中气十足,逻辑却开始混乱,“你这人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你都把宴津燚这块硬骨头搞到手了,成了人生赢家了,听我这失败者几句抱怨怎么了?你就当是照顾弱势群体不行吗?” 许意差点没被她这歪理给逗笑,半开玩笑地回怼道:“照你这个逻辑,海城暗恋过喜欢过,我要是一个个都去听她们哭诉?” “别人我管不着!反正你今晚得听我说完!”陈欣任性地打断她,随后似乎是哭累了,抽泣声渐渐变小,话题也开始诡异地跑偏。 “其实……其实我也不是非他不可。”陈欣小声嘟囔着,“我就是觉得没面子。你说他怎么就看上你了呢?你除了长得比我好看点,性格比我沉稳点,家世比我复杂点……好吧,你确实挺厉害的。但你说顾云那个臭虫凭什么也敢笑话我?” 许意挑眉:“顾云?” “对!就是他!”陈欣像是找到了新的发泄口,语气瞬间变得嫌弃无比,“今晚在酒庄你看到了吧?他那辆紫色跑车,简直审美掉到阴沟里去了!他以前还跟我哥吹牛,说他是什么海城车神,结果回回跟我赛车都输给我,输了还赖皮说我占了主场优势。那个死顾云,长了张嘴就是为了气人的,他今天居然还敢骂我是小学生……” 许意靠在沙发上,听着电话那头陈欣从对宴津燚的深情告白无缝衔接到对顾云的疯狂吐槽,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看来宴津燚说得没错,陈欣这姑娘确实没什么城府,那点所谓的执念在遇到更具火药味的对手时,消散得比烟花还快。 夜色深沉,许意就这么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一两声。 ??等到陈欣那仿佛永远不会枯竭的吐槽能量终于耗尽时,窗外的天际已经泛起了层朦胧的鱼肚白。 许意挂断电话,感觉自己的耳朵还在嗡嗡作响,脖子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变得僵硬无比。 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她揉着酸痛的后颈,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的门。 原以为宴津燚早就睡熟了,没想到房间里竟然还亮着灯。 男人半靠在床头,身上穿着质地柔软的丝质睡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他手里拿着一本全英文的金融期刊,但许意看得分明,那本书自她进门起就没翻过一页。 见她进来,宴津燚才放下书,那双在商场上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却是幽怨。 “你居然为了陪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打游戏,让我独守空房到凌晨三点。”他的嗓音刻意压低,带着控诉,“宴太太,我们的新婚之夜好像都比今晚要热闹一些。” 许意没好气,走过去将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 “宴先生,你是不是该好好反省一下,这笔陈年旧债到底是谁惹下的?”她双手环胸,挑眉看着他,“要不是你魅力太大,我至于大半夜不睡觉,陪你的前任追求者解开心结,顺便充当情绪垃圾桶吗?” 宴津燚被她堵得哑口无言,随即有些无奈地轻笑出声。 他朝她伸出手,将人拉到床边坐下,顺势圈进怀里。 “我的错。”他坦然承认,下巴在她发顶上轻轻蹭了蹭,“那我明天就去跟陈元说,让他看好自家妹妹,别有事没事就来烦你。” “应该……也不会经常吧。”许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都沁出泪水。 一晚上的高强度游戏和单方面倾听,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 她挣开宴津燚的怀抱,从衣柜里拿出自己的睡衣,转身就往浴室走,“听她那意思,以后估计是把火力都对准顾云了。” 这一觉,许意睡得格外沉。 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床头柜上留了一张便签,是宴津燚那笔锋凌厉的字迹:“公司有早会,我先过去。上午十一点回来接你出去吃饭。” 许意看着那张纸条,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又赖了一会儿,才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权当是回应了那个早已离开的人。 结果,她这边刚在床上酝酿好新一轮的睡意,楼下就响起了门铃声。 许意皱着眉,心想这才几点,宴津燚这么快就回来了? 是忘了带什么东西吗? 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迷迷糊糊地去开门。 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差点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门外站着的人,居然是陈欣。 只见这位陈家大小姐穿着一身休闲的运动装,头上戴了顶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还戴着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一副生怕被人认出来的模样。 她手里拎着两个印着知名蛋糕店logo的大纸袋,正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那样子鬼鬼祟祟的,活像个上门踩点的小偷。 第292章 请求 许意深吸一口气,感觉昨晚被消耗的精力瞬间又被抽空了一半。 她打开门,生无可恋地看着对方:“你怎么来了?” 陈欣看到她这副刚睡醒的慵懒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飞快地探头往屋里扫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我这可是亲眼看着宴津燚的车开走了才敢过来的!” 说着,她把手里的两个大袋子往前一递,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在的别扭:“那个……昨晚上不好意思啊,拉着你陪我一起熬夜。这些是给你买的,就当是赔罪了。” 许意侧身让她进来,接过那两个分量不轻的袋子,随手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 “进来吧。” 陈欣换了鞋,跟着许意走进客厅。 她好奇地打量着这栋别墅的装潢,低调奢华中又处处透着生活的温馨感,一看就知道主人的品位不俗。 许意没管她,径自走到厨房倒了杯温水,然后才在沙发上坐下,看着陈欣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果然是那家海城最难预定的法式蛋糕店出品,各种造型精致的小蛋糕琳琅满目,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所以,这算是补偿,还是酬劳?”许意抿了口水,眼神犀利地看着她,“你别告诉我,你今天来是贼心不死,还想拉我打一架?” 陈欣的脸瞬间就垮了下去,原本那点大小姐的气势荡然无存,可怜兮兮地摆着手说:“不打了不打了!这辈子都不跟你打了!我算是看明白了,不管是游戏还是男人,我都争不过你,我认输还不行吗?” 这番话倒是说得真心实意。 许意看她那副彻底蔫了的样子,才算真正松弛下来。 “那你等等。” 她丢下这句话,便上了楼。等再下来时,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居家服。 她毫不客气地在餐桌旁坐下,拿起一个小巧的银叉,开始品尝陈欣带来的赔罪礼。 蛋糕入口即化,甜而不腻,确实名不虚传。 陈欣见她开吃,也松了口气,在她旁边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一副等待老师发落的小学生模样。 许意吃得专心,但余光却一直没离开过身边的人。 她发现陈欣几次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比昨晚在游戏里连输十五把还要纠结。 终于,在许意解决掉第二块提拉米苏后,她放下了手中的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好整以暇地看向对方:“行了,别憋着了。是不是还有其他事要说?” 被她这么一问,陈欣像是被戳破的气球。 她咬了咬下唇,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许意,带着几分祈求的意味。 “那个……许意,我发誓,我真的不跟你打了!”她先是举起三根手指表决心,然后话锋一转,“但是……你都吃了我买的蛋糕了,能不能帮我去打一场比赛?” 许意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欣,“你又坑我?” “不是坑你!绝对不是!”陈欣连忙否认,急切地解释起来,“海城东区那家赛博之巢游戏社,你听说过吗?以前宴津燚还在海城的时候,就老爱往那儿跑。所以后来他去了港城,我也偷偷报名成了那里的会员。” 许意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最近,他们社里要举办一个怀旧单机游戏的个人挑战赛,赢得最终冠军的人,可以获得一个绝版的游戏卡带。” 陈欣说着,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个卡带是初代的限定版,宴津燚以前找了好久好久都没找到,我听我哥提过一次。这不是……他快过生日了吗?我就想着,如果能把这个赢来送给他当生日礼物,他应该会很高兴吧?” 许意听完陈欣这一番堪称曲线救国的请求,脸上并没有什么波澜。她 “既然这份礼物对你来说意义非凡……”许意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落在陈欣期待的脸上,“那么,由你自己亲自去,不是显得更有诚意吗?” 陈欣却被她这种过分冷静的态度给惊到了。 她瞪大了眼睛,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许意!你……居然一点都不生气?宴津燚快过生日了,我要赢一个他找了很久的东西送给他,你作为他的女朋友,难道一点都不在乎吗?你这是什么反应?” 在陈欣的剧本里,许意听到这话,就算不大发雷霆,至少也该是冷嘲热讽,质问她安的什么心。 可眼前这个女人,平静得就像是在听天气预报。 面对她的质问,许意轻轻地笑了一下。 “我为什么要生气?”她反问道,随即慢条斯理地给出了解释,“陈小姐,宴津燚对你的态度,早在你当初想方设法也要不到他微信联系方式的那一刻,就已经定下了最终的结论。他对你无意,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一个游戏卡带改变不了什么,我也没什么好吃醋和生气的。” 她顿了顿,看着陈欣略显错愕的神情,话锋一转,“况且,在我看来,真诚地喜欢过一个人,无论最终是成功还是失败,这本身都不是一个污点,更不是一件需要感到羞耻的事情。你为他付出的努力,为你自己的心意画上一个句号,这很勇敢。” 这番话,出乎意料地击中了陈欣内心柔软的地方。 她原本以为会迎来一场正室对前追求者的审判,却没想到得到的是一份理解肯定。 陈欣的眼圈微微泛红,她有些狼狈地低下头,吸了吸鼻子,再开口时,哼哼唧唧地嘟囔道:“算……算你有眼光!看得还挺透彻。” 随即,她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立刻又把话题拉了回来,进一步解释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我这不是……明知道自己去参加了也赢不了嘛!我那个游戏水平,你昨晚上应该已经深有体会了,简直是菜得抠脚,去了也是给别人当炮灰的。我可不想在我暗恋史的最后一页,写上惨败而归四个大字,那也太丢人了!” 第293章 白月光 陈欣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热切:“所以我就想到了你啊!你去肯定没问题!你帮我赢下来,就当是……为我这段无疾而终的单相思,划下一个圆满又体面的句号了。以后我就彻底放下,再也不惦记他了。” 说到这里,她看着许意的眼神里,已经带上发自内心的认可。 “说真的,许意,”陈欣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以前一直想不通,宴津燚那样的人,怎么会选你。但经过昨晚和今天,我有点明白了。你这人性格不错,虽然看着冷淡,但心里有数。” “打游戏厉害得不像话。最重要的是,你的格局很高,不屑于玩那些小女生的雌竞把戏。宴津燚能选择你,我也……没什么好不甘心的了。” 这是陈欣第一次,如此坦诚地承认自己的失败,并且对胜利者表示了祝贺。 许意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前一晚还在电话里哭着控诉的女孩,此刻却一脸释然地说着祝福的话。 她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陈欣见她不说话,心里又开始打鼓,生怕她反悔。 她抓住最后的机会,目光灼灼地开口:“你想想啊,那可是宴津燚找了很久都没找到的东西!你就一点都不想亲手拿到,然后在他生日那天给他个惊喜吗?你都不想为他做点什么吗?” 生日礼物…… 许意沉思了片刻。 “地址在哪儿?” “太好了!”陈欣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她飞快地从包里摸出手机,调出那个地址递给许意看,“就在东区大学城那边的赛博之巢!比赛是这周末下午,我连名都给你报好了,用的我的名字,到时候你直接去就行!” “赛博之巢……”许意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街道名称,眼神倏地一凝,整个人恍然愣了一下。 她这个细微的反应没能逃过陈欣的眼睛。 “怎么了?”陈欣好奇地凑过来,“这个地方有什么问题吗?你也去过那边?” 许意缓缓地将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眸光深处掠过复杂难明的情绪,“这个游戏社……就在我大学学校的附近。” “大学?”陈欣的八卦之魂瞬间熊熊燃烧,“所以你是仁济大学的学生?天哪!那可是咱们海城最好的大学了!” “嗯,”许意一本正经地纠正道,“准确来说,是硕士生。不过毕业前夕,作为交换生去了港大,所以毕业论文答辩和手续都是在那边完成的,后来也就顺势留在了港城工作。” 陈欣听得咂舌不已。 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自家大哥陈元之前跟她提过的话:“你别看许意是从外面找回来的,就算没有许家这层身份,她自己本身也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你别去招惹她。” 当时陈欣还嗤之以鼻,觉得是自家大哥长他人志气。 现在看来,大哥的话还是太保守了。 仁济大学的研究生,那是什么概念? 普通本科毕业生都足够在海城任何一家顶尖公司里找到一份高薪的工作了,更何况是研究生,还是能被选去港大当交换生的那种。 陈欣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她和许意之间的差距,从来就不是一个男人那么简单。 这场从一开始就不对等的竞争,她输得也不冤。 陈欣是个行动派,既然许意点了头,她便一分钟也等不及,风风火火地拉着许意出了门。 亮红色的法拉利在海城的街道上疾驰,引擎的轰鸣声在现代化的建筑群间回荡。 陈欣握着方向盘,墨镜推到了发顶,露出写满了好奇的脸。 时不时偷瞄坐在副驾驶位上的许意,那欲言又止的模样,活像是一只抓心挠肺的小猫。 最终,在等一个漫长的红灯时,陈欣还是没忍住,转过头盯着许意那张清冷精致的侧脸,压低声音问道:“喂,许意,我真的太好奇了。虽然我承认你很厉害,但宴津燚那种冷冰冰的木头,你是怎么把他拿下的?他那个人,以前在海城可是出了名的难啃,多少名媛前赴后继都折在他那儿了。” 许意正垂眸看着手机上的比赛资料,指尖微顿。 她没有隐瞒,“其实没什么特别的。许家跟宴家有婚约,大概一个月前,我还在港城筹备项目的时候,家里人就告知了我这件事。” 陈欣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按响了喇叭。 她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呼:“就这样?就因为家里一句话?!” “嗯,就这样。”许意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淡淡地补充道,“他随后也去了港城,我们在那边开始接触。” “就这样?”陈欣失声惊呼,那声音拔高了好几个调。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地收紧,“你是说,你们是因为联姻才在一起的?没有那种豪门世仇、没有那种一眼万年的救赎,甚至连点狗血的拉扯都没有?” 她此刻的表情,简直像是在懊悔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求着自家亲爷爷去跟宴氏谈联姻。 要是早知道宴津燚接受这种包办婚姻,她何至于苦哈哈地在那儿单相思这么多年? 许意认真地看着她,再次点头确认:“就这样。的确不是什么浪漫的开始,甚至可以说非常枯燥。我们之间没有那么多起伏的火花,更多的是一种成年人之间的理性选择。” 陈欣显然被这个平淡无奇的真相打击得不轻,接连过了好几个红绿灯都没再开口说话,似乎还在消化那颗后悔药。 当车子缓缓停在大学城附近的街道旁时,陈欣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她忽然转过头,眉头微蹙,眼神变得有些古怪,欲言又止地看着许意。 “怎么了?”许意解开安全带,不解地问道。 陈欣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许意,那你……那宴津燚之前一直藏在心里的那个白月光,也被你彻底搞定了吗?” 许意推门的手动作一滞,整个人停在了原地。 她回过头,眉头微挑,眼底掠过一抹诧异:“什么白月光?” 第294章 熟人? “天呐!你居然不知道?”陈欣像是抓到了什么惊天大瓜,倒吸一口冷气,“这在海城圈子里虽然不是人尽皆知,但也算是个公开的秘密。以前宴津燚拒绝所有名媛、世家千金的借口永远只有一个。他说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而且喜欢了很久。” 陈欣越说越觉得逻辑通顺,开始了一场脑洞大开的推理:“你看啊,你是一个月前才知道联姻并认识他的。除非……他之前就认识你,而且暗恋你很久了,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白月光。要不然……就是他心里一直藏着这么个人,连你这个正牌宴太太都不知道。” 暗恋很久这种设定,在许意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她确信自己在港城的那次偶遇前,与宴津燚并无交集。 至于心里藏着别人……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的一瞬,胸口确实泛起了一丝轻微的酸胀。 但很快,理智便重新占据了上风。 “我想,应该是你的猜测太跳脱了。”许意重新找回了平静的语调,她看向陈欣,眼神清明,“反正他从来没跟我提过这种事,只要他不提,我便也不会去问。每个人都有过去,这很正常。” “宴津燚不是个自私的人,我们刚开始接触的时候就达成过共识。如果未来某一天,他真正喜欢的人出现了,或者他发现这段婚姻无法继续,我们会选择和平分开,不会给彼此难堪。” 这番话说得极其冷静,甚至透着种近乎冷酷的自持。 陈欣看着许意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突然有些心虚。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说漏了嘴,万一这事儿传到宴津燚耳朵里,说是她挑拨离间,那她哥陈元估计得把她皮给剥了。 “咳咳……那估计是我记错了,或者他当时就是单纯为了挡桃花编出来的理由。”陈欣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赶紧找补道,“你想啊,他要是真有什么放不下的白月光,现在能跟你过得这么滋润?估计早放下了。走走走,咱们打比赛去,拿卡带要紧!” 许意没再接话,只是垂下眼帘,遮住了眸底那一抹若有所思。 白月光吗? 她迈下车,看着大学城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如果宴津燚心里真的藏着个惊艳了时光的人,那那个人会是谁?又会在哪里? 这个疑问像一颗小小的种子,虽然被她强行压进了土里,却已经在不经意间,在心房的一角扎下了一道浅浅的根。 穿过大学城那条梧桐树影斑驳的老街,陈欣领着许意轻车熟路地拐进了一条深巷。 巷子尽头,一块闪烁着蓝紫色霓虹灯的招牌显得格外醒目“赛博之巢”。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电子设备微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的装修风格极其硬核,墙上挂满了各种复古游戏机的拆解零件,错落有致地封在透明亚克力框里。 “哎哟,陈小姐又来了?” 柜台后坐着一个身穿黑色文化衫的老员工,正低头登记着参赛名单。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视线在触及许意的瞬间,整个人猛地顿住了。 眼睛里划过惊愕,嘴巴微张,半晌才脱口而出:“咦?你怎么也来了?” 这熟稔中透着惊喜的语气让许意微微一怔。 她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打量着对方,确信自己的记忆里并没有这样一张面孔。 “你……认识我?”许意的表情透着疏离的陌生感。 老员工愣了愣,他仔细端详着许意生疏的表情。 他尴尬地挠了挠头,干笑两声,眼神有些躲闪地飘向许意身后,像是寻找台阶下似的对着后面嚷道:“没,没,我是对着后面那个哥们说的呢!我说老王,你怎么又胖了?” 许意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确实跟着一个戴着棒球帽身材圆润的胖男生,正气喘吁吁地往里挤。 她没多想,只当是自己这类长相在这些常年不见光的极客眼里大概都长得大同小异,便转过身,和陈欣一起走向了比赛预留区。 两人刚找位置坐下,许意包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拿出来一看,是宴津燚。 “喂?”许意接起电话,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摸索。 “在哪儿?”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不是让你在家里等我回来吃午饭吗?怎么他人没到,你先玩起失踪了?” 许意压低了声音,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正在调试机器的陈欣,小声道:“嗯,临时有点事,出来处理一下。” “处理事情处理到游戏厅去了?”宴津燚敏锐地捕捉到了电话背景音里传来的电子音效和喧闹的人声。 许意眼看着大屏幕上已经开始滚动对阵名单,陈欣报名的赫然在列,便有些急促地回道:“情况有点复杂,一会儿回去再跟你解释。先挂了,我有正事。” “许意,你……” 没等那边把话说完,许意已经果断地按下了挂断键。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机调成静音反扣在桌上,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屏幕上。 比赛采用的是残酷的两两对决、输者出局制。 今天来的人确实不少,毕竟那个绝版的初代卡带在硬核玩家圈子里几乎是圣物级别的存在,不少人甚至是从外地专门赶过来的。 “许意,你到底行不行啊?”陈欣看着周围那一圈如狼似虎的专业玩家,心里开始疯狂打鼓,压低声音道,“我刚才看了一圈,那边坐着的几个好像都是职业代练,咱们是不是太草率了?” 许意熟练地测试着手柄的灵敏度,头也不回地丢出一句:“那你现在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陈欣被噎了一下,悻悻地闭了嘴。 确实,她没有。 第一轮对阵名单刷了出来,许意的对手是一个穿着卫衣、长得高高瘦瘦的男生。 对方看了一眼许意,又看了看她身边的陈欣,脸上不屑的笑意几乎藏不住。 “啧,现在这种情怀比赛,怎么连女生也来凑热闹了?”瘦高个一边活动着手指关节,一边大声跟同伴嘲笑道,“妹子,听哥一句劝,等会儿输了别哭。你能靠运气赢个一两场,回头拍张照片发朋友圈吹嘘一下电竞少女人设就够了。至于拿第一?趁早别做梦,这种重度单机不是你们这种玩消消乐的能碰的。” 第295章 纯爱战神 陈欣那火暴脾气哪受得了这个,当即冷笑一声回怼过去:“还没比呢,你就觉得自己稳赢了?也不怕牛皮吹破了,待会儿打脸的声音太响,惊动了警察叔叔!” 男生特自信地昂起头,斜睨着许意:“我在我们片区可是一流水平,外号小手速王,不信你问问这儿的熟人。” 许意眼皮都没抬一下,修长的手指在手柄上跳跃着,调整好了最后一项参数。 随后,她转过头,冷冷地打断了对方的自吹自擂:“开始了,一流。” 倒计时结束的瞬间,屏幕画面瞬间切换到战斗场景。 那个瘦高个本以为许意会采取女孩子常用的猥琐发育远程消耗流派,谁料画面里的女性角色在一个诡异的瞬步后,直接贴到了他的鼻尖上。 许意的操作风格极其狠辣且精准,毫无花哨的虚招,全是硬桥硬马的近战强杀。 她的手速快得惊人,每一次连招都严丝合缝地卡在判定的帧数点上。 仅仅过了三分钟,屏幕上就弹出了巨大的“K.O.”字样。 瘦高个的血条在许意最后一套华丽的浮空连击下彻底清零。 他呆若木鸡地看着黑掉的屏幕,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刚才那股嚣张的气焰消失得干干净净,再看向许意的眼神里,已经充满了某种看怪物般的惊惧。 “你……你到底是谁?”他喃喃自语。 许意没有理会他,只是微微活动了一下因为高频操作而略显紧绷的手腕。 那种指尖划过微凉触感、大脑与角色同频律动的感觉,像是一股沉睡已久的洪流,正顺着脊椎缓缓攀升。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这种在昏暗的灯光下,为了某个目标疯狂压榨反应速度的紧迫感,仿佛在很久以前,她也曾坐在这个位置,或者某个极其相似的位置,为了同样的执念拼杀过。 肌肉记忆般的熟悉感,让许意在胜出的喜悦之外,心底隐隐浮现出莫名的异样。 她抬头看向这间充满旧时代气息的游戏社,若有若无的既视感,比刚才陈欣提到的白月光还要让她心神不宁。 陈欣在旁边看得整个人都要燃起来了。 “靠!许意!你这也太帅了!”陈欣又一次看到许意以残血反杀对手后,激动得语无伦次,一把挽住许意的胳膊,“我要是个男的,我现在就地跟你求婚!真的,哪怕是女的我也想原地爱上你啊!” 许意被她晃得指尖微微一颤,好在对局已经结束。 她无奈地把手抽回来,视线依然定格在屏幕上那个金色的晋级标志上。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胜负欲被彻底勾了起来,她发现自己不仅仅是在为了陈欣赢,更像是在找回某种失落已久的东西。 而此时,在老街街口。 黑色的库里南张扬地停在路边。 顾云推开车门下来,一脸不满地嚷嚷着:“我说宴大总裁,我好心好意去你公司蹭顿饭,你把我拉到这旧城区来干什么?这儿除了情怀就是苍蝇馆子,有什么好吃的?难不成……你们家那位许小姐在这儿?” 宴津燚锁好车门,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透着几分冷冽的压迫感。 他扫了顾云一眼,眼神冷淡,“跟着就行,废话真多。”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刚才电话里那嘈杂的声音,还有许意那句略显心虚的有正事,让他莫名有些坐不住。 他甚至没想过,自己这种性格,竟然会因为一个电话就推掉了半个下午的会议,亲自开车跨过半个海城赶过来。 因为他直觉,许意一定是在这里。 两人顺着巷子往里走,路边的一个小卖部门口挂着台老旧的液晶电视,此时正转播着赛博之巢内部的比赛实况。 周围围了一圈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对着屏幕指指点点。 “卧槽,决赛快开始了!那个女生居然一路杀进去了,真牛逼啊!” “听说是为了帮男朋友赢下那个绝版卡带才去的。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啊,我也想要这样的女朋友!” 顾云听了一耳朵,忍不住凑过去看了一眼模糊的转播画面,随即嗤笑一声,回头对宴津燚吐槽道:“啧啧,听听,纯爱战神?都什么年代了,谁还信这个。这种绝版货市面上都炒到六位数了,没准儿这妹子是赢了之后拿去变现的。现在的年轻人,包装得可真到位。” 宴津燚的步子顿了顿。 他的视线在电视屏幕上一扫而过,由于转播角度问题,只能看到一个清瘦的背影坐在操作台前,动作利落得惊人。 “闭嘴。”他冷冷地丢下两个字,径直绕过人群向巷子深处走去。 就在这时,两个扎着高马尾的小姑娘注意到了这两个气质卓绝的男人。 尤其是领头的宴津燚,那张脸长得实在太过招摇,在破旧的老巷子里像是一尊误入凡间的神。 “那……那个,帅哥,能加个微信吗?”小姑娘红着脸挪步上前,大着胆子递出手机。 宴津燚连脚步都没缓一下,嗓音低沉:“不好意思,已婚了。” 顾云在后面看着他那副避如蛇蝎的样子,乐不可支,见小姑娘又看向自己,他赶紧摆摆手,随口胡扯道:“小美女,我们就不用了。我们是来接人的,人就在里面呢,去晚了得跪搓衣板。” 说完,他加快步子跟上了宴津燚。 此时的游戏社内。 最后一局决赛,许意对战的是一名成名已久的职业高玩。 两人在屏幕上展开了长达十分钟的极限鏖战。 最后,随着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屏幕上爆发出绚烂的特效。 “Winner!” 第一,拿下了。 柜台后的老员工激动得直接拍了桌子,将那份被无数人觊觎的绝版卡带郑重地递到了许意面前。 “成了!许意你太棒了!”陈欣发出一声尖叫,在全场玩家的欢呼声中,她根本顾不得什么名媛形象,兴奋得大脑充血,直接冲上去抱住许意的脸,用力地在许意白皙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许意被亲得愣在原地,还没来得及把那个兴奋过头的疯丫头推开,背后就响起了个充满戏谑的声音。 “陈欣,我以前只知道你喜欢帅哥,没想到你现在好这一口啊?” 第296章 怀念 许意有些僵硬地转过身,果然看到顾云正倚靠在不远处的门柱旁,笑得一脸灿烂,甚至还煞有介事地吹了个口哨。 而在顾云身边,宴津燚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大半张脸隐匿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神情。 唯独那双深邃的眼眸,正沉沉地锁在许意的身上。 那一瞬间,许意觉得手里的绝版卡带突然变得有些烫手。 半晌,宴津燚才缓步走上前,声音低哑地打破了沉默:“怎么来这里了?” 陈欣到底是有些畏惧宴津燚的。 见他面沉如水,还以为这位爷是在气许意不听话乱跑,更怕他怪罪到自己头上,赶紧跳出来打圆场,语气里带着邀功:“哎呀宴津燚,你别沉着脸嘛,是我硬拉着许意来的。你之前不是一直想找这张初代绝版卡带吗?托了多少关系都没买到,许意刚才为了帮你把它赢下来,可是跟那帮职业高玩死磕了好半天呢!” 宴津燚的目光微微一闪,原本冷硬的线条在听到帮你赢下来这几个字时,竟不易察觉地柔和了几分。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许意,眼神里翻涌着某种让人看不透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某种失而复得的克制。 顾云在一旁精准地捕捉到了这种微妙的氛围。 他余光扫过还在完全看不懂眼色的陈欣,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一脸嫌弃地打断道:“行了陈大小姐,这儿空气太闷,我嗓子都快冒烟了,带我去买杯奶茶,就校门口那家排队最长的。” “要去你自己去,我还没看许意领奖呢!”陈欣有些不情愿地嘟囔着。 “领什么奖?最大的奖就在这儿站着呢。”顾云不由分说地把人往外拽,“赶紧的,别在这儿当电灯泡。” 随着陈欣那充满抗议的叫嚷声渐远,角落里只剩下许意和宴津燚。 许意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刚才激烈对局带来的心跳,主动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那张过分俊美的脸,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怎么了?看起来……不太高兴?” “没有。”宴津燚垂眸,顺势牵起她的手。 他的手,轻轻磨蹭着许意的手背。 他带着她往外走,避开了那些好奇打量的目光,声音在狭窄的巷道里低低回荡:“陈欣叫你来,你就真的来了?” “嗯,她说你很想要这个。”许意扬了扬另一只手里装在精美盒子里的小卡带,那上面复古的像素风封面在阳光下泛着光,“我想着,如果我能亲手帮你赢下来,大概会很有意义。至少……能让你开心一点。” 宴津燚停下脚步,伸手接过那个卡带。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包装盒上的纹路,眼神里流露出深浓的怀念,仿佛透过的不是一张游戏卡,而是一段被尘封已久的岁月。 “以前,确实很想要……”他低声呢喃,随即便将视线移到许意脸上,那抹怀念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目光,“但现在,我已经找到了更好的。” 许意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那种莫名的酸涩感又冒了出来。 她以为他还在想那个买不到卡带的遗憾,或者是联想到了别的什么人,便闷闷地伸手想抢回来:“既然不想了,那还给我好了,我送给陈欣去。” 宴津燚却长臂一缩,将卡带稳稳地收进怀里,任凭许意怎么够也够不着。 他看着她微恼的样子,低笑一声:“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现在它变得不一样了,因为这是你努力带给我的胜利。” 话音落下,他重新牵起她的手,手指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她略显红肿的手腕,语调轻柔了不少:“酸吗?” 刚才十分钟的极限操作确实让许意的肌肉有些脱力,她如实点头:“有一点。” 宴津燚没再说什么,直接带着她回到停在巷口的车内。 车内冷气充足,隔绝了外面的燥热。 他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动作极有耐心地一点点揉捏着。 车厢内的空间私密狭窄,男人的体温顺着指尖传递过来,这种过于黏腻的气氛让许意有些不自在。 她试图找点话题岔开:“顾云他们呢?买个奶茶怎么还没回来?” 宴津燚头也不抬,单手摸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过去,言简意赅地问了几句便挂断。 “他说陈欣闹着要去学校里逛逛,他们去里面了。” 许意忍不住失笑,眉眼弯弯地感慨道:“这两人,刚刚还在吵嘴,现在倒能一起逛校园了,真是一对欢喜冤家。” 她顺着车窗看向不远处那道庄严而熟悉的校门,心中微微一动,轻声对宴津燚说道:“说起来,这也是我的母校。反正都来了,要不要……我们也去逛逛?” 宴津燚揉捏她手腕的动作顿了顿,随后抬起头。 他的眼神里再次浮现出那种浓郁的怀念。 他深深地看了许意一眼,点头应道:“好,去逛逛。” 许意推开车门走在前面,心中却始终悬着一个疑虑。 宴津燚刚才那个眼神实在是太奇怪了,那种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仿佛透着旧识般的深情,完全不像是第一次来。 脑海中忽然闪过陈欣之前提到的那个白月光。 难道……那个让他念念不忘、拒绝了海城所有名媛的女人,也是这所大学的? 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此时此刻的怀念,究竟是在看这校园,还是在透过这校园寻找某个人的影子? 想到这里,许意原本因为获胜而雀跃的心情,悄然蒙上了层淡淡的阴霾。 宴津燚随即将车停在校门口的路边停车位上,两人并肩下车。 夏末的午后,阳光透过高大梧桐树的缝隙,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许意走在宴津燚身侧,看着他那张在光影中显得愈发深邃的侧脸,终于还是没忍住,试探着问道:“你以前……应该经常来这边吧?看你刚才的样子,好像很熟。” 宴津燚的视线掠过不远处的图书馆大楼,目光悠远,语气平淡:“来过一段时间。” 他顿了顿,补充道,“后来事情多了,就没再来。” 第297章 同伴 这个回答,太过模棱两可。 许意的心里像是被一根羽毛轻轻搔弄着,痒痒的,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憋闷。 她几乎可以笃定,他不来的原因,是因为那个白月光毕业了吧? 可越想,她就越觉得不对劲。 毕业之后离开海城,去了别的地方……这个人的轨迹,怎么听起来跟自己这么相似? 正思索间,迎面走来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抱着几本书的中年女教师。 她步履匆匆,似乎正要赶去上课。 许意脚步一顿,脸上露出几分欣喜,试探着叫了一声:“黄老师?” 那位女教师闻声停下,扶了扶眼镜,盯着许意看了好一会儿,记忆中的那张青涩面孔与眼前这个气质清丽的女人缓缓重合,她惊喜地笑了起来:“许意?真的是你!没想到还能在学校里看到你。” “是我,黄老师,好久不见。”许意笑着迎上前。 “是啊,一晃都好几年了。”黄老师上下打量着她,欣慰地点点头,“你那届的同学聚会时还聊起你,都说你毕业就去了港城,在那边工作安家,怕是不会再回来了。” 许意摇摇头,余光瞥了一眼身旁沉默不语的宴津燚,轻声说:“没有的事,以后我都在海城了。” 黄老师又跟许意寒暄了几句,问了问她现在的工作情况,正要告别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啊”了一声,说道:“对了,许意,前段时间,有个自称是你同伴的人来学校找过你呢。” “同伴?”许意愣了一下。 “是啊,”黄老师回忆着,“说是跟你以前在同一个孤儿院的,辗转打听才知道你在这里读过大学,想问问你的联系方式。可惜我们也没有你的新联系方式,就让她留下了自己的号码,说等你回来了再联系她。” 许意脸上的笑容瞬间顿住了。 孤儿院…… 这个词对她来说,既遥远又深刻。 当年孤儿院的孩子们在被各自领养或成年后,便如蒲公英的种子般各奔东西,几乎都断了联系。 这么多年过去,大家都有了各自的生活,也很少会主动去追寻那段并不算美好的过往。 现在突然有人费这么大周章找到她的大学来……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一沉。 她连忙从包里拿出手机,将自己的电话号码报给了黄老师,“老师,麻烦您稍后把那个人的联系方式发给我,好吗?这件事对我挺重要的。” “好,没问题。” 黄老师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许意还沉浸在那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里,心情有些复杂。 她收回目光,却发现身旁的宴津燚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不远处的操场看。 被他刚才那股怀念劲儿弄得有些敏感,许意心里微微一紧,语气却故作轻松地问:“怎么了?你也看到熟人了?” 宴津燚的视线并未收回,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不是。” 他朝那个方向微抬下巴,“顾云在那儿。” 许意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见绿茵茵的足球场上,一群穿着各色球衣的年轻男生正在激烈地奔跑拼抢。 而在那群充满荷尔蒙气息的身影中,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格外显眼。 顾云竟然脱掉了他那件骚包的西装外套,正兴致勃勃地带球过人,动作虽然不如专业球员那么标准,但那股子拼劲和脸上肆意的笑容,却充满了感染力。 而在球场边线的长椅上,陈欣正百无聊赖地坐着,一手撑着下巴,慢悠悠地搅动着面前的奶茶吸管,显然是在等他。 许意和宴津燚对视一眼,默契地朝那边走了过去。 “许意!你们可算来了!”陈欣一看到救星,立刻站起来,指着场上的顾云开始大倒苦水,“你们快看看他,真是闲得发慌!一把年纪了,居然跑来跟这帮荷尔蒙过剩的青春男大踢球,他也不嫌丢人!耍什么帅啊,真是的。” 许意忍不住笑了:“顾云也不算老吧,我看他体力还挺好的。” “二十好几了还不老?”陈欣将奶茶往旁边重重一放,撇了撇嘴,一脸过来人的表情,“男人精华的时间也就那么几年,再过几年你看他还跑得动不。” 话音刚落,上半场结束的哨声响起。 顾云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一边用衣领擦着下巴的汗,四处找水喝:“渴死我了,水呢?谁带水了?” 他的目光在长椅上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陈欣手边那杯冰镇奶茶上,想也没想就顺手拿了起来,“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 宴津燚挑了挑眉,凉凉提醒道:“顾云,你喝的好像是陈欣的奶茶。”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欣和顾云都傻眼了,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足足三秒。 “啊!”陈欣发出一声尖叫,一把夺过自己那杯只剩下一半的奶茶,满脸嫌弃,“顾云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喝了我还怎么喝啊?” “不就一杯奶茶吗?至于这么大反应?”顾云满不在乎地抹了抹嘴,吊儿郎当地说,“大不了我一会儿给你重新买一杯呗,赔你十倍,买十杯行了吧!” “谁要你的十杯!”陈欣气得跺脚,“你知道这一杯的热量就足够我在健身房里跑一天了吗?十杯?你想让我直接变成肥婆吗?” 顾云摊开手,小声嘀咕了一句:“真难伺候。” 下半场的比赛很快再度开始,顾云对着他们几人挥了挥手,朗声道:“等我打完这局啊!今天的晚饭我请!” 随即便像一阵风似的,扭头又冲回了球场。 看着他在阳光下尽情疯跑的样子,脸上带着那种毫无负担发自内心的开心,许意竟觉得有些晃眼。 她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身旁同样注视着球场的宴津燚,轻声问道:“他以前……是不是有个足球梦?” 宴津燚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陈欣就兴致勃勃地抢先开了口。 “这个我可太清楚了!” “顾云这家伙,读大学的时候可是他们学校校队的绝对主力,踢前锋的,当年在我们这一片大学城里也算是小有名气呢。那时候他天天把梦想挂在嘴边,跟家里嚷嚷着毕业以后不继承家业,要去搞个职业足球俱乐部,自己当老板兼头号球星,可把他们家老爷子气得够呛。” 第298章 撒谎 陈欣说得绘声绘色。 “那后来怎么……” 许意看着场上那个为了一个球权跟一群小年轻们撞得人仰马翻的顾云,有些不解。 以顾家的财力,支持他搞一个俱乐部并非难事。 “后来啊,”陈欣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惋惜,“不知道为什么,就在一次特别重要的全国大学生联赛分区决赛前,他突然就受伤了,挺严重的,腿上缝了好多针,直接赛季报销。那次之后,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再也没碰过足球,连提都不让别人提。他那个足球俱乐部的梦想,也就这么无疾而终了。” 许意好奇地看着陈欣:“听你这么了解,你跟他以前是同校的同学?” “那倒不是。”陈欣摇了摇头,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不过我们的大学就隔着一条马路,当时他们校队比赛,我们学校好多女生都跑去看,我就是其中一个。后来我哥跟他是发小,一来二去就熟了。我还特意问过他,我说顾云,你好不容易找到个真心喜欢的东西,怎么说放弃就放弃了,多可惜啊。” 陈欣说到这里,似乎是想起了当时顾云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 “他当时蔫儿吧唧地坐在医院的病床上,一条腿打着石膏,吊儿郎当地跟我说,不踢了,没劲。他说他原本拼了命地踢球,就是为了耍帅,想让一个他喜欢的女生注意到他。结果呢,人家女生早就心有所属,压根没多看他一眼,反而喜欢上了隔壁学校一个弹钢琴的文艺男。他说他连决赛都没机会上场,耍帅给谁看啊?没意思透了。” 讲完这个故事,陈欣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出来,“我现在都还记得他那时候的样子,明明失落得要死,还非要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自己是为了个姑娘才那么拼的,现在姑娘没了,动力也没了。你说好笑不好笑?” “那他之后……也就放弃那个女生了?”许意轻声问道。 “谁知道呢。”陈欣耸了耸肩,端起那杯被顾云喝过的奶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嫌弃地放下了,“反正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听他提起过那个所谓的心上人了。不过你可别小看他,也别真以为他是什么痴情种。这些年他换过的女朋友,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估计都能凑齐两支足球队外加几个替补了。” 就在陈欣用一种轻松调侃的语气为顾云的情史做总结陈词时,目光始终落在球场上的宴津燚,忽然淡淡地开了口。 “陈欣。” “顾云那时候会受伤……”宴津燚的视线从顾云飞奔的身影上收回,缓缓转向一脸错愕的陈欣,“是因为听你哥说,你被当时交往的那个男朋友甩了,还在电话里哭了很久。” 陈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远,只剩下宴津燚清晰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他本来第二天就要参加决赛,但那天晚上还是跟陈元一起,去找那个男的给你出气。结果在街上跟人起了争执,为了躲一辆失控冲过来的摩托车,被撞了。” “什么?!”陈欣眼睛瞪得滚圆。 大脑完全无法处理刚刚听到的那段话。 阳光依旧炽热,球场上的呐喊声依旧清晰。 过了好半天,陈欣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啥?还、还有这种事?” 宴津燚微微颔首,算是对她问题的肯定,“嗯。不信的话,你回家可以自己问陈元。” 一句话,便堵死了陈欣所有的质疑。 陈元是她的哥,这种事,他绝不可能帮着外人来骗她。 许意在一旁也消化了好一会儿这惊人的反转。 原来……根本就没有什么一见钟情的女孩,也没有什么求而不得的失落。 他不想让陈欣知道,他是为了替她出头才受的伤,才错过了最重要的比赛,才放弃了曾经视若生命的梦想。 所以,他编造了一个听上去有些荒唐又符合他平日形象的理由,轻描淡写地将那段刻骨铭心的过往一笔带过。 “所以……”许意看着神情恍惚的陈欣,轻声问道,“根本就没有那个他喜欢的女生?那只是……个挡箭牌?” 陈欣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似乎想要立刻冲进球场去质问顾云,又或者立刻打电话给自己的哥哥求证,但双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巨大的荒谬感将她淹没。 然而,长久以来的骄傲和习惯性的嘴硬,让她无法坦然接受这个事实。 短暂的失神后,她强行辩解道:“就算……那个女生是挡箭牌,那他这些年也没少谈恋爱吧?这总是真的?” “而且,而且他作为我哥哥的发小,帮我出出气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她越说越快,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掩盖内心的慌乱,“他受伤是意外,又不是我让他去的!大不了……大不了我回头请他吃顿大餐,好好谢谢他,这总行了吧!” 陈欣双手抱在胸前,梗着脖子,摆出理直气壮的模样。 但那微微泛红的眼圈和不自觉攥紧的指尖,却泄露了她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 对于陈欣色厉内荏的辩解,宴津燚并没有表现意外。 随即淡淡回应,“随你。我只是不想你一直被蒙在鼓里。” 说完,他转身在许意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双臂随意地搭在椅背上,目光重新投向了远处那片喧闹的绿茵场。 陈欣呆呆地站在原地。 是了,她想起来了。 大二那年,她确实交往过一个男朋友,是音乐系的才子,很会说甜言蜜语。 后来她无意中发现对方脚踏两条船,骄傲的她当即便提出了分手,转头却躲在宿舍里抱着枕头哭了一整晚,还打电话给哥哥陈元哭诉了很久。 她也想起来了,没过两天,就接到了陈元的电话,说顾云那家伙打球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把腿给摔了,正在医院里躺着呢。 当时她还买了水果篮去探望,看见顾云一条腿打着厚重的石膏,脸色苍白,却还在那儿嬉皮笑脸地跟她吹牛,说自己是为了躲一个疯狂追求他的学妹才不慎失足的。 第299章 挺甜的 现在想来,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处处都是破绽。 而她,竟然信了这么多年。 还把他当成一个笑话,津津有味地讲给别人听。 怎么会是这样…… 陈欣失神地喃喃自语,一遍又一遍,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半个小时的比赛时间,在这样凝重诡异的沉默中,显得格外漫长。 终场哨声响起时,许意甚至都觉得松了一口气。 顾云所在的临时队伍最终还是输了,但他本人似乎对输赢早已看得很淡,脸上没有丝毫的沮丧。 他笑着和那群年轻的学弟们勾肩搭背地说了几句,才拎着自己的西装外套朝这边走来。 “呼……累死我了,这帮小年轻,真他妈能跑。”他将外套随意地往肩上一甩,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本想活跃一下气氛,却在看到三人各异的神情时,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宴津燚还是一副万年冰山脸,这很正常。 许意表情有些微妙,似乎在思考什么。而陈欣……她居然低着头,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这可太不正常了。 “喂,”顾云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宴津燚的胳膊,打趣道,“不会吧,看到我输了球,你们一个个都这么难过?至于吗?难道是在不知不觉中,被我刚才潇洒的球技给深深折服,为我的惜败而感到痛心疾首了?” 宴津燚连眼皮都懒得抬,从鼻腔里发出声轻哼,一如既往的冷漠毒舌:“你倒是想得美。”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百褶裙、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红着脸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云,声音甜美又带着紧张:“那个……哥哥,你好!请问,你也是我们学校毕业的学长吗?” 顾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陈欣的方向,看到她依然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心里莫名地有些不爽。 他勾起唇角,露出几分痞气的笑容,对着小学妹厚着脸皮承认道:“是啊,学妹有什么事吗?” 那小学妹的眼睛更亮了,“那……那我可以加一下学长的微信吗?我是校报记者团的,觉得学长你又帅球踢得又好,正愁下一期的校友风采专栏没有文章素材呢!” 顾云这回倒是干脆,爽快地掏出手机:“可以啊。” 两人迅速地交换了微信。 陈欣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顾云和那个小学妹相谈甚欢的画面,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她喘不过气来。 他怎么可以……在她刚刚知道了一切之后,还这样若无其事地去跟别的女孩子调笑? 无名火“蹭”地冒了上来。 “快走吧,饿死了!” 陈欣转身便率先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顾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地看着她迅速远去的背影,满脸都是问号:“这丫头怎么了?看起来气冲冲的。真给饿坏了?” 许意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看着顾云那副全然状况外的无辜模样,再联想到陈欣那副炸毛的姿态,唇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她若有所指地说道:“可能……是刚刚的奶茶有点酸吧。” 顾云脸上的问号更大了,他皱着眉,十分认真地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味道,耿直地反驳道:“不至于啊,我尝了,挺甜的。” 晚上回到家,白天的喧嚣仿佛还萦绕在耳边,无论是球场上顾云肆意的汗水,还是陈欣那由震惊转为恼怒的复杂神情,都让这一天显得格外漫长。 许意换上家居服,正准备去倒杯水,手机就在此时响了起来。 她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爸爸”两个字。 她走到阳台,拉上玻璃门,才按下了接听键。 “喂,爸。” “哎,小意啊。”电话那头,许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却又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没打扰你吧?” “没有,刚到家。”许意靠在栏杆上,看着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 “哦,那就好。”许父似乎是松了口气,沉默了几秒,才进入正题,“那个……你明天有空回家里来一趟。” 许意的心微微一沉。 回家这两个字对她而言,总是伴随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仿佛是猜到了她的顾虑,许父立刻又急急地补充道:“你放心!你妈妈她还在医院,没回来呢!明天家里就我跟你哥哥在。” 父亲的语气里带着恳求的意味,这让许意无法拒绝。 “好。”她轻声答应下来,“我明天上午回来。” “哎!好好好!”许父的声音立刻轻快了许多,又絮絮叨叨地问了几句她的近况,才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收起手机,许意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夜风吹散了心中些许的烦闷。 她转身回到客厅,却发现宴津燚不在。 书房的灯是暗的,卧室里也没有人。 她找了一圈,才发现游戏室的门虚掩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了出来。 她好奇地走过去,从门缝里看到宴津燚正坐在那台复古的游戏机前,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那张卡带,一动不动地盯着看。 专注的侧影被灯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平日里那份生人勿近的冷冽似乎被这暖光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近乎孤寂的怀念。 许意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听到动静,宴津燚抬起头,看到是她,眼中的情绪迅速收敛,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淡然。 许意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轻松的语气问道:“怎么不打开来玩?” 宴津燚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沉:“还不到时候。” 说完,他便将那盘卡带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旁边的柜子上。 不到时候? 这算是什么回答。许意心里犯起嘀咕,却也知道他的脾气,不想问的,再怎么撬也撬不开他的嘴。 “宴津燚……”许意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我之前听陈欣说过,你在去港城之前,好像……有过一个很喜欢的人。”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许意能听到自己心脏怦怦直跳的声音,她有些紧张地继续说道:“我看伯父伯母的样子,也不像是会干预你感情选择的人……那为什么,你们后来没有在一起?” 第300章 她忘记了 问完,许意就有些后悔了。 这问题太过于私人,以他们目前这种微妙的关系,他完全有理由生气。 果然,宴津燚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一言不发地从地毯上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投下一片阴影,将蹲在地上的许意完全笼罩。 在那一刹那,他身上散发出一种许意从未感受过的压迫感。 深不见底的黑眸紧紧地锁着她,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看穿。 许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气场变化吓到了,下意识地撑着地面步步后退,以为是自己不小心触碰到了他的禁区,连忙摆着手解释:“那个……我就是随便问问!你要是不想说的话就算了,就当我没问过,我不会介意的!” 但宴津燚却没给她这个机会。 就在她手忙脚乱地想要站起来逃跑时,他忽然俯下身,伸出长臂,一把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捞了起来,双臂环在她的腰间,将她牢牢地禁锢在自己和身后的游戏机柜之间。 两人的距离被瞬间拉到极致,近到许意能清晰地看到他漆黑瞳孔中自己慌乱的倒影,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在自己的额前。 然后,她听到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因为,她忘记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许意脑中轰然炸响。 那一瞬间,她的脑子好像被一根无形的针狠狠地刺了一下,剧痛之后,眼前闪过一些破碎而陌生的片段…… 那些画面一闪而过,快到她根本来不及捕捉。 还没等她从这突如其来的异样中回过神,那阵眩晕感便让她脚下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就朝着后面跌了过去。 “小心!” 宴津燚的惊呼声在耳边响起。 他几乎是本能地收紧了手臂,想要将她拉回来,却被她下坠的惯性带得也跟着一起失去了平衡。 天旋地转间,许意只感觉到一只有力的大手紧紧地护住了她的后脑勺,随即,她便落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重重地摔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宴津燚用自己的背脊和手肘硬生生地垫在了她身下,承受了所有的冲击力。 许意趴在他身上,整个人都懵了,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窘迫得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地想要撑起来:“抱歉!我没站稳……你有没有事?有没有摔到哪儿?” 宴津燚的呼吸有些急促,显然刚才那一下摔得不轻,但他护着她头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他缓了几秒,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没有。” 许意确认他没事,正想赶紧从他身上爬起来,结束这尴尬的姿势,男人却忽然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将她重新按回自己怀里。 “别动。”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她头顶传来,“就这样……让我抱一会儿。” 温热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脸颊,强健有力的心跳声,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与她自己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渐渐重合了节拍。 被这么结结实实地一摔,又被他这样紧紧地抱着,许意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什么奇怪的记忆片段,全都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僵硬地由着他抱了好一会儿,直到两人之间的气氛从惊魂未定变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暧昧,她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理智,脸颊滚烫地不自在道:“哪儿有人躺在地板上拥抱的……” 听到她的话,宴津燚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随即,环着她的手臂缓缓松开了。 许意如蒙大赦,微红着脸,手脚并用地从他身上爬了起来,连看都不敢再看他一眼,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低着头钻进了卧室,一头扎进了浴室里。 哗哗的水声很快响起,掩盖了她依旧凌乱的心跳。 游戏室里,宴津燚还保持着仰躺在地板上的姿势,他抬起一只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仿佛在遮挡头顶那刺目的灯光。 空荡荡的怀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体的柔软和发间的馨香。 良久,他才放下手臂,望着天花板,发出懊恼的叹息。 “是不是……太着急了。” 第二天早上。 许意将车停在许家别墅熟悉的庭院里,深吸了一口气,才推开车门。 昨晚那个混乱的拥抱像一团迷雾,至今还萦绕在她心头。 她需要一点时间来理清思绪。 客厅里很安静,没有了周文月惯有的指挥声,也没有许若琳娇滴滴的撒娇,整个空间都显得空旷而宁静。 许父和许深正并排坐在沙发上,似乎已经等候多时。看见她进来,两人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 许父的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欣喜,笑着说:“小意回来了,路上堵不堵?” “还好。”许意换上拖鞋,将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少了那两个让她如临大敌的人,她整个人确实轻松了不少,甚至能心平气和地打量着父亲和哥哥。 她看着父亲,问道:“找我回来有什么事情吗?” “坐,坐下说。”许父连忙招呼她过去。 三人重新在沙发上落座,许父清了清嗓子,那神情,郑重得像是在开董事会。 “小意,爸爸想了想,你这次回来,我们许家还没有正式对外宣布过。”他看着许意,目光里充满了期待与某种补偿的意味,“所以,爸爸准备举办一场宴会,就在下个月初,到时候把亲朋好友、生意上的伙伴都请来,让大家都知道,我的女儿,回来了。” 许意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父亲会如此大张旗鼓。 “而且……”许父的语气里又多了几分赞许,“上次你说的关于海岛那个项目的意见,非常不错,很有前瞻性。你哥前两天也跟靳书言约见了,他们初步聊了一下,进行得很顺利。靳总对你的那个生态度假村的补充概念很感兴趣。” 听到这里,许意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 那是她的想法被人肯定后,最纯粹的成就感。 许父趁热打铁,说出了他真正的目的:“所以爸爸就想,你过两天也正式到公司来上班吧,跟你哥哥一起主导完成这个海岛项目。” 这个提议,在情理之中。 许意沉默了片刻,说实话,她对这个项目确实很感兴趣。 但一想到要进入许氏,就不可避免地要面对周文月。 她抬起眼,看向父亲,有些欲言又止:“我这边没什么问题,但是……” 第301章 苍老 许意不必说得太明白,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她顾虑的是什么。 是周文月尖酸刻薄的脸,是她想方设法也要把许若琳塞进公司的决心。 许父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顾虑,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沉重的叹息。 “没事。”他抬起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语气却坚定,“公司里的事情,爸爸现在想让谁进,不想让谁进,这点主还是能做的。” 他说这话时,眉宇间流露出一丝属于一家之主的威严,但那份威严之下,却透着深深的倦意。 话音刚落,他便抑制不住地侧过头,用手帕捂着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咳嗽声又干又涩,一声连着一声,让他整个人的背都佝偻了下去,原本还算硬朗的身子骨,在这一刻显得格外脆弱。 许意的心猛地揪紧了,她立刻倾身向前,关切地问道:“爸,你是不是生病了?我看你脸色……比之前差了很多。” 她这才注意到,不过几日未见,父亲鬓角的白发似乎又多了几丛。 许深连忙起身给他倒了杯温水,轻拍着他的背,对许意解释道:“爸这两天为了家里的事情都没怎么休息好,晚上也总是失眠。” 许父喝了口水,总算缓了过来,他摆摆手,不想让女儿担心:“老毛病了,没事。” “怎么会没事。”许深皱着眉,语气里满是担忧,“家庭医生已经来看过了,说是思虑过重,加上年纪大了,身体抵抗力下降,嘱咐了要多注意休息,不能再熬夜了。” 许意静静地看着父亲那张写满沧桑的脸,看着他鬓角刺眼的白发,心中某个柔软的角落被狠狠地戳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楚。 他也会老,会累,会被家庭的琐事消磨得憔悴不堪。 而这些琐事中,有很大一部分,都与她和周文月的。 想到这里, 许意点了点头,“好,爸爸,我答应你。下周一,我就去公司报到。” 听到这个回答,许父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欣慰地连连点头:“好!这就好!” 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吩咐厨房,将早就备好的菜肴端上来。 餐桌上,摆的全都是许意爱吃的菜。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想趁着周文月不在的这几天,让许意在家里多待一会儿,弥补一下缺失多年的父女时光。 但一顿饭的时间,已经是许意目前所能给予的极限了。 “爸,公司见。我明天还有点事,就先回去了。”吃完饭,许意便起身告辞。 许父的眼中闪过失落,但还是点了点头:“好,路上开车小心。” 许深主动提出要送她到门口。 两人并肩走在庭院的小径上,午后的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沉默了一会,许深忽然压低了声音,对她说道:“妹妹,你有没有觉得……爸爸好像藏了什么心事?” 许意脚步一顿,侧头看他。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他最近常常一个人在书房发呆,有时候问他事情,他也是半天没反应。你要是有机会,多跟他聊聊,多问问。你比我心思敏感细腻些,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其实,许意在刚刚饭桌上就有这样的错觉了。 父亲虽然一直在笑,一直在给她夹菜,但那笑容底下,总藏着一抹化不开的愁绪。 她应了下来:“好,我知道了。” 车子已经近在眼前,许意拉开车门的手顿了顿,像是随口一般,问了许深一个她一直有些好奇的问题:“对了,周文月跟爸爸……他们的夫妻关系好吗?” 听到这个问题,许深不屑地撇了下嘴角,那神情里有讥讽。 “也就那样吧。”他靠在车门上冷嘲,“这么多年了,反正爸倒是一直挺将就她的,事事都顺着。但她呢,对爸一直都是不冷不热的。哦,也不对……” 许深顿了顿,换上一种更加讽刺的语气:“也不是一直。每当她想帮许若琳要点什么东西的时候,就会热情得不得了,一口一个老公叫得比谁都甜。” 原来如此。 许意的心沉了沉,像是被灌满了铅。 “你问这个干嘛?”许深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了回来,他看着她脸上复杂的神情,有些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许意避开了他的视线,拉开车门,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静,“就是好奇而已。” 她不想把内心那些沉重的分析说给许深听,这些成年人之间不堪的情感纠葛,没必要再给他徒增烦恼。 她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却没立刻开走。 她降下车窗,转头对还靠在车门边的许深认真嘱咐道:“哥,你多看着点爸爸,他身体要紧。我这边手头的事情忙完之后,会多抽时间回来看你们的。” “放心吧。”许深直起身子,脸上那点不羁的嘲讽散去,换上郑重的神情,他冲她挥了挥手,“那到底是咱们的亲老爹,我知道怎么做。” 许意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升上车窗。 车子行驶在路上,窗外的风景从绿树成荫的富人区,渐渐变成了更具烟火气的城市街道。 许意没有回家,而是根据导航,朝着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址开去。 昨晚从许家回来后,她就接到了黄老师的电话,将对方的联系方式给了她,让她自己决定要不要回复。 那个电话号码,许意只看了一眼就存了下来。 拨通之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亮又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女声。 当许意报出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对方激动得差点语无伦次。 打电话给她的,是她在孤儿院时睡在上铺的同伴,岳棠。 两人在电话里简单地聊了几句,岳棠说有些很重要的旧东西要亲手交给她,于是她们便约好,今天下午,就在那间她们共同生活了许多年的孤儿院门口见面。 随着导航终点的临近,周围的建筑也变得越来越老旧。 最终,一扇略带锈迹的铁艺大门出现在视野里。 “春晖之家。” 许意看着那块已经有些褪色的招牌,将车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透过车窗,她能看到院子里那棵熟悉的大榕树,以及树下正在嬉笑打闹的孩子们。 之前她已经让裴明以匿名捐赠的名义,采购了一大批孤儿院急需的日用品和给孩子们的礼物送了过来。 此刻,那些崭新的礼物盒正被一群孩子围在中间。 他们的小脸上,洋溢着纯真又小心翼翼的喜悦。 那种既渴望拥有又害怕失去的眼神,让许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蛰了一下,顿时想到了当初的自己。 第302章 尘封的记忆 那时候的她,也是这样。 每一次得到外界的捐赠,都像是过节。 记忆的潮水在车窗外退去,许意推开车门,迈步走进了那扇熟悉的大门。 院子里的孩子们看见有陌生人进来,都好奇地投来目光,但或许是她身上那份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清冷气质,让他们只是远远地看着,没有像往常一样吵闹着围上来。 她沿着记忆中的石子路,穿过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榕树,走向院子深处那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那是她们曾经的宿舍。 楼门口,一个身影正扶着腰,有些焦急地朝大门的方向张望着。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孕妇裙,长发温柔地披在肩上,脸上带着即将为人母的柔和光晕。 看到许意走近,她先是愣了一下,眼中满是茫然和不确定。 她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气质疏离又光彩照人的女人,似乎无法将她和记忆中那个倔强沉默的女孩联系在一起。 几秒钟的凝滞后,熟悉又陌生的轮廓终于在记忆深处重合。 “天啊……”岳棠的眼睛猛地瞪大,她不敢置信地用手捂住了嘴,声音里充满了震撼,“你是……许意?真的是你?” 在得到许意肯定的微笑后,岳棠快步迎了上来,拉住她的手,激动地上下端详:“许意,真的是你!你的变化也太大了!我刚才差点都没敢认!” 曾经那个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眼神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执拗的女孩,如今已经蜕变得如此优雅从容,像是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美玉,散发着内敛而沉静的光芒。 “你也是。”许意的目光落在岳棠高高隆起的腹部,清冷的眼眸中泛起真切的暖意,“变化也很大,看起来……过得很好。” 岳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满脸都是幸福的模样:“是啊,三年前就嫁人了,现在这个小家伙,都四个多... ...月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挽起许意的胳膊,带着她往宿舍楼里走。 “我们进去说,外面太阳大。” “对了,前阵子有个特别善心的有钱人,匿名给咱们院捐了一大笔钱,还捐了一整栋新的宿舍楼!所以这片旧宿舍过阵子就要拆迁了,让孩子们住进崭新的大楼里去。” “院长就通知我们这些以前还留着东西在宿舍的人,抽空回来把自己的旧物拿走。我过来收拾我的东西,结果发现我那个旧箱子里,怎么还塞着不少你的东西呢?我想着这些东西对你来说肯定也很重要,但是我们谁都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只知道你后来去了港城。” 她侧过头看着许意,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雀跃:“说来也巧,上个月我陪我老公去你大学那边办点事,就鬼使神差地想去你的母校看看。我顺便去你们系里问了一嘴,没想到校友联络处还真的有你的信息!我就留了我的电话,想着碰碰运气,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就回来了!” 这番曲折的解释,让许意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还有人这样惦记着她。 “所以,”岳棠好奇地看着她,“你现在是准备回海城发展了吗?” “嗯。”许意点了点头,给出了一个简单的答案,“找到了我的家人,所以从港城回来了,以后会长期定居在这边。” “找到了家人?”岳棠的脚步猛地一顿,惊喜地睁大了眼睛,“你居然找到了你的亲生父母?天啊,这……这真是太好了!” 岳棠的父母是在一场意外中双双去世的,因为没有其他亲人愿意照看,她才被送到了孤儿院。对她而言,家人这个词,曾经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不过,她也算是幸运的。 在高中的时候,她被一对因意外而中年丧女的夫妇收养,视如己出,给了她一个完整而温暖的家。 也正是从那时起,她们两人的人生轨迹开始走向不同的方向,渐渐就断了联系。 “真好啊。”岳棠又重复了一遍,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许意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多作解释。 她无法告诉岳棠,她找到的那个家,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二楼走廊尽头,那个她们曾经住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小房间。 岳棠拿出钥匙,打开了那扇熟悉的木门。 房间里的一切都显得很陈旧,但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和一股属于旧时光的味道。 两张靠墙摆放的铁架硬板床,一张掉了漆的木桌,还有那个小小的衣柜,所有的一切,都和记忆中的样子一模一样。 许意的目光落在那张她曾经睡过的下铺上,床上并排摆放着两个用胶带封好的纸箱子。 岳棠走过去,拿起其中一个稍小一些的箱子抱在怀里,然后指了指另一个,对许意说:“许意,这个是你的。” 她笑着补充道:“我帮你大概整理了一下,都是些旧衣服什么的。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这些东西估计也用不上了,扔了又觉得可惜……不过呢,我在里面还发现了一样东西。” 她说着,神情变得有些神秘。 “里面还有一本上了锁的日记本,是你以前用的那种,封面是深蓝色的,还带着一把小小的银色钥匙。” 岳棠看着她,认真地保证道,“但是你放心,那把小锁还好好地挂在上面呢,我可没那个本事打开,也没敢乱动。我想,这本日记对你来说,应该比那些旧衣服重要得多吧。” 尘封的记忆像是一本落满了灰尘的书,在那本日记本被提及的瞬间,书页仿佛被风轻轻撩动了一下。 许意站在那张嘎吱作响的硬板床前,目光定格在那个纸箱上。 她以前确实有写日记的习惯。 在那个无依无靠、凡事只能往肚子里咽的年纪,那些深蓝色的纸页是她唯一的倾诉对象。 可是后来,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生生地从她的生命里抹去了一段颜色。 第303章 肇事 那场大病之后,许意的记忆变得断断续续,很多事情就像隔了一层浓雾,怎么看也看不真切,这本日记也随之消失在了她的意识里。 看着许意脸上那抹近乎茫然的空白,岳棠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许意,你……还没想起来吗?”岳棠放下手中的箱子,走到她身边,轻声问道,“那年你出车祸受伤,医生说你撞到了头,导致了部分失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没好吗?” 许意回过神,对上岳棠关切的眼神,有些无奈地牵了牵嘴角,点了点头。 “是啊,还没好。”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大影响。生活照旧,学业也没耽误。只是车祸之前的那段日子,对我来说就像是断了片的电影,怎么也接不上了。” 岳棠听了,却显得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气愤。 “说到底,还是撞你的那个人太过分了!”岳棠咬着牙,声音里带着不忿,“不就是仗着自己家里有点臭钱吗?以为把医药费赔了,再多给点补偿款就万事大吉了?他们根本没想过,万一你在那段丢失的时间里有非常重要的记忆呢?万一那是你一辈子都不能忘掉的事情呢?这种人,心肠真是黑透了!” 许意看着岳棠为自己打抱不平的样子,却也只是自嘲地笑了笑,声音清冷:“算啦,她到底也赔钱了,没有赖账,在法律上也算是有个交代。在这个世界上,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其实都已经算是最简单的了。” 这段往事,许意从未对人提起过。 那是她大二下学期的一个傍晚。 当时岳棠刚刚搬进收养她的新家,还处于磨合期,所以经常会回孤儿院来找许意。 那天,许意正骑着那辆破旧的二手自行车,赶着去校外的一家餐厅打工。 路口的红灯还在跳跃,一辆银白色的轿车却像是一头失控的怪兽,猛地从侧方冲了出来。巨大的冲击力将她整个人掀翻在地,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只听到了刺耳的刹车声,和路人惊恐的尖叫。 她在医院里躺了整整半个月,醒来时,大脑像是被重锤击碎后又强行粘合在一起,浑沌得厉害。 当时的孤儿院老师守在她的病床前,告诉了她处理结果。 撞她的是个刚成年不久的女孩子,才拿到驾照,因为惊慌失措误把油门当成了刹车。女孩子的母亲态度虽然冷硬,但赔偿给得很痛快。 “许意啊,对方说了,她们愿意出所有的医药费,再额外给你一笔丰厚的营养费。但条件只有一个,就是希望你不要报警追究,不能影响到她女儿的前途。”老师当时这样对她说。 那时的许意,甚至连下个学期的学费还没凑齐。 她每天打三份工,累得像是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弦。 面对那张印着巨额数字的支票,她最终选择了妥协。 有了那笔钱,她可以不用再去餐厅刷碗到深夜,可以买得起参考书,甚至可以搬出拥挤的宿舍。 虽然从她入院到出院,那对母女从未露过面,甚至连一句口头的道歉都没有,但看着卡里跳动的余额,许意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这也算是因祸得福,用一段记不清的记忆,换了一个相对轻松的未来。 “都过去了,不提这些了。”许意收回思绪,看向岳棠,眼神变得柔和了些,“既然今天这么巧重逢了,你有空吗?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我请客。” 岳棠眼睛一亮,刚要点头答应:“好啊!我正想跟你好好叙叙旧……” 然而,话还没说完,她包里的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岳棠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闪烁着“老公”两个字,她的眉眼顿时弯成了月牙,接起电话的声音里都带着藏不住的甜意。 “喂?嗯,我在院里呢,跟许意在一起。啊?现在就回去吗?哎呀,我还没聊够呢……” 挂断电话后,岳棠一脸抱歉地看着许意,语气里满是遗憾:“许意,真对不起,我老公说他在家给我熬了保胎的骨头汤,这会儿已经快到家了,非得让我现在就回去趁热喝。他这人,一牵扯到孩子就特别死脑筋……” 许意体谅地笑了笑,“没事,你有家人的照料是好事,以后有的是机会。你有我电话,想出来的时候随时跟我说。” “好,那咱们改天约,我一定请你吃大餐!”岳棠连连点头。 两人一人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纸箱,并肩走出了那栋破旧的宿舍楼。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打在她们身上,一个优雅清冷,一个温婉幸福。 在孤儿院大门口,两人互道了别。 岳棠走了几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停下脚步回头。 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她看着许意,神色变得有些复杂,压低了声音说道: “对了,许意,还有件事。前几天我跟我老公逛那个新开的商场时,好像看到当年撞了你的那对母女了。我记得那张脸,哪怕过了这么多年,那个当妈的看人的眼神还是那么不可一世。她们穿得那叫一个光鲜亮丽,浑身上下都是名牌,看起来这些年过得好极了。” 许意抱着箱子的手微微紧了紧,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是吗?海城说大也大,说小也小,遇上也不奇怪。” 岳棠叹了口气,挥挥手道:“也是,她们过她们的阔太太生活,咱们过咱们的日子。走啦,电话联系!” 看着岳棠远去的背影,许意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她低下头,看向怀里的纸箱。在那些旧衣服的缝隙里,深蓝色日记本的一个边角若隐若现,像是一个沉寂多年的秘密,正等待着被揭开的那一刻。 那对母女…… 许意的眸光沉了沉,抱着箱子坐进了车里。 有些事情,她以为自己已经不在意了,可当那些记忆的碎片重新被摆在面前时,心底那份被压抑多年的委屈,竟还是隐隐作痛。 第304章 刺痛 车轮碾过跨海大桥的伸缩缝,发出沉闷的节奏声。 窗外的海城依旧繁华,霓虹灯火在车窗玻璃上折射出迷离的影,可许意的目光始终凝固在副驾驶位那个陈旧的纸箱上。 那深蓝色的角,守着的是一段被她遗忘了的过去。 回到家时,别墅里冷冷清清。 宴津燚在公司还没回来。 自从随她回到海城,他似乎比在港城时还要忙碌。 也给了许意个可以独自面对过去的空隙。 她抱着沉甸甸的箱子进了屋。 将那些旧衣服和杂物暂时安顿在储物室后,唯独拿起上了锁的日记,走向了书房。 许意坐在椅子里,指尖微颤,从随身的小包内袋里翻出了那把几乎快要生锈的银色小钥匙。 那是岳棠细心帮她粘在日记封底的。 她深呼吸了好久,才终于做好了准备。 缓缓掀开封面,纸张已经有些泛黄。 她的日记并不是那种流水账式的记录。 年少时的许意,敏感而内敛,只有在情绪波动到无法排解时,才会在这方寸之地留下只言片语。 前页的内容,大多是些细碎而稚嫩的心事。 “今天院长发了新的校服,虽然是大两号的旧款,但领口洗得很干净。” “数学竞赛拿了一等奖,奖金可以存起来买那本一直想要的参考书了。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脑子里的知识,没有任何东西真正属于我。” 字里行间,透着一个孤儿少女近乎固执的清醒孤傲。 她很早就意识到,如果自己不加倍努力,不把每一分钟都劈开来当成两分钟用,她将一辈子挣扎在社会的最底层,像那些在孤儿院门口枯萎的野草一样,无人问津。 然而,随着书页向后翻动,字迹开始变得凌乱,透出一种无法抑制的焦灼。 在日记的后半部分,一段极其详尽的叙述,让许意毫无预警的怔住。 “三月十四日,雨。我在盛达酒店做礼仪引导。在那群穿着高定礼服的阔太太里,我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女人的背影、侧脸,甚至连走路时微微侧头的频率,都像极了记忆深处那个模糊的身影。 那个在无数个噩梦里,决绝地将她丢弃在孤儿院门口的女人。 “她叫周文月。我听见别人这么喊她。她是那么高雅温柔,像是一朵精心培育的白牡丹。可她的手心里,牵着另一个女孩。那个女孩穿着一身粉色的公主裙,笑得那么灿烂,对着周文月撒娇说想要新款的项链。”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我想冲上去质问她,想问她是不是忘了还有一个女儿在泥潭里挣扎。可我看着她对那个女孩露出的那种温柔到极致的笑脸,我退缩了。那样的光芒太刺眼,会把我这种卑微的人灼伤成灰烬。”* 翻到这里,许意的手猛地止住,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 那些断裂的记忆片段在这一刻疯狂重组。 她居然在出车祸前就见过周文月? 而且在那个时候就知道,自己的母亲不仅抛弃了她,还将所有的母爱都倾注在了另一个女孩身上? 难怪,在跟许父和许深相认时,周文月一直称病避而不见,每次提到母亲这个词,她的潜意识里总会泛起生理性的抵触。 她心中竟然没有多少意外,更谈不上失落。 好像是早就认定了周文月是这样的人。 日记的信息量过于巨大,在许意的脑子里横冲直撞,搅得她心乱如麻。 她合上日记,手心全是不自觉渗出的冷汗。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书房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灯火偶尔掠过她的脸颊,忽明忽暗,映照着她那双写满冷厉的眼眸。 直到外面传来细微的开门声,以及男人沉稳的脚步声。 宴津燚脱掉外套,却发现家里安静得有些异常。 他微微蹙眉,一眼扫过空荡荡的客厅,最后去了书房。 推开书房门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坐在黑暗中的许意。 许意没开灯,就那样坐在沙发上,半张脸埋在阴影里,正阴晴不定地盯着窗外的夜幕。 那一刻,她身上散发出的寂寥,让他的心口莫名一揪。 他以为她是回许家又受了什么委屈。 “怎么不开灯?”宴津燚低声开口,一边走到墙边按下了开关。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许意有些不适地眯了眯眼。 宴津燚走到她面前,看着她那双还未完全收敛情绪的眼睛,他沉声问道:“回许家去,遇到什么糟心事了?” 许意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眼底的混乱在对上男人关切目光的时,被迅速压了下去。 “没有。”她轻轻避开他的手指,掩盖了其中的惊涛骇浪,“只是下午去见了岳棠,想了一些以前在孤儿院的事情,有些出神了。” 她没有说谎,却也隐瞒了最致命的那一部分。 “是吗?”宴津燚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角的微红,但他没有拆穿,只是顺势坐在她身边,大手揽过她的肩膀,将她瘦弱的身躯带进怀里,“别想那些不愉快的。” 日记里的内容,有太多未经证实的部分。 她如今仅凭一本尘封多年的日记,就去掀开那些血淋淋的过往,未免太过冲动。 她需要时间冷静,更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去验证那些被遗忘的真相。 因此,她不想这么快就告诉宴津燚。 想到这里,许意从他怀里微微直起身,抬眸看向他,眼底的波澜已经被她强行抚平。 “对了,有件事要跟你说。”她岔开了话题,“爸爸准备办一场宴会,正式公布我的身份。另外,下周一开始,我就要去许氏集团上班了。” 宴津燚对此并不意外,他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她的身影,点了点头,“你爸爸为了能让你名正言顺地回家,确实准备了很久。我听许深提过,他在董事会那边花了不少力气。” “他和许深对你都不错,你可以试着多依赖他们一点。” 宴津燚的话语里,刻意地只提了许父与许深。 许意顺势点了点头,没有去接关于周文月的话题,只是仰起脸,对他露出浅浅的笑。 “我饿了,我们出去吃吧。” 第305章 情敌变闺蜜 宴津燚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模样,眼底划过了然的疼惜。 顺着她的话,将她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好。”他的声音里带着丝宠溺,“刚好陈元说他家投资的一家法式餐厅才开业不久,菜品和环境都顶级,一直撺掇我去。想去试试吗?” “陈元的餐厅?”许意挑了挑眉,心头的阴霾被这个提议驱散了几分,“行啊,那就去照顾一下他的生意好了。” 气氛总算轻松了下来。 “你等我一下,我去换件衣服。”许意说着,转身走出了书房。 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宴津燚没有立刻跟上去,他站在原地,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张红木书桌。 那本深蓝色的日记本,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被合上了,却像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仅仅是放在那里,就散发着无形沉重的气场。 想来,许意刚刚所有的异样,都与这个本子有关。 宴津燚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不过两秒,深邃的眸子里闪过探究,但很快便化为一片沉静。 他收回视线,转身跟着走出了书房。 许意的过去,她不愿意主动剖开的伤口,他不问,也不探。 反正他有足够的耐心和时间去等待,等到她愿意亲口讲出来的那一天。 十五分钟后,宾利平稳融入城市的璀璨灯河。 许意侧头看着窗外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脑子里依旧盘旋着日记里的文字。 宴津燚察觉到她的走神,也没有打扰,只是放缓了车速,让这静谧的独处时间延长了一些。 陈元投资的法餐厅坐落在寸土寸金的江边,独占了一整栋三层的复古洋楼。 门口的侍者见到宴津燚的车牌,立刻恭敬地上前拉开车门。 餐厅的经理早已等候在门口,一脸热情的笑:“宴总,许小姐,晚上好!陈少已经打过招呼了,给二位留了最好的观景位。” 两人被引着穿过装潢典雅的大厅,悠扬的小提琴声在耳边流淌。 就在即将走上二楼的旋转楼梯时,许意的脚步忽然一顿。 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吧台昏黄的射灯下,陈欣一个人坐在高脚凳上,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杯中的威士忌。 她今天穿得随意,一件简单的白T恤配牛仔裤,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侧脸看上去带着几分落寞烦闷。 “陈欣?”许意有些意外地开口叫了她一声。 陈欣回头,看到是她和宴津燚,脸上的郁色收敛了些,挤出略显勉强的笑容:“哟,这么巧?你们也来给我哥捧场?” “是啊。”许意走了过去,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你怎么也在这里喝闷酒?” 陈欣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自嘲地笑了笑:“帮忙当店里的看板娘,招揽生意。” 这话说得言不由衷,任谁都看得出,她其实是心里烦闷,没事找事做罢了。 许意也没拆穿,只是轻声说:“少喝点,伤胃。” 陈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次的笑容真诚了许多:“知道了,你们快上去吃饭吧,我在这里缓缓,一会儿再上去找你们玩。” “好。”许意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 一旁的宴津燚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英挺的眉峰微微挑起。 等到两人走上楼梯,远离了吧台,他才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意外。 “你俩就这么熟了?” ??在他的印象里,陈欣之前对许意的态度可算不上友好。 毕竟,一个是纠缠他多年的追求者,一个是突然出现的正牌女朋友,按照正常的剧本,她们的关系不说水火不容,至少也该是针锋相对。 听到他话里的惊讶,许意侧过头看他,清冷的眸子里终于多了几分真实的笑意,灯光下,多了狡黠的弧度。 “怎么?”她慢悠悠地反问,“之前是情敌关系,就非得斗个你死我活,才符合宴总你的期待吗?” ??对于许意的调侃,宴津燚只是淡然一笑,并未反驳。 伸手为她将杯中的温水续满,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头顶柔和的灯光,也倒映着她此刻生动的眉眼。 “只要你高兴就好。”他低声说道。 他看得出来,许意在面对陈欣时,是放松的,甚至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陈欣这个人,虽然从小被家里宠得有些骄纵任性,但本质并不坏,心思单纯,喜怒都摆在脸上。 许意回到海城,面对的是一个复杂陌生的许家,能在这里交上一个没有利益纠葛可以随意说笑的朋友,总归是件好事。 这顿法餐精致考究,从开胃的鱼子酱到收尾的舒芙蕾,每一道菜都像是一件艺术品。 就在两人刚用完甜品,侍者端上咖啡时,包厢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陈欣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几分在吧台时的郁色,但更多的却是种急于倾诉的焦灼。 她先是看了一眼宴津燚,像是有些忌惮,但那点犹豫很快就被心里的烦躁所取代。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宴津燚摆了摆手,语气故作镇定:“宴津燚,我哥来了,正在楼下大厅呢,他被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缠得快烦死了。你快去,你们男人之间有话说,帮我哥解脱一下。” 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借口拙劣得几乎不像话。 宴津燚何其精明,只一眼就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 他了然地挑了挑眉,目光掠过陈欣,落在了旁边正一脸看好戏表情的许意身上。 他没有拆穿,而是极为配合地顺水推舟,随即站起身。 “好。那你们聊,我去看看陈元。” 经过许意身边时,他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别聊太晚。” 许意微微颔首,目送着他从容不迫地离开,顺手还为她们带上了包厢的门。 颀长的身影一消失,陈欣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垮了下来,一屁股坐到了宴津燚刚才的位置上。 许意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单手支着下巴,唇角噙着清浅的笑意:“说吧,大小姐,你又有什么天大的烦心事,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地把宴津燚支开?” 第306章 情况 “还不是顾云那个白痴!”陈欣一提起这个名字,就气不打一处来,精致的眉眼都拧在了一起。 她踟蹰了好半天,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布的边缘,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为什么事情感到难堪。 终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凑到许意跟前,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我跟你说,你别告诉别人啊……我觉得,顾云好像真的被那天在球场要他联系方式的那个小丫头片子给钓到了!” “哦?”许意微微扬眉,对此倒是真的有些惊讶,“不会吧?这才过去一天而已。” 在她看来,顾云像是一只桀骜不驯的孤狼,浑身带刺,看起来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怎么看都不像是那么容易被攻陷的类型。 “怎么不会!”陈欣的音量瞬间拔高,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她飞快地解锁了自己的手机,点开了一个许意无比熟悉的游戏软件图标,然后熟门熟路地翻到了好友列表,将那个顶着“GY”头像的账号指给许意看。 “你看这里!” 许意凑过去,只见顾云的游戏主页上,战绩列表被一长串双排纪录给刷屏了。 从下午到刚才,他连续带着同一个ID打了十几局游戏。那个ID的名字叫“甜心小草莓”,粉粉嫩嫩的,一看就是个女孩子的账号。 更让陈欣气愤的是,她指着其中几局的游戏详情,愤愤不平地控诉道:“你再看他们选的英雄!一个射手一个辅助,一个打野一个中单,全都是游戏里公认的有CP属性的!我刚刚还特意去查了那个女号的战绩,就是个小菜鸟,每一局都是被顾云带飞躺赢的!你说,要不是心里有鬼,顾云那种高傲的家伙,会这么有耐心地陪一个菜鸟玩一下午加一晚上?” 许意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随即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身边气鼓鼓的陈欣,眼底闪过清明。 她没有去评价顾云和那个女孩的事情,而是轻飘飘地将问题抛了回去。 “所以,”她缓缓开口,“你对顾云,到底是什么感觉?” 陈欣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反应激烈地反驳道:“我对他能有什么感觉!当然是讨厌的感觉了!” “你别忘了,宴津燚不是说了吗,当年他踢不了职业赛,跟我脱不了关系!我这只是……怕他被那些居心不良的人骗了而已,你可千万别误会我喜欢他啊!”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语速快得像是生怕慢一秒就会暴露什么。 那双拼命睁大以示清白的眼睛,和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恰恰是内心慌乱的最好证明。 许意没有被她这套说辞唬住,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陈欣,目光犀利通透,直到把对方看得眼神躲闪,底气不足。 然后,她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了最一针见血的话。 “你确定,真的不是喜欢吗?” 许意端起自己面前的柠檬水,轻轻抿了一口。 “如果只是出于责任感,那顾云现在有了可能喜欢的女孩子,你应该替他感到高兴才是。怎么会……是现在这副咬牙切齿、一脸怨气,像是自己珍藏的宝贝被人抢走了的模样?” “这,不是吃醋,又是什么呢?” “我……”陈欣张了张嘴,那句习惯性的“肯定不是”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可这次,那几个字却像是被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不是喜欢吗? 那为什么一听到顾云的名字,心跳就会不受控制地漏掉半拍? 为什么看到他和别的女生亲近,心里就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了醋的棉花,又酸又堵,难受得紧? 为什么在许意点破这一切的时候,她第一反应不是不屑,而是铺天盖地的慌乱羞耻? 那些她一直以来归结为讨厌、烦躁、看不顺眼的情绪,在吃醋这两个字的映照下,瞬间显出了原形。 陈欣脸颊一下烧了起来。 “我说了不是就不是!”她几乎是尖叫着反驳。 说完这句话,她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再面对许意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清澈眼眸。 多待一秒,都像是在被公开处刑。 陈欣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丢下一句含糊不清的“我……我还有事,先走了”,便头也不回地拉开门。 然而,陈欣慌不择路地跑出包厢,一心只想尽快逃离。 可当她冲到一楼的旋转楼梯口时,脚步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就在不远处的吧台边,那个她刚刚还在极力否认自己在意的人,赫然就站在那里。 顾云依旧是那副酷酷的打扮,简单的黑色T恤勾勒出劲瘦的腰身。 而他的身边,正站着个清纯可爱的女孩子。 此刻,顾云正侧着头,似乎在跟女孩说着什么。 虽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微微垂下的眼眸,和那份难得的耐心,是陈欣从未见过的柔和。 而更让她如坠冰窟的是,她看到宴津燚和她哥陈元也在那里。 顾云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抬眼看了过来,然后竟十分自然地对宴津燚和陈元介绍道:“介绍一下,这是秦菲菲,我之前一个专业的小学妹。” 陈欣看着那个叫秦菲菲的女孩子,在听到顾云的介绍后,有些羞涩地对着宴津燚和陈元笑了笑,那笑容甜美又乖巧,任谁看了都会心生好感。 那一刻,陈欣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给狠狠地刺了下,带着密密麻麻的痛感。 这种感觉,陌生而又清晰。 在此之前,她追了宴津燚那么多年,哪怕是亲眼看到宴津燚带着许意以女主人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她感受到的也更多是长久以来执念落空的失落,以及一种不甘心的挫败感。 可现在,只是看着顾云和另一个女孩站在一起,刺痛却来得如此汹涌不可理喻。 就在她怔愣在原地时,陈元也看到了她,并对她招了招手:“陈欣,跑哪去了?正好,过来一起坐会儿,待会儿把饭吃了再走。” 第307章 不安感 陈元的声音将她从那片冰冷的情绪深渊中惊醒。 让她过去? 过去看顾云和他的小学妹如何互动吗? 当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吗? 不。 她做不到。 陈欣慌乱地摆着手,“不……不用了!我约了朋友逛街,时间快来不及了!我先走了,你们玩!” 她语无伦次地说完,甚至不敢再看吧台那边任何一个人的表情,转身就朝着餐厅大门的方向。 没一会儿,许意也从包厢里走了出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吧台边的几人,也注意到了顾云身边那个陌生的女孩,再联想到刚刚陈欣那副失魂落魄跑出去的模样,心中已然明了了几分。 宴津燚的目光与她交汇,无需多言。 他对着陈元和顾云略一点头,算是告辞,然后便迈开长腿走到许意身边,自然而然地揽住了她的腰。 “我们走吧。” “嗯。” 两人离开了餐厅。 回去的路上。许意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陈欣煞白的脸。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身边的男人:“顾云……是真的喜欢那个女孩子吗?怎么会带一个才认识一天的女生,来见你们?” 宴津燚目视着前方,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不好说。但我倒是没从他身上感觉到多少喜欢的意味。他介绍的时候很随意,只说是以前一个专业的小学妹,今天碰上了,所以就接触了一下。” “学妹?”许意的眼皮控制不住地跳了跳。 这剧情,怎么听都像是……在玩什么挡箭牌的游戏吧。 只是不知道,顾云那家伙,是想挡开那个小学妹可能的纠缠,还是……想借此试探些什么。 想到这里,许意不禁为陈欣那个后知后觉的傻姑娘,捏了一把汗。 回到家,灯火通明,却安静得过分。 宴津燚解开领带,对许意说:“我先去洗澡。” “好。” 浴室里很快传来了哗哗的水声,而这水声,反倒让偌大的客厅显得愈发空旷与寂静。 许意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白天的紧张与晚上的喧嚣都已褪去。 当周围彻底安静下来,那些被她强行压在心底的事情,缓缓地浮出了水面。 她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待下去了。 许意从包里拿出手机,走到空无一人的露台上,拨通了一个许久未曾联系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对面传来个干练的男声:“许小姐。” “是我。”许意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冷,“有件事需要你帮我查一下。” “你请说。” “帮我查一个人,叫周文月,也就是许氏集团董事长现在的妻子。我要她所有的过往,越详细越好。尤其是……二十年前。” 电话那头的阿飞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量巨大的任务,随即沉声应道:“明白。给我三天时间。” “好。” 挂断电话,许意站在露台上,任由晚风吹拂着她的长发。 城市的万家灯火在她眼中,渐渐模糊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如果……如果当年的真相,真的如日记里暗示的那样,她根本不是意外走丢后辗转去的孤儿院,而是被周文月用某种手段,迷迷糊糊地亲手带去那边遗弃的…… 那么,这份压在她身上二十多年的母女关系,也没有再继续维持下去的必要。 打完电话,许意并没有立刻回到主卧。 她在露台的藤椅上静坐了片刻,直到指尖的冰凉蔓延至全身,才起身走回屋内。 绕过主卧,她去了另一间客房的独立浴室。 热水冲刷着肌肤,却无法驱散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寒凉。 脑海中,日记里的字迹与周文月的面孔交替出现。 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她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就像一个精心编织的巨大谎言。 但无论真相如何,她都必须亲手揭开。 当她推开主卧的门时,宴津燚半靠在床头,身上穿着睡衣,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要睡了吗?” “嗯。”许意轻轻应了一声,走到床的另一侧。 她掀开被子躺下,按熄了最后一盏灯。 房间瞬间被无边的黑暗所吞噬。 窗帘的遮光性极好,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 绝对的黑暗与安静,往往最能放大人的感官与情绪。 久违的空落感,毫无征兆。 好像整个人都悬浮在没有尽头的虚空之中,找不到任何可以依附的安全感。 许意一直是要强的,很少会有这样脆弱的时刻。 可是今晚,她不想再一个人硬撑着了。 黑暗中,许意咬了咬下唇,身体在蚕丝被下窸窸窣窣地动了起来,一点一点地,朝着身边那个散发着灼热温度的源头靠了过去。 宴津燚原本以为她已经睡了,正准备调整一下姿势,却忽然感觉到温软馨香的身体,带着微不可察的凉意,贴上了他的后背。 紧接着,发凉的小手颤巍巍地探了过来,在他的腰间迟疑地游走,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安放之处。 宴津燚的身体瞬间一僵,随即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双眼,眸子里闪过诧异。 他没有动,任由那只手在他的睡衣下摆处徘徊,直到她终于鼓起勇气,想要环住他的腰。 就在那一刻,他猛地翻过身,大掌握住了那只正在作乱的手,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自己的气息之下。 “你今晚……”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带着调侃的意味,“被什么刺激到了?这么主动?” 他的声音很低,却像电流一般,让许意瞬间羞红了脸。 她本来是鼓足了勇气才去寻求慰藉,没想到却被他这样直白地戳穿,索性破罐子破摔,挣开他的手,转而攀上他的脖颈,在他的唇上有些赌气地咬了一口。 “所以你是准备一直看戏吗?”她闷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宴津燚因她这一下而发出低笑,性感得要命。 下一秒,他不再逗她,强势的翻身,便将她娇小的身躯完全压在了下面,高大的身形带来十足的压迫感。 他低下头,滚烫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垂,喑哑的嗓音低语。 “那当然是……乐意之至。” 第308章 妄想 夜色深沉,酣畅淋漓的相融持续到半夜。 许意在极致的疲惫中,却感觉到精神上那块巨大的空洞被一点点填满,仿佛在狂风暴雨的大海中,终于找到了一个坚实可靠的港湾。 最后,她安心地在他的臂弯里沉沉睡去,被他紧紧地拥抱在怀中,一夜无梦。 而另一边的港城,梁家古朴庄重的老宅里。 还在缠绵病榻的梁老爷子半靠在床上,面色枯槁,眼神却依旧精明。 管家恭敬地站在一旁,向他汇报着刚从海城传来的消息。 “……老爷,海城那边传来的最新消息,许氏集团的董事长准备在下周举办一场家宴,对外正式公开认回他多年前走失的亲生女儿。” 老爷子微微一顿,浑浊的眼中闪过精光。 他跟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一样,第一个浮现在脑海中的名字,就是许意。 “去,把淮川叫来。”老爷子沉声吩咐道。 没过多久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疲惫的梁淮川便走进了这间房间。 “爷爷,你找我?” “海城许家的事,你听说了吗?”老爷子开门见山。 梁淮川点头:“听说了。” “那个找回来的女儿,”老爷子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会不会是……许意?” 梁淮川心中一凛,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便矢口否认:“不是。许意现在还在环游世界,至少要半年后才能回来。” 为了怕老爷子不信,他还从手机里翻出许意最近的照片递了过去。 梁老爷子盯着照片看了许久,才缓缓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不是最好。” 随即,他又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你过两天也去一趟海城,代表我们梁家,去参加许家的这场认亲宴。” 梁淮川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不解地问道:“为什么?爷爷,你知道的,我们梁氏的业务重心一直在港城和海外,在海城那边开展得并不好,几乎没有什么根基。” “哼,”老爷子眸子变得锐利起来,“就是因为不好,才更要去!许家在海城是什么地位,你比我清楚。他们盘踞海城数十年,人脉关系根深蒂固,是我们梁家想插足进去,最快也最稳的跳板。” “港城这边关于你的那些舆论,也渐渐平息了。你总归还是需要一个妻子,一个能给你事业带来助力的女人。许家这位失而复得的千金,就是眼下最好的选择。如果梁家能够跟许家联姻,对我们来说,简直是如虎添翼!” 梁淮川沉默地站在原地,爷爷话语里的算计和利益交换,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又浮现出照片里许意的模样。 这一次,他不能再退缩了。 “不行。”梁淮川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定“爷爷,这次我不会再辜负许意了。” “况且,当初让我跟许意结婚,不也是你的主意吗?你也亲口承认,她在事业上对我的帮助很大。” “哼!”梁老爷子瞪着自己的孙子:“你也知道那是以前!以前她一无所有,只能依附于你,依附于我们梁家!可现在呢?她翅膀硬了,能力越大,就意味着不受控性越大!” “你别忘了,你跟闻明珠的那些破事虽然暂时被压了下去,但那都是建立在许意不知道全部真相的基础上!你敢保证,以她现在的手段和心性,如果知道了会不会反过来报复你?报复我们整个梁家?你觉得我们家现在的公司,还经得起再一次那样致命的舆论冲击吗?” 梁淮川的默然不语,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浸了黄连的棉花,苦涩得发不出音节。 爷爷说得没错。 这次的危机虽然勉强度了过去,但梁氏也因此元气大伤,至少需要一年半载的时间才能缓过劲来。 如果这时候再爆出什么丑闻,后果不堪设想。 看到他脸上的动摇,梁老爷子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他放缓了语气,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姿态。 “淮川啊,爷爷不是要棒打鸳鸯。你喜欢许意,想要跟她私下里在一起,我不反对。” “但你必须明白,她的身世,依旧是她这辈子都翻不过去的弱点,是上流社会永远无法真正接纳她的根源。可许家那位正牌千金不一样,她是许家失而复得的宝贝,身份尊贵” “你想想,只要你能跟许家那边成功联姻,拿到许家做我们最坚实的后盾,那许意……你就当个红颜知己养在外面,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男人嘛,事业为重,有点风流韵事不算什么,只要你的正妻位置稳固,谁也说不了你什么。” 梁淮川的心里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 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是一个巨大的笑话,永远被家族利益所捆绑,无法真正地为自己活一次。他厌恶这样的自己,更厌恶再一次辜负许意。 然而,看着爷爷那誓不罢休的眼睛,他知道,正面对抗是毫无用处的。 叛逆念头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他垂下眼眸,良久,才用近乎妥协的声音说道:“……我知道了,爷爷。我会去的。” 见他终于想通,梁老爷子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梁淮川却在心里打定了主意。 去海城可以,但不过是敷衍了事。 他就不信了,只要他表现得足够差劲,让那位许家真正的小姐完完全全地看不上自己,这桩婚事,他家老爷子就算再怎么一头热,也无计可施。 时间很快到了周一。 许氏集团总部的大楼前,许意从车上走了下来。 抬头看了一眼这栋陌生的大厦,她拿出手机,给许深拨了个电话。 “哥,我到了。”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许深欣喜的声音:“好,你就在大堂等我一下,我这就下来接你。” “嗯。” 挂了电话,许意迈步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大厅。 前台接待处,几个穿着精致职业套装的年轻女孩正忙碌着。 其中一个看到许意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虽然许意气质不俗,但身上并没有什么一眼就能看出的奢侈品logo,再加上又是生面孔,前台女孩立刻就在心里将她归为了前来应聘的普通求职者。 “你好,有预约吗?” 第309章 为难 不等许意回答,前台便熟练地从手边抽出一张访客登记表和一支笔,推了过来:“麻烦先把这个填一下,应聘哪个部门写清楚。” 许意看着面前的表格,有些无奈地挑了挑眉,开口解释道:“我不是来面试的,我来找许深。”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是他妹妹。” “妹妹?” 那个前台嗤笑了一声。 在许氏集团,谁不知道许家的大少爷,只有一个从小金尊玉贵养大的妹妹,那就是许若琳小姐。 她又重新将许意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眼神里的轻蔑和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 夸张地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说道:“我说这位小姐,你搞清楚状况好不好?我们小许总就只有许若琳小姐一个妹妹,哪又冒出来一个你?我说你该不会是那种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老家穷亲戚,听说了许家发达,特地跑来沾亲带故,想打秋风的吧?” 一时间,好几道探究和看好戏的目光,都落在了许意的身上。 面对这毫不客气的羞辱,许意却连眉梢都没动一下,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这就是许家,或者说,这就是周文月和许若琳经营多年后,给外界留下的印象。 许家大少爷,只有一个妹妹。 而她这个真正的血脉,反而成了别人口中打秋风的穷亲戚。 ??许意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 清冷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前台。 在职场上,捧高踩低、以貌取人的戏码她见得太多了,内心甚至掀不起半点波澜。 就在前台被她看得有些心里发毛,张了张嘴准备叫保安赶人的时候,大厅深处那部代表着高管身份的专属电梯发出了叮的一声脆响。 梯门缓缓滑开,风度翩翩的许深大步走了出来。 他原本微微凝重的神色,在视线触及到大堂中央那一抹纤细清丽的身影时,瞬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喜。 “小意!”许深人还未走到跟前,声音便已经传了过来。 前台小妹脸上的刻薄神情瞬间僵住,有些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着自家平日里不苟言笑极具威严的小许总,此刻正快步走向那个被自己定义为穷亲戚的女人。 许深走到许意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状态不错,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唇角噙着关切的笑意,温和地开口说道:“你怎么来得这么早?我刚才还在上面帮你收拾新的办公室,本想着掐着点下来接你,没想到你倒是先到了。” 许意微微挑了挑眉,原本面对外人时的清冷在见到哥哥时淡去了几分,半开玩笑地回应道:“对待工作,我向来没有迟到的习惯。既然要入职许氏,总不能第一天就让未来的上司抓到把柄吧?” “你啊,总是这么要强。”许深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旁的前台小妹此时脑子已经一片空白,脸色精彩得宛如调色盘。 她颤抖着声音,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许深:“小、小许总……请问这位许小姐是……?” 许深脸上的笑意在转向前台时瞬间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上位者的矜贵与冷淡。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揽了揽许意的肩膀,锐利的目光扫过前台以及周围暗中观察的员工。 “记住了,这是我亲妹妹,许意。从今天起,她也是公司市场部新上任的总监。” 前台小妹只觉得耳边一阵忙音。 这个看起来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名牌被她百般刁难的女人,居然真的是小许总的妹妹! 而且不是什么远房表亲,是能让小许总亲自下楼迎接甚至亲口承认的市场部新总监! 一想到自己刚才说的那些刻薄话,前台的双腿就忍不住有些打颤。 得罪了集团大小姐,她的职业生涯怕是走到头了。 “抱、抱歉!许总监!”前台小妹猛地弯下腰,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是我刚刚失言了!” 周围看热闹的员工也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退,生怕被这位新官上任的大小姐迁怒。 许意静静地看着眼前诚惶诚恐几乎要哭出来的前台。 刚才那些话确实尖酸刻薄,令人不快,但她也深谙大职场的生存法则。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今天毕竟是她重回海城入职许氏的第一天。 如果一上来就因为这点口舌之争大动干戈,开除一个小员工,反而会给公司内部留下一个嚣张跋扈、难以伺候的刻板印象,平白树敌。 她敛了敛眸子,语气平淡,“下次开口前,先在脑子里转三圈。不是所有人都会给你补救的机会。” 丢下这句话,许意转头对许深说道:“哥,我们上去吧。” 许深微微挑眉。 他本以为依照妹妹眼里不揉沙子的性格,怎么也得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员工吃点苦头,却没想到她处理得如此四两拨千斤,既全了威严,又显了度量。 他赞许地看了妹妹一眼,点了点头,带着她走向了高管电梯。 电梯平稳上升。 许深看着身侧神色淡然的许意,有些不放心地问道:“刚才在大堂,是不是受委屈了?要是心里不痛快,哥现在就让人力资源部走流程辞退她。许氏不需要这种踩低捧高的员工。” 许意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扯出一抹无所谓的弧度:“算了吧,没那个必要。大公司对待陌生访客不都是一个路子吗?如果我每遇到一个这样的人都要生气,那在职场上早就被气死几百回了。” 许深见她确实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他笑了笑,没有再纠结这个话题,转而开始给妹妹介绍起公司高层的大致架构。 实际上,公司内部少数的核心高管和股东,是提前收到了许意今天要加入公司的风声的。 在此之前,那些在商海沉浮多年的老狐狸们私下里没少揣测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大小姐。 毕竟,许家明面上的那位千金许若琳,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娇贵,若是进了公司,除了添乱别无用处。 第310章 任命 因此,他们先入为主地以为许意大概也是个被养得娇滴滴不谙世事的温室花朵,来公司挂个总监的职位,不过是许父为了给女儿镀金,好在日后联姻时增加筹码罢了。 然而,当电梯门在顶层打开,许意跟在许深身后穿过长长的办公区走廊时,所有暗中打量的目光都在瞬间凝固了。 眼前的女人,走起路来步履生风,背脊挺拔,微抬的下巴和清冷如刃的目光,无一不透露着种杀伐果断的气场。 那分明是在波诡云谲的商界里真正历练厮杀过,甚至掌管过生杀大权的上位者姿态。 整个人锋芒毕露,清冷而又凌厉,一看就极度不好招惹。 原本带着轻视和敷衍之心的几个中层管理,下意识地收敛了脸上的散漫,身子坐正了几分。 许深将周围下属神色的微妙变化尽收眼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不愧是他许深的妹妹,还没正式开会,单凭一身气场就先镇住了一批人。 他推开自己办公室的大门,示意许意进来。 “小意,你先坐。”许深按下了内线电话,“送两杯美式咖啡进来。一杯加冰,一杯常温。” 吩咐完助理,许深走到沙发旁坐下,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一会十点钟,先跟我去顶层的顶楼大会议室。股东会已经召集好了,爸要在会议上当众宣布你的任命职位,正式让你接手市场部。” 他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抽出一沓厚厚的文件推到许意面前。 “在此之前,你先看看这些资料。里面包含了许氏集团这几年的财报、核心业务板块,以及目前董事会内部那几个刺头股东的背景和利益网。” 许深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严肃,“做做功课,免得到时候在会上被那几个老狐狸刁难了,还不知道是谁在暗中放冷箭。” 许意伸出手,指尖拂过微凉的文件封皮。 她抬起头,给哥哥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放心吧,哥,这些我很擅长。”她冲许深微微一笑,“你先去忙你自己的工作,不用管我。我在这里看资料就好。” “好,那我不打扰你了。”许深点了点头,起身坐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后,开始处理积压的邮件。 时间在静谧中飞速流逝。 一个小时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助理走了进来,恭敬地提醒道:“小许总,会议室那边已经准备就绪了。董事长和各位董事都已经入座,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 “知道了。”许深应了一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 许意也跟着合上了文件。 那厚厚的一叠资料,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已经被她彻底吃透。 许深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的时候,身形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即将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妹妹。 “小意。”许深沉声开口,目光湛湛地注视着她,“从今天开始,你迈出这扇门,踏进那个会议室,你就真正是这个家里的一员了。许氏集团这盘棋很大,水也很深。你……准备好了吗?” 许意迎上哥哥充满了期许信任的目光,红唇微启,勾勒出自信明艳的弧度。 “那就让我亲自去看看,这许氏集团的门里,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深浅。” 随着许深推开会议室的大门,肃穆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会议室内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这些人中,既有在许氏集团深耕多年的元老股东,也有掌握实权的高层管理。 他们或低头交谈,或翻阅文件,但在门开的那一刻,所有的视线齐刷刷地打在了许深以及他身后那个略显陌生的年轻女人身上。 许意面不改色地走在许深侧后方。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走到了长桌尽头的主位旁。 许父正坐在那里,他今日穿得格外隆重,虽然两鬓微霜,但威严依旧。 许意停下脚步,露出依恋或激动的神情,礼貌地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平稳:“董事长。” 这个称呼让坐席间响起了一阵骚动。 大家本以为她会迫不及待地在大庭广众之下喊一声爸爸,以此来彰显自己嫡系大小姐的身份,坐稳那个还没到手的位子。 可她没有,公事公办得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许父欣慰地点点头示意道:“先坐吧。” 许意转过身,动作利落地拉开许深身旁的椅子坐下。 她挺直了脊背,随手翻开随身带的笔记本,低头调试钢笔,姿态分明是打算做一个安静的旁听者,并没有急着反客为主。 会议的前半部分进展得枯燥而冗长。 各部门主管轮流汇报着季度的财务数据、在建项目的进度以及一些琐碎的人事变动。 许意一直保持着沉默。 她低着头,笔尖在纸上偶尔划过,记录下几个关键的坏账数据和增长点。 即便有人在汇报时故意拔高音量,试图引起这位空降兵的注意,她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种极度的沉稳,反而让在座的一些老狐狸心里打起了鼓。 这姑娘,定力不是一般的好。 直到会议进行了约一个半小时,许父清了清嗓子,放下了手中的签字笔。 “下面讨论一项重要的人事任命。”许父的目光环视全场,语气变得严肃,“原市场部总监因为在任职期间多次决策失误,导致公司数个核心项目出现重大亏损,目前已经引咎请辞。市场部是公司的咽喉,不能长期群龙无首。” 他停顿了一下,手掌微微朝向许意的方向:“刚好,我女儿许意最近回到了家里。她在海外和港城都有着非常出色的表现,所以,我决定将市场部总监的位置交给她。” 虽然众人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个任命正式下达时,会议室内的空气还是凝固了几秒。 “小意,站起来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许父温和地看向她。 许意合上笔记本,不卑不亢地站起身,绕过桌面走到许父身边。 她先是面向全体股东和高管鞠了一躬。 “大家好,我是许意。从今天起,我将正式加入许氏集团市场部。这是一个充满挑战的位置,我深感荣幸,也希望在未来的工作中,能得到各位长辈和同僚的指教。” 然而,她的话音还没落下,刺耳的冷笑声便在大厅一角响起。 “指教?许小姐这话说得倒是谦虚。” 第311章 资格 说话的是一个坐在侧方首位的胖老头。 他穿了一身略显紧绷的西装,满面红光,一双眯眯眼里透着精明与狠戾。 他是许氏集团的老臣子,也是话语权极重的原始股东之一,赵鹏。 而更深一层的关系是,刚刚那个因为项目出问题而被迫离职的前任市场部总监,正是赵鹏的亲小舅子。 赵鹏似笑非笑地看着许意:“不过我这人说话直,许小姐别介意。公司市场部可不是什么过家家的地方,那是实打实要去拼刺刀抢地盘的。许小姐一回来就担任如此要职,大家心里难免犯嘀咕。你是真的有处理复杂商业逻辑的工作经验呢?还是说……你入职的唯一凭证,就是姓许这个标签?” 许深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正要拍桌而起,却被许意一个眼神轻轻按住了。 许意没有露出半点惊慌恼怒,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赵鹏身上。 在来会议室之前的那个小时里,她已经把赵鹏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 此人仗着资历在公司拉帮结派,这些年通过他那个草包小舅子,不知道从市场部的营销费用里抠走了多少油水。 “赵董是担心我德不配位?”许意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气。 “在我并不知道我所姓的这个许字,是许氏集团的许之前,我在港城已经担任了三年顶尖上市公司的市场部总监。” “这几年里,我亲手经办签单并落地的项目不下五百个,累计涉及的合同金额超过一千亿。这其中主要涵盖了尖端硬科技研发、跨国地产并购,以及复杂的跨境金融衍生品交易。” 许意冷冷地勾起唇角,眼神犀利如刃“赵董,不知道这样的履历,在你看来,是否足够胜任这个位置?还是说,你更倾向于那种只会签签字吃回扣,最后导致项目大面积崩盘的有经验者?” 最后半句话,几乎是贴着赵鹏的脸开了一枪。 赵鹏的脸色转青。 他原本以为许意只是个在国外念了几年书满嘴理论的富家千金,却没想到她报出来的每一个数字都重逾千斤,那股子从千亿级项目里浸润出来的杀气,绝不是装出来的。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那些原本抱着看戏心态的股东们,此刻看向许意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这履历是真的,别说是许氏集团这种家族企业,就算是放在全球任何一家五百强公司,她都能轻而易举地拿走千万级别的年薪外加高额股权分红。 这样的人才回许氏,根本不是什么空降镀金,而更像是技术扶贫。 许深看着被怼得哑口无言的赵鹏,心中快意非常,适时地补了一刀:“赵董,小意的履历和相关证明,人事部已经核实过了,如果赵董有兴趣,会议结束后可以去慢慢研读。现在,我们是不是该继续讨论市场部下一步的整顿计划了?” 赵鹏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憋出声冷哼,悻悻地坐回了原位。 许意重新坐下,面色如常地翻开笔记本,声音平稳如初:“既然大家没有异议,那接下来的时间,我想针对刚才财务报表中提到的几个异常营销缺口,谈谈我的看法。” 两个小时的闭门会议,在近乎高压气氛中宣告结束。 当许意随许父许深走出会议室时,身后那些股东和高管们的眼神已经彻底发生了质变。 如果说开会前他们还在考量这位大小姐的含金量,那么现在,他们已经在心里盘算该如何重新站队了。 赵鹏铁青着脸,几乎是落荒而逃。 而剩下的人里,有几位高管盯着许意的背影,越看越觉得那清冷的轮廓眼熟。 “老张,你发现没有?”一名副总低声对身边的同僚嘀咕,“这位许小姐……是不是前段时间代表港城公司,单枪匹马杀到咱们公司谈项目的那个负责人?” 被唤作老张的男人压低嗓音惊呼:“对!就是她!当时她穿了一身墨色西装,一个人对阵咱们整个法务和技术团队,逻辑密不透风,最后硬生生从咱们手里咬下了三个亿的项目。” “啧啧,那时候她展现出来的专业度和杀伐气度,比起今天在会议室里收敛着的模样,还要犀利三分。” 这些议论声自然也传到了还没走远的许父耳中。许父威严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真切的笑意,他侧头看了看身旁冷静自持的女儿,眼中满是满意自豪。 这才是他的女儿,生来就该站在高处俯瞰众生,而不是像周文月养出的那个许若琳,只会在名媛圈里争奇斗艳。 出了会议层,许深领着许意去了位于十六层的市场部。 “市场部原本的总监办公室,我嫌那老头子的小舅子待过,风水不好,还透着股子贪腐的晦气,我让人直接给封了,改成资料室了。” 许深一边走,指着走廊尽头那间视野极佳的新办公室说道,“那是新给你辟出来的,软装和设备都是顶级,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许意推门而入,办公室内冷色调的设计简约而不失质感,巨大的落地窗可以将海城的繁华尽收眼底。 许深站在她身后,神色却渐渐严肃起来,压低声音叮嘱道:“小意,办公室是新的,人却是旧的。这个部门里人心不齐,派系分化非常严重。除了赵鹏安插的那些亲信,还有几个老油条一直抱着多做多错、不做不错的混日子心态。你要是觉得吃不透随时跟我说。治这帮人,我有的是法子。” 许意听着哥哥的关切,指尖轻轻滑过办公桌的边缘,随后转过头,轻笑出声。 “哥,你忘了我在港城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当年在梁氏集团接手的市场部,一个个比赵鹏还难缠。而且那时候,我身后可没有一个做总裁的亲哥和做董事长的亲爹给我撑腰。” 许深微微一愣,随即失笑。 他确实忘了,许意能被港城那位眼高于顶的梁老爷子破格提拔在短短几年内坐稳高位,靠的可不是运气,而是实打实的战绩。 “那时候我尚且能信手拈来,现在……”许意看向窗外林立的高楼,语气淡然,“在自家的地盘上,如果连这几只老狐狸都收拾不了,我也白在商场滚过这一遭了。” “行,你有这份气魄,我就放心了。”许深抬腕看了看表,指针已经指向了十二点,“走吧,爸已经在餐厅定好了位子。第一天入职,算是咱们自家人给你办的庆功宴,别让老头子等久了。” 第312章 手腕 餐厅定在离公司不远的一家私房菜。 落座后,许父和许深正低声讨论着刚才会上几个股东的反应。 许意坐在一旁,正欲端起茶杯,包里的手机却轻轻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让许意原本微凝的眉宇瞬间舒展开来。 宴津燚:“第一天到公司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 许意手指跃动,回了简短的三个字:“还行吧。”?? 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还在了解当中。”?? ??“连回个信息都这么言简意赅。” 隔着屏幕,许意都能想象出宴津燚此时此刻坐在办公桌后,微微挑眉的矜贵模样。 “那请问晚上还回家吃饭吗?宴太太!” 许意眉眼间不由晕开笑意。 “那是当然,工作再忙总是要回家的。” 这句回复既是安抚,也是承诺。 “那我等你。” 许意随即收起手机,心情莫名地好了几分。 “跟宴津燚聊天呢?”许父的声音温和地响起,他放下筷子,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爸爸还没来得及问你,你们两个……最近相处得如何了?” 这毕竟是关乎女儿终身幸福的大事。 虽然这桩婚事始于利益交换,但为人父母,总盼着能生出几分真情实意。 许意刚想开口说“还不错”,身旁的许深已经挪揄地笑了起来,抢先一步揭了底:“爸,这还用问?人都住到一起去了,你说能处得怎么样?” “什么?”许父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震惊,“住一起了?这么快?” 虽然宴津燚是他亲自为许意挑选的联姻对象,家世、人品、能力都是顶尖,堪称完美的女婿人选。 但当真听到两人感情发展如此神速,他这位老父亲的心里,却又习惯性地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许意坦然地点了点头:“嗯,确实。从港城回来就住在一起了。” 许父无话可说。 默默地喝了口茶,放下茶杯时,语气掩饰不住的哀怨:“唉,怪不得最近都不怎么回家看我们了,原来是有了自己的小家,忘了我们这些老的咯。” 这番话听得许意和许深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吃过午饭,许意回到办公室短暂地处理了几封邮件。 等到公司规定的午休时间一结束,她便按下了内线电话,声音清冷地通知行政:“让市场部全体员工,五分钟后到三号会议室开会。” 五分钟后,当许意走进会议室时,里面已经稀稀拉拉地坐满了人。 这些人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午后的困倦,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在她踏入的瞬间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一个身穿合体西装的年轻男人也紧随其后走了进来,恭敬地站在了许意身后。 “给大家介绍一下,”许意走到主位前,目光淡淡地扫过全场,“这位是裴明,从今天起,他将担任我的特别助理,协助我处理部门的所有事务。” 底下的人心中又是一凛。 这位新总监果然是雷厉风行,连自己的心腹都一并带来了。 许意没有给他们更多揣测的时间,待裴明在她身侧坐下后,她便开门见山。 “今天的会议很简单,我需要了解一下部门的现状。” “现在,从你开始,每个人依次汇报一下目前自己手中负责的项目,以及具体的工作进度。” 她的手指向了离她最近的一位项目组长。 全场顿时一片愕然。 大家本以为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顶多是讲讲规矩、画画大饼,谁也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上来就是一场毫无准备的突击检查。 好几个人都慌了神,面面相觑,眼神里流露出不知所措。 被点到的那个组长更是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半天,才挤出一句:“那个……许总监,这个……我还没准备好,你看能不能……” “没准备好?”许意挑了挑眉,唇边勾起讥诮,“怎么,自己每天在做什么事情,心里都没数吗?那每个月银行卡里到账多少薪水,这个总该知道吧?”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 市场部的人在中午吃饭时,就已经从别的部门听说了这位新来的大小姐在股东大会上舌战群儒,把老油条赵董都怼得哑口无言。 他们原本还抱着几分侥幸,觉得传言或有夸大,却没想到,这位大小姐的手腕,比传闻中还要果决,还要不好惹。 这哪里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分明是直接架起了一座断头台。 看着底下众人的懵懂神情,许意单手撑着下巴,眼神却愈发锐利。 “那这样吧,”她慢条斯理地继续开口,“我给你们一个选择。现在谁觉得自己准备好了,可以立刻开始汇报。至于那些没准备好的,现在可以离开会议室,出去把你们的工作内容、项目进度、遇到的问题以及解决方案,用最简洁的语言整理清楚。整理好了,再进来跟我汇报。” 这道选择题看似给了退路,实则是一道更为严苛的考验。 现在留下汇报的,考验的是日常工作的扎实程度和临场应变能力。 选择出去准备的,虽然能获得喘息之机,但无疑也在新领导面前留下了工作懈怠、能力不足的第一印象。 短暂的沉默后,终于有几个人顶不住压力低着头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随着第一个人的离开,陆陆续续又有几人跟了出去,会议室里瞬间空了一小半。 许意冷眼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会议室里只剩下寥寥几人,她才将目光投向了最开始那个被她点名的组长:“现在,你可以开始了吗?” 那人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开始汇报自己的工作。 就在他开口的同时,许意侧过头,低声对身旁的裴明吩咐道:“把他汇报的核心内容都记录下来,着重标记数据和时间节点。另外……”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记录一下,那些出去的人,每个人从离开到重新进来,分别花费了多长时间。” 第313章 扣钱 时间在冗长的汇报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两个小时后,当最后一名员工也结束了他的陈述,整个会议室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在了主位上那个自始至终都神色淡然的女人身上。 许意仿佛没有感受到这沉重的氛围,只是向身旁的裴明伸出了手。 裴明立刻将手中记录了满满当当内容的笔记本电脑,恭敬地递了过去。 许意接过电脑,纤长的手指在触摸板上轻轻滑动。 屏幕上,裴明用不同颜色和标记整理出的信息清晰明了。 谁是第一批留下汇报的,谁是中途出去又回来的,每个人汇报的核心内容、数据疑点,以及那些中途离席者所花费的时间,都被精确到了分钟。 她的视线缓慢地移动,掠过一行行文字,整个会议室里只剩下她指尖轻点的微弱声响和众人愈发沉重的呼吸声。 终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一处被裴明用红色字体高亮标注的项目名称上。 “湾城商业街区升级改造项目”。 她抬起眼,清冷的视线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很好奇,”她开口,语气平静无波,“这个湾城的改造项目,是棘手到了什么程度?需要我们整个市场部三十名正式员工里,有一半的人都在跟进?” 一石激起千层浪。 底下的人群中发出细微的骚动。 被点到这个项目的员工们,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些许慌乱。 许意的目光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而是直接锁定在了项目负责人,一位看起来四十出头、略微发福的中年男人身上。 “段经理,”她点了名,“你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你来说说,是遇到了什么难以克服的困难?” 被唤作段经理的男人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有些艰难地开口:“许总监,这个项目确实……是有一点困难。主要是合作方,也就是湾城项目组那边,要求比较苛刻,而且态度强硬,不断地提出新要求,沟通起来非常……不顺畅。”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所谓的外部因素,这在职场上是再常见不过的甩锅套路。 然而,许意在来之前早已做足了功课。 这个湾城项目是许氏集团今年下半年的重点工程之一,利润丰厚,相应的项目奖金池自然也格外诱人。 部门里的人都清楚这是块肥肉,于是在某些人的牵头下,许多不相干的人员都被强行塞进了项目组,美其名曰集体攻坚,实则是为了在项目成功后能分一杯羹。 人多手杂,各怀鬼胎,真正干活的没几个,互相推诿扯皮的倒是一大堆,项目进度能快才怪。 许意心中了然,脸上却不动声色。 “这样啊……”她若有所思地用指尖轻敲着桌面,随即话锋一转,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决定,“既然沟通这么困难,那这个项目从今天起,由我亲自来跟。段经理,你把手头那些积压已久的小项目分发下去,尽快处理掉,我要在一周内看到结果。” 新总监一来就把部门里油水最大利润最高的项目给要走了? 这不等于直接断了大家的财路吗? 一时间,不满的情绪迅速蔓延。 他们可以忍受新领导的下马威,但无法容忍她直接动他们的蛋糕。 终于,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平素里就有些刺头的年轻男人按捺不住了。 他仗着自己是部门的老员工,胆子一肥,竟直接站了起来,语气冲撞地质问道:“许总监!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一个许家大小姐,还缺这点项目奖金吗?为了拿下这个项目,大家可是辛辛苦苦努力了好久了!” 他这番话极具煽动性,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好几个人都跟着附和起来。 “是啊,许总监,这不合规矩吧?” “我们跟了这么久,你说拿走就拿走?” 面对这近乎公开的挑衅,许意扯了扯嘴角。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奖金当然是越高越好。”她轻描淡写地承认了对方的指控,随即话锋陡然变得凌厉,“不过,有件事我忘了提前通知各位。从今天起,我们市场部的绩效规则要改一改了。过去那种只看功劳不看苦劳、只有奖金没有惩罚的好日子,到头了。” 她说着,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向众人,上面清晰地显示着她刚刚调出的一份资料。 “根据报告,湾城这个项目,以我们公司投入的资源和行业标准来看,正常的开发和沟通周期,最长不超过半个月就可以完成初步定版。” “但是你们,足足拖了一个多月,连最终方案都还没拿出来。我想请问一下刚才那位说努力了好久的同事,你们的努力,体现在哪里?体现在让公司的资金和人力成本翻了一倍不止吗?” “以后,任何项目再出现这种远低于行业标准的效率,所有参与者,不仅一分钱奖金都别想拿到,我还会根据延误的程度,倒扣你们所有人的绩效工资。”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被她这番有理有据的话给震住了。 他们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中那种可以随意糊弄的空降兵,她不仅手腕强硬,而且心思缜密,早已把一切都调查得清清楚楚。 许意说完,目光再次落回那个胆大包天的刺头身上,“现在,我要亲自过手这个项目,你有意见吗?” 男人嘴唇嗫嚅了半天,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在许意那强大而锐利的气场下,他之前所有的气焰都化为了泡影,最终只能咬紧了嘴唇不甘不愿地坐了下去。 杀鸡儆猴,效果显著。 这场会议,以许意的绝对胜利告终。 但会议结束后不到半个小时,裴明就敲门走进了她的办公室,将五份新鲜出炉的电子辞职报告传送到了她的电脑上。 许意打开报告,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她一边浏览着辞职人员的姓名,一边调出了裴明在会上做的记录。 两份文件一对照,这五个闹辞职的人,无一例外,全都是在会议中途选择出去准备并且是最后一批才磨磨蹭蹭走进来的员工。 第314章 威胁 许意指尖在其中一个名字上停了下来。 宋伟。 这人是赵鹏的远房外甥,仗着这层关系,一直以来都喜欢在部门内部拉帮结派,是团队里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很好,许意微妙的笑了。 她点的第一把火,烧掉了就是部门里的废柴和蛀虫。 市场部内。 那几个刚刚递交了辞职报告的员工,此刻正将宋伟围在中间。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反复推着鼻梁上的镜架,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宋……宋哥,我们这么做是不是太冲动了?新总监才来第一天,我们就集体闹辞职……万一,她真的不吃我们这套,直接批准了,那可怎么办?我下个月的房贷还没着落呢。” 他的话立刻在其他人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是啊,万一玩脱了怎么办? 宋伟看着同伴们动摇的神色,心中暗骂一声“没出息”,脸上却依旧强撑着胸有成竹的模样。他用力拍了拍眼镜男的肩膀,刻意拔高了音量。 “你放心吧!怕什么?”他撇了撇嘴,语气里充满了不以为然的轻蔑,“她许意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靠爹的黄毛丫头!我们五个,哪个不是部门里的老人?手里攥着多少项目和客户资源?我们一口气全走,你信不信市场部明天就得瘫痪一半!她就是再强硬,也得掂量掂量后续的工作还怎么开展。真把事情闹大了,董事会那边她也交代不了!” 他环视一圈,见众人的脸色稍缓,又趁热打铁,压低了声音蛊惑道:“你们也别把她想得太神了,今天在会议室里那些话,顶多就是仗着自己是董事长女儿,虚张声势罢了。她刚来,根基未稳,最需要的就是稳定人心。” “我们现在这么一闹,就是要让她知道,这个部门不是她许家的一言堂!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咬死了不松口,她最后肯定得妥协。到时候,别说是把湾城的项目抢回来,说不定还得给我们涨薪安抚呢!” 宋伟的这番话半是分析半是画饼,听得那几个人将信将疑。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似乎在彼此的目光中寻找一丝坚持下去的勇气。 最终,还是对高额奖金的贪婪压倒了理智,他们选择了暂时相信宋伟的判断,默默地点了点头。 然而,时间却成了最熬人的酷刑。 一个小时过去了,许意的办公室门依旧紧闭,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这期间,许意并非无所事事。 她偶尔会通过内线电话叫其他人进去,讨论的无一例外全是工作上的细节。 被叫进去的人进去时战战兢兢,出来时却大多面带思索,脚步匆匆地回到自己的工位上,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去。 整个市场部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 一边是热火朝天的工作景象,另一边则是被彻底孤立晾在原地的宋伟五人组。 他们杵在办公室的公共区域里,走也不是,坐也不是,脸色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难看起来。 宋伟额角开始冒汗,故作镇定的表情已经有些绷不住了。 他没想到许意竟然如此沉得住气,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按照正常的剧本,她不应该是立刻叫他们进去,或威逼或利诱地进行谈话吗? 怎么会是现在这样,仿佛他们递交的不是辞职信,而是五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渐渐的,连宋伟自己都拿不准了。 他心里的那点底气,已经被这两个小时的沉默消磨干净。 “不行,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对身边的人说,“我亲自去找她谈谈!我就不信她真敢把我们都开了!”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早已皱巴的西装领带,深吸一口气,准备主动敲响办公室大门。 然而,他才刚走出两步,裴明的身影便从旁边安静地走了过来,不偏不倚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几位,你们的辞职申请,许总监已经全部批复了。” “人事那边,我已经替各位把离职流程全部加急走通了。” 裴明毫无起伏的语调陈述着事实。 “你们今天就可以把手头的工作交接出来。交接清单我已经发到你们的邮箱了,按照清单完成交接后,明天就不用来了。” 宋伟整个人都懵了,几乎是失声惊呼出来:“什么?批了?这么快?!” 这和他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不应该是许意低头吗?怎么会是他们被一脚踢开了? 而且还是用这种堪称光速的效率! 裴明看着他那副活见鬼的表情,嘴角勾起微不可察的弧度,像是看穿了他们所有的小心思,语气平淡地反问道:“是啊,主动离职,流程本来就可以很快的。”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其余四张同样惨白如纸的脸,补充了一句诛心之言:“毕竟,我们许氏集团的职位在市场上一直都很抢手。总有人不愿意做,自然也就会有大把的人排着队想进来。刚才我已经让HR在各大招聘网站上更新了招聘信息,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先前那个为房贷发愁的眼镜男第一个崩溃了,他一把推开宋伟,就想往许意的办公室冲:“不行!我不辞职了!宋哥你害死我了!我要去找许总监跟她好好谈谈!” “对对对!我们也是一时糊涂!”其他人也如梦初醒,纷纷附和着,作势就要跟上。 他们的阵线在现实面前瞬间土崩瓦解,刚才还信誓旦旦拥护宋伟的人,此刻已经把他当成了罪魁祸首。 但裴明轻而易举地将这几个乱了阵脚的人拦了下来。 “现在想后悔了?各位都是成年人了,在起草和发送那封离职邮件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想过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吗?” 宋伟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知道求情无望,最后一丝理智让他选择了最愚蠢的方式。 他咬着后槽牙,死死地盯着裴明,“我们手里除了湾城的项目,还有好几个其他正在跟进的项目!客户那边只认我们!这么突然地全部离职,交接都做不完,她就不怕客户找上门来闹事吗?!”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开了。 第315章 恩威并施 许意从里面缓步走了出来。 她走到众人面前,目光淡淡地掠过宋伟那张色厉内荏的脸。 “没关系。”她开口,声音清冷带着魄力,“就算所有项目都因此推翻重做,所有的客户都流失,我也承受得起这样的损失。” 她微微一顿,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但是,我们许氏集团,容不下你们这种试图绑架公司、在团队里煽风点火的跳蚤。” 说完,许意不再看他们一眼,而是抬高了音量:“部门里面,还有其他人想离职换工作的,现在就可以把辞职信交上来,我一并批了!”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避开了许意的视线,心里却翻江倒海。 开什么玩笑? 离职? 但凡在海城这个寸土寸金的金融中心上过班的人,谁不知道许氏集团的薪资待遇在整个行业内都是金字塔尖的存在? 在这里,即便是最基础的岗位,年薪也足以让外面的人挤破了头。 更不用说它作为行业龙头的稳定性和发展前景了。 想要立刻跳槽到一家比许氏待遇更丰厚平台更广阔的公司,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刚才那些因为许意雷霆手段而生出的小心思,在这一刻被她干脆利落的一句话捻得干干净净。 短暂的死寂后,终于有人率先反应过来,连忙表态:“没有!许总监你放心,我们一定会认真工作的!” “对!我们都听许总监的安排!” “许总监,我们一定全力以赴,保证完成任务!” 附和声此起彼伏。 这一下,就显得还僵在原地的宋伟几人,越发像跳梁小丑了。 宋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不相信自己就这么败了。 攥紧了拳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们走着瞧!” 说完,他便在众人的注视下,快步冲向了走廊的尽头,掏出手机拨通了赵鹏的电话。 但收到的却不是他想象中的撑腰,而是劈头盖脸的怒吼。 “宋伟!你他妈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赵鹏的声音扭曲,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火气,“谁给你的胆子,在新总监上任第一天就冒头跟她作对?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你别忘了,这家公司到今天还姓许!她许意是董事长的亲女儿!你跟她斗?你配吗?!” 宋伟被骂得狗血淋头,下意识地想辩解:“……我不是为了大家争取利益吗?她一来就把湾城的项目抢走了……” “争取个屁!”赵鹏毫不留情地打断他,“那是你能争取的东西吗?蠢货!你以为你拉拢那几个废物就能威胁到她?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往枪口上撞!现在好了,被开了也是你活该!从今天起,别再给我打电话!” 电话被决绝地挂断。 宋伟举着手机,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像条丧家之犬,失魂落魄地挪回办公室,却看到了让他更加绝望的一幕。 裴明不知何时已经叫来了两名身穿制服的保安。 虽然什么都没做,但强大的压迫感已经笼罩了整个空间。 裴明正将打印好的交接清单递给那几个同样面如死灰的同伙,语气依旧是那样的公事公办:“为了确保公司财产和信息安全,在交接完成前,会有安保人员全程陪同。” 这哪里是办理交接,这分明就是押送犯人。 闹剧终于落幕。 当时钟的指针缓缓滑向六点,许意合上了面前最后一份文件,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决定准时离开。 她收拾好东西,提起手袋走出办公室,却发现外面的办公区依旧灯火通明。 大部分员工都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丝毫没有要下班的意思。 许意走到一个离她最近的女员工身边,脚步停了下来,“你们怎么还不走?” 那女员工被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有些紧张地回答:“许……许总监,我们想加会班,手头上的项目还有些细节要处理,争取早日完成。” 她的回答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的附和。 许意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在港城的公司,由于劳动法规的严格,非必要的加班是被严格控制的,因为公司需要为此支付高昂的加班费用。 管理者更看重的是单位时间内的效率。 但海城这边的职场风气显然不同,很多公司嘴上说着不提倡,却通过各种方式软性要求员工自愿加班,将加班时长与工作态度挂钩,形成了一种畸形的奋斗文化。 许意不希望自己接手的部门,未来被这种低效的内耗和无声的怨气所环绕。 “都回去吧。” 所有敲击键盘的声音都停了下来,大家抬起头诧异地看着她。 许意环视一圈,继续说道:“我需要的,是高效的工作,而不是无意义的时长堆砌。从明天开始,我要求每个人在上班后,先做好当天的工作规划,分清主次,提高效率。没有特殊且紧急的要求,所有人都准时下班。回去好好休息,陪伴家人,用最好的状态来迎接第二天的工作。” 她说完,便不再停留,径直走向了电梯口。 她走了,但她的话却在留下的员工们心中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他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后,惊喜慢慢沉淀,化作了明亮的光。 跟着这样一位重视效率却又不压榨员工个人时间的上司,未来的日子,似乎比之前要有盼头多了。 许意虽然让员工不加班,但作为负责人,她自己却带了不少项目资料回家,准备晚上再仔细研究一下。 按照往常的经验,宴津燚只会比她更忙,这个点多半还没回来。 许意盘算着,到家后可以先去书房看会儿资料,等他回来再一起吃晚饭。 然而,当她用指纹开门时。 一眼就看到了厨房里忙碌的那个男人。 客厅的餐桌上也摆满了她爱吃的菜。 宴津燚听见动静,从厨房里回过头。 许意惊讶地走了过去,绕着餐桌走了一圈,忍不住调侃道:“宴大总裁,你们公司今天这么闲吗?你居然比我这个第一天上班的新人下班还早,甚至还有时间做这么一大桌饭?” 宴津燚将最后一道汤端了出来,解下围裙,回头对她解释道:“菜是我妈让人做好送过来的,我只是负责热一下。” “她也知道你今天第一天去许氏,肯定会很辛苦,特意嘱咐我一定要照顾好你。” 第316章 放松 宴津燚看着许意写满了疲惫却又透着倔强的眼睛,心头不由得一软。 他知道她今天承受了多少压力,也明白她骨子里那股不肯轻易服输的韧劲。 他温柔地将她按在了餐椅上。 “你只需要等待就好。吃完饭,其他的事情都先放下。” 许意今天一天在高强度的工作中精神高度紧绷,确实已经累到了极点。 身体的疲惫此刻像潮水般涌来,让她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她顺从地坐下,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糖醋里脊。 她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饥肠辘辘。 一顿饭,许意吃得满足而放松,胃里暖烘烘的,身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慰藉。 饭后,她习惯性地起身准备去书房,那些带回来的项目资料还在她的包里安静地躺着,等待着她的检阅。 然而,宴津燚却在她身后叫住了她。 “工作是永远也做不完的。”他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两杯热茶,递给她一杯,“你都累了一天了,工作就算加班,也不是今晚就能全部完成的。刚好吃完饭,跟我去小区里好好逛逛,散散步,放松一下。” 许意接过茶杯,温热的杯壁暖着她的掌心。 她轻轻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拗不过他。 “好吧。”她无奈地笑了笑,眉宇间却不再是刚才的严肃,“不过等我一会儿,我洗完澡就下来。” 半小时后,许意从浴室出来,换上舒适的家居服,松散的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宴津燚已经在客厅等她了。 看到她过来,伸出手,自然而然地牵住了她的手。 “走吧。” 这是许意住进这座顶级小区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在小区里闲逛。 尽管已是夜晚,但这里毕竟是海城最顶级的地段,居住着无数非富即贵的名流,小区的景观设计更是巧夺天工,步道两旁绿树成荫,花香浮动,精致的庭院灯勾勒出蜿蜒的路径,让夜晚的散步也成为一种享受。 因此,在小区里面散步的人并不少。 偶尔能看到三三两两的住户,遛狗夜跑,或像他们一样散步闲聊。 许意任由宴津燚牵着她的手,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美好。 就在他们走到一处喷泉广场时,一个陌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哟,宴总,这么巧啊!” 许意和宴津燚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微胖,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穿着身休闲运动服,正笑呵呵地朝着他们走来。 他脸上带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和圆滑,但在看到许意时,眼中却明显闪过打量。 “蒋总。”宴津燚礼貌地回应道,语气不卑不亢。 他与对方在生意场上显然有过交集,但关系也仅止于此。 蒋总的目光在许意身上停留了几秒,笑容更加意味深长,带着几分老江湖的打趣:“稀客啊,宴总。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带女朋友出来遛弯呢。” 他的话音刚落,许意便感受到了身旁宴津燚身体微微一僵。 她心里暗笑,他一向不喜被人议论私事。 作为宴津燚的妻子,在这种场合,她有必要替他正名。 于是,许意一本正经地开口解释。 “不是女朋友。”她微微仰头,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笑容,“是宴太太。” 蒋总脸上的笑容凝固。 显然是被吓到了。 毕竟宴津燚这样的人物,无论是在商界还是上流社会,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 他的婚讯,如果真的发生了,绝对会是轰动海城的大新闻,不可能如此悄无声息。 蒋总心里迅速盘算着,难道是自己消息闭塞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但蒋总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狐狸。 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脸上重新堆满了笑容。 猜想许意此举,多半是为了在自己面前宣示主权。 毕竟,像宴津燚这样年轻有为的钻石王老五,身边围绕的莺莺燕燕肯定不少。 他连忙顺着许意的话头,笑容更加热络了几分:“哦哟!原来是宴太太啊!失敬失敬!没想到宴总你藏得这么深!” 他一边说着,伸出手,作势要与许意握手。 许意也落落大方地与他轻触了一下。 蒋总收回手,“那宴太太,宴总,你们就好好享受这夜景吧,我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 说完,他便知趣地笑着离开了。 待蒋总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许意才忍不住笑了出来,转头看向宴津燚:“怎么?被我吓到了?” 宴津燚宠溺地捏了捏她的手,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啊……” 他顿了顿,才给许意大概介绍了下,“那是蒋总,湾城那边开公司的。” 湾城……许意听到这个地名,觉得有些耳熟,但此刻她心情放松,也没有深究。 毕竟这个小区里面随便抓一个出来,都是身价不菲的名流,她不可能全部认识。 两人继续漫步在小区里,夜风轻拂。 许意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靠在宴津燚的肩膀上,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亲密。 在小区里走了一大圈,直到两人都觉得周身舒畅,才回去。 回到家,许意看了看时间,虽然放松了不少,但白天带回来的资料始终让她有些放心不下 想了想,还是决定去书房。 “我还是去书房看看资料吧。”她对宴津燚说,“有些细节我需要再确认一下。” 宴津燚看着虽然有些无奈,但也没有再阻拦。 他走到她身边,轻轻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好吧,但别熬太晚。”他温柔地叮嘱道,“我去隔壁,不吵你。” 许意笑着点头,便径直走向了书房。 宴津燚则去了游戏房,给两人留下了各自独立的空间。 第二天,许意刚到公司。 许父的助理便敲门进来。 “许总监,董事长请你去他办公室一趟。”助理恭敬地说道。 许意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她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文件,便跟着助理前往许父的办公室。 推开门,许意一眼就看到了办公室里除了许父之外,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董事会上的赵鹏,另一个则是顶着张委屈巴巴脸的宋伟。 第317章 求情 宋伟三十多岁的大男人了,此刻竟然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般,坐在许父对面的沙发上,向许父告状。 “董事长,我宋伟在公司兢兢业业这么多年,一直都一心为了部门着想,为了公司的利益着想啊!我昨天也是因为担心湾城项目的事情,想着为公司止损,这才说了几句直话,没想到,没想到许总监她一来,就把我给开除了!连带着我们部门的几位老员工,也都被她一并开了啊!”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还拿那几个被他连累的员工说事,试图博取许父的同情。 “董事长,开除我,我宋伟认了,我家里条件还算可以,倒不至于一下子就山穷水尽。” “可我们部门里有几位跟着我一起递交辞职信的老同事,他们可不像我,上有老下有小,房贷车贷都压在身上。这一下子被开除,连交接的时间都没有给,他们可怎么办啊?这让他们一家老小怎么活啊?许总监这做法,也太不近人情了,完全没有考虑到员工的实际困难!” 宋伟说着,还偷偷抬眼看了一眼许意,见她神色淡然,并没有任何反应,心里更是一阵发虚,但为了能挽回局面,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下去。 而坐在一旁的赵鹏,则是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厉害。 赵鹏本来是不想管宋伟这个破事儿的。 宋伟这几年在市场部作威作福,早就惹得天怒人怨。 昨天他已经将宋伟臭骂了一顿,本来以为这事儿也就翻篇。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宋伟这个蠢货,竟然还有脸一早就去找了他家老爷子哭诉,卖惨装可怜,把整个事情颠倒黑白,说得好像是许意欺负他一样。 老爷子被他一通眼泪鼻涕给蒙蔽了,这才压着自己来给宋伟撑腰。 赵鹏心里骂着宋伟不知死活,但奈何父亲发话,他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来了许父的办公室。 他看了一眼许意,又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假惺惺抹眼泪的宋伟,心里的火气又蹿了上来。 他当然知道宋伟那些龌龊事儿,但他现在是来当和事佬的,再不情愿也得摆出一副样子来。 许意面无表情地扫过他们一眼,直接对许父开口,语气平静得“爸,你找我来什么事?” 许父轻描淡写地说道:“也没什么,就是宋伟不服气被开除了,觉得你的处罚过严。” 他的话音刚落,赵鹏立马堆起了笑容,见缝插针地打起了圆场,“是啊,大侄女,我知道你刚去新部门,想要立威,这都是人之常情。但是宋伟都在公司好多年了,也付出了很多心血,他这个人啊,是个实在人,没什么坏心眼,就是有时候说话直了点,得罪了人。你就把他留下来吧,给他一个机会,也算是体恤老员工了。” 然而,许意却不为所动,微微挑眉,却带着坚定:“赵伯父,你这话就说错了。”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赵鹏,眼神锐利得让赵鹏心头一跳。“又不是我要开了他们的,而是他们自己提交的离职申请。” 宋伟昨天在气头上,加上觉得许意一个小姑娘不会真把自己怎么样,便一股脑地跟着其他几个被煽动的人一起递交了辞职申请,想着以此来要挟。 可他没想到,许意竟然真的顺水推舟,直接批准了。 他心里不由得慌乱起来。 正想开口辩解,却被许意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而且赵伯父你这话就说错了,有的人可能在公司的时间很长,但却很少有工作上的建树。这样的人,我觉得让他离开才是为公司着想。” 宋伟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站起身,声音颤抖:“许总监!你、你什么意思?是在说我没用?!” 许意看着他这副恼羞成怒的样子,嘴角勾起冷笑。 “你也知道啊。” 宋伟愣住了,没想到许意竟然会如此不留情面。 许意没有理会宋伟的呆愣,缓缓地走上前几步,站在宋伟的面前。 “你来我们市场部也有五年了,自己独立完成的项目没有,基本都是别人谈好之后你加塞进去的。项目方案也不是你主导完成,但项目结束之后,奖金分配最多的就是你了。对吗?” “并且,在这期间,”许意的声音冷了几分,“你不仅因为霸凌新员工导致部门收到了投诉,还因为骚扰合作方的人,搞砸过三个项目。需要我给你一一列举出来,都是哪三个?” “轰!” 这番话,在宋伟的脑海中炸开了锅。 霸凌新员工的事情,虽然他自认为做得隐秘,但那些新来的年轻人最终都待不下去,辞职走人了。 而骚扰合作方导致项目告吹的事情,更是他心头的一块疤,每次想起都让他心虚不已。 这三件事,都是他极力想要掩盖的丑闻。 却没想到,许意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将他这几年在部门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给抖了个干净。 他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所以她昨天叫了些员工进去,除了询问工作以外,还在打听他的事情?! 宋伟心里又气又惧,但他当然不能承认这些事情。 拼命地摇着头,急切地辩解道:“不!不是的!这些都是没有的事情!许总监,你不能听信谗言!” “这一定是别人故意编排我的!他们嫉妒我,所以才……”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也知道自己的辩解有多么苍白无力。 尤其是在许意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面前,所有的谎言都显得如此可笑。 赵鹏原本还在为宋伟说情,听到许意将宋伟的那些光荣事迹一件件抖出来,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十分精彩。 许意一口气说完,直视着许父,没有丝毫退让。 “爸,其他人或许来求求情,我还是会考虑要不要再次录用。”她平静地说道,十足的威严,“但宋伟这种长期养在部门里的蛀虫,不仅没有为公司创造价值,反而通过各种手段损害公司利益,我觉得没什么留着的必要。” 宋伟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下,脸色更加惨白。 “你既然想把市场部交给我,让我放手去管理,那我应该也不用做了什么决定都来全公司汇报一遍,要征求无关的人同意才对。” 第318章 袒护 无关的人。 说的不就是赵鹏吗? 许意的眼神虽然没有直接看他,但言语中的指向性却再明显不过。 赵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脸上的横肉微微抽搐。 顿时觉得有些挂不住。 宋伟在一旁还在垂死挣扎,此刻看到赵鹏也被许意噎得说不出话来,心里顿时升起绝望。 但现在唯一能救他的人,只有赵鹏了。 于是,他将求救的眼神,可怜兮兮地投向赵鹏,希望这位平时还算对他照顾有加的长辈,能够在这个关键时刻拉他一把。 赵鹏接收到宋伟的眼神,心里虽然再次把宋伟骂了个狗血淋头,但自己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宋伟就这么被许意一撸到底。 “大侄女啊,话不能这么说。”赵鹏勉强挤出笑容,“宋伟平时虽然是有些小毛病,但他毕竟是公司的老员工,对公司的情况也比较熟悉。尤其是湾城这个项目,他确实跟了很久,前期也做了不少工作。现在突然把他撤下来,会不会对项目进展有影响?” 他这是在见直接求情没用,便打起了缓兵之计。 他心里盘算着,只要能让宋伟先留下来,等项目结束,许意气也消了,到时候再好好说说,让宋伟在别的部门挂个闲职,或者调到清闲的岗位,总比现在直接开除了要好。 “要不让他把这个项目跟完再走吧。” 赵鹏自以为这个理由既合理又给许意留了面子,让她顺水推舟地接受。 然而,他显然低估了许意的手腕。 她根本不吃这种软绵绵。 “不用。”许意冷淡地表示,“湾城的项目我自己来带。” 赵鹏的脸色变了。 许意如此强势不留情面还亲自带项目,这意味着她对宋伟的所有前期工作都表示了否定,对掌控这个项目拥有自信。 宋伟更是如同被雳中,呆愣在原地,嘴唇颤抖。 “我已经约了对方项目负责人重新洽谈。”许意继续说道,“不出意外,今天下午我就会过去。” 许意的执行力太强了。 她的速度和效率,让宋伟完全跟不上节奏,甚至来不及反应。 当他还在为自己被开除的事情愤愤不平,幻想着用各种人情关系来挽回时,许意已经雷厉风行地开始接管湾城项目,连下午的洽谈都预约好了。 宋伟感到恐慌,他知道,如果许意真的亲自介入,他所有在湾城项目上偷鸡摸狗的烂账都将无所遁形。 “董事长,你是知道我的啊!”宋伟只能去跟许父卖惨了。“我宋伟在公司这么多年,从来都是一心为了公司好啊!为了公司发展,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次湾城项目,我也是操碎了心,就是想着怎么能为公司多争取点利益!我真的没有半点私心!” 许父沉静地看着宋伟的表演。 过了许久,许父轻咳一声。 “宋伟啊。”许父的声音不急不缓,听起来像是在语重心长地劝导。 “既然你说你一心为公司着想,那你就应该更懂得,一个部门的正常运转和良性发展,对公司有多重要。” 宋伟心里燃起一丝希望,以为许父这是要给他机会,赶紧点头哈腰:“是!董事长说得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市场部现在……” “所以。”许父语气一转,眼中闪过锐利,“你应该也懂得,你现在的存在,就是妨碍市场部进步的最大原因。” 宋伟如遭雷击。 他万万没想到,许父非但没有为他说话,反而将他贬得一无是处。 许父看着宋伟呆滞的模样,不易察觉的厌恶,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和蔼的笑容。 “况且,你们也不算亏吧?” “主动申请离职的,但公司还是破例补给了你们多一个月的工资,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人啊,还是要懂得满足的,不能太贪心。” 宋伟嘴巴张得老大,半晌都合不拢。 这才意识到,自己告状告到许父的面前,是多么愚蠢。 他以为许父会顾念旧情,会为了公司的稳定而压制许意,但事实是,许父根本不在乎一个宋伟,也不在乎那几个被他连累的老员工。 他只在乎公司的利益以及他女儿的权威。 许父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当众斥责自己的女儿,甚至让她更改决定? 许意才刚刚空降市场部,这是她立威的关键时刻,许父绝不可能亲手打女儿的脸。 许父看着宋伟的惨状,脸上和善的笑容逐渐收敛,一片冷峻。 他目光扫过宋伟,又瞥了一眼一脸尴尬的赵鹏,“好了!闹剧就到这里吧。” 他加重了语气,“赵董,你知道我这个人,最不喜欢别人老拿关系和人情说事。” 这番话,不仅是对宋伟的最后通牒,更是对赵鹏的严厉警告。 赵鹏浑身一震,他知道许父这是在敲打他,告诉他别再拿赵家的人情来干涉许氏集团内部的事务。 他立刻点头哈腰,谄媚地赔笑道:“是,许董教训得是!我懂!” 赵鹏知道回天无力。 狠狠地瞪了一眼还伟,咬了咬牙,几乎是拖着他往办公室门口走去。 “走!赶紧走!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他低声呵斥着,生怕宋伟再说出什么蠢话。 宋伟像个提线木偶般,被赵鹏连拖带拽地离开了办公室。 他的目光在离开前,最后一次投向许意,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不甘。 但许意只是淡淡地回望着他。 许父看着紧闭的办公室门,又转头看向许意,脸上的冷峻迅速消融。 “小意,在市场部还习惯不?”他温和地问道,“还有什么需要爸爸帮忙的没?” 许意轻轻摇头,“只要你跟哥别跟我唱反调就成。” 许父朗声笑了起来,眼中充满了对女儿的欣赏。“哈哈!你这丫头!放心吧,有了今天的这出,没人敢再跟你唱反调了!” 他走到许意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放心去做,大胆地去折腾!就是天塌了,爸爸也会想办法给你顶上!” 许意知道这是父亲在为她撑腰,也是对她能力的认可。 她点了点头,随即看了眼腕表,下午的洽谈时间快到了。 第319章 诋毁 “爸,还有其他事情没?”许意问道,“我下午还要出去一趟。” 许父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闪过犹豫,仿佛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道:“昨天……你妈妈出院回家了。” 许意原本平静的表情,在听到妈妈二字时,眉宇间微动。 许父继续说道,“她之前误会你的事情,心里一直很过意不去,也一直闷闷不乐的。她让我跟你说,带着宴津燚回家吃个饭,算是她给你赔不是。” “她怎么不自己说?”许意声音很冷,藏着压抑的怒火。 许父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无奈地解释道:“她不是怕你不理她嘛……” “怕我不理她?”许意扯扯嘴角,随即毫不留情地拒绝了许父的提议,“我们还有其他的安排,没空。” “你跟她说,以后有什么话,自己来跟我说,别总是让别人传达。” 许父看着女儿脸上决绝的神色,叹了口气,无奈地应下:“好,我知道了,我会转告你妈妈的。” 许意没有再多言,深深地看了许父一眼,随即转身离开办公室。 而宋伟就算是离开了许氏集团,也没消停。 他的心中充满了怨恨与屈辱,这些负面情绪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让他将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到了许意身上。 他发誓不会让许意好过,随即拿出手机,拨通了湾城项目负责人梁经理的电话。 “喂,梁经理啊,是我,老宋。”宋伟语气低沉,“告诉你一声,我……已经离开了许氏了。湾城项目后续会有新的负责人跟你接洽,希望梁经理能一切顺利啊。” 梁经理听到宋伟的声音,有些惊讶。 他知道宋伟在许氏的市场部地位不低,也跟宋伟合作过几次,虽然不算深交,但印象里宋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怎么突然就走了? “哎呀,老宋啊,这是怎么回事?你这突然走了,可把我搞糊涂了!” 梁经理虽然嘴上说着惋惜,心里却开始盘算起来。 “唉,说来话长,不提也罢。”宋伟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他知道梁经理是个聪明人,这种欲言又止的态度反而更能勾起他的好奇心。“总之,梁经理以后就不用找我了。” 梁经理听出了宋伟语气中的不快,心中更加疑惑。 突然想起上午许氏集团那边确实有人联系过他,说是要重新洽谈湾城项目。 “哦,是这样啊……怪不得呢。”梁经理恍然大悟,“上午是有人重新跟我联系,说是下午要过来谈项目,自称是许总监。姓许……难不成,是你们集团董事长的亲戚?”他试探性地问道。 宋伟嗤笑出声。 “她倒是想得美!梁经理你放心吧,不是什么亲戚。不过是个用了不光彩手段,空降到部门的女人而已。” 他心里清楚,梁经理这个人出了名的好色,尤其喜欢年轻貌美的女人。 于是,宋伟又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不过,倒是挺漂亮的,梁经理到时候见了就知道。” 宋伟知道,梁经理在与女性客户打交道时,向来喜欢占些便宜,而他自己过去与梁经理合作时,也没少请梁经理去一些消遣场所,深谙此道。 梁经理瞬间领会了宋伟的言外之意。 “哦?是吗?那我倒是很期待了!”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宋伟的脸上露出阴险扭曲的笑容。 他自以为高明地布局,觉得许意还真是天真,以为在海城只要顶着她老子的名头就能事事顺心,就能在商界畅通无阻? 那他就偏不让她如意! 倒要看看,许意在面对一个好色之徒的刁难时,还能不能像在办公室里那样强势! 时间很快来到了下午。 许意按照约定,准时去到湾城那边的公司。 然而,当她向接待的前台说明来意时。 “你好,许总监。”前台小姐笑容甜美,语气却有些敷衍,“梁经理他正在开会,让你在接待区稍等一会儿。” 许意黛眉微蹙。 她明明与梁经理约好了时间,而且是她特意为了赶时间而调动的行程。 怎么临时就有会了? 但许意并未当场发作,深知初来乍到,不宜太过张扬。 礼貌地问道:“那大概要等多久?” 前台小姐看了看表,随口应道:“哦,大概……十来分钟吧。” 许意点了点头,走到接待区的沙发上坐下,拿出文件,开始审阅。 然而,足足二十多分钟过去,依然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人过来告知她情况。 许意的耐心逐渐耗尽,她看了眼腕表,脸色微沉。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迟到,而是故意的怠慢。 她正准备拿出手机,打电话质问这个梁经理到底是什么情况,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这不是许小姐吗?”来人正是昨天她与宴津燚散步时遇到的蒋总。 蒋总显然也有些意外,快步走了过来,“你怎么也在这儿?是……陪宴总来的吗?” 许意微微一愣,随即摇头,有些惊讶地问道:“不是。我来楼上的公司谈事。怎么,宴津燚也在附近?” 蒋总点头,解释道:“是啊,他今天过来我们公司有点事情要谈,现在应该还在开会呢。我还以为你们是一起的,真巧。” 原来宴津燚今天也在这栋大厦。 她想再问些什么,前台小姐却突然走了过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许总监,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前台小姐一改之前的敷衍,变得殷勤起来,“我们梁经理开会好了,他让你现在上去。” 许意点点头,准备起身。 就在这时,蒋总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他看了看周围,突然低声对许意耳语道:“许小姐,我多嘴一句,这个梁经理……在跟女性客户谈生意时,风评不太好,你……多多注意。” 许意何等聪明,她立刻联想到宋伟的离开,以及梁经理今天的故意怠慢。 许意轻声回道:“好,谢谢蒋总提醒,我会注意的。” 她对蒋总投去感激的眼神,随后便转身,朝着电梯走去。 第320章 心思不纯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许意带离了楼下喧嚣的大堂。 几分钟后,许意顺着指示牌找到了梁经理的办公室。 办公室门敞开着,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办公桌后的梁经理。 那是一个瘦高的中年人,似乎在打电话。 他脸上挂着一抹和善的笑容,眼神却在许意进来的瞬间,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她一番。 许意听了蒋总的提醒,再看这副假模假样的姿态,顿时觉得透着虚伪。 梁经理挂断电话,立刻起身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歉意的笑容。 “哎呀,许总监,久等了吧!不好意思,临时有个紧急会议,实在是脱不开身。让你在楼下枯等,真是我的不是!”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摆出热情好客的姿态。 许意面无表情地与他虚握了一下,触感有些油腻,让她不自觉地皱了下眉,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她淡淡地开口,“梁经理客气了,偶尔有些意外也正常。不过下次,还是请提前告知一声。” 言下之意,她清楚他并非临时有会,而是故意刁难。 梁经理脸上的笑容有片刻的僵硬,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假惺惺的和善:“是是是,许总监教训得是!下不为例!快请坐!”他殷勤地将许意引到会客区的沙发上,并亲自为她倒了一杯茶,动作周到得让人挑不出错。 许意接过茶,却只是放在一旁,没有喝。 她将随身带来的项目资料放到茶几上,径直切入正题:“梁经理,之前跟贵公司对接湾城项目的宋伟,已经从许氏集团离职了。现在,这个项目将由我本人亲自来负责跟进。” “我今天过来,也是想与你重新确认一下所有项目的细节,确保我们双方对项目的理解和目标都保持一致,免得后续合作起来出现任何隔阂或不必要的麻烦。” 梁经理眼中闪过难以捉摸的光芒。 他连连点头,笑着说:“原来如此,怪不得上午宋伟给我打电话说他离职了,还特意提了许总监你。” 他这话看似无心,实则暗含试探,想看看许意对宋伟的提及会有什么反应。 见许意神色不变,他便继续道:“不过,许总监才刚上任就亲自跑到湾城来跟进项目,这份责任心和执行力,真是令人佩服。都说英雄出少年,看来许氏集团这次是选对了人啊!后生可畏!” 然而,许意脸上始终保持着冷静的疏离,对梁经理的客套话丝毫不为所动。 她并没有时间陪他玩这种文字游戏,享受这种虚假的吹捧。 她抬眼,目光直接与梁经理对上,带着果决:“梁经理,我不想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客套上。”“那么,我们现在可以开始讨论项目了吗?我听说,这个湾城项目之所以搁置了这么久,主要原因是卡在了前期的方案一直没能最终确定。所以,我想了解一下,你们这边究竟有什么顾虑?或者说,在我们的方案中,有哪些地方没有满足贵公司的核心需求?这次,你可以一并详细地跟我说清楚。” 她直接点出了问题的核心。 梁经理清了清嗓子,略显尴尬地笑了两声:“咳咳,许总监真是快人快语啊!其实吧……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每次你们许氏给的方案,总觉得……嗯,怎么说呢,就是感觉没能到痛点上。差了那么点意思,所以就一直定不下来。” 他含糊其辞,并没有给出任何具体的反馈,显然是在回避。 许意当然知道,所谓的没到痛点不过是托词,真正的症结往往藏在更深处。 “梁经理,任何项目的方案,都是建立在良好沟通的基础上才能不断完善和优化的。如果仅仅是没到痛点,却不告诉我具体的痛点在哪里,那我们也很难给出真正符合贵公司需求的方案。” 梁经理似乎被许意这番话堵得一时间无言以对,他支支吾吾了两声,目光开始有些游移,显然不想深谈。 就在这略显尴尬的时刻,他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一拍手。 “没错!许总监说得太对了!就是这个理儿!”梁经理故作恍然大悟状,脸上又堆满了笑容,仿佛许意的话给了他醍醐灌顶的启发。 他随即拿起办公桌上的腕表看了一眼,惋惜道:“哎呀!你看这时间过得可真快!不知不觉,眼瞅着就快到下班时间了!” “不如今晚我做东,请许总监吃顿饭,我们再慢慢聊这个项目细节,如何?饭桌上气氛更轻松,也更能敞开心扉嘛!” 许意听他提议饭局,心里立刻警铃大作。 她当然清楚这种工作之外的饭局意味着什么,更何况对方还是梁经理这种风评不太好的人。许意压下心头的反感,冷淡了几分:“梁经理,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们还是专注于项目本身吧。” “既然你赶着下班,那我也就不多打扰了。不如我明天再过来拜访?” “哎哟,许总监,你这话可真是为难梁某人了!”梁经理摇了摇头,“明天可不行啊!我啊,明天一早就得飞京城出差,估计……怎么也得半个月后才能回来了呢!如果许总监可以等的话,那我们就到时候再约好了!” 他这番话,无疑是想给许意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难而退,或者逼她接受今晚的饭局。 许意的火气瞬间被点燃。 这梁经理,是摆明仗着自己是合作方,便如此肆无忌惮地刁难她! 就在许意思考着如何应对时,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宴津燚发来的消息。 “在湾城?我跟蒋总在这附近的海味轩吃饭,要不要一起过来?” 许意心中一动。 她嘴角勾起,脸上的冷意瞬间消融,“梁经理,不如这样吧,今天晚上我请客!就在你们公司附近的海味轩,如何?” 海味轩那可是湾城最顶级的海鲜酒楼,人均消费不菲,而且往往一位难求。 他刚才提议吃饭,不过是想找个借口,将许意带到自己熟悉的场所,顺便压一压她的锐气,没想到许意竟然反客为主,而且直接点名了海味轩! 第321章 请吃饭 吃饭的提议明明是梁经理自己提出来的。 许意顺势选择了如此体面奢华的场所,梁经理如果在这个时候找借口不答应,那他故意拖延时间刁难合作方的意图就昭然若揭。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几秒钟的沉默后,梁经理强撑着风度说道:“哎呀,海味轩……好地方啊!既然许总监如此盛情,那就烦你破费了!” “梁经理客气,为了项目顺利,这点诚意是应该的。”许意云淡风轻地应下。 看到梁经理吃瘪的样子,许意心中的火气总算消散了些。 她这才不紧不慢地回复宴津燚的消息。 “这么巧,我也正准备到海味轩吃饭。” “那要不一起?正好介绍蒋总你俩正式认识一下。” “不用。” 许意拒绝了。 她今晚的目的不是社交,而是解决问题,或者说,是认清问题。 “我还要谈工作,不方便。你预订包间的时候,顺便用我的名义再定一个相邻的吧。” 宴津燚那边很快回了一个“好”字,没有多问。 这种恰到好处的默契分寸感,让许意感到舒适。 “梁经理,那位置就定了?”许意再次确定。 “好。”梁经理重新堆起油腻的笑容,“不过许总监,我这边还要给底下员工安排一下明天出差的工作,你看……是不是可以先到外面稍等片刻?我处理完就下去。” 许意了然,这是要支开她,好跟别人通气或者做些什么小动作。 她也懒得戳破,点了点头,淡淡道:“没关系,梁经理你先忙,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她便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一关上,梁经理看着许意纤细却挺拔的背影,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忍不住回想起宋伟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 “……用了不光彩手段,空降到部门的女人而已。”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能有什么关系可以让她直接空降到一个总监的位置上? 梁经理那颗龌龊的大脑立刻就成功地想歪了。 在他看来,无非就是靠着身体上位。 而现在,这个靠身体上位的漂亮女人,在被自己刁难后,非但不生气,反而主动邀请自己去海味轩那种地方吃饭。 这说明什么? 这不就是在释放信号吗?! 梁经理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觉得许意是被自己的魅力和地位所折服,知道硬碰硬没用,所以改变策略。 想到这里,梁经理甚至开始得意起来,觉得自己果然是魅力不减当年,对付这种徒有其表的女人,还是得用些手段。 然而,他那点可怜的智商却完全不知道。 许意走出办公室后,并没有真的在走廊里傻等。 直接给裴明发去了消息。 “帮我查一下湾城公司这个梁经理的底细。” 不到十分钟,裴明就把详尽的资料发到了许意这边。 许意点开文件,看了几眼,眉头就紧皱了起来。 这个梁经理,根本不是什么白手起家的商业精英。 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软饭男。 他目前的公司,是他老婆当年用娘家的钱投资给他开的,他本人根本没什么真才实学。 而他那位出资人老婆,资料上附带的照片显示,体型肥胖,长相……一言难尽,但性格却异常彪悍,在公司里是说一不二的铁娘子。 正因为如此,梁经理在家里和公司都抬不起头,长期处于被压制的状态。 于是,他便养成了在外面偷吃的习惯,经常借着工作的名义,勾搭一些年轻漂亮的女下属或者女客户。 更恶心的是,他每次被老婆发现端倪,都会毫不犹豫地把责任全部甩锅给女方,反咬一口说是对方不知廉耻,故意勾引他这个有妇之夫,以此来博取他老婆的原谅。 这些年,被他用这种手段毁掉名声的无辜女性,不在少数。 跟这样一个人品如此低劣的人合作,项目能有进展才是怪事。 他根本就没把心思放在工作上,满脑子都是那些肮脏的勾当。 之前许氏派来的团队,恐怕没少被他用各种借口骚扰和刁难。 许意没有做垃圾桶的兴趣,立刻做出了决断。 给裴明发去新的指示。 “你去物色湾城其他有实力承接我们项目的公司,整理一份备选名单和他们的背景资料给我。别总在一棵已经烂了根的破树上吊死。” 半个小时后,办公室的门打开。 梁经理不仅准时,甚至还特意收拾了一番。 原本有些褶皱的衬衫换成了一件崭新的,头发似乎也用发胶精心打理过,空气中甚至飘散开一股浓烈的古龙水味道。 “许总监,久等了。我们可以走了。” 许意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他的脸,什么都没说,将手机放回包里,利落地站直了身体。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办公楼。 一路上,梁经理显然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开始想方设法地与许意搭话,试图打探她的底细。 他刻意与许意并排走着,身体不时意图不明地向她靠近,“看你的谈吐气质,想必之前一定是在什么国际大公司高就吧?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是刚从国外回来,还是……” 他一靠近,许意便不着痕迹地往旁边多迈半步。 对于他的试探,许意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之前一直待在港城。” 短短一句话,既回答了他的问题,又堵死了他所有后续的追问。 港城是个怎样的地方?她在那里做什么? 一概不知。 梁经理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很快又自我安慰地想,这一定是欲擒故纵。 越是漂亮的女人,架子越大,手段也越高明。 他顿时觉得更刺激了。 两人很快便走到了海味轩气派的鎏金大门前。 巨大的自动旋转门缓缓转动。 许意在门前站定,安静地等待着旋转门转到她面前的空位。 就在这短暂的停顿间,她敏锐地察觉到身侧的梁经理有了异动。 手朝着她的肩膀伸过来。 许意心中冷笑,自然地往旁边横着走了两步,精准地躲开了那不怀好意的触碰。 第322章 相邻 梁经理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没想到许意的反应会如此迅速,流畅的闪避动作让他显得像个图谋不轨的小丑。 门口的门童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投来探寻的目光。 梁经理连忙收回手,用一声干咳来掩饰自己的窘迫,并急忙找补道:“咳!那个……许总监,你别误会,我是看门正好转过来了,提醒你可以进去了。” 许意喉咙里“嗯”了声,随即迈开长腿率先进了旋转门。 将梁经理一个人尴尬地晾在了原地。 然而,他们两人谁都没有注意到,就在餐厅对面的露天咖啡座,这一幕被一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完整地捕捉了下来。 此时的许若琳正不耐烦地搅动着面前的咖啡,等着自己迟到的朋友。 目光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扫视,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她眼睛一亮。 是许意!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还跟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小的男人在一起? 许若琳的兴趣瞬间被勾了起来。她立刻拿出手机,悄悄对准了那个方向。 她清楚地看到了那个老男人意图不轨地伸手,也看到了许意侧身躲开。 但在她的角度看来,两人靠得很近,那个男人的动作更像是一种亲昵的触碰,而许意的闪躲,则带上了几分欲拒还迎的味道。 许若琳的眼睛兴奋地转了转,想也没想,就将刚刚抓拍下的照片发给了周文月。 ??“妈妈,我好像看到姐姐了。她跟一个年纪很大的男人在一起,两个人举止亲密地进了一家很高级的餐厅吃饭呢……那个男人,看起来都能当她爸爸了。” “姐姐是不是之前都在港城过的不好走了歪路啊?” 发完这条信息,许若琳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勾起恶毒的笑意。 以周文月的破坏力,她这盆脏水泼出去,也足够让许意在家里喝一壶的了。 许意从容淡定的走进海味轩金碧辉煌的大堂,对周围那些低调奢华的装饰和来往宾客身上不菲的行头视若无睹,径直走向了前台。 “你好,我姓许,有预订。” 前台经理原本正微笑着接待另一位客人,听到这个“许”字,仿佛收到了什么特定信号,立刻向旁边的同事交接了一下,快步走了过来。 “你好,是许意小姐吗?包间已经为你准备好,这边请。” 经理的态度异常恭顺,甚至带着敬畏。 他微微躬身,亲自在前面引路。 这番待遇,显然已经超出了一个普通预定客人应有的范畴。 跟在后面的梁经理,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经理那几乎要弯到九十度的腰,心中那点龌龊的猜想愈发根深蒂固。 两人被引到走廊最深处的一个包间前。 门上挂着“沧海月”的雅致木牌,一看便知是此处的顶级包间之一。 经理推开厚重的木门,包间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湾城这边璀璨的夜景。 梁经理踏进包间的那一刻,呼吸都为之一窒。 他虽然也算见过些场面,但沧海月这种级别的包间,他也是只闻其名,未曾踏足。 光是这地段风景还有装潢,一晚上的最低消费怕是都要抵他公司一周的纯利润了。 他心中暗自咋舌:这个许意,还真是舍得下血本! 就在他暗自感慨时,一个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 正对着他们包间的旁边那间,门也同样敞开着,同样有服务生在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看那规格,竟也是丝毫不差的顶级包间。 梁经理的虚荣心上来了。 为了装出自己是这里常客、见惯大场面的样子,他清了清嗓子,故作挑剔的对着还未离开的经理顺口问道:“哎,经理,我这人谈生意喜欢安静。旁边那间也是你们的顶级包间吧?定下的是谁啊?一会可别太吵,打扰到我们谈正事。” 餐厅经理脸上的微笑出现凝滞。 这位先生在说什么胡话? 隔壁的“明珠阁”和这间“沧海月”,是宴津燚宴总刚刚亲自打电话一起定下的。 指名一间给许小姐,另一间他自己用。 宴总还特意吩咐,两间要相邻,要安静,要最好的。 现在这个跟在许小姐身后的男人,居然在嫌弃即将到来的宴总会很吵? 整个湾城,想和宴总扯上点关系的人挤破了头都未必有机会,谁敢嫌他吵? 这人是脑子不清醒,还是压根不知道隔壁坐的是谁? 经理的职业素养让他迅速压下了心中的惊涛骇浪。 稳妥地回答:“这位客人你请放心。我们海味轩一向注重客人的隐私和体验,包间的隔音效果是全湾城最好的,绝对不会互相打扰。” “而且,宴总稍后也会抵达。我们这里非常私密,绝对不会有吵闹的情况发生。” 宴总! 整个海城,能被海味轩这种地方的经理毕恭毕敬地称为宴总的,除了宴家的那位,还能有谁? 如果能有幸结交到宴津燚本人,简直就是坐上了私人飞机,能直接一飞冲天! 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天赐良机! 梁经理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已经走进包间的许意,再看看隔壁那扇虚掩的门。 许意早已在他对面坐下,优雅地用湿毛巾擦拭着手指。 她将梁经理那一连串精彩的变脸表演尽收眼底,抬起眼看似随意地问道:“梁经理,有心事?” “啊?没、没什么!”梁经理被她看得一顿,随即反应过来。 他拉开椅子坐下,开始了他的吹嘘表演。 “许总监,我跟你说,你今天可真是走运!你知道吗?你这包间,居然选在了宴总的隔壁!” “对了,你是刚从港城回来的,恐怕还不知道宴总在咱们海城是什么分量吧?” 许意配合地装出全然不懂的样子,顺着他的话问道:“是啊,我刚来,不太了解。所以……这位宴总很厉害吗?” “何止是厉害!”一见许意上钩,梁经理更是来了劲头,整个人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挺直了腰板,开始口若悬河地科普起来,“这么跟你说吧,宴家,不仅一直坐稳了咱们海城的首富位置,产业遍布各个领域,跺跺脚整个海城的经济都要抖三抖!” 第323章 人脉 “现在的这位宴总,宴津燚,更是了不得!年纪轻轻,手段却雷霆万钧,接手家族生意以来,在商场上那是无往而不利,从没输过!”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自己跟宴津燚有多熟稔一般。 然后,他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了许意一番。 发出叹息。 “唉,说起来,其实许总监你人长得也算是相当漂亮了,这条件,在别的地方肯定无往不利。”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看着许意,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惋惜。 “可惜啊……可惜咱们这位宴总,是圈内出了名的不近女色、洁身自好。身边别说女人了,连个雌性蚊子都见不着。要不然,凭许总监你的姿色,要是能想办法让他看上眼,那可就真是一步登天,什么项目啊合作啊,不都是一句话的事?那才叫真正的大捷径呢!”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字里行间充满了对许意的同情,以及对自己这番点拨的自得。 许意差点被梁经理这番自以为是的言论给直接逗笑出声。 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忍住上扬的嘴角,努力挤出略带遗憾的表情,配合地轻声说:“哦……这样啊。” 是啊,真可惜。 那个传说中不近女色洁身自好的宴津燚,名字不早就霸道地占据了她结婚证上配偶栏的唯一位置。 对于梁经理那些充满了优越感的所谓教诲,许意面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遗憾,指尖却漫不经心地划过冰凉的桌面。 她显然没打算在这些无聊的社交辞令上浪费太多时间,更没兴趣陪着这个男人玩游戏。 她从公文包里抽出早已准备好的项目计划书,动作干练利落,清冷疏离的气质瞬间盖过了包间里原本有些浮躁的气氛。 “梁经理,寒暄的话我们也说得差不多了。”许意将资料推到桌子中央,目光沉静地直视着对方,“趁着菜还没上来,我想我们可以先谈谈项目的核心细节。毕竟,时间对我们双方来说都很宝贵。” 梁经理正吹嘘到兴头上,被许意这么一噎,脸上不自然地抖了抖。 他在心中暗暗吐槽这女人真是不识好歹,简直是假清高到了极点,但还是强撑着笑脸,装模作样地翻开了资料。 “那是自然,许总监真是巾帼不让须眉,事业心重,我配合,一定配合。” 然而,正经谈了没几个关键问题,许意的眉头便不着痕迹地微微蹙起。 她本以为这梁经理即便好色庸碌,至少在专业领域能有几分见地,可随着交谈的深入,她发现此人对项目的理解浅薄得令人发指,所有的回答都浮于表面,甚至在核心利润分配和技术路径上避重就轻。 更重要的是,按照裴明之前秘密调查的结果,梁经理的公司近期在经营上出现了严重的赤字,账面上的流动资金根本不足以支撑这次庞大的跨国合作。 一个濒临破产边缘的人,不仅大摇大摆地揽下了项目,甚至在进度严重拖延的情况下,依然没有受到总部的任何问责。 这其中透出的诡异信息,让许意的眼神愈发冷冽。 如果不是公司高层内部有人包庇,梁经理这种烂摊子怎么可能维持到现在?看来,他和宋伟的私下往来,远比她预想的要深。 与此同时,隔壁“明珠阁”的门被推开。 宴津燚在一众随行的簇拥下步入包间。 蒋总原本以为今晚这顿饭许意也会出席,毕竟宴总亲自定两个相邻包间这种事,明眼人都瞧得出是为了谁。 可进了屋,看着空荡荡的包间和早已布好的两人餐位,蒋总不由得面露疑惑。 “宴总,不是说许小姐今晚也在吗?” 宴津燚漫不经心地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目光冷淡地扫了一眼与隔壁相连的那堵墙,语气听不出起伏:“她在隔壁包间跟人谈工作,一会儿会过来。” 蒋总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压低声音提醒道:“宴总,你不要怪我多嘴。我听说许小姐今天见的是那个梁经理?那人在圈子里的风评可是争议极大,手段龌龊,最喜欢在酒桌上占女孩子便宜。你要不要去把许小姐叫过来跟我们一起?让他们两人单独相处,我怕许小姐会吃亏。” 听到吃亏两个字,宴津燚挑了挑眉,眼底陡然划过凛冽的寒光,连带着包间里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他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冷笑,嗓音低沉且笃定:“放心,他不敢。” 那声音里透着一股独属于上位者的掌控感,仿佛只要他坐在这里,隔壁那个跳梁小丑就翻不出他的五指山。 这才彻底明白为什么她会特意让他订下相邻的包间。 定是早就察觉到梁经理不安好心,却又因为工作还没撕破脸的缘故,索性把他这个正牌老公拉来当镇宅神兽。 单独吃饭又怎么样? 她最坚硬的底气此刻就坐在她隔壁。哪怕她只要在桌子底下轻轻敲一下墙,他都能让隔壁那个男人彻底在海城消失。 包间内,梁经理的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竖着耳朵听隔壁的动静。 当他听到隔壁传来隐约的交谈声和侍者恭敬的问候时,他便知道,那位宴总真的到了。 这种与顶级大佬只有一墙之隔的诱惑,让他如坐针毡,面前那些枯燥的数据资料再也看不进去半分。 最后,他干脆找了个借口,粗鲁地中断了许意关于成本控制的质询。 “哎呀,许总监,这些细节我们待会再磨。”梁经理一边急匆匆地站起身整理领带,一边换上一副自鸣得意的嘴脸,“不瞒你说,我跟隔壁的宴总其实也很熟,老交情了。他既然到了,于情于理我都要过去打个招呼,尽一尽地主之谊。你先坐着喝茶,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也不管许意那讽刺的眼神,迫不及待地推门而出满心欢喜地奔向了他自以为是的捷径。 许意坐在原位,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缓缓端起手边的清茶抿了一口,嘴角漾开看好戏的弧度。 第324章 谄媚 隔壁,晶莹剔透的玻璃转盘上,精致的菜肴已陆续上桌,道道都透着海味轩招牌的考究与奢华。 蒋总刚端起茶水,手机便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严肃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起身走到窗边,刻意压低了声音接听。 “喂,老婆啊,嗯,我在海味轩跟宴总谈事呢,晚饭也在这吃了,就不回去了……你和孩子先吃,不用等我……嗯,好,我尽量早点回去……爱你。” 挂断电话后,他脸上带着笑走回来。 宴津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蒋总这么顾家,倒是让人羡慕。” 蒋总憨厚地笑了,不加掩饰地分享着他的幸福:“是啊,我跟妻子是上大学的时候就在一起的,算起来也快三十年了。” “这么多年,我的生意有过起有落,甚至一度濒临破产,她都没有想过离开我。她原本是大学老师,当年也很有机会出国深造,却为了家庭毅然放弃了。说起来,得亏有她陪着我一路走过来,风雨同舟。要不然,我感觉我肯定没有现在的成就,更不可能有今天坐在这里跟宴总你谈笑风生的机会。” 宴津燚听着,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包间的门却被敲响了。 蒋总疑惑地看了宴津燚一眼,见他没有指示,便起身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赫然是刚刚还在隔壁的梁经理,此刻他满脸堆笑,手里还端着一杯酒。 看到梁经理出现在这里,蒋总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冷淡,的开口:“梁经理,你有事吗?” 梁经理像是没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悦,反而笑容更盛,“哎哟,蒋总也在啊!真是巧了!我刚才听闻宴总也在这里用餐,特意过来敬一杯酒,略表心意。” 说着,他还往包间里探了探头,一副急于见到宴津燚的模样。 蒋总正想直接把他打发走,但坐在主位的宴津燚眼皮一掀,淡淡地说了句:“让他进来吧。” 梁经理立刻推开蒋总,步窜进了包间,自来熟地就近拉开椅子坐下。 宴津燚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缓缓开口:“梁经理到这里不是来谈生意的吗?怎么还扔下合作对象,跑到这边来了?” 蒋总听出了宴津燚话里的几分深意,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偷偷觑着梁经理的反应。 然而,梁经理却丝毫没察觉到宴津燚语气中的不虞,反而有些洋洋自得地摆了摆手,不以为然地说道:“嗨,宴总你说那个啊,没事!说是谈生意,但依我看,那姑娘好像对我起了别的心思。我正好过来这边晾她一下,让她知道这套把戏对我没用。” 蒋总听到他这番话,差点没把刚刚喝进嘴里的茶水给一口喷出来。 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梁经理,声音都有些走调:“梁、梁经理,你……你怎么知道别人对你有意思?” 梁经理见蒋总惊讶,更以为自己的魅力巨大,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没办法,蒋总你是不知道,事业有成的男人就是很招小姑娘喜欢。即便大家都知道我结婚了,我这魅力也挡不住啊!”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暧昧不明,“不过……说起来,那姑娘长得倒是真漂亮。听说是许氏集团新上任的市场部总监呢。” 梁经理刻意拖长了声音,完全没有看到宴津燚那瞬间沉下来的脸色,以及周身弥漫开来的阴冷气息。 他自以为很会来事儿,将手中的酒杯往前一推,试图引诱宴津燚也加入这场艳福,“要不,宴总,我把她也叫过来,陪你喝两杯?美人作伴,这酒喝起来才带劲嘛!” 此时的梁经理,完全是把许意当成了自己用来攀附宴津燚的敲门砖。 蒋总见梁经理越说越离谱,再看宴津燚那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的脸色,知道这梁经理惹毛了宴津燚。 他连忙干笑着摆手,急切地打断了梁经理的话:“不用了!梁经理,你还是回去吧!我跟宴总……我们不兴见这些!” 梁经理被蒋总这突如其来的急切打断,有些不甘心,露出了惋惜的神情。 但他也不敢太过坚持,毕竟蒋总也是商场老前辈了,他的话还是要听的。 “那好吧,既然蒋总都这么说了,我这就回去应付她。” 梁经理假惺惺地叹了口气,然后再次举起手中的酒杯,转向宴津燚,“久闻宴总年轻有为,我敬你一杯!” 他殷勤地举着酒杯,等待着宴津燚的反应。 宴津燚拿起那杯原本应该回敬的酒,眼神像结了冰的深潭。 然后,在梁经理错愕的目光中,他手腕一转,将整杯酒泼到了梁经理的脸上。 酒水顺着梁经理油腻的头发和脸颊淌下,混合着额头冒出的冷汗,狼狈至极。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先是震惊,随即涌上的是难以置信的愤怒,但更多的却是恐惧。 “宴、宴总,你这是……这是何意?”梁经理哆嗦着嘴唇,结结巴巴地问道。 宴津燚冷冷地扯了下唇角,笑容带着讥诮和睥睨,“你的眼睛瞎了,我帮你洗洗。” 梁经理瞬间涨红了脸,他只觉得宴津燚这是高傲得看不起人,想要借机羞辱他。 内心的怒火几乎要把他点燃,可面对气场强大的宴津燚,他却一个字也不敢反驳,更不敢指责对方的不是。 死死地攥着拳头,强迫自己将那股火气憋了回去。 “既然宴总看不上跟我喝酒,那我……我也不打扰了!”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顾不得擦拭脸上的酒水,便灰溜溜地离开了包间。 那背影,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在许意面前的趾高气扬。 去卫生间简单收拾了下,梁经理回到了自己的包间。 推开门,原以为会看到许意焦急等待坐立不安的模样。 谁知许意正优哉游哉地吃着。 桌上的菜肴也被她动过不少,一点都没有要等他的意思。 梁经理心头那股被宴津燚羞辱的怒火,瞬间找到了发泄口。 他脸色铁青,故作姿态地对许意说:“许总监,不等我回来就动筷子,这怕是不合规矩吧?” 第325章 有没有被吓到? 许意在他回来之前,就已经通过宴津燚发送的信息,知道了隔壁包间发生的事情。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弧度,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梁经理。 “这顿饭,少说也得花个一万二。怎么,梁经理是要跟我A饭钱吗?”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揶揄,却又显得异常淡定。 梁经理被她的话噎了一下,随即却误解了她的意思。 他自以为是地摇了摇头,冷哼一声,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脸上挂着看穿一切的笑容。 “许总监,行了,你就别跟我玩欲擒故纵的把戏了。我知道你特意请我到这里吃饭,是想跟我发展一下私人关系,我懂。” 他说着,还朝许意挤了挤眼睛。 许意顿时恶心到了。 “梁经理,你是哪根神经没有搭对,有了这样错误的预感?” 梁经理脸色变得难看。 他感到自己的魅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质疑,恼羞成怒之下,语气也变得尖酸刻薄起来:“呵,许意,你少装蒜!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之前在公司里,不就是靠着这套手段上位的吗?”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许意,眼神中充满了轻蔑不屑:“虽然你长得是很漂亮,但漂亮的女人啊,往往都伴随着风险,谁知道你背后牵扯着什么。”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许意的胃口,脸上的表情又变得洋洋自得起来,仿佛在施舍一般:“不过……如果你听话,从始至终保密我们之间的‘关系’,那我也不是不可以破例将就一下,收了你。” 说完,脏手便朝着许意那白皙的脸颊伸了过去,意图轻薄。 许意早有防备,在他伸手的瞬间,猛地抄起身前那杯刚刚满上还未曾饮用的酒水,毫不犹豫地迎面泼了过去! 梁经理再次被泼了个正着,他没想到许意竟然真的敢动手,整个人都愣住了。 先前被宴津燚泼酒,他慑于对方的身份和气势,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只能憋着火灰溜溜地离开。 可现在,一个他眼中靠身体上位的女人,竟然也敢给他甩脸子,这让他的自尊心和男性的权威受到了极大的挑衅。 “许意!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别把自己玩脱了!”梁经理瞬间暴怒拍桌子呵斥道:“你以为像你这种不知道被人玩了几手的女人,还有更好的市场吗?我告诉你,我肯要你都是你的福气!出了这个门,你以为你还能拿下谁?!” 许意坐在那里,看着梁经理布满酒渍的脸,以及他眼中那份根深蒂固的自信,只觉得荒谬至极。 她进入职场的时间也不短了,各种奇葩人物也见过不少,但像梁经理这种低级又自信到极致的男人,倒是头一回遇到。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性骚扰了,简直是在侮辱她的智商! 可正当她准备冷笑着再给梁经理一些颜色看看时,包厢的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开! 紧接着,一个打扮俗气的胖女人凶神恶煞地冲了进来。 “梁栋你个没良心的东西!”胖女人一进来,便对着梁经理又打又捶,手包像雨点般落下,嘴里更是连珠炮似的破口大骂,“家里孩子还在生病呢,你居然还带着女人来海味轩这种地方潇洒!知不知道现在公司是什么光景?!” 梁经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他捂着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试图躲闪,嘴里还不忘狡辩:“老婆!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许意见状,眼疾手快地抄起自己的包,立马闪身到了一旁,生怕被这对奇葩夫妻的家庭伦理大戏波及。 这情况发展得实在出乎意料,却又带着某种黑色幽默,让她不由得有些想笑。 梁经理狼狈地躲闪着妻子的攻击,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旁置身事外的许意。 他眼珠一转,立刻又故技重施,企图将责任推到许意身上,以转移他妻子的怒火。 他指着许意,对着妻子大声喊道:“老婆!你冤枉我啊!是这个女人借着谈项目的名义把我约到这里来的!我可一点对不起你的事情都没做啊!” 胖女人听到这话,果然住手了,目光瞬间锁定了身姿窈窕面容姣好的许意。 她打量着许意那张精致的面孔,以及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清冷气质,心中的怒火更是噌噌上涨。自家老公的品位她最清楚,越是清纯漂亮的狐狸精,越能勾走他的魂! “好啊你个狐狸精!”胖女人指着许意,眼神歹毒,嗓音尖锐刺耳,“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我是谁!居然还敢勾引我的老公?!” 许意简直无语了,她没想到这梁经理竟然如此无耻,转头就把脏水泼到她身上,而这胖女人竟然也信了。 她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对奇葩,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看清楚点!” 她特意加重了语气,视线在自己和梁经理之间来回移动,“我跟他有任何亲密接触吗,就觉得是我的问题?你老公到底是个什么宝贝,还能是个女人都要勾引他?” 然而,胖女人根本不听她的解释,在她看来,许意的反驳就是心虚的狡辩。 她眼底闪过狠戾,恶狠狠地骂了一声“小贱人”,便张牙舞爪地冲上来,想给许意一个教训。 就在这时,门边却传来个充满压迫感的声音。 “你说……我老婆想勾引谁?” 胖女人只觉身后一阵刺骨的冷意袭来,她的动作猛地僵住。 颤抖着转过身,只见一个身形高大气势慑人的男人站在门口。 男人面容英俊,眸光冷凝,仅仅是一个侧脸,便足以让人心生胆怯。 那一瞬间,胖女人认出了来人。 她脸色煞白,惊恐地往后退了两步,结结巴巴地问道:“宴、宴总……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宴津燚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到许意面前,冷冽的目光在触及许意时,才稍稍柔和了几分。 他伸手轻轻扶住许意的肩膀,关切地问她:“怎么样?有没有被吓到?” 许意看着他,无奈地笑了笑,“没有。不过倒是被泼了好大的脏水。” 第326章 有眼不识 听到这话,宴津燚的眼神变得更冷了。 他松开许意,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睨着梁经理夫妇。 重复了刚才的问题,“你们说,我老婆想勾引谁来着?” 梁经理本来还在为妻子的突然出现而焦头烂额,此刻听到宴津燚那冰冷的声音,再看到他身边安然无恙的许意,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战战兢兢地看向宴津燚,“宴、宴总……许总监是你老婆?” 宴津燚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手臂一伸,自然而然地揽住许意的肩膀,将她更紧地带到自己身边。 “是啊。”他淡淡地回答道,“不止如此,她还是许氏集团董事长刚找回来的亲女儿。” “所以你觉得,你脸上是镶了金,她会在有了我的情况下还能看得上你?” 梁经理与宴津燚的对比有多强烈? 即便不论资产,光就长相和气度,那也是蚂蚁试图碰瓷大象的荒谬规格。 更何况,如果许意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那胖女人或许还会深信不疑她是真的想要勾引自家老公。 可现在,宴津燚不仅亲口承认许意是他的妻子,她还是许氏集团董事长刚找回来的亲女儿!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许意不仅已经拿下了海城商界那尊冷峻如冰的神祇,自己本身更是出身豪门,是不输宴家的许家千金! 胖女人作为在海城扎根多年的人,虽然不是顶尖圈层,但对许氏集团的赫赫声名以及董事长最近找回亲女儿并对其宠爱有加的一系列动作,自然是早有耳闻。 当这两个重磅信息像两记重锤般砸向她时,她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向梁经理,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他刚刚颠倒黑白污蔑许意的话语。 她丈夫竟然敢同时得罪海城最顶尖的两大望族?! “梁栋!你……你这个狗东西!”胖女人气得浑身发抖,想也不想,卯足了劲儿一个巴掌狠狠甩到了梁经理的脸上。 她的嗓音都带着哭腔,指着梁经理,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的狗眼瞎了吗?!你不骚扰许小姐就算了,居然还敢污蔑人家对你有意思?!你知不知道你惹了多大的祸?!” 梁经理被这突如其来的巴掌打得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脸颊迅速肿胀起来,火辣辣的疼。他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呆若木鸡地看着瞬间变脸的妻子。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想蒙混过关的话,竟然会引来如此惊天巨变。 胖女人见梁经理被打得几乎失去了反抗能力,但心中的恐惧却丝毫没有减少。 她不愿让梁经理的蠢行连累到自己和家人,当机立断,立刻转身,顾不得脸上的狼狈和心中的愤怒,对着许意深深地鞠了一躬。 “许小姐,对不起!” “刚刚是我太冲动,听信了梁栋那个狗东西的胡言乱语。主要是梁栋他……他经常在外面不老实,我气急了头,这才口不择言,求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许意挑了挑眉,看着胖女人那张由嚣张跋扈瞬间转为惊慌失措的脸,眼中掠过意味深长的神色。 她对胖女人倒是没什么怒气,毕竟胖女人也是被梁经理蒙骗在先,又是在盛怒之下才失了分寸。 她不紧不慢地走上前一步,语气清淡,却带着难以言喻的锋利:“听说梁太太也是个果断有魄力的人,在家里是说一不二的。怎么这种老公还留着?就这么喜欢当回收站吗?” 许意的话,无疑是点燃了胖女人心中堆积已久的怨气。 她和梁经理结婚多年,深知他是个什么德性,只不过为了家庭和面子,一直隐忍不发。 如今在许意和宴津燚这样的身份面前,梁经理把她多年经营的贤妻良母形象和家族体面都毁了个彻底。 想到这里,胖女人怒从心头起,转过身,又给了梁经理两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把梁经理打得两眼发花,彻底蒙圈了。 “许小姐说得对!他就是狗改不了吃屎!”胖女人喘着粗气,“我早就受够他了!明天我就找律师,跟他离婚!” 梁经理被打得头晕眼花,耳边嗡嗡作响,但离婚这两个字,瞬间浇醒了他。 他知道妻子这次是真的动了真格,一下子没了骨气,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抱住胖女人的大腿,哭嚎起来:“老婆!不要啊老婆!我错了!原谅我这一次,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别跟我离婚啊!” 宴津燚看着这出闹剧,深邃的眼眸中没有波澜,显然对此毫无兴趣。 “我们走吧,”他握住许意的手,柔声说道,“别掺和别人的家事了。” 许意对着他轻轻点头,唇角勾起笑意:“好。” 两人相携着走出包厢,门外,蒋总已经带着几名海味轩的保安等候多时。 他看到两人出来,连忙上前,关切地问道:“许小姐,你没事吧?” 许意晃了晃手臂,语气里带着几分俏皮:“其实有一点。” 她说着,还做了个握拳的动作,“刚刚泼他酒的时候,太用力,手酸了。” 宴津燚心疼地覆上她的手腕,轻柔地摩挲着,“回家我帮你揉揉。” 两人随即离开,留下了满目疮痍的梁经理夫妇,以及若有所思的蒋总。 蒋总看着他们和谐亲密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许意昨天说自己是宴太太,或许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这位许家回归的大小姐,是真的把海城的太子爷,给拿下了。 来到停车场,许意拉开车门坐进去,却发现车内的气氛有些凝重。 身旁驾驶座上的宴津燚,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中,侧脸也显得格外紧绷,薄唇抿成直线。 脸色比刚才包厢里还要黑沉。 许意忍不住轻声问道:“怎么这会儿还在生气?” 宴津燚声音硬邦邦的,“下次遇到这种败类,不要跟他浪费时间,直接跟我说,我来处理。”许意听他这么说,瞬间明白了宴津燚不高兴的原因。 原来,他是觉得自己单独去应对梁经理,是件很冒险的事情。 她叹了口气,纤细的手指轻轻按了按眉心,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我来的时候,也没想到会遇到这些。” 她顿了顿,回忆起梁经理那些让人恶心的话语,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继续说道:“不过,我听着梁经理话里的意思,总感觉像是有人给他错误的暗示,所以他才误认为我是个靠潜规则上位的人,因此动了歪心思。” 第327章 越过 话音刚落,宴津燚的脸更臭了,转过头,眸子里带着薄怒,沉声反问:“你居然帮他说话?”他显然误解了许意的意思,以为她在为梁经理开脱。 许意看着他这副生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伸出手抚上他依旧紧绷的侧脸。 “不,”她笑着摇了摇头,眼波流转,“我的意思是,问题的根源是出自那个乱抹黑的人。梁经理……不过是个被误导的蠢货罢了。” 第二天一早,许意刚到办公室便将裴明叫了进来。 清冷地吩咐道:“裴明,起草一份跟湾城公司解约的正式声明,态度要强硬,理由直接列明对方违反合作诚约。另外,通知相关部门,针对湾城这个项目立刻准备二次招标,之前的合作方案全部作废。” 裴明微微一愣,随即领命。 他知道自家这位大小姐向来雷厉风行,一旦做了决定便没有转圜的余地。 于是,整整一个上午,整个市场部都处在高压且忙碌的氛围中,许意接连批阅了几份文件,又亲自审核了招标要求,直到时针指向了中午12点。 就在这时,宴津燚打来了电话。 许意接起电话,紧绷的肩膀下意识地松弛了一些,轻声开口:“什么事?” “忙完了?”电男人磁性的嗓音传来,带着独有的矜贵,“晚上跟我一起回去你家吃饭。” 许意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眼里闪过疑惑,下意识地纠正道:“回去我家?你说错了吧,应该是回你家才对。不过,你父母不是还在外地,说是下周才回来吗?行程提前了?” “没说错,就是许家。”宴津燚在那端淡淡地解释,语气中透着几分耐人寻味,“今天上午,你妈亲自来了我公司一趟。她说你已经很久不回家了,家里人都很想你,特意嘱咐我,务必带你一起回去吃顿便饭。” 许意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甚至连眸色都冷了下去,“她居然直接找到了你那里?” “嗯。”宴津燚低声应了一句,随即又补充道,“不过我当时急着去开个跨国会议,也没空专门接待她。等我开完会出来的时候,听说她已经走了。” 许意努力平复着心底翻涌的躁郁,“我知道了。那你下班后直接过来这边接我,我们一起回去。” 挂断电话后,许意的脸色变得难看。 周文月如果真的想让她回去,大可以给许父打个招呼,或者让许深转达一声。 可她偏偏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去找宴津燚。 这种做法,无非是在宴津燚面前演戏,仿佛她这个当女儿的多么冷漠不孝,非得逼得老母亲去女婿公司求人才能见上一面。 她沉思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许深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显然也听到了些风声。 他一进门就看到许意那张写满不悦的脸。 “小意,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许深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我听说你刚下令要把湾城那个项目解约?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意飞快地收敛起对周文月的不满,将那些私人的情绪压在心底,重新换上了专业且冷静的面孔。 面对许深的质疑,她没有立刻控诉梁经理昨晚那令人作呕的骚扰行径,而是从一沓文件中抽出早已准备好的评估报告,顺着桌面推到了许深面前。 “哥,你先看看这个。关于湾城项目的解约,股东会那边有意见是正常的,但我有必须要做的理由。” 许意公事公办地分析道,“首先,经过我的深度调查,梁经理那家公司的资质根本不足以接下这么大规格的项目。当初的审核流程明显存在漏洞,如果强行合作,后期的烂摊子只会更多。” “还有,他们公司的内部管理极其混乱,推诿扯皮现象严重,工作效率完全达不到我的要求。与其等后期出事了再来补救,不如趁现在还没彻底投入,及时止损。” 许深接过报告,一页一页仔细翻看着,随着的深入,他的脸色也愈发阴沉。 那些数据和实地调研的结果清晰地显示,那家公司的确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空壳子。 沉默了许久,许深不悦地皱起眉,“这个项目签合同的时候我没有亲自过问,没想到下面的人办事居然这么草率!这种水平的公司也敢招进来,简直是胡闹。” 许深随即看向许意的眼神中多了赞许,沉声道:“这个决定做得很好,既然资质有问题,及时止损才是上策。股东会那边的压力你不用担心,我会亲自去解释。” 正事谈完,许深却没有立刻离开。 状似无意地看了一眼腕表,试探着问道:“听说你今晚要跟宴津燚一起回家里吃饭?” 提到这件事,许意平静的脸色淡了几分,“是啊。她今天亲自跑去宴氏集团找了宴津燚,说我很久没回家了,全家人都很想我。这顿饭,我怎么着也得回去孝顺一下。” 许深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透着几分尴尬无奈。 周文月这种做法,不仅失了分寸,更是在变相地给许意难堪。 但那毕竟是两人的亲生母亲,他动了动唇,终究没能说出什么重话,叹了口气。 傍晚下班时。 宴津燚的车提前半个小时就停在了许氏集团的地下停车场。 许意没让许父和许深等她,直接让他们先回去。 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时,许意发现原本宽敞的位置旁堆放了不少包装精美的礼品。 她转头看向驾驶座上正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的男人,有些无奈地挑眉,“怎么准备了这么多?又不是第一次去了。” 宴津燚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神色如常“礼不可废。既然是你母亲亲自邀请,基本的礼数还是要到位的。” 许意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她心里清楚,宴津燚这是在全她的面子,不管周文月背地里存了什么心思,他作为许家的女婿,给足了场面上的体面。 回到许家老宅时。 周文月正带着许若琳在厨房里进进出出,两人围着围裙,一副母女情深的忙碌模样。 许父和许深则坐在客厅的红木沙发上喝茶闲谈,见两人进屋,许父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意,起身招呼道:“回来了?快,过来坐。” 第328章 人情 许父拉着宴津燚客套了几句。 没过多久,周文月便解下围裙,笑盈盈地从厨房走出来,“可以开饭了,大家快洗手入座吧。” 餐桌上,菜肴丰盛。 周文月显然是有备而来,格外殷勤地指着正中心那一盘色泽清亮的龙井虾仁,语气夸张地介绍道:“大家快尝尝这道菜,这可是若琳特意为了今天这顿团圆饭,亲手下厨做的。她在那儿忙活了一下午呢,这份心意真是难得。” 许意看着那盘虾仁,握着筷子的手并没动。 身旁的宴津燚察觉到了她的兴致缺缺,却并未让场面冷掉。 出于礼节,执起勺子帮许意舀了一些放在碗里,低声温和道:“尝尝吧。” 许意在众人的目光下,象征性地尝了一口。 虾仁弹牙,带着淡淡的茶香,味道确实不错,感觉得出是下了功夫练过的。 周文月见大家都动了筷子,且反应尚可,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忍不住拉着许若琳的手夸赞道:“咱们若琳啊,就是心思细腻。这女孩子家,厨艺好才是本分,以后嫁了人,才能把另一半和家里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说到这里,她的话锋却忽然一转,意有所指地看向许意,带着几分数落的语气说道:“小意,不是妈妈说你,你也不要整天只顾着忙公司那些工作。有空多跟若琳学学,别老是想着当什么女强人,怕是到现在连顿饭都不会做吧?这样以后在婆家怎么立得住?” 许意放下筷子,迎着周文月那双看似说教实则打压的眼睛,神色轻描淡写,语气凉凉地回道:“是不会。不过,我做不好的事情,可以花钱请专业的人去做。既然能用钱解决,为什么要难为自己?” 周文月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话,惊呼出声,“这怎么能成呢!请人做的那能一样吗?自己亲手做的才叫心意!” 许意对于这种所谓的贤妻良母论调早已免疫,她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反驳得毫不留情:“在我看来,在自己完全不擅长的领域浪费大量精力去追求所谓的心意,那不叫贤惠,那叫没苦硬吃。我的时间,值得放在更有价值的地方。” 周文月被这两句话怼得哑口无言,一张脸瞬间拉了下来。 她啪地一声放下筷子,声音里透着浓浓的不悦:“许意,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怎么每次妈妈好心想教你点道理,你都要这么夹枪带棒地反对?” 许若琳见状,立刻放下筷子,轻柔地拉住周文月的手,摆出温婉大方的姿态打圆场道:“妈,你快别这么说了。其实姐姐说得也没错,每个人的追求不一样,姐姐能管理那么大的公司,这种杀伐果断的性格也是应该的。我也很羡慕姐姐这样呢,能帮家里分忧,不像我,只能在这些琐事上尽尽心。” 这番话表面是在劝解,实则字字都在拱火,衬托得许意愈发冷硬无情。 正当周文月还要再训诫几句时,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她皱着眉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随即起身离席,去外面接听。 几分钟后,当周文月再次推门走进时,脸色阴沉。 她径直走到许意面前,甚至顾不得宴津燚还在场,劈头盖脸地质问道:“许意,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下令要跟湾城的那家公司解约?” 许意端起水杯浅浅抿了一口,神色泰然自若:“是。” “你疯了!”周文月猛地拔高了音量,“梁太太跟我那是多少年的老朋友了?她家老公能力是不怎么样,可不看僧面看佛面,大家都在这个圈子里混,你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以后让我的脸往哪儿搁?到时候面上大家都不好看!” 许深放下手中的汤匙,眉头紧锁,不赞同地开口道:“妈,之前不是都说好了,不让你插手公司的事情吗?湾城那个项目的评估报告我也亲自看过了,那家公司的资质确实不够格跟我们合作。如果只要跟你有交情就能随便进许家的项目,那公司成什么了?扶贫办吗?” “你懂什么!”周文月回头瞪了儿子一眼,随即将那股不依不饶的劲头全部发泄在许意身上,“我只是奇怪,许意你为什么非要执意跟那个公司过不去?该不会……是你在外面被人逮住了什么把柄,所以才想急着把人踢出局吧?” 许意的脸色冷了下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别管我什么意思!”周文月像是被气坏了,“你别怪妈妈今天不给你留面子,但我绝不想看到你做错了事还不知道悔改,最后把整个许家都拖下水!” 说罢,她颤抖着手打开手机相册,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是在海味轩门口拍的,画面上,许意正和那位梁经理并肩而行。 因为拍摄角度极其刁钻且模糊,看上去竟像是梁经理的一只手正亲昵地搭在许意的肩膀上,两人姿态显得异常暧昧。 周文月做出痛心疾首的样子,声音颤抖:“小意,我知道你刚回公司没多久,急着想做出成绩来向你爸爸证明你的能力。但你再怎么想拿项目,也不能拿感情和名声开玩笑啊!你不要名声,宴津燚还要,许家还要!你这种行为,跟那些靠潜规则上位的女人有什么区别?” 许意盯着那张照片,荒谬的冷笑。 她做梦都没想到,在这种时刻,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拿着一张捕风捉影的照片颠倒黑白、污蔑自己亲生女儿的,竟然是她的亲生母亲。 那一瞬间,许意脑海中浮现出日记本上那些字字泣血的记录。 是了,她早该清醒的。 一个能亲手将亲生女儿丢弃在孤儿院的女人,对自己约莫只有无穷无尽的仇恨和厌恶,根本没有爱。 既然没有爱,那还有什么下作手段是她做不出来的? 许意缓缓站起身,冷冷地看着周文月,嘲讽地勾起唇角:“现在连八卦媒体都知道,这种错位的照片说明不了任何问题,想要定论至少得看视频。可你作为一个母亲,却这么迫不及待地相信这种垃圾,甚至以此来质疑你的女儿?” 第329章 刺破真相 “那个梁经理的公司资质不仅差,他本人更是人品低劣。我取消合作是基于职业判断和公司利益,我有什么不对?” 许父坐在主位上,但在看到照片和听完这番对质后,也察觉到了其中的异常。 他毕竟是在商场沉浮多年的老手,严肃地追问道:“小意,实话跟爸爸说,那个姓梁的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然而,还没等许意回答,一直坐在许意身边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的宴津燚,猛地将手中的酒杯砸在了桌面上。 红酒溅在洁白的桌布上。 男人俊美如神祇的脸上笼罩着阴鸷的寒霜。 “够了。”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令人胆战心惊的暴戾。 周文月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喝震得心头一跳,但随即便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她以为宴津燚是看到了那张证据确凿的照片,又听了自己这番言辞,终于对许意这个行为不端的未婚妻产生了嫌隙。 她自以为很能拿捏男人的情绪,尤其是像宴津燚这样身份尊贵高高在上的男人,眼里更是容不下一点沙子。 是的,他肯定觉得许意背叛了他,背叛了他们的婚约,所以才会如此震怒。 周文月嘴角忍不住扬起得意的弧度,她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只要宴津燚看不上许意,那许若琳就有机会取代她,成为宴津燚的未婚妻,顺利嫁入宴家这个顶级豪门。 然而,她的美梦还没来得及勾勒完全,宴津燚接下来的举动和话语,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她所有的幻想。 只见宴津燚霍然起身,大手紧紧牵住了许意的手。 接着,盛满怒火的黑眸,转向了周文月,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周女士,我一直敬你是许意的母亲,所以对你保持了应有的尊敬。但现在看来,你似乎根本就没有把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来疼爱。你字字句句,都透着对她的恶意诋毁。” 他稍作停顿,眼神锐利得像是能洞穿一切虚伪,直指周文月心底最阴暗的角落:“既然如此,那许意也没有必要再回到这里,受你的气了。至于你照片上的时间……” 宴津燚扫了一眼那张照片,“那时我也在场,知道事情的全部经过。你若是不信,大可以去问海味轩当天的服务人员,问问他们到底是不是照片上表现的这样,到底是谁对谁动手动脚。” 这句话一出,许父和许深皆是震惊不已,尤其是许父,紧绷着一张脸,额角的青筋跳动。 他原以为周文月只是言语刻薄,没想到竟会如此恶毒,拿出这种捕风捉影的照片来污蔑自己的亲生女儿。 他怒火中烧地看向周文月,声音严厉:“文月,你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好不容易小意找回来了,你每次见到她都是挑刺,字里行间就没有一句好听的话!现在竟然还拿这种东西来诬陷她!” 周文月被宴津燚的话和许父的怒吼震慑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 然而,就在她窘迫之时,许意却替她回答了。 轻轻扯了扯唇角,“因为她根本就不喜欢我这个女儿。” 周文月心猛地跳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否认,有些颤抖地辩解道:“怎么会呢?你是我亲生的,我怎么会不喜欢你?我只是怕你这么多年在外面沾染了许多坏习惯,才对你严格了一些,妈妈这都是为你好啊!” 她甚至努力挤出了几滴眼泪。 许意看着她这拙劣的表演,眼中尽是不耐。 她根本不想再听周文月虚伪的辩解,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能把自己亲女儿弄晕后,亲自送到孤儿院的母亲,有什么资格说是在为我好?” 这句话一出,周文月瞬间血色尽失。 她双眼圆睁,身体忍不住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语无伦次地低声惊呼:“你……你说什么?!” 许父和许深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道:“小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孤儿院?!” 许意缓缓地勾起冷笑,带着悲凉:“你没想到吧?你那时候想尽办法模糊掉的那些记忆,我竟然还有残留。” “原本这些我也不想说明的。我甚至觉得,只要你别太过分,即便是不喜欢我,我也可以凑合着把这日子过下去。” “但你偏要扯掉这粉饰太平的遮羞布,一而再再而三地咄咄逼人,那就也别怪我,把这些不堪的真相全部揭露出来。” 许意说完,没有再看周文月那张震惊到扭曲的脸,转头看向身旁的宴津燚,眼底的冷意和疲惫交织。 宴津燚立刻会意。 两人并肩而立转身离开。 周文月僵硬地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 当确定许意和宴津燚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之后,她突然捂着脸,发出悲痛欲绝的哭嚎:“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要被亲生女儿这么误解、这么指责!呜呜呜……” 她的哭声充满了委屈与不甘,甚至还带着慌乱。 “我就知道……她一直在怪我,觉得是我把她弄丢的,才让她一直在外面吃了那么多的苦……可我怎么会是故意的呢?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这么多年了,还揪着这件事情不放……”周文月语无伦次地哭诉着,试图将所有责任都推到许意不懂事上。 然而,这一次,她的眼泪却再也打动不了许父和许深。 许父面容阴沉了下来,直勾勾地盯着周文月,“文月,你给我说清楚!小意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什么叫弄晕了送到孤儿院?!” 周文月被许父从未有过的严厉语气吓了一跳,身体猛地一颤,哭声戛然而止。 她慌乱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闪过惊恐,随即又被她努力压制下去,换上受害者的无辜表情。 强撑着抵死不认,“怎么可能!老许,你了解我的,我怎么会是那么狠心的人?一定是小意误会了,所以才……” 许深紧抿着唇,脑海中飞快地回想着许意走失前后的种种细节。 许意当年走失后,周文月确实表现得伤心欲绝,甚至一度要死要活。 然而,那种歇斯底里的悲痛并没有持续太久。尤其是在收养了许若琳之后,周文月的精神状态迅速好转,甚至变得格外开朗,对许若琳更是宠爱有加,几乎是把她当成了弥补失去许意的替代品。 而对真正的许意,她却鲜少再提及,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第330章 赌气 这前后的微妙反差,让许深几乎是立马就相信了许意的话。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母亲,只觉得无比陌生和寒心。 “妈……”许深如同梦呓般喃喃自语,“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被自己的亲生儿子用如此眼神和语气质问,周文月心头一紧。 她知道,这下情况彻底失控了。 许深这副反应,无疑是已经对她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她猛地推开许深,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指着天花板违心发誓:“我发誓!如果我真的做过那种事情,如果我真的是故意的,那就让上天惩罚我,让我孤独终老!” 她将所有的无辜委屈都写在脸上,声音凄厉:“可你们怎么能因为许意的几句话,就这么质疑我这个当妈的呢?你们都相信她,却不相信我这个跟你们生活了几十年的枕边人和母亲?!” 周文月这一刻,彻底放弃了理智,将自己摆在了最悲情的受害者位置上。 她不再辩驳事实,而是将矛头指向了许父父子的不信任。 可是两人的表情却还是如出一辙的严肃。 周文月只能故技重施,带着浓重的哭腔,头也不回地冲上楼,哭喊着:“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们都觉得我是坏人!我……不如死了算了!” 她的哭声在楼梯间回荡,许父和许深僵硬地站在原地,心乱如麻。 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许意和宴津燚离开许家后开车回家。 夜色深沉,城市的霓虹也无法驱散车厢内凝重的气氛。 车里一片寂静,宴津燚开着车,目光不时瞥向身旁的女人,心头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终于,他打破了沉默。 “许意,以后你妈再叫你回去,就别理她了。”宴津燚的声音很认真饱含着对她的心疼,“没必要回去受她的气。” 许意没有睁眼,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宴津燚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带着歉意:“对不起……我不该擅自答应让她回去的。我以为她毕竟是你母亲,即使再不喜欢,至少表面上也会维持和平。没想到她对你的态度居然越来越差,真的很难相信她居然是你亲妈……” 许意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有什么难相信的?她就是这样的人啊。早就该明白的。” 听到她这番话,宴津燚的脸色沉了下来,黑眸中翻涌着压抑的怒火:“所以当年,真的是她把你故意弄晕后,送到孤儿院的?” 许意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轻叹一声:“是。” “几年前我出了车祸,记忆再次发生混乱,所以一直都没想起。直到前段时间,我找到一个孤儿院的同伴,她还给我一些我的旧物,其中包括一本记录了我失忆之前生活的日记。” 宴津燚放在她手背上的手指明显顿了一下,随即,他抽回手,将车速稍微放慢。 他转头看向许意,眼神中闪过复杂的光芒,带着某种试探发问:“既然是失忆之前的日记,那里面除了记录你小时候出现在孤儿院的真相,没有……其他的东西吗?” 许意有些不明所以,不明白他为何会对她的日记内容如此好奇。 她想了想,还是如实回答道:“不是,应该还有其他内容。但我当时看到那些关于孤儿院的真相时,心绪波动得很厉害,就没能继续看下去。” “你应该看下去的。说不定,你继续看下去,就能发掘出更多以前的真相。” 许意望着他那殷切的眼神,虽然心里觉得有些微妙。 总觉得宴津燚对她日记里的内容表现出了过分的关心,那眼神深处,好像是想告诉自己些什么。 但她还是答应了。 “好,你说的对。”她轻轻颔首,眼底的疑惑却更深了一层。 终于忍不住,将心中的疑问抛了出来:“宴津燚,你是不是……知道一些我过去的事情?” 宴津燚掀起惊涛骇浪。 呼之欲出的话就在他的唇边:“你遗忘的那部分里面,还有我。让我找了你那么多年。” 然而,当他迎上许意清澈的眼眸时,又强行压了回去。 不行,不能由他来说。 如果由他来揭开这层真相,那段纯粹的过往,或许会染上别样的色彩。 他希望她能自己想起来,希望她在没有任何外力干涉的情况下,重新记起那个属于他们的时光。 最终,宴津燚只是扯动了一下唇角,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许意,有些答案,不应该由我来告诉你。你自己找回的,才是最完整的。” 他的话语意味深长,却又滴水不漏,让许意心中的疑云更添一重。 两人就这么回到了家中。 许意现在迫切地需要一个出口,而那本尘封的日记,似乎成了唯一的选择。 她正准备对宴津燚说一声,然后去书房继续看那本日记的后续内容,手机却响了。 是许深打来的。 许意皱了皱眉,接通了电话:“喂,哥?” 电话那头,许深的声音夹杂着几分无奈:“小意……爸和妈刚刚大吵了一架,妈……她带着许若琳离家出走了,还说……” “还有什么?”许意的心沉了下去,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 她已经能猜到周文月会用什么招数了。 果不其然,许深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她说要跟爸离婚,觉得爸现在心里只有你,完全偏向你,你说什么他都信,这个家已经容不下她了。” “我知道了。”许意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平静的冷漠,“那你想怎么办?” 她以为许深这通电话的潜台词,是希望她能退一步,去跟周文月服个软,把人哄回来,别让事情闹得太难看。 但许深的回答却出乎了她的意料。 “我打电话不是让你去劝她,只是为了跟你说一声。爸的意思是,她喜欢出去就出去吧。这么多年了,这个家只要有一点不如她的意,她不高兴,就要死要活地闹。爸也累了。” 第331章 离家出走 许意微微一怔,没想到父亲和哥哥这次的态度会如此坚决。 她轻声应道:“好,我知道了。” “你别多想。”许深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安抚的意味,“过几天就是家里为你举办的回归宴会了,就算妈到时候还在赌气不回来不出席,也没什么太大影响。到时候,对外只说她身体不好,在家里休养就是了。你才是主角,别被这些事影响了心情。” 挂断电话后,许意站在原地,心情复杂。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响了一声,是新消息的提示音。 点开一看,是之前她委托的私家侦探发来的。 “许小姐,关于周文月女士的背景调查,已经有初步结果了,资料我这就发过来。” 许意收起手机,抬头对客厅里的宴津燚说道:“我用一下书房。” 宴津燚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深处不由自主地多了几分期待。 以为她是要去看那本日记了。 然而,书房内,许意并没有翻开那日记本。 她坐在书桌前,点开了侦探发来的那份资料。 之前,许意一直很奇怪,父亲对周文月几乎是百依百顺,予取予求。 可周文月对他的态度却总是很冷淡,仿佛只有在想要索取什么的时候,才会想起自己还有个丈夫。 现在,这份资料给了她答案。 原来,周文月在嫁给父亲之前,有一个爱得刻骨铭心的初恋白月光。 资料显示,那个男人叫林诚,在当年那个看重家世背景的圈子里,他几乎是一无所有的穷小子。 这对于急需通过联姻来稳固家族地位的周家来说,无疑是绝对不能容忍的大忌。 周家老太爷当年手段狠厉,不仅强行拆散了两人,更是动用家族势力将林诚逼出了京城,断绝了他与周文月之间所有的联系。 而当时的许父正是周家精心挑选的联姻对象,对漂亮明媚的周文月几乎是一见钟情。 周文月结婚时便是不情不愿,婚后数年,她心底深处最隐秘的角落里,依然疯长着那个叫林诚的男人的影子。 甚至在许深三岁那年,周文月再次怀孕期间,她竟然瞒着所有人,辗转找到了林诚的消息。 她找过去时,发现林诚也已经结婚了,甚至他的妻子也刚怀孕不久。 林诚的一家生活得极为清苦,而他本人更因为当年那场决裂伤了根基,整日缠绵病榻。 周文月心疼得无以复加,动用了大量的私人财产去资助他。 然而,许意出生的时候,恰逢林诚病情恶化命悬一线。 周文月在产房里,对心上人的垂死挣扎一无所知。 等她出了月子找过去时,林诚已是强弩之末。 就这么巧,那个男人的死期,就在许意走失前的一个月。 许意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日期对比,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她继续往下翻,看到了一张幼年许若琳的照片。 所以,许若琳根本不是什么父母双亡、无家可归的可怜孤女。 她是林诚的亲生女儿。 当年林诚去世后,周文月为了能让林诚唯一的血脉名正言顺地留在身边,直接给了林诚的老婆一笔巨款,买断了对方的母女情分,让那个女人独自远走异国他乡,随后自己便将许若琳接回了许家。 看到这里,许意已经不需要再看后续的调查报告了。 那些曾经想不通的恶意周文月看她时那深藏在眼底的厌恶,在这一刻都有了逻辑自洽的解释。 在周文月偏执的逻辑里,正是因为许意的出生,才让她错过了为林诚寻找名医救治的最佳时机。 是导致他们阴阳两隔的罪魁祸首。 所以,周文月将对那个男人所有未尽的爱意,全都转嫁到了许若琳身上。 觉得林诚活着的时候没能享受到荣华富贵,他的女儿就必须补回来。 可是,许家当时的宠儿是许意。 许父极其疼爱这个冰雪聪明的亲生女儿,如果许意还在,即便她强行收养许若琳,也注定只能是许家一个不尴不尬的存在,永远无法越过亲生骨肉去继承许家的资源。 于是,周文月便扭曲的想着,只有许意彻底消失,许若琳才能顶替她的位置,成为名正言顺的许家大小姐,承袭本该属于许意的一切宠爱。 许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身体因为奔涌而来的荒谬感而微微颤抖。 她原以为周文月只是偏心,或者是天性凉薄。却从未想过,自己的亲生母亲,竟然为了另一个男人的孩子,能狠下心将自己的骨肉弄晕后丢弃在孤儿院。 良久,书房的门终于被推开。 许意从里面走了出来,神色复杂,眉宇间还带着未能完全散去的压抑。 客厅里,宴津燚依然坐在沙发上。 见许意出来,他起身迎了上去,目光落在她严肃的脸上,带着试探:“许意,你……是不是看到了别的东西?” 许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看着眼前这个始终陪伴着她的男人,心中那些纠结的念头逐渐消散。 他们已经领证结婚了,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这份沉重的秘密,她不想一个人背负。 她拿出手机,将侦探发来的那份资料再次调出,然后直接发送到了宴津燚的手机上。 “我还没看那些,但现在看来,这比我那本日记更重要。” “我把资料发给你了。想让你看看这个。” 宴津燚微微一怔,随即接过手机,点开了许意发来的文件。 随着他滑动手中的屏幕。 眉心便紧紧地皱了起来。 黑眸中,涌动着不可置信的怒意。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一间位于高档小区的豪华大平层里。 这里是周文月私下为许若琳购置的房产。 宽敞明亮的客厅里,周文月正优雅地坐在沙发上,即便刚刚经历了剧烈的争吵离家出走,她的脸上也看不出丝毫狼狈,反而带着胜券在握的傲慢。 许若琳坐在她身边,犹豫了半晌,才轻声开口:“妈,你……难道真的想跟爸爸离婚?要不还是算了,你跟他毕竟都这么多年的夫妻感情了。” 第332章 母女情深 周文月眉头立刻紧锁,目光锐利地扫了许若琳一眼,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都到这个份儿上了,就别再叫他爸爸了。若琳,你要记住,你亲生的父亲,可不是他!” 她顿了顿,随后倨傲地扬起下巴,脸上带着扭曲的自信:“放心吧,他现在估计已经去找许意,让她来给我道歉了。即便许意是他的亲生女儿又怎么样?这么多年了,我才是他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他离不开我的。” 周文月似乎对许父有种近乎偏执的自信。 在她的认知里,许父就像是她身边随叫随到的忠犬,无论她如何任性伤害,他都会无条件地包容退让。 他不受她的尊重,却可以肆意地向他索取。 然而,许若琳却不像她这般盲目乐观。 今天在许家,许意说出那些真相的时候,许父和许深的脸色是那么难看。 那种沉重的气氛,让她心里隐隐发慌。 许若琳真怕周文月这次真的玩脱了,把事情闹得无法挽回,那她苦心经营多年的许家小姐的身份,可就没了。 周文月看出了她的不安。 “放心吧,若琳。”周文月的声音柔和了下来,“妈妈这次不仅要让许意知道厉害,还会想办法,成全你和宴津燚。” 许若琳猛地抬起头,脸上适时地露出惊讶的神色:“可是妈妈……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宴津燚和许意是一对。这种事情,恐怕是改变不了的吧?其实你也不用顾着我的心意,我没关系的……” 她嘴上说着没关系,眼神却始终飘忽不定,带着难以掩饰的渴望。 周文月却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一般,斩钉截铁地打断了许若琳的话:“不行!你喜欢宴津燚,他就必须跟你在一起!我跟你爸爸的遗憾,绝不能转移到你身上!” “宴津燚和许意还没有公开订婚,他们现在充其量,也只是在交往的状态。但是,如果你能抢先一步,和他生米煮成熟饭,那么宴家为了家族声誉,为了息事宁人,就只能把宴津燚未婚妻的位置,让给你了。” 此时的周文月,面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扭曲。 在她的潜意识里,许意从来不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骨肉,而是个诅咒,一个亲手毁掉了她所有爱情希望的刽子手。 她盯着窗外浓重的夜色,语气森然得令人发指:“如果可以,我宁愿她当年就死在外面,烂在哪个没人知道的角落里,而不是现在回来,像个讨债鬼一样抢走属于你的一切。” 许若琳听着这话,心中狂喜。 她太清楚周文月的疯魔了,只要有周文月在前头冲锋陷阵,哪怕最后没能拿下宴津燚,她也总能全身而退,甚至还能维持住那个受害者的可怜形象。 她极力压抑住眼底的贪婪期待,故作柔弱地倚偎在周文月怀里,轻声问道:“那……妈妈,你打算怎么做?许意现在背后有爸爸和哥哥撑腰,宴津燚又对她……” 周文月冷笑一声,眼神阴狠得如同二十多年前决定亲手丢弃许意时一模一样。 “过几天,你爸爸不是要大张旗鼓地给她办那场回归宴会吗?他想把她正式介绍给圈子里的人,想坐实她许家大小姐的身份。” 周文月的手指死死扣住沙发扶手,“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到时候,妈妈会想办法让你和宴津燚发生夫妻之实。” 许若琳像是被这大胆的计划吓到了,脸色白了白,惊呼道:“可是这样……万一被发现了,宴家的人会不会看不起我?我怕以后在婆家抬不起头来。” “怕什么!”周文月不以为然地挥挥手,语气中透着盲目的自负,“即便他们一开始有意见,那又怎么样?生米煮成了熟饭,两家人都是要脸面的,这种丑闻一旦传出去,除了让许意把这口气和着血吞下去,委屈她退婚放手,他们还能有别的办法吗?” 她心疼地摸了摸许若琳的脸颊,满眼慈爱:“你这么乖巧懂事,又比许意那个硬骨头温柔贤惠得多。相信用不了多久,不仅是宴津燚,就连宴家那些长辈也会发现,你才是最适合做宴家儿媳妇的人选。到时候,许意算什么?不过是个被退了亲的笑话罢了。” 许若琳低下头,掩盖住嘴角浮现的志在必得。 她顺势搂住周文月的脖子,语气哽咽地撒娇:“妈妈,你对我真好,甚至比我的亲生母亲都要好百倍千倍……” 提到那个女人,周文月脸上顿时浮现出嫌恶和醋意,嗤笑一声道:“提她做什么?那个见钱眼开的女人,当年为了五百万就毫不犹豫地把你卖了,连亲骨肉都不要的人,根本不配做你的妈妈。这世上,只有我才是真心疼你的。” “是,我只有你这一个妈妈。”许若琳红着眼眶点头,两人依偎在一起,画面看起来竟透着一种诡异的母女情深。 安抚完许若琳,周文月习惯性地拿过静音已久的手机查看。 在她的剧本里,以往只要她稍微闹一闹脾气离家出走,许父的电话就会像连珠炮一样打过来,低声下气地求她回去。 可是现在,屏幕上一片空白,别说电话了,连一条微信询问都没有。 从未有过的恐慌飞速掠过心头,但很快又被她的傲慢所压制。 周文月自我安慰地想,一定是许父去找许意谈话了,而许意那个死丫头肯定端着架子不肯罢休,也不肯来跟她道歉。 这个女儿生来就是讨债鬼,非要跟她这个亲生母亲争个高低长短。 所以许父才被耽搁了。 “等他求到我面前的时候,我一定要让他知道冷落我的代价。”周文月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 然而她做梦也不会想到,此时的许家书房里,不仅是许意和宴津燚,就连许父的手中,也正握着一份一模一样的调查报告。 那些被她隐藏了二十多年的肮脏真相,就这么一夕之间暴露了出来。 会很快让她尝到代价。 第333章 如你所愿 其实,许父从很早之前就开始怀疑了。 只是他始终无法相信,即便许意不是周文月跟心爱之人生的孩子,那也终究是她十月怀胎掉下来的一块肉,虎毒尚不食子,她怎么会那么心狠?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她真的可以。 为了那个死去的初恋,她竟然真的能做出故意将亲生女儿弄丢,再费尽心机收养初恋的女儿来顶替其位置的这种事情。 许父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这些年来许若琳在许家生活的点点滴滴。 他自问不是一个心胸狭隘的人,即便知道许若琳不是亲生的,也因为周文月的缘故,对她算是亲厚,从未有过亏待。 而周文月呢? 她在看着许若琳享受着本该属于许意的一切时,心里恐怕没有丝毫的愧疚。 不,她甚至应该很得意吧。 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孤女,在她的一手操办下,成了众星捧月风光无限的许家大小姐。 许父不敢想象,如果今天自己还是像以往一样,为了顾全大局维系这个家的表面和平而选择向周文月妥协,那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许意,之后还要在这个家里受多少委屈? 他辛苦寻觅二十年才找回来的掌上明珠,不是让成为许若琳的陪衬的。 想到这里,许父心中那最后那点不忍,也终于被滔天的失望碾碎。 就在他沉思之际,周文月主动发来了消息。 “老许,咱们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这么多年也够了。既然你们父子俩人都觉得只要有许意这么个女儿就够了,丝毫不在意我和若琳的感受,那我们就离婚吧。我自己养的女儿,我自己来疼。” 许父面无表情的盯着那几行字。 他太清楚了,这是周文月惯用的伎俩,用离婚来威胁在激他退步,逼他去承认她的重要性,去向她低头认错。 可是这一次,他心中再也没有了任何想要去哄她的念头。 许父拿起手机没有回复周文月,而是直接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喂,老李。” “帮我起草一份跟周文月的离婚协议。” 电话那头的律师是许父多年的好友,也算是见证了周文月这些年来的作天作地。 他深知,一般的豪门联姻走到这份上,大多只剩下相敬如宾的空壳,可许父却硬是把周文月捧在心尖上宠了将近三十年,到头来却还是这个结果。 律师忍不住惊呼出声:“老许!你这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刺激?终于想通了?” 许父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是她开口提的,那就成全她好了。” 挂断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夜色。 从今往后,他或许会成为别人口中的婚姻失败者。 但他也会成为一个尽职尽责的好父亲。 许意像往常一样来到许氏集团上班。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 大概是因为许家内部的这场风暴太过猛烈,宴津燚一整天都表现得体贴克制,很有默契地没有再提起那本日记的事情。 他只是在清晨送她上班时,告诉她:“别怕,一切有我。” 这简单的几个字,成了许意混乱思绪中唯一的浮木。 上午的工作纷繁复杂,正好让她可以暂时将那些沉重的事情压在心底。 临近午休时,岳棠给许意打来电话。 “许意,中午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吃个饭吧,我想给你看点东西。” “看东西?”许意有些疑惑,但还是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好,有时间。在哪里见?” 挂断电话,许意心中泛起好奇。 岳棠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普通的叙旧。 十二点整,许意推开订好的餐厅大门。 一眼就看到了岳棠。 见到许意,岳棠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朝她招手。 许意在她对面坐下,轻笑着问:“什么事情这么着急?电话里神神秘秘的。” “许意,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我跟你说,我好像见过撞了你的那对母女?” 岳棠压低了声音,神情严肃。 许意点了点头,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当然记得,只是当时两人都没有深究。 “昨天晚上,我又看到她们了!”岳棠带着激动,“这次我离得很近,看得非常清楚,而且,我还偷偷拍了照片!” 她似乎生怕许意不相信,迅速地拿出了手机,解锁后点开相册。 “我怕直接把照片发给你,在微信里三言两语的说不清楚,会产生什么误会,所以才急着约你出来当面说。” 岳棠将手机屏幕转向许意,屏幕上是一张清晰度极高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家奢侈品店的门口,灯火辉煌。 两个打扮得雍容华贵的女人正亲密地挽着手,说说笑笑地从店里走出来。 然而,当许意的目光聚焦在那两张熟悉的脸上时,身体都僵住了。 照片上的人,赫然是周文月和许若琳! 许意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她瞪大了双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怎么会是她们?”她喃喃自语。 岳棠看到她反应,关切地追问:“你难道认识她们?” 许意的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无法从那张照片上移开。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岳棠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她收回手机,斩钉截铁地说道:“那就没错了,就是她们!” “我绝对不会认错的。后来那个母亲来孤儿院找院长谈判的时候,我因为好奇,偷偷躲在门后听了全程。她当时的态度可高傲了,穿着打扮就跟照片上一样,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你们这些平民高攀不起的气息。” “还一开口就是一副施舍的口吻,对着院长说,不管你们开价多少,只要这件事能压下来,绝对不能影响到我女儿的前途。只要你们能保证永远保密,我甚至可以给你们孤儿院再捐一笔钱,就当是封口费。” 许意怔怔地听着,周文月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 岳棠继续说道:“那时候你还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院长是个老好人,她觉得这件事关系到你的一辈子,她做不了主,所以一直拖着,想着等你醒了之后再由你自己决定。” 第334章 客气了 “可谁知道,你醒来之后,什么都忘了……”岳棠忍不住惋惜,“后来这件事虽然通过私了解决了,但那个女孩,就是照片上这个,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一点点的悔意。” “我当时去医院看你,正好在走廊上碰到她们母女。她额头上只是擦破了一点皮,贴了块创可贴。还在跟她妈妈笑嘻嘻地撒娇。而那个母亲也是满眼心疼地看着女儿额头上的擦伤,嘴里说出来的话,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岳棠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复述道:“她说还好躺在里面的不是你。车撞坏了就算了,回头我让你爸爸再给你买一辆更好的。” 此时,许意真的很明显的感觉到,她和周文月,生来就做不了正常母女的。 随即,她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岳棠,你再仔细想想,我昏迷住院的那段时间,这个女人……她有没有单独去看过我?” 岳棠被她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努力地在记忆中搜索着。 半晌,她不太确定地皱起了眉头:“应该是有吧?不过那时候我还要回去上课,并没有在医院待多久。所以具体情况,也记不太清了……” 岳棠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但此时此刻,许意的心里却已经无比笃定。 她后来的失忆,跟周文月脱不了干系。 那个时间段里,她在日记本里记录的已经再次遇到了周文月,然而紧接着,竟然就那么巧,她就被许若琳的车撞了。 醒来后,就像当年被送到孤儿院一样,关键的记忆再次被精准地抹去了。 这世上哪里有这么多巧合? 周文月既然有办法让她忘了一次,自然也有办法做第二次。 许意脸色看起来苍白得近乎透明。 “许意,你的脸色太难看了。”岳棠一脸担忧地看着她,轻声问道,“你刚才说你认识照片里的这两个人……难道她们见到你的时候,一点愧疚和异常都没有表现出来吗?” 许意自嘲地牵了牵嘴角,眼中满是支离破碎的寒光,她缓缓摇头:“没有。” “这简直太气人了!”岳愤恨不平地压低嗓门,“我听说这两人现在在海城上流社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回头就问院长,看看能不能再翻出一些当年的证据。只要有证据,你干脆去找个媒体把她们曝光了!再有钱有势又如何?这个世界难道还能由着她们只手遮天吗?” 许意看着岳棠涨红的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几乎要破土而出的暴戾情绪,“岳棠,先不用了。这件事……我有我的打算。”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这对我来说真的很有用。”许意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却孕育着更深的雷霆万钧。 岳棠看着她这副冷静得有些过头的样子,心里反而更没底了。 她苦口婆心地劝道:“我也知道你现在心里难受,但你千万别太生气,更别走了极端去硬碰硬。她们那种人,心是黑的,手段也多。为了她们把你自己搭进去,不值得的。” 许意勉强扯出笑容,点点头应道:“我知道,好了,别光顾着说这些了,快点菜吧,我都饿了。” 她随手翻开菜单,以此来掩饰自己眼底那抹尚未褪去的阴鸷。 尽管她极力表现得若无其事,但这一顿饭,两人都吃得心不在焉。 和岳棠在餐厅门口分别后,许意沿着公司楼下的马路慢慢走着。 而此时,一辆商务车正缓缓从她身边的车道滑过。 车窗升起了一半,后座上坐着的正闭目养神的男人,正是梁淮川。 如今的梁家,在梁淮川的整顿下,竟然奇迹般地止损转盈,甚至比以往更加风光。 作为功臣,梁淮川如今可谓是春风得意。 他这次来海城也是为了参加许家过几天要举办的那场宴会。 一旁的助理向他汇报:“梁总,老爷子那边又来电话叮嘱了,说让你在许家的宴会上多费点心思,争取能跟那位新回来的许小姐有进一步的发展。毕竟许氏在海城的地位稳固,强强联合对我们开拓南方市场非常有利。” 助理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困惑:“不过说来也奇怪,这位许小姐的资料在圈子里几乎查不到,许家捂得非常严实,搞得神秘兮兮的。也不知道这位千金到底是什么性格。” 梁淮川对此语气淡漠:“行了,别费心思去查了反正宴会那天就能看到,到时候应付一下就行了。” 他对这位所谓的许家大小姐没有丝毫热忱,甚至打从心底里感到排斥。 助理见他兴致缺缺,识趣地闭了嘴。 梁淮川心里之所以如此抵触,因为那里已经装了一个许小姐了。 但他并不知道,此时此刻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女人,正低着头,神情阴郁地走在离他不到三米远的便道上。 商务车加速驰骋而去,扬起的微风撩动了许意的衣角。 许意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眼那辆消失在车流中的豪车,眉头微皱。 梁淮川一行人抵达海城下榻的酒店。 酒店门口,一个身形微胖年轻男人早已等候多时,正是本地的合作商柏总。 此人是海城圈子里出了名的二世祖,仗着家里有些产业,整日游手好闲。 近几年虽然被家族强压着开始接触生意,但脑子里装的依旧是些吃喝玩乐走偏门的念头。 梁淮川若不是看在他自诩对海城的名流圈子了如指掌,甚至不屑于与他有任何来往。 “梁总!哎呀,可算把你给盼来了!”柏总一见梁淮川从车上下来,立刻热情地迎了上去,伸出双手。 梁淮川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伸出一只手与他轻轻一握,随即不动声色地收回。 他客套地点了点头,“柏总客气了。” “不客气!能为梁总接风,是我的荣幸!”柏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梁总,晚上我已经在全海城最好的餐厅安排好了为你接风洗尘!” 梁淮川礼貌地应承道:“有劳柏总费心。我先上楼放一下行李,稍后下来。” “好好好,那你先休息,我就在大堂等你。”柏总点头哈腰地目送着梁淮川一行人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上,梁淮川脸上客套的假面褪去,毫不掩饰的厌烦。 若不是为了尽快摸清许家的底细,他绝不会浪费时间在这种人身上。 第335章 交代 与此同时,许意回到了许氏集团。 她径直走向了顶层,敲响了许深办公室的门。 “请进。” 许意推门而入。 许深正埋首于一堆文件中,见是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怎么了?” 此刻的许意表情严肃。 许深放下手中的钢笔,关切地问:“出什么事了?脸色这么难看。是工作上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吗?” 许意走到他的办公桌前,身体因为极力克制情绪而微微紧绷。 “哥,你记不记得,大概七八年前,许若琳是不是曾经开车肇事伤人?而那件事,是周文月帮她抹平的?” 许深愣住了。 他没想到许意会突然问起这个。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他沉吟着,缓缓开口,“那时候,若琳刚满十八岁,妈为了庆祝她成年,特地给她买了一辆定制的保时捷作为成人礼物。” “爸当时还劝来着,说她才刚拿到驾照,驾驶技术不熟练,那辆车的性能又太野,很容易出事。可是妈听不进去,觉得爸是小题大做。” 许意盯着许深等着他的下文。 “结果,许若琳开着那辆车没多久,就真的出事了,在市区撞了人。” 许深叹了口气,“我当时只听家里佣人说,被撞的那个人伤得很重,直接送进医院昏迷不醒。爸知道了以后勃然大怒,说必须马上去医院看看情况,要对受害者负责到底。” “但是妈却把他拦了下来,不让他去。妈说,她已经都处理好了,对方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孤儿,她会给孤儿院一笔足够多的钱私了,保证这件事不会留下任何案底,也绝对不会影响到许若琳以后的人生。” “爸觉得她这种用钱压人的处理方式简直不可理喻,为了这件事,他们两个大吵了一架,是那几年吵得最凶的一次。” 说到这里,许深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了眼许意,“然后……妈就像现在这样,一气之下带着许若琳离家出走了。” 许意的心沉到了谷底。 原来,用离家出走来威胁父亲妥协,是周文月惯用的伎俩。 “那后来呢?”她追问。 许深苦笑一声:“后来?后来还能怎么样。爸那个人,你也知道,嘴硬心软。没过几天,他就妥协了,主动去把妈和许若琳接了回来,还低头道了歉。为了哄她们开心,甚至……还给许若琳又买了一辆新车。” 旧事重提,许深说完,自己都觉得荒谬。 可他话音刚落,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件事当年被周文月处理得极为隐秘,除了几个核心的家人,知道的人并不多。 许意才回来多久? 她又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细节的? 除非…… 许深猛地抬头,表情也变得凝重。 “不对……小意,你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些?那件事应该知道的人并不多。难道……” 他不敢想下去,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下,试探着问道:“难道……你是受害者那边的人?” 许意紧绷的嘴角向上勾起,绽开嘲讽的笑容。 清晰地纠正道:“不,我不是受害者那边的。我就是那个受害者。” 许深耳中嗡嗡作响。 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一步。 这个信息带来的冲击,丝毫不亚于得知许意是被亲生母亲周文月故意弄丢时的震撼。 “你……你说什么?”他声音干涩得几乎不成调,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惊骇。 紧接着,他也想了起来。 那个夜晚,父亲震怒地要去医院,而周文月却像疯了一样死死拦在门口。 当时,他以为那只是一个母亲为了保护犯错女儿的极端行为。 可现在,一切都有了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解释。 “我明白了……”他喃喃自语,随即抬起头,“她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认出你了,对不对?她知道被若琳撞伤的人就是你,所以才拼了命地拦着爸爸,不让他去医院!怕爸爸看到你,怕你被我们认回来!” “所以,我们本来应该更早一些找到你的……” 面对许深的激动,许意疲惫地摇了摇头。 情绪反而沉淀为死寂的冰原。 “哥,我对那段时间的记忆是空白的。” “所以,你刚才的那些猜测,我暂时给不了你答案。我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当年的肇事者,是许若琳。” 这就够了。 一个始作俑者,一个帮凶和掩盖者。 这对母女,谁也别想干净。 许深沉默了一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随即郑重地开口:“这件事,我会立刻派我最信得过的人去查。但是小意……”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恳切:“我知道你现在心情波动很大。但你能不能答应我,在一切没有查清楚之前,先别把这些告诉爸爸?” “眼看着许家的宴会就在几天后了,那一天会来很多海城的名流和媒体。我不想看到许家的丑闻在那天被引爆,我也不希望爸妈的矛盾闹到明面上来。” “你放心,我是你亲哥。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和稀泥。只要证据确凿,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最满意的交代。” 许意静静地看着他眼中的坚定。 良久,她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 离开许深的办公室后,许意强行振作精神,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投入到了下午的工作中。临近下班时,宴津燚来电。 “忙完了吗?我爸妈今天刚回来,说很久没见你了,我已经在你公司楼下了,一起吃个饭?” 许意沉默了片刻,应道:“好。” 她也确实需要能让她暂时喘息的出口。 宴津燚的车就停在公司门口。 许意上车时,已经收起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平日里清冷淡然的模样,只是眉眼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还是被宴津燚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没有多问,不动声色地将车里的音乐调舒缓。 到了餐厅包厢,祝枝一看到许意,眉头心疼地皱了起来:“哎哟,小意,这才多久没见,怎么瘦了这么多?脸都小了一圈了!是不是津燚这个臭小子没有照顾好你?” 第336章 发现 不等许意开口,祝枝已经扭头开始数落自己的儿子。 这股扑不带杂质的关切,让许意神经悄然松动了几分。 她弯了弯嘴角,轻声解释道:“不是的,阿姨。是我最近公司有个新项目要跟,比较忙,所以累了些。” “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啊。”祝枝将她按在自己身边的座位上,絮絮叨叨地嘱咐着,一边给对面的宴父递了个眼色。 一直含笑看着他们的宴父心领神会,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长盒,推到了许意面前。 “小意,过几天就是你们许家的宴会了。这是我和你祝阿姨,特地为你准备的一份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许意有些意外,道了声谢后,才在祝枝期待的目光中缓缓打开了盒子。 盒子打开的瞬间,温润如玉的月白色流淌而出。 里面静静躺着的,是一件改良旗袍。 旗袍的面料是顶级的云锦,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柔和的光泽,上面用银线精心绣制着层层叠叠的祥云暗纹,盘扣是天然白玉打磨而成,通体散发着低调极致的华美。 以宴家和许家的财力,无论多么顶级的高定礼服都能轻易买到。 但许意却一眼就认出,这种工艺和面料的云锦旗袍,没有至少提前半年以上的预定和量身,是根本做不出来的。 其珍贵程度,早已超越了金钱的范畴。 她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将盒子盖上,推了回去。 “叔叔,阿姨,这……礼物有些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傻孩子,这有什么贵重不贵重的。”祝枝的声音温婉动听,“你很快就是我们宴家的人了,别说一件旗袍,就是再珍贵的礼物,你也受得起。” “而且,过几天你们许家的宴会,我和你宴叔叔也会过去。等你正式在海城亮相之后,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变成我们家的人了。我们现在不提前把儿媳妇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还怕到时候亏待了你呢。” 这一番话,说得坦然真挚,几乎是半公开地将她视作了未来的女主人。 祝枝将盒子重新推到许意面前,笑着叮嘱:“快收下吧。回家记得试试看合不合身,要是有哪里不舒服赶紧说,还能改。尺寸我们是问津燚要的,也不知道那小子给的准不准。” 提到尺寸,许意的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绯红。 下意识地抬眸,飞快地瞥了宴津燚一眼,对上他含笑的目光,她心头微跳,又迅速垂下眼帘。 想到两人什么都做过了,这尺寸……他应该不会给错。 而在同一间餐厅,柏总也带着梁淮川到这里吃饭。 梁淮川没有带助理。 坐在他对面的柏总,满脸堆笑地亲自为他倒酒。 “梁总,这可是我托朋友费了好大劲才搞到的好酒,你尝尝?” 梁淮川抬手挡住了杯口,声音淡漠疏离:“不了。海城气候温润,我过来还有些不适应,头有些疼,喝不了酒。” 这个借口敷衍得毫无诚意,柏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却半点不敢发作。 他自讨了个没趣,只好讪讪地收回酒瓶,转而开始吹嘘起自己在海城的人脉,试图从另一方面展现自己的价值。 “梁总你是不知道,这海城地面上,就没有我柏某人搞不定的事儿!从商界到那些个豪门圈子,就没有我不熟的……” 梁淮川像是被勾起了几分兴趣,顺势问道:“哦?那你对许家,了解多少?尤其是……他们那个最近才找回来的千金。” 一听这话,柏总像是找到了表现的机会,立刻得意地挺了挺腰板:“那你可问对人了!我跟许氏的小许总,也就是许深,关系还算不错。这许家的事儿,我知道的肯定比外头那些传言要真。” “听说啊,这位许小姐是小时候跟着许夫人一起出去游玩的时候不慎走丢的。这么多年,许家一直没放弃寻找,后来还收养了一个千金,就是现在那个许若琳。” “而这个真的许小姐,也是前阵子才被找回来。听说之前是在港城那边工作的,能力非常强。这不,一回到许家,就被许董事长亲自安排进了许氏集团,直接空降市场部当总监。” 梁淮川动作倏然一顿。 柏总口中的每一个形容,都和许意产生了惊人的重合。 他竭力按捺下心中的震惊,维持着面上的不动声色,继续追问:“港城的哪家公司,你知道吗?” 柏总见梁淮川对此事如此关心,精明的眼睛转了转,也品出了一丝八卦的味道:“梁总,你这次来海城,怕不单单是为了考察项目吧?难道是想通过这位许小姐,跟许家牵上线,拓展一下业务?” 梁淮川的眸色深沉如海,语气淡然地否认:“那倒不是。只是听你说她是从港城回来的,但在我的认知里,港城圈子里似乎并没有这么一号人物,所以有些好奇罢了。” “嗨,那我就不知道了。”柏总没能套出话来,便有些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估计也就是你们港城某家不知名的小公司里的职员吧。毕竟是许董事长好不容易才寻回的爱女,心疼着呢。一回来,身家肯定是要分她一部分的,为了让她在公司里站稳脚跟,强行给她安排一个重要的职位,这也不稀奇。” 从柏总那里,梁淮川最终也没问出什么更有价值的东西。 这位海城本地的地头蛇,所知的也不过是些流于表面的豪门八卦。 梁淮川一边心不在焉地应付着他的高谈阔论,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过,不动声色地给他远在国外的手下发去了信息,询问许意在那边的最新状况。 他需要确认,那个女人是否还安分地待在他划定的范围之内。 没过多久,讯息就传了回来。 还是一张照片。 画面上,碧海蓝天,一个穿着露肩白色长裙的女人正站在沙滩上,海风吹拂起她的长发,勾勒出纤细美好的身形。 她微微侧着头,看向远方的海面,露出的侧脸轮廓,那熟悉的清冷弧度,看起来与许意别无二致。 依旧是他熟悉的不完整的侧脸。 梁淮川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数秒,就在他准备将手机锁屏时,视线却被画面中的一个细节牢牢吸住。 女人的肩头裸露在外,白皙的肌肤上,赫然有一颗淡褐色的痣。 第337章 心意 那一瞬间,梁淮川的呼吸一窒。 他对许意的身体很熟悉,无比确定,她肩膀那个位置光洁如玉,根本就没有任何痣。 那么,照片上的人是谁? 难道……一直以来,他圈禁在国外的女人,根本就不是许意?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让他几乎维持不住表面镇定。 接下来的时间,他变得心不在焉起来。 柏总后续说了什么,敬了什么酒,他都只是凭借本能做出最简单的反应,脑子里全是被骇人的猜测搅成的混沌。 半个小时后,食之无味的饭局终于结束。 两人起身,一前一后地往包厢外走。 就在他们走向电梯厅时,正巧看到另一群人也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宴氏夫妇,他们身后跟着宴津燚,而走在最后的,正是许意。 柏总眼尖,他之前远远见过许意,立刻就认了出来,抬手一指,压低声音对梁淮川说:“喏,梁总你看,那不就是许家那位刚找回来的千金小姐吗?她居然是跟宴家的人一起吃饭,看宴夫人那亲热的劲儿,难道这两家是要联姻?” 梁淮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张和他记忆中的许意如出一辙的脸。 刹那间,梁淮川的脸色剧变,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喉间涌动,几乎就要脱口喊出那个名字。 然而,就在他张口的瞬间,电梯门在他眼前缓缓合上。 回到酒店的总统套房,梁淮川再也无法维持冷静。 对助理下了命令:“立刻想尽所有办法,也要查到许家那位千金小姐的所有信息!” 助理从未听过他如此失态的口吻,不敢有丝毫怠慢,动用了各种路子,在最短的时间内,就真的找到了一张许意回海城后的近照,发送了过来。 梁淮川点开照片。 屏幕上,熟悉又清冷的面孔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眉眼、鼻梁、唇形……每一个细节都与他记忆中的许意分毫不差。 “这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着,身体晃了晃,不可置信地跌坐回柔软的沙发里。 两个许意? 一个在国外,一个在海城。 一个有痣,一个没有。 梁淮川冷着脸再次拨通了助理的电话,“立刻帮我订去国外的机票!” 他要亲自去确认,那边的到底是许意,还是个像她的假货! 而此刻,许意对此一无所知。 她和宴津燚回到了家。 在宴津燚期待的目光中,她拿着那个丝绒盒子走进了衣帽间,换上了那件云锦旗袍。 衣服的尺寸像是为她量身定做一般,完美地贴合着她的身形,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窈窕有致的曲线。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也有些微微的失神。 片刻后,她推开衣帽间的门,走到了正在客厅等她的宴津燚面前,带着不确定地问道:“怎么样?” 宴津燚抬起头。 当看清她的那一刻,含笑的眼眸凝住,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灯光下,她宛如从江南烟雨中走出的仕女,月白色的旗袍衬得她肌肤莹润,气质清冷又带着一丝不自知的妩媚。 他的喉咙莫名有些发紧,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你站得太远了,我看不清楚。” 许意不疑有他,依言朝他走近了几步。 就在她停下脚步的瞬间,宴津燚突然伸手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微微用力,就将她整个人带进了自己的怀中。 男人滚烫的呼吸洒在她的耳畔,眼神幽深。 他嗅闻着她身上独有的清冽幽香,然后在她耳边低语。 “很适合你。” “好看到……想就地给它撕掉。” 许意心头一跳,脸颊也染上了热意。 她忍不住伸出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轻轻推了一下,嗔怪道:“这好歹也是叔叔阿姨的心意,你就这么想着给撕了?也不怕到时候衣服没穿到我身上,他们看了有意见?” 宴津燚顺势握住她抵在自己胸前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眉梢微挑。 他随即纠正道:“准确来说,其实是我的心意。” 见许意露出不解的神色,他才缓缓解释:“我从去港城之前,就已经找了相熟的师傅,让人开始定做了。只是借我爸妈的手送给你,会显得更顺理成章一些。” 许意惊讶了,清亮的眸子微微睁大:“来港城之前?那个时候你就……知道我们一定会很适合吗?” “是。”宴津燚看着她,目光近乎执拗,没有丝毫的犹豫,“一定会很适合。” 话音未落,他手臂倏然收紧,一个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大步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许意连忙伸手圈住了他的脖子,稳住身形后,她才想起刚才的话题,小声抗议:“不是说了不能撕吗?” 宴津燚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正经的沙哑:“嗯,不弄坏。” 他抱着她走进卧室,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欺身而上,滚烫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但我可以……帮你脱下来。” 许意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不就是明晃晃地昭示,今晚还要继续耍流氓的意思? 这段时间,许家内部并不太平,各种事情接踵而至,也让许意一直紧绷着神经。 连带着,她和宴津燚晚上虽然同床共枕,却也鲜少有真正亲密的时刻。 难得今晚两人都放开,积攒了许久的思念渴望,汹涌而来。 宴津燚这次也格外的凶猛。 而情事上的极致契合,像是最好的安眠药,让许意疲惫的身体与精神都得到了放松。 也不知道是不是睡得太好了,在沉沉的梦境中,尘封在记忆深处的陌生片段,竟毫无预兆地浮现了出来。 那是她上大学后不久。 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发现了周文月的一些过往,也终于想起了自己儿时被抛弃的真相。 并非意外走失,而是被自己的亲生母亲故意遗弃在了孤儿院门口。 那时的她,性格远不如现在这般坚韧独立。 巨大的打击让她心里既难过又充满了自我贬低。 一遍遍地问自己,是不是因为自己不够好,所以亲生母亲才会那样狠心地不要她,转而去宠爱另外的孩子。 第338章 想起 为了宣泄那些无处安放的负面情绪,她开始沉迷于各种单机游戏中。 一次偶然的联机模式下,她结识了一个沉默寡言的游戏搭子。 那个几乎从不主动说话,就算打字交流也总是言简意赅。 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让当时敏感脆弱的许意感到了难得的舒适。 再加上两人在闯关时配合得极有默契,渐渐的,一起组队的次数也变得多了起来。 熟悉之后,他们偶尔也会在私聊里说上几句话,但大多也仅限于游戏。 后来,游戏平台举办了一场官方的线上联赛,两人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组队参加,竟一路过关斩将,最终拿下了双人组的冠军。 按照规定,冠军奖杯只能寄送到一个地址。 当时是对方留的地址,收到奖杯后,他便在私聊里发来了一张奖杯的照片。 然后,那个沉默的对话框里,跳出了一行他从未说过的话。 “要不要见一面?” 许意在那一刻,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但在约定见面的那天,就在她满心期待地赶往约定地点的路上,一辆失控的轿车从侧面猛地撞了过来。 刺耳的刹车声和剧烈的撞击是她最后的记忆。 等她再次醒来,人已经在医院,脑中关于那段的时光的记忆连带着没能赴约的约定,全都变成了空白。 一切,戛然而止。 许意猛地从梦中惊醒,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好半天才从那场过于真实的梦境中挣脱出来。 窗外夜色正浓,房间里一片静谧,只有身边男人平稳而温热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一开始,她只以为那是一个毫无根据的梦。 可当她冷静下来,将梦中那些零碎的细节与现实一一对应时。 突然奇妙的联想那个人,会不会是宴津燚? 他那么笃定甚至近乎偏执地对她说,他们一定会很适合。 他也和梦中的那个人一样,孤独地玩着各种单-机游戏。 甚至……他陈列柜中的冠军奖杯,也和梦中的一模一样。 许意缓缓偏过头,借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细细描摹着宴津燚沉睡的轮廓。 他睡得很沉,英俊的眉眼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手臂依旧圈在她的腰间,将她牢牢禁锢在怀里。 她小心翼翼地将他的手臂从自己身上挪开,然后从他怀中退了出来。 来到了书房。 许意径直走到书桌前取出了之前没看完的日记本。 果然…… 日记后面记录的内容,都跟她在梦中看到的几乎毫无二致。 而伴随着日记一页页翻完,那些被她遗忘在车祸里的记忆,也汹涌地倒灌回她的大脑。 所有遗失的碎片在这一刻慢慢拼凑完整,尖锐的刺痛感让她脑袋一阵阵地发胀。 许意扶着书桌,闭上眼,默默承受着这迟来的真相。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也多了份复杂情绪。 她消化完所有的一切,走到那个奖杯前。 盯了许久许久。 在此之前,她一直误会着。 宴津燚跟她联姻,只是出于两家的安排,是基于商业利益的一场完美合作。 她知道他心中还藏着个不可言说的白月光,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人,这个所谓的白月光,就是过去的自己。 而宴津燚……他从始至终,都将选择权放在了她的手中。 只要她自己没想起来,他就从不主动干预,从不开口提及半句。 哪怕是被她误解疏离,他也只是沉默地等待着,她自己想起所有的那一天。 许意的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酸酸胀胀的。 瞬息之间,无数念头纷至沓来。 对比宴津燚一直以来默默守护的深情,她就好像一个理所当然的得益者,心安理得地索求着他炽热的情感,帮助自己一点点淡化被梁淮川和闻明珠联手背叛的创伤。 即便现在已经摆脱了那些阴影,回到了海城,两人也已经领证结婚,成为了法律上最亲密的人。 可她依然任性地要求他,暂时不要公开他们的关系。 有过梁淮川那段惨痛的教训之后,她对感情筑起了高高的心墙,即便再沉迷于宴津燚的温柔,也始终为自己保留着三分清醒。 她告诉自己,这叫自保。 可如今看来,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自私? 天快亮的时候,卧室内终于有了些许微光。 宴津燚在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身边的热源动了动,随即,柔软的身体便主动钻进了自己的怀中,紧紧地贴着他。 似乎还有细碎的抽噎声。 他几乎是立刻就警醒了过来,第一时间收拢手臂将她抱紧,“怎么了?” 感觉到她身体的轻颤,他更是心头一紧,放柔了声音追问:“是不是做了噩梦?” 许意用力地揽着他精壮的腰,却没有说出实情。 只是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地“嗯”了一声,然后编造了一个谎言。 “我梦到……你也失忆了,忘了我们的过去,变得很冷漠。” 宴津燚并不知道,她已经想起了所有被遗忘的曾经。 他只当她是真的做了噩梦,将她更紧地拥在怀里,轻柔而坚定的语气安抚着她。 “那你就吃亏一点,耐心等我想起来。” 一句话,让许意刚刚止住的眼泪又险些落了下来。 她把头埋得更深,闷闷地说了一声“好”,但心里已经悄然做出了决定。 从今天起,她不要再被动地去接受宴津燚的感情。 她要变得和他一样,坦荡而无畏。 第二天一早,宴津燚开车送许意去许氏集团。 晨光透过车窗洒进来,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已经恢复如常的许意,忍不住轻笑出声,开口调侃她:“难得,你居然是做噩梦会哭鼻子的人。” 许意现在人已经缓过来了,听到这话,脸颊微热,瞪了他一眼。 车子驶入许氏的地下停车场。 解开安全带,许意推门下车,还不忘回头,带着佯装的凶意威胁宴津燚:“不准说出去!” 宴津燚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故意拉长了声音,逗弄道:“这么凶啊?那……要是我不小心说出去了呢?” 许意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关上车门后,走了几步,径直绕到了驾驶座那一边。 宴津燚疑惑地降下车窗,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见许意突然弯下腰,从车窗外伸进头来,猝不及防地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她直起身,眼神亮晶晶的。 “不管,反正我已经付了封口费了。” “你要是不守信用,我跟你没完。” 第339章 熟人 宴津燚修长的手指抚过唇瓣,感受着那抹尚未散尽的温软,黑眸中掠过意外。 他觉得今天的许意似乎有点不一样。 平日里的她,虽然在私下相处时偶尔会流露出小女人的娇憨,但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在许氏集团这种她极力维护职业形象的地方,她总是克制而理智的,很少会这样主动亲近自己。 况且,现在的停车场正值上班高峰期,来往的集团员工不在少数。 宴津燚微微侧头,掠向车窗外。 不远处,几个正准备走向电梯间的员工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张大了嘴巴,震惊到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他们面面相觑,眼神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宴津燚勾了勾唇角,溢出笑意。 他没有深究许意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背后藏着什么心事,只是由衷地觉得,这种被她全身心依赖并主动宣示主权的感觉,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直到许意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厅,宴津燚才重新发动车子离开。 此时的两人都没想到,在停车场阴暗潮湿的隐蔽角落里,还有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刚刚亲密互动的方向。 回到公司的许意,迅速切换到了工作模式,一直忙碌到下午。 就在她埋头处理一份跨国贸易合同的细节时,办公室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接通后,前台的声音带着几分礼貌的紧迫:“许总监,楼下有一位客户想要和许氏谈合作,对方指名要直接面见市场部总监。” 许意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眉头轻蹙:“这种事情一般需要预约。有查明对方是来自什么公司吗?” “查过了,是一家跨国海外公司,就在咱们的合作名录推荐内,资质没有问题。”前台解释道。 既然是正规的大型跨国公司,且业务对口,许意自然没有将送上门的生意往外推的道理。 她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将人带到二号会客室。我准备一下,很快过去。” 她合上文件,简单整理了下着装,才走向会客室。 然而,当她推开门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有些熟悉的背影。 男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西装革履,却透着股让人不舒服的阴郁气息。 听到开门的动静,男人并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先溢出了冷冽的嘲讽:“好久不见啊,许意。” 熟悉的声音,让许意脚下的步子顿住。 梁淮川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如利刃般在许意身上划过,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冷笑。 他那张曾经让许意觉得温润如玉的脸,此刻只剩下扭曲的胜负欲:“我是该继续叫你许意,还是该称呼你为……许氏集团那位风光回归的许小姐呢?” 许意愣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了冷静。 她略一思索便了然,梁淮川应该是通过他在国外持股的公司,披了一层合法的皮找上门来的。 至于他为什么能这么快发现自己并没有在环球旅行,而是回了海城,她也没觉得多么意外。 毕竟以梁淮川那种多疑又自负的性格,一旦发现被骗,定会掘地三尺。 当初她对外宣称旅行,也不过是想争取一点喘息的时间,免得刚回海城就被这些糟心事缠身。 许意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动,她反手关上会客室的门走到主位坐下,声音冷淡如冰。 “梁淮川,你在这里愤愤不平给谁看?难道,先对不起的人是我?” 梁淮川的眉眼间迅速闪过狼狈,原本端着的架子在许意那平静如水的目光下,竟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许意的镇定自若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他内心的虚张声势。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处心积虑想要隐瞒的那些过往,许意多半早已心知肚明。 然而,还没等他想好如何开口试探,许意就直接撕开了那层虚伪的遮羞布。 “梁淮川,你费尽心思跟我玩这种假结婚的戏码,不就是为了找个挡箭牌,好掩盖你跟闻明珠那段不被梁家容纳的感情吗?” “你让她藏在暗处,跟她结婚生子,现在你发现你放在心尖上的那个人其实面目可憎,而那个你视如珍宝的孩子,也根本不是你亲生的。” 许意轻笑一声,眼神逐渐转冷:“怎么,现在发现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就觉得有资格跑到我面前来质问我的身份?” 梁淮川原本维持的薄怒之下,是掩盖不住的理亏。 那种被拆穿后的局促让他几乎维持不住面上的冷峻,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到许意对面,声音沙哑且艰涩:“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是不是闻明珠那个疯女人跟你说了什么?” 许意轻轻摇头,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不,比那还要早。早在我一门心思准备咱们的结婚五周年纪念日时,我就发现了。我原来一直引以为傲的丈夫,给我的竟然是一场无证婚姻。” 梁淮川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失声喊道:“什么?你在那个时候就知道了?那你竟然还心安理得地让我给你准备求婚仪式?” 话音未落,他像是突然被雷电击中一般,脑海中那些原本散乱的线索瞬间串联在了一起。 他脸色阴沉下去,咬牙切齿地盯着许意:“所以,在我跟闻明珠的求婚仪式上,那些被放出来的丑闻……梁远航只是个被推出来的打手,真正在背后策划一切、操纵全局的人,其实是你?”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复我?” 许意看着他那副震惊又愤怒的表情,只觉得荒诞到可笑。 “所以呢?梁淮川,你到底在惊讶什么?” 许意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你做了那么多对不起我的事,把我像个傻子一样耍了整整五年。这五年里,我对你、对你们梁家,甚至是对梁氏集团的业务拓展,也算是颇有建树吧?可你们是怎么回报我的?” “你们全家人上下联合起来瞒着我,觉得我一个没背景的孤儿配不上梁家,就活该什么委屈都吞下去?只许你们梁家杀人诛心,还不准我反击报复回去?” 第340章 回到过去 梁淮川腮帮处的肌肉由于过度用力而微微颤动,他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陌生的许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你又是什么时候发现……你其实是许家的人?” 许意挑了挑眉,“我在海城代表你谈项目的时候就知道了。当时我还挺高兴的,毕竟找回了亲生父母。我甚至还盘算着,要在结婚纪念日那天把这个好消息当成惊喜分享给你。” 她顿了顿,露出极其讽刺的笑容:“却没想到,你倒是先给了我这么一个巨大的惊喜。梁淮川,既然你选择了闻明珠,选择了欺骗,那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许意的话语像是一记又一记重锤,砸碎了梁淮川心中的侥幸。 那一瞬间,他此前百思不得其解的诸多细节,都得到了解答。 怪不得,从前她对闻明珠即便谈不上亲如姐妹,也算得上是关怀备至态度亲厚,可后来却突然变得冷若冰霜,连带着看他的眼神都透着股看戏般的冷然。 梁淮川的瞳孔猛地缩紧,他记起来了。 似乎就是从许意那次从海城出差回来后,两人曾经的温存荡然无存,她再也没有让他碰过她一下,连同房都成了奢望。 那些所谓的身体不适如今看来,全都是她抗拒厌恶他的借口。 她明明什么都知道了,却还一直按兵不动,冷眼看着他们全家人在你面前演戏? 梁淮川看着许意淡定如斯的模样,心口阵阵发紧。 他想起了这段时间自己为了圆上弥天大谎,撒了更多的谎言去填补漏洞,而许意,就坐在那高台之上,冷漠地俯瞰着他的挣扎,找准时机给予他最致命的一击。 可这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挫败感,在梁淮川极度自负的扭曲心理下,竟然诡异地转化成了一种近乎病态的深情。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许意,语气竟变得温柔。 “小意,你做了这么多,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恨我,对不对?” 他自顾自地自我感动着,自以为看穿了她的心扉,“可我现在已经得到惩罚了。梁家乱了,闻明珠也彻底滚出了我的生活。我知道你肯定也放不下我们之间那五年的感情,我可以不计较你的隐瞒和报复……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许意看着眼前这张深情款款的脸,只觉得一阵反胃。 梁淮川的自负已经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甚至让他直接眼瞎到看不清现实。 “重新开始?”许意忍不住嗤笑出声。 她并不介意亲手戳穿他最后的妄想,声音清冷果断:“别做梦了,梁淮川。我现在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谁?”梁淮川的表情僵住,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骤然变得激动,“是宴津燚对不对?” 许意丝毫不畏惧他那近乎癫狂的质问,大方地点了点头:“对,是他。我们现在的感情很好。而且,我这个人向来没有吃回头草的恶心习惯。” “这不可能!”梁淮川猛地站起身,双手重重地撑在会议桌上,双眼猩红地吼道,“许意,你醒醒吧!宴津燚那种身份的人,他对你一定不是真心的!他看中的不过是你的身世,是许氏集团能带给他的助益而已!”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语速极快地想要摧毁许意的信任:“他是什么人?宴家的继承人!他在港城的时候就认识你了,他当然也知道你跟我在一起五年结婚五年!像他那样的男人,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他凭什么会要一个跟别人过了好几年的旧人?” 许意真的是被气笑了。 她从未发现梁淮川的思想竟然如此狭隘充满恶臭,这种骨子里的傲慢与偏见,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梁淮川,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不仅自私,而且还愚蠢得这么天真?”许意缓缓站起身,隔着办公桌与他平视,眼神中满是不屑,“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把感情当成博弈的筹码,把女性当成身世的附庸?” 在那一刻,许意的心头确实涌起过一股冲动。 很想直接告诉他,他们不仅不会分手,而且已经领证结婚了,现在的她,是名正言顺的宴太太。 但这个念头转瞬即逝。 她没有任何对不起梁淮川的地方,更不需要通过向这种烂人交底来证明自己的幸福。 梁淮川这种人,连知道她现状的资格都不配有。 梁淮川原本是带着满腔怒火和质问而来的,却没想到,自己会在许意冷静的逻辑面前节节败退。 两人在会客室内的争论声并不算小,由于梁淮川最后那几声失控的低吼,原本隔音极佳的实木门也挡不住那紧绷的火药味。 正巧路过此处的许深听到了动静。 他原本是听秘书说许意在里面紧急会见一位不速之客,担心自家妹妹刚接手公司事务遇到什么难缠的刁难,便想过来撑个场子。 他抬手敲了敲门,随后径直推门而入。 当许深的目光落在对面那个男人脸上时,脚步微顿,眉头瞬间拧成死结。 “梁淮川?”他惊讶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异常冷冽。 关于许意过去在港城的那段日子,虽然许意为了怕家人担心从未细说过,但许深作为许家的接班人,又是出了名的护短,私下里早就将那段过往查了个七七八八。 他知道许意受过委屈,更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一切伤害的根源。 “你怎么在这儿?”许深语调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梁淮川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尴尬。 他看着突然出现的许深,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许意,自负的思维让他产生错觉。 误以为是许意乱了阵脚,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所以才特意找了亲哥哥来当挡箭牌。 想到这里,梁淮川强撑起客气的假笑,试图解释道:“许总,你别误会。我今天过来并不是想找小意的麻烦,我代表海外公司,是真心想跟许氏谈谈未来的项目合作。” “呵,合作?” 许深的护妹属性在这一刻彻底大爆发。 他大步跨到许意身前,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不必了,我们许氏集团家大业大,还不稀罕你那点所谓的合作。海城想跟我们分一杯羹的公司多得是,找别家去吧。” 第341章 歪心思 说罢,许深的脸色沉了下来,告诫道:“梁淮川,我不管你以前在港城跟我妹妹有过什么牵扯。但你记清楚了,现在她回了家,是我们许家的掌上明珠。如果你还敢这么没脸没皮地过来纠缠不休,那我不介意让你亲自尝试一下,海城许家到底有多少分量。” 梁淮川脸色沉了下去。 他盯着被护在后方的许意。 此时的许意,神色淡然地低头整理着手中的资料。 精致的脸上,再也捕捉不到丝毫曾经对他有过的情意。 仿佛在他面前的不再是那个相处五年的妻子,而是一个立场鲜明甚至将他视作死敌的陌生贵女。 这种被彻底排除在外的感觉让梁淮川感到一阵阵心悸,即将失去掌控的恐慌再次袭来。 但他很清楚,现在绝不是跟许深正面起冲突的时候。 他只能维持住体面,对着许意所在的方向礼貌地颔首。 “小意,今天是我唐突了。不过没关系,我这段时间都会留在海城。有些事,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说,我下次再来看你。” 说完,他紧抿着唇,带着掩不住的不甘,走出了会客室。 许深回过头,一言难尽地看向自家妹妹,语气里满是嫌弃:“所以,这个姓梁的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他是不是脑子有什么大病?” 许意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两下,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谁知道呢。” “不行,我这就去跟楼下前台和安保部打招呼。从今往后,只要是这个人出现在公司门口,直接拉入黑名单,谁都不准放他进来,见都不给见。” 许意看着自家哥哥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顺着他的话头夸奖道:“知道了,许大总裁。不过说真的,你刚刚那一脸护短的样子,确实比梁淮川那副虚伪的模样帅多了。” 许深严肃的脸上顿时多了得意的神色。 昂着下巴,理所当然地挑了挑眉:“那是当然,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比?” 许意在会客室与客户发生争执的消息,很快就在许氏集团的私密小群里传开,自然也一字不落地落入了周文月和许若琳的耳中。 许若琳正盯着手机屏幕上有人偷偷发来的梁淮川照片。 掩唇发出惊呼:“妈,这不是姐姐在港城那个老公吗?” 正端着红茶的周文月动作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大变,声音都拔高了几度:“你说什么老公?许意那丫头……在港城真的结过婚?” 其实早些时候,许若琳就在周文月耳边吹过风,暗示许意的私生活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干净。 但由于当时还没查到实质性的铁证,许若琳怕落个污蔑姐姐的罪名,一直含糊其辞。 可就在前几天,许若琳派去港城的人终于带回了结果。 许意真的在港城跟这个叫梁淮川的男人公开生活了整整五年。 更炸裂的是,这个梁淮川一直跟自己的养妹牵扯不清,甚至还闹出了私生子的丑闻。 这段过往对于许若琳来说,简直是如同原子弹爆炸般的惊喜。 她原本一直发愁,该找个什么样的完美契机将这张王牌打出去,却没想到这个梁淮川竟然在许家正式宴会举办前夕,自投罗网地找上了门。 这在许若琳看来,简直是老天爷喂到嘴里的天赐良机。 周文月见女儿话说了半截就开始发愣,急得放下茶杯,一把抓住她的手,连声催促道:“你倒是快说啊!到底是怎么回事?把你知道的实情都告诉我!” 许若琳故作沉重地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担忧:“妈,我知道的其实也不多。姐姐在港城确实跟这个男人对外公开结婚五年多了。但是两人之间好像闹了挺严重的矛盾。姐姐转头就接受了家里的联姻,跟宴津燚走到了一起。” “甚至我听说,她是在回海城之前没多久才跟这个男人彻底分开的,时间点就在宴津燚去港城出差之后。按照这个逻辑……” 许若琳倒吸了一口凉气,欲言又止地看着周文月,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惊心:“那岂不是说,宴津燚在跟姐姐交往的时候,她甚至还是个已婚的身份?!” “简直太不像话了!”周文月直接怒斥道,“许意怎么能做出这种败坏门风的事情?她把我们许家的脸面往哪儿放?” 她深吸几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虽然不知道宴津燚到底中了什么邪,为什么要顶着个不明不白的身份陪着她胡闹,但许意这样不堪的过往,怎么可能配得上宴家那种顶级的门第?” 说完,周文月转过头,紧紧盯着许若琳:“所以我早就说过了,在这家里,只有你才比许意更适合做宴家的媳妇。你单纯干净,又懂事,可你爸爸和你哥哥就像是被许意下了蛊,全是死脑筋!” 与此同时,周文月眼中闪过狠戾的光。 她原本对那个即将举行的认亲宴会还有些抵触,现在却突然觉得,那场宴会她必须隆重出席。 因为,她不仅要在那晚让许若琳跟宴津燚发生实质性的关系,坐实名分,还要让许意再也没有跟若琳竞争的资格。 傍晚时分。 许氏集团大楼下,一辆低调却不失矜贵的黑色轿车早已静候多时。 宴津燚下车亲自为许意拉开车门。 “今天,梁淮川来公司找我了。” 许意语并没有打算隐瞒这件事。 原本正单手掌控方向盘的宴津燚,指尖猛地收紧。 唇线抿成冷硬的弧度。 “他找你做什么?”宴津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需要我找人把他弄走吗?” 他看梁淮川不爽已经很久了。 在港城时,他就曾亲眼目睹那个男人如何挥霍许意的深情,如今看着梁淮川竟然还敢厚着脸皮追到海城来纠缠,他胸口那股积压已久的怒意险些喷薄而出。 只要许意点个头,他有一百种方法让梁淮川在海城彻底消失,且神不知鬼不觉。 第342章 送花 许意轻轻摇了摇头,伸手覆在他紧绷的手背上。 “不用。”她神色始终清明,“他今天闹出的动静不小,估计现在公司上下不少人都知道了。他在港城跟我的事,我从未想过要一直瞒下去。该来的总会来,这些过往,我总归是要亲自面对的。” “还有,即便你爸妈对此心知肚明,也选择了开明接纳,没有半分偏见。但保不齐,其他人会拿着这些旧账做文章。” 尤其是在海城这种豪门圈子里。 宴津燚反手将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攥在掌心,眼神中阴风阵阵。 “你现在是我名正言顺的太太。我倒要看看,谁敢有意见。” 许意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炙热温度。 回握着他,轻笑着打趣道:“所以啊,我当然是有底气的。毕竟,合法的宴太太身份已经到手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梁淮川回到酒店套房后,胸腔强烈的不甘几乎要冲破喉咙。 原来许意隐藏着如此显赫的家世背景。 可笑的是,他过去五年竟然对此一无所知,被闻明珠那种上不了台面的虚情假意糊了眼,错把鱼目当珍珠。 如今,真正的明珠就在眼前,可她的态度却坚决得像一块万年寒冰,让他一时之间竟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但他还是不愿意相信。 他跟许意之间那五年朝夕相处的感情,竟然会如此轻易地被一个刚认识不过几个月的宴津燚给比了下去。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过去那几年。 他好像一直都在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许意的付出,她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打理家中一切,为他在外撑足了面子。 而他回报了什么? 在闻明珠的事情败露之后,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竟然是牺牲许意,去委曲求全,试图挽回自己的名声与事业。 他越想,心就越沉。 不过……梁淮川的思绪猛地一转。 如果许意真的想彻底忘记自己,重新开始新的生活,那她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在国外安排一个假冒的许意,用以麻痹自己? 这根本说不通。 除非……除非她现在的处境也并不乐观! 梁淮川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或许,许意跟宴津燚在一起根本不是出于真心,而是有着不得已的苦衷。 比如,是被许家逼迫的商业联姻! 这个先入为主的观念像是强效麻醉剂,迅速麻痹了他所有的挫败感,让他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搞不好许意做的一切,都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向他传递求救信号。 所以,他决定了,这一次,他一定要拿出百分之两百的诚意,用行动向许意证明,他已经悔改要挽回她! 反正爷爷给他的最终命令,就是让他想办法接近许家千金。 现在这个人恰好就是许意,这简直是一举两得! 许意刚到办公室处理了几份文件,内线电话就响了起来。 楼下前台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许总监,楼下有人给你送花。” 许意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肯定是梁淮川的手笔。 她声音冷淡地回绝道:“不用理会,花我不收,让他带回去。” “可是,许总……”前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为难,“送花的是花店的工作人员,他们说这束花非常大,是预付了定金的。如果没有人签收,他们没办法回去跟客户交差,也拿不到尾款……” 许意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 梁淮川如今倒是把死皮赖脸的功夫学了个十成十。 她素来没有为难打工人的爱好,听前台这么说,只能冷着脸,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当她乘坐电梯抵达一楼大厅时,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那根本不是一束花,而是由整整9999朵顶级红玫瑰组成的巨型花束,大到需要几个身强力壮的工作人员用推车才能勉强抬进来,几乎堵住了半个大厅入口。 现在虽然已经过了上班高峰期,但大厅里进进出出的员工和访客不少,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夸张的阵仗吸引。 许意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却丝毫没有要签收的意思。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从手袋里拿出一张便签,写下了一个地址,递给为首的送花员。 “麻烦你们,把这些花送到这个地址去。” “那里是一家孤儿院,把花分给里面的工作人员和小朋友们吧,就当是给他们添点乐子。” 送花员愣住了:“啊?可是这位小姐,我们……” “我知道。”许意打断了他,“你们按我说的做就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片艳丽的红,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补充道:“如果那位买花的先生耍赖不肯支付尾款,让他直接给我打电话。” 花店那边很快便将许意的原话原封不动地反馈给了梁淮川。 梁淮川捏着手机,心里虽然漫开一阵挫败感,却也在预料之中。 毕竟现在的许意,早已不是那个在港城别墅里温顺等待他回家的女人,她的棱角分明且锐利。 他有些颓然地靠在转椅上,正捏着眉心准备思索下一个能冲许意献殷勤的法子,桌上的私人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是一个从未见过的海城本地号码。 梁淮川迟疑片刻,接通了电话。 “喂,你好,哪位?” “是梁淮川梁先生吧?”电话那头传来的女声透着股养尊处优的矜贵感,语速不紧不慢,态度异常温和,“冒昧打扰了,我是许意的亲生母亲周文月。有些关于小意的事情,我想找你谈谈。” 许意的母亲? 梁淮川原以为许家人都像许深那样,对他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却没想到这位许夫人的语气竟然如此和蔼。 这让甚至生出了或许能从长辈这里找到突破口的希冀。 “原来是伯母,你好。”梁淮川礼貌地直起身子,“我也正想着要去拜访你。” 两人迅速约定了见面地点,就在梁淮川下榻酒店楼下的咖啡厅。 梁淮川准时赴约。 当他推开咖啡厅包厢的门时,周文月已经坐在那里了,而她的身边,还坐着个眉眼间透着几分柔弱乖巧的年轻女孩。 第343章 联手 周文月见他进来,优雅地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笑着介绍道:“梁先生请坐,不必拘束。这是我的小女儿,也是许意的妹妹,若琳。” “伯母好,若琳小姐好。”梁淮川微微颔首,表现得极有教养。 周文月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英俊、挺拔、谈吐得体,再加上那身不菲的定制西装,第一印象确实极佳。 她心中暗暗冷哼,觉得许意真是不知好歹,放着这么一个相处了五年又如此出众的丈夫不要,偏要回海城来巴结宴津燚,甚至不惜想霸占原本属于若琳的联姻位置。 更何况,她听若琳说,梁家在港城和海外的生意也做得风生水起,家境十分殷实。 周文月敛下眼中的深思,寒暄几句后,便切入了正题:“梁先生,大家都是明白人,我也不绕弯子了。我听若琳提起过一些,听说你和许意,早在五年前就在港城结婚了?” 提到这个,梁淮川的神色僵了瞬。 在许意的亲生母亲面前,他倒是不敢再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谎言,斟酌了一番后,他一脸真诚地开口道:“伯母,我跟小意确实在一起生活了五年多。这五年里,我们同进同出,在外界眼里早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感情上更是比一般的夫妻还要亲密。至于法律上的程序……只要她愿意,我们随时都可以去注册领证。” “什么?”周文月原本正准备点头,却惊呼出声,满是不可置信,“你是说,你们在一起五年,竟然还没扯证?外界不是都传你们已经结婚了吗?” 梁淮川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他避重就轻地解释道:“中间确实出了一些变动和误会,所以才耽搁了,没来得及去办。” 周文月的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掠过不满。 没领证,那在法律上可就抓不住许意的把柄了。 坐在一旁的许若琳见状,连忙伸出手,体贴地拍了拍周文月的手背,转头对着梁淮川露出理解的微笑,柔声安抚道:“妈,你也太死板了。梁先生都说了,他跟姐姐在一起那么多年,感情早就比金石还坚固,哪里是那一纸证件能衡量的?在港城那边,大家肯定早就把姐姐当成梁太太了呀。” 这话精准地踩在了周文月的心坎上,她的神色缓和了不少,接着追问道:“既然还没注册,那你这次眼巴巴地追到海城来,是想跟她复合?那你知不知道,她现在跟宴家的宴津燚……” 周文月说到一半,欲言又止地看着梁淮川,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 梁淮川苦笑了一声,随即眼神变得坚定起来,点头道:“我知道。但我不相信小意会这么快变心。她以前是那么爱我,现在之所以闹成这样,一定是因为还在生我的气。” 周文月端起咖啡杯,掩去眼底算计的精光,随即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愁苦:“梁先生,这事儿本来是我们家里的丑事,按理说不该对外人讲,可我看你是真心待小意的,实在是不忍心看着你们两个有情人被拆散。” 梁淮川原本就先入为主地认定许意有苦衷,此刻听周文月这么一说,急切地追问道:“伯母,你直说无妨。小意她跟宴津燚在一起,果然是有苦衷的对吗?” 周文月做出无奈的模样,沉重地点了点头:“其实,安排小意跟宴津燚联姻,完全是我先生的意思。许家和宴家早年确实有婚约在身,我先生那个人……梁先生你可能不了解,他是个极度固执且唯利是图的人。” 她拿出手帕,轻轻按了按并不存在的泪角,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当初他同意让小意回海城,甚至让她进入许氏集团担任要职,开出的交换条件就是她必须接受跟宴家的婚约。小意这孩子性子倔,可为了能在海城站稳脚跟,为了拿回属于她的东西,只能委曲求全。” “那宴津燚呢?”梁淮川眉头紧锁,“他难道也是被逼的?” “他?”周文月冷哼一声,“他那种身份的人,婚事哪里能自己做主?他不过是听从父母的安排跟小意交往,以此为筹码,好能顺理成章地从家里长辈手中全盘接管宴家的产业罢了。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一场资源置换的买卖。” 周文月目光灼灼地盯着梁淮川,语气愈发恳切:“按理说,他们两家门当户对,我本不该多嘴。但我这个做母亲的,最了解自己的女儿,小意她根本不是真心想跟宴津燚在一起的,我看着她每天强颜欢笑,心里比刀割还疼。我一直想帮她摆脱这段畸形的婚姻,可她爸爸态度强硬,我孤身一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在,你终于来了。” 尽管周文月所说的,跟梁淮川之前在查到有所出入,但看着面前这位面容慈爱满眼泪光的亲生母亲,他心中的疑虑很快就被偏见所掩盖。 在他看来,豪门世家里那些光鲜亮丽的皮囊下,多的是这种肮脏的权钱交易。 许意那样一个重情重义的女人,怎么可能在短短几个月内就爱上别人?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被许家控制了。 想到这里,梁淮川的心脏猛烈收缩,迟来的深情与保护欲爆棚。 他忍不住开始心疼许意,为了生存不得不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 他沉思良久,眼神逐渐变得果决,抬头看向周文月:“伯母,既然你肯告诉我真相,说明你也是希望小意幸福的。请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将她从这个火坑里解救出来?” 周文月的眼睛亮了一下,心中暗喜,这梁淮川果然比预想中的还要好糊弄,简直是送上门来的棋子。 “你也知道,过几天许家要举办一场盛大的回归宴会吧?到时候海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到场。许意她爸爸打算在宴会上正式公布小意的身份,并且当众宣布她跟宴津燚的联姻关系,把这门亲事彻底钉死。” 梁淮川呼吸一滞,神色愈发凝重。 “但是,如果我们能赶在他们宣布之前,抢先说明你和小意的关系……” 周文月语气透着蛊惑,“就说你们在港城已经相守多年,甚至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到时候现场那么多媒体和名流,甚至宴家的人也会在座,为了许家的面子,也为了不闹成豪门丑闻,许意的爸爸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当场闭嘴,先接受你的存在。” “只要把这层窗户纸捅破,造成既定事实,谁也没法再逼她联姻。梁先生,这可是救小意唯一的出路了。” 第344章 预防 周文月的一番话,逻辑自洽且精准地踩中了梁淮川的心理痛点,让他听得心头火热。 但他并非完全没有脑子,冲动的保护欲之下,还存着一丝理性的顾虑。 他皱了皱眉,迟疑地开口:“伯母,这个办法虽然能解燃眉之急,但如果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开,会不会对小意的名声有什么影响?毕竟海城这边还不知道我们的过去,万一舆论……” “梁先生,你怎么会这么想呢?”许若琳恰到好处地接过话头,“姐姐回许家之后,生活得一点都不开心。我住在家里,经常看见她一个人躲在房间里闷闷不乐,甚至对着一些旧物发呆。想必,她心里始终还是怀念在港城的那段日子,怀念那个有你的家吧。” 许若琳叹了口气,眼神真挚得让人无法怀疑:“只要你们的关系公布后,你马上为她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到时候你们就是名正言顺的恩爱夫妻。姐姐可以风风光光地跟你回港城生活,离了海城这些是非之地,谁还敢说半句闲话?” 她顿了顿,敏锐地察觉到梁淮川眼底的松动,语气忽然转了个弯,带上了几分若有若无的试探和激将:“还是说……梁先生其实并没有打算给姐姐一个正式的名分?并不愿意跟她办婚礼?” “怎么可能!”梁淮川猛地抬起头,语气斩钉截铁,“我现在已经扫平了港城那边所有的障碍。只要小意肯点头,我立刻就能给她个全世界都瞩目的婚礼,让她成为最幸福的梁太太。” 看着梁淮川那副急于证明自己的模样,周文月露出了几分感动不已的神色。 哽咽着说道:“真的吗?听你这么说,我就彻底放心了。我这做母亲的没用,护不住她,就怕她后半辈子毁在这些冷冰冰的利益交换里。” 梁淮川心中大恸,当即信誓旦旦地保证道:“伯母,你放心,我这辈子都会对小意好。请你一定要把小意交给我,我绝不会再让她受半点委屈。” 咖啡厅内,暖黄色的灯光营造出温馨的假象。 这三个人避开许意,言之凿凿地讨论着她的未来,仿佛她并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是一件可以被随时打包决定去留的货品。 他们自以为这一场密谋计划周全隐秘,绝不会有外人知晓。 却不想,就在他们起身离开后不久,咖啡厅另一侧由绿植掩映的背对卡座里,一个男人豁然转身,露出神色复杂的脸。 陈元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原本只是因为要跟客户谈一桩重要的生意才选了这家清静的咖啡厅,结果客户临时有急事爽约,他正打算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就走,却误打误撞听到了这么个惊天巨瓜。 在确定周文月一行人彻底消失后,陈元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宴津燚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那头传来宴津燚略显冷淡的声音,背景音里隐约还有翻动文件的沙沙声。 “什么事?” 陈元顾不得寒暄,开门见山地问道:“津燚,我问你,许意之前在港城的时候,是不是有个前任姓梁?”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连翻动文件的声音都瞬间消失了。 紧接着,宴津燚的嗓音沉了下去,“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陈元稳了稳心神,将刚才在卡座后面听到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随着叙述的深入,陈元隔着电话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寒意,仿佛此时此刻,宴津燚就站在他面前,周身笼罩着暴风雨将至的阴鸷。 良久,电话那头才传来宴津燚低哑的声音:“我知道了。你现在来一趟公司,见面谈。” 接下来的几天,海城的商界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许意本以为,以梁淮川的性格,直到宴会开始前肯定会想方设法地出现在她面前。 可出乎意料的是,除了那天花店闹出的动静,梁淮川就像彻底消失了一般,再没露过面。 这种反常的静谧让许意心头始终笼罩着一层阴云。 她太了解梁淮川了,他越是没动静,就说明他正在筹谋着更大的事情。 宴会举行的头天晚上。 宴津燚从身后揽住正在梳妆台前走神的许意,下巴抵在她的肩头,突然低声问了一句:“当初在港城我送你的那个,号称能解百药的药丸,你带回来了没?” 许意微微一怔,从镜子里看向他,疑惑地挑了挑眉:“带了啊。在行李箱的夹层里,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她起身走到衣帽间,从行李箱深处翻出一个小巧精致的药瓶。 宴津燚接过药瓶,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晦暗不明,沉声叮嘱道:“明天宴会开始前,记得提前吃一颗。” 许意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宴津燚这个人向来稳重,若非察觉到了什么,绝不会表现得如此风声鹤唳。 “为什么?”许意反手握住他的手腕,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宴津燚看着她写满担忧的脸庞,眼底的冰冷消融了几分,露出柔和的微笑。 轻声道:“没有,别胡思乱想。只是觉得明天对你我来说是个极为重要的日子,我现在……竟然也有点紧张了。害怕会有什么不可控的变动,所以想着提前预防一下,总归没坏处。” 许意看着他略带局促的解释,跟心里关于梁淮川的隐忧重合。 她觉得宴津燚说得有道理,豪门宴会,酒水点心里藏着的猫腻她见得多了,小心驶得万年船。 隔天清晨,预定好的顶级造型团队早早来到了别墅。 妆造完毕后,许意看着宴家父母旗袍,迟疑了一下,并没有立刻换上。 她先穿上了件备选的礼服,打算等到了宴会现场,在正式公布身份的前一刻再去换上。 在出门前的空档,许意倒出一颗药丸,仰头咽下。 随后,她看着守在一旁的宴津燚,眼珠一转,也从瓶子里倒出一颗,眼疾手快地塞进了他的嘴里。 “光是我清醒可不够,你也一样。”许意开玩笑似的拍了拍他的脸颊,“万一你被谁家的千金迷了眼,我也好有个帮手把我拉回来。” 宴津燚喉结微动,顺从地咽下了苦涩的药丸。 他顺势搂住许意的腰,低头在她红唇上轻轻落下一吻:“放心,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妻子了,不管发生什么都改变不了。” 第345章 安全 宴津燚亲自驾车,载着许意停在了宴会举办地的庄园门口。 庄园坐落在半山腰,是许父私藏的一处产业,内部收藏着不少名贵的书画瓷器。 平日里,这里除了定期的保洁维护,极少有人出入。 许深早已等在了门口。 今天的他收敛了往日那副吊儿郎当的浪子做派,换上了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衬得整个人英挺了不少。 许意推门下车,步履款款地走到许深身边。 兄妹俩并排站着时,那如出一辙的轮廓和骨子里透出来的骄傲气质,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身上流淌着同样的血脉。 宴津燚降下车窗,目光在许意身上停留了许久。 由于他待会儿还要折返回去接父母一同到场,无法现在就陪许意进去。 他看向许深,语气沉稳如山:“许深,那我就先把许意交给你了。” 许深微微一愣,随即忍不住失笑出声:“我说宴总,你这整得跟婚礼现场交接一样正式干什么?就算真是婚礼,那也该是我这个做哥哥的亲手把妹妹交到你手里啊。” 他拍了拍胸脯,敛起笑意,也真诚了几分:“放心吧,只有小意才是我亲妹妹,我宝贝着呢,出不了差池。” 许意也被两人之间略显紧绷的气氛逗乐了,她弯下腰,隔着车窗对宴津燚摆了摆手:“行了。你先回去接伯父伯母吧,我在这里等着你来。” 宴津燚眸色深了深,这才恋恋不舍地点了点头,发动引擎。 直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车影消失在山路转角,许深才收回目光。 他绅士地接过许意手中装着旗袍的手提袋,随后曲起臂弯,示意许意挽上来。 许意也不客气,挽住哥哥的胳膊,踩着高跟鞋朝庄园内部走去。 “小意。”走在铺满鹅卵石的林荫道上,许深斟酌了一下词句,还是低声开口道,“有个情况,我觉得你得事先知道一下。” 许意侧过头,示意他继续。 “今天妈也过来了,还有……许若琳。” 听到这两个名字,许意的脚步没有丝毫凝滞,眼神依旧平静得不起波澜。 在这种场合,周文月身为许家的女主人,如果为了前些日子的争吵就赌气不出席,那才是真的要让海城名流圈看笑话。 她唇角勾起略显讽刺的弧度,淡淡地应道:“所以,事关许家的脸面,她也顾不上跟爸爸闹脾气了吗?” 许深叹了口气,神色复杂:“看起来是这样。听管家说,她昨晚回来的时候态度软了不少,还主动给爸买了一条领带,说是用来搭配今天的西装。” “但谁知道,爸今天直接穿了一身中山装,说是这样显得更庄重。就感觉……他们两个之间的氛围怪怪的。” 许意对于周文月,早就已经不抱任何母女情深的期待了。 只要周文月今天能安分守己,不再像个搅屎棍一样,抱着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那么她也愿意配合演好这出戏,维持住表面客气。 “只要她们别自作聪明就好。”许意冷声说了句,目光投向前方那座已经隐约可见的恢弘主建筑。 许意与许深兄妹二人抵达庄园时,偌大的主厅内只有三三两两的工作人员在进行最后的细节布置,显得有些空旷。 “爸去后厨最后核对正席的菜单了,应该快出来了。”许深环顾了一圈,没看到那两个让他心烦的身影,便侧头对许意低声说,“看来她们也还没到,省得你一进门就看见了心堵。” 许意“嗯”了一声,并不意外。 周文月和许若琳母女,应该擅长在这种场合踩着点出场,以彰显自己的重要性。 许深领着许意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专门为她准备的、休息室。 房间布置得温馨雅致,落地窗外就是庄园精心打理过的玫瑰花园。 “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换礼服也方便。”许深说道。 许意点点头,一进门便小心翼翼地从手提袋里捧出旗袍,找到衣柜将它仔细地悬挂起来。 许深站在一旁,看着那件夺目的旗袍,眼中闪过惊艳。 他挑了挑眉,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问道:“这么漂亮,宴津燚送的?眼光不错嘛。” 许意脸颊飞起浅淡的热气。她伸手抚着旗袍,声音也软了几分:“不是他,是……他爸妈送的。我准备等到中午宴会正式开始的时候再穿。” “这样啊。”许深随即神色郑重了些。 他走近两步,仔细打量着那件旗袍的做工和成色。 即便他对女人的衣物并不懂行,也看得出这件旗袍无论从面料、剪裁还是刺绣工艺来看,都绝非凡品,恐怕是出自顶级大师之手,有价无市。 宴家父母出手如此阔绰,足见对许意的重视程度。 “那我待会儿叫个信得过的佣人过来,帮你熨烫一下,挂在袋子里还是会有点褶皱,影响效果。”许深细心地说。 许意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眼底掠过戒备:“今天在这里帮忙的人,都是忠诚可靠的吗?万一……”她的话没说完,但其中的担忧不言而喻。 许深看出了她的顾虑,脸上浮现出安抚的笑容,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感说道:“放心吧,爸心里有数。今天来这边帮忙的佣人,全都是在许家做了十年以上的老人,身家清白,绝对可靠。而且……” 他话锋一转,狡黠的继续说道,“爸知道这次宴会的重要性,前几天就专门找人,把这里所有的安保监控系统全都换成了最新的智能AI管控系统。” “这件事,目前除了你我,就只有爸一个人知道。” 许意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挑眉看向他:“有多智能?” 许深得意地笑了笑,从西装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然后将屏幕转向许意。 只见手机屏幕上瞬间被分割成了数十个小方格,每一个方格里都是庄园内不同位置的实时监控画面,从庄园大门到宴会主厅,从花园小径到后厨走廊,清晰度极高,仿佛开了上帝视角。 第346章 没你的好? 许深划动着屏幕,向她展示着这个系统的强大功能,并补充道:“除了更衣室、洗手间这些绝对私密的地方没有安装,整个庄园几乎可以说是三百六十度全无死角。” “不过,爸也考虑到了宾客的隐私问题,所以这些监控内容平时是封存的,由AI进行异常行为分析和预警。除非发生了必须追溯的紧急情况,否则任何人都无权调取和公布。” 许意紧绷的心松弛了不少。 不得不说,父亲在保护家人这件事上,确实考虑得比谁都周全。 “这下放心了吧?”许深收起手机,笑着说,“现在宾客还没来,你先在沙发上休息会儿,养养精神。我去看看爸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许意点点头:“好,你去吧。” 许深走后,宽敞的休息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许意走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闭上双眼,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试图将脑海中那些纷乱的思绪摒除。 也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她的假寐。 许意睁开眼,以为是许深去而复返,便没有多想,起身走过去开门。 然而,门外站着的并非许深,而是穿着一身雍容华贵紫色套裙的周文月。 她手里还捧着个包装精美的长方形礼盒。 许意脸上的温度迅速褪去。 她淡淡地开口问道:“你来做什么?” 周文月眼底深处飞快地闪过被下了面子的不悦恼怒,但很快又被她用慈爱的表情掩盖了过去。 “小意,你怎么能这么跟妈妈说话呢?”周文月的声音柔和得近乎虚伪。 她举了举手中的礼盒,脸上堆砌出关切的笑容:“你不要老是对妈妈这么尖锐嘛。今天是你正式向大家公布身份的好日子,妈妈特地为你准备了一点心意,想亲手交给你。” 心意? 许意在心底冷笑。 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 但她并没有将人直接拒之门外。 她想看看,这对母女在今天这个重要的日子里,到底又想上演哪一出戏码。 侧过身示意她进去。 周文月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她身上的尖刺。 踩着优雅的步伐走进休息室将礼盒放在茶几上。 “你快来看看,妈妈就知道你肯定喜欢。”周文月一边说,动作娴熟地解开礼盒上的丝带,将盒盖掀开。 盒子打开的瞬间,一抹艳俗的桃粉色撞入了许意的眼帘。 里面躺着的,好巧不巧,也是一件旗袍。 只是,这件旗袍与宴家父母送的那件相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先不说那刺目的颜色,光是上面用劣质水钻和亮片堆砌出的毫无美感可言的牡丹花图案,就透着股浓浓的影楼风。 剪裁也显得十分小家子气,腰线收得过于刻意,完全丧失了旗袍本身含蓄内敛韵味,反而显得风尘味十足。 周文月显然并不知道许意已经准备好了正式亮相时要穿衣服,她捧起旗袍,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炫耀得意。 自顾自地说道:“小意,这件旗袍可是若琳的工作室里最顶级的高定款,纯手工缝制的。之前有个新加坡的富太太一眼就看中了,开价上百万,若琳都没舍得卖,就想着要在今天这个对你最重要的日子里,当成礼物送给你。” “你看看,若琳这孩子,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其实也一直将你这个姐姐记在心里的。” 说完,她便拿着那件旗袍走到许意面前,热情地在她身上比划起来,嘴里还不住地发出赞叹:“哎呀,真是太合适了!我就说这个颜色最衬你的皮肤,显得人气色多好。小意,来,给妈妈一个面子,现在就换上好不好?让外面那些人好好看看,我们许家的女儿有多么出众。” 许意看着那块俗不可耐的布料,觉得可笑。 她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周文月的手,平淡地推拒道:“不用了,我自己有准备。” 周文月比划的动作一僵。 她显然没料到许意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上下打量了一下许意身上的礼服,眼底迅速闪过轻蔑。 想当然地认为,许意所谓的准备,无非就是用钱砸出来的奢侈品。 她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循循善诱着开口:“小意,我知道你在港城那些年,为了应酬交际,穿的肯定都是些国际大牌,用价格堆砌出来的贵气。但是那些不走心的礼服,只图一个价格好看而已,实际上没什么底蕴。” “我们海城这边不一样,都讲究东西不但要贵,更要有韵味,要能衬托出穿衣人本身的气质。你相信我,妈妈不会骗你的,你穿这件肯定比你自己准备的那些更能艳压全场。” 许意听着她这番夹枪带棒的教导,差点没忍住嘴角的抽动。 周文月这是在拐着弯地嫌弃她是个没有品位的暴发户吗?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就许若琳工作室设计出来的这件东西,怕是真的拎出去当秀款,连价格都撑不起来,更别提什么所谓的韵味了。 见许意垂着眼帘不说话,周文月便自以为是地将她的沉默当成了默认。 她径直走到许意身后,伸手就想去解开她背上那件礼服的拉链,嘴里还催促着:“好了好了,别闹小脾气了,快去换上,时间也差不多了,别让宾客们等久了。”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后颈皮肤的瞬间,许意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隐忍的怒火被点燃。 她一把挥开周文月的手,声音陡然加重,又冷又利:“我说了我有准备,你是没听到吗?” 突如其来的呵斥,让周文月被吓了一大跳,手一抖,旗袍也随之滑落,软趴趴地瘫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像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她脸色变得难看。 “你这是什么态度?”也不悦地回击道,“我是你妈妈!你准备的又没有我给你挑的这个好,为什么就是不肯听我的话?让你穿件衣服而已,有这么难吗?” 在周文月的世界里,她的决定永远是最好的,许意的反抗,就是不识好歹,就是存心要跟她作对。 许意看着她这副不可理喻的模样,冷冷地扯了下唇角,指向房间角落里衣柜。 “你要不要自己看看。真的……没你的好?” 第347章 认真告诫 周文月顺着望去,目光落在了房间角落里那个半开着门的衣柜上。 起初,她并没有看清里面是什么,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像是月光一样白的晃人眼。 可当她的视线聚焦看清那件衣物全貌的瞬间,猛然收缩。 那……居然是一件用云锦织就的旗袍! 真正的云锦,寸锦寸金。 自古以来便为皇家贡品的顶级面料。 每一根丝线都流转着内敛而磅礴的华彩。 更让周文月心头剧震的,是那旗袍的款式和刺绣花纹。 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是江南苏家那个只为金字塔尖顶级豪门服务,从不对外开放预约的工作室的手笔! 几个月前,她还想着要在许若琳的生日宴上为她挣足面子,特意动用了自己多年积攒下来的人脉,想要预约那家工作室定制一件礼服。 然而,对方的回应却只说未来三年的档期都已经约满了。 她不死心,又找了许多关系,甚至不惜许下重金,最终还是被毫不留情地拒之门外。 可现在,她费尽心机都求而不得的,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挂在许意的衣柜里! 这一刻,强烈的对比冲击,让周文月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地疼。 再低头看看被自己失手掉在地上所谓高定款,好像是个笑话。 周文月无法接受自己的品位被碾压,便将怨气都发泄到了许意身上。 “你……”周文月有些尖利,“你既然早就准备了衣服,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你就这么喜欢看着我对你献殷勤,看我在你面前出丑是不是?” 她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修炼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许意几乎要被她这番无耻的言论给气笑了,唇角勾起嘲讽。 “你确定你刚才的行为,称得上是殷勤吗?” 她向前走了一步,冰冷的目光直直刺入周文月的心底,让她下意识地后退。 “你倒是一如既往地喜欢自作主张。”许意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诛心,“说是给我准备了衣服,还是需要量体裁衣的旗袍款式,那你有没有事先问过我的尺寸?问过我的喜好?甚至,问过我是否需要?” 周文月脸色一白,嘴唇翕动着。 许意继续发动着攻击,将她那层虚伪的母爱撕碎:“我看,这件衣服从头到尾就不是为我准备的吧。如果我没猜错,它真正穿着合身的人应该是你宝贝的许若琳才对。怕不是……这件连她自己都看不上的款式,才被你拿来当作礼物,慷慨地施舍给我?” 周文月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许意猜得丝毫不差。 这件旗袍,确实是许若琳工作室里的一件失败品,因为颜色和款式太过俗气,连许若琳自己都嫌弃,一直压在仓库里。 这次周文月过来,就是想用这件衣服既能恶心许意,又能彰显自己的慈母之心,却没想到会弄巧成拙,反而让自己沦为了笑柄。 看着周文月那副被说中心事后无言以对的窘迫模样,许意已经不想再跟她进行任何无意义的废话了。 “好了。”她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淡漠,“你的心意我心领了,但你准备的东西我用不上。现在,请你出去,别来打扰我,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毫不掩饰的逐客令,让周文月脸面挂不住。 她捏紧手里的旗袍,恨恨地瞪了许意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路过衣柜时,脚步顿了顿,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件流光溢彩的云锦旗袍,眼神阴沉。 就在周文月的手已经握上门把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许意清冷的声音。 “等等。” 周文月被这突如其来的两个字惊得一颤,她也不再假装了,回过头,满脸不豫吼道:“你还想干嘛?羞辱我还不够,难不成还想教训你妈不成?” “这倒不是。我从来没有承认过,你也是我的家人之一。” “虽然今天是我正式公开回许家的日子,但你我心知肚明。”许意缓步向她走近,“在你心里,我这个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从来都只是你完美人生路上的一个污点,一块让你感到难堪和不适的绊脚石,不是吗?” 她停在周文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称呼也随之改变。 “所以,周女士,我希望今天你可以安分一点。有些矛盾,我们关起门来,在许家内部闹一闹就可以了,我不想让海城所有名流都来看我们家的笑话。” “但你如果非要听不进去我的话,执意要在今天这个场合给我添堵,给我使绊子……” “那就别怪我,把所有情面都撕得一干二净,让你在全海城的人面前,都下不来台。” 周文月看着许意冷漠的脸,那一瞬间,她真的很想扬起手狠狠给她一巴掌,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孽种。 然而,脑海中一闪而过的计划,扼住了她即将爆发的情绪。 不行,小不忍则乱大谋。 想到这里,周文月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僵硬无比的开口:“知道了。” 说完,她气冲冲地离开了休息室。 许意关上门。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她转过身,目光淡淡地瞥了一眼衣柜里华美无双的旗袍。 眉头却没有在第一时间松开。 以她对周文月的了解。 刚才那番威胁或许能让她暂时忌惮,但绝不可能让她就此收手。 许意缓步走到沙发边坐下,陷入了沉思。 周文月如果只是单纯地想在宴会上让她出丑,方法有很多种,甚至不必她亲自动手。 可她今天却一反常态,不仅亲自上门,还如此执着地要自己换上她送来的衣服。 这到底是为什么? 许意想了很久,依旧没有想明白这其中的逻辑关窍。 把她打扮得俗气不堪,在海城所有名流面前丢脸,对周文月又有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毕竟,血缘关系是无法抹杀的事实,她是许家的亲生女儿,她的脸上无光,丢的也是整个许家的脸,更是她周文月身为生母的脸。 明显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决定。 就在许意百思不得其解之际,许深发来了消息。 “监控的实时共享页面已经发给你了,手机和房间里的平板都能看。有任何情况,随时沟通。” 第348章 盘算 许意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却并没有立即点开那个链接。 她缓步走到落地窗前,修长的手指拨开厚重的丝绒窗帘。 窗外的阳光正盛,将庄园那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映得一片翠绿。 就在这时,一抹匆忙的身影闯入了她的视线。 周文月正神色匆匆地穿过长廊,快步走向花园深处。 她像是避讳着什么,警惕地四下张望,直到走到一处相对偏僻的草坪,才从手包里掏出手机,急切地拨通了电话。 即便隔着双层隔音玻璃,许意也能从她扭曲的神色和剧烈起伏的肩膀看出,那是一场极不寻常的通话。 联想到刚才周文月那近乎执拗的举动,许意心头的阴云又浓了几分。 等周文月挂断电话消失后,许意才冷着脸转身,重新拿起了桌上的手机,果断点开了链接。 监控画面迅速在屏幕上跳动,她屏住呼吸,手指微调,将画面切到了庄园的大门口。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的豪车停在了喷泉池旁。 车门打开,许若琳穿着精心定制的长裙翩然下车。 而跟在她身后下来的男人,却让许意的瞳孔骤然一缩。 居然是梁淮川。 监控的像素极高,当梁淮川走下台阶时,镜头精准地捕捉到了他西装翻领上的细节。 在那深色的布料上,竟然勾勒着一圈暗金色的刺绣图案。 和跟周文月刚刚送来的旗袍上花纹如出一辙,显然是出自同一人的设计,甚至更像是某种情侣系列的刻意呼应。 许意脑中紧绷的那根弦断裂。 随即恍然大悟。 怪不得周文月一定要她穿上那件衣服。 原来周文月早就背着她,和梁淮川搭上了线。 她不想许意跟宴津燚能成功联姻。 更倾向于温顺听话且由她一手带大的许若琳上位。 如今,梁淮川跟许意有过几年感情的事或许早就不是秘密。 所以,周文月怎么能放过? 周文月这是想撮合她和梁淮川破镜重圆,再让许若琳取而代之。 “真是一出好戏啊。”许意冷笑着自言自语,眼底却凝结了层霜。 她迅速切出画面,拨通了宴津燚的电话。 “津燚,你现在在哪?” “在去宴会的路上。” “你先调头回一趟家里,帮我拿一件备选的礼服过来。” 宴津燚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语气的变化,声音微沉:“怎么了?是不是礼服出了什么意外?” “没说明,只是以防万一。”许意现在还不想让他分心处理这些内宅琐事,“万一宴会上不小心弄脏了,总得有个替换。” 宴津燚在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应道:“好,我安排助理去取衣服,让他给你送过去,我随后就到。” 挂断电话,许意立刻给许深发了条信息,让他安排人去庄园门口接应宴津燚的助理。 不过半个小时左右,助理便将礼盒送到了这边。 许意安放妥当之后。 许深的消息再次发了过来,说开始陆续来人了。 许意稍微整理了下头发,推门走出了休息室。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离开后不久,一个穿着佣人制服的身影从暗处溜了出来。 用备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到了宴会大厅,许意很快就在人群中心找到了许父和许深。 许父一见到许意,严峻的脸上顿时漾开了笑意。 他伸手将许意拉到身边,对着众人介绍道:“各位,这就是我的女儿许意。小意,这些都是咱们许家的长辈。” 许意神色自若,既没有过分的谄媚,也没有丝毫的露怯。 她微微颔首,声音清冷而有礼:“各位长辈好。” 几个老头交换了一下眼神。 他们原本以为这个流落在外的孩子会显得小家子气,可眼前这个女孩,身上的气势隐隐透着不容小觑的锋芒。 跟年轻时的许父一样。 为首的一位长辈摸了摸胡子,赞许地点了点头,“小深,以后你妹妹回来了,你们兄妹俩可要齐心协力,把许氏经营好,别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失望啊。” 许深笑着搭住许意的肩膀,目光坚定:“你放心,许家以后,只会更强。” 几人正围拢在一起交谈时。 周文月带着许若琳也来了。 “各位叔伯,都在聊什么呢,这么热闹?”周文月顺势将身边的许若琳往中心位带了带,压低声音叮嘱道,“若琳,还不快跟各位长辈打招呼?这些可都是看着你爸爸长大的长辈,平时想见都见不着的。” 许若琳微微垂下头,露出恰到好处的羞涩笑容,“各位长辈好。若琳祝各位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然而,预想中长辈们慈爱的回应并没有出现。 原本还跟许意谈笑风生的几个老头,在看到许若琳的瞬间,脸色便淡了下去。 客气地颔首便转过头,态度冷淡得近乎傲慢。 其实,也不怪这些人带有偏见。 这些坐在海城权力金字塔顶端的老牌绅士,骨子里流淌着旧派门阀的血液,最是讲究名正言顺的传承与血脉。 在他们看来,养女终究是养女,即便在许家待了二十年,也始终入不了这宗族的正册。 哪怕是在许意还没被找回来的那些年,他们对许若琳这个名义上的许家千金也始终是不咸不淡的。 如今正牌的许家骨血已经归位,许若琳在他们眼中,自然就显得更加多余且尴尬。 许若琳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递出去的乖巧态度如同石沉大海,这让习惯了被众星捧月的她感到难堪。 她手指用力捏着手包,求救般地看向周文月。 周文月却像是浑然未觉这份尴尬,执着地想要为养女铺路,甚至顾不得许父已经阴沉下来的脸色,继续扬起笑脸推销道:“各位叔伯,我们若琳现在可争气了,自己经营的那个设计工作室在圈子里小有名气。以后若是在生意场上碰见了,还请各位长辈多加照顾提携一下。毕竟,咱们大家到底还是一家人,对吧?” 这话一出,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有人似笑非笑地扫了周文月一眼,毫不掩饰的嘲弄。 什么样的一家人能把养女看得比亲生女儿还重? 许父不悦地看向周文月,声音里透着警告:“文月,别在这儿打扰长辈们叙旧。那边刚进来的陈太太不是你最好的闺蜜吗?你带着若琳过去招呼一下,别让人家觉得我们许家冷落了贵客。” 第349章 登场 这话虽然说得客气,但在场的人谁听不出来,许父这是嫌她们母女在这里碍眼,要把人强行支开。 周文月心中涌起不甘。 每次这种能结交核心圈层的场合,许父都下意识地想把许若琳屏除在外,这份偏心已经到了毫不遮掩的地步。 “老许,我这不也是想……” 周文月还想再争辩两句,许若琳却已经受够了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鄙夷目光。 她扯了扯周文月的胳膊,咬着唇低声道:“妈妈,我想起陈阿姨确实找我有事,我们先过去吧。” 看着那两人走远,方才还一脸严肃的叔父转头看向许意,眼中多了几分真切的关怀。 他清了清嗓子,温声问道:“小意啊,刚才听你爸爸说,你已经接受了跟宴家的联姻安排?那……跟宴津燚,相处得还行吧?” 许意明白,这些长辈的关怀背后,其实也是在试探许家未来的走向。 她坦然一笑,神情落落大方:“多谢伯伯挂念,我们关系很稳定。津燚性格稳重,对我很好,一会儿他和他父母也会亲自到场。” 话音刚落,几个老狐狸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深意。 宴家的父母若是在这种非正式场合亲自登门,那就意味着宴家对许意这个儿媳妇的身份给予了认可。 联姻之事,看来已是铁板钉钉,两家离办喜事恐怕不远了。 许意礼貌地应对着长辈们的寒暄,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向宴会厅的侧门入口。 梁淮川到现在还没出现。 周文月费尽心机安排了这些,绝不可能让他就这样缺席。 她一定是想梁淮川以出其不意的姿态登场,好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借着喝酒微微低下头,掩下眼底深沉的思绪。 而就在这时,外面的管家通知宴家的人到了。 宴津燚一身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透着浑然天成的冷峻与尊贵。 在他身边的祝枝挽着宴父的手,气度从容地含笑步入。 那一瞬间,许意幽深的眼眸不由自主地亮了几分。 隔着重重人群望向入口处,正好撞上了宴津燚搜寻而来的深邃目光。 许父看着女儿与未来女婿之间那无需言语的默契,眼中满是欣慰。 他轻轻拍了拍许意的肩膀,用眼神给予了无声的鼓励,醇厚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去吧。” 许意随即迈开脚步,穿过宾客间的缝隙,径直走到了宴家三人的面前。 她仰起头,看向宴津燚,唇角微弯:“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还以为你们会踩着点到。” 不等宴津燚回答,一旁的祝枝已经忍不住开始拆台,她亲昵地拉过许意的手,佯装抱怨地瞪了自己儿子一眼:“你可别提了。这小子,嘴上说着是来接我们,一到家就恨不得把表盘上的时针往前拨两个小时,一个劲儿地催我们快点走,生怕来晚了赶不上许家的饭似的。” 宴津燚对母亲的吐槽照单全收,英俊的脸上没有丝毫窘迫,反而眼眸里漾开了温柔的笑意。他从容地凝视着许意,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亲昵:“因为总觉得,这样的场合,理应多留些时间陪你。” 简单的情话,激起涟漪。 随即,他极为自然地微屈手臂。 许意将手挽进了他的臂弯,指尖隔着质感上乘的西装布料,感受着他手臂传来的坚实力量。两人相视一笑,旁若无人的亲密默契,瞬间便让这段关系昭然若揭。 许若琳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忍不住在地板上跺了下。 周文月敏锐地察觉到养女的情绪失控,立刻不动声色地靠近,用身体挡住旁人的视线,在她耳边低声安抚,“别着急,我的好女儿。让她再得意这一时半刻。等今天一过,宴津燚身边的这个位置,就只会是你一个人的了。” 安抚完许若琳,周文月立刻换上热情洋溢的笑脸。 她看着许父已经走过去与宴家父母寒暄,自己也毫不示弱地跟上,摆出了许家女主人的十足派头,与丈夫并肩站在一起,共同迎接贵客的到来。 她的目光黏在许意与宴津燚交叠的手臂上,眼底闪过阴毒,嘴上却假惺惺地打趣道:“哎哟,我们小意跟津燚感情就是好。不过啊,等下你爸爸就要在所有人面前宣布你们即将订婚的好消息了,现在也不知道矜持一点,这手都挽上了。” 许意眸光淡淡地从她那张堆满假笑的脸上扫过,便移开了视线。 对她而言,与周文月进行口舌之争,纯粹是浪费时间。 而在二楼回廊的阴影处,梁淮川的身影凭栏而立,正死死地盯着楼下那对璧人。 他的眼神阴鹫得可怕,手中的高脚杯因为主人的用力而微微颤抖。 梁淮川恨不得立刻就冲下去,将那两人紧紧挽在一起的手臂粗暴地分开,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宣示许意真正的主权归属。 但他深知许意的性格。 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只要她还攀着宴津燚这根高枝,只要她觉得还有后路可退,那么她就不可能心甘情愿地放弃海城的一切,跟自己回到港城。 所以,他必须忍。 配合周文月的计划,亲手将她的后路彻底斩断。 楼下,许父与宴父的寒暄已经告一段落。 眼看离宴会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许父便提议道:“亲家,亲家母,一路过来辛苦了。我给你们安排了休息室,不如先过去稍坐片刻,喝杯茶?” 这本是妥帖的安排,周文月却忽然插话,提议道:“哎呀,老许你还要招呼那么多宾客,哪里走得开。不如这样,让若琳带亲家和津燚过去吧,这孩子细心,也正好让她跟长辈们多亲近亲近。” 这话里的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许意却忽然莞尔一笑,却带着丝锋利。 她挽着宴津燚的手臂,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清脆悦耳:“宴伯伯和伯母是我的客人,理应由我亲自招待。我在这边也没什么要紧事,就不劳烦别人代劳了。” 第350章 帮帮你 周文月热络的笑容僵了些许,试图用长辈的口吻来施压:“小意,你不是还要留在这里,陪着你爸爸一起招呼客人吗?” 许意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宴津燚的手臂挽得更紧了些,半个身子都亲昵地倚靠在他身上。抬起眼,目光直接绕过了周文月,看向许父和宴家父母:“这里有爸爸和哥哥就足够了呀。可是,我还有些悄悄话想跟津燚说,想跟他多单独待一会儿,不行吗?” 这番话,带着恰到好处的撒娇意味,又明明白白地宣示了她与宴津燚的亲密关系,成功让许父以及宴津燚的父母脸上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宴津燚更是受用,他反手握住许意的手,顺势改为与她十指紧扣。 低头看着她,眼眸里满是宠溺:“好,那你带我去。” 如此一来,一唱一和,周文月便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置喙的理由。 只能看着许意姿态亲密地带着宴家几人,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朝着休息区的方向走去。 到了休息室,祝枝刚坐下,便望向窗外的花园,笑着开口:“这许家的庄园就是气派,瞧瞧外面那些晚樱,开得多好。难得来一次,真想去逛逛。” 宴父立刻心领神会,站起身,体贴地为妻子拢了拢披肩:“那我陪你一起去走走,正好消消食。” 说罢,两人便相携而出,刻意将这份独处的空间留给两个年轻人。 门被轻轻带上。 宴津燚嘴角噙着淡笑,开口问道:“好了,现在只有你跟我了。说吧,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许意脸上的轻松神情敛去几分,坐到他身边,放低了声音神色严肃:“梁淮川也来了。而且,我发现他好像跟周文月搭上线了。我还在想,这两天他怎么突然就消停下来,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 宴津燚的眉头皱了一下,但英俊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对应的惊讶。 许意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试探着问:“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 宴津燚没有否认,沉声道:“陈元前几天碰到他们在谈话。我猜,他们应该是想利用今天的场合,抢先一步公开你跟梁淮川的关系。” 他顿了顿,抬手安抚地揉了揉许意的头发,“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怎么对付他。” 许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要做什么?” 宴津燚薄唇勾起神秘的弧度:“这个……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见他如此胸有成竹,许意悬着的心也放下了大半。 她点了点头,相信他。 许意也不能在这里多待。 站起身,对宴津燚说:“那有什么情况你随时跟我打电话,我先去外面应酬着。” 说完,她忽然俯下身,柔软的唇瓣在宴津燚的嘴上蜻蜓点水般地亲了一下,然后便像只得逞的小狐狸,转身离开了。 柔软的触感一闪而逝,宴津燚有些意犹未尽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但他也知道今天的场合特殊,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而在许意离开后不过十几分钟,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一个女佣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杯热气腾腾的茶。 她低着头,恭敬地说道:“宴先生,这是小姐专门叫我给您送过来的。” 宴津燚眸色冷淡地扫了那杯茶一眼,语气疏离:“你放在茶几上吧。” 但那佣人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并没有放下茶杯,反而往前又走了一步:“宴先生,这茶是小姐亲手为您泡的,您好歹喝一口,也让我可以回去跟小姐回复呀。” 亲手泡的? 宴津燚的眼中闪过冷嘲。 他并不喜欢喝茶,这一点,许意比谁都清楚,又怎么可能会多此一举地亲手给他泡茶? 这手段,未免也太过低级了些。 他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在唇边象征性地碰了一下,然后放下,“这样可以了吗?” 那佣人见他喝了,立刻高兴地连连点头,声音都轻快了许多:“当然可以!宴先生这么重视我们小姐的心意,她知道了,肯定会很开心的。” 宴津燚挥了挥手,“行了,出去吧。” 佣人如蒙大赦,紧紧攥着空掉的托盘,深吸一口气低头退出了休息室。 在房门阖上的那一瞬间,她原本卑微怯懦的脸上飞快地闪过窃喜,脚步匆匆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内重归寂静。 片刻后,宴津燚原本挺拔的身姿微微晃动了一下。 突如其来的眩晕感涌上脑海,视线竟也随之出现了瞬间的重影。 他眉头紧锁,抬起手指用力按压着太阳穴,顺势闭上双眼靠在沙发背上。 而此时,虚掩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许若琳计算着药效发作的时间,悄无声息地潜了进来。 她屏住呼吸,反手将门锁死,随后目光贪婪地落在了沙发上的男人身上。 男人半躺在那里,领口微敞,平日里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冽被此刻的昏迷冲淡了几分。 许若琳的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沸腾的声音。 她放轻脚步,试探性地唤了一声:“津燚哥哥?” 见沙发上的男人毫无反应,许若琳眼底的激动再也按捺不住。 她慢慢弯下腰,颤抖着伸出手指,想要去触碰那张令她梦寐以求的脸庞。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距离男人的皮肤仅剩几毫米时,变故陡生。 原本昏睡的宴津燚豁然睁开了双眼。 狭长的凤眸里哪有一丝迷离? 宴津燚猛地坐直身体,精准地扣住了许若琳的手腕,“你想做什么?” “啊!”许若琳被这突如其来的清醒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瞬间惨白,忍不住尖叫出声。 她惊恐地对上宴津燚那双清明且冷漠的眼睛,脑子里嗡的一声。 怎么可能? 佣人明明亲眼看着他喝下了那杯加了重料的茶,现在他应该任她摆布才对! 难道……他在强撑? 对,一定是这样。 这种药药力极强,他现在表现出来的清醒,肯定只是身为强者的意志力在做最后的抵抗。 想到这里,许若琳强行按捺下心底的慌乱,声音变得黏腻:“津燚哥哥,你现在是不是很难受?脸都白了,让我帮帮你好不好?” 第351章 脏水 宴津燚眼中的厌恶几乎凝成实质,他粗暴地甩开她的手,目光扫向茶几上的瓷杯,目光胆寒的定论:“刚刚那杯茶,是你让人端来的。你在里面下了药。” 许若琳被他那股凌厉的气势震得心头一颤,但事已至此,她已经没有了退路。 她痴痴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脸上露出近乎扭曲的爱慕。 既然已经被戳破,她也索性不再伪装, “是,是我下的药。但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 “像你这么优秀的男人,怎么能跟我姐姐那种在外面跟野男人结过婚的人在一起呢?她强势又自私,根本就配不上你!” 许若琳挺了挺胸脯,以此展示自己的清白柔顺,声音又转为诡异的温柔:“我觉得我比她合适。所以我不能就这么看着你们的关系被公开,只能想点办法,让你看清现实。” 宴津燚眼神厌恶,冷嗤一声:“别蠢了。即便你今天下药成功了,我也绝不可能跟你在一起。你以为宴家,会因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妥协?” 许若琳此时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妄想中,她并不慌张,甚至得意地笑出了声。 “现在可由不得你了,津燚哥哥。” 她眼底闪过决绝,一边说着,猛地一拽,将自己的衣领扯开。 大片的肌肤瞬间暴露在空气中,她带着志在必得的疯狂,毫无廉耻地朝着宴津燚怀里扑了上去…… 而另一边,庄园的另一处房内,梁淮川正等待着那个属于他的时刻。 周文月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妥当。 等宴津燚那边药效发作,许若琳被迫与他生米煮成熟饭,她便会立刻通知自己。 届时,他将以许意真正的丈夫的身份登场。 让许意跟宴津燚再无可能。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梁先生。”管家恭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梁淮川整理了一下领带,站起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优雅从容。 他打开门,微笑着问道:“什么事?” “夫人请您过去一趟。”管家微微躬身,做出了个“请”的手势。 终于来了。 梁淮川心中一喜,毫不怀疑地跟在了管家身后。 然而,他很快就发觉了不对劲。 管家并没有带他走向宴会大厅,反而穿过几条幽静的回廊,将他引至了走廊最尽头的一个房间门口。 这里光线昏暗,远离喧嚣,安静得有些诡异。 梁淮川的脚步停了下来,心中的警铃大作。 他看着管家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警醒地质问道:“夫人之前与我商议的出场地方,好像并不是这里。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我作为今天宴会的宾客,难道不应该去大厅吗?” 管家转过身,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语气淡然:“因为以梁先生的身份,就适合待在这里。” 没头没尾的话让梁淮川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房门毫无预兆地打开。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两个身形高大的黑衣保镖便闪身而出,动作快如闪电。 紧接着,一个粗糙的麻袋从天而降,瞬间将梁淮川从头到脚套得严严实实。 眼前骤然陷入一片黑暗。 “你们是谁?放开我!救……”梁淮川惊慌失措地挣扎起来。 然而,求救声刚到嘴边,其中一个保镖面无表情地抬手,精准的手刀狠狠劈在他的后颈上。 梁淮川只觉得脖颈处传来剧痛,随即眼前一黑,整个人便失去了意识,软软地倒了下去。 两个保镖一左一右地架起不省人事的梁淮川,将他拖进了房间。 房门内,陈元一身笔挺的西装,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被拖进去的梁淮川,随即对门外的管家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致意。 管家也同样颔首回礼。 转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迈着沉稳的步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走廊的阴影之中,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 宴会大厅里气氛正酣。 许意正被许父带着,穿梭于海城顶级的名流权贵之间,优雅地与一位位商界大佬打着招呼。就在这时,一声女尖叫划破了宴会厅和谐的乐曲,从二楼的方向凄厉地传来。 大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楼梯的方向。 紧接着,一个佣人从楼上冲了下来,脸上满是惊惶,声音都在发抖:“先生!小姐!不好了!你……你们快上去看看吧!上面出事了!” 许父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同样面露惊愕的许意,沉声对身旁的许深吩咐道:“你留在这里,稳住场面。” 说完,他便带着许意,快步朝着楼上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来到休息室门口,还未进去,便看到周文月正抱着衣衫不整的许若琳坐在沙发上。 许若琳的礼服领口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头发凌乱,妆容哭花得一塌糊涂,整个人瑟瑟发抖地缩在周文月的怀里,看上去凄惨又可怜。 而在房间的另一头,宴津燚冷着一张俊脸,站在窗边。 周身却溢出骇人的戾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许父看着眼前这荒唐的一幕,压抑着怒火质问道。 几乎是同一时间,被佣人叫回来的祝枝和宴父也匆匆赶到。 当他们看到房间里的情景时,同样惊讶地出声。 “天哪,这是怎么了?” 祝枝看着缩在沙发上哭泣的许若琳,和一脸冰霜的儿子,满脸的不可置信。 周文月像是终于等到了可以伸张正义的人,她红着一双眼眶,目光愤怒地盯着宴津燚,声音颤抖地控诉道:“老许,亲家,你们可要为我们若琳做主啊!我……刚刚看若琳一直没回来,就出来找她,结果找到这边,就发现……宴津燚他……在欺负若琳!” 此话一出,满室皆惊。 而被她抱在怀里的许若琳则更是入戏,她用力地抓着周文月的手臂,哭着打断她的话:“妈,你别说了……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不关津燚哥哥的事……” 听到这句话,宴津燚终于动了。 他径直走到了许意的身边站定。 转过头厉声呵斥:“胡说,我根本就没碰过她。” 第352章 负责任 许若琳见长辈们悉数到场,心中那点顾虑被疯狂取代。 她凄楚动人地望着宴津燚,声音嘶哑而颤抖:“津燚哥哥……你现在看到姐姐来了,就不认了吗?刚才在沙发上的时候,你明明不是这样说的……” 这副受害者的姿态,演得真切至极。 周文月见状,底气瞬间足了三分,她安抚地拍着许若琳的背,语气变得异常强硬:“事实到底是怎样的,我可是亲眼瞧见的!我推门进来的时候,若琳正被你压在身下哭喊,这难道还能有假?” 她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直指祝枝与宴父,摆出讨要公道的慈母模样:“亲家母,这事儿闹到这个地步,总要有个说法吧?若琳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这清白要是毁了,她以后还怎么活?” 许父站在一旁,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威严的脸庞此时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周文月,你给我闭嘴!嫌丢人丢得不够吗?带她回房去,别在这里胡闹!” “我胡闹?”周文月情绪瞬间爆发。 猛地站起身,对着许父尖声指责,“老许,你心偏到哪儿去了?你眼里心里只有许意,她是你的宝贝女儿,难道若琳就不是在你身边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吗?” “现在她被宴津燚这么作践,名誉受损,你作为父亲,不想着为她讨回公道,反而只想着捂住火苗给许意铺路?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许父沉痛地闭上双眼,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再次睁开眼时,目光里透着失望透顶的冷漠:“让你闭嘴是最后给你留一点面子。真相如何,你我心知肚明,别不依不饶。” 祝枝作为宴家的主母,脸色也沉了下来。 她本就出身名门,最看不得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勾当。 不悦地看向周文月,“那你想怎么处理?” “还有,事情不能全凭你的一面之词就下定论。你说我儿子欺负了她,但我相信我儿子的定力,他不是那种见色起意的随便人,更何况这女人的姿色还不及小意半分。既然各执一词,不如这样,我们现在就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测,这些医学手段都能查得一清二楚。” 周文月脸色白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检测下去,所有的谎言都会原形毕露。 急促地反驳道:“不行!这种事要是传了出去,若琳以后就不用做人了!哪有女孩子家为了这种事去医院受辱的?” 全程,许意都静静地站在宴津燚身边。 眼神平淡地看着这一切,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拙劣闹剧。 而听到这里,许意缓缓开口,顺着祝枝的话问了下去:“那你到底想要津燚怎么处理这件事?” 周文月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假装为难地思考了一会儿,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装作顾全大局的模样开口道:“事到如今,婚约的事如果退了,对两家名声都不好。只有许意你作为姐姐大度一点,先让一步了。” 她深吸一口气,抛出了精心谋划的方案:“一会儿宴会正式开始的时候,照常向外界公布许意作为许家大小姐回归的身份,这一点不变。” “但是,跟宴津燚有婚约、即将订婚的人,就变成若琳。这样既全了许家的面子,也给了若琳一个交代,两全其美,不是吗?” 祝枝听到这番厚颜无耻的言论,竟然直接被周文月的天真给逗笑了。 她冷哼一声,满是轻蔑:“周文月,你想得倒是真美。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无论这件事是真是假,我们宴家除了许意,绝不会让任何其他女人进门,尤其是这种心术不正的东西。” 周文月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色厉内荏地叫嚣道:“那你们就不怕以后宴津燚被人戳脊梁骨,说他始乱终弃?” “始乱终弃?”宴津燚冷笑出声,再次声明,“我说过了,我连她的衣角都没碰过。别在这里自取其辱了。” 许父盯着那张被贪婪熏染得有些扭曲的脸,冷冷地问: “周文月,你这样安排,甚至想把本属于小意的婚约抢给若琳,你有没有顾虑过小意的感受?” 周文月被许父满含失望的目光刺得缩了缩脖子,心虚地别开眼,不敢与他对视。 但想到梁许若琳的未来,她又强撑着挺起胸膛,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老许,你这话说的,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怎么可能不为许意考虑?” 周文月深吸一口气,她转过头,看向众人的目光里藏着阴毒的快意,“老许你还不知道吧,许意这孩子主意大得很,她在港城的时候,就跟梁家的公子梁淮川对外宣称结婚五年多了。” 此话一出,休息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祝枝和宴父的脸色微变。 周文月见状,以为自己抓住了许意的命门,继续在那儿信口雌黄:“他们两个一直都是有感情的。正好,梁淮川今天也受邀来到了庄园,现在就等着呢。到时候对外就说许意已经在港城嫁过人了,这是事实,也不影响她作为许家大小姐的名声,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安排吗?” “你既然连梁淮川都调查清楚了,那有些细节你应该比谁都明白。” 许意淡淡地反驳,“我跟梁淮川名义上是结婚,可实际上那是被他以欺骗手段达成的假结婚。我们从头到尾都没有领过任何合法的证件。至于分开的理由,难道梁淮川没告诉你,除了欺骗以外,是因为他跟自己的养妹勾搭在一起,甚至还有了孩子吗?” 然而,周文月却像是完全不在乎这些道德底线,理直气壮地反驳道:“淮川早就跟我解释过了,那都是误会!他亲口跟我保证,他心里最重要的人一直都是你。都是那个姓闻的女人不好,不检点,不仅处心积虑地勾引他,还拿别人的孩子来冒充他的种。” 她走到许意面前,语重心长地劝说着,“小意啊,听妈一句话,做人不能那么较真。这豪门的婚姻里,有几个是真正幸福忠贞的?淮川不过是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他现在知道错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大度一点原谅他吗?” 第353章 落空 说着,周文月迫不及待地从手拿包里翻出手机,“我这就打电话给他,叫他现在就过来,当着大家的面跟你认个错,这件事就算揭过去了。” 然而电话拨了出去,直到最后自动挂断,对面始终没有人接听。 周文月不信邪地又拨了一次,嘴里嘟囔着:“怎么回事?刚才还发信息说等着呢……” 站在许意身后的宴津燚,勾了勾薄唇,“不用打了,他没机会过来。” 周文月拿手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你……你对他做了什么?!” 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周文月突然意识到一个致命的问题。 如果宴津燚早就知道了梁淮川的存在,甚至已经在他露面之前就把人处理掉了,那是不是代表着……她和梁淮川私下策划的所有阴谋,宴津燚也知情? 宴津燚还没来得及回答,压抑着怒火的许意低吼一声:“够了!” 许意上前一步,双眼通红地看着周文月,眼神里盛满了愤怒。 “周文月,我原本以为,你只是因为许若琳是你初恋白月光的孩子,所以才讨厌我的存在。” “但我万万没想到,你为了让她占有我的一切,居然可以如此下作,如此处心积虑地算计到这种地步!” 周文月轰的一声,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后踉跄了两步。 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开口:“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这个秘密,她是准备要藏一辈子的。 许意发出嗤笑,“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她向前一步,目光直直地刺入周文月躲闪的眼底,决绝地问道:“现在,我就想问你最后一句话。是不是你宁愿跟我断绝母女关系,从此没有我这个亲生女儿,也要帮许若琳讨回这个所谓的公道?” 周文月浑身一震。 她看着许意那双认真到近乎冷酷的眼睛,清楚地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 然而,早在周文月策划这场阴谋时,她就已经在心里做出了选择。 没想过要再和许意做什么正常的母女了。 她露出一副为难又痛苦的表情,试图用母爱的伟大来包装自己卑劣的私心:“小意,你听妈妈说。不管怎么样,你还有爸爸和哥哥的疼爱,许家的一切未来也都是你的。可是若琳呢,她什么都没有,她现在只有我了……妈妈不能不管她啊。” “况且,你嫁去梁家也不算亏待了你。”她避重就轻地说道,“梁家在港城也算是顶级的名门望族,你嫁过去就是当家主母,淮川他也真心悔过了,这有什么不好?” “你要是真的对妈妈心存怨恨,以后……以后就少回来看我就是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怨恨你的……” “够了!” 许意厉声打断了她这番令人作呕的表演。 “原来是这样。”许意喃喃自语,随即冷笑起来,“所以,你不止想要让她取代我,跟宴津燚联姻。你甚至还想把我彻底驱逐回港城,好让许若琳能够心安理得地成为许家唯一的千金大小姐,是不是?” “真不愧是我的好妈妈。” “但是……” 许意的表情骤然变得冷厉,清澈的眼眸里迸射出骇人的锋芒。 “不好意思,你的目的,今天一个都达不成。” “刚刚在这间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母女俩说的,都不算。我们有眼睛,会自己看。” 话音刚落,许意拿出自己的手机,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休息室内那面巨大的液晶电视屏幕瞬间亮起,清晰地投射出手机上的画面。 那正是这间休息室的监控录像! 周文月瞬间意识到不对,她失声尖叫,想要冲过去关掉电视:“不要!许意你干什么!快停下!” 然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屏幕上,清晰地播放着之前发生的一切。 画面开始于许意转身离开房间。 紧接着,一个穿着佣人服饰的女人端着一杯茶走了进来,恭敬地递给了宴津燚。 宴津燚接过茶杯,随意地喝了一口。 就在佣人离开后不久,便微微蹙起了眉头,抬手扶住额头,露出眩晕之态。 就在这时,房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许若琳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探了进来。 她见宴津燚状态不对,眼中闪过得逞的喜色。 随即,她走到宴津燚面前,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就开始自己撕扯自己的礼服,然后朝着宴津燚的身上扑了过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贴上来的前一秒,宴津燚却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闪避开了她的投怀送抱。 两人之间,隔着清晰的距离,根本没有任何实际的身体碰触。 紧接着,画面外传来周文月算准时机的脚步声,房门被猛地推开,下一秒,便是她那一声足以划破天际的尖叫…… 真相大白,休息室内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电视屏幕上的默剧在无声地嘲笑着周文月母女的卑劣。 祝枝即便平时修养再好,此刻看到儿子被人如此下药算计,心中的怒火也喷涌而出。 她厉声怒吼道:“周文月!你居然敢用这种下三滥的药算计我儿子!你当我是死人吗?还是觉得我们宴家是可以任由你捏造事实、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周文月下意识地护在许若琳身前,眼神闪躲,却仍旧梗着脖子虚张声势地否认:“你……别血口喷人!什么下药?我可没做过这种事!谁知道是不是这房间里的香熏有问题,或者是他自己身体不舒服……” “不是这样的!”许若琳见证据确凿,拼命摇头,语速极快地辩解,“这个视频一定是合成的!对,现在的技术那么发达,想要伪造一个视频太容易了!” 许意听着母女俩最后的挣扎,嘴角嘲讽的弧度愈发深邃。 “合成的?”她淡淡地反问,声音轻柔,却透着彻骨的凉意,“好啊,既然你们觉得证据不够权威,那我们就报警。” “让专业的警务人员把监控,连同刚才那杯茶里的残留成分,还有那位佣人全部查个清楚。只要警方核实这个视频是真的,我就安排全海城循环播放这段精彩的表演,让所有人都看看许家二小姐的风采,好吗?” 第354章 撒泼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许若琳发出尖叫,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旦报警,真相公之于众,她就彻底毁了。 不仅仅是名媛圈子容不下她,说不定还会被宴家追责。 极致的恐惧之下,许若琳脆弱的心理防线崩塌。 她看向周文月的眼神带着推卸责任的疯狂。 “妈妈!我都跟你说了这样不行的!津燚哥哥不会上当的,你却非要逼着我这么做!你说只要我扑上去,只要你及时进来捉奸在床,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你为什么要出这种馊主意?你这是想要亲手毁掉我的名声吗?” 周文月僵在原地,满脸惊愕地看着许若琳。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为了给这个女儿铺路,甚至不惜跟亲生女儿决裂背负下药算计的罪名,可到头来,许若琳竟然为了自保,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的脏水都泼回了她身上。 “若琳……你……”周文月张了张嘴,心口像是被钝器狠狠击中。 可仅仅过了几秒,周文月那扭曲的母爱竟然再次为许若琳找好了借口。 她在心里自欺欺人地想着。 若琳这也是没办法,她身份尴尬,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养女,如果真的被牵连进来,许家和宴家的怒火足以将她毁灭。 但自己不一样,自己好歹是许意的亲生母亲,是许氏的董事长夫人,只要她咬死不认,谁又能真把她怎么样? 想到这,周文月索性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掩面号啕大哭起来,边哭边耍赖:“我有什么错?我只是想让两个孩子都能得到幸福啊!手心手背都是肉,我这当妈的操碎了心,到头来却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祝枝看着她这副撒泼打滚的模样,径直走到许意身边,伸手轻轻揽住许意的肩膀,随后转过头,对着周文月怒斥道:“周文月,你闭嘴吧!事到如今,你居然还觉得自己没错?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觉得你还配做许意的母亲吗?” 祝枝的声音冰冷彻骨,字字珠玑:“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孩子好,可你何曾顾虑过许意的处境?你的一颗心全都偏到了那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养女身上,只想让她霸占属于许意的一切!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彻底断了你那些龌龊的心思。” “许意这个儿媳妇,我们宴家认。许大哥这个亲家,我们也认。但是你,周文月,我们宴家不认!” 这番话无异于是在海城的顶级社交圈里宣布了周文月的死刑。 祝枝在商场和名媛圈威望极高,她既然说了要割席,以后周文月便休想再踏入任何高端社交场合半步。 周文月被这股气势震慑住了,哭声戛然而止。 她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到了悬崖边缘,若是今天讨不到一点好处,那她不仅名声毁了,连最后的一点依仗也要没了。 “那……那你们说怎么办吧?”周文月索性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叫嚣,“不管视频里怎么拍,若琳的名声反正是毁了,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子,这以后还怎么见人?这件事她怎么都是吃了亏的!” “反正许意跟宴津燚也没什么感情,认识的时间也短,外界又还不知道订婚的消息,现在改口说订婚的是若琳还来得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休息室内陡然响起。 周文月的话还没说完,许父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上前一步,狠狠地扇了她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极重,打得周文月侧过脸去。 她捂着火辣辣的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一向对自己毕恭毕敬的丈夫:“老许……你竟然打我?” 许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指尖都在战栗:“打的就是你这个不知廉耻的疯女人!” 就在这时,许意神秘地勾了勾唇角,落落大方地牵起了宴津燚的手。 两人的手指紧紧扣在一起。 “谁告诉你,我们没什么感情的?” 许意挑了挑眉,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早在回海城的第二天,我就已经和宴津燚去民政局注册登记了。我们现在,是受法律保护的合法夫妻。” “你执意要让许若琳取而代之,甚至不惜设局陷害。” 许意眼神骤然冷厉,“是觉得想让许若琳成为全城唾弃人人喊打的第三者,是件很有光彩的事情吗?” “什么?!!”周文月顾不上被打的疼痛,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向后踉跄了两步,如果不是许若琳及时扶住她,她恐怕已经瘫软在地。 她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许意和宴津燚紧紧相扣的手,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合法夫妻? 第三者? 这两个词狠狠扎进她们母女的心脏,将她们精心编织的所有美梦和阴谋撕了个粉碎。 短暂的死寂之后,房间内几乎所有人都发出了压抑的惊呼声。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祝枝,她脸上的震惊迅速被狂喜所取代,美目笑得都眯了起来。 抬手就在宴津燚结实的臂膀上捶了一下,又嗔又喜地骂道:“臭小子,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还藏着掖着?领了证都不告诉我和你爸,是想给我们一个惊吓吗?” 一旁的宴父虽然板着脸,但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故作威严地摇了摇头,沉声道:“宴津燚,我平时就是这么教育你的?婚姻大事,岂能如此儿戏,连家长都不通知?” 宴津燚刚要开口解释,许意却抢先一步,姿态谦逊地对着两人微微欠身,主动将所有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叔叔,阿姨,这都是我的问题,不关津燚的事。是我觉得刚回海城,身边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没有处理干净,所以才自私地让他先帮我一起瞒着大家的。” “小意……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许父的声音都在发颤,他激动地睁大双眼,既有女儿终于找到归宿的欣慰,又有对自己竟毫不知情的后怕。 许意迎着父亲复杂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是真的,爸爸。梁淮川在港城用一场假结婚骗了我整整五年,这件事给我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所以,我虽然早已跟津燚领了证,却因为对婚姻本身不能再全盘信任,所以才任性地做了这样隐瞒的决定。你们要骂我埋怨我,我都可以接受。但是……” 第355章 板上钉钉 说到这里,许意话锋猛地一转,清澈的眼眸再次投向面如死灰的周文月,瞬间变得无比锋利,寒意逼人。 “周文月,你对我这个亲生女儿没有半分血脉亲情,我却做不到像你一样狠心。我对你一忍再忍,一退再退,换来的却是你得寸进尺,为了给许若琳铺路这么不择手段!” “既然你把事情做得这么绝,那今天,我就把所有的一切都摊开了说!” “周文月,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几年前,我还在上大学的时候,我就已经认出了你,还有你身边的许若琳。当时的我只是想不通,很伤心,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丢在孤儿院,自己却转头去宠爱别的女儿,甚至那个女儿还不是你亲生的!” “我怨过你,恨过你,所以我没有回来跟你们相认。再后来,我出了车祸,昏迷了很久。而那个开车的肇事者,就是你最宝贝的女儿许若琳!” 这又是一个惊天巨雷,炸得所有人头晕目眩。 许若琳尖叫一声,脸色惨白地拼命摇头:“不……不是我!你胡说!” “我在那场车祸后,再次遗失了记忆,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拿了一笔钱私了去了港城。” 许意看着眼前这个带给了她生命,却也带给了她无尽痛苦的女人,一字一顿地,问出了最后的审判。 “所以,这些事,你想好了要怎么解释吗?” 许意的话语,瞬间开启了周文月尘封在心底的记忆。 当年, 她在看到医院病床上那个缠着绷带面色苍白却依旧能看出轮廓的女孩。 周文月几乎是一眼,她就认出了那是被自己亲手丢掉的许意。 那一瞬间,恐慌和混乱蔓延。 她害怕许意醒来后会认出她,怕许家的人会顺藤摸瓜找过来,更怕许若琳肇事逃逸的事情再也瞒不下去。 于是,她更加丧心病狂。 高价从黑市买来了加大剂量的药物,买通了护士将药剂推进了许意输液的管路里。 完全没有想过,一个重伤昏迷的人是否能承受得住这样猛烈的药效,她唯一的念头,就是捂住自己的秘密,保护好许若琳。 五年后,当许意被许家认回,用那双陌生的眼睛看着她时,周文月心中甚至还在暗自窃喜,她果然什么都没想起来。 可现在,这一切都被揭开了。 “不……不!不是的……没有这回事!”周文月崩溃了,毫无形象地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嘴里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苍白无力的否认。 许意已经不想再听这种毫无意义的狡辩。 “是,或者不是,已经不重要了。”许意冷声说道,“稍后我会亲自去警局报案,你有什么话,自己留着去跟警方说明吧。” 说完,她冲宴津燚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便挽着祝枝的手,与宴津燚和宴父一同走出了休息室。 许父没有立刻跟上去。 他站在原地,高大的身躯此刻却显得有些萧索。 低下头看向周文月的目光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情和包容,只剩下空洞的死寂与无法遏制的恨意。 “周文月,”他嘶哑着声音,一字一顿地问,“许意是我的女儿,是你的亲生女儿。但她不是那个人的孩子……就令你这么痛恨吗?恨到要一次又一次地毁了她?” “不是的!老许,你别听许意胡说!我怎么会那么狠心……”周文月现在能做的就是狡辩。 “不,你就是这么狠心。”许父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是哀莫大于心死的平静,“许若琳是谁的女儿,这件事,我早就查清楚了。只是没想到,你竟然可以为了他留下来的种,一而再,再而三地这样对待小意。” “我曾经许诺过,只要你跟我结婚,我一辈子都会宠着你,对你好。但现在……”许父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封,“我要食言了。” 周文月僵住了,迟来的恐慌让她颤抖着问:“老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许父的表情恢复了商场上那种杀伐决断的冷漠,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我已经让律师着手办理我们的离婚事宜了。这么多年,你一直觉得嫁给我是一种束缚,是沉闷,是委屈。” “现在……你自由了。” 周文月养尊处优了一辈子,从嫁入许家的那天起,就再没尝过半分委屈。 可如今,在人生晚年,自己亲手导演的一场大戏,却将她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亲生女儿与她恩断义绝,丈夫也要与她狠心离婚。 眼睁睁看着那个曾将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人,用看垃圾般的眼神最后瞥了她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开了。 紧接着,许家的管家带着两名身形健硕的安保人员走了进来。 管家微微躬身,语气公事公办地说道:“夫人,先生吩咐了,在事情没有处理完之前,请你和二小姐暂时留在这里,不要外出。” 说完,他便带着人退了出去。 那个被周文月买通给宴津燚下药的佣人,也送去了警察局。 一切喧嚣都归于平静,唯有周文月输得一败涂地。 许若琳扶着周文月的手臂,身体也在微微发抖。 她比周文月要清醒得多,知道许父这次是动了真格。 当着宴家人的面,许意揭露了这么多骇人听闻的真相,许父为了许家的颜面,为了安抚宴家,也绝对不可能再容忍周文月继续当这个许夫人。 离婚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许若琳对这个所谓的家本就没什么感情,无论是许父还是许意,在她眼里都只是通往荣华富贵的踏脚石。 她唯一在乎的,只有自己优渥的富贵生活还能不能继续下去。 看着身旁失魂落魄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的周文月,哭得红肿的眼睛里再也看不到平日里的精明算计。 许若琳咬唇,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凑到周文月耳边,小声问道:“妈妈……爸爸如果真的跟你离婚的话,财产……会分给你吗?” 第356章 放出来 许若琳的问话,却没能让她清醒半分。 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反复回荡着许父离开时那句“你自由了”。 怎么会呢?那个追了她大半辈子,婚后更是将她宠得无法无天的男人,那个她以为无论自己做什么都会无条件包容她的男人,怎么会真的要跟自己离婚? 他不爱自己了吗? 看着周文月这副仿佛天塌下来的模样,许若琳眼中飞快地闪过不耐,随即又迅速压下,换上了假惺惺的担忧。 她扶着周文月的手臂,柔声安抚道:“妈妈,你别伤心了。爸爸肯定只是在说气话,他那么在乎你,爱了你几十年,怎么可能真的舍得跟你离婚呢?”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道:“现在他只是想为许意出出气罢了。等过阵子他气消了,一定会回来求你原谅的。” 周文月用力抓住许若琳的手,眼睛里终于亮起希望的微光,不住地点头:“对……对,一定是这样!你爸爸他只是在气头上,他只是想给许意一个交代……” 另一边。 许意一行回到宴会大厅。 许深看到几人脸色都不太对,连忙快步迎了上来,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许意摇了摇头,显然不想在这种场合多谈。 话音刚落,许父也沉着脸从休息室的方向走了过来,已经恢复了些许镇定,对儿子吩咐道:“没事,你继续去招呼客人,别怠慢了。” 然后,他抬腕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正午吉时了,便对许意说:“小意,去把衣服换上吧。” “好。”许意应了一声,转身走向宴会厅侧边的专属更衣室。 宴津燚不放心,随后也跟着她走了进去。 许意径直走到衣柜前,伸手拉开柜门。 果不其然,那件她原本挂在最显眼位置的礼服,此刻已经面目全非,被人从上到下泼满了漆黑的墨水,脏污不堪,根本不能再穿。 宴津燚看到这一幕,英俊的眉峰瞬间蹙紧,眼中闪过冷厉:“怎么会这样?这也是周文月找人弄的?” “是她。”许意的语气平静得没有波澜,仿佛早有预料,“今天她拿了一件衣服,非要我穿上,被我拒绝了。后来,我从监控里看到,梁淮川身上穿的西装,竟然跟她拿来的那件是情侣款。” 她转过头,看着宴津燚,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意:“所以我当时就猜到,她肯定会对我自己准备的衣服动手脚。这才让你多送了一件过来,以防万一。” 说完,许意伸手打开了衣柜最深处的隔间夹层。 那里,月白色旗袍正安安静静地挂着,散发着温润如玉的光泽,完美无瑕。 而被墨水弄脏的那件,正是宴津燚让助理送过来的备选。 许意侧头对宴津燚道:“你在外面等我一下。” 她关上门,很快便换上了那身旗袍。 当她再次走出来时,月白色的丝绸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段,衬得她肌肤胜雪。 宴津燚走上前,从口袋里拿出个丝绒盒子,取出一串光泽圆润的珍珠项链,亲手为她戴上。 许意抬手抚上那串珍珠,看着镜中与她般配无间的男人,忽然开口问道:“对了,你把梁淮川弄去哪儿了?” 宴津燚显然不太满意许意在这种温存的时刻提起那个不相干的人。 但他还是压下心头那点独占欲,低声告知:“我让陈元带着保镖将他打晕了,让他没有机会出现在你面前碍眼。” 许意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抬手捧住他轮廓分明的脸颊,指尖轻轻摩挲着,语气里带着好笑:“这么简单粗暴的处理方式,果然很符合你的风格。所以,你之前跟周文月说让她别等了,就是因为这个?” 这带着亲昵的调侃,让宴津燚心里的那点醋意消散了大半。 他坦然点头,顺势在她柔软的掌心蹭了蹭,嗓音微沉,“嗯,今天不想看到他。” 许意却摇了摇头。 “没事,放他出来吧。”她的声音很轻,“有些戏,总要主角到齐了才好看。也得让他把事实看得更清楚些,才不会总是胡思乱想,麻痹自己,觉得我跟他之间还有什么可能。” 宴津燚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但看着许意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无条件的尊重:“好,听你的。我这就打电话跟陈元说。” 与此同时。 梁淮川幽幽转醒,后颈传来一阵尖锐的钝痛,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他挣扎着从粗糙的麻袋里面钻了出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上那件昂贵的定制西装已经沾满了灰尘,显得狼狈不堪。 他揉着还在剧痛的脖子,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立刻摸出手机,拨打周文月的电话,听筒里却只传来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不死心地又去拨许若琳的号码,结果同样如此。 梁淮川意识到多半是坏事了。 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沉着脸推开杂物间的门,外面是一条安静的走廊。 隐约间,他听到了宴会大厅方向传来的雷鸣般的掌声。 宴会……已经快开始了吗? 他顾不上太多,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皱巴巴的衣服,努力恢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模样,快步朝着大厅的方向走去。 而此时的宴会大厅,早已是万众瞩目。 所有的灯光都汇聚在舞台中央,沐浴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许父手握话筒,站在了所有宾客的面前。 他微微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热烈的掌声渐渐停止。 许父清了清嗓子,沉稳洪亮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了整个大厅:“谢谢大家今天能来参加我们许家的宴会。” “在座的各位亲朋好友,想必都知道,我许某人曾经有个小女儿,在她幼年之时不慎走失了。” “但好在上天眷顾,时隔二十年,我终于把她找回到了我的身边。” 说到这里,这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眼眶也不禁微微泛红。 “虽然她没有在许家长大,吃了很多苦,但我很欣慰,也很骄傲。即便只是靠着她一个人,也成长为了一个非常优秀独立的存在。” 第357章 宴太太 许父说着,饱含着父爱的目光缓缓投向了舞台一侧的楼梯。 万众瞩目之下,许意身着月白色的旗袍,挽着身姿挺拔的宴津燚,从楼梯上款款而下,一步步走到了许父的身边。 许父张开双臂,给了女儿一个满含歉意的拥抱。 随即,他牵起许意的手,面向所有宾客,以无比骄傲的语气,高声宣布:“现在,我将她正式地介绍给大家……” “她叫许意,是我许某人的亲生女儿,我们许家唯一的千金!” 唯一的千金? 在场的所有宾客几乎都在一瞬间交换了心照不宣的眼神。 谁不知道,在今天之前,许家虽然没有正式对外宣布,但默认的千金小姐,是那个养在身边二十年、在名媛圈里也算小有名气的许若琳。 许若琳虽然只是养女,但背靠许家这棵大树,顶着许家千金这个含金量极高的身份,在海城走到哪里不是被人奉承和追捧? 可现在,许家的家主当着全海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亲口宣布,许意才是他唯一的千金。 这不仅仅是对许意身份的肯定,更是对许若琳二十年来地位的剥夺否定。 “唯一的……那许若琳算什么?” “我的天,许董这话的意思是,以后许家只有许意这个女儿了?” “看来这豪门里的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深啊。真千金一回来,假千金就什么都不是了……” 窃窃私语声不断响起。 舞台上,许父对于台下的骚动和议论充耳不闻,他欣慰地看了看许意,又将目光投向她身边的宴津燚,正准备进行下一步,将两人结婚的喜讯公之于众,为女儿的未来再添一重最坚实的保障。 然而,许意却在他开口前,轻轻地按住了父亲的手臂。 “爸爸,接下来的话,让我自己来说。” 许父微微一怔,对上女儿那双平静的眼眸。 他忽然意识到,他的小意已经不需要他时刻护在羽翼之下了。 她有能力,也有资格,去主宰自己的人生。 许父眼中的惊讶化为了全然的信任。 他点了点头,无声地退后半步,将舞台的中央完全让给了女儿。 “好。” 许意坦然地走到了话筒前,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那一双双好奇的眼睛,唇边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 “首先,非常感谢今天各位长辈朋友能来参加我的认亲宴。” “不过,刚刚我爸爸的话,其实只说对了一半。”她微微一顿,成功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今天除了要向大家宣告我回归许家这个身份之外……” 她转过身,向着身旁的宴津燚伸出了手。 宴津燚立刻会意,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两人并肩而立,宛如一对璧人。 许意回过头,再次面向众人,脸上的笑容加深,清晰地宣布道: “我,许意,现在是正儿八经的,宴太太。” 话音刚落,整个大厅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宴太太?!” “我的耳朵没出问题吧?她说什么?她和宴少已经结婚了?” 刚开始看到宴津燚陪着许意一同登台,众人最多也只是猜测,宴许两家强强联合,订婚的事是板上钉钉了。 可谁能想到,他们跳过了所有步骤,直接一步到位,已经结婚了? 人群中,一位与宴家和许家都颇有交情的中年男人,高声问道:“许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你已经和宴少领证结婚了?” 这个问题,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宴津燚的身上。 宴津燚将许意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代替她回答。 “是的。我与许意在法律上已经是合法夫妻。她早就是我的太太了。”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凝视着身边的许意,眼神宠溺,“等时机成熟,我们会补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届时,欢迎大家来一同见证我们的幸福。” 这番亲口承认,彻底坐实了这桩婚事。 不少与宴家长辈相熟的人,立刻将视线转向了主桌的祝枝和宴父,半是打探半是玩笑地问道:“宴夫人,宴董!你们家津燚结婚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藏得这么严实,一点风都不透啊?” 祝枝听到这话,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却故作没好气地瞥了那人一眼,语气里满是炫耀的意味:“找到这么一个哪哪儿都让我满意的儿媳妇,我们关起门来,自己偷着乐还来不及呢!当然是要等我们全家内部开心完了,再拿出来给你们羡慕了。”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宴家上下,对许意这个儿媳妇,是百分之一千的满意认可。 梁淮川僵硬地站在宴会大厅的阴影处,整个人如坠冰窖。 那一瞬间,他感觉大脑深处仿佛有无数根紧绷的弦同时断裂,发出刺耳的轰鸣声。 周围那些议论声,在这一刻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隔着层厚厚的水,只能看到人们因兴奋而扭曲的嘴脸。 他原以为,许意今天出现在这里,顶多是许家为了巩固地位,与宴津燚联姻。 他甚至在心里阴暗地构思过,只要他们还没领证,只是订婚,他就还有机会。 他可以动之以情,可以忏悔,利用那五年的情份作为筹码,去博取她的回眸。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宴津燚的动作竟然这么快。 直接用一纸婚书,将许意彻底纳入了自己的保护翼下,也将他梁淮川所有的路。 如今的许意,不仅是许家唯一名正言顺的千金,更是法律认可的的宴太太。 而他梁淮川,算什么? 身边,几个西装革履的年轻豪门子弟正凑在一起,语气中满是艳羡与感慨:“啧,真是郎才女貌,你看宴少看许小姐那眼神,这哪是商业联姻啊,这分明是真爱。” “可不是嘛,原本还以为许家找回来的是个灰姑娘,没想到是个黑天鹅。你看那默契劲儿,确实登对得很。” 梁淮川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捏成拳头。 他想告诉所有人,这个女人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为了他甘愿守在港城。 可是,他还有什么资格去反驳? 第358章 决裂 曾经,他梁淮川是真的有机会完全拥有她的。 在那五年漫长的时光里,她曾那样全心全意地信任他,哪怕他用一个又一个谎言编织了一场盛大的幻境。 他让她做了五年名不正言不顺的假梁太,看着她被全港城的贵妇圈排挤嘲笑,甚至沦为茶余饭后的谈资,而他却以此享受着她那近乎卑微的依恋。 他一直以为,她离不开他,所以才敢那样肆无忌惮地消耗她的爱意。 直到这一刻,看着她倚偎在另一个男人怀里,享受着本该属于她的荣光,梁淮川才真切地感受到,那种亲手毁掉珍宝后的灭顶之灾。 他自以为是的深情,在宴津燚那雷厉风行的合法化面前,显得多么可笑又廉价。 此时,梁淮川就像个躲在暗处的小丑,看着自己曾经舍弃的明珠,在别人的掌心里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而他,却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现场响起掌声。 宾客们此刻脸上都换上了热络的笑容。 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恭维着许父与宴家父母。 掌声中,许意站在舞台之上,也看到了角落中失魂落魄的梁淮川。 许意眼神像是在看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就这么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希望这一次,梁淮川能够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之间,再无任何可能。 至此,这场专为许意回归而设的盛大宴会,也算是顺利落下了帷幕。 许深是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才从父亲口中得知了周文月和许若琳做的那些混帐事。 许父面色铁青,只疲惫地挥了挥手,让他去把那对母女放出来。 许深推开房门。 一直坐立不安的周文月看到自己的儿子,立刻哭着扑了上去,紧紧抓住他的手臂,语无伦次地诉苦:“许深,你可算来了!你爸爸他疯了,他现在心里只有许意,为了她,他竟然要跟我离婚!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他都不要了!” 许深面无表情地听着,感受着母亲指甲掐入自己手臂的力道,眼底闪过深不见底的冷淡。 他毫不费力地将周文月从自己身上推开,冰冷的目光越过她,扫向了她身后明显心虚的许若琳。 他真的想不通,自己的母亲,怎么可以愚蠢到这个地步。 面对母亲声泪俱下的哭诉,许深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妈,你是疯了吗?非要选在今天,来搞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事。” “许意是你的亲生女儿,是我的亲妹妹!”许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她被宴家认可,能顺顺利利地嫁进去,宴家成为我们许家的姻亲,这对你来说到底有什么坏处?你非得要把许若琳塞进去!” 他往前逼近一步,直刺周文月的心底:“你也不动脑子想一想,宴家要是真的那么不挑,觉得只要是我们许家的女儿就行,那当初在许意还没找回来的时候,他们为什么不松口,不点头和许若琳的婚事?” “你想让许若琳嫁得好,我可以理解。但是你有没有想过,等许意顺利嫁进宴家,我们许家有了宴家这个坚实的后盾,地位水涨船高,许若琳的亲事,难道还会差吗?” 许深一句句地质问,敲在周文月的心上。 “你非要挑战所有人的容忍度,把事情推向最极端的方向!现在好了,爸爸要跟你离婚,许意也要跟你断绝母女关系,你难道不觉得自己活该?” 周文月虽然早就知道儿子不会站在她这边,但亲耳听到这些不留情面的指责,被戳穿愚蠢盘算的恼羞成怒,还是让她瞬间失去了理智。 周文月用力给了许深一巴掌。 许深没有躲,只是偏着头,发出嗤笑。 “你是我的亲生母亲,你要打我骂我,我没有二话,只能受着。但这,不代表我就会毫无原则地偏向你。” “事已至此,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怎么跟爸谈离婚的事情吧。还有……” 许深的话音顿住,蕴含着警告的眼睛,射向许若琳。 “许若琳,你要是还想过你的好日子,就给我安分一点。少在背后耍那些小聪明,撺掇我妈去给你拿到那些根本不属于你的东西。” “我们许家养了你这么多年,好吃好喝地供着你,已经仁至义尽。你别不识好歹,自己把自己的路给走窄了。” 许若琳双眼,瞬间蓄满了泪水。 她颤声问道:“哥哥……你现在有了亲妹妹,就……再也不认我这个妹妹了吗?” 这招博取同情的戏码,在过去二十年里,她用得炉火纯青,也从未失手过。 然而,许深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淡漠地别过头,“爸在宴会上已经当着全海城的人说得很清楚了,许家以后,只有许意一个千金。而我,也只有许意这一个妹妹。” “你好自为之吧。” 周文月和许若琳齐齐震惊,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周文月率先回过神来,不敢相信许父会说出如此绝情的话,“他怎么能说这么残忍的话?!若琳叫了他二十年的爸爸,他现在一句话就要把若琳彻底赶出去吗?这让若琳以后在海城要怎么立足?” 许若琳更是如遭重击,脸色白得像一张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后退了两步。 她绝望地望着许深,将那副楚楚可怜的姿态演到了极致:“哥哥……爸爸这么说,是想逼我去死吗?” “够了!”许深低喝一声,眼神凌厉如刀,“少在这里给我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 “你们自己扪心自问!从许意回来的第一天起,爸有没有给过你们脸色?有没有嘱咐你们要好好对她?” “他给你们留足了体面,是你们非要明里暗里地处处针对她,把她当成眼中钉!既然你们自己不仁在先,那就别怪我们现在心狠手辣!” 许深懒得再与她们多费唇舌。 转过身,对着门口待命的管家吩咐道:“立刻安排人手,把家里所有属于许若琳的东西都打包好弄走。” 第359章 一边倒 管家恭敬地应了声“是”,却迟迟没有动作,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有些不知所措。 许深没有回头,又冷冷地补上了一句:“还有,爸之前赠予许若琳名下的房子和跑车,明天就去办手续,全部收回。从今天起,许若琳不能在外面再以许家千金的名义行事。” 最后一句话落下,许深再也不愿在这里多待,怕自己会忍不住做出更失控的事情来。 许若琳再也站不稳了,沿着墙壁软软地滑倒,最后狼狈地跌坐在沙发上。 “若琳!若琳你怎么样?你别吓妈妈啊!”周文月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扑过去抱住她。 许若琳哭得撕心裂肺:“爸爸要把一切都收回去了……房子,车子……什么都没了……妈妈,我以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别怕!”周文月抱着她,嘴里不断地安慰着,“就算真的跟你爸离了婚,妈妈手里也有钱,妈妈的嫁妆还有这么多年的积蓄都给你!放心,许家给不了你的,妈妈照样给你!” 只是这安慰的话,连她自己听着都觉得无比苍白。 她的那点私房钱,与许家庞大的财富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 对比着宴会厅内许意的春风得意,这对机关算尽的母女,算是彻彻底底地完败,以狼狈的姿态,驱逐出了许家的权力中心。 而事情的糟糕程度,远比许若琳想象的还要。 当她失魂落魄地被周文月带回家,拿到自己的手机后,无数的微信消息和未接来电瞬间涌了进来。 她点开微信,那些曾经对她百般奉承的闺蜜群里,早已炸开了锅。 无数条艾特她的消息,都在询问宴会上许家宣布与她划清界限的事情。 许若琳点开一个平日里与她走得最近的富家千金的对话框,强忍着屈辱,开始卖惨。 “是有这么回事,不过都是一场误会,爸爸他只是在气头上……” 然而,还未发出去,屏幕上方就冷冰冰地弹出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对方,已经单方面将她拉黑了。 那些曾经巴结奉承的朋友,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许若琳所认识的圈子,本就是建立在许家千金这个虚浮的头衔之上。 当许家公开撤走了这根支柱,她的人脉网络便在一瞬间轰然倒塌。 一连试了好几个平时与她姐姐妹妹相称的闺蜜,对话框里弹出的都是冰冷的红色感叹号。 她不死心地点开那个汇集了全海城顶尖名媛的群聊,却发现自己早已被悄无声息地移了出去。 当然,也有那么一两个还没来得及拉黑她的人,发来了看似关心的询问:“若琳,你跟许家的那位真千金是不是闹了什么矛盾啊?怎么许伯伯会在宴会上说出那样的话?” 许若琳委屈巴巴地回复:“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她嫉妒我……嫉妒我之前占了本该属于她的位置吧。” 她试图用这种含糊其辞的卖惨来博取同情。 然而,她的算盘这次却打空了。 对方并没有如她预想的那样同仇敌忾,反而发来了一段让她遍体生寒的文字。 “若琳,我说句你不爱听的。你跟许家的所有人都没有半点血缘关系,还能顶着许家小姐的身份,锦衣玉食地过了这么多年,这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那位真千金就算心里对你不满,你也应该好好忍着,哄着,别拎不清大小王。” “结果你倒好,直接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现在连许家的家主都公开跟你划清界限了,你觉得这个圈子里,还有谁会觉得是她的不对,站出来帮你指责她?” 许若琳被这些直白到残酷的话给气得浑身发抖。 但她不能发脾气,如今的局面对她太不利了。 满腔的怨毒不甘无处发泄,她只能跑去找周文月。 周文月正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 “若琳……”她看到许若琳,嘴唇翕动了一下,“你爸爸……他是真的要跟我离婚。” 就在刚刚,许家的专属律师已经联系了她,离婚协议书已经发送到了她的私人邮箱。 周文月与许父的婚姻本就是家族联姻,为了规避风险,两家早有共识,签署过婚前协议。婚后双方各自经营所得的财产,均不参与夫妻共同财产的分配。 而那份离婚协议书里,许父倒是大方地表示,愿意每个月支付给她一笔赡养费。 但那个数字,小到近乎侮辱。 甚至不够周文月平时逛街随手买款名牌包。 更何况,这次的事情,她是绝对的过失方。 按理来说,许父若是做得再绝一点,完全有理由让她净身出户,一分钱都拿不到。 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来自她的娘家。 周家那边不知从哪个渠道得知了周文月做的那些混账事,得知许父因此要跟她离婚后,家族的长辈和兄弟轮番打电话过来,不是劈头盖脸的痛骂,就是严厉的警告。 “周文月你是不是疯了!这么大的事情你都敢做!我们周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你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去求他们原谅你,保住你许太太的身份!如果你真的离了婚,被许家扫地出门,那我们周家这边,也会立刻断掉给你的所有供给!” 周文月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连环打击。 感觉天都塌了。 丈夫要抛弃她,娘家要舍弃她,好像一瞬间,除了身边这个同样狼狈的养女,全世界都抛弃了她。 周文月捂住脸控制不住地冲进房间,哭得撕心裂肺。 许若琳站在客厅里,将母亲接电话时那些绝望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了下去。 但与周文月纯粹的崩溃不同,在恐慌中,许若琳却盘算着,如果周文月真的跟许父离婚了,那么她能拿到的钱将少得可怜。周家也指望不上了。 不过,周文月再差,都还有一个亲生儿子许深。 许深再怎么不待见她,也不可能真的让她晚年凄凉,饿死街头。 可自己呢? 许家的人不会再管她,周家更与她无关。 她许若琳,将一无所有。 因此,她必须想办法,在周文月彻底失去价值之前,将她手里所有的钱都转到自己的名下! 第360章 坦诚 宴会结束。 宾客们陆续离场。 宴家的父母并没有立即离开,与许父进了里间的书房谈事。 许意见许意眉宇间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疼惜。 他转向一旁始终寸步不离的宴津燚,开口道:“今天也够累的了,你先带小意回去休息吧。” “好。”宴津燚温声应下,正准备扶着许意离开。 两人刚迈出一步,许深却又突然在背后叫住了他:“宴津燚。” 宴津燚回过头,只见许深目光复杂的打量着自己。 他认真地思考了几秒,像是终于理清了脑子里那团乱麻,才缓缓开口问道:“所以,你现在是不是也该跟着小意一样,叫我声哥?” 许深原本以为,宴津燚最多只是个板上钉钉的准妹夫。 谁能想到,在他完全不知情的状况下,那个准字,早已被这两个人悄无声息地抹掉了。 宴津燚微微顿了一下。 素来清冷淡漠的俊脸上,难得地浮现出笑意。 没有丝毫的扭捏犹豫,目光转向许深,声线低沉地叫了一句:“哥。” 许深心头那点被蒙在鼓里的郁闷顿时烟消云散。 他满意了,走上前,抬手拍了拍宴津燚的肩膀。 “虽然婚礼还没办,但我作为小意唯一的哥哥,还是要跟你说一声。”许深的表情严肃起来,“对我妹妹好点,别像梁淮川那个混球一样伤害她。要不然,就算你是宴家未来的继承人,我也照揍不误。” 意忍不住失笑。 仰头看向宴津燚,语气中是满满的笃定:“放心吧,哥,他不会的。” 宴津燚视线恰好与她相接。当他看到她眼眸深处那抹了然于心的信赖时。 忽然意识到,她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回到家后,许意习惯性地抬手,想去按玄关的灯。 指尖即将触碰到开关的那一刻,男人温热的大手从后方覆了上来,稳稳地盖住了她的手背,阻止了她的动作。 黑暗中,宴津燚的身体从背后贴了上来,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抵在冰冷的墙壁与他滚烫的胸膛之间。 “什么时候想起来的?”他问,声音因为刻意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 许意的心跳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她故意转过头,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轻声反问:“你指的是什么?” 宴津燚没有被她带偏,收紧手臂,用行动表达着强势,一字一顿地在她耳边说:“当然是,全部。” 许意的眸光在黑暗中微微一动,不再伪装。 她轻叹一声,坦然道:“前几天。” 说完,许意挣开他的怀抱,转过身来,在昏暗的光线中准确地捧住了他的脸。 她能感觉到他脸部线条的紧绷,指腹轻轻摩挲着,柔声问道:“那你呢?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曾经……忘记过你的事情?” 宴津燚猛地将她重新揽入怀中。 他把头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嗅着她身上熟悉的馨香,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压抑了许久的自责。 “虽然……是我先遇到你的。可是,在你遭遇车祸,被周文月弄到二次失忆的时候,我却一无所知。” “我让你独自一人承受了那些痛苦,让你去了港城,遇到了梁淮川……让你被他欺骗了整整五年。” “等了这么多年,才能重新拥有你。这既是上天对我的惩罚,也是对我最大的恩赐。” “所以,我告诉自己,我不要再贪心了。我现在已经是你的合法丈夫,我们有的是一辈子的时间,等你慢慢地想起我们之间的所有交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忽然弱了下去,带着一丝迟疑。 “还有……” 许意察觉到了他的犹豫,追问道:“还有什么?” 宴津燚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有些不那么自信起来。 “那段过去……”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带着近乎脆弱的坦诚,“我们甚至连面都没有见过,所有的交集,都只存在于那一局又一局的游戏里。” “那是我当时感知外界的唯一窗口,也是我……战胜孤独,愿意从自己的世界里走出来的全部底气。所以,我把它看得无比重要,也发誓一定要找到你。” “但这些,都只是我单方面的感觉。”宴津燚抬起眼,目光灼灼地锁住许意,“我不知道对你而言,是不是也跟我一样。所以我……就一直藏着没敢说。” 许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酸,又有些软。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卸下所有防备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要是想听实话的话,”她诚实地开口,“那段隔着屏幕的交集,对我来说,确实也算是很重要的一段回忆。但在那个年纪,还远远谈不上是感情。” 她看着宴津燚绷紧的下颌线,安抚性地补充道:“如果我们当时成功见了面,只能说,我的人生轨迹会彻底改变,可能就没有机会再遇到梁淮川了。但那也不代表,我们就一定能顺理成章地一直走下去。” 过去的错过固然可惜,但她更珍惜的是眼前的这个人,是经历了各自成长后,重新站在彼此面前的成熟的他们。 宴津燚抓起她的手,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她微凉的指尖。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东西,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将一枚冰凉的金属圆环,坚定而温柔地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现在,就可以一直走下去了。” 下一秒,许意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便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他迈开长腿,稳稳地抱着她朝卧室的方向走去。 “既然我们现在也算是心意相通了,”他在她耳边低语,“那我是不是……该来收取我的奖励了?” 突如其来的亲密让许意有些脸热,她搂住他的脖子稳住自己的身体。 不过,还是顾着身上这件意义非凡的旗袍,小声说:“这衣服是你爸妈的心意,别……别弄坏了。” 宴津燚低笑一声,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随即俯身在她精致的锁骨上烙下个滚烫而克制的吻。 “好。” 第361章 告别 第二天,许意在温暖的晨光中醒来。 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浴室里传来隐约的水声。 她在柔软的大床上滚了一圈,然后伸出手,迎着光看向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倒不是什么极尽夸张的鸽子蛋款式,设计简约而优雅,主钻在晨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她翻转着手指,看到戒指的内侧,清晰地刻着两个小小的字母缩写——*Y&Y*。 没一会儿,浴室的门被打开,宴津燚走了出来。 许意注意到,在他的左手无名指上,也戴上了枚同款的男士戒指。 她饶有兴致地撑起上半身,靠在床头,歪着头问他:“所以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全海城都知道的宴太太了?” 宴津燚眉梢微挑,用眼神反问她:“你说呢?” 许意随即拿起枕边的手机。 下一秒,各大新闻平台的推送头条便争先恐后地弹了出来。 新闻下面配着昨晚宴会上,宴津燚将她护在怀里,深情对视的高清照片。 好像……有点过于高调了。 难得的休息日,许意原本打算和宴津燚就这么在家中消磨一整天,享受这来之不易的二人时光。 然而梁淮川却给她打来电话 许意看了一眼身旁正在给她剥橘子的宴津燚,还是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沙哑和疲惫,梁淮川说,他马上就要回港城了,希望在离开之前,能和她再见一面。 许意沉默了片刻。 过去的一切早已尘埃落定,见与不见,对她而言并无太大分别。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答应了。 有些事,当面画上一个彻底的句号,也好。 挂断电话,她把事情跟宴津燚说了。 宴津燚将饱满的橘肉喂到她嘴边,很自然地说:“那我陪你一起去。” 见许意看过来,他笑了笑,补充道:“不过我就不跟你一起去见他了,在外面等你,送你过去,再接你回来。” 他有的只是全然的信任与陪伴。 这份从容与底气,让许意想着,见完梁淮川,两人正好可以在外面约个会。 见面的地址,许意约在了家附近的一家商场咖啡厅里。 宴津燚将车停在商场门口,替她解开安全带,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我就在车里等你。” “好。” 许意走进咖啡厅的时候,梁淮川已经到了。 他整个人看起来比上一次见面时更加憔悴。 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糕点盒子。 看到许意走近,他立刻站了起来,神情局促,眼神里带着讨好的希冀:“你来了。” “小意,这是你之前在港城的时候,念叨了好久的糕点。我……我去帮你买来了。” 许意顺着他的手指,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个盒子,眼神没有半分波动。 “我就算想吃,现在随时都能买到,不劳你费心。” 梁淮川脸上的血色褪去,小心翼翼的期盼,被她一句话击得粉碎。 他露出黯然表情,低声呢喃道:“是啊……太晚了……现在的你,也早就不需要我这点迟来的用心了……” 他懊悔地攥紧了拳头。 许意的思绪飘回了在港城的那几年。 那时候,梁氏集团刚刚步入正轨,她每天都像一个上紧了发条的陀螺,忙得脚不沾地。 就是在某个加班到深夜的晚上,低血糖犯了,随口提了一句,很想吃那家老字号的糕点。 那时的梁淮川,作为她名义上的丈夫,明明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满足她这个小小的愿望,哪怕只是让助理跑一趟。 但他没有,他只是听过就忘,从未当回事。 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带来的利益,用虚假的婚约束缚住她,让她为梁家无条件地付出青春与才华,却吝啬于给她丝毫真正的关心。 而现在,当他终于幡然醒悟,想要做点什么来弥补的时候,却绝望地发现,她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他施舍一点温柔就能满足的许意了。 他拥有的一切,她不在乎。 他想给的补偿,她不需要。 梁淮川的眼眶控制不住地泛起红色,抬起头问道:“小意,你是不是……特别的恨我?” 恨? 许意无所谓地笑了笑。 “刚发现你骗我假结婚,甚至早就跟闻明珠结婚生子的那一刻,”她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我确实很恨你。恨不得将你加诸在我身上的一切,都加倍奉还,想看着你从云端跌落,身败名裂。” “但我的怨恨,在你和闻明珠的求婚仪式上,在所有真相被揭开的那一刻,就已经纾解得差不多了。” 那场精心策划的报复,是她对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最彻底的告别。 “往后,我有我自己的人生要过。梁淮川,你也是。” 即便现在的许意手上戴着宴津燚的结婚钻戒,即便梁淮川已经亲眼见证了两人对外公布结婚的消息。 但他心底,却依然翻涌着浓烈的不甘心。 喉结滚了滚,声音不受控制地带上了几分哽咽:“所以……宴津燚就是你的选择吗?” 他不愿承认自己输得这么彻底,甚至带着恶意的揣测,紧紧盯着许意:“你就这么确定,他以后不会是下一个我?” 听到这句毫无底线的话,许意原本平静的面容微微沉了下来,闪过毫不掩饰的冷意。 “梁淮川,他跟你不一样。”许意掷地有声的反驳,“你也不用将自己的欺瞒和背叛,说成是全天下男人的通病一样,来为你自己开脱。” 真正的爱是坦诚与偏爱,而不是算计与利用。宴津燚给她的底气,梁淮川永远都不会懂。 许意显然已经失去了继续这场谈话的耐心,她随后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外面车里的宴津燚还在等她,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 “就这样吧。”许意重新看向他,“如果你今天是想有始有终地告个别,我姑且愿意配合你坐在这里。但是……” 她话音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如果你还抱有其他不该有的幻想,或者,还想联合什么人来对付我,那我的态度也很明确。我不在乎多一个敌人,哪怕那个人是你。” 第362章 自视甚高 梁淮川脸色难看。 许意这是在敲打他,她早就知道了他跟周文月私下里那些未完成的谋划。 梁淮川颓然地松开了紧攥的拳头,嘴角扯出自嘲笑意:“放心吧……以后我会长期待在港城,不再来打扰你。” 许意点点头,毫不留恋地站起身:“最好是那样。” 目送着许意离开的背影,梁淮川只觉得心脏的闷痛得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很难受,却也不得不强迫自己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现在的许意,早就站在了他需要仰望的高度,根本就不是他像过去那样,稍微表现出一点廉价的关心,就能追得回来的了。 然而,对于海城发生的这一切,远在港城的梁家人却还没能认清现实。 许意就是海城许家真千金的事情,也迅速传到了港城。 港城的特护病房内。 梁家老爷子靠在病床上,手里捏着助理刚刚递过来的几份海城新闻简报,脸色顿时变得灰败不堪,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明明手中有这么好的一张底牌! 如果梁淮川没有出轨闻明珠,如果他们善待了许意,现在跟海城许家强强联合的,就是他们梁家! 可现在,这张王牌却被他们梁家人给亲手推了出去,甚至还结下了死仇! “咳咳咳……”老爷子气得剧烈咳嗽起来,颓然地把资料摔在被子上,颤抖着手指吩咐一旁的助理,“去……让梁淮川那个混账东西,回港城了立刻滚过来见我!” 而与此同时,梁家的大宅里。 梁淮川的父母显然没有梁家老爷子看得那么透彻,更没有意识到梁家到底错失了什么。 在得知许意的真实身份,两人在短暂的惊讶过后,不仅没有反思自己的过错,居然开始理直气壮地责怪起许意来。 “许意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一直藏着掖着的!”梁母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不满,“要是早说她是许家千金,我们能那么对她吗?” 梁父也冷哼了一声,自以为是地分析道:“我看她这次闹这么大,就是在故意拿乔。仗着自己是许家的千金了,摆高姿态呢。等着吧,她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还不就是等着我们淮川去痛心疾首地把她给追回来?” “我看呐,追回来了也好。”梁母透着股理所当然的傲慢,“反正现在淮川也正是事业上升期,确实需要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来稳固自己的地位。以前不知道她是许家千金就算了,现在既然知道了,配我们家淮川倒也勉强够格。” 她自动屏蔽了新闻上许意和宴津燚那场轰动全城的闪婚。 在她那套自视甚高的逻辑里,一切阻碍都不存在。 “外面传的那些什么跟宴家领证结婚的鬼话,也就是骗骗外人。”梁母不屑地撇了撇嘴,“这摆明了就是放出来的烟雾弹,是故意做给我们梁家看的!无非就是想借着宴家的势,逼着我们淮川去求她罢了。” 说到这,梁母又精神了几分,甚至一本正经地转头叮嘱一旁的梁父:“不过我可跟你说好了,以后等淮川把她哄回来了,两家人坐下来谈论亲事的时候,咱们可不能掉以轻心。他们许家到底能给多少陪嫁的嫁妆,你一定要仔细问个清楚!要是许家敢抠抠搜搜的,那我们也绝不能吃亏,大不了我们就死死扣着彩礼钱。” 梁父听着连连点头,深以为然:“你说得有道理,是该好好盘算盘算。” 两人正沉浸在这场虚无缥缈的豪门联姻讨论中时,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们。 梁母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皱,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毫无意外地传来了闻明珠柔弱委屈的声音,找了各种由头诉说着生活的艰难,最后总归是落到了一个目的。 找她要钱。 自从真相大白,梁淮川为了挽回仅剩的声誉,一直严厉阻止梁母再去接济闻明珠。 但梁母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哭诉,心里那根弦到底还是软了下来。 毕竟是自己当亲生女儿一样娇养了这么多年的人。 挂了电话,趁着梁淮川现在人还在海城没回来,梁母决定还是亲自去看看闻明珠。 因为实在害怕闻明珠跟昀昀在外面过苦日子,临走的时候,她大包小包地往车里塞了不少高级营养品和生活用的好东西。 梁父正巧从楼上下来,看到这一幕,也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动作快点,别让淮川知道了又跟你闹。” 他并没有上前阻止。 城市另一端的出租屋里,挥之不去的逼仄。 程峰为了维持生计,一大早就出门跑出租车去了。 昀昀坐在塑料凳子上,手里抠着一个旧玩具。 经过这段时间翻天覆地的变故,从前那个骄纵蛮横的小少爷,如今已经变得胆怯且极不爱说话,整日呆愣愣的。 闻明珠头发凌乱地坐在床沿上,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屏幕亮着,上面铺天盖地都是许意作为海城豪门千金,风光大嫁的新闻。 看着照片里被众星捧月高高在上的许意,闻明珠的眼眶一阵阵发酸。 如今的她,哪里还有半分过去那种心高气傲的影子? 她死死咬着发白的嘴唇,在心里千百遍地咒骂着自己的愚蠢。 明明哪怕她不去勾搭梁淮川,凭她自己的长相和手段,在娱乐圈里也能混得风生水起。 可她偏偏鬼迷了心窍,非要沉浸在梁淮川那种用金钱和甜言蜜语堆砌出来的温柔里。 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手段够高,总有一天能把许意挤走,让自己成为名正言顺的梁太。 然而,等到所有丑陋的阴谋败露,等到梁家的利益受到实质性威胁的时候,被毫不犹豫拿出来牺牲掉的人,却只有她自己。 可悲的是,现在的她,根本没有许意那种绝地反击的底气和资本。 别说是重回娱乐圈风光无限,她现在甚至连大门都不敢轻易多出一步。 哪怕只是下楼买个菜,都要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生怕被路人认出来,追着她的鼻子骂她是个不要脸的小三。 第363章 清醒 很快,有些刺耳的门铃声打破了出租屋内的沉寂。 闻明珠几乎是立刻从床沿上弹了起来,快步走过去,脸上努力挤出讨好的笑容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打扮得体的梁母。 梁母一踏进门,看到这狭窄的过道和糟糕的环境,便嫌恶地皱起了眉。 她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闻明珠憔悴的脸上:“我不是之前才给了你一笔钱吗?怎么还住在这种鬼地方?为什么不换个好点的房子?” 闻明珠连忙垂下头,小声解释道:“上周……给昀昀学校交了下一季度的营养费和杂费。” 闻明珠虽然自己已经彻底落魄了,可对于昀昀的教育,却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固执。 似乎是希望儿子不要重蹈自己的覆辙,能够凭着真正的本事,堂堂正正地过上好日子。 而程峰之所以会那么辛苦地早出晚归去开出租车,也正是为了那笔对于他们现在而言,高昂得如同天文数字的学费。 梁母重重地叹了口气,将手上拎着的大包小包递过去,让闻明珠收好,随即还是忍不住埋怨起来:“你啊,当初就是鬼迷了心窍!如果你不骗淮川说昀昀是他的亲生儿子,他就算再怎么生气,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怎么都不会做得这么绝,对你和孩子完全不管不顾的。” 闻明珠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轻声说了一句:“事情已经过去了。” 但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在梁淮川那种人的心里,永远是利益高过一切,他是不可能对任何人长久的。 有没有昀昀这桩谎言,结局都不会有太大改变。 闻明珠主动岔开了这个让她难堪的话题,试探着问道:“我听说……许意现在成了海城许家的千金,那她跟川哥……”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梁母立刻不耐烦地打断了:“谁知道她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还以为就是个好拿捏的孤女,没想到背景这么硬!但她这个人也是可气,这么大的事,居然瞒着我们,一句话都不说!” 闻明珠看着梁母愤愤不平的样子,轻声劝道:“你也别多想了。许意现在已经嫁给宴津燚了,应该不会再回港城了。” “那可说不好!”梁母不高兴地立刻反驳道,语气里带着盲目的自信,“她跟我们淮川总归是有那么多年的一份情义在的。再说了,那个宴津燚是什么人物?他能看上许意?搞不好是许意手里捏着他什么见不得人的把柄,逼着人家娶她的!” 听着这番异想天开的言论,闻明珠在心里无声地苦笑。 事实并非如此,她很清楚。 她回想着为数不多几次见到宴津燚的场景,那个清冷矜贵的男人,似乎所有的表情变动、情绪起伏,都只跟许意一个人有关。 甚至,他当初之所以会来港城这边,很有可能就是为了许意。 所以,许意根本就不可能再跟梁淮川有什么破镜重圆的可能。 不愿意接受现实的,从来都只有梁家的这些人罢了。 梁淮川当天下午就离开了海城。 飞机降落在港城机场时,华灯初上,可璀璨的万家灯火却没能给他带来丝毫归属感。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回到梁家大宅,就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宴津燚的堂弟,宋仲明。 宋仲明斜倚在一辆加长宾利旁,指间夹着一支烟,明明灭灭的火光映着他那张总是带着三分讥诮的脸。 显然是在特意等他。 “梁总。”宋仲明懒洋洋地站直了身子,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奚落,“没想到你去一趟海城,居然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他上下打量着梁淮川难看的脸色,嘴角的弧度越发玩味:“怎么?眼睁睁看着许意成了我堂哥宴津燚的老婆,自己就这么灰溜溜地回来了?” 宋仲明虽然人一直在港城,但对于海城那边发生的那些惊天动地的大事,却显然是了如指掌。 梁淮川知道他向来看热闹不嫌事大,更没安什么好心。 他压下心头的烦躁,冷冷地开口:“如果你找我来,只是为了专门奚落我一番,那我看就免了。” “当然不是了。”宋仲明冷笑一声,朝他逼近了两步,声音压低了些许,“我只是想问问梁总你,甘心吗?自己放在心尖上那么多年的女人,现在成了宴津燚的所有物。” “不甘心又如何?”梁淮川皱紧了眉头,沉声反问,“事已至此,我还能做什么?” “那不是还有我嘛。”宋仲明笑了,转身推开车门,示意梁淮川进去。 打开瓶威士忌,给梁淮川倒了一杯酒。 “只要我们联手,你能做的事情就多了。”宋仲明将酒杯推到梁淮川面前,眼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芒,“包括……从宴津燚的手中,亲手抢回许意。”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梁淮川死水一般的心湖。 也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脑海里清晰地回想起了今天许意在咖啡厅里站起身时说过的那些话。 她说,如果他还抱有其他不该有的幻想,或者,还想联合什么人来对付她,那她不介意多一个敌人。 而宋仲明此刻嘴里谋划的,必定是对许意宴津燚都不利的勾当。 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在梁淮川的心底翻涌。 他亏欠了许意这么多年,伤害了她这么多年,直到今天这个彻底失去她的关头,那份被他埋在利益与算计之下的感情,却突兀地变得清晰深刻起来。 他不能再让她受到伤害,尤其是因他而起的伤害。 由此,梁淮川忽然萌生出一个念头。 他想要入局,想要借着合作的名义,探听清楚宋仲明到底想做什么,他的底牌又是什么。 于是,他缓缓地端起了面前那杯酒。 抬眼看向宋仲明时,面上算是默认,接受了宋仲明合作的邀请。 阴沉着脸问他:“宋总想做些什么?” 宋仲明似乎并不意外梁淮川会接受,毕竟这本来就是给他备好的回路。 他先卖了个关子,阴沉且莫测的说:“自然是……让宴津燚不痛快的事情!” 第364章 娘家 自从许意和宴津燚联姻的消息传开,周文月就再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周家那边对她施加了莫大的压力,电话一个接着一个地打过来,让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焦头烂额的崩溃边缘。 家族里的长辈们给她下了死命令。 让她必须想尽一切办法稳住许父,绝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婚,否则周家将彻底失去与许家这层姻亲关系。然后还要她去跟许意修补关系。 “你脑子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周文月一向沉稳的大哥第一次对她用了咆哮的语气,“你知不知道许意现在是谁?她是宴津燚的妻子,是宴家的儿媳妇!她的身份早就已经与众不同了!你明着跟她作对,把她往死里得罪,这对我们周家有半点好处吗?” 周文月被训得脸色发白,却还在嘴硬:“是她不认我这个妈……” “她为什么不认你,你心里没点数吗?”她大哥气得几乎要砸电话,“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跪下求也好,痛哭流涕也好,必须让她消气!这对我们周家,对你自己的将来,都至关重要!” 在这样连番的轰炸下,周文月虽然心里万般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照做。 她天真地以为,所谓的让步和修补关系,不过就是自己主动拉下脸面,给他们打个电话,说几句软话,事情就能轻易翻篇。 她先是拨通了许父的号码,酝酿好了一肚子委屈又温情的话术。 然而,电话接通后,传来的却是一个年轻而公式化的男声:“你好,这里是许董助理办公室,请问你是哪位?” 周文月脸上的表情僵住,她攥紧了手机,不敢相信地问:“我是他老婆!让他接电话!” “抱歉,许董正在开会,他吩咐过,你的一切来电都由我代为处理。” 周文月只能屈辱地挂断了电话。 她不死心,转而又拨通了许意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她以为要自动挂断时,那边终于被接了起来,却没有任何声音。 周文月连忙放软了姿态,试探着开口:“小意……是妈妈。妈妈知道以前是妈妈不好,你能不能……” 她的话还没说完,听筒里就传来冰冷的“嘟嘟”声。 许意直接挂断了她的电话。 一而再,再而三,让周文月彻底找不到台阶下。 她想不通,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在客厅里转了几圈后,周文月把希望寄托在了自己的娘家身上。 她必须回家里去寻求父母和爷爷的帮忙,天真地认为,只要娘家人出面去找许父好好说说,凭着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只要许父不跟自己离婚,一切就都还来得及。 打定主意后,周文月走到许若琳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我出去一趟,你待在家里。” 说完,也不等里面的回应,便抓起车钥匙,行色匆匆地开车回了周家。 然而,周家别墅的大门为她敞开,可周文月一踏进玄关,就看到了坐在客厅里正在喝着下午茶的嫂子。 一向对她客气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嫂子,今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到周文月走到她面前,才凉凉地瞥了她一眼,毫不掩饰的讥讽。 “哟,我们周家的大小姐回来了?”嫂子的声音阴阳怪气,“可真是稀客啊。我还以为你现在忙着应付许家的烂摊子,没空回我们这个小家呢。” 周文月脸色一沉:“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什么态度?我就是替我老公和你爸心疼。他们辛辛苦苦撑着这个家,你倒好,在外面当个惹祸精,因为你那些胡来的破事,现在家里的公司股票都跌了多少了?好几个项目都停滞不前,你哥跟你爸整天为了这些事焦头烂额,吃不下睡不着,你倒是有脸回来?” 周文月的嫂子是个典型的全职太太,嫁进周家后就没再上过一天班。 在周文月眼里,这就是个需要依附周家才能生存的女人,所以她一直觉得拿捏这个嫂子是轻而易举的事。 她立刻装出以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鄙夷地看着对方:“你一个从来没为周家赚过一分钱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风凉话?我爸跟我哥呢?让他们出来见我!” 嫂子被她这番话噎得脸色一白,到底还是不敢跟她正面起冲突,只能忍着气,“都在公司焦头烂额呢,哪有你这么清闲!”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时,书房的门开了。 周家老爷子从二楼的楼梯上缓缓走下来。 “文月,你跟我到书房来!” 周文月心里一喜,以为救星来了。 她得意地扫了嫂子一眼,快步跟上了老爷子的步伐。 书房的门被关上。 周文月刚想开口撒娇诉苦,老爷子却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怒骂:“你还有脸回来!我问你,当年许意被故意弄丢的事情,是不是你干的?!” 周文月浑身一僵。 她怎么都没想到,周家这边也知道了! “你……你们怎么会知道……”她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地反驳,“不是的!!” “到了现在你还想狡辩!”周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你自己看看!要不是这次许家动真格去查,我们周家上下所有人都还被你蒙在鼓里!周文月啊周文月,我真不知道你是被什么鬼迷了心窍,能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周文月所有的侥幸心理都被击得粉碎。 她双腿一软,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开始哭哭啼啼地打感情牌:“爷爷,你不是一直最疼我的吗?现在连你也要帮着他们一起来欺负我……” “疼你?”周老爷子被她这副不知悔改的样子气得不行,“你也不看看自己都干了些什么混账事!还想让我像以前一样,毫无原则地维护你?我周家的脸,都被你这个不孝女给丢尽了!居然连故意伤害自己的亲生女儿,去维护个来路不明的养女这种事情都干得出来!” 提到许若琳,老爷子的眼神变得厌恶。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那个许若琳,根本就是当年那个想骗你私奔的野男人留下的种!你把他的女儿当成宝养在身边二十多年,却把自己的亲骨肉扔在外面自生自灭!” 第365章 策略 周文月面如死灰。 周老爷子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失望更甚。 “我今天把话给你说明白了。”他强硬地开口,“你如果还想保住你现在许家夫人的地位,还想让我们周家认你这个女儿,就立刻把许若琳那个孽种给我送走!送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再让她出现在我们面前!” “你始终是许深的母亲,许意也是你的亲生骨肉!只要你肯下定决心,跟过去彻底做个了断,真心实意地去好好弥补他们兄妹,他们总归不会对你不管不顾!” 然而,周老爷子这番话,对于周文月而言,反而像是触及了逆鳞。 一听到要把许若琳送走,她就像是天要塌下来一般,挣扎着爬起来,想也不想地就尖声反对:“不行!爷爷,绝对不能把若琳送走!” 她的双眼通红,脸上满是泪水与执拗,“若琳她虽然不是我亲生的,可她比我的亲生女儿还要贴心懂事!我不能没有她!” 周老爷子看着她这样冥顽不灵,耐心也被消磨殆尽。 他失望地摇着头,浑浊的眼中满是痛心疾首:“那你还回来做什么?啊?为了那个孽种,你是不是连老公、儿子、亲生女儿,甚至是生你养你的娘家人都不要了?是不是!” “许意回来了那么久,你这个做母亲的,居然连一次都没说要把她带来让我们这些长辈见见!你的心里,一心只想着你那个好养女许若琳!” 周文月被这一通声色俱厉的教育吼得缩起了脖子,却依旧不肯妥协。 她只会用哭来当作武器,红着眼睛,委屈地抽噎着:“爷爷……我回家是来找你们商量该怎么办的,不是来听你们一个一个围着我骂我的……” 看着她这副死不悔改的模样,周老爷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家里人这么多年来对周文月的过分溺爱,才养成了她今天这样自私偏执、不辨是非的性子。 但如今,事已至此,事关整个周家的兴衰荣辱,他已经没有心力再去追究过往,只能狠下心来,斩断这份可能会拖垮所有人的亲情。 “办法我已经跟你说了。”周老爷子声音恢复了冷静,“你自己不肯接受,那往后的路,你就自己好自为之了。” 说完,他再也不看周文月一眼,背着手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书房。 丝毫不管身后的周文月在书房里哭得有多么伤心欲绝。 门没有关,就那么敞开着,仿佛在宣告着,周家的大门,随时可能对她关闭。 没多久,周文月的父亲和大哥面色凝重地回来了。 她连忙擦干眼泪跑出去,哭着向他们求助。 然而,得到的,却是和老爷子一般无二的冰冷态度。 “文月,爷爷的决定,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决定。”她大哥看着她,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疏离,“要么,把许若琳送走,你去跟许家、跟许意好好道歉。要么,你就当我们周家没有你这个女儿。” 周文月绝望了。 她看着眼前这些最亲的家人,只觉得他们是如此的陌生冷酷。 在她的认知里,大家都只看得到许家和宴家联姻后能带来的滔天利益,却丝毫不顾及她含辛茹苦抚养了许若琳这么多年,母女之间的感情是多么的深厚。 她伤心欲绝回到家时,许若琳立刻迎了上来。 许若琳脸上一片焦急恐慌。 “妈!你可算回来了!”她急切地说道,“我的银行账户全都被限制支付了!好几张卡都刷不了了!” 周文月脑子一片空白,还没从被娘家抛弃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许若琳见她没反应,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妈!我买东西的时候,店员说我的卡被冻结了!” 这些附属卡,基本都是许家名下的,专门用来给她和周文月平时的巨额奢侈品支出。 现在,许父甚至跟周文月还没正式离婚,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收回这些曾经象征着恩宠与地位的优待了。 没有钱的日子,许若琳连想都不敢想。 她习惯了挥金如土,被众星捧月,一旦失去这些,她会比死还难受。 于是,她也顾不上安抚周文月的情绪了,只能也跟着劝道:“妈,要不……你还是去跟爸服个软吧?只要你们不离婚,一切不都还是跟以前一样吗?” 而就在周文月母女陷入绝境鸡飞狗跳的同时,许意的生活,在梁淮川离开之后,也终于逐渐步入正轨。 她与宴津燚的相处模式依旧谈不上多亲密,但至少彼此尊重,互不干涉,在同一屋檐下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和平。 而在事业上,许意则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能力。 许氏集团的市场部,在她接手之后,被管理的井井有条,一扫之前的颓靡之气。 她制定的几个营销方案精准地切中了市场痛点,取得了空前的成功。 月度总结会议上,市场部的业绩报表,比起上一任总监在任时,足足翻了三倍有余,惊艳了整个董事会。 办公室里的员工们,也从最初的质疑,转变为如今的心悦诚服。 很快就接受了这位新总监雷厉风行杀伐果断中又不乏温情关怀的管理方式,整个部门的凝聚力和工作效率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在被娘家彻底拒之门外,之后,周文月终于被现实说服了。 钱,是她的底气,是她维持着许家夫人光鲜亮丽生活的基础。 当一张张银行卡变成无用的废卡,许若琳也开始用夹杂着埋怨催促的眼神看着她时,周文月心中的偏执出现了裂痕。 她也怕失去这一切,从云端跌入泥泞。 于是,在经历了几个不眠之夜后,她做出艰难妥协。 当然,这种妥协并非出自真心悔过。 在她看来,这是一种策略。 她一边让自己的律师想办法拖着离婚协议的办理进度,一边开始笨拙地准备走她认为最能打动男人的温情攻势。 男人嘛,终究是念旧情的。 只要自己放下身段,温柔体贴,看在多年夫妻情分和儿子许深的面子上,总会心软的。 第366章 在外面有人了? 这天,周文月屈尊降贵地准备给许父做爱心便当。 甚至还贴心地多准备了两份,想着可以一并送到公司给许深和许意,以此来展现她一碗水端平的慈母之心。 带着虚假的自信,她精心打扮了一番,将爱心便当送到许氏集团。 许氏集团的大楼依旧是海城的地标之一,气派辉煌。 可今天,周文月踏入这里时,前台小姐的笑容依旧职业,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怜悯却瞬间刺痛了她。 她强撑着许家夫人的派头,径直走向高层专属电梯。 在等电梯的间隙,她隐约听到不远处两个文员在窃窃私语。 “听说许董最近新招了个助理,特别年轻漂亮,还是名校毕业的呢……” “真的假的?这节骨眼上换助理?” “谁说不是呢,长得跟个小妖精似的,天天在许董办公室里晃悠……” 周文月脑子炸开。 立刻心中警铃大作。 跟自己闹离婚,转头就在公司里找了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是想用这种方式来羞辱她,还是真的动了别的心思? 怒火瞬间冲垮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温情伪装。 周文月再也顾不上什么仪态,电梯门一开,便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董事长办公室的楼层。 秘书看到她,连忙起身,礼貌地想要拦住她:“夫人,许董正在午休,你看……” 周文月哪里还听得进这些,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捉奸的念头。 一把推开秘书,甚至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推开了办公室门。 办公室里拉着窗帘,光线有些昏暗。 周文月一眼就看到了正躺在休息区的沙发上闭目小憩的许父。 而他的身边,赫然站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 那女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长发披肩,面容清秀,身上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勾勒出窈窕的身段。 此刻,她正弯着腰,手里拿着一张薄毯,看样子是准备给许父盖上。 这个画面,在周文月眼中被无限放大和扭曲。 这不就是那些电视剧里演的,小三趁机上位献殷勤的经典桥段吗?! 周文月理智瞬间被烧得一干二净。 想也不想地就冲了上去!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那个年轻女孩的脸上。 女孩整个人都懵了。 “不要脸的狐狸精!”周文月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就想爬我老公的床?他的年纪都可以做你爸爸了,你也下得去手!真是下贱!” 女孩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又惊又怕,连忙摆着手解释:“不是的……伯母你误会了,我跟许董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误会?我亲眼看到的还有误会?”周文月此刻一点道理都听不进去,以为女孩叫她伯母是在内涵她老。 争吵声惊醒了沙发上的许父。 他一睁眼,就看到周文月正揪着不依不饶地辱骂,女孩脸上还带着清晰的巴掌印。 他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宿醉般的头疼感猛地袭来。 “周文月!你在这里发什么疯!”他低吼道。 就在这时,那被打的女孩看到许父醒了,眼泪再也忍不住,委屈地吧嗒吧嗒往下掉,带着哭腔喊了句:“大伯父……伯母好像是误会我了。” 一声“大伯父”,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文月所有的骂声都卡在了喉咙里,她愣住了,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许父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周文月面前,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呵斥道:“周文月,这是我三哥家的小女儿佩雯,刚从国外留学回来,到公司来实习的!你把人当成什么了?!” 许佩雯? 周文月僵硬地转过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女孩哭得梨花带雨的脸。 这么一看,她才从那清秀的五官中,依稀辨认出了一点点许家三叔的影子。 她想起来了,许佩雯早在十年前就去国外深造了,这期间很少回来。 而她向来高傲,不屑于应付许家这边的旁支亲戚,除了几个重要的长辈,其他人的长相和名字她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真相大白。 周文月张了张嘴,不情愿地对着许佩雯道歉,嘴里还小声地嘟囔着:“那……你也不早点说清楚,谁知道你是……” 这毫无诚意的道歉,更是让许父怒火中烧。 他懒得再跟她废话,转头对许佩雯温声道:“佩雯,你先出去,这里我来处理。” 许佩雯委屈地点点头,捂着脸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夫妻二人。 许父冷着脸,以陌生人般的眼神看着周文月,开口问道:“你来干什么?” 周文月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连忙又想起了自己此行的正事。 她强行挤出笑容,将一直提在手里的保温饭盒举到他面前,试图用娇嗔的语气来缓和气氛:“老许,你看……我今天亲手给你做了些吃的,你快尝尝……” 她努力地想做出娇俏姿态来讨好许父,就像他们年轻时那样。 然而,许父疲惫地说道:“文月,有些事情,你这个年纪,已经不适合做了。” “你有心思钻研这些没用的东西,还不如早点联系你的律师,把离婚手续办好。别再浪费彼此的时间。” 周文月被许父几句话说得破了防。 她已经是天大的让步,可在许父眼里,竟然只是浪费时间。 周文月直接将保温饭盒狠狠摔在地上。 “说!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你一定是找了别的女人,所以才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跟我离婚,是不是!” “我跟你做了快三十年的夫妻,为你生儿育女,操持这个家!现在我人老珠黄了,你就要一脚把我踹开,你好狠的心啊!” 她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在董事长的办公室里撒起泼来,完全没有了平日里半分许家夫人的仪态,活脱脱一个被逼到绝路的疯妇。 外面的秘书吓得脸色惨白,几次想进来劝阻,却又被周文月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吓退,只能焦急地在门口打电话向许深求助。 董事长办公室的隔音再好,也禁不住这样惊天动地的吵闹。 很快,董事长夫人来公司大闹的消息,就迅速传遍了整个集团。 正在市场部开短会的许意和在自己办公室处理文件的许深,几乎是同一时间都知道了这件事。 第367章 支开 等许意从楼下的市场部赶上来时,闹剧的高潮已经过去,周文月大概是累了,哭着跑了。 许深的脸色铁青,正指挥着秘书和保洁员去处理办公室里的残局。 而许父的办公室内,一片狼藉。 他无比疲惫地独自坐在沙发上。 鬓边的白发在灯光下似乎又多了几分,正不住地抬手揉着刺痛的太阳穴。 “爸,你没事吧?”许深走过去,看着父亲难看至极的脸色,关心地问道,“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许父疲惫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事。” 他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转头对门口的秘书沉声吩咐道:“以后,要是周文月再来公司,就直接拦在楼下,不要让她上来了。” 秘书连忙点头应下:“是,许董。”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以周文月那执拗偏激的性子,即便来不了公司,她也绝对会从别的地方入手,用尽一切办法来纠缠。 这场闹剧,远远没有结束。 许父闭上眼,心中一片芜。 她真的知错了想要挽回这段婚姻吗? 不,她没有。 许父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清楚。 周文月从来没有真正反省过自己的错误。 她今天所做的一切,看似委曲求全的讨好和随之而来的失控爆发,都不过是害怕自己许夫人的位置保不住,是被周家和现实的压力逼到绝境后,所做出的应急反应罢了。 她的眼泪和愤怒,从来都不是因为觉得两人夫妻快三十年,就此分道扬镳有多么可惜。 可惜的,也只是那个能让她挥金如土享受艳羡目光的身份地位。 仅此而已。 许父估摸着,以周文月这种性子,要想让她消停下来,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拉锯。 他自己倒是不怕,几十年的风浪都过来了,这点家庭内部的消耗战他耗得起。 但许意和宴津燚不同,他们是新婚,蜜里调油的日子,不应该总被卷入到这种一地鸡毛的糟心事里来。 眼看着再过两天就是五一劳动节的长假,许父心里便有了主意。 他尽可能轻松的语气说道:“许氏在南湾那边的海岛度假村项目不是刚建成不久吗?趁着放假,你带着津燚过去那边度个假,就当是替爸爸去考察一下项目成果。” 许意一听就明白了父亲的用意。 她眉心微蹙,有些担忧地看着父亲:“爸,你这是想把我支开。可我要是走了,她不是会闹得你更不得安生?” 许父疲惫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摇了摇头说:“傻孩子,你放心。在做下离婚这个决定的时候,我就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况且,家里这边始终有你哥在帮我。再说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她不敢对我做得太过分。你们就安安心心去玩吧,年轻人,别总被我们上一辈的事情拖累。” 父亲的话不无道理。 许意思考了片刻,还是答应了:“好,那爸你自己多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晚上回到家,许意把这件事跟宴津燚说了。 宴津燚正从浴室里擦着头发走出来,随即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原本也正打算趁着这个假期,带许意出去好好放松一下,远离海城这些纷扰。 岳父的提议,倒是与他的目的不谋而合。 “爸考虑得很周到。”他走过来,从背后轻轻环住许意,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那我们就听他的,去过几天二人世界。” 然而,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总是出人意料。 离放假前的那两天,周文月还真是一点都没闲着。 她被禁止进入许氏集团,便转变了策略。 不是一大早守在许家老宅的别墅门口,试图堵住还没出门的许父,就是在傍晚时分,固执地等在许氏大厦对面的街角,眼巴巴地望着每一个从大门里走出来的人。 虽然进不去公司大楼,但她的存在感却丝毫没有降低过。 许意坐在车里,不止一次地看到母亲那近乎偏执的身影。 她就那么站在人群中,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大厦出口。 看到这一幕,许意也终于有点理解,为什么父亲执意要让她出去躲几天了。 终于到了出发这天,许意和宴津燚轻装简行地来到私人飞机的停机坪,准备享受难得的清静假期。 结果到了地方才发现,等着他们的,人倒是不少。 陈家兄妹,还有顾元,三个人正站在那儿有说有笑,行李箱放在脚边,一副也要跟着一起出行的架势。 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听到的风声。 宴津燚原本还算轻松的表情,在看到那几个硕大的电灯泡时,瞬间冷了下来。 他走上前,目光凉凉地扫过三人,毒舌起来:“你们是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 顾元最是脸皮厚,大咧咧地走过来,哥俩好地搭上宴津燚的肩膀,笑嘻嘻地说道:“嫂子家的新项目开业,我们做兄弟的,可不得第一时间去捧场支持一下嘛。” 说着,他又冲许意挤了挤眼,“再说了,你要是觉得我们碍事,到了海岛上,就别管我们,你们自己行动就是了。” 一旁的陈元无奈地叹了口气,斯文地解释道:“其实我本来是有地方去的,但是我妹,非要我陪她过来。” 被点名的陈欣,傲娇地冷哼了一声,将矛头对准了顾元,挑着眉梢问道:“顾元,怎么不见你带上你上次那个小学妹啊?” 顾元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他干咳一声,眼神飘忽了一下,才说:“都说了人家只是为了校报采访才来的,你老提她干嘛?怎么,你很介意?” 陈欣被顾元这一句反问噎得俏脸微红,有些心虚地别过脸,不服气地嘟囔着:“谁稀罕关心你,我就是随口一问,怕你带坏了人家小姑娘。” 说完,她轻哼一声,扭头拉着自家的亲哥陈元就往机舱走,一副懒得再搭理顾元的模样。 顾元在背后摸了摸鼻子,神色有些讪讪的,倒是没再继续贫嘴。 私人飞机划破云层,经过数小时的飞行,平稳地降落在海岛专属的私人机场。 海岛项目的负责人老宋,早已带着一排精干的工作人员在停机坪等候。 第368章 盖个章 见到许意一行人走下舷梯,老宋立刻带着恭敬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大小姐,姑爷,一路上辛苦了。”老宋微微欠身,打招呼的声音沉稳有力。 许意对他微微点头,“宋叔,辛苦了。” 老宋随后又向陈元、顾元几位公子哥儿点头致意,随即便安排了几辆特制的敞篷观光专车,将众人送往岛上位置最绝佳的下榻酒店。 车子行驶在环岛公路上,放眼望去,碧蓝的海水与澄澈的天空在远方连成一线。 虽然这里落成的时间还不算长,但已经能看到不少慕名而来的游客,在沙滩上尽情享受着假期。 为了迎接许意,老宋特意留出了三间视野最好的海景独栋别墅。 别墅依山而建,错落有致,推开落地窗就能看到一望无际的海洋。 顾元进了屋,看着那些精巧的内部装潢和极具现代感的设计,忍不住啧啧称奇,回头对许意夸赞道:“嫂子,你们这项目搞得真是不错。如果我没记错,这整体设计和承办,是找了港城那个靳书言的公司?” 许意点头承认:“是他。靳书言想把这个项目当作他进军内地同类型市场的敲门砖,所以从选材到施工,他都盯得格外紧,确实花了不少心血。” 提到靳书言,宴津燚的眉峰不动声色地挑了一下。 他记得那个男人,当初追求许意时也是存在感鲜明,不过在被许意明确拒绝后,靳家大少倒也拎得清,转头就把满腔热情投进了事业里。 甚至前几天,在得知许意和宴津燚正式公开已婚消息后,他还非常有风度地给许意发了一个数额惊人的大红包,美其名曰“庆贺礼”。 到了自家那一栋别墅,老宋贴心地安排了丰盛的午餐直接送到房间。 海岛的气候闷热,许意在空调房里待了一会儿,便挑了一件临时采买的吊带小裙子换上。 淡蓝色的真丝短裙,剪裁大胆,背后是大片的镂空,盈盈一握的小蛮腰大方地露在外面,衬清冷中透着几分平日里少见的娇媚。 等她换好衣服走出来,发现宴津燚正坐在沙发边,手里端着杯冷饮,眼神却像定格了似的,直勾勾地凝在她那截白皙纤细的腰肢上。 “怎么了?”许意见他半晌不说话,转了个圈,疑惑地问,“这样穿不好看?” 平时在海城,她大多是一丝不苟的职业套装,这种清凉随性的打扮,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新鲜。 宴津燚缓缓放下杯子,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眼神中透着几分难掩的占有欲。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磁性,却有点藏不住的哀怨:“不是不好看,就是觉得……这布料是不是少了点?尤其是腰上。” 许意忍不住笑出来。 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他面前,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像是哄小孩子一样轻轻揉了揉:“宴先生,请你清醒一点,这里是海岛度假村。你去窗户外面看看那些游客,穿得比我少的多了去了。” 她凑近他,鼻尖几乎碰在一起:“你已经是个已婚的成熟男士了,坚强一点。” 宴津燚被她这番歪理逗笑了,他顺势揽住她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在那细腻的肌肤上感受着惊人的热度。 他轻笑一声,嗓音变得愈发暗哑勾人:“那如果不坚强的人……晚上会有奖励吗?” 许意一听他这话里的语调,就知道这男人脑子里又在预谋一些不正经的节目。 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脸颊泛起微红,伸手推开他的脸,嗔道:“想得美!” 午后,落地窗外的阳光被茂密的棕榈叶筛碎,影影绰绰地洒在室内。 两人腻在宽大柔软的沙发上小憩。 室内冷气充足,却驱不散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暧昧热度。 宴津燚显然并不老实,修长的手指,不安分地在许意裸露的纤腰上轻轻游走。 “别闹,痒……”许意缩了缩身子。 宴津燚的眸光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沉,他盯着那截白得晃眼的细腰。 下一秒,忽然俯身,温热的唇瓣带着不容拒绝的气息,在那细腻的肌肤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那我提前盖个章。”他低笑着,嗓音暗哑得不像话。 许意惊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身体微颤。 那一瞬间的冲击力太大,以至于她根本没来得及细品被亲吻处那灼人的触感,心跳便已乱了节奏。 “哟,这里面是睡着了,还是在享受二人世界呢?” “海钓要去吗?” 恰在此时,顾元那大咧咧的嗓门从外面传了进来,伴随着富有节奏的敲门声。 许意正愁没法脱身,连忙借机将还想凑过来的宴津燚一把推开,整理着略显凌乱的裙摆,一边往门边走,扬声应道:“来了!我们要去!” 海边的码头上,老宋早已准备好了游艇。 船上除了两名专业驾驶员,还配备了几名穿着整齐制服的侍者,提供点心与冰镇香槟。 “听说这个季节这片海域的物产最丰富,能钓到极品海虾和石斑。”陈欣此时换了套亮黄色的比基尼,外面罩着轻薄的白纱,她拎着鱼竿跃跃欲试,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我今天非得大展身手不可,钓到了直接带回去交给后厨,咱们晚饭就有口福了。” 顾元斜倚在栏杆上,手里把玩着太阳镜,忍不住嗤笑出声:“陈大小姐,话别说得太满。一会儿要是钓不上来落个空军,你可别搁这儿跟我们发脾气。” “顾元!你闭上你的乌鸦嘴!” 游艇在碧波中平稳前行,划开雪白的浪花。 不多时,便抵达了指定的钓位。 放眼望去,附近海域已经错落有致地停了不少游艇,显然都是趁着假期出来体验海钓的。 宴津燚熟练地组装好两根钓竿,递给许意一根,挑眉问道:“会吗?” 许意接过鱼竿,学着他的样子调了调卷线器,自信地挑唇一笑:“这也没什么难度吧?看看就会了。” 或许真的是新手保护期在起作用,许意随手将钩饵甩入海中,不过几分钟的时间,竿尖便猛地向下沉了沉。 她收线,伴随着水花溅起,一只个头硕大的海虾被拽出了水面。 第369章 见世面 “哇!第一杆就中了?”陈欣看得眼睛都直了,语气里满是羡慕,“许意,你该不会就是那种做什么都能得心应手的天才选手吧?” 许意收起鱼虾,笑着摇头:“怎么可能,纯属运气,我也想长一个那样开挂的脑子。” 几个人在甲板上说说笑笑,时光显得悠闲又惬意。 然而,这种好气氛并没能维持太久。 原本平静的海面上,一艘涂装得花里胡哨的豪华游艇正大摇大摆地往这边靠。 动力系统带起的巨大波浪震得许意他们的船身微微晃动。 对方游艇的甲板上,正坐着一个穿件扎眼的花衬衫头发抹得油光水滑的男人。 他左拥右抱着几个穿得极其清凉的年轻模特,活脱脱一副皇帝巡游的暴发户派头。 这男人是从北方过来的,家里早些年靠煤炭和地产发了横财,他也算是个有名的纨绔。 因为平时只顾着在声色犬马中撒钱,从不接触正经商业圈,他压根不认识对面船上坐着的是海城只手遮天的宴少和许家千金。 在他眼里,这几个人不过是租了艘好船出来装模作样的普通游客。 男人浑浊的眼珠子在周围搜寻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宴津燚身边的许意身上,顿时亮得惊人。 “哎!对面的朋友!”花衬衫男人扯开嗓子冲这边喊道,语气傲慢又轻佻,“海钓多无聊啊,晒得跟黑炭似的。美女,要不要上我这船来开几瓶香槟?我这可都是十几万一瓶的陈年货!” 男人那浮夸的叫嚣。 让陈元皱了皱眉,显然对这种粗鲁无礼的搭讪方式感到不悦。 而一旁的顾元,却差点被对方这副理直气壮的炫富嘴脸给气笑了。 他顾大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人当成没见过世面的穷鬼,指着鼻子炫耀十几万一瓶的酒。 顿时有了坏心眼。 故意顺着对方的话,懒洋洋地抬高了声音,装出很感兴趣的样子:“哦?十几万一瓶的香槟啊?那我还真没怎么见过呢,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陈欣不知道顾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连忙凑过去压低声音道:“你疯啦?你平时开的酒哪瓶不上百万?怎么还自降身价陪他演上了?” 顾元侧过头,对她露出坏笑,“是啊,正因为没喝过这么便宜的,所以才特别想尝一尝是什么滋味。” 对面的花衬衫男人见状,以为是自己的财力震慑住了这群人。 他的目光又在泼辣娇俏的陈欣身上转了一圈,觉得这个看起来像个小辣椒的姑娘也颇有几分姿色,顿时更加得意,大手一挥,慷慨地说道:“那还等什么!你们都过来我这船上,今天我高兴,带你们好好掌掌眼!” 宴津燚自始至终都冷着一张脸,压根没想搭理这种跳梁小丑。 然而,他身边的许意却来了兴致。 她扯了扯宴津燚的袖子,眼里闪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芒,怂恿道:“一起过去看看呗,我倒想瞧瞧,他到底能闹出什么笑话来。” 宴津燚的视线沉了沉,低头看着她,“可是,他看你的眼神很不老实。我怕我过去之后,会忍不住直接把他揍一顿。” “那你就忍着一点。就当是……考验你的自制力了。” 最终,在许意的坚持和顾元的煽风点火下,一行人还是决定去对面的游艇开眼界。 两艘游艇慢慢靠拢,船员搭上了接驳的踏板。 就在众人起身准备过去的时候,走在许意身后的陈欣突然“咦”了一声,随即猛地停下脚步,眼睛死死地盯着许意的后腰看。 那白皙细腻的肌肤上,光洁无瑕,却突兀地出现了一小块颜色可疑的印记,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暧昧。 陈欣脸一下就红了。 她到底还是姑娘,虽然性格火爆,但看到这种痕迹也难免有些害羞。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快走几步追上许意,低声提醒道:“那个……许意,我知道你跟宴津燚已经结婚了,但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也稍微注意点影响吧。” 许意被她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说得莫名其妙,她不明所以地回头:“我们一直都很克制啊,怎么了?” 陈欣简直想对她翻个白眼,恨铁不成钢地用眼神朝她背后示意了一下,咬着后槽牙说:“你管那叫克制?那你自己看看你后腰上的是什么!” 许意怔住了。 她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摸,却什么也摸不到。 她皱了皱眉,立刻对陈欣说:“你用手机帮我拍张照。” 陈欣会意,飞快地掏出手机对着那个位置拍了一张。 照片递到许意面前,她看了一眼,脸就黑了。 果然,在她后腰靠近裙沿的位置,赫然印着一道十分清晰的吻痕! 因为吻痕的完全显现需要一点时间,所以直到现在颜色才浮现出来。 而这个始作俑者,除了某个刚在沙发上对她动手动脚的男人,还能有谁? 许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两道凌厉如刀的眼刀,狠狠地飞向了正走在最前面的宴津燚。 男人似乎心有所感,悠悠地回过头来。 在接收到她那凶巴巴的眼神后,他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明白了什么。 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勾起得逞的笑意,丝毫没有要悔过的意思。 花衬衫男人一看人都到齐了,立刻从躺椅上坐直了身子,颇有气势地摆出了主人的架势。 他相当不耐烦地对自己身边那群莺莺燕燕挥了挥手“行了,你们先下去玩,别在这儿杵着,我这儿招待贵客。” 那几个年轻模特交换了一下眼神,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识趣地起身离开了甲板。 男人这才心满意足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花哨的衬衫,挺着啤酒肚站起来,脸上挂着自以为潇洒的笑容,主动伸出手,目标直指宴津燚:“兄弟,我叫唐德,唐朝的唐,品德的德。来这边度个假,随便玩玩。” 宴津燚别说伸手去握,淡淡地站在许意身侧,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 唐德讪讪地收了回来,又将目光转向了许意和陈欣,眼神里的热度毫不掩饰。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用更重要的话题来掩饰刚才的冷场:“其实这次过来,主要是我一个朋友的公司开发了这个度假区,项目刚落成,他非要邀请我过来帮忙品鉴品鉴,给点意见。” 第370章 平平无奇的上班族 这话一出,许意这边的几个人,顿时露出了如出一辙的古怪表情。 顾云是憋笑憋得最辛苦的那个,他偏过头,肩膀不住地耸动。 陈元则是一脸无语地看着天。 陈欣的反应最直接,悄悄凑到许意耳边,满脸都是大写的问号:“这海岛不是你们许家的产业吗?这人……是你家哪门子亲戚??” 许意红唇轻启,很干脆的撇清,“不认识。我爸的品位,还没差到会邀请这种暴发户气质的人来品鉴项目的地步。” 不过,出于谨慎,许意还是没把话说得太满,怕万一真是自家哪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回头反而闹了笑话。 她不动声色地避开众人,走到船尾的角落,拿出手机给许深发了条消息:“哥,爸这边有邀请一个叫唐德的人来海岛这边体验项目吗?” 许深收到妹妹的消息后给许父拨了个电话过去,三言两语问清楚情况,确认无误后才回复许意:“没有。咱家的项目在国内一直都很有人气,根本不需要找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来试水。爸之前那么说也是想找个由头,让你跟宴津燚在那边能玩得开心点,不受打扰。” 看到哥哥的回复,许意心里彻底有了底。 她收起手机,勾起了然的微笑,再回头看向那个唐德时,眼神里已经只剩下看戏的从容。 而此时,唐德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了他的个人表演。 他大手一挥,招呼着众人参观他的游艇,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炫耀:“随便坐!这船是我爸今年送我的生日礼物,最新款的,马力足得很!” 许意只是随意扫了一眼船舱内的布局和铭牌,就认出了这艘游艇的型号。 这分明就是许氏集团为了配套度假海岛,而向意大利厂商统一采买的标配游艇之一。 她敢肯定,这位唐先生要么是预定了岛上最顶级的特殊豪华度假房,享受套餐里附赠的游艇福利,要么,干脆就是花钱租来的。 不过,许意并没有当场拆穿他的意思。 她不打算计较,可一旁的顾云却直接戏精附体,开始了他的浮夸表演。 他夸张地“哇”了一声,绕着驾驶台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锃亮的舵盘,满脸惊呼:“我天!唐哥你这游艇可比我们那个高级多了啊!你看这皮质,这做工,啧啧,开起来肯定爽!” 他那副活脱脱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看得一旁的陈欣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一度怀疑他是不是被人魂穿了。 唐德显然对顾云的反应十分受用,脸上的得意更甚。 他让酒店那边用快艇送了些精致的下午茶和果盘过来,然后还真的当着众人的面,开了一瓶香槟。 然而,作为陈家继承人,陈元家里就有个私人酒庄,对各种名酒了如指掌。 他只瞥了一眼那酒瓶的标签,就认出这酒的市场价勉强只值几万块,根本不是唐德口中吹嘘的十几万,也就只能忽悠一下那些不懂行的。 快艇将食物送达后,唐德给每人倒了杯酒,然后看向看起来最能接话的顾云,状似随意地打探道:“哥几个,看你们关系挺好啊,你们都是些什么关系?” 顾云端着酒杯,绘声绘色地介绍起来。 他先指了指陈元和陈欣:“这俩,亲兄妹。”然后又指了指许意和宴津燚,故意拉长了声音,“这俩嘛,是夫妻。” 介绍完,他就没再多说了。 唐德的目光在顾云和陈欣之间来回打量了一下,理所当然地猜测道:“所以,你跟这位小美女也是一对儿?” 顾云刚想开口否认,还没来得及出声,旁边的陈欣立刻炸了毛,抢着说道:“谁跟他是一对儿!他不过是知道我们要出来玩,死皮赖脸非要跟上来的跟屁虫而已!” 陈欣这毫不客气的一句话,让顾云脸上的嬉笑僵了一瞬,随即有些不悦地抿了下唇。 不过他也没跟陈欣当众较劲,只是顺着她的话摊了摊手,对唐德说道:“对啊,我跟她就是普通朋友关系。” 唐德一听这话,眼睛顿时就亮了。 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那个叫许意的虽然是全场最漂亮的,但浑身上下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矜贵,一看就不好惹,更何况已经名花有主了。 他唐德自认是个风流而不下流的正人君子,有自己的原则,从不碰朋友妻,更不碰人妻。 于是,他立刻将目标锁定在了陈欣身上,端着酒杯凑了过去,自以为魅力十足地问道:“陈欣美女,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陈欣眼皮都没抬,端起一杯果汁抿了一口,噎死人不偿命:“哦,我啊,从来没上过班。” 唐德一口气被噎在喉咙里,正要再找个话题,目光却不经意间扫到了那个从上船开始就一言不发的宴津燚手腕上的表。 阳光下,那只腕表的设计简洁到了极致,通体由一种深邃的黑色陶瓷制成,表盘上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只有几根指针在默默转动。 虽然他叫不出品牌名字,但男人对于顶级机械表的本能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手腕上戴着的这块表,恐怕贵得吓人。 难道……对方是什么深藏不露的真大佬? 唐德脸上的表情立马收敛了几分。 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看向宴津燚,试探着问道:“这位兄弟……看着气度不凡,不知道在什么地方高就啊?你手上这块表看起来可真不便宜,得花了不少钱买的吧?” 宴津燚连个正眼都懒得给他,薄唇轻启,吐出几个字,“也就两千多万。” 空气瞬间凝固。 唐德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顾云见状差点没笑喷,连忙举起酒杯挡住嘴,随即哈哈哈地大笑着出来打圆场:“唐哥你还真信啊!是啊,正版可不就是要两千多万,但他这块是高仿的,图个样式好看罢了!” 他一边说,还煞有介事地朝许意挤了挤眼睛:“你说是不是啊,嫂子。” 第371章 打秋风 意立刻接收到他递过来的暗号,心领神会地附和道:“对啊,他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上班族,家里又不是开矿的,怎么可能买得起那么贵的手表。不过是戴着好玩罢了。” 为了防止身边这个不高兴就说实话的男人拆台,许意悄悄在桌子底下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他的手心,还带了点警告的意味。 宴津燚感受到手心里那点细微的力道,侧头看了她一眼,眸色深沉,最终还是从鼻腔里勉强挤出:“嗯。” 听到正主也肯定,唐德心中疑虑消失。 他心想也是,这几个人看着虽然体面,但浑身上下也没什么特别扎眼的顶级大牌。 对方要是真的来头不小,又怎么会容忍自己在这里大摆排场,早就该拿出点真本事来压过他了。 这么一想,他的自信心瞬间回笼。 唐德遥遥指向不远处轮廓壮丽的海岛,特别豪横,仿佛在介绍自家的后花园:“看到没?这个项目,就是我兄弟的公司开发的,前前后后光是投资,就砸了好几百个亿呢!” 他话音刚落,一直沉默寡言的陈元却难得开了口。 “据我所知,这个度假海岛项目不是由海城的许氏集团主投的吗?难道……你那位朋友是许家公子?还是说,你其实是许家的亲戚?” 唐德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眼神也有些闪躲,显然是没想到这几个人居然还知道得挺多。 但这种尴尬只持续了不到两秒,他立刻清了清嗓子,顺着杆子就往上爬,语气更加熟稔:“那是啊!许氏集团的许大公子许深,那可是我的铁哥们!我们俩经常约出来一起喝酒的,关系好得跟亲兄弟似的!” 此时此刻,要不是许意刚跟自家哥哥许深通过消息,而且清楚地知道他本人因为胃不好其实根本不怎么喜欢喝酒,她可能真的就要信了这人的鬼话。 唐德吹嘘完,见几个人脸上的反应还是有些平淡,似乎并不觉得有多了不起,心里顿时有些不服气。 “就说许深的那个妹妹吧,”他挑着眉毛故作神秘地说道,“前几天不是刚公布了跟宴家的那位公子结婚了嘛!他们俩的喜宴都还没办呢,但是给我的邀请帖,前两天就已经送到我手上了!那可是海城最顶级的豪门联姻,一般人想去都去不了!” 这一下,别说是许意和宴津燚,顾云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刚喝到嘴里的一口香槟差点直接喷出来,紧接着便是爆笑。 他原以为这哥们租个游艇装阔就已经够离谱了,没想到现在居然还在两位正主面前,吹嘘自己收到了他们本人的结婚请帖! 顾云一边笑一边偷偷打量许意和宴津燚,只见两人脸上同样是难得一见的困惑,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帖给整懵了。 顾云发誓,他从来没有在自家兄弟宴津燚那张万年冰山脸上,见过如此生动的表情。 唐德被他笑得脸上有些挂不住,脸色一沉,不悦地看向顾云:“你笑什么?你以为我是在吹牛吗?” 顾云实在是怕他再说下去,会编出什么更离谱的谎话,到时候真相揭开,那可真是大型社会性死亡现场。 他连忙摆着手,强忍着笑意给他台阶下:“那哪能呢!唐哥我们信,你就快收了神通吧!” 听到这话,唐德总算是找回了些面子。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对方是被自己的人脉给震慑住了,这才清了清嗓子,重新端起主人的架子,招呼起大家吃东西:“来来来,都别客气,尝尝这点心,这可是酒店后厨专门给我做的。” 唐德热情地招呼着,但几个人却都没怎么动。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的冷凝。 陈欣最先受不了这种无聊的场面,她百无聊赖地刷了会儿手机,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嚷嚷道:“没意思,我要回酒店睡觉了。” 唐德一听,赶紧让船员将游艇往岸边开。 还发出了邀请:“别急着走啊各位,晚上这边有个小型的私人宴会,都是圈子里的朋友,我带你们去见识见识。” 游艇靠岸,陈欣第一个跳了下去,唐德紧随其后,不死心地想问她要个联系方式。 “陈欣美女,留个微信呗,晚上我好给你发宴会的具体位置。” 他话还没说完,一只手臂就横亘在了他和陈欣之间。 陈元不知何时挡在了妹妹身前,嘴角挂着疏离的微笑:“谢谢你那价值几万块的香槟,唐先生。不过我妹妹没有随便认识陌生人的习惯,我看就算了吧。” 说完,他便带着陈欣,与许意几人一道,很干脆地转身离开。 唐德被噎在原地,有种被人打完秋风就一脚踹开的屈辱感。 却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陈元为什么能那么精准的说出酒的价格。 他看着几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忍不住骂骂咧咧起来:“什么东西!一群穷鬼真没礼貌,蹭吃蹭喝还给我摆脸色!早知道就给他们开那几百块的糊弄一下得了,白瞎了我这么好的酒!” …… 许意跟宴津燚一回到下榻的独栋别墅,关上门的瞬间,她就转过身,第一时间找他算账。 她气鼓鼓地指着自己的后腰,满是控诉:“宴津燚!你知不知道刚才在船上,陈欣悄悄问我腰上怎么红了一块的时候,我有多尴尬!” 在外面板了一下午脸的宴津燚,此刻在自己老婆面前,冰山脸上多了几分生动的笑意。 他慢悠悠地说道:“那你也可以跟她说是过敏了,以陈欣的性格,她肯定会信。” “你!”许意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气得哼哼了两声,干脆扑上去,张嘴就在他结实的手臂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控诉,“你就是居心不良!” 宴津燚任由她咬着,低沉的笑声从胸膛里溢出,大方地承认了:“是啊,还是蓄谋已久。好几年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手臂一收,将还挂在自己身上的许意打横抱起,几步就走到了客厅,将她轻轻倒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许意想到晚上还有安排,生怕他真的乱来,连忙伸出双手抵住他不断靠近的胸膛,努力摆出严肃的表情,郑重警告道:“我警告你,你要是再不老实,信不信我真的生气了!” 宴津燚顺势俯下身,将手随意地搭在她纤细的腰上,“我还没做什么呢,你就这么紧张?我就不能只是想跟老婆一起,好好享受一下这难得的二人世界?” 第372章 派对 晚餐时分,老宋早已悉心安排好了一切,他特地在别墅区最顶层,视野最好的私人宴会厅里,为他们准备了丰盛的晚餐。 夜幕降临,海风轻拂,远处的灯火与天上的星辰交相辉映。 宴会厅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菜肴。 几人刚坐下没多久,一直埋头刷手机的顾元忽然笑出声来了。 他突然的笑声,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晃了晃手机,脸上仍旧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笑容:“你们猜怎么着?那个叫唐德的活宝,居然真的通过了我的微信好友申请。不仅如此,他还跑来私信我朋友圈那辆新提的法拉利是不是用的网图。” 听到这话,陈欣一口果汁差点呛出来,陈元都忍不住嘴角微微抽动。 许意也觉得好笑,问道:“那你是怎么回他的?” “我寻思着不能打击人家的自信心,显得我们多没风度啊。”顾元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就回他,是啊,男人嘛,总得有点追求,P个图挂在朋友圈,也算是激励一下自己每天努力搬砖了。” 这下连一宴津燚,唇角都似乎牵起了一丝弧度。 陈欣听得直摇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差不多得了,别真把人给玩坏了,回头留下什么人生阴... ...”她话说到一半,又顿了顿,似乎在认真思考,然后才继续道,“其实仔细想想,他那个人除了特别爱吹牛、喜欢炫耀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别的坏心眼,你就别逗他了。” 这句意外中肯的评价,让顾元奇怪地挑起了眉毛,他立刻抓住了重点:“哟?那他下午不是还死皮赖脸地想问你要联系方式吗?摆明了就是对你有意思,想追你。” 陈欣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语气不咸不淡:“那我也没给啊。萍水相逢,一面之交,我和他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有什么好多想的。” 她这副完全不配合的态度,让原本兴致勃勃准备看好戏的顾元觉得有些无趣。 他撇了下嘴,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没劲,就非得拆我台。” 正说着,顾元的手机又“叮咚”一声响了。 他低头一看,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 “哈哈哈,唐德盛情邀请我们参加他今晚在主泳池举办的派对,他问我们来不来一起热闹一下。” “泳池派对?”陈欣皱了皱眉,显然对这种场合兴趣缺缺。 顾元却是一副打了鸡血的模样,开始游说起来:“去看看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倒是挺好奇,他能请到的到底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去玩一下,就当是……体验生活了?” 他这话说完之后,便眼神期待地看向许意和宴津燚。 许意倒是觉得无所谓,去也就去了,打发一下时间。 她侧头看向身边的男人,用眼神征求他的意见。 宴津燚对这种喧闹的场合向来敬而远之,但看着顾元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又瞥见许意眼中那丝好奇,最终还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主角夫妇都同意了,少数服从多数,一行人便决定去凑个热闹。 既然是派对,那穿着上自然不能太过随便。 晚餐结束后,许意和宴津燚回到了自己的别墅。 一进门,许意就直奔二楼的衣帽间,从行李箱里翻出了几条为这次度假准备的裙子,一一在宽大的双人床上一字排开。 她站在床边,有些苦恼地看着这几件风格迥异的战袍,最后决定把这个难题抛给身后的男人。 “宴津燚,你过来帮我看看,哪件好看?” 宴津燚走过来,目光一扫而过,没有丝毫停留,最终毫不犹豫地落在了那条看起来最保守、包裹得最严实的鱼尾裙上,伸手一指:“这件。” 谁知那条裙子的款式虽然保守,高领长袖,没有露出一寸不该露的肌肤,但它极致修身的鱼尾剪裁,却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材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高级的丝绒面料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随着她的走动,仿佛有流光在身上淌过。 保守,有时候才是最高级的性感。 许意走到全身镜前,满意地转了一圈。 她从镜子里看向身后已经完全愣住的男人,唇角扬起得意的微笑,扭头对他俏皮地眨了眨眼:“多谢你的推荐,眼光不错。” 宴津燚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现在有些后悔自己的臭手,本想藏住她的美,结果却像是给钻石换了个更高级的丝绒展台。 许意对他的懊悔视若无睹,心情极好地坐到梳妆台前,将一头长卷发随意地在脑后挽了个松散优雅的发髻,然后又化了个清透的淡妆。 一切准备就绪,她便款款去找陈欣他们汇合。 别墅外的庭院里,其他人也已经准备好了。 陈欣这次出来得匆忙,压根没带什么能参加晚宴的礼服,最后只好在行李箱里翻出了一件还算正式的淡黄色小洋裙,款式简单大方,衬得她活泼又明媚。 她此刻正亲密地挽着自家哥哥的手臂,将他临时充当成了今晚的护花使者。 而顾元就跟在他们兄妹二人身后,也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看起来人模狗样。 只是他看着前面的兄妹,眼神里多少带了点幽怨。 几人穿过一条由热带植物掩映的幽静小径,来到派对举办的地点。 隔着还有一段距离,混合着电子舞曲强劲节拍的热浪,便已经扑面而来。 走近一看,度假村的中央无边泳池旁,那片原本开阔平整的草坪此刻已经变成了露天的舞池。 草坪上,到处都是衣着清凉身姿摇曳的年轻男女。 他们端着酒杯,随着音乐的节奏尽情舞动,,气氛确实相当热烈。 而唐德,正站在入口处最显眼的位置,翘首以盼,显然是在专门等着他们。 他今天也精心打扮了一番,印花骚气的丝绸衬衫,扣子解开了三颗。 颇有心机的是,他的身边并没有像其他男士那样,带着身材火辣的女伴。 独自一人站在那里,似乎是想努力营造出种虽然爱玩,但对感情很认真的形象。 当看到许意一行人终于出现时,唐德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快步迎上前,目光在几人身上满意地来回巡视。 宴津燚的挺拔冷峻,陈元的儒雅斯文,顾元的俊朗不羁,再加上许意和陈欣两位风格不同但同样光彩照人的美女。 唐德在心里默默点头,虽然这几个人看着不像自己这么有钱,但就凭这平均颜值,绝对能将自己这场派对的整体格调拉高不止一个档次。 简直就是行走的门面! 第373章 A8 “哎呀,你们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不给我这个面子,不来了呢!”唐德热情地招呼着,随即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来来来,别在外面站着了,进去里面的场子玩,我可是给你们留了最好的位置!” 许意自然地挽着宴津燚的手臂,跟随着唐德往里走。 然而,还没走上几步,就敏锐地感觉到,四面八方有无数道目光,纷纷黏在了身旁的男人身上。 宴津燚本就身形高大,气质卓绝,在一众喧闹的宾客中,与生俱来的清冷矜贵感,就像是黑夜里的皓月,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许意不动声色地将他的手臂挽得更紧了一些,,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轻声调侃道:“宴总,看来你还挺受欢迎的嘛。” 那语气,带着若有若无的酸意。 宴津燚目不斜视,仿佛对周围那些炙热的视线毫无所觉。 微微垂眸,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下午在别墅里,她发现自己腰间红印时,那副又羞又恼的模样。 “怎么?吃醋了?” 不等许意反驳,他慢悠悠地补充道:“要不,我给你个机会,你也给我身上刻个你的专属印记?这样一来,应该就没有其他人敢再惦记了?” 他这话说得暧昧至极,让许意脸颊不由得微微发烫。 她抬起手,佯装生气地在他结实的手臂上轻轻捏了一下,嗔怪道:“我才没有你这种恶趣味。” 两人旁若无人地亲密互动,落在唐德眼里,只当是普通情侣间的打情骂俏。 他将几人领到泳池边的卡座,那里已经坐了三四个年轻人。 “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唐德大大咧咧地一挥手,揽过一个染着奶奶灰发色的男人,“这是我发小,李奇。”又指着另外几人,“这是张少,王少……他们都是我最好的哥们!” 那几个年轻人闻声抬起头,目光在许意几人身上快速地扫过,带着评估的意味。 看得出来,他们跟唐德是同一类人,身上穿着时下最潮流的牌子,言行举止间都透着股被金钱浸泡出来的优越感。 唐德先是指着陈欣三人介绍道:“这是陈欣美女,这位是她哥哥陈元,还有这位帅哥,他叫顾云。” 介绍完这边,唐德才转向许意和宴津燚。 他挠了挠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了,聊了这么半天,我还不知道你们俩叫什么名字呢?” 许意想起下午在游艇,这人还信誓旦旦地吹牛说收到了她和宴津燚的结婚请帖。 这要是现在报出真名,那不等于当场就把他的牛皮给戳破了? 虽然她乐于看唐德出糗,但也不想因此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电光石火之间,许意脑中已经有了主意。 她眼皮一眨,从容不迫地开口介绍自己:“你好,我叫林意,双木林,意思的意。目前在一家公司做市场工作。” 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一个大众得不能再大众的职业。 宴津燚几乎是立刻就跟上了自己老婆的节奏。 当唐德和众人的目光都转向他时,他喉咙里吐出两个字,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冰冰的:“宴津。” “林意,宴津。”唐德念叨了一遍,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便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 然而,他没觉得不对,不代表别人也一样。 坐在卡座里的一位短发女生,从宴津燚出现的那一刻起,目光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她穿着黑色短裙,化着精致的烟熏妆,透着几分野性。 此刻,她听到宴津燚自报家门,立刻挑了挑眉毛,直勾勾的眼睛紧紧盯着宴津燚,饶有兴致地问道:“你姓宴?是哪个宴?宴席的那个‘宴’吗?” 这个问题问得极有水平。 众所周知,这个姓氏极其罕见,而一旦出现,通常都代表着绝对的财富与权势,几乎可以与海城那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家族直接划上等号。 宴津燚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若是在这里承认了,恐怕接下来会面临无穷无尽的盘问。 为了避免麻烦,他面不改色地改了口,“燕京的燕。” 然而,那个短发女生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罢休。 她像是完全没有接收到宴津燚身上散发出的冷气,反而对他更感兴趣了。 故意拖长了声音,“哦……这样啊……” 而且,从始至终,她的目光都牢牢锁定在宴津燚的身上,彷佛身边一直挽着他手臂的许意,只是一个透明的摆件。 陈欣见短发女生的目光几乎要在宴津燚身上烧出个洞来,心中不免有些不忿。 她悄悄往许意身边凑了凑,提醒道:“许意,你看见了没?那个短发女的,那眼神简直恨不得把宴津燚当场生吞活剥了。依我看,这可是赤裸裸的觊觎,你得长点心……” 许意听着陈欣那副如临大敌的语气,倒是表现得风轻云淡。 她微微转头,透过微醺的灯光扫了一眼短发女生,轻声回道:“防是防不住的。再说了,通常这种事儿都得看男人本身的自觉。如果他心思不在你身上,你就算把他栓在腰带上也没用;但如果他足够自律,别人再怎么使劲也是白费力气。” 说这话时,许意心里其实是有底气的。 虽说两人这婚结得有些匆促,但这短时间的相处下来,她对宴津燚在男德这方面的表现相当放心。 这个男人冷到了骨子里,除了对她偶尔会显露出几分藏得很深的占有欲和温情外,对外人向来是如同北极终年不化的寒冰。 事实也正如许意所料,宴津燚眉头皱了一下,坐下的时候,他无意中调整了一下位置,精准地利用了桌上的高大酒瓶和装饰花架,巧妙地隔开了那女生的视线,将自己完全置于对方的视野盲区,用行动表达了拒绝。 那短发女生倒也是个场面人,见宴津燚这番冷淡应对,反而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道:“既然大家都是唐德的朋友,那就认识一下。我叫裴朵,现在经营着一家美妆公司。” 说到这里,她有意无意地撩了一下耳边的短发,语调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傲气:“虽然创业不久,但也算小有成就,目前身价嘛,早就够到了A8的门槛。” 第374章 配不上你 这话一出,卡座里的气氛微妙地波动了一下。 许意毕竟刚从港城回来,对于内地最近流行的网络话并不熟悉。 她听到“A8”这个词,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是某种机械代码。 有些好奇地顺口问了一句:“A8?那是某种车的型号吗?” 这话问得坦诚,却在裴朵那群朋友耳中听出了另一番味道。 坐在裴朵身边的一个浓妆女子发出毫不客气的嗤笑。 她拿眼角余光斜着许意,眼神里充满了那种看乡巴佬进城般的优越感和轻蔑。 唐德怕场面闹得太僵让陈欣不高兴,赶紧出来打圆场。 他嘿嘿一笑,对着许意解释道:“林小姐,A8不是车。这是咱们圈子里的行话,A代表的是资产(Assets),后面的数字代表位数。A8的意思呢,就是身价在千万以上。裴朵这可是实打实的白手起家,厉害着呢。” 顾云和陈元几人也是头一回听到这种精细的划分法。 顾云露出恍然大悟的夸张表情,拉长了调子哦了一声:“原来是这么个意思啊,涨知识了。” 那个叫李奇的见顾云穿得虽然有品位,但全身上下没一个显眼的大Logo,便存了试探和轻慢的心思,故意挑衅地问道:“那这位顾兄弟,你到多少了?看你这气定神闲的样儿,总不会连A6都没有吧?” 在李奇看来,这几个人虽然颜值高,但跟在唐德屁股后面,估计也就是些混圈子的小开或者高级白领,能有个百万身价就算不错了。 顾云被这般看低却没生气。 他模棱两可地笑了笑,语气懒散地回道:“我还真不知道,家里的钱一般不归我管,也没正经算过。可能……也就是糊口水平吧。” 一旁的陈元笑而不语。 事实上,坐在这个卡座里的这几个人,哪一个拉出来不是A10往上的身价? 尤其是宴津燚。 他正式接过宴家的后,私人账户里的余额已经早就变成了一串象征意义的数字。 然而,裴朵等人显然没看出这背后的深浅,只当顾云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因为这种认知偏差,气氛一时间有些冷了下来,弥漫着尴尬的沉寂。 唐德觉得有些冷场,便提议道:“这儿干坐着也没意思,音乐这么嗨,陈欣,要不要跟我去草坪那边跳个舞?” 陈欣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挽住许意的手臂,“不了,我想跟小意去。女孩子之间跳舞比较自在。” 许意刚好也觉得坐在这里被那裴朵盯着有些不自在,便顺势点头:“好啊,那走吧。” 两个大美女起身往草坪舞池走去,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男性的目光。 眼见许意走远,裴朵觉得机会来了。 她绕过桌子,毫不客气地准备坐在许意刚才空出来的那个位置上。 然而,她屁股还没沾到沙发沿,宴津燚原本低垂的眼帘便抬了起来。 “不好意思,这是我太太的位置,你不能坐。” 裴朵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笑瞬间有些挂不住。 她尴尬地咬了咬唇,但在这种场合,她自诩是见过世面的精英女性,硬是撑着那股劲,从旁边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宴津燚对面。 试探性地问道:“你刚才说那是你太太?你已经结婚了?还是说,这只是你们男人对那种……关系比较稳定的女朋友的爱称?” 宴津燚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已婚。” 换作一般的人,看到宴津燚这种态度,大概也就知难而退了。 但裴朵这个人的性格里带着种偏执的胜负欲,在商场上她喜欢攻克难搞的客户,在情场上,她同样喜欢那些有挑战性的猎物。 她侧过身,看了一眼远处正在草坪上和陈欣轻快舞动的许意。 许意在那样的环境里,依旧美得优雅从容,却在裴朵眼中显得有些缺乏拼劲。 裴朵转过头,看向宴津燚,极其自信的道:“宴先生,像你这样优秀的人,这么早就走进婚姻的坟墓,实在让人意外。我很好奇,你到底喜欢她什么?” 见宴津燚依然没理她,裴朵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以你的气质和谈吐,你应该值得更好的。说实话,她虽然漂亮,但看起来……似乎有点配不上你的样子。在这个圈子里,光有脸蛋是不够的,你不需要一个能并肩作战的伴侣吗?” 一直假装在和陈元闲聊的顾云,嘴角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差点没维持住形象。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位裴小姐,是真勇啊!在宴津燚这尊活阎王面前,竟然敢如此直白地评价他的心尖肉,这是生怕自己的美妆公司开得太顺利了? 顾云的八卦之魂燃烧,飞快地掏出手机,在桌子底下手指如飞,将刚才听到的那番高论转述给了远在舞池的许意,末了还加了几个幸灾乐祸的表情包。 此刻,草坪舞池中央,气氛正值高潮。 许意正随着节拍轻轻晃动肩膀,手机就收到了信息。 她停下动作,走到一旁稍微安静些的角落。 屏幕上弹出的,正是顾云发来的消息。 “那个裴朵去跟宴津燚说,你除了漂亮看起来一无是处,觉得你配不上他。[吃瓜][吃瓜]” 看着这条信息,许意反而觉得异常好笑。 确实也没忍住笑了出来。 “看到什么好玩儿的了?笑得这么开心?”陈欣好奇地探过头。 许意也不避讳,直接将手机屏幕递到她面前。 陈欣的目光在屏幕上扫过,眉头皱了起来,品出了别样的意味。 “啧。”陈欣微妙的评价道,“虽然她这话是在明晃晃地损你,但反过来说,她也亲口承认了你的颜值是无可挑剔的。这么一想,好像也不算太亏。” 许意顺手就给顾云回了条消息,问道:“那宴津燚是怎么回复的?” 消息发出去后,顾云那边却好一阵没有说话。 就在许意以为他那边不方便回复时,手机又响了一下。 这一次,顾云没有发来文字,而是小视频。 许意点开视频。 视频里,宴津燚俊脸覆上寒冰。 虽然没有说话,但低沉的气压已经很明显代表着勃发的怒气。 第375章 冲突 裴朵大概是这辈子第一次在男人面前遭到如此冷遇,精心构建的优越感被对方无声的气场碾压得粉碎。 她干巴巴地开口,给自己找台阶下:“呵……呵呵,算了算了,不说这些扫兴的话题了。大家萍水相逢就是缘分,来,我敬你一杯。” 说着,她举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依旧想努力维持优雅。 她将酒杯朝着宴津燚的方向递了过去。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陈欣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我靠,这气场……宴津燚也太酷了吧!那个姓裴的脸都绿了。” 许意弯着唇角,将视频又看了一遍,她就知道,这个男人永远不会让她失望。 而此刻的卡座里,现实比视频中的呈现更加具有冲击力。 就在裴朵举起酒杯,以为宴津燚就算再不悦,也会看在唐德的面子上,应付一下这个社交礼仪时……?? 宴津燚动了。 抬起深不见底的黑眸,目光却并未落在裴朵的脸上。 然后,他缓缓地端起自己的酒杯。 裴朵眼中闪过喜色,以为他终究还是妥协了。 清脆的“叮”的一声。 两只玻璃杯在半空中轻轻碰了一下。 然而,这并不是和解的信号,而是羞辱的序曲。 就在裴朵嘴角的笑容绽开,准备将酒杯凑到唇边时,宴津燚手腕一斜。 将自己杯中的酒,全部倒在了裴朵举着酒杯的那只手上。 冰凉的酒液顺着裴朵的手指蜿蜒而下,滴滴答答地落在她那条价值不菲的黑色短裙上。?? 整个过程,宴津燚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裴朵整个人都僵住了,维持着举杯的姿态,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湿淋淋的手和裙子,大脑一片空白。 唐德和他的一众朋友们,更是个个目瞪口呆。 做完这一切,宴津燚将空了的酒杯轻轻放回桌面。 “再让我听到半句你说我太太的不好,酒就会直接倒在你的脸上。” 裴朵彻底挂不住了。 当众被泼酒,又被如此毫不留情地警告。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尖声质问道,“大家都是出来玩的,开几句玩笑而已,你至于这么护着她吗?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然而,她的辩解还没说完,一直对她大献殷勤的李奇就抓住了机会。 李奇暗中追求裴朵很久,一直苦于没有表现的机会,此刻见心上人受辱,立刻热血上头,板着脸,做出自以为最凶狠的表情,呵斥起来。 “喂!你他妈什么意思?!”他一拍桌子,上面的酒瓶被震得叮当作响,“唐德好心带你们这群人出来见见世面,一个个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端着那副死人脸给谁看呢?不识抬举的东西!” 顾云脸上的笑意在李奇开口的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收起了那副嘻哈散漫的模样,站起身,个子比李奇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迎着对方的视线,怼了回去。 “嘴巴放干净点。搞清楚你现在是在跟谁叫嚣。” 眼看着两边的人就要吵起来,甚至可能动手,作为东道主的唐德慌了。 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但终究还是带了几分仗义,连忙起身拦在李奇面前。 “李奇!”他压低声音喝道,“他们是我的客人,你给我客气点!” 但李奇本就是个暴脾气,加上酒精和荷尔蒙上头,哪里还听得进劝。被唐德这么一拦,他反而觉得更没面子了,邪火直冲天灵盖。 “客气?我客气你妈!”他一把推开唐德,抓起桌上个空酒杯,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嘈杂的音乐中格外刺耳,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今天老子非得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脸!” 李奇指着宴津燚,面目狰狞地吼道。 他的几个朋友也纷纷站了起来,摩拳擦掌,一副准备干架的模样。 唐德一看这阵仗,就知道事情闹大了。 他当机立断,凑到顾云身边,急切地说道:“你们别跟他们一般见识!这事是我没安排好,你们先走,我来处理!明天我一定请你们吃饭赔罪!” 顾云冷冷地瞥了眼已经陷入癫狂的李奇,眼中闪过不屑。 跟这种货色动手,实在是有失身份。 他跟宴津燚对视一眼,后者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于是,顾云不再多言,和陈元一左一右,转身就朝草坪舞池的方向走去。 而此刻,在许意和陈欣也听到了那边传来的动静。 “那边怎么了?好像是打起来了?”陈欣好奇地张望着。 许意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正准备跟陈欣一起回去看看情况,就看到宴津燚、顾云和陈元三人面色沉静地朝她们这边走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许意快步迎上去。 顾云摊了摊手,轻描淡写的语气解释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津燚泼了那个女的一杯酒,然后有个护花使者不乐意了,想替美女出头,教训教训咱们宴总。” 陈欣听得一愣,随即夸张地“哈?”了一声,满脸的不可思议:“他们是眼瞎了吗?宴津燚……哦,虽然他没说真名,但这气场看起来也不像是那么好惹的吧?真敢动手啊?” “谁知道呢。”顾云撇了撇嘴,显然对刚才那场闹剧兴致缺缺,“算了,被这么一搞,什么兴致都没了。这地方太吵,咱们也别待了,回去找个安静的地方。我现在就让人送几瓶好酒过来,咱们自己喝自己的,不跟傻子玩。” 顾云的电话打得随意又高效。 然而,不到半个小时。 送酒的直升飞机,便悬停在了停机坪。 气流吹得周围的椰子树疯狂摇曳,引来了无数游客和酒店工作人员惊奇的目光。 舱门打开,两名穿着笔挺制服、戴着白手套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印有顶级酒庄logo的恒温金属箱,快步走向别墅区。 只是,他们的必经之路上,却迎面走来了另一群人。 正是刚刚在派对上受了气,觉得扫兴而归的李奇和裴朵一行人。 李奇本就喝了不少酒,又被宴津燚和顾云联手下了面子,心里正憋着团无名火。 此刻看到这夸张的阵仗,又带着几分酒意,晃晃悠悠地就上前拦住了两名工作人员的去路。 第376章 截胡 “站住!”李奇粗声粗气地问道,“这箱子里装的什么宝贝,还要用直升机专门送一趟?” 说着,他也不等对方回答,自顾自地就伸手去掀箱子的搭扣。 “先生,请你不要……” 工作人员的阻拦还没说完,李奇已经粗鲁地打开了箱子。 只见柔软的防震内衬里,静静地躺着几瓶标签古朴、瓶身优美的红酒。 李奇也算是在酒桌上见过些世面的,一眼就认出这不是凡品,虽然他叫不出具体的名字和年份,但光看这包装和阵仗,就知道价值不菲。 他眼中闪过贪婪,带着醉意问道:“这酒……是送给谁的?” 工作人员保持着职业的礼貌,恭敬地回复道:“是送给顾先生的。” “顾先生?” 李奇含混地重复了一遍,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的,是唐德圈子里某个姓顾的土豪,压根没把这个称呼和刚才那个被他骂作小白脸的顾云联系到一起。 在他看来,顾云那伙人不过是唐德带来的穷鬼朋友,怎么可能消费得起这种等级的东西。 他想当然地以为,这酒是点来给整个派对助兴的。 一想到唐德居然倒反天罡的呵斥自己,李奇心里的邪火就又冒了出来。 他“嘿”地笑了一声,伸手就要去拿箱子:“行了,那给我吧。顾先生在那边派对上呢,我们也刚好要过去,顺路带给他。” 工作人员连忙护住箱子,面露为难之色:“这恐怕不行先生。按照规定,这些贵重物品必须由顾先生本人当面签收。” 李奇顿时不耐烦了,他嗤笑一声,不以为然地说道:“签什么字?怕他耍赖不给钱啊?没事!要是少个签字他赖账,这钱我给你就是了!老子又不差这几瓶酒的钱!” 他越说越来劲,甚至用力推搡了一下其中一名工作人员的肩膀,恶狠狠地威胁道:“识趣点!别给脸不要脸!” 负责配送的经理本想立刻给顾云打电话确认,但他掏出手机拨号时,电话那头却迟迟无人接听。 此刻,在别墅的露天庭院里,顾云正和陈元一起,兴致勃勃地将酒店送来的新鲜食材摆上烧烤架,海浪声和两人的说笑声混合在一起,完美地盖过了放在一旁桌子上手机的铃声。 就是这片刻的阴差阳错,让装酒的箱子就这么落到了李奇的手中。 他还煞有介事地从口袋里摸出张名片,塞到工作人员手里,“拿着,我叫李奇。出了问题,随时来找我!” 做完这一切,他心满意足地抱着酒箱,转身就要走。 跟在后面的裴朵,见李奇又在惹事,心里还是存了点顾虑。 她快走几步,拉住李奇的胳膊,压低声音劝道:“你还是别搞了,万一这酒真的很贵呢?” “贵?能有多贵?唐德那个不识好歹的东西,为了几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陌生人,下咱们的面子,他想让大家开开心心地办派对,我偏要让他最后弄得不痛快!” 他的目光扫过裴朵和其他几个朋友,热情地吆喝起来:“走!别管他那破派对了!去我定的大套房,咱们喝这个!” 几人浩浩荡荡地朝着酒店主楼走去,不可避免地要经过那片独立于所有客房之外、拥有最佳观景位置的三栋顶级海滨别墅。 夜幕下,别墅里的灯光温暖明亮,映照着私人泳池里波光粼粼的水面,与远处的星海连成一片,显得格外奢华。 李奇的一个朋友满眼艳羡地指着其中一套别墅,感慨道:“我靠,看见没,这里才是顶级有钱人过来度假住的房子。我听说住一晚上的价格都够买辆车了。” 李奇借着酒劲,再次找到了吹嘘的资本。 他指着灯火最亮位置最好的一栋。 其实也就是许意跟宴津燚他们现在所在的那栋唾沫横飞地说道:“那当然!我当初本来是想订这里的,结果你猜怎么着?这里的管理方牛气得很,直接跟我说,这几栋别墅不对外开放预定,只用来接待他们集团最顶级的VVIP客户。” 他故作惋惜地咂了咂嘴,用过来人的口吻总结道:“所以说啊,咱们跟人家真正的顶级富豪,玩的根本不是一个世界。” 一行人艳羡地望着那栋遥不可及的别墅,浑然不知,他们刚刚抢走的那几瓶酒的主人就在别墅里等着。 别墅后面的露天庭院里,烧烤架上的炭火烧得正旺。 顾云将第二轮烤好的扇贝娴熟地分到每个人的盘子里,自己却迟迟没有动筷,频频朝着别墅入口的方向张望,嘴里忍不住开始吐槽:“这效率也太慢了吧?说好的半小时内送到,这都快一个小时了,怎么还不见人影?钱不是给够了吗?” 陈元不紧不慢地提醒他:“你打个电话问问,这别墅区这么大,又是刚开放不久,说不定送酒的人在里面迷了路。” 许意也放下手中的烤翅,附和道:“对,问一下比较好,万一找不到路,在外面干等着呢。” “有道理。”顾云觉得他们说的对,立马摸出手机,走到不远处拨了出去。 没一会儿,他就回来了,黑着一张脸。 “怎么了?”陈欣好奇地问。 顾云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没好气地说道:“那边的人说,酒早就给我们送过来了,结果半路上被那个叫李奇的傻逼给截胡了。” “截胡?” 这个词让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宴津燚正用夹子翻动着给许意烤的鸡翅,淡淡地开口问道:“截胡是什么意思?是他想白嫖你的酒,还是想抢在你前面,加价买下来?” “对哦,我没问清楚。”顾云被他这么一提醒,才发现自己光顾着生气,忘了问关键细节。 他又拿着手机走到一边,对着电话那头一通追问。 这一次,当他再回来的时候,脸上的怒气已经荡然无存,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诡异表情。 他晃了晃手机,对着众人好笑地说道:“搞清楚了。那孙子直接把酒抢走了,还特意留下了自己的名片,跟配送的人说,我要是敢赖账不付钱,就让他拿着名片去找他付!” 陈元追问道:“所以……你买的那几瓶酒,到底多少钱?” 顾云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笑容,轻描淡写地说道:“也不多,就……一栋小别墅的钱吧。” 第377章 出国 …… 空气安静了下来。 陈欣差点被一口果汁呛到。 顾云脸上的笑意却越发灿烂,将手机往桌上一拍,“本来在派对上被那傻子扫了兴,正愁找不到一个足够分量的理由好好收拾他呢。现在可倒好,他自己把头送上来了。” 顾云念及刚才唐德还算仗义,主动留下来拦住李奇,让他们先走,便摸出手机,给唐德发了条微信,问道:“你那个叫李奇的朋友,有没有带几瓶酒回去开?” 唐德回复字里行间透着股憋火:“不知道啊!你们走了之后,他转头就把我给骂了一顿,说我不向着自己人,然后就带人走了。我以后都不准备跟他多来往了,感觉跟个神经病一样,逮谁咬谁。” 随即,他似乎发现了盲点,又追问了一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顾云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慢悠悠地回了句:“什么,随便问问。你好好玩吧。” 说完,他便直接退出了聊天界面。 抬起头,看向一旁的许意,“许意,麻烦你给老宋打个电话,让他查一下刚才那几个人住在哪个房间。” “好。”许意没有多问,干脆利落地拿出手机,走到一旁拨通了电话。 在交代完事情后,她想了想,又顺便让对方先送几瓶酒店这边窖藏的好酒过来应急。 在许意打电话的间隙,顾云也走到另一边,再次拨通了一个号码,低声说了些什么。 等他回来时,绝口不提刚才被抢走的那几瓶酒,仿佛那点小事已经翻篇了。 拿起夹子,重新开始在烧烤架前忙活,尽职尽责地为大家烤制食物。 没了外人打扰,气氛很快又变得融洽起来。 几人围坐在庭院里,吹着海风,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新送来的红酒很快就位,陈欣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液的醇香似乎打开了她的心扉。她望着远处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大海,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丝迷茫:“前几天,我爸突然跟我说,想送我去国外待几年。我……有点犹豫。” 她顿了顿,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但又觉得,总这么在家里游手好闲的,也不是个长久之计。” 这话一出,连陈元都有些意外。 陈家的家族构成比较简单,人丁兴旺,从不缺儿子,而且个个都算年轻有为。 家族盼了那么久,才好不容易盼来了陈欣这一个宝贝闺女,自然是全家上下都捧在手心里宠着。 别说游手好闲,她就是一辈子都在家当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也绝对不会有人说一个“不”字。 “怎么回事?我怎么没听家里人说起过?”陈元皱眉问道。 陈欣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大学不是学的美术嘛,但我自己知道,我画画的水平也就那样,没什么天赋。所以爸爸就建议,要不让我去国外进修一下艺术管理,以后回来,也可以帮着打理一下家里相关的公司。” 她学着父亲的口吻,有些认真地说道:“他说,女孩子要是一直无所事事,眼界和心境就会变得越来越狭隘。” 许意没想到陈欣的父亲倒是如此开明,她温柔地笑了笑,鼓励道:“叔叔说得很有道理。如果是你自己也喜欢的事情,那去尝试一下也很好啊。” 宴津燚也难得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能有个自己的目标,也不错。” 大家都在为她出谋划策。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忙着烤东西、偶尔插科打诨的顾云,却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陈欣,带笑的眼神变得有些深沉。 “那……去了要几年?” 顾云低沉的问句,让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陈欣身上。 陈欣自己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顾云会用这么严肃的口吻问她这个问题。 她眨了眨眼,很自然地回答道:“大概……三年吧。” 说完,她似乎觉得这个答案太过沉重,又笑着补充了一句,试图让气氛重新轻松起来。 “不过,中途放假我也会回来的。而且,我可说好了,如果我真的去了,许意你跟宴津燚办婚礼的话,一定要提前通知我,我肯定飞回来参加!” “好,一言为定。”许意微笑着应下,眼神里是对朋友未来的真诚祝福。 陈元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自己的妹妹,又瞥了眼明显情绪不对的顾云,最终只是端起酒杯,什么也没说。 大家好像都在为陈欣规划的新人生感到高兴。 唯独顾云。 在得到“三年”这个答案后,他便彻底沉默了下去。 他不再说话,低着头机械地用夹子拨弄着烤架上的肉,眼神晦暗不明。 原本融洽的气氛,因为他突如其来的低气压而变得有些凝滞。 大家又闲聊了几句,却都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最终,烧烤在略显沉闷的氛围中走向了尾声。 告别时,顾云也只是含糊地应了两声。 许意跟着宴津燚走在返回自己别墅的石子小径上,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沙滩,送来阵阵凉爽的晚风。 她挽着宴津燚的手臂,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各自散去的陈欣和顾云的背影,轻声问道:“你说……顾云到底是不是喜欢陈欣啊?” “总觉得他们两个人之间好像有故事,但又隔着一层什么。现在陈欣如果真的要去国外,他是不是就要无疾而终了?” 回到了只属于他们二人的私密空间,宴津燚周身那股对外人的疏离感瞬间消散。 他眉眼舒展开来,低下头,看着许意担忧的脸,声音平静:“只是去国外,又不是去外太空。对于他们来说,又不存在任何经济上的烦恼,想见面,总归是有无数种机会的。” 他停顿了一下,伸出手将她被海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深邃的目光里带着洞悉:“机会一直都在,就看他自己,想不想要,敢不敢要了。” 许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半是调侃的问道:“比如……当初你知道我一个人在港城,然后就想来便来了,对不对?” 第378章 酝酿 宴津燚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喉结滚动了下,黑眸静静地凝视着她,像是在默认她这个说法。 许意看他这副模样,目的达成,转身准备去浴室换掉身上这件沾了烧烤味的衣服。 然而,她刚走到衣帽间门口,身后便贴上来具温热结实的胸膛。 宴津燚不知何时跟了过来,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她。 他的呼吸带着红酒的醇香。 许意的心跳漏了一拍,正想问他做什么,却感觉他温热干燥的手指,轻轻覆上了她背后的拉链。 “我来帮你。” 他的声音比平时要黯哑许多,透着股极致的性感蛊惑。 至于他到底想帮到什么程度,又想怎么帮,一切尽在不言中。 …… 而另一边,陈欣回到自己的房间后,痛快地冲了个澡。 她换上睡衣,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心情颇好地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父亲的提议,其实正中了她的下怀。 她早就厌倦了这种无所事事的名媛生活,与其每天靠购物和下午茶打发时间,她更希望能找到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有价值的事情去做。 尤其是在认识许意后,看到对方在职场上闪闪发光的样子。 就在她盘算着要好好研究一下国外那些艺术管理专业的学校时,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电话是顾云打来的。 陈欣有些意外,接起电话,语气还带着几分沐浴后的慵懒:“喂?大半夜的不睡觉,干嘛?” 电话那头的顾云没有像往常一样跟她斗嘴,声音听起来有些闷,却很直接:“出来一下,有话想跟你说。” “现在?”陈欣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午夜了。 “嗯。”顾云只应了一个字。 陈欣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答应了。 她放下毛巾,从衣柜里找出条舒适的连衣裙换下睡衣,简单梳了梳头发便走了出去。 顾云果然就等在她的别墅外面,他斜靠在一棵高大的椰子树下,指尖夹着一根烟,明灭的火光在他俊朗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看到陈欣出来,他立刻掐灭了手里的烟,随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走走?”他示意不远处的沙滩方向。 “可以。”陈欣点头,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通往海滩的小路上,周围只有虫鸣和海浪的声音,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陈欣终于忍不住了,侧头打量着身边沉默不语的顾云,调侃他:“我说,你到底想说什么啊?烧烤的时候就看你不对劲,现在又把我叫出来玩深沉。怎么,失恋了?还是又被哪个小姑娘甩了,在这儿玩忧郁呢?” 她太习惯跟顾云那种一见面就针锋相对的相处模式,像现在这样和平共处,他还不言不语的,反而让她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顾云脚步顿了下,却没有反驳,沉默地往前走,似乎在心里酝酿着什么。 两人很快就走到了沙滩上,柔软的沙子陷进鞋里,发出“沙沙”的轻响。 月光像一层银纱,温柔地铺在海面上,也照亮了两人脚下的路。 顾云停下脚步,转过身,背对着波光粼粼的大海,目光却投向了更远方的夜空。 那轮悬挂在天边的月亮,皎洁而遥远。 他看了很久,久到陈欣都开始不耐烦地用脚尖踢着沙子了,才终于像是下定决心,转回头看向她。 嘴唇动了动,小声地问道:“陈欣……你可以不出国吗?” 然而,就在他问出口的那一刻,陈欣却恰好低下了头。 脚尖在沙地里无意识地划拉着,竟踢出了一枚形状十分别致的贝壳。 那贝壳在月光下泛着奇特的光泽,瞬间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她惊喜地弯腰将贝壳捡了起来,拿到眼前仔细端详,完全没有听清顾云那句带着乞求的问话。 她举着贝壳,献宝似的转向顾云,脸上是纯粹的快乐:“顾云你看,这个贝壳好漂亮!” 过了几秒,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顾云正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她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问道:“怎么了?你刚刚……说什么了?” 海风吹过,带走了顾云鼓起的所有勇气,也吹散了他那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问话。 陈欣全然未觉,还沉浸在发现漂亮贝壳的喜悦之中,她举着那枚在月光下流光溢彩的贝壳,期待地看着顾云,等着他的夸奖。 然而,她看到的,却是一双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眸。 顾云的嘴角动了动,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没什么。” 别看顾云外表一副玩世不恭的纨绔模样,但在这种事情上,他其实怂得要命。 一次试探失败,那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便瞬间清零,再也提不起半分。 陈欣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今晚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怪。 她还想再问,不远处却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原来是海滩另一头的派对似乎结束了,不少宾客意犹未尽,三三两两地结伴散场,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准备沿着沙滩散步。 顾云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刚才那份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人潮彻底冲散了。 他心里烦躁,正想着要不要带陈欣换个地方,却看到有几个明显喝多了的男人,正摇摇晃晃地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那几人脚步虚浮,满身酒气,当他们的目光落在月光下身姿窈窕的陈欣身上时,瞬间亮了起来,透出几分不怀好意的轻浮。 “哟,美女,一个人啊?要不要跟哥哥们去喝两杯,继续下半场?”其中一个剃着板寸头的男人,一边说着,就想伸手去拉陈欣的手腕,眼神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 陈欣后退一步,巧妙地避开了对方的咸猪手,红唇一勾,吐出的话却像淬了毒的冰碴子:“喝两杯?就你们这几个醉得连路都走不稳的德性,也配?” “别拿着喝酒当借口,在这儿耍流氓。识相的赶紧滚,小心我让这里的保安把你们几个像垃圾一样扔出去。” 她向来嘴巴毒,尤其是在面对这种不三不四的骚扰时,更是半点情面都不会留。 第379章 受伤 那几个男人本就喝高了,脑子不清醒,被陈欣这么一番夹枪带棒的抢白,顿时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当场就破防了。 “臭娘们,给你脸了是吧?” “跟我们装什么清高?出来玩的,不就是图个乐子吗?” 几个人骂骂咧咧地卷起了袖子,看那架势,似乎是恼羞成怒,准备胡来了。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顾云就猛地从陈欣身边窜了出来。 他今晚本就因为陈欣要去国外的消息憋了一肚子的火没处发,刚才的表白失败更是让他郁闷到了极点。 此刻这几个不长眼的家伙撞上来,正好成了他完美的出气筒。 “砰!” 一声闷响。 顾云甚至连一句废话都懒得说,攥紧的拳头带着凌厉的风声,结结实实地就砸在了那个板寸头的脸上。 一拳将人打得踉跄后退,随即上前一步,将陈欣牢牢地护在身后,声音里满是戾气:“你他妈的,也敢对她出言不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陈欣吓了一跳。 她虽然嘴上厉害,但真遇到这种要动手的场面,还是会害怕。 她下意识地抓住顾云的手臂,紧张地劝道:“顾云,别打了!别自己上!” 可顾云此刻哪里还听得进劝。 他头也不回,只是沉声对身后的陈欣说:“你往后靠,离远点,别伤着了。” 就在这时,??胖乎乎的身影气喘吁吁地从远处冲了过来,正是刚从派对上出来的唐德。 “怎么回事啊这是?”唐德看到这剑拔弩张的一幕,立马冲过来想当和事佬。 可还没等陈欣开口跟他解释,那个被顾云打了的板寸头的同伴,就恶狠狠地一脚踹在了唐德圆滚滚的肚子上,将他骂骂咧咧地也卷入了战局。 “妈的,又来一个多管闲事的!” 唐德“哎哟”一声,被动地加入了顾云这边,被迫成了盟友。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那几个男人虽然喝了酒,但人多势众,打起架来毫无章法,全是下三滥的招数。 顾云虽然身手不错,但双拳难敌四手,一时间也只是勉强护住自己和身后的陈欣不吃亏。 而唐德就惨多了,他本来就胖,身体不灵活,打架基本靠一身肥肉硬扛,完全不像是顾云那般身手利落。 没出几分钟,身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好几下,疼得他龇牙咧嘴。 陈欣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急忙拿出手机,就想打电话叫保安过来。 可就在她刚解锁屏幕的那一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其中一个混混,竟然随手抄起了沙滩上别人喝剩的啤酒瓶,面目狰狞地高高举起,朝着唐德的脑袋就狠狠砸了过去! “小心!” 陈欣的惊呼声淹没在了海浪和打斗的嘈杂声中。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唐德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白眼一翻,软绵绵地晕倒在了沙地上。 那几个闹事的男人一看出了事,酒也醒了大半,见势不妙,互相使了个眼色,骂骂咧咧地丢下几句狠话,便一溜烟地跑了,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刚才还混乱不堪的沙滩,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海风的呼啸和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唐德。 顾云看着地上额角流血的唐德,立刻蹲下身查看了一下,然后迅速对已经吓得脸色发白的陈欣说道:“快,打120!” 很快,听到动静的酒店管家也带着保安匆匆赶来。 一行人七手八脚地将已经昏迷的唐德抬上观光车,紧急送往岛上配套的医院。 …… 海岛医院的急诊室外因为唐德也算是被他们连累的,顾云和陈欣作为当事人,自然要等在外面。 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刺眼,陈欣坐在长椅上,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心里又是后怕又是担忧。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不远处,靠着墙壁沉默不语的顾云。 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挡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这时,陈欣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他的手臂上,心猛地一揪。 只见他白色T恤的袖子上,沾染了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 “顾云!”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是不是也受伤了?” 说完,她也顾不上许多,不由分说地就抓住了他的手臂,紧张地将他的袖子往上捋,想要查看伤口。 然而,一番仔细的检查过后,陈欣却发现,他的手臂光洁完好,根本没有任何伤口。 那片骇人的血迹,显然是刚才混乱中溅到别人身上的。 意识到这一点,陈欣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实在太大了,简直像是…… 她尴尬,连忙想要撒开手,嘴里窘迫地解释着:“对、对不起,我以为……”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手却被顾云一把反手抓住。 陈欣一愣,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灼热得惊人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褪去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也没有了刚才打架时的狠戾,只剩下一种浓烈得化不开的情绪,像是深不见底的旋涡,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他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她,声音沙哑地问道:“你在担心我?” 陈欣被他那过于灼热的目光盯得有些招架不住。 不自在地咬了咬下唇。 “废……废话。”她有些心虚地撇过头去,不敢再与他对视,“你今天估摸着也算是为了我才跟人动手的。要是你真出了什么事,我肯定不能放任不管啊,不然我成什么人了?” 她试图用这种带有补偿性质的逻辑,来掩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那抹悸动。 在她的认知里,既然是因为她而引起的冲突,那么关心顾云的安危就是一种应尽的义务,而非出于某种特殊的超越友情的感情。 然而,这显然不是顾云想要的答案。 紧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悄然松了几分。 顾云眸光再次黯淡了下去。 恰在此时,急诊室上方的红灯灭了。 一直在里面接受处理的唐德被几名护士合力推了出来。 由于头部受了撞击,他此时正处于昏迷状态,那张原本就圆润的脸上此刻包了一圈厚厚的纱布,看上去既滑稽又有些可怜。 第380章 捅破 医生对着等候在外的陈欣和顾云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交代道:“病人的情况基本稳定了。刚才已经做过了详细的检查,X光片显示颅内没有出血,也没有发现脑震荡的迹象。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缝合好了,现在的昏迷主要是因为酒精和瞬间撞击后的保护性反应。等他醒过来,留院观察几个小时,只要没有呕吐和剧烈头痛的症状,你们就可以带他回去了。” 陈欣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对着医生连声致谢。?? 随后,她和顾云跟着推车来到专门准备的特护病房。 由于是深夜,整栋小楼都显得极度静谧。 唐德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呼吸声因为鼻塞而显得有些厚重,除此之外,房间里再无其他杂音。 陈欣拉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顾云则一言不发地走到窗边。 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气氛一时间变得怪安静的,甚至透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尴尬紧绷。 这种安静,与在沙滩上那种带点暧昧的静谧完全不同,更像是隔阂后的疏离。 陈欣从来没有在这样的情境下与顾云单独相处过。 在以往的记忆里,他们要么是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互相拆台,要么就是在晚宴上隔着长桌互相丢眼色。 像这样近在咫尺甚至能清晰听到对方呼吸声的时刻,简直屈指可数。 她盯着唐德那张沉睡的脸,却发现自己的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 顾云就站在距离她不到两米的地方,虽然他没有动,但陈欣却觉得他的存在感极强,强到几乎夺走了房间里大半的氧气。 ??这种被迫的独处,让陈欣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慌意乱。 只能死死盯着床头柜上的加湿器喷出的水雾,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刚才顾云的问句。 “你在担心我?” “顾云……”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陈欣终于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氛围,率先开口打破了死寂。 她本想随便找个话题聊聊唐德的伤势,好缓解下心头莫名的慌乱。 可顾云却在此时突然转过了身。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眼眸此刻竟像是燃起了两簇幽幽的火。 只是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声音低沉地开口:“陈欣,国外……你非去不可吗?” 陈欣愣住了。 她从未听过顾云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也没有了那种刻意维持的吊儿郎当,反而透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认真。 这种反差让她心头一跳,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有些局促地交叠着双手,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作为我的朋友……你难道不希望我变得更好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云听到了那个词,眉头狠狠地拧了一下,脸上露出极其别扭的神色。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额前的碎发,语气生硬地补充道,“我肯定是希望你能有自己的追求,能找到自己的目标,但……” “但什么?”陈欣疑惑地抬起头。 她看着顾云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底被他勾起的异样感愈发强烈。 她向来是个直脾气,最受不了这种磨叽劲儿,忍不住激了他一句:“顾云,你到底想说什么?这吞吞吐吐的风格,可一点都不像你。” 顾云瞬间上了头。 “我的意思是……”他猛地跨出两步逼近到陈欣面前,咬着牙说,“我不想一直做你的朋友,你知道吗?” 陈欣的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她不可置信地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顾云冷笑一声,手撑在陈欣坐着的椅子扶手上,将她整个人圈禁在自己的气息范围之内。 “陈欣,你给我听好了。我特么从小就喜欢你,这么多年了,你别跟我说你一点都没感觉到!” 陈欣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可身后的椅背挡住了所有的去路。 她被困在他双臂之间的小小天地里,心跳快得仿佛要撞破胸膛,不争气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试图平复那种极度的震撼。 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掠过,那些曾经被她忽略的细节,在此刻被顾云的话生生串联在了一起。 “所以……”陈欣定定地看着他,问出了那个埋藏在心底很久的疑惑,“当年上学的时候,你冒着宁愿受伤甚至可能以后都不能参加比赛的风险,也要跑去把我前男友揍一顿……也是因为喜欢我?” 听到她提起这个,顾云的表情变得阴沉起来,眼底掠过狠戾。 承认道:“是!但是那个混蛋不守信用!当初在一起的时候,他说过会好好对你、会珍惜你的。可转头他就能喜欢上别人,那种烂人,我必须要给他个教训。” 陈欣看着他那副恨不得再去揍那人一顿的模样,鼻尖忽然有些发酸,紧接着,她竟然控制不住地笑出了声。 “其实……我也没多喜欢他。”陈欣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时候就是觉得大家都上大学了,好像应该谈一场恋爱。我只是……不甘心被那样对待而已。” 说完,她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轻声问他:“顾云,你是不是傻?你有那么多次机会,为什么不早点说?” 顾云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声音沙哑得厉害:“因为我怂。我怕一旦说出来,如果你不愿意,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他输不起。 所以宁愿顶着好朋友的头衔,在她身边潜伏了一年又一年。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要说了?”陈欣挑了挑眉,强压下内心的悸动,故意拿话拿捏他,“现在就不怕失去我这个朋友了吗?” 顾云的脸黑了一半。 他看着这个到了这种时候还试图掌握主动权的女人,恶狠狠地盯着她的眼睛,语气霸道又委屈:“你都要出国了!老子要是再不说明白,以后去国外找你的时候,怎么能有个正大光明的借口?我总不能还用顺路路过这种烂理由骗自己一辈子吧!” 第381章 想得美 病房内温度节节攀升。 顾云眸子死死锁住陈欣,在最初的孤注一掷后,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陈欣神色中那细微的松动。那不是她拒绝人时惯有的表情。 后知后觉的狂喜涌上心头。 “陈欣,”顾云尾音都有些轻颤,“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其实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喜欢我?” 陈欣被他看穿了心事,脸颊瞬间烧得通红,有些局促地别开脸,嘴硬地轻哼一声:“你想得美。” 虽然嘴上依旧不饶人,可她那软绵绵的语调根本没有任何威慑力。 如果她真的想拒绝,以陈欣那说一不二的性子,此时顾云怕是已经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然后被她冷着脸推开了。 可现在的她,甚至连挣扎的动作都显得有些敷衍。 顾云看着她口嫌体正直的模样,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眼里满是得逞后的笑意。 他索性将混不吝的劲头发挥到了极致,耍赖般地往前凑了凑。 “行啊,我刚才可是给过你发表反对意见的机会了,你自己不说的。” 他笑得痞气十足,语气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那这事儿我就自己做主了。国外你要是真想去,我支持你,那是你的梦想,我不会拦着。但是,我会经常飞过去看你。” 他一字一顿地补充道:“以男朋友的身份。” 陈欣嫌弃地斜了他一眼,可那眼神里却漾着遮掩不住的笑意,小声嘟囔着:“谁答应你了……真不要脸。” 顾云不怒反笑,垂眸盯着她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月光、水雾、还有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在这一刻交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将他的理智底绞杀。 觉得这样的陈欣简直可爱到了骨子里,想要亲吻她的冲动瞬间战胜一切。 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顾云缓缓俯下身去,轮廓分明的俊脸在陈欣瞳孔中不断放大。 陈欣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呼吸猛地一滞。 那一刻,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却全都化作了心底泛起的甜腻。 竟然没有伸手推开他,反而不自觉地绞紧了手指,继而闭上了眼睛。 两人的鼻尖几乎已经触碰到了一起,就在这暧昧到了极点的时刻,身后病床上突然传来微弱却惊恐的倒吸气声。 “卧……卧槽?!” 唐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 重量级灯泡满脸震惊地看着眼前几乎叠在一起的两个人。 由于头被包成了粽子,他只能僵硬地转动眼珠,那副模样活像是在经历某种三观重塑的现场。 病房内,原本粉红色的泡泡瞬间碎了个干净。 死寂了几秒后,唐德才艰难地吐出一句:“合着闹了半天,陈欣原来是嫂子?” 顾云的脸瞬间由红转黑。 他好事被搅,被打断的火气直冲天灵盖,转过头剜向病床上那个不知死活的胖子。 “唐德,你怎么早不醒晚不醒,专门挑在这么重要的时刻醒?”顾云磨着后槽牙。 唐德委屈极了,他扯动了一下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那我也不能控制我这脑瓜子什么时候清醒啊……再说,我也事先不知道你俩在我的病房里,还能有这种突发情况!” 顾云见唐德居然还摆出受害者的委屈样,气得简直想笑。 “你还委屈上了?”顾云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地睨着病床上的胖子,“我还没说你呢。就你那点三脚猫的身手,菜得抠脚,还非要冲上来帮什么忙?显着你了?” 他一边说着,扫了一眼唐德包得像个大白馒头的脑袋,“也就是你运气好。你要是真被那一瓶子砸出个好歹来,小爷我后半辈子还得负责养着你。” 唐德被损得缩了缩脖子,却也没反驳。 他这会儿酒劲儿全散了,脑子转得飞快,视线在病房里转了一圈。 刚才光顾着震惊那两人的暧昧,这会儿定下神来才发现,这病房宽敞得过分,窗外是无敌海景,屋内真皮沙发、独立卫浴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名贵的绿植和高档的空气净化系统。 这哪是普通医院的急诊病房,这分明是那种有钱都未必排得上的私人特护套间。 唐德脑子里忽然灵光一现。 在海岛上,能随随便便住进这种地方,还能让医生半夜亲自守着的…… 他想起自己之前还因为觉得顾云和陈欣只是普通游客,而摆出老大哥带路的样子。 此刻,唐德喉咙发紧,干巴巴地问道:“那什么……你能不能透个底,你到底是什么来头?我怎么觉得,我这回好像是看走眼了?” 顾云正要开口,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伴随着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几道身影风尘仆仆地闯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陈元。 “陈欣!”陈元一眼看到妹妹,三步并作两步跨到跟前,双手扶住她的肩膀,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儿?那些人动你手没有?” 陈欣有些心虚地看了顾云一眼,眼神示意他往后退退,免得被哥哥看出刚才那种能拉丝的暧昧气氛。 她摇了摇头:“哥,我没事。顾云护着我呢,一点伤都没受。受伤的是唐德,他为了帮我们挡酒瓶子才被砸的。” 随后跟进来的许意和宴津燚也走到了近前。 许意眉紧蹙,周身散发着冷意:“怎么会起冲突打起来?又是李奇那波人搞鬼?” 顾云双手插兜,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淡淡道:“不是李奇,是另一拨不长眼的。” 听到这个回答,许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身为海岛名义上的开发者和管理者,这种暴力事件无疑是在打她的脸。 “看来海岛刚开放,审核机制确实有漏洞。这种人品不过关的垃圾,不该出现在这里。” 许意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拨通了老宋的电话,语气凌厉:“老宋,带几个人去控制住今晚闹事的那几个。明天一早,直接送去岛外的派出所。我要追究他们的全部法律责任。” 唐德躺在床上,整个人都听傻了。 眼前的许意,哪里还是那个在酒吧里清冷的林意? 这举手投足间的杀伐果断,简直像个女王。 “林意……你……”唐德结结巴巴地开口,一脸惊奇,“合着你在这岛上,人脉这么通天的吗?” 许意冷硬的线条稍稍柔和了一些。 想到唐德也算是变相救了陈欣,这胖子心眼不坏,她也没打算再隐瞒身份。 她冲着唐德眨眼一笑,“那你把林字换成许试试?” 第382章 悲欢不相同 “林……林意……”唐德失神地呢喃着这两个字,脑子像是坏掉的齿轮,咔哒咔哒地费力转动着。 姓林,变成姓许? 在许氏海岛的地盘上,答案简直呼之欲出。 唐德再次感觉自己的人生在今夜再次受到了毁灭性的冲击。 “那不就是……许、许意?!许氏集团的大小姐?!” 许意站在光影交错处,带着似有若无的弧度,不置可否。 唐德深吸一口气,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僵硬地转动脖子,眼神惊恐地看向一直站在许意身后沉默得如同深渊般的男人:“那你呢?你别告诉我你其实是……” “宴津燚。” 男人薄唇微启,平淡地吐出三个字。 唐德这下是真的觉得很不好了。 他甚至不信邪地抬起手,狠狠地在大腿的上掐了两把,疼得龇牙咧嘴,却发现这不是梦。 脑海里浮现出白天的场景。 他当时拍着胸脯,对他们大吹特吹,说自己人脉广路子野,甚至还大言不惭地放话,说等许家大小姐和宴家那位大佬办婚礼时,他已经被邀请。 结果呢? 当时这两位正主就坐在他面前,像看耍猴戏一样,静静地看着他装逼。 此时此刻,唐德恨不得自己真的被那酒瓶子砸成了失忆。 如果可以,他想立刻原地消失,或者干脆钻进病床底下一辈子别出来。 现实总是如此残酷。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在那个小县城里开个工厂开辆豪车就算是有钱人了,可见识到面前这些人的气场和背后代表的权势,他才发现自己那点家底在人家眼里连零花钱都算不上。 “我……是我不对。”唐德立马变了脸,那股子咋呼劲儿消失得干干净净,整个人怂得缩进了被子里,“各位大佬,我其实就是个从小地方出来的,家里也没多少钱。我这人爱吹牛,你们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种小人物计较那么多……” 顾云见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有些好笑地挑了挑眉:“怎么,刚才那股子救美英雄的气概哪儿去了?谁说我们要追究你了?” 他斜倚在窗边,语气虽然还是那副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眼底却没了先前的火气:“再说,你今晚也算帮了大忙,护住了陈欣。不就是提前预支了个婚礼名额吗?” 顾云说着,偏头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宴津燚,又看向唐德,嗤笑一声:“放心,等以后真的办婚礼了,我帮你要个吃席的名额,怎么样?” 唐德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惊喜万分:“你讲真?你别逗我玩儿啊!” “我可不喜欢说谎。”顾云不屑地切了一声。 唐德这人,除了爱吹牛虚荣心强点,倒也没什么坏心眼。 在这海岛上,能拼了命帮一个只有数面之缘的朋友挡刀,单凭这份仗义,顾云就觉得这胖子能交。 如此,唐德这也算是歪打正着,一酒瓶子砸进了顶级豪门的社交圈。 一行人又嘱咐了唐德几句让他好好休息,便陆续退出了病房,朝着酒店走去。 深夜的海风微凉,陈元走在陈欣身边,虽然一言不发,但锐利的眼眸却不时在妹妹和顾云之间打转。 敏锐地察觉到,这两人的磁场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陈欣。”陈元脚步一顿,脸色沉了下来,声音冷冰冰的,“我记得我睡觉前,你跟我说你已经回房休息了。所以,为什么这么晚了,你还会跟顾云出现在外面?”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审视:“约会?” 陈欣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大脑飞速旋转,心虚地绞着手指,正盘算着是编个理由。 “想什么呢?”顾云却在这时自然而然地插到两人中间,他漫不经心地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晃了晃,借口张嘴就来,“我烟抽完了,出来买包烟,正巧在楼下看到这丫头出来找宵夜吃,就结个伴呗。你看你那是什么表情?跟审犯人似的。” 顾云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倒是让陈元迟疑了一瞬。 “是……是啊哥,我就是突然想吃海鲜面了。”陈欣赶紧顺杆爬,顺便给了顾云一个算你机灵的眼神。 陈元狐疑地盯着顾云,虽然还有些怀疑,但顾云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实在太具欺骗性,最终他也只能冷哼一声,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而另一边的套房内,阳光透过落地窗洒了一地,却只映照出一片狼藉。 空掉的顶级红酒瓶东倒西歪地散落在真皮地毯上,空气中混合着酒精发酵后的酸涩味道。 李奇几人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和地毯上,享受着从顾云那儿截胡来的美酒,昏睡了大半宿,直到日头高起才陆续醒来。 “嘶……这酒后劲儿真大。”李奇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坐起身,虽然头疼欲裂,但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正当几人互相搀扶着,打算下楼去餐厅补一顿早餐时,房门却被叩响了。 李奇原本以为是客房服务,骂骂咧咧地过去开了门,却发现门口站着面色沉静的老宋,以及酒庄负责人潘先生。 潘先生语气疏离客气:“请问,哪位是李奇先生?” “我就是,怎么了?”李奇斜倚着门框,依旧带着几分还没散去的宿醉傲慢,浑然不知大难临头。 潘先生没有废话,直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账单,递到了李奇面前。 “李先生,昨晚酒庄按照预约送去给顾云先生的酒,在半路并没有送到顾先生手中,而是被你中途截获并消费了,对吧?” “顾先生对此非常生气,这严重影响了我们酒庄的信誉和配送流程。因此,顾先生拒绝支付这笔费用。根据流程,这笔酒钱以及由此产生的违约金,必须由你本人承担。” 李奇满不在乎地接过账单,随手翻了一下,嘴里还小声嘟囔着:“啧,不就是几瓶破酒吗?这点钱也计较……真麻烦,能有多少钱啊?”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账单底部的那个数字上时,写满轻蔑的脸瞬间僵住了。 第383章 当孙子 那一长串的零,晃得李奇眼晕。 “三瓶原装进口的康帝……”李奇的声音开始变了调,手指剧烈颤抖起来,“六百多万?还有五十万的违约金?!你们抢钱啊!” 李奇那点家底,不过是家里开了个小规模的贸易公司,一年累死累活,利润撑死也就百来万。他原本以为昨晚顶多是喝掉了几万块的高档货,谁能想到,这一晚上的纸醉金迷,竟然直接把他公司三年的净利润全给喝进去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李奇猛地抬起头,先前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近乎歇斯底里的惊恐,他直接翻脸不认账,“什么酒能贵成这样?一张口就是几百万,你们这是黑店吧?故意设局坑我是不是?!” 面对李奇的失控,潘先生的情绪依旧稳定,显然是见惯了大场面。 “李先生,请慎言。”潘先生礼貌地指了指账单背后的附件,“所有酒水的产地、年份、海关进出口记录以及相关的鉴定文书都在这里。每一瓶都是全球限量的珍品,这个价格在拍卖行只会更高。” 李奇的冷汗刷地一下流了下来。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订这个酒的顾先生,恐怕根本不是他以为的在派对上见点世面就想装土豪的普通阔少,而是某种他根本触碰不到的顶级豪门。 只有那种家底的人,才敢在海岛上随手点这种级别的名酒。 “我……我昨晚喝醉了!”李奇开始耍无赖,眼神躲闪着,声音也没了底气,“我记得分明是顾先生请我们喝的,他当时说记他账上,怎么现在就变成我付账了?这酒又不是我订的!” 潘先生微微皱眉,眼神冷了下去:“顾先生亲自致电酒庄,明确表示他从未授权任何人代领这批酒,更没有邀请各位共饮。相反,据我们配送人员的反馈,昨晚是你本人坚持说那边不愿意付账的话你来买单,才留下的酒水。” “那是酒后失言!喝醉了说的话能当真吗?”李奇咬死不认,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反正我没钱,谁订的找谁要去,别想赖在我头上!” 潘先生收回了账单,看向李奇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李先生,看来你并不打算通过协商解决问题。” 潘先生转过头看了一眼身侧面无表情的老宋,随即对李奇冷淡地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也无需多言。稍后我们会将相关证据移交给法务部门,并采取必要的法律措施。” 说罢,潘先生面无表情地收起账单。 对着身侧的老宋微微点头,两人没再多看李奇一眼,转身便离开了房间。 套房内死一般的寂静维持了不到三秒,紧接着便炸开了锅。 昨晚还围着李奇大哥长、大哥短吹捧的几个哥们儿,此时纷纷变了脸色。 “李奇,你这回真是害死哥几个了!”一个男人气急败坏地踢开脚边的空酒瓶,指着李奇的鼻子骂道,“你没那个实力装什么大尾巴狼啊?这海岛刚开放,来的都是什么背景的人你心里没点数?那是顶级康帝,你当是你在小县城喝的勾兑假酒呢?” “就是,喝了点马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还那边不付账你来买单?现在好了,六百五十万,你自己想办法填这个窟窿吧!” 李奇被骂得脸色惨白,一屁股跌坐在那张曾让他觉得风光无限的真皮沙发上,冷汗湿透了后背。 裴朵昨晚也喝了不少,此时虽然头疼得厉害,但理智总算回了笼。 她看着李奇那副烂泥扶不上的样子,嫌恶地皱了皱眉,却还是不得不站出来分析局势。 “行了,现在内讧有什么用?” “李奇,这件事的关键在那个顾先生身上。既然酒是他的,不如你放低姿态去找他认个错。就说你昨晚是喝多了不懂事闹了误会。像他那种级别的大少爷,未必真的差这几百万,他要的可能就是个面子。只要你让他把气消了,这事儿兴许还有转机。” 李奇原本还想硬撑,一听要道歉,下意识地反驳道:“去求他?那我老脸往哪儿搁?他指不定怎么羞辱我呢……” “面子值钱还是六百五十万值钱?”裴朵冷冷地打断他,“你要是死撑着不去,就等着法院传票吧。到时候卖房卖车都不一定够赔,你那公司也得跟着玩儿完。” 听到卖车卖房四个字,李奇彻底颓了。 他平时做生意,在那些权贵面前当孙子早就习惯了,想到那笔巨额债务,他咬了咬牙,白着脸说道:“行,我去。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昨晚那酒你们也没少喝,好处大家占了,祸不能我一个人背。要去大家一起去,谁也别想撇干净。要不然我最后真被逼急了,直接把你们全咬出来,大家谁也别想在圈子里混了,一起丢人!” 这一群自诩小资中产的人最是看重皮面,被李奇这么一威胁,虽然心里憋屈,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行行行,一起去。好歹有点义气,大家一起扛就是了。” 几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私下给服务生塞小费,才终于打听到那位顾先生的去向。 “听说……是住在最东边那一排的海边别墅里。”打听消息的人咽了口唾沫,“就是李奇你昨天说……就算有钱也订不到的那几栋。” 李奇的脸皮抽动了一下,没吭声,带着一行人灰头土脸地往海边别墅区挪。 此时的海边,清晨的阳光并不刺眼。 许意和宴津燚刚在餐厅用完早餐,正慢悠悠地散步到海滩边,准备看看晨光下的海浪。 还没走到近前,李奇一行人就撞见了这两道身影。 裴朵一看到宴津燚,脑子里瞬间就晃过昨天被他冷漠无视下不来台的尴尬。 她心里的那点虚荣又翻了上来,还没看清这边的局势,就先摆出高人一等的姿态。 裴朵停下脚步,有些刻意地整理了下名牌包,“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不知道这里住的人都是非富即贵,普通的游客是不能乱闯的吗?” 她眼神在许意和宴津燚身上打转,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继续道:“还是说,你们打听好了这里的住户背景,想趁着大清早在这里撞大运,好结交点什么高端人脉,以此来实现阶级跨越?” 第384章 叫嚣 面对裴朵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脸,许意微微驻足。 她原本只想在这静谧的清晨,享受片刻远离喧嚣的安宁,可总有些自命不凡的人,非要跳出来彰显那点可怜的优越感。 她真的觉得够了。 虽然她平时是不喜欢高调,但这并不代表愿意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质疑是蹭货。 许意向前迈了一小步,沉下脸质问道:“我记得这片别墅区是不对外开放参观的,你们又是怎么进来的?是把景区的规矩当摆设,还是觉得自己已经有了无视规则的特权?” 宴津燚站在一旁,动作利落地从兜里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管理处的电话。 “海岸东区别墅正门,有人乱闯,过来处理一下。” 他的话语简洁到了极点,发号施令的口吻,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然而,这副模样落在李奇眼里,却成了最拙劣的表演。 李奇此刻正被那六百五十万的债务压得快要发疯,满心的戾气正愁没处撒,在他看来,宴津燚不过是另一个被戳穿了牛皮后气急败坏的装逼犯。 如果不是昨天宴津燚在排队上先挂脸,他也不会为了赌那口气,鬼迷心窍地去截胡那几瓶天价红酒。 “呵,装,接着装!”李奇气极反笑,骂道,“老子就没见过你这么能装的男人!自以为长得好看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顶级豪门的大佬了?你也不撒尿照照镜子,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你们这种想攀高枝的小白脸能随便来的?” 他越说越起劲,满脸不屑地嗤笑一声:“还装腔作势地叫保安?你以为管理处的人是你家亲戚啊?演戏演上瘾了!” 裴朵在一旁抱起双臂,也跟着讽刺地接过话茬:“有些人啊,适当装一装也就罢了,装过头可就成了全岛的笑话了。等会儿保安来了,发现你们连个出入证都掏不出来,看你们怎么下得来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冷嘲热讽着,可还没等他们笑完,旁边一个同伴突然变了脸色,神色慌张地拽了拽李奇的衣角。 “别说了……快看那边!” 李奇顺着同伴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真的有几个穿着制服骑着巡逻车的安保人员正飞速朝这边赶来。 李奇的心猛地咯噔一下。 他们这群人是费了不少劲,还偷偷塞了一大笔小费给门口巡逻的一个安保,才被通融进来找顾先生的。 如果现在被正式的物业安保抓个正着,那不但六百五十万的酒钱没法解决,说不定还得因为乱闯禁区被丢下海岛。 要是连顾先生的面都没见到就被赶出去,那刚才塞出去的小费可就全白忙活了。 同伴压低声音催促道:“李奇,别为这两个浪费时间了!趁保安还没过来,咱们赶紧去别墅里找人,办正事要紧!” 李奇借坡下驴,虽然心里虚得不行,但面上还是硬撑着昂起头,对着许意二人放狠话:“算你们走运!说了,小爷我现在还有要紧事办,没工夫跟你们这两个小角色计较。你们最好祈祷在下岛之前不要再遇到我,要不然,别怪我不给你们留面子!” 说罢,他大手一挥,带着一行人急匆匆地顺着小路朝顾云的别墅跑去。临走前,裴朵还转过头,像个斗胜的孔雀似的,特别明显地狠狠瞪了许意一眼。 看着那群人慌乱逃窜的背影,许意无奈地叹了口气,原本被阳光勾起的散步心情,此刻被破坏得干干净净。 她皱着眉,看着他们奔向的方向,有些疑惑地问宴津燚:“他们到底是去干嘛的?刚才那个带头的,看起来好像急得都要跳海了。” 宴津燚牵起许意的手,目光看向别墅那边,眼底闪过玩味。 “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应该是去找顾云解决那几瓶酒的账单。” 他拉着许意也往回走,带着难得的戏谑:“这出戏既然是因我们而起,不如咱们也回去看看。场面一定很有趣。” 另一边,海边别墅内,顾云整个人还飘在云端,沉浸在昨晚告白成功的巨大喜讯中,连带着看窗外的海浪都觉得是在对他比心。 他几乎是一睁眼就捞过手机,脸上挂着傻乎乎的笑,第一时间给陈欣发去了信息,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黏糊劲儿。 “早餐吃了吗?” 很快,手机“叮”地一声响了。 陈欣懒洋洋地回了句:“吃了,正准备去找许意玩儿。” 顾云看着屏幕,想象着她刚睡醒时那副慵懒又可爱的模样,正准备再发点什么过去,陈欣的第二条消息就紧跟着弹了出来。 “顾云,你别墅门口怎么站着好几个人?鬼鬼祟祟的。” 嗯? 顾云脸上的笑容一僵,带着几分疑惑从床上起身,走到二楼的落地窗前。 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果然如陈欣所说,自家别墅的大门外,正徘徊着几道熟悉又碍眼的身影。 可不就是昨晚那个自以为是的李奇,还有他那伙狐朋狗友吗? 只见李奇在门口来回踱步,脸上满是焦灼犹豫,被身边的同伴推搡了好几下,才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硬着头皮按响了门铃。 顾云看着他们那副怂样,嘴角勾起了然的冷笑。 看这架势,想必是已经收到了潘先生送去的惊喜账单。 一想到这群跳梁小丑昨晚还敢在他面前耀武扬威,顾云心里的那点起床气瞬间转化成了高高在上的轻蔑。 他连门都懒得去开,直接转身拿起手机,拨通了安保处的电话。 “喂,我这里门口有几个奇怪的人赖着不走,影响我的私生活,麻烦你们派人过来把他们弄走。” 电话那头的安保主管极其重视,恭敬地应道:“好的顾先生,我们马上到!” 先前就接到了宴津燚的电话,安保部门早已将这片区域的安防等级提到了最高。 因此,不到两分钟,巡逻车就带着几名高大的安保人员风驰电掣地赶到了别墅门口,态度强硬地将李奇几人团团围住。 “各位,这里是私人住宅区,请你们立刻离开!” 第385章 拒绝承认 叫嚣 李奇一行人本就心虚,被这阵仗一吓,顿时慌乱起来。 眼看着就要被强行驱离,一想到那张能要了他半条命的账单还没解决,李奇也顾不上面子不面子了,扯着嗓子就冲别墅里面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 “顾先生!顾先生,赏个面出来聊聊吧!你那几瓶酒……都快把我给逼死了!” 别墅里,顾云正站在窗边冷眼看着这场闹剧,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动静。 隔壁别墅的花园里,却突然探出了一个脑袋。 陈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的混乱场面,笑着调侃道:“顾云,行啊你,人还没出门呢,就先在外面背上这么大一口锅了?” 听到陈欣的声音,顾云这才慢悠悠地打开了别墅大门。 他走下台阶,目光冰冷地扫过李奇那张涨成了猪肝色的脸,满脸不豫地斥道:“不是已经让安保请你们走了吗?还赖在这里,你们的脸皮到底是用什么做的,怎么能这么厚?” 李奇正扯着嗓子干嚎,冷不防看见陈欣竟然从隔壁那栋规格更高的别墅花园里冒头,紧接着,他又看到自己苦苦哀求的顾先生从眼前这栋别墅里走了出来。 李奇的脑子嗡地一声,看着眼前的陈欣和顾云,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这俩人……不都跟先前在路上撞见,被他们嘲讽的林意,还有她那个装模作样的男朋友是一伙的吗? 他们居然……就是住在这两栋海岛上最顶级别墅里的人?!! 那林意他们也是? 所以,从头到尾,真正有眼不识泰山,在人家的地盘上疯狂班门弄斧上蹿下跳的,其实是自己这一群人? 这个认知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李奇。 裴朵无相信这样的事实。 如果这是真的,那她昨天和今天早上的种种优越感,就显得无比愚蠢可笑。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冷着脸呵斥道:“你别在这里胡闹了!不管你们用了什么办法混进来的,快点把真正的顾先生给叫出来!我们有正事要谈!” 顾云好笑地看着她,慢悠悠地说道:“我叫顾云,你们要找的顾先生不是我,还能是我爹不成?怎么,兴师动众地跑来找我处理事情,连正主长什么样都不提前打听清楚?” 此时,陈欣已经转头溜回了自家的别墅,没一会儿就把陈元给叫了出来。 陈欣甚至还抽空给许意拨了个电话,得知他们两人马上就过来后,她心情颇好地又转身回屋里,拿了刚切好的水果蛋糕出来。 这种闲适自在的架势,就跟在自己家后花园开茶话会一样,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李奇就是再傻,也终于彻底看明白了。 这些人,根本不是什么想攀高枝的穷鬼,而是真真正正出来度假的顶级豪门二代。 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难看。 猛地转头,不悦地瞪向还在嘴硬的裴朵,压低声音怒道:“你怎么跟顾先生说话的呢!人家不就站在这里吗!” 随即,他脸上瞬间堆起近乎谄媚的笑容,快走几步凑到顾云面前,点头哈腰地开始道歉。 “哎呀,顾先生,你看这事闹的!真没想到你就是顾先生本人啊!昨晚……昨晚是我喝了点酒,脑子不清醒,脾气又有点急,所以才……闹出这么大的误会。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这种小人物一般见识。” 顾云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毫不掩饰的嘲弄:“是吗?所以昨晚上你气势汹汹地拦截我的酒的时候,也是这么好商量吗?” “啪!” 李奇竟是毫不犹豫地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他捂着脸,姿态放得更低了,几乎快要哭出来:“那是我不懂事!是我有眼无珠!我压根不知道那酒这么贵,就是想在朋友面前装个逼……顾先生,你看,你也不是缺这600多万的人,就高抬贵手,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顾云看着他这副前倨后恭的窝囊样子,心里总算是解了点气。 他轻嗤一声,慢条斯理地反问道:“是啊,我的确不缺这600万。” 他顿了顿,目光在李奇身上扫了一圈,玩味地开口:“你呢?你很缺吗?” 李奇的头瞬间耷拉了下去,虚张声势的劲头被抽干,“我平时就是爱面子,死撑着……其实我全部身家加起来,可能也没600万。” 周围看热闹的陈欣和陈元忍不住发出了啧啧的感叹声。 李奇显然是打算将卖惨进行到底了。 他苦着一张脸,就差没当场挤出几滴眼泪来,继续对着顾云哭诉:“顾先生,你是天上的云,我们是地上的泥。你随手消遣的几瓶酒,可能……我这辈子不吃不喝,都要奋斗个好几年才能赚到。你就高抬贵手,别跟我们这种小人物一般见识了,行吗?” 顾云摸着下巴,露出一副认真思考的表情。 他沉吟了片刻,故作姿态的模样,让李奇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悬在了嗓子眼。 就在李奇以为事情或许有了转机时,顾云却忽然抬起眼,目光越过他们,看向了他们身后的小道。 “嗯……你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顾云慢悠悠地开口,语调拉得长长的,“不过,你们这个事情要怎么处理,其实关键不在我,得看我兄弟的态度。” 他嘴角勾起恶劣的笑意,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毕竟,你昨晚上可是没少在他面前大放厥词。” 兄弟? 李奇等人一愣,下意识地齐齐顺着顾云的视线向后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阳光下,许意和宴津燚正并肩缓步走来。 两人十指紧扣,姿态亲密而从容,那份云淡风轻的气度,与眼前这混乱的场景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当看清来人时,裴朵的脸色甚至比李奇还要难看。 她从心底里拒绝承认这个事实。 她固执的认为,身份高贵的应该是宴津燚。 而许意……不过是个侥幸被他看上的普通女人罢了。 这个念头非但没有让她好过,反而嫉妒不甘的情绪疯狂地滋生蔓延,让她整个胸腔都闷得发疼。 第386章 A一下 裴朵梦寐以求都无法触及的金字塔顶端的男人,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面前。 可是,她却因为李奇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在对方面前留下了糟糕的第一印象! 想到这里,裴朵懊悔得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 她下意识地挪动脚步,不动声色地站得离李奇更远了些,仿佛想用这种物理上的距离,来撇清关系。 随着许意和宴津燚的到来,昨晚在酒吧被李奇言语轻视恶意挑衅过的全员,此刻算是到齐了。 面对所有人如出一辙的嘲讽表情,李奇只觉得压力山大。 但事已至此,脸反正都已经丢光了,也不在乎再多丢这一点了。 求饶,总比背上六百多万的巨额债务要强。 他也算是豁了出去,竟是直接朝着宴津燚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对不起!这昨晚是我喝醉了,是我不懂事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你和你的朋友,我给你赔罪了!” 宴津燚牵着许意的手,从容地走到了人群中央。 他垂眸理了理许意被海风吹乱的发丝。 才掀起眼帘,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李奇的头顶上。 “昨晚是喝醉了。那刚刚在门口,是眼瞎了吗?” 他指的是刚刚在别墅区门口,他们几人拦住许意和宴津燚,极尽嘲讽之事。 李奇的身体猛地一僵,大脑飞速运转。 他毫不犹豫地抬起头,伸手指向了不远处脸色煞白的裴朵,急切地将所有的锅都甩了出去。 “不是的!都是因为裴朵!是她一直在我们面前说了很多你们的不好,说你们是来傍大款蹭吃蹭喝的,所以我们才会……继续误解的!真的,这都是她挑唆的!” “李奇?!”裴朵像是被雷劈中了般,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声音都变了调,“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些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之前还在对自己大献殷勤百般追求的李奇,下一秒就能翻脸不认人,将脏水如此利落地泼到她的身上。 然而,她显然低估了一个人在面临巨大利益威胁时的无耻程度。 尽管李奇是她的众多追求者之一,但那种追捧是建立在他自身利益不受损害的前提下的。 在那种情况下,他倒也不介意将她像女神一样捧着,说几句好听的,满足下自己的虚荣心。 可现在,他自己身上还悬着一笔能让他倾家荡产的高昂债务。 在如此沉重的现实面前,所谓的女神脸面,都变得一文不值。 翻脸无情,才是他最本能的选择。 李奇此刻早已将所谓的风度抛到了九霄云外。 完全不在意裴朵愤怒扭曲的脸,反而更加理直气壮地逼视着她,充满了急于脱身的刻薄。 “你敢说你没说?”他连珠炮似的嚷道,“昨晚上是谁一个劲儿地抱怨,说明明自己长得漂亮又有钱,可人家不仅连个正眼都不给你,还为了他女朋友泼你酒?” 裴朵的脸色由白转红。 李奇见她不语,更是变本加厉,将昨晚的丑事全都抖了出来:“还有!后来喝多了,你是不是拉着我们几个说,这要是在你的地盘上,你非得给他下点药,把他从那个女人手里抢过来不可?” 这话,裴朵倒是真的说过。 那是在被宴津燚无视羞辱之后,为了挽回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口不择言说出的自我弥补的大话。 她转头就忘了,哪承想李奇这个男人居然如此没有品行,在这种场合,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字不差地给捅了出来! 这无异于将她剥光了衣服,扔在众人面前公开处刑! 裴朵气得浑身发抖。 既然他不要脸,那大家就一起别要了! 她气急败坏地回敬道:“对!我是说过!那又怎么样?李奇,你别把自己摘得那么干净!昨晚我拦着不让你去碰那些酒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你说钱是小事,面子最重要!现在呢?现在是谁舔着脸,上赶着要给别人当孙子?你刚才给自己扇巴掌的样子,可比谁都熟练!” 眼看着这群前一秒还抱团取暖的朋友,下一秒就因为利益反目,开始内讧,顾云的眉梢高高挑起,眼中满是看好戏的促狭。 他侧过头,碰了碰身旁的宴津燚问道:“喂,这群活宝要怎么处理,你说了算。” 他这一开口,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正在激烈争执、互相撕咬的李奇和裴朵瞬间停了下来,两人脸上还残留着狰狞的怒气,却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向沉默不语却又散发着最强气场的男人。 心里都清楚,今天这件事的最终决定权,只在这个男人手里。 宴津燚无所谓地瞥了他们一眼,转头问顾云:“多少钱。” 顾云掰着指头,一副认真计算的模样,慢悠悠地报账:“酒钱是六百万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哦,对了,给我造成的精神损失费,凑个整,五十万吧。总共是六百五十万。” 李奇等人的脸瞬间又白了一层。 顾云欣赏着他们的表情,话锋一转故作大度地说道:“不过呢,看在他们还知道主动找上门来解决问题的份上,这点精神损失费,我倒是可以大发慈悲地不要了。但是,那六百万的酒钱,可是潘先生那边直接出的账单,跟我没关系,必须得结。” 宴津燚淡淡地“哦”了一声,平淡口吻开口说道:“酒都喝了,却想不给钱,这个道理,去哪里都说不通。” “六百万,听起来是很多,可是我看,你们人也不少。不如……A一下?” 他们这次一起来的,算上李奇和裴朵,总共有七个人。 六百万除以七,每个人也要摊上将近九十万! 让他们拿出十几二十万来挥霍或许还行,但要一次性拿出近百万来填这个窟窿,谁会愿意? 几个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比吃了苍蝇还要难看,刚刚还在内讧,现在又变成了统一战线的苦瓜脸,谁也不吭声,充满了不情愿。 而就在这时,安静看戏的许意,忽然淡笑着开了口。 “咦?你们昨晚不是还说都是A8级别的吗?” “怎么,不到一百万的钱也掏不出来?” 第387章 友谊崩塌 这话简直比直接打脸还要疼! 裴朵像是找到了个宣泄口,立刻将所有的怨毒都对准了许意,尖声回怼道:“你说得倒是轻巧!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说风凉话?靠你自己,你能赚到这么多钱吗?还不是靠着身边的男人!” 在她看来,许意不过是运气好,攀上了高枝,此刻的从容淡定,全都是因为有宴津燚在背后撑腰,和她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面对这充满恶意的攻击,许意,脸色平静如水。 “靠自己赚钱,这有什么难的?” “大概三、四年前吧,我每个月的项目奖金加底薪,就不下五十万了。” 她微微歪了歪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啊,这件事,我没跟你们说过吗?” 月入五十万,这种凭本事站稳脚跟的底气,让许意此刻的笑容显得格外刺眼,甚至是……伤人。 但许意似乎并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看着裴朵那张阵青阵红的脸,气定神闲地继续补刀。 “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嘛……”许意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漫不经心的唏嘘,“我现在已经不在那家公司任职了。” 听到这句话,裴朵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眼中甚至浮现出意料之中的鄙夷。 她自以为是地挺直了脊梁,心里暗自冷嗤。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攀上了宴津燚这样的高枝,所以才急不可耐地辞了职,心安理得地当起了依附男人的菟丝花? 哪怕许意以前再厉害,只要她现在是个只会伸手要钱的捞女,那在本质上,她裴朵依然有着心理上的优越感。 毕竟,她还有自己的事业,而许意除了脸和那个男人,一无所有。 然而,许意的下一句话,却直接将裴朵还没来得及绽放的鄙夷笑容,生生冻结在了脸上。 “我现在呢,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豪门千金。”许意手指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裙摆,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般平淡,“家里也没什么大产业,也就是……最近刚刚开发了这个海岛而已。” “海岛?!”李奇原本佝偻着的背猛地僵住,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发出变了调的惊呼,“你是说,这个私人海岛……是你们家开发的?难道你……你姓许?!” 眼前的这个海岛是国内现在名头最响门槛最高的顶级私人度假胜地。 而背后的唯一开发商,许氏财团,是无数人挤破了头都想攀上关系的存在。 许意淡淡地点了点头。 “所以,我现在这个豪门千金的身份,配我先生,足够了吗?” 一句反问,杀人诛心。 裴朵只觉得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如坠冰窖的寒意蔓延,让她感觉自己离死也不远了。 她嘲讽的是什么?她居然在许家的地盘上,指着许家的大小姐,骂她是来钓凯子的穷酸货? 这种荒诞感让裴朵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但很快,极度的恐惧催生出了近乎癫狂的质疑。 她猛地抬头,盯着许意完美得无瑕的脸,嘶声冷笑道: “别吹牛了!这不可能!圈子里谁不知道,许家的千金叫许若琳?我见过许若琳的照片,她根本不长你这样!” 她像是终于找到了许意的破绽,声音愈发尖锐起来:“所以,你到底是哪里钻出来的冒牌货?别是许家哪个沾亲带故的穷亲戚,见了这个海岛眼馋,就跑出来冒充大小姐招摇撞骗吧?许意,你说谎也不打草稿吗?” 面对裴朵歇斯底里的质疑,许意不怒反笑。 “其实,对于你的质疑,我完全没有回应并解释的义务。”许意微笑着,平和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不喜欢出门就把身份地位挂在嘴边,那太累了。至于你愿不愿意相信……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 她目光流转,落在李奇等人身上。 “当然,不管我是谁,这跟你们今天要把那六百万的酒钱A了,似乎并没有什么直接关系。你们说是吗?” 顾云适时地帮腔道:“对啊!裴小姐,别以为多问许意几个问题,或者想办法质疑一下她的身份,就能避而不谈酒钱的事儿。这楼歪得有点厉害了,咱们还是回到正题上。这六百万,打算怎么转账?” 顾云的话,瞬间将陷入呆滞的众人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身份的震撼固然可怕,但那实打实的六百万债务,才是悬在他们头上的断头台。 可是,那可是将近一百万一个人啊! 在座的这几个平日里虽然挥金如土,但大多是刷的副卡,买个包、开个卡座还能应付,真要一下子拿出一百万现金,谁家里不得揭开几层皮? 尤其是在这个紧要关头,原本脆弱的友谊防线,在巨大的利益压榨下瞬间土崩瓦解。 “酒是你非要拿的!”一个昨晚还跟在李奇屁股后面端茶倒水、极尽巴结之能事的男的,此刻第一个跳了出来,脸色涨红地冲着李奇咆哮,“我想起来了,昨晚我就说那酒看着贵,是你非说这点小钱不算什么!我昨晚也就喝了那么一小杯,凭什么要我跟你一块儿摊这笔冤枉钱?” 他这一带头,剩下的人也纷纷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开始跟李奇划清界限。 “就是啊!李奇,祸是你自己闯出来的,人也是你带进去的,这钱理应你一个人扛!” “我也没喝多少,我那份我肯定不给。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自己装的逼,跪着也要装完,别连累哥几个!” 听着这些曾经称兄道弟的朋友一个个翻脸不认人,李奇气得浑身哆嗦:“你们……你们昨晚喝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们还说我是真土豪,还说要跟我混……” “谁跟你混啊?那是看在酒的份上!” 混乱的争执声中,就裴朵也冷冷地开了口。她看向李奇的眼神里充满了厌恶。 “既然你刚才都把话说得那么绝了,完全没把我当朋友,什么陈年烂芝麻的醉话都往外抖,那你也别指望能从我这里拿走一分钱。李奇,我们这层关系,算是彻底断了。” 第388章 扯皮 裴朵想得很清楚,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降低存在感,绝不能再被这笔巨款拖下水。 几个人争执的声音越来越大。 许意听着那些尖锐自私的叫嚣,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 她本以为这些人只是蠢,没想到在利益面前,还能展现出如此丑陋的一面。 许意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这些闹剧上,直接从拿出手机。 “老宋,带几个人过来,别墅门口有人闹事,把他们请走。” 很快,海岛管家老宋就带着一队身材魁梧面色冷峻的保镖赶到了现场。 看着那几个身穿制服的保镖步步逼近,李奇终于感到了真正的绝望。 他惨白着脸,试图跨过保镖的阻拦去抓宴津燚的衣角,声音里带着哭腔: “求求你们……我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钱。我道歉,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们这么有钱,这点酒钱对你们来说就是洒洒水,你们就大发慈悲,饶了我这一次吧……” 宴津燚的身形在阳光下投下压抑的长影,始终保持着逻辑清晰。 “酒钱是酒庄找你要的,账单是潘先生的,我们没有给陌生人付酒钱的道理。” “你要是觉得自己负担不起这六百万,那就把它当成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教训吧。好好想清楚,为什么在能力不够的时候,却非要为了那点可笑的虚荣心,强撑着去贪图那些根本不属于你的东西。” 宴津燚的这番话,不仅没有给李奇留下半点讨价还价的余地,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字字见血,难听到了极点。 那种上位者俯瞰蝼蚁时才有的冷静漠然,比直接的怒骂更让人感到无地自容。 李奇他张着嘴,还想再哀求几句,顾云却已经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冲着身旁那几位保镖挥了挥手,语气轻慢地吩咐道:“行了,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老宋,把这群扫兴的家伙都请出去,别在这儿挡着阳光。” “是,顾先生。” 老宋微微欠身,随后转过头,示意保镖上前,根本不顾李奇等人的挣扎,像是拎小鸡崽一样,动作粗鲁却高效地将这群人往别墅外拖去。 然而,噩梦还没有结束。 老宋慢条斯理地走下别墅阶梯,站在那群失魂落魄的人面前,公事公办地开口:“按照大小姐的吩咐,各位在岛上的行程到此为止。请你们在一个小时内收拾好各自的东西,立刻离开这座海岛。如果超时……” “为了保证岛上其他贵客的体验,我们就不得不采取一些强制措施了。” 裴朵的身子晃了晃,她死死地盯着老宋,苍白着嘴唇,还要进行最后的确认:“她……许意,她真的是许家的大小姐?那个开发了这个海岛的许家?” 老宋看着裴朵,眼神里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在许家工作多年,见过无数眼高于顶的名媛贵女,却从未见过像裴朵这样没脑子的。 “裴小姐,你连我们集团的大小姐都不认识,甚至还在她的地盘上对她出言不逊……”老宋冷哼一声,语气讥讽,“那么今天被赶下岛,你也实在是不冤。” 这一句话,彻底坐实了许意的身份。 空气在一瞬间陷入了死寂,随即爆发出了更加激烈的争吵。 “都怪你!裴朵,你不是说你人脉广吗?你不是说那个许意就是个爬床的贱人吗?”刚才那个带头跟李奇划清界限的男人,此刻又把矛头指向了裴朵,“要不是听了你的挑唆,我们至于把许大小姐给得罪死吗?现在好了,以后在圈子里怎么混都是个问题!” “就是!你没那个眼力见,为什么要拉着我们一起垫背?你看看你把后路都给堵成什么样了!” 李奇在一旁听着这些谩骂,脑子里嗡嗡作响,却也渐渐回过味儿来了。 是啊,祸根全在裴朵身上。 昨晚要不是裴朵先得罪人,他怎么会在派对上跟宴津燚硬碰硬? 要不是因为被唐德带人请出了派对,丢了天大的面子,他也不会因为气不过,在天价红酒送到时,故意耍横把酒拦截下来泄愤。 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裴朵的自以为是和嫉妒心! “裴朵!”李奇现在已经是满头包,家里要是知道他欠了六百万还被许家驱逐,绝对会打断他的腿。 他咬牙切齿地盯着裴朵,一字一顿地放狠话:“这件事你也跑不了!我告诉你,这六百万你要是不跟我一起承担,我就把你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全都抖出来,闹得你身边鸡犬不宁!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李奇,你疯了!”裴朵看着这群昔日好友丑态百出的模样,只觉得一阵恶心和绝望。 她捂着脸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跑向了酒店客房的方向。 李奇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烦躁到了极点,猛地抬脚狠狠踢向路边的一块景观石。 “妈的!真是一群废物!”他抱着生疼的脚趾,原地乱跳了几下,嘴里骂骂咧咧。 这时,原本跟着李奇的一个小跟班凑了上来,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出了个馊主意:“奇哥,咱们不能就这么认栽啊。那六百万,咱们肯定是掏不起的……但你记得不?昨晚那个唐德,不是很有钱吗?” 李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提他干什么?那个木头疙瘩,提他我更火大!” “哎呀奇哥,你想啊,那两瓶酒虽然是你拦下的,但如果咱们能把唐德叫来,让他也喝几口,或者让他经手一下,然后就说出事了……”小跟班阴恻恻地笑了笑,“唐德那个人,家底也厚,是个人傻钱多的货色。只要咱们把水搅浑,让他背锅,这钱不就有着落了?” 李奇听得一愣,焦躁的心情竟然诡异地平复了下来。 他转了转眼珠,觉得这主意虽然缺德,但确实是个脱身的好法子。 唐德那个人他了解,看着挺凶,其实心思单纯得很,根本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行,靠谱。”李奇抹了一把脸,眼中闪过孤注一掷的精光。 回到房间后,李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出手机拨通了唐德的电话。 第389章 见死不救的混蛋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唐德那的声音传了过来:“喂,哪位?” “唐哥,是我,李奇啊。”李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诚,“昨晚派对上的事,我回去想了一宿,真是太对不住了。我不该在那儿耍横。你看,我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想跟你道个歉。”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唐德才淡淡地说道:“道歉就不必了,我现在还在医院,刚回酒店。” 李奇心里一紧,赶紧假装关心地问了几句:“哎呀,唐哥你怎么去医院了?严重不严重啊?真是过意不去……这样,我马上就要走了,以后估计也没机会再见,你就当给我个面子,来我房间坐坐,咱们再聊两句,成吗?” 唐德确实如李奇所料,心思直白得可以。 他虽然对李奇没什么好感,但见对方态度如此低微,便也觉得没必要把关系搞得太死,于是应了一声:“好吧,哪个房间?” 半个小时后,唐德敲响了李奇房间的门。 他进屋时,李奇立刻热情地迎了上去,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顺手就拿起桌上已经开好的红酒,倒了一大杯递过去。 “唐哥,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这一杯,算我给你赔罪!” 唐德看着递到面前的酒杯,眉头微微一皱,伸手挡了回去,声音平静地拒绝道:“我不喝。医生叮嘱过不能喝酒的。” 李奇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 他见唐德不上当,心里不免有些焦急,语气也急促了几分:“就一口,唐哥,你这不喝酒,是不是还不肯原谅我啊?我这都要走了,你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唐德虽然反应慢,但并不傻。 他看着李奇那闪烁的眼神和过于殷勤的姿态,再看看桌上那明显价值不菲的酒瓶,心里升起一丝异样。 他定定地看着李奇,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李奇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脸上的笑容已经变得极其僵硬,甚至带了哀求和狰狞交织的怪异感。 见唐德怎么都不愿意喝这杯酒,李奇内心的焦灼终于烧到了临界点。 他下意识地瞄了一眼表,距离老宋给出的那个一小时期限已经所剩无几了。 “唐哥,你是真不打算拉兄弟一把啊……” 李奇长叹一声,重重地将酒杯磕在红木茶几上。 他索性不再伪装那副阔绰的假面具,而是换上了如丧考妣的凄惨面孔,对着唐德开始大肆卖惨。 “你也知道,我这人就是嘴欠,好面子,昨晚喝了点尿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李奇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声音更咽,“今天早晨我才打听清楚,昨晚跟咱们起冲突的那个顾云,还有他身边的那几位……那哪是普通人啊?每一个都是家世显赫、大有来头的豪门子弟。尤其是那位宴先生,稍微动动手指,都能把我们家那种小公司碾成粉末。” 唐德没有接话,听着李奇的表演。 “我当时就吓傻了,真的。”李奇继续哭诉道,“所以我寻思着,咱们得罪了这样的大人物,不赔礼道歉肯定是不行的。我就想着去找他们低个头,认个错。可谁知道……”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愤慨,“谁知道他们竟然狮子大开口!说昨晚咱们坏了他们的兴致,非问我们要六百万的道歉费!唐哥,六百万啊!那可是真金白银,不是冥币!” 李奇观察着唐德的神色,语气愈发急促:“我们也想息事宁人,不想得罪这种海城的顶级豪门,毕竟以后大家都在圈子里混,要是被家里知道我们在外面捅了这么大的娄子,以后还怎么做生意?可让我们这几个人一下子掏这么多钱出来,那不是明摆着要把人往绝路上逼吗?” 说到这里,李奇身体前倾,一把抓住了唐德的袖子,眼神里透着病态的希冀:“唐哥,你昨晚也在场,你也是当事人之一啊。你家底厚。我就想着……你能不能帮兄弟们分担一点?不多,只要你肯点头,这笔钱咱们摊一摊,这道坎儿就算过去了。” 唐德坐在那里,任由李奇抓着自己的袖子,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他仔细品味着李奇说的每一个字,心里那杆秤瞬间就偏向了真相的一侧。 狮子大开口要六百万道歉费? 唐德心中冷笑。 他虽然只和顾云、宴津燚接触了短短几个小时,但他太清楚那群人的底蕴了。 对于那些站在金字塔尖的大人物来说,六百万不过是块表的价钱,他们要的是脸面,是规矩,绝不屑于通过这种敲诈勒索的方式去赚钱。 唯一的解释就是。 李奇这蠢货一定是在别的地方捅了天大的窟窿,现在火烧眉毛了,想把他唐德当成救火的冤大头,拉他下水一起背锅。 而且,李奇这番话里还有个致命的盲点。他根本不知道,唐德在那场私人派对的下半场,已经成功打进了顾云他们的社交决赛圈。 现在顾云可是拿他当真正的朋友看的。 “李奇,你说完了吗?”唐德的声音很冷。 李奇愣住了,抓着唐德袖子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开来。 “你还真拿我当冤大头,觉得我人傻钱多是不是?”唐德猛地站起身,他俯视着李奇,眼中满是厌恶,“祸是你自己闯出来的,还想拿这种荒唐的借口管我要钱?” “唐哥,你听我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李奇慌了,急忙起身想要拉住唐德。 “行了!”唐德挥手甩开他,语气果断决绝,“我唐德虽然不聪明,但也不至于蠢到去替别人挡灾。你自己惹了什么祸,就得自己兜着。这种浑水,谁爱趟谁趟!” 说完,唐德深知这种时候多留一秒都是麻烦,转身几步就跨出了房间大门。 房间内,只剩下李奇一个人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过了好半晌,李奇才反应过来。 “唐德!你个见死不救的混蛋!王八蛋!”他在房间里疯狂地咒骂着。 然而,咒骂并不能解决问题。 没过多久,房间外传来了沉重且有节奏的脚步声。 随后,房门被重重敲响。 “李先生,一个小时到了。” 第390章 车祸 老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李奇看着门口透进来的光影,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悔恨。 最终他还是灰溜溜地打开了门,在几名保镖近乎监视的目光下,拎着他那还没来得及完全打包的行李,走向了码头的方向。 李奇等人的闹剧,不过是这场奢华海岛假日里一段无足轻重的小插曲,很快便被众人抛诸脑后。 但如此一折腾,许意跟宴津燚的假期也已悄然过半。 虽然遇到了李奇那样的神人,但这次的经历也并非全无收获。 许意也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个度假村在安保流程和贵宾隐私保护上存在的些许缺陷。 她没有放过这些细节,将自己观察到的所有问题一一记录下来,准备在假期结束返回海城之后,立刻召开高层会议,将这些改进措施落实下去。 然而,就在这时,许意收到了许深的电话。 她随手划开接听键,语气轻快地开口:“哥,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了?公司有什……” 话未说完,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却让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许深的声音异常沉重,“小意,你现在在哪儿?立刻回来!爸……爸出车祸了,现在正在医院抢救。” “你说什么?”许意的声音陡然拔高,血色从她脸上迅速褪去,骇人的惨白。 宴津燚察觉到不对,立刻放下书坐起身,眉头紧锁地看向她。 “我……我立马赶回来!”许意对着电话,甚至来不及多问句具体情况,便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宴津燚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沉声问道。 许意死死攥住他的手臂,抬起头,眸子里此刻写满了罕见的慌乱无助:“我爸爸出事了,现在在医院……宴津燚,我要立马赶回去!” “别慌。”宴津燚握住她冰冷的手,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拿出手机下达指令:“马上安排专机,航线海城,半小时内起飞。” 两人来不及收拾太多东西,简单跟顾云他们打了声招呼。 顾云一听是许伯父出了事,脸上的嬉笑神情也立刻收敛了起来。 陈元更是直接问道:“是海城的哪家医院?我马上让家里最权威的脑科和外科专家往那边赶。” 许意向他道谢:“谢谢你,陈元。现在具体情况我还不知道,等我到了那边,如果有需要,我再给你打电话。” 一旁的陈欣也走过来,轻轻抱了抱她,柔声安慰道:“你别太担心,叔叔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 告别了朋友们,许意和宴津燚随即坐上了已经准备就绪的专机。 当天下午,飞机便平稳地降落在了海城的私人机场。 一路风驰电掣,他们直接赶到了医院贵宾专属的病房区。 走廊尽头的抢救室大门紧闭,门楣上是“手术中”的红色指示灯。 许深等在抢救室的外面。 英俊的脸上满是凝重。 而另一头,周文月正坐在长椅上,哭哭啼啼,妆容花了一片,看上去好不凄惨。 许意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快步走到许深面前,“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爸爸为什么会出车祸?” 许深正要开口解释,周文月却像是终于等到了倾诉的对象,哀戚地开口,抢过了话头。 “都怪我……你爸爸,老许他……都是为了救我!” 原来,在许意和宴津燚前往海岛度假之后,周文月还是没有放弃跟许父修复关系的想法。 她几乎每天都想方设法地出现在许父面前,用尽各种手段骚扰他。 起初是温言软语地回忆往昔,见许父不为所动,便开始送汤送饭,扮演贤妻良母。 当许父的拒绝表现得越来越明显和不耐烦时,她便学起了市井妇人那套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不是在公司门口流泪引人侧目,就是声称要绝食,把许父弄得头疼不已,不胜其烦。 而今天这起惨剧的起因,更是荒唐。 下午,许父正准备下班回家,周文月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算准了时间等在停车场。 许父刚一开车门,她就眼疾手快地顺势钻进了副驾驶座。 “老许,我就是想问问你,小意跟那个宴津燚到底去什么地方了?”她借着关心女儿的由头,试图跟许父套近乎。 许父发动了汽车,语气冷冰:“我们的事,跟你没关系。你也不用白费心思了,这个婚,我离定了。” “离婚?你非要这么绝情吗!”周文月瞬间破防,在密闭的车厢里歇斯底里地大吵大闹起来,“我为你生儿育女,操持这个家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现在说离就离,你把我们的感情当什么了?!” 刺耳的尖叫声让许父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猛地一脚刹车,将车稳稳地停在了路边,侧过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决绝:“你要闹,就下去闹,别在我的车上发疯!” 谁知,周文月被他这副冷漠的态度刺激得更加疯狂。 她一把推开车门冲了下去,站在车来车往的路边,指着川流不息的车流,激动地对着许父嘶吼:“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肯原谅我?你才不会跟我离婚?”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车里的男人,满是控诉:“老许,你真的变了……你以前,从来都不会对我这么狠心的……” 随即,在许父惊愕的目光中,她真的像是失去了理智一般,转身就朝着滚滚车流里冲了过去! 就在这时,恰好一辆车因为避让前方的急停车辆而猛打方向盘,车身瞬间失控,如同脱缰的野兽一般,朝着周文月所在的位置横扫而来! 那一刻,许父的脑中一片空白。 尽管他已经铁了心要跟这个女人离婚,厌倦了她无休止的纠缠与做作。 但毕竟,那是他真心实意爱了很多年的人,是他儿女的母亲。 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出事。 “小心!” 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推开车门冲了出去,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将还处于癫狂状态的周文月推向了安全的人行道。 而他自己,却因为失去了平衡,暴露在了失控的卡车面前。 “砰!”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许父的身体被撞飞,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第391章 驱逐 周文月避重就轻的哭诉着。 许意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慌乱,看向周文月的眼睛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恨意。 “所以,”她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锋利的棱角,“搞成现在这个样子,你满意了吗?” 周文月被她这副模样骇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她抬手擦了擦那早已干涸的眼角,又摆出了那副楚楚可怜的受害者姿态,声音哽咽着辩解:“小意,你怎么能这么跟妈妈说话?我……我又不是故意要害你爸爸出事的。他现在还在里面抢救,我的心也跟刀割一样疼啊!” “够了!” 许意猛地打断了她虚伪的表演。 “你永远都是这样!”许意的声音陡然拔高,压抑已久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喷发,“不管是当初把我扔去孤儿院,还是现在害得爸爸躺在里面生死未卜,你永远都在逃避,永远都在推诿!从来都意识不到这是你自己的原因造成的,也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错!” “他在你们的婚姻里,已经被你蹉跎了快三十年了!我走失之后,他还在帮你养着你那个初恋情人的女儿!你告诉我,许家上下到底有谁对你不好?你非要闹得所有人都不得安宁才甘心吗?!” 周文月被她问得哑口无言,死死咬住嘴唇,露出被至亲误解的表情,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可许意已经懒得再跟她多费口舌。 她转过身看向身旁沉默的许深,迅速恢复了理智冷静:“哥,消息对外封锁了吗?” 许深点了点头,“医院这边和相熟的几家媒体都打过招呼了,暂时不会有新闻流出去。” “好。”许意点头。 “津燚,安排几个人过来,把这里看守好,从现在开始,任何一个闲杂人等都不要放进来。” 她顿了顿,视线如冰刃般扫过周文月,补充道:“当然,也包括她。” 周文月不敢置信地抬起头,“许意!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我是你妈妈!你爸爸还在里面……你不让我在这里等他,不让我知道他的情况,难道你也想逼死我,让我去给他赎罪吗?” “你要死就去死好了!我从来就不承认有你这样的母亲!你的心情死活,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许意指着周文月,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但是,你给我记清楚了!如果我爸爸今天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痛快!我会报警,找最好的律师,让你下半辈子都待在监狱里,对着四面墙,天天忏悔自己到底做错了多少事!” 宴津燚不动声色地挡在许意身前,隔开了周文月几欲崩溃的视线。 看向周文月,语气淡漠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周女士,请你自重。” 周文月最后的希望,落在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身上。 她泪眼婆娑地望向许深,声音凄切:“阿深,你看看你妹妹……她要赶我走……我也是你的妈妈啊!你难道也要跟她一起,这么对我吗?” 然而,许深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她。 他站在许意的身边,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妈,你先走吧。别再闹了,趁我现在……还能叫你一声妈。” 那瞬间,走廊里所有的声音都仿佛消失了。 周文月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来挽回,喉咙里却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知道,这是最后的通牒了。 如果她再继续胡搅蛮缠下去,那么她也将彻底失去这个亲生儿子。 宴津燚手下的人办事效率极高,不过片刻功夫,几名面色肃然的保镖便已经请走了失魂落魄的周文月。 走廊里那令人心烦意乱的哭喊声消失,重归于近乎死寂的压抑。 许意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 随着理智的回笼,纷乱的线索在她脑海中飞速串联,挥之不去的违和感悄然爬上心头。 “津燚。”她忽然转过头,透着股不寻常的紧绷,“警方那边给出的初步调查结果,是说货车司机酒驾肇事,对吗?” 宴津燚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语气的变化,微微点头:“目前传回来的消息是这样,司机已经被控制住了,血液检测确实酒精超标。” “但这一切太巧了。”许意的眼底划过深思,“正好卡在周文月在路边闹自杀的时候,那一段没有监控死角的转弯处,失控的卡车就这样精准地撞了过来……这真的只是意外吗?” 她甚至不敢去深思这背后的可能性,但却无法忽视任何疑点。 “你安排几个人,悄悄盯着周文月。”许意看向宴津燚叮嘱,“不要让她察觉,我要知道她离开医院后的每一个动向,见过什么人,接过谁的电话。” 坐在一旁的许深抬起头,颓唐的神色中充满了惊愕:“小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这场事故跟妈有关?” 即便他已经对周文月失望透顶,却仍旧无法想象亲生母亲会疯狂到拿父亲的命去设局。 许意摇了摇头,神色沉痛,眼神却异常坚定:“我不知道。我当然希望这只是一场单纯的意外,但整件事太蹊跷了,看着她总没错。如果这场祸事背后真的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她那边一定会露出马脚。” 许深动了动嘴唇,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许意的直觉向来精准,而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疏忽都可能让真凶逍遥法外。 就在这时,抢救室门上那盏红得发抖的灯,终于熄灭了。 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两兄妹几乎是瞬间冲了上去。 负责主刀的老教授看着眼前两个满怀希冀的年轻人,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低沉: “许董事长因为遭受了剧烈的正面撞击,头部受创非常严重。虽然目前暂时稳住了生命体征,但接下来的 48 小时是关键期,任何一点并发症都可能致命。”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残酷的直白:“你们要有个心理准备。即便他最后挺过来了,大脑受损的情况也不容乐观,未来……很有大概率会变成植物人。” 第392章 钻空子 植物人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许意的耳畔轰然炸响。 她脚下一软,眼前的景象开始剧烈晃动。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力感几乎要将她撕碎。 许意倒退了几步,身体虚脱地往后倒去,被守在身后的宴津燚稳稳托住。 “不……不可能的……”许意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隐忍了一整路的泪水,在这一刻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 宴津燚心疼地将她紧紧搂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教授,“教授,我们会安排最好的特护。另外,我现在立刻联系全球最顶尖的脑科专家团队过来会诊,最迟明天一早,他们就会抵达海城。” 教授点了点头,语气稍缓:“这样也好,多一份专家意见,对后续的康复方案确实有帮助。” “嘭!” 许深一拳砸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额头抵在墙上,声音里充满难以自抑的自责。 “我今天为什么要加班开会……我本来是要跟爸一起回去的。” 他闭上眼,满脑子都是许父临走前的样子。 许父离开公司前还特意推开他办公室的门。 看着埋头工作的儿子,眼里全是欣慰的笑意,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快地夸赞:“看你对公司这么上心,我就放心了。你和小意都是能干的孩子,许氏交到你们手里,肯定能比我守着的时候更红火。” 当时的许深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转着笔挑眉炫耀:“那是自然,长江后浪推前浪嘛。爸,你就趁早收拾收拾,准备退休钓鱼去吧,少操点心。” 许父当时乐呵呵地笑着,背着手走出了办公室。 谁能想到,那抹爽朗的笑容,竟成了许深记忆里父亲最后的鲜活模样。 而他随口说的退休,竟然是以这样近乎绝望的方式,被强行推到了面前。 许意看着许深这副模样,心里同样针扎似的疼。 但她的父亲,是海城商界的一个传奇,他这一生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绝不会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在冰冷的终点落幕。 许意不信,也绝不接受。 这股信念,强行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精神世界。 很快,在医护人员的簇拥下,许父的病床被缓缓推出了抢救室,送往了重症监护病房。 透过玻璃窗,许意见到了那个曾经如山一般伟岸的男人。 此刻,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冰冷的管子。 接下来的 48 小时,是许父的生死难关。 许意和许深兄妹俩,寸步不离地守在了病房外。 不知过了多久,宴津燚的父母也行色匆匆地赶到了医院。 他们与许父是相识几十年的老友,看着昔日意气风发的许父如今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两位长辈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宴父转过身看向自己的儿子,“津燚,联系上更好的医生了吗?” “已经联系完了,全球最顶尖的脑神经外科团队,接他们过来的专机半小时前就已经在苏黎世起飞了。” 祝枝则走到许意身边,用长辈特有的温柔安抚道:“小意,你也别太担心。你爸爸那个人,我最了解,他是个意志力比钢铁还强的人,肯定能挺过来的。” 因为许家对外严密封锁了消息,宴氏夫妇作为知情人也不便在此地久留。 但在临走前,祝枝却特意拉住许意,饱含深意的叮嘱她:“小意,派人看好你妈妈。她这个人……没什么主心骨,遇到事情绪一上头,就很容易被人钻空子。小心这件事被人利用,反过来对付许氏。” 这番提点,让许意心中一凛。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感激地说道:“我知道了。” 送走两位长辈后,走廊里再次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没过多久,宴津燚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屏幕,随即起身走到了走廊的另一端去接电话。 许意看着他的背影,不祥的预感毫无征兆地在心底蔓延开来。 几分钟后,宴津燚挂断电话走了回来,还算平静的脸色沉了下去。 “怎么了?”许意心猛地一揪,声音都有些发紧,“是不是……周文月那边真的有问题?” 许深也抬起了头,目光紧紧地锁定在宴津燚的脸上。 宴津燚的视线在兄妹俩担忧的脸上一扫而过,最终还是沉声开口,“她本人有没有问题我暂时不知道,但是我的人汇报说,她被送回家后没多久,就带着许若琳,一起去见了律师。” “律师?”许深喃喃地重复,随即,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整颗心直直地沉了下去。 在他们这样的豪门之中,一方遭遇重大意外生死未卜,另一半却在第一时间迫不及待地去找律师,通常都只为一个目的…… 那就是咨询,如果许父真的不幸不治身亡,那么以他们现在的夫妻关系,周文月能从许氏那庞大的家产中,分走多少份额。 尽管许深不愿意把自己的亲生母亲想象成这样冷漠自私的人。 可她偏偏每一次的做法,都在颠覆他的认知,逼着他不得不往最坏的地方去想。 与此同时,律师事务所的楼下,周文月和许若琳正从里走出来。 明晃晃的阳光照在身上,周文月脸上却写满了惴惴不安。 “若琳,我们这样做,真的好吗?”她眼神慌乱地四下张望着,生怕被什么熟人撞见,“你爸爸……老许他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我居然跑来想分他的家产,他要是没事醒过来了,知道这件事,肯定会更想跟我离婚的。” 相比于她的六神无主,许若琳则显得镇定自若得多。 她亲昵地挽住周文月的手臂,温柔安抚:“妈妈,你别自己吓自己。你看,我们只是进来咨询一下法律上的可能性,又不是真的就这样想。” “你想啊,爸爸这次出事这么突然,根本就来不及立下任何遗嘱。刚才律师也说了,在这种情况下,一旦发生最坏的结果,你作为法定配偶的权益是需要主动争取的。如果你不争,那么许氏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姐姐和哥哥全部继承。” “妈妈,你想想姐姐今天在医院里是怎么对你的。她连让你守在门口都不肯。你觉得,一旦爸爸真的不在了,她们兄妹俩还会管你的死活吗?到时候,他们只会第一时间把你赶出许家,跟你彻底断绝关系。到那个时候,你怎么办?” 第393章 反话 许若琳的话微妙地戳中了周文月心中最担忧的地方。 许父对她早已没有了当初的爱意,可到底夫妻一场,情分还在。 他顾念着旧情和脸面,也从未想过要把事情做绝,总会给她留几分体面。 但许意不同。 周文月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那个女儿心中,自己这个母亲没有半分分量。 而许深……周文月只要一想到儿子在医院走廊里饱含失望的眼睛,心就忍不住地往下沉。 这次许父是为了救她才被撞成这样,许深心里恐怕早已将她怨恨到了极点。 亲生的一双儿女,没有一个能指望得上。 她孤立无援的时候,唯一能依靠的,还是只有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许若琳。 可许若琳之前所拥有的一切,早已被许家悉数收回。 自己如今要是不为她强势一点,以后的日子只会更难熬。 周文月越想越觉得恐慌。 许若琳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神情的变化,再次循循善诱地道:“妈妈,你别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我们只是做最坏的打算,如果爸爸真的……遭遇了不幸,你手里多点东西傍身,总归是好的。以后姐姐和哥哥看在这些东西的面子上,也总会照顾你几分的,不是吗?” 周文月稍稍定了定神,但眉宇间的忧虑依旧浓重,“可是……许意在医院里说,如果老许真的没救回来,她就要送我去坐牢……” 许若琳却不以为然,语气里满是安抚:“妈妈,她那是吓唬你的。你想想,这天底下哪有亲生女儿把生母送去坐牢的道理?传出去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许氏集团的脸面还要不要了?她最多也就是嘴上说说狠话,不敢真的把你怎么样的。” 周文月怔怔地听着,混乱的思绪仿佛终于找到了根救命稻草。 对,许意不敢。 她是个那么骄傲的人,绝不会做出这种让整个海城看笑话的事情。 这么一想,周文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喃喃自语般地为自己开脱:“是。我做这些,也只是未雨绸缪,又不是真的要跟他们争什么……” 一夜过去。 对于守在重症监护室外的许意和许深来说,这一夜漫长得像是过了个世纪。 病房里的许父情况时好时坏,各项生命体征的数据曲线像过山车一样,每一次波动都狠狠地揪着兄妹俩的心。 从苏黎世连夜飞来的专家团队已经抵达,此刻正与海城医院的教授一起,在会议室里紧急商讨着下一步的治疗方案。 为了能更好地刺激病人的求生意识,帮助许父渡过最危险的术后四十八小时,教授在经过团队评估后,破例准许许意和许深还有宴津燚穿上无菌防护服,进去守在他的身边。 “跟他说说话,”教授神情凝重地叮嘱道,“用熟悉的事情,用你们的声音,来鼓励他,呼唤他。有时候,病人的意志力,是任何药物都无法替代的奇迹。” 许深走到床边,看着那个曾经如山般伟岸的父亲,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俯下身,声音沙哑地开口:“爸,公司里的人还不知道你出事了,我跟他们说,你临时起意,去国外度假了。” “张叔他们几个还嚷嚷着,说你不够意思,自己偷溜出去玩,也不带上他们这帮老伙计。他们可都是你一手带起来的兵,现在还在公司里等着你回来呢。你不能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这么走了。” 说到最后,许深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浓重的鼻音,他强忍着哽咽,扭头看向沉默不语的许意。 许意静静地站着,无声的含着眼泪。 “妹妹,”许深轻声催促道,“你也说点什么。爸爸心里一直最挂念的就是你了。” 许意紧紧地咬着下唇,似乎在酝酿着情绪。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地抬起手,用戴着无菌手套的指尖,轻轻触碰着父亲苍白浮肿的手背。 那上面还残留着车祸时留下的擦伤。 许意深吸一口气,泪眼模糊地望着父亲紧闭的双眼。 “爸爸,你不能跟周文月一样那么自私。” 许深讶异地睁大了眼睛。 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说些鼓励的话,呼唤父亲醒过来吗? 她怎么反倒埋怨起来了? 这番话听在昏迷的父亲耳中,万一让他更加心灰意冷怎么办? 情急之下,许深下意识地就想上前制止。 可他刚一抬脚,宴津燚稳稳地按住了他的手臂。 他冲许深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眸里只有对许意全然的信任。 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信她。” 许深动作一顿,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宴津燚的判断,将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病床边,许意并未注意到身后的暗流涌动。 她的视线始终胶着在父亲毫无生气的脸上,声音里的颤抖泄露了她的脆弱恐惧。 “周文月故意把我弄丢了那么多年,让你我父女分离,让你错过了我整个童年和少女时代。” “可是你呢?你对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许若琳,都可以视如己出,把亏欠我的那些父爱,全都补偿在了她的身上。” “当初你让我回来的时候,你亲口说过的,会用余生来弥补掉我们之间空缺的那二十多年。你说过,以后会成为我最坚实可靠的后盾。” 说到这里,许意的声音陡然拔高,积蓄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可是你现在什么都还没做,就要爽约了吗?你也要像周文月一样,做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吗?” “滴……滴滴……滴滴滴——” 突然,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了警报声,屏幕上原本平缓的心率曲线开始波动起来。 一直守在旁边密切关注情况的教授顿时喜出望外,他快步上前查看数据,语气激动地对许意说:“有反应了!许先生对你刚才说的话有反应!他的潜意识正在被激活!继续跟他说话!” 说完,教授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善意地提醒道:“许小姐,一般遇到这种情况,家属为了更好地刺激病人,可以适当地……撒一些谎,说一些他平时最在意最不愿意看见发生的内容。” 第394章 挺过 许意心领神会。 缓缓转过头望向身后的宴津燚。 宴津燚仿佛早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毫不犹豫地冲她点了点头。 许意深吸一口气,重新将目光落回到父亲的脸上。 她握紧父亲的手,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委屈。 “爸爸,你不是一直说,要为我和宴津燚办一场全世界最瞩目的婚礼吗?” “你还说,婚礼那天,要亲自挽着我的手,把我交到他的手上,看着我得到幸福。”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可是,他也像之前的梁淮川一样,对我变心了。” “我们在旅行的时候,他喜欢上了别的女人,还嫌我太独立、不够温柔。我跟他起了争执,他终于说了实话,他说之前不介意我结过婚,娶我都是装出来的,他看上的从来都只是许家的助力,是为了能稳固他在宴家的地位!” 听到这里,许深瞬间明白了妹妹的意图,立刻心领神会地加入了这场演出。 “是啊,爸爸!我想为妹妹出气,可宴家的人却说,我连许家都没有正式继承,根本没有资格跟他们宴家叫板!” “爸爸,这门亲事是你当初点头,亲口为妹妹挑选的,你最看好的人,如今却这样欺负她!现在你倒下了,都没有人能为她撑腰了!” 许深越说越激动,眼眶通红,“当初她在港城就受过那么多伤害,好不容易才走出来,现在又遇人不淑……” 许深很清楚,父亲这一生,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内心深处藏着无尽的隐忧。 早年亏欠了许意,中年又错信了周文月。 如今在这个世界上,他最放心不下的,恐怕就是一双儿女,究竟能不能真正地脱离他的羽翼,独自撑起一片天。 于是,许深决定再下一剂猛药。 “爸爸,平时我在你面前总说自己可以管理好公司可以独当一面……那些都是骗你的。” “其实我什么都不行,我不过是仗着有你在后面给我托底,才敢在那些老狐狸面前装腔作势。现在你出事的消息,不知道怎么就走漏了风声,董事会那几个人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许深抬起通红的双眼,声音里染上不甘,“他们都说我不行,说我太年轻压不住场子,正联合起来要罢免我,重新选董事长!” “他们还说……还说公司不养闲人,如果换了人,第一个就要把妹妹市场部总监的位置给收回来!” 兄妹俩这番声泪俱下的联合演出也很有效果。 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波动变得越发剧烈。 屏幕上,那些原本一直处于危险边缘的数值,开始奇迹般地朝着趋于正常的区间攀升。 “够了!” 教授看火候差不多了,示意他们可以停止了。 再刺激下去,恐怕会过犹不及。 他迅速指挥着专家团队,就地给许父做了二次检查。 一个小时后,会诊结束。 教授明显松了一大口气。 “许先生求生的意志力非常强,他已经闯过最危险的第一道难关了。” 许意和许深悬在半空中的心落回了实处。 然而,教授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们的心重新揪紧。 “但是,他大脑的损伤依旧很严重,能不能彻底清醒过来,什么时候能醒,都还是个未知数。” 他看着眼前的兄妹二人,郑重地叮嘱道:“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你们刚刚说的话对他非常有用。所以这段时间,你们要多抽空来陪陪他,用同样的方式继续刺激他。但一定要记住,把握好度,千万不要让不相干的人和事,对他造成反向刺激,那会非常危险。” “我们知道了,教授。” 许意跟许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通红的眼眶里看到了同样的坚定。 他们郑重地点了点头,“一定会注意的。” 送走了教授和专家团队。 许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看着身旁的妹妹,由衷地感叹道:“好歹你聪明,能想到这样的办法。” 许意擦干眼尾的泪水,却异常坚定。 “我相信,既然这些话对爸爸有用,那就证明在他心里,我们是重要的。只要他知道我们过得不好,受人欺负,他一定会拼尽全力醒过来,为我们撑腰。” “我明白。”许深点了点头,随即他转头看向沉默守护的宴津燚,脸上露出歉意和感激,“那就……辛苦妹夫你暂时先做一段时间的伪渣男了。” 宴津燚伸手,轻轻将许意揽进怀里,让她疲惫的身体能有一个依靠。 他看着许深,神色淡然却无比认真地说道:“无所谓。只要是能帮助爸爸清醒过来,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许意在他怀里汲取着力量,心中的悲伤脆弱渐渐被决心所取代。 她抬起头,正色道:“既然医生都吩咐了,不能让任何人来反向刺激爸爸。” “那么在他彻底苏醒之前,我绝不会让周文月靠近这间病房半步。” 许深听着妹妹斩钉截铁的话,心中了然。 他知道,许意这么说是怕他回头在周文月面前架不住哀求而心软,最终还是放她来看望父亲。 毕竟,那是生养自己的母亲。 可一想到周文月那总能将把所有事情都推向最糟糕境地的能力,许深刚刚升起的动摇便瞬间被理智压了下去。 即便她是自己的母亲,在这件事上,他也绝对不敢再松口。 父亲的命,赌不起。 走廊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重。 此时,宴津燚开口了,“我会再多派些人手守在这边,确保二十四小时无死角。” 他顿了顿,深邃的目光扫过人来人往的走廊尽头,继续说道:“但这里毕竟是公立医院,人多眼杂,防不胜防。等爸的情况再稳定一些,我会询问专家团队的意见,看能不能将他转移到宴家名下的私立医院进行后续治疗。那样,更方便我们控制局势。” 这是一个万全之策。 许深对此毫无异议,他感激地看了宴津燚一眼,随即转向许意,疲惫不堪的脸上带着兄长的关切:“你们俩在这边待的时间也够久了,先回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我先守着,等你们回来了再换我。” 第395章 异状丛生 “哥,你先回去。”许意却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 她看着许深,清明中透着冷静,“你之前说得对,公司那边的人都还不知道爸爸出事的消息,但纸包不住火,保不准会有人得到风声后恶意泄露,引起公司内部的动荡。你必须先回去稳住局面,不能让爸爸的心血出乱子。我在这里,可以跟津燚换着来。” 许深思忖片刻,便点头答应了。 父亲还躺在里面生死未卜,如果这时候许氏再乱起来,那他们兄妹俩只会变得更加被动。 目送许深匆匆离去的背影,走廊里只剩下许意和宴津燚两个人。 “累不累?”宴津燚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要不要靠着我休息一会儿?” “我还好。”许意轻轻摇头,精神上的弦还紧紧绷着,让她感觉不到丝毫身体的疲惫。 她抬眸看向宴津燚,“你也先回去休息一下吧。既然爸爸没那么快苏醒,这是一场持久战,我们不能所有人都耗死在这里。” 她语气随即沉了下去,“还有,周文月已经去找了律师,想必这次的事故即便真的与她无关,她后续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搞事。我现在抽不开身去查,这件事……只能信任你了。” 宴津燚立刻就懂了许意的顾虑。 周文月的愚蠢,他们都心知肚明。 而这场车祸来得太过蹊跷,背后是否真的有人为的影子,还未可知。 如果这件事真的是一场有预谋的算计,那么他必须要尽快查出些眉目来,将隐藏在暗处的危险彻底铲除。 他深深地看了许意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承诺,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可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却又像是被什么情绪主导,猛地回过身,将许意用力地揽进了怀里。 许意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男人闷闷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虽然我知道你刚刚在病房里对爸爸说的那些话……全都是假的。” “但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做那么混蛋的事情。” 被他温暖坚实的怀抱紧紧包裹着,许意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轻声地回答:“嗯,我相信你。” 走廊里只剩下许意一个人。 她转身走向一旁的更衣室,再次换上套崭新的无菌病服,推门走了进去。 许父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最初的灰败,似乎多了一丝活人的气息。 许意搬了张椅子,在病床边坐下。 她就这么静静地陪着他,过了许久,才轻声开口。 “其实……我对我小时候的记忆,还是没有完全恢复。” “很多事情都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浓雾。但奇怪的是,我却隐约记得,你一直都很疼我。” 她的目光放空,仿佛穿透了时间的壁垒,回到了那个遥远的儿时。 “我好像那时候还很小,就天天吵着也要学。” “你每天在公司忙得脚不沾地,可回来之后,还是会耐心地扶着车后座,在院子里一圈一圈地教我。我摔倒了,膝盖磕破了皮,疼得哇哇大哭,你就会很紧张地把我抱起来,一边吹着伤口,一边安慰我说,等我学会了,爸爸就给你买一辆全世界最漂亮的自行车,作为你的生日礼物。” “可是……我还没等到那个生日,没等到那辆漂亮的自行车,就被周文月丢去了孤儿院。自此,跟你分割了那么多年。我回来之后,你给了我很多东西,却独独忘了,再跟我提一句,要补上那份迟到了二十多年的礼物。” 她就像一个在跟父亲撒娇的孩子,絮絮叨叨地,将那些破碎美好的又带着遗憾的记忆,一点点地拼凑起来,说给沉睡中的人听。 …… 傍晚时分,宴津燚来了。 他没有惊动病房里的许意,只是在外面静静地等着。 直到许意自己出来,他才将手里提着的保温桶递了过去,里面是精心为她搭配的营养晚餐。 两人去了隔壁的休息室。 许意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强迫自己吃着。 她需要保存体力,应对这场输不起的战争。 “有没有查到什么?”她放下勺子,看向对面的男人。 宴津燚神色平静,语气淡淡地说道:“有用的信息不多。不过,我查到那个肇事司机有个女儿,前段时间刚去了国外。” 许意的动作猛地一停,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地追问:“有没有查到是哪个国家?” “Y国。”宴津燚回答。 许意顿时皱起了眉头,“这个司机的家境怎么样?” 不等宴津燚回答,她便分析起来:“Y国的留学费用是所有发达国家里面最高的,对申请人的家庭背景审查也最严格。申请的时候,需要提供父母详细的收入证明和家庭资产证明,确保有足够的能力支撑留学生在那边完成学业。” 一个普通的司机,如何能负担得起这一切? 这背后,若说没有猫腻,谁会相信。 “我也想到了这一点,已经让人从这个方向继续查下去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新的消息。” 这时,宴津燚顿了一下,似乎有什么话还没说完。 许意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追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新情况吗?” 宴津燚沉吟片刻,才缓缓说道:“也算不上什么新情况,只是……我妈刚刚打电话给我,说宋仲明从港城回来了。” “宋仲明?” 许意的表情瞬间严肃了起来,“他这个节点回来会不会太巧了?” 宋仲明的母亲,是为了保护宴津燚才去世的。 因此,宋仲明一直将这份丧母之痛归咎于宴津燚,对他一直带着难以化解的敌意。 当初在港城时,碍于宴家的势力,加上宴家的事业中心也不在港城,他并没有做出什么明显针对的事情。 但如今,在许父出事许家可能陷入动荡的节骨眼上,他却突然回到了海城。 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的巧合。 看着许意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忧色,宴津燚用沉稳的力道传递着安抚。 “你不用过多地去顾虑他那边。” “对于宋仲明,我虽然顾念着小姨的情分,这些年对他多有照顾,但也从来没有放松过对他的戒备。” 第396章 不值 说完,宴津燚看着许意疲惫的侧脸,划过心疼,语气不由得又放柔了几分,“好了,这些事情都交给我。你现在最需要做的,是先放下这一切,好好休息一会儿。” 许意没有再逞强,顺从地将头轻轻靠在了宴津燚宽阔的肩膀上。 纷乱的思绪渐渐沉静下来。 片刻功夫,许意便在安心的包裹下,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许深风尘仆仆地从公司赶了过来,看到依偎在一起的两人,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宴津燚朝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小心地让许意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自己才慢慢起身。 而许意睡得本就不沉,这点动静也让她悠悠转醒。 “哥,你回来了。”许意揉了揉眼睛。 “嗯。”许深点了点头,脸上虽然带着疲惫,但眼神却很沉稳,“公司那边的情况,还算在掌控之中。” 他走到两人对面的沙发坐下,继续说道:“爸爸出事的消息,股东会里倒是有两位叔伯已经知道了。不过你放心,他们都是跟了爸爸几十年的老人,是绝对信得过的人,已经答应我会帮忙一起稳住其他人,暂时不用担心会出乱子。” 听到许深说股东会的老人已经表态支持,许意肩膀微微松懈了一些,但眼底的忧虑并未完全散去。 “哥,既然有两位叔伯肯帮忙,情况倒还不算最坏。”她坐直了身体,面色凝重地提醒道,“但纸终究包不住火,越往后拖,知道消息的人就会越多。那些平时就心怀鬼胎、不安分的人肯定会有所动作。你在公司一定要万事小心。” 许深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吧,这些我心里有数。” 他看了一眼许意眼下的青色,转头对宴津燚示意,“津燚,你先带小意回去休息。她已经连轴转了这么久,再熬下去身体就要垮了。明天早上你们休息好了,再来医院跟我换班。” 许意原本还想坚持,但触及宴津燚关切的目光,又想到父亲接下来的苏醒确实是一场持久战,自己不能先倒下。 她抿了抿唇,轻声应道:“好,那哥你辛苦了,有情况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然而,两人离开医院还没多久,周文月却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许父病房所在的特殊监护区。 “站住,这里禁止靠近。” 廊入口的几名黑衣保镖如铁塔般伫立,面无表情地挡住了周文月的去路。 周文月被拦在外面,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原本压着的火气噌地冒了上来。 她试图摆出许家女主人的架势胡搅蛮缠:“你们算什么东西?睁开眼看看我是谁!我是许家的太太,里面躺着的是我丈夫,我看自己的丈夫难道还要经过你们同意?” 许深在病房内听到外面的喧哗声,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推门而出,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和保镖拉扯的周文月,以及缩在周文月身后眼神闪烁的许若琳。 许深的眼神冷了下来:“不是说过了,不准你们过来吗?” 周文月见许深出来,不但没收敛,反而更加不满地叫嚷起来:“许深,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爸还没跟我离婚呢!我还是他法律上的老婆,是这个家名正言顺的女主人!我来看他天经地义,你凭什么让人拦着我?” 躲在后面的许若琳也赶紧凑上前,楚楚可怜的模样劝说道:“哥哥,你别怪妈妈。妈妈也是因为太担心爸爸的情况了,她在家里急得觉都睡不好,整个人都憔悴了。你就让她进去看一眼吧,看一眼她才能安心啊。” 说着,许若琳似是无意地瞥了眼空荡荡的走廊,小声嘀咕道:“哥哥,拦着妈妈不让进,是不是姐姐的意思啊?姐姐怎么能这么狠心呢,爸爸出事了,连亲妈都不让见……” “闭嘴!” 许深眉头紧锁,厉声呵斥道:“我们许家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在这里插嘴了?谁给你的胆子在这挑拨离间?” 许若琳被许深阴沉的脸吓得浑身一抖,忙不迭地往周文月身后钻 周文月心疼地护住许若琳,忍不住埋怨道:“许深,你吃错什么药了?若琳再怎么说也是你名义上的妹妹,从小跟你一起长大的,你怎么能对她这个态度?” “我最后再说一遍。”许深对这些苍白虚伪的亲情戏码感到烦不胜烦,他直接摆明了态度,“我的妹妹只有许意一个。至于你们,现在立刻给我回去!只要我还在这里守着,今天就不可能让你们踏进这间病房半步。” 他跨前一步,周身散发的压迫感让周文月不由自主地后退,“别逼我让保镖把你们直接丢出去,到时候大家脸上都难看。” 周文月见许深如今也变得和许意一样油盐不进,甚至对自己这个亲生母亲都如此绝情,心里又急又气,开始口不择言地恶意揣测。 “好啊……许深,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你爸爸现在的情况已经很危险了?” 她瞪大了眼睛,声音尖锐地叫道,“是不是许意在背后撺掇你,想趁机霸占你爸所有的财产,所以你们才联合起来拦着我,不让我进去分一杯羹?” “妈!” 许深横眉冷对,失望大吼道:“你到底有没有良心?爸是因为救你才出事的。你居然这么快就忘了?身为妻子,你不盼着他好,竟然还在想财产的事情。你心里除了这些,难道就没哪怕一点点对爸的愧疚吗?” 在周文月的潜意识里,似乎早已习惯了许父对她的百般呵护与纵容,甚至觉得对方豁出命来救她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她没有反驳,心虚地别过脸去。 许深看着母亲这副毫无悔意的模样,深刻地为父亲感到不值。 这么多年了,周文月心中始终装着那个早已死去的白月光,哪怕父亲为了她如今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在她的心里,恐怕也激不起半点涟漪。 想到这里,许深心中最后那点身为儿子的不忍也烟消云散了。 既然她不念夫妻之情,那他也没必要再对这个母亲抱有什么幻想。 第397章 阴谋 “我觉得你至少应该感到庆幸。” 许深冷冷地开口,语气嘲讽,“庆幸即便你这些年做了这么多错事,爸爸在生死关头依然选择了救你。” 他眼神如利刃般扫过周文月和许若琳,一字一顿地补充道:“但可惜,这世上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像他一样,能毫无底线地容忍你。” 说完,许深不再看周文月那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色,转过身,对着门口待命的保镖微微点头。 “请她们离开。另外,从现在起,这里的安保范围再向外扩散一倍。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人在外面吵吵闹闹,打扰到爸爸。” 保镖们齐声应是,强硬地跨步上前。 周文月本来是掐准了许意不在的空档,想趁机进来打探虚实,可她没想到,一向还算温和的儿子竟然会有如此凌厉的一面。 此时的许深,举手投足间已经隐约有了身为许家当家人的派头,不怒自威的气势让周文月心里直发怵。 “妈,我们走吧,哥哥现在正在气头上。” 许若琳见势不妙,深知继续闹下去只会让保镖动手,到时候丢脸的还是她们。 她拉了拉周文月的衣袖,小声劝道,“要不我们改天再来吧?” 周文月纵使有千万般不甘心,此刻也只能在保镖冰冷的注视下,愤愤不平地转身离去。 回去的车里。 周文月靠在后座,神色有些恍惚。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脑海中总是控制不住地浮现出车祸发生那一瞬间的画面。 刺耳的摩擦声中,许父不顾一切扑过来推开他时的表情。 还有许深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可惜,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 无端的恐慌顺着爬了上来,这种感觉让她感到窒息。 回到家后,许若琳表现得体贴入微。 “妈,别想那么多了,你现在的脸色很难看。”许若琳扶着周文月上楼,柔声安慰道,“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周文月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得厉害。 她无力地坐在床边,揉着发酸的额头,对许若琳吩咐道:“若琳,去把桌子里那个药瓶拿过来,我头疼得受不了……没有安眠药我真的睡不着。” “好,妈你等一下。” 许若琳乖巧地照做,从抽屉里翻出了那个药瓶。 在打开瓶盖的那一刻,许若琳的目光在药瓶上的说明书上微妙地停留了一秒。 眼底一闪而逝的幽暗,随后才倒出两颗白色的小药片递给周文月。 “妈,医生叮嘱过,让你尽量少借助安眠药睡觉,这东西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她语气关切,听起来满是为周文月着想的诚恳。 “不行,如果不吃药,我脑子里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根本闭不上眼睛。” 周文月接过药片,混着温水吞了下去。 这种强效安眠药很快就发挥了作用,没过多久,周文月紧锁的眉头便渐渐舒展开,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中。 看着周文月沉睡过去,许若琳脸上的温顺关切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休息,而是面无表情地退出了卧室。 几分钟后,许若琳换上了身深色衣服,悄无声息地离开,开车驶入了夜色之中。 许若琳驾驶着车一路向郊外驶去。 最后停在了一栋位置极其隐蔽的私人别墅前。 她熄了火,推门下车,随后敲响了门。 片刻后,来开门的人穿着一身考究的灰色丝绸睡袍,神情苍白且阴郁。 正是刚从港城回海城不久的宋仲明。 许若琳是之前在派人去港城调查许意事情的时候跟宋仲明搭上线的。 在许若琳被许家除名之后,很快也在海城的上流圈失去了依仗被排挤。 那时候,曾经簇拥在她身边的所谓名媛好友一夜之间翻脸不认人。 在她濒临崩溃的时候,远在港城的宋仲明找到了她。 “想不想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进屋之后,许若琳并没有急着坐下,戒备地四处环视了一圈,确定这栋房子里除了他们没有第三个人,才压低声音质问道:“宋仲明,我问你,许父的那场车祸,是不是你找人做的?” 虽然她在周文月面前装得乖巧体贴,但事故发生后,宋仲明那一连串精准得可怕的指令。 让她立刻去稳住周文月,甚至怂恿她带周文月去律师事务所咨询遗产分配。 时机实在是掐得太准了,准得不像巧合。 宋仲明听到她的质问,慢条斯理地走到吧台边,倒了两杯威士忌。 他耸了耸肩,语气轻飘飘的。 “这件事,其实真的是个意外。” 他将其中一个酒杯推向许若琳,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原本我的计划,只是想找人稍微撞一下周文月。只要她受点轻伤,我再安排人放出风声,让她以为是许家兄妹容不下她,想要借机除掉她,那时候她自然会闹得那边鸡飞狗跳,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说到这里,他抿了一口烈酒,“但现在嘛,虽然那个司机的下手重了点,出了点偏差,但目前的局势对我们来说,反而比原计划更有利,不是吗?” 许若琳并没有接那杯酒,冷笑一声满是不耐:“有利?宋仲明,你是不是想得太简单了?许父就算这次真的挺不过去死了,他的遗产大头也只会落在许深和许意手里,跟我这个被赶出门的养女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一直挺聪明的吗?怎么关键时刻脑子就转不过弯了?” 宋仲明发出不屑的嗤笑,他放下酒杯,眼神逐渐变得阴狠,“你要知道,现在的关键点在于,周文月和许父还没领离婚证,他们还是法律保护的正式夫妻。只要许父现在昏迷不醒,且没有留下任何有效的书面遗嘱,那么周文月就是他第一顺位的财产继承人,占有的份额是最大的。” 他走近许若琳,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蛊惑,“只要她把那些股份和房产拿到手,以她对你的那份补偿心理,那些东西最后转到你手里,难道很难吗?” 第398章 低估了 许若琳沉默了片刻。 其实这个念头已经在她脑海中转过了无数次,只是现在被宋仲明赤裸裸地撕开了。 她的脸色阴沉了几分,抬头看向宋仲明:“那接下来,我要怎么做?” 宋仲明发出阴沉低哑的笑声,在那空荡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渗人。 “你接下来的任务很简单。想尽一切办法,挑起周文月和许家兄妹的矛盾,让他们彻底决裂。很快,许氏老总重伤昏迷,原配继母与亲生子女争夺家产的新闻就会传遍整个海城。” 他的笑意更深了,眼神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到时候,如果周文月再因为被亲生骨肉伤透了心,身体或者精神出点什么意外……那么许家兄妹就会被千夫所指。在那种舆论风暴下,他们根本喘不过气来,而许家的江山,自然就换了主人。” 宋仲明所构建的蓝图,对于此刻一无所有的许若琳来说,无疑是致命的诱惑。 但她深知,与虎谋皮,必须握有对方的把柄,或者说,得到更确切的承诺。 “你说的这些,听起来确实很美好。”许若琳强行按捺下心中的激动,锐利地盯着他,“可是,你之前派人联系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过,除了帮我拿回许家,还能帮我得到宴津燚。” 听到这话,宋仲明心中发出无情的嘲笑。 真是个贪得无厌的女人,还妄想着攀上宴家那根高枝。 但他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露出仿佛在替她分析的诚恳。 “许若琳,你要明白一件事。”他慢悠悠地说道,“许意能够二嫁给宴津燚,那是因为她是许家名正言顺的千金,她背后站着的是整个许氏集团。而你,现在什么都不是。” 他刻意加重了这几个字,满意地看到许若琳的脸色又白了几分,才继续道:“如果你不能把许家牢牢地捏在自己手里,成为许家新的主人,你觉得像宴家那样的门第,会接受一个身份不明不白还背着恶名的养女吗?” 许若琳瞬间想通了其中的症结所在,宴津燚是她的终极目标,而许家的财产,就是她接近这个目标的唯一踏板。 “好,我知道了。”她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只要你信守承诺,我就会按照你说的去做。”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了别墅。 听着门外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渐行渐远,宋仲明脸上满是阴冷的讥讽。 他端起那杯未动的威士忌一饮而尽,低声喃喃自语:“还是这种贪得无厌的女人,最好骗。” 他转身走上二楼,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惨淡的月光投射进来。 在床头柜上,静静地摆放着一个相框。 那本该是一张温馨的家庭合照。 年少的宴津燚站在中间,他的父母分立两侧,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容。 然而此刻,这张照片早已被利刃划得面目全非,尤其是宴津燚的脸,更是被反复刻划,留下了纵横交错的狰狞疤痕。 宋仲明心中对于宴家的恨,从来都不只是针对宴津燚一个人。 从他记事起,他的母亲就总是很忙,忙着照顾宴家那位矜贵的堂哥,几乎没有时间管他。 他那个生性阴险狭隘的父亲,便日复一日地在他耳边灌输着怨毒的思想。 “你妈妈之所以不管我们这个家,就是因为宴家比我们宋家有权有势。她宁愿去给宴津燚那个有孤僻症的小怪物当保姆,也不愿意多看你一眼。” 后来,他母亲为了在一次意外中救下宴津燚而死。 宴家给予了他们家丰厚的赠与,而他们家,从爷爷到父亲,没有一个人敢有半句怨言,只能感恩戴德地接受那笔带着血的施舍,卑躬屈膝的模样,就好像整个宋家都是宴家饲养出来的忠犬。 从那一刻起,宋仲明便在心底发誓,他不仅要报复宴津燚,夺走他的一切,更要让宋家踩在所有人的头上,成为海城最顶级的家族。 而如今横亘在他面前的许家和宴家,都是他必须要拔除的眼中钉。 更让他恼火的是,许意的出现,让那个曾经冷漠孤僻的宴津燚,变得滴水不漏,越来越难对付。 所以,他才找上了许若琳这枚同样对许家和许意充满恨意的棋子。 利用她去引爆周文月这个埋藏在许家内部最大的不定时炸弹。 只要许家大乱,宴津燚必然会分出大量的精力去替他的宝贝妻子收拾烂摊子。 这样一来,宴家那看似铁桶一个的庞大商业帝国,自然也就不再是无懈可击了。 阴谋的漩涡中心,宋仲明正沉浸在亲手编织的复仇蓝图中,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然而,他终究低估了宴津燚的手段与敏锐。 他并不知道,从许若琳从家里出去的那一刻起,就有眼睛在暗处注视着她。 此时,许若琳的行踪,早已实时汇报到了宴津燚那里。 卧室内,厚重的遮光窗帘将海城的夜色隔绝在外。 宴津燚站在落地窗边,听筒里传来了手下的汇报。 大床之上,许意正陷入并不安稳的睡眠。 即使在梦中,纤细的眉依然紧紧蹙着。 “知道了。” 宴津燚声音压低。 转过头,目光落在许意略显苍白的脸上,眼神逐渐冷峻,“你们继续跟着,别被她发现。有什么变动,随时汇报。” 挂断电话,男人眼眸在顷刻间已是风云密布。 宋仲明…… 宴津燚周身戾气横生。 如果这次的所有风浪,全都是宋仲明为了那点陈年旧怨而搞出来的诡计,那么即便是小姨还活在世上,也保不住他了。 他从未想过要主动针对宋家,但若对方非要自寻死路,那他也不介意送他一程。 宴津燚在黑暗中静立良久,大脑飞速运转,更加悉心地将各方势力安排部署了一番。 处理完一切,他才重新掀开被角,悄然回到床上。 伸出手将在睡梦中的许意重新揽入怀中。 感觉到怀里熟悉的温热,许意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呼吸却依旧带着几分焦虑的频率。 宴津燚收紧了手臂。 怀里的人并不算安眠,而他自己,看着缝隙中透进的微弱月光,亦是毫无睡意。 第399章 不自知 清晨。 许意缓缓睁开眼,空气中还残留着几分夜的凉意,身侧的温度却温暖熟悉。 她动了动,宴津燚便察觉到了,低沉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在她耳边响起:“醒了?” “嗯……”许意应了声,正想坐起来,宴津燚已经先一步起身,将她昨晚放在床头的手机和一杯温水递了过来。 在这样宁静的晨光里,他却抛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昨晚,许若琳去见了宋仲明。”宴津燚的语气很平淡,但许意却瞬间清醒过来。 她有些错愕地抬起头,看着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他们两个……居然凑到了一起?” 这个消息,让许意感到意外,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虽然还不清楚宋仲明究竟对许若琳许诺了什么,但这个事实本身,已经让之前她和宴津燚的种种猜想,一点点被印证为真。 许意沉默地喝了口水,沉思了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带着冷嘲:“没想到宋仲明的胃口居然这么大,他是打算一次性对付我们两大家族吗?也不怕把自己给撑死。” 宴津燚走到衣帽间,一边挑选着今天的衬衫,沉声回应道:“之前港城度假村那个项目,让他在宋家内部彻底站稳了脚跟,他父亲已经放手,差不多把宋家的产业都交给他打理。” 他系好袖扣,转过身来,目光锐利,“但是,仅凭宋家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让他有胆量同时向许家和宴家叫板。我猜,他觉得自己现在有资格上桌,多半是在港城活跃的那段时间,找到了新的助力。” “我也觉得是这样。”许意对此深表赞同,否则无法解释宋仲明为何会如此急功近利。 去医院的路上,许意靠在椅背上,脑子一团乱麻。 她在想,宋仲明这条毒蛇,为什么偏偏会找上许若琳? 宴津燚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柔声问道:“还在想许若琳的事情?” 许意点了点头,将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为什么是许若琳?她现在根本不是许家的血脉,在公司里也没有任何职位,更重要的是,爸爸已经公开跟她断绝关系了。在所有人眼里,她就是个弃子,她到底能发挥什么作用?” 宴津燚知道,许意只是因为身在局中,才一时没有想通其中的关键。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给出提点:“可是,在许若琳的身边,有一个能以一己之力对整个许家造成巨大影响的人。” 他的话音刚落,许意整个人都顿住了。 几秒钟后,惊人的可能性如闪电般劈开了她脑中的迷雾,她猛地转过头,瞳孔微缩,几乎是脱口而出:“周文月?!” 这一刻,所有带着迷雾的碎片好像瞬间被串联在了一起。 许若琳的作用,从来都不是她自己,而是她身后那个对她言听计从又有着许夫人身份的周文月! 想通了这一点,许意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如果真是这样,那周文月岂不是正处在漩涡的中心,却对此毫不自知?” 宴津燚仿佛看穿了她心底的顾虑,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沉声安抚道:“别担心,我会立刻多派些人手过去,注意她那边的动向。” 随即,他的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冷硬的理智:“不过,许意,你要明白。即便许若琳真的利欲熏心,想要对周文月不利,完全不顾那么多年的养育之恩,那也是周文月自己一手纵容和娇惯出来的恶果。有些代价,是她必须自己去承受的。” 宴津燚的话虽然冷硬,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许意心中虽然也为周文月即将面临的背叛感到了些许震惊,但要说同情,却是一丝一毫也升不起来。 父亲如今还躺在病床上人事不省,周文月却从未表现出半分真心实意的悔改。 现在,她唯一在乎视若亲生的养女即将给予她背叛,也不知道这惨痛的代价,够不够让她从长达数十年的愚蠢中清醒过来。 许意轻轻摇了摇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甩开,“说到底,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推动的,那么最终的后果,也理应由她自己去承受。” 车子很快抵达了医院。 重症监护室外,许深正靠在走廊的长椅上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才睁开眼。 他显然在这里守了一夜。 许意走到探视窗前,隔着厚厚的玻璃看向里面。 病床上的父亲依旧毫无声息,但旁边的生命体征监测仪上,代表心率的曲线,似乎比昨天看起来平稳了许多,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 许深跟着他们走到稍远一些的角落,压低声音说道:“昨天晚上,你们刚走没多久,周文月就带着许若琳过来了。” “不过我没让她们进去,就在门口把人拦住了。” 许意冷眸眯起:“她们的消息倒是灵通。说明医院这边,肯定有人在暗中给她传递消息。最好派人查一下,免得关键时刻坏事。” “好,这件事交给我。”宴津燚言简意赅地应下,立刻就拿出手机,低声给手下发去了指令。 上午九点,教授带着专家团队过来,进行了新一轮的详细检查。 一番会诊后,教授给出了好消息。 许父的生命体征已经趋于稳定,可以转出重症监护室,去到安保和医疗设施同样顶级的单人加护病房了。 等到护士和医生们将父亲稳妥地转移到新的病房后,许深才放心地离开医院,赶去公司处理堆积如山的事务。 病房里只剩下许意和宴津燚,许意知道他昨夜也几乎没睡好,便催促道:“这里有我就行了,你也回公司去坐镇吧,别让宋仲明钻了空子。” 宴津燚知道,对付宋仲明这种人急不来,必须布下天罗地网,一击致命。 他俯身在许意额上印下一吻,柔声道:“好,有什么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 宴津燚虽然已经有一阵子没回公司,但祝枝和宴父一直都在总部坐镇,按理说不会出什么乱子。 可是,当他回到那间熟悉的顶层办公室时,才发现一向风平浪静的宴氏集团,也开始起了风波。 第400章 暗潮 宴津燚刚坐下不到半小时,助理就神色凝重地敲门进来汇报,集团在东边和南边有两个同时在建的大型商业综合体项目,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曝出了严重的工程质量和安全隐患问题,已经被相关部门紧急叫停,等待全面彻查。 若是平时,这或许只是巧合。 但在如今这个宋仲明在背后虎视眈眈的节骨眼上,宴津燚不得不多想,这些所谓的意外背后,是否藏着人为的关联。 祝枝和宴父也很快赶到了他的办公室,神情严肃。 “我已经安排下去了。”祝枝雷厉风行地说道,“我和你爸爸准备分头去去现场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用。”宴津燚却想也不想地否决了。 他抬起头,深邃的目光扫过父母,“其他人去就行,你们留在公司。” 祝枝有些不解:“为什么?我和你爸爸亲自过去,不管发现什么问题,都可以当场拍板,用最快的速度解决。” 宴津燚的视线落在窗外,声音很淡,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决:“许意的爸爸才刚出事。你们现在分开去两个不同的外地,万一……也碰到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祝枝和宴父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们瞬间明白了儿子话语中的深层含义。 宴津燚看向父母,透着掌控全局的从容:“即便这两个项目完全搁置,损失的也不过是短期的经济效益,这对宴氏集团来说,构不成实质性的负面影响。只要我们的态度足够诚恳,主动配合调查并解决问题,舆论风向就翻不了天。” 祝枝和宴父对视一眼,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 他们深知儿子的商业手腕,既然他已经预判到了风险,那便没必要以身犯险。 “那好吧,听你的。”祝枝率先松了口,语气放缓了许多,“正好我跟你爸爸守在总部,你也能腾出手多照顾下小意那边。她一个小姑娘,现在家里乱成那样,确实不容易。” 听到母亲提起许意,宴津燚眼底的寒霜似乎消融了些许,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你,妈。” 祝枝不由得失笑,摇着头打趣道:“你这孩子,一家人说什么谢,倒显得见外了。小意既然嫁给了你,进了我们宴家的门,那就是我们家的一份子。老许现在人还没醒,许氏内部恐怕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我们也盼着他能快点醒过来,帮那两个孩子撑撑场子。” 在这间代表着宴氏最高权力的办公室里,一家人的立场在此刻达成了高度的共识。 然而,短暂的温情很快就被打破。 祝枝的助理快步走进来,神色有些微妙地汇报:“夫人,刚刚宋氏集团的宋仲明打来电话,说想邀请你共进晚餐,问你晚上是否有空。” “没有,给我推了。”祝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拒绝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丝不加掩饰的嫌恶。 宴父在一旁皱了下眉,虽然没说话,但也默认了妻子的态度。 他起身叮嘱了几句后,便说要去技术部那边盯一下新系统的进度,先行离开了。 随着宴父的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母子二人。 宴津燚看似不经意地问道:“妈,宋仲明怎么一回来就急着联系你?他现在的姿态,可不像是单纯为了叙旧。” 祝枝冷笑一声,嘲讽的开口:“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些年,因为我妹妹当年为了救你而死,我们宴家确实觉得欠了宋家一个天大的人情。这份人情债,让他们宋家这些年在海城顺风顺水,若不是为了索取更多,他怎么会主动找上我?” 祝枝虽然与亲妹妹感情深厚,在补偿宋家这件事上从未吝啬过金钱与资源,但对于宋仲明这个外甥,她却始终亲厚不起来。 以往宴津燚只当是母亲性格强势,看不起宋家那种汲汲营营的做派,但如今将宋仲明的所作所为串联起来,他再次察觉到了那种违和感。 “妈,为什么你一直以来对他都这么冷淡?”宴津燚目光灼灼地盯着母亲,试图寻找一个答案。 祝枝的眼底快速闪过深刻的厌恶。 她抿了抿唇,似乎不愿提及那些腌臜事,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因为他和他那个爸一样,骨子里都是坏坯子。那种阴沟里的算计,是改不了的。” 说完,她也不打算多留,去准备接下来的高层会议。 宴津燚目送母亲出门,按下助理的内线电话,“立马安排公司高层成立专门的事故调查组,立刻出发去往两地。记住,要用我们自己的人,沿途所有的行程都要保密。” 交代完工作,他独自坐在空旷的办公室里,陷入了沉思。 如果宋仲明真的如此不堪,那么当初小姨为了救他而牺牲的那场意外,背后是不是还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 时间在紧绷压抑中,看似平稳地渡过了三天。 然而,水面之下的暗流却愈发汹涌。 正如祝枝所料,许氏集团内部的情况,正以不可逆转的趋势,逐渐走向失控。 董事长车祸重伤至今昏迷不醒的消息,终究没能完全封锁住。 许父还在的时候,许深作为唯一的继承人,尚且可以在集团内部拥有威望。 那些董事会的元老们,即便心有不甘,也得看在许董事长的面子上,对他礼让三分。 但是现在,那棵为他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倒了。 很多人便开始用质疑的目光,重新打量起这位年轻的代理总裁,怀疑他是否真的有能力独自驾驭许氏这艘巨轮。 暗潮在会议室里涌动,在私下的饭局中串联。 好几个手握重股的股东甚至已经按捺不住,开始暗中联合在一起,四处造势,企图借着这次危机,名正言顺地推选一个所谓的代理董事长出来,好将自己阵营里的人扶植上位,伺机瓜分许家的权力。 医院的加护病房里,许意看着哥哥日渐憔悴的脸庞,深知他此刻正面临着怎样的内忧外患。她明白,在这个时候许深或许一个人已经很难稳住局面。 她也必须要回到公司去,与他并肩作战。 第401章 人心惶惶 好在,宴津燚雷厉风行地处理了自家公司的麻烦后,便将大部分事务交给了父母,自己则空余出大量时间,确保许意在医院和公司之间奔波时,能有个绝对可靠的后盾。 就这样,许意每天都能抽出半天的时间去公司。 市场部已经有阵子没见到她的身影了。 但如今部门里的人员都是她亲自上任后,大刀阔斧调整过的班底,个个都是精兵强将。 即便她不在,整个部门的工作依旧能有条不紊自主高效地完成。 不过,人多口杂,董事长出事的消息终究还是传到了这里。 有相熟的下属借着汇报工作的间隙,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关切地问道:“总监,我们都听说了……董事长他……情况还好吗?” 看着员工眼中那份真切的担忧与不安,许意知道,这种无端的猜测和流言,如果再继续放任下去,迟早会让整个公司内部都人心惶惶,不战自乱。 下午,她直接走进了许深的办公室。 “哥,我们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许意开门见山,语气严肃,“今天在市场部,已经有员工在私下打听爸爸的情况了。我担心再过几天,整个公司都会被流言蜚语淹没。” 许深正疲惫地按着眉心,“我何尝不知道,但又能怎么办?” “开员工大会。”许意斩钉截铁地说道,“与其让大家胡乱猜测,人心浮动,不如我们主动把情况开诚布公地告知给所有人。” 她提出自己的建议:“我们就坦白告诉大家,爸爸确实出了意外,但现在已经渡过了危险期,只是后续的恢复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同时警告所有人,不要听信任何外部的流言,安心做好本职工作,这才是对公司、对爸爸最大的支持。” 许深对此却顾虑重重,他下意识地看向电脑屏幕上那条略微下行的股价曲线,沉声道:“不行,太冒险了。一旦我们官方承认,股价肯定会应声大跌,那些老家伙就更有理由发难了。” “瞒不住的,哥!”许意走到他办公桌前,直视着他的眼睛,“现在知道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你觉得还能瞒多久?你想想看,万一此时有哪家媒体比我们更早一步,把这个事情给捅出去,用煽风点火的标题大肆报道,那所带来的负面影响才是毁灭性的!到那个时候,我们就彻底被动了。” “所以,我们必须把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的手里。” 许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看着妹妹那双清澈坚定的眼眸,不得不承认,她的做法虽然看似冒险,却句句在理。 良久,他才疲惫地叹了口气,靠回了椅背上。 “……让我考虑一下。” 然而,现实并没有给许深留下太多深思熟虑的空间。 许意前脚刚走出总裁办公室,甚至还没回到市场部,许深办公桌上的私人手机便振动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位在媒体圈颇有人脉的老友,许深刚接通,对方压低的声音就透着几分急促: “许深,你要有个心理准备。刚刚我这边拦下了一篇投稿,内容全是爆料你父亲车祸重伤、至今还在重症监护室靠呼吸机维持的消息。对方连医院的偷拍图都有,看样子是有备而来。我虽然暂时帮你压下了这一个,但这种消息一旦开了口子,其他家肯定也会跟风,你得赶紧拿个主意。” 挂断电话后,许深脸色阴沉。 对方动作之快、切入点之狠,让他敏锐地意识到,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已经开始试图从舆论层面彻底摧毁许氏的军心了。 他片刻不敢耽搁,立刻大步走出办公室去寻找许意。 两人简短合计后,许深终于下定决心,在当天下午两点,以总裁办的名义向全公司发布了紧急通知:下午四点,召开全体员工大会。 会议开始前半小时,许深正反复确认发言稿的内容。 许意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目光深邃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突然,许意抬起头,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哥,等会儿你在大会上发言的时候,把爸爸为什么出车祸的原因,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许深大惊失色,猛地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这种家丑……我们自己知道就行了,为什么要当着全公司几千人的面揭开?这对许家的颜面……” “名声和颜面在许氏的存亡面前,一文不值。”许意轻轻摇头,眼神冷冽,“周文月不安分,她现在手里还握着许太太的身份。如果她想趁着公司大乱爸爸昏迷的时候强行介入公司事务,这会是她最好的机会。只要她打着董事长夫人的旗号,那些股东就有了推她出来做傀儡的理由。” “但只有让公司上下所有人都知道,爸爸是因为她的纠缠才出的车祸,真相摆在台面上,才能断了她名正言顺的借口,才能彻底杜绝这种可能。” 就在许深因为这过于激进的提议而举棋不定时,休息室的门被急促地推开了。 秘书神色慌张,连呼吸都有些不稳:“许总,你……你母亲带着许若琳已经到楼下了!保卫处拦不住,她们说……说周女士身为董事长的合法妻子,有权利且必须出席这次全员大会,代表董事长给员工一个交代。” 许深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凝固空气:“我知道了。”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神色平静的许意,眼中透出颓丧自嘲:“还真的又被你猜中了。” “我总是念着那点旧情,总觉得她再怎么糊涂,毕竟是我亲生母亲,总不至于在爸爸生死未卜的时候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许意缓缓起身,走到他身边,嘴角勾起讽刺的笑意:“哥,你该清醒了。在她心里,她现在首先是许若琳的母亲,其次才是你的。只要你明白了这一点,她做出的任何卑劣行径,你就都能想通了。” 她抬手帮许深理了理领带,目光如炬:“既然她非要在这个时候不顾大局,那我们就成全她。” 第402章 上位 这一次,没有了许父在顶楼办公室那道无形的屏障,周文月和许若琳的上楼之路,前所未有的顺利。 她甚至懒得去跟许深兄妹俩打什么照面,而是径直领着许若琳,拐进了公司元老赵董事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几位与她私下通过气的股东早已在此等候。 他们一见到周文月,立刻热情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堆满了虚伪的关切和殷勤的笑容。 “许夫人,你可算来了,我们都担心坏了。” “是啊,董事长现在怎么样了?你这边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们开口。” 周文月自从嫁给许父之后,基本就过着养尊处优的富太太生活,从未真正参与过公司的具体事务。 虽然在外面的社交场上,大家也都毕恭毕敬地称她一声“许夫人”,但那种尊敬,更多是看在许父和许氏集团的面子上。 可现在,看着这些平日里在董事会上个个道貌岸然手握重权的股东们,此刻却对自己如此曲意逢迎,她的腰杆不由得挺得更直了,心里涌起种微妙的爽感。 周文月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就是过得太低调了,或许早就应该在公司里挂个闲职,时不时来彰显下自己作为女主人的存在感。 在这种权力带来的飘飘然中,她仍不忘再次确认自己的核心利益:“你们之前答应我的,只要推举我出来做代理董事长,那么公司的副总职位,必须留给若琳。” 带头的那位赵股东立刻点头哈腰地恭维道:“那是自然。我们都知道若琳小姐聪慧过人,又是名校毕业,能力绝对不输任何人。” 许若琳则恰到好处地垂下眼帘,做出谦虚羞涩的模样,轻声细语地说:“不,我什么都还不会,以后恐怕还需要各位叔伯多多提携和帮忙。” 这副乖巧无害的姿态,让在场的几个老狐狸愈发满意。 办公室里,心照不宣的利益交换,就这样在短短几分钟内达成了共识。 半个小时后,许氏集团的全员大会在总部最大的会议厅如期举行。 当许深和许意兄妹二人并肩从侧门入场时,周文月则在一众股东的簇拥下,从正对面的另一端走来。 她今天特意穿了得体的黑色套装,那架势,颇有种母仪天下趾高气昂的味道。 看到许深兄妹俩,周文月还刻意停下脚步,摆出关切的母亲模样,柔声问道:“阿深,你爸爸他……怎么样了?现在是不是已经脱离危险了?” 许深看着她写满虚伪的脸,毫不掩饰的讽刺:“难得你还知道关心他。不过,如果他知道你现在这副急于上位的样子,恐怕去救你这件事,会成为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 周文月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她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来辩驳,但许意和许深已经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过,率先走进了会场的主席台。 随着所有员工陆续到齐,巨大的会场内座无虚席,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猜测。 许深站到发言台前,刚要主持会议的开始,台下第一排,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许总!”赵股东猛地站起身,用足以让全场都听清的音量质问道,“我们都听说了,董事长是因为严重车祸才住的院,现在情况危急,是不是真的?这么大的事情发生了这么久,你们兄妹俩为什么要一直瞒着大家!你们到底安的什么心?” 在场所有员工也都开始低声讨论起来。 眼看着旨在稳定军心的大会,还没开始就要彻底乱了套。 许深眸光瞬间变得锋利。 他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冰冷的视线锁在挑事者的脸上,缓缓开口:“赵股东,我的话都还没说一句,你在急什么?” “还是说,你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让许氏集团,改朝换代了?” 这顶大帽子劈头盖脸地扣下来,瞬间砸得赵董头晕眼花。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终究是急于求成,太过草率,反倒给了许深一个当众立威的机会。 会场内上千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让他那张老脸一阵红白,连忙打着马虎眼,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怎么会呢,许总说笑了。我……我这不也是关心董事长,替大家问一句嘛。” 然而,站在台上的许深却不为所动,冷冷地注视着他。 “关心?”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的讥讽不加掩饰,“再想关心,也得等我把话说完。这是许氏集团的员工大会,不是赵董你的一言堂。” 这番话说得毫不留情,赵董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也站不住,只好悻悻地坐了回去。 他也是跟随许父一起打拼了半辈子的老伙计了,可这么多年,却始终觉得自己像个外人,不被真正地信任和重用。 眼看着许父宁愿将集团二把手的位置,交给初出茅庐经验尚浅的许深,也不肯放权给他们这些元老,他就明白,在许父的骨子里,最看重的永远是那所谓的许家血统。 所以,对于赵董来说,与其眼睁睁看着许深兄妹羽翼渐丰,将公司大权彻底握在手里,还不如趁此机会,扶植周文月这样空有身份却毫无商业头脑的蠢货上位。 只要她坐在那个位置上,自己就可以躲在幕后,名正言顺地指点江山,成为许氏真正的掌权人。 许深不再看他,抬起手朝台下微微一压,做了个示意安静的手势。 会场内纷乱的议论声渐渐平息。 他这才握住话筒,沉痛而肃穆的语调开口:“我知道,最近公司内部有很多关于董事长的传言。我今天之所以召集大家开这个会,就是不希望大家再被那些无端的猜测影响到正常的工作。”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没错,传言是真的。几天前,我们的董事长,我的父亲,确实是出了一场严重的车祸意外。现在,他人就在医院的病房里,情况……并不乐观。” 第403章 许氏不会倒 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所有员工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担忧。 许深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然后,他的声音陡然一转,变得冰冷决绝:“而至于他之所以会受这么重的伤,躺在病床上至今昏迷不醒,全都是因为我的母亲周文月女士,在大街上无理取闹。” “我的父亲,是为了救她,才会被撞成这样的!” “什么!!”所有人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将目光投向了坐在第一排,此刻脸色煞白的周文月。 “不过大家不用惶恐。”许深的声音再次响起,强行将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变得坚定有力,“父亲的情况在医生的全力抢救下已经得到好转,我相信,他一定会很快康复,重新回来带领大家!” 此时,坐在下面的周文月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反应过来。 她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猛地从座位上起身,失声呵斥道:“许深!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那就是一场意外!跟你爸爸救不救我有什么关系!” 她的声音尖利失态,不仅没有起到辩解的作用,反而更像是恼羞成怒的印证。 周围人看她的目光顿时变得更加微妙。 周文月无可避免地开始慌乱起来。 她一直觉得,许父舍身救自己这件事,再怎么样都算是许家的内部隐私,许深兄妹绝不可能对外人随便提起。 却怎么也没想到,许深竟然会如此狠绝,直接在全公司面前,给了她一招釜底抽薪! 不,不对…… 周文月冷静下来,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的性格了,他虽然对她心有怨怼,但骨子里还是念着母子情分的,绝对做不出这种撕破脸皮不留任何情面的事情来。 那么,这只能是许意的主意! 周文月想到这里,转过头,淬了毒般的眼神,死死地剜向主席台另一侧始终沉默不语的许意,满眼都在控诉着是你坏了我的好事! 面对周文月那几乎要将自己凌迟的怨毒目光,许意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那道视线只是一缕无足轻重的空气,丝毫无法撼动她的情绪。 而许深,也不再顾及母子情面,反唇相讥:“是单纯的意外,还是因为我父亲为了救你,你自己扪心自问。” “作为这场悲剧的罪魁祸首,你仅仅因为是我父亲合法妻子的身份,就可以暂时逃脱掉法律本该给你的惩罚。可我没想到,你非但不在家里为他日夜祈福,盼他早日清醒,居然还有心思跑到公司来试图在这指点江山,染指他用半生心血打下的基业!” 周文月被这番话堵得顿时语塞,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在千百道目光的注视下,支支吾吾地强行辩解:“我……只是怕公司……怕你爸爸不在,会出乱子……” “乱子?”许深加重了语气,狠狠扎进周文月的心里,“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意识到,你,才是我父亲生命里也是许氏集团现在最大的那个乱子?” 如此毫不留情的当众诘问,基本上是从根源上斩断了周文月上位的可能。 在场的员工,大多都是跟随许父多年,或是听着他的事迹成长起来的。 在他们心中,许父是一个近乎伟岸公正的领导者。 可是,就是这样一位值得所有人尊敬的董事长,居然被自己妻子的无理取闹害得重病昏迷,至今生死未卜。 一时间,所有投向周文月的目光都带上了难以掩饰的愤怒。 以后即便她强行以董事长的遗孀身份上位,恐怕也很少会有人真心信服于她。 赵董也没想到,周文月这个看似光鲜的许夫人背后,居然还背着这么一桩足以让她身败名裂的丑事,还敢厚着脸皮来找自己合作! 这女人简直愚蠢到无可救药! 但事到如今,好不容易盼来个可以搅动公司权力格局的动乱机会,他绝不想就此错过。 他自己已经被许深当众打压过一次,不好再开口,于是立刻朝身旁另一位与他交好的董事递了个眼色。 那位董事心领神会,立刻站起身,装出顾全大局的模样说道:“许总,既然董事长短期内不可能那么快恢复,那公司不可一日无主。为了稳定大局,我们还是需要尽快选出一位代理董事长,来代替他主持工作。” 赵董心中暗自得意,以为许深必然会想方设法地反对,届时他们就可以借题发挥,指责他年纪轻轻就想独揽大权。 但谁知,许深听完后,却只是干脆利落地一点头:“可以。”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赵董等人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全都噎了回去。 只听许深继续用沉稳的声音说道:“不过,选举代理董事长是我们董事会内部的管理事务,就不必在全体员工大会上占用大家的时间来讨论出结果。” 说着,他的目光重新扫向台下所有员工,语气变得激昂而富有感染力。 “在座的各位,你们只需要知道,董事长遭遇车祸是真的,但是,我们的董事长最终会平安回归,也同样是真的!” “从今天起,不管外界是不是有人恶意揣测,是不是有竞争对手想看我们许氏的笑话,我都请大家挺直了自己的腰杆去反击!告诉他们,许氏只会越来越好,绝不会因为一场意外,就被轻易打倒!” 许深话音刚落,会场中先是短暂的静默,随即,不知从哪个角落开始,有掌声响起。 那掌声从稀疏到密集,最终汇聚成股势不可挡的洪流,席卷了整个会议厅。 员工们的脸上,方才的惊慌不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鼓舞后的坚定。 “许总说得对!我们相信董事长!” “是,董事长不会就这么放着我们不管的!我们会一起等他醒来!” “许氏不会倒!” 一声声发自肺腑的支持,汇成了最坚实的后盾。 而此时,坐在第一排的赵董,看着台上那个身姿挺拔眉眼锋利的年轻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过去在他眼中看似吊儿郎当只知道活在父亲羽翼庇护下的许家大少爷,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褪去了所有的青涩浮躁,俨然已经拥有了个真正的企业领导人该有的沉稳担当。 这盘棋,他似乎从一开始就下错了。 第404章 遗嘱 就在许深准备宣布会议结束的时候,会场厚重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一个与许父年纪相仿的男人逆光走了进来,他身穿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神情肃穆步伐沉稳。 许深看清来人,眼中闪过讶异,立刻从主席台上起身:“冯律师?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与许父有着数十年私交的御用律师,冯正。 冯律师脸上带着沉痛惋惜,快步走到台前,对许深点了点头,随即目光扫过全场,沉声说道:“我刚刚听说了老许的事情,就连夜从老家赶了过来。时间紧迫,我受许先生所托,想要在这里,向各位公布一份他之前委托我册立的有效法律文件。” 他顿了顿,掷地有声地吐出两个字:“也就是遗嘱。” “什么?!”周文月不可置信地惊呼出声,“老许人还在医院,又没有去世!你在这里宣读什么遗嘱?你安的什么心!” 冯律师冰冷的眼角余光扫了她一眼,眼神里的冷意,让周文月闭上了嘴。 他懒得与她争辩,径直走上台前,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密封的文件。 “一个月以前,就在许先生的女儿,许意小姐,回到家里的时候,许先生亲自来我的律师事务所,找我提前立下了这份遗嘱。” “遗嘱中明确规定,要将他个人手中所持有的百分之四十五的许氏集团股权,在他身故后,平均分配给他的一双儿女,许深先生与许意小姐。” 他举起文件,面向众人:“当然,因为许先生现在并没有过世,所以我今天来,只是向董事会的各位说明一下这份遗嘱的存在与有效性。” “另外,”冯律师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更加锐利,“许先生也预感到自己年纪大了,身体可能会出现各种意外状况。所以他提前交代过,如果出现了类似今天这样的情况,他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工作安排就无法履行董事长职责……”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然后才一字一句地公布:“那就由许意小姐,全权代替他处理整个许氏集团的所有业务。” 许意与许深遥遥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底捕捉到了浓浓的惊愕。 他们一直以为,父亲只是在身体力行地弥补这些年对许意的亏欠,却从未想过,原来早在许意踏进家门的时候,这个看似威严冷硬的男人,就已经在为自己的身后事做最坏的打算。 他在那张书桌后枯坐时,究竟是以怎样的心情,一笔一划地为一双儿女铺就未来的退路? 冯律师宣读完遗嘱要项,合上文件夹,径直走向许意。 然后从内衬口袋里掏出一封封存完好的信函递了过去。 “许小姐,这是许先生当时一并交给我保管的。” 冯律师的声音放软了几分,带着长辈的叹息,“他当时也在犹豫,思考究竟应该在什么时候把这封信交到你手里。现在看来,此时此刻,便是最好的时机。” 许意指尖微颤,接过那枚信封。 “许小姐,虽然你在外面流落多年,但请你相信,你的父亲……他一直都没忘记过你。” 许意不住有些眼眶温热。 她回来之后,最大的感受就是许父答应了给予了她自由。 不管是跟宴津燚住在一起不回许家,还是在她加入许氏市场部之后的工作上。 许父从不干预,仿佛不管许意要做什么,他都能托底。 许意这才后知后觉。 隐藏在这一次次纵容背后的深沉父爱。 然而,这份感人至深的父女情深,在周文月眼里却成了场荒诞的梦。 冯律师宣读的整份遗嘱,从股权分配到权力交接,字字句句都围着许深和许意打转,竟然跟她这个名正言顺同床共枕了几十年的妻子没有任何关系! “这不可能!”周文月冲到冯律师面前,歇斯底里地质问,“冯正,你是不是收了他们兄妹的好处,合伙做假遗嘱?他难道忘了自己还有个老婆吗?我是许夫人,是他的原配妻子!” 冯律师的眼神冷了下来,那是法律从业者特有的肃杀威严。 “周女士,请注意你的言辞。”他冷声开口,“我没记错的话,许先生在出事之前,已经正式委托了我事务所的律师跟进与你的离婚事宜。是由于你一直采取拖延不配合,甚至死缠烂打胡搅蛮缠地骚扰他,手续才迟迟没办下来。” “还有,你似乎忘了,你与许先生是家族联姻结婚的。两家在婚前就签署过明确的资产协议,双方婚前及名下的所有资产互不参与分配。怎么,周女士现在是想趁着他昏迷不醒,单方面公然毁约吗?” 周文月被冯律师这一连串的抢白逼得面色惨白,身体摇晃着后退了好几步。 虽然主席台上的交谈声并没有通过麦克风扩音,下面的员工听不真切细节,但周文月那副张牙舞爪后瞬间颓败的模样,以及大家看戏般的鄙夷眼神,还是像一记记耳光,扇得她无地自容。 “冯律师,你怎么能这么说话?”许若琳此时赶忙冲上前,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周文月,红着眼眶替她打抱不平,“妈妈跟爸爸毕竟做了几十年的夫妻,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爸爸怎么能这么狠心,竟然什么东西都不留给她?” 冯律师转头看向许若琳,也没打算放过她。 “其实,许先生在知道当年许意小姐走失的真相,以及关于许若琳小姐你的真实身份之后,曾一度想跟你们走法律程序,追究到底。” 冯律师刻意在真实身份四个字上加重了音,惊得许若琳脸色从红转白。 “但他最终还是顾念着几十年的旧情,不想把事情做绝,才给了你们最后一点体面。” 冯律师逼视着两人的眼睛,“他都已经放你们一马了,如果再继续这样贪得无厌闹下去,那就真的太难看了。” 第405章 父亲的信 冯律师作为许父几十年的挚友,当然清楚这些年来,自己的老友是如何一步步被这段错误的婚姻消磨,为了所谓的家庭和睦,纵容着周文月的愚蠢。 他为老友的付出感到不值,此刻看着眼前这个撒泼耍赖的女人,更不可能对她有任何好脸色。 而周文月更是心虚到了极点。 光是她故意弄丢许意这件事,一旦被曝光出来,就足够让她身败名裂,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更别说许父那份极具预见性的遗嘱,直接锤死了她所有鸠占鹊巢的想法。 巨大不甘变成怨毒,周文月狠狠地瞪着台上神色平静的许意,又扫过冷漠的许深和不近人情的冯律师,尖厉地嘶吼出一句:“你们……怎么都跟许意一样狠心!” 说完,她再也待不下去,气冲冲地转身,快步离开了这个让她颜面尽失的会场。 许若琳只好跟着狼狈离去。 律师带来的文件具备法律效力。 许意有了许父白纸黑字的直接指示,自然也就跳过了董事会内部勾心斗角竞选代理董事长的流程。 这样一来,无论赵董等人心中有多少不算计,许氏集团最核心事务的决策权,终究还是牢牢地掌握在了许氏兄妹的手上。 赵董几人就是再不想承认这个结果,却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违背具有法律效应的正式决定。 沉着脸,眼睁睁看着许深重新拿起话筒。 “下面,我正式向大家宣布,”许深的声音回荡在厅内,“从即刻起,由许意小姐出任许氏集团代理董事长一职,直至董事长康复回归。” 话音落下,全场所有员工中,市场部那一干人等是最先爆发出热烈掌声的。 他们是真正见识过许意雷厉风行手段与卓越能力的人,对她出任代理董事长,是发自内心的信服。 在如潮的掌声中,许意不卑不亢地从座位上起身,走到了主席台的正中央。 她接过话筒,目光扫过台下每张面孔,语气平静却坚定:“在我父亲清醒之前,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帮他守护好公司。请大家相信我,也相信许氏。” 员工大会结束后,喧嚣散尽。 许意独自一人来到了顶楼许父的办公室。 她推开门,走到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桌面,心中百感交集。 在椅子上静坐了许久,她才打开了冯律师交给她的那封信。 信纸上,是父亲那熟悉的笔迹。 我的女儿: 请原谅爸爸,时隔这么多年才找到你。 其实,在你走失后不久,我就察觉到了周文月的异样。 可我懦弱,害怕面对真相会让这个家分崩离析,只好暂时放弃追查的想法,自欺欺人地由着她养着许若琳。 直到你回来,直到我知道了全部真相,我才惊觉自己是个多么失败懦弱的父亲。 但是,从你收到这封信开始,爸爸向你保证,我不会再犹豫不前。 因为我终于明白,对周文月的每一次狠不下心,都是对你更深一重的委屈。 所以,我将自己名下一半的股份留给了你。 如果爸爸有什么意外,不能再履行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守护之责,至少这些东西,还能保证我的女儿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许意指尖轻颤,目光久久停留在信纸上那苍劲却又透着无限悔意的文字上。 那些字迹仿佛带着父亲的体温,穿透了纸张直抵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脑海中不禁回想起从回到许家后的点点滴滴。 许意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潮涌。 她将信纸折叠整齐,收好,眼中原本的清冷被坚韧取代。 现在还不是伤感的时候,许氏的重担已经落在了她的肩上。 她刚准备按下内线电话,强撑起精神叫来许父的助理,询问近期最紧急的处理事项,手机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电话是留在医院的宴津燚打来的。 许意心头猛地一跳,立刻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低沉急促:“许意,爸爸情况有变动,速来医院。” 许意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顾不得交代任何事,便冲出办公室,恰好撞见同样神色慌张的许深。 兄妹二人甚至来不及交流半句,便心急如焚地一路狂飙,直奔医院。 当他们气喘吁吁地赶到手术层时,宴津燚正一人站在手术室外等候。 “情况怎么样了?”许意几乎是冲到了他面前,脸色煞白,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是不是情况恶化了?我们走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又进了抢救室?” 面对许意连珠炮般的质问,宴津燚的神色却显得有些复杂。 他伸手扶住许意的肩膀,似乎想让她冷静下来,低声说了一句:“别急,一会儿教授出来,你们就知道了。” 未知的恐惧最是折磨人。 许意死死盯着紧闭的大门,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滚烫的油锅中煎熬。 终于,抢救中的红灯熄灭。 大门滑开,一群身着手术服的医生护士推着病床缓缓走了出来。 许意和许深顾不得礼仪,立刻就要上前询问带头的教授。 然而,许意却猝不及防地对上许父睁开的眼睛。 虽然还透着极度的虚弱,但那双眼睛却清晰地睁开着,清清亮亮地注视着她。 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 许父由于还插着呼吸辅助设备,并不能开口说话,他看着许意和许深,嘴角费力地向上牵动了下,露出微弱却温和的弧度。 无声的微笑,仿佛在安慰他的孩子们:别怕,爸爸回来了。 许意呆立在原地,眼眶酸涩得厉害,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直到许父被推入病房,许意才如梦初醒般抓住随后出来的教授,语无伦次地问道:“我父亲他……他这是……” 教授摘下口罩,露出释然的笑意:“是啊,许小姐,你父亲战胜了自己。他醒过来了,这是一个奇迹。” “太好了!我就知道老头子没这么容易认输!”身后的许深忍不住扬声高呼,透着狂喜。 第406章 苏醒 教授笑着解释道:“大概是你们在他昏迷时说的那些话起到了关键作用。许先生目前的求生意识非常强烈,各项指标都在迅速回升。只要不出意外,再等半天左右,等他体力恢复一些,就能撤掉部分设备,适当说些简单的词句了。” 许意脸上终于露出这些天来第一个笑。 她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身侧的宴津燚,如释重负的嗔怪:“你刚才为什么不在电话里说清楚?看你那副凝重的样子,都快把我跟我哥吓死了!” 宴津燚有些无奈:“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这波动是好是坏。你走后不久,爸爸的心电图突然出现了剧烈起伏,数据跳得很异常。” “那种情况太凶险,我不敢给你打包票。我立即叫来教授,他们判断这是一次关键的意识突破,为了保险起见,才迅速组织专家将爸爸送进抢救室进行全面支持。” 许父在监护病房里被严密观察了半天,各项生命体征稳定得超乎所有人的预期。 终于,在傍晚时分,护士通知他们,病人情况良好,可以允许家属进入病房进行短暂探视。 病房内,许父鼻间的辅助呼吸装备已经被撤下,虽然脸色依旧苍白。 他看着快步走到床边的两个孩子脸上难以掩饰的担忧,他泛起愧疚,用尽力气,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字句:“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只这一句,便击溃了许意强撑许久的坚强。 她声音哽咽,喜极而泣:“爸!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醒过来的!” 许深也红了眼眶,动容地说道:“老头子,你这次可是真的吓到我了。” 许父虚弱地笑了笑,感受着儿女环绕身边的温暖,心中无比欣慰。 他这辈子,婚姻或许是彻头彻尾的失败,但幸运的是,他有一双孝顺懂事的儿女,知道关心挂念他。 这便足够了。 只是,当他的目光越过许意,落在她身后挺拔的宴津燚时,眼中刚刚浮现的温情骤然冷却。 “臭小子。”许父的声音依旧沙哑的质问,“你见异思迁,想跟小意离婚?” 宴津燚先是一愣,向来波澜不惊的俊脸上闪过错愕,电光石火间,他猛然意识到。 许意之前为了刺激老丈人苏醒,在病床前说的话,还真的被他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许意也反应了过来,又急切地解释道:“爸!你误会了!宴津燚没有对我不好,那些话……都是我为了帮助你苏醒,故意编出来的谎话!” “他没有在旅行中喜欢上别人,也从来没想过要跟我离婚!都是假的!” 许父眼睛里写满了怀疑,“真的?” “当然是真的!”许深拍着胸脯向父亲保证,“爸,你想啊,他要是真的敢这么做,我这个做哥哥的早就提着拳头去找他算账了,怎么可能还会心平气和地让他出现在你的病床前?” 许父眼中的怀疑这才慢慢消退,眼眶竟也跟着泛起了红色:“那就好……” 他转头看向许意。 “这是爸爸给你亲自定下的亲事,要是……最后还是不能让你得到幸福,我就是走过了奈何桥,都得从那头绕回来找他算账。” 眼见父亲刚刚苏醒就动了气,许意连忙替宴津燚说好话,柔声解释:“爸,你真的误会他了。你昏迷这段时间,他连自己的公司都没怎么去,一直都在跟我和哥哥换着照看你。” 提到公司,许父眼睛瞬间锐利。 他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儿子,“公司的大局,你一个人稳不住?” “爸,这也是为了刺激你醒来,我们故意那么说的。”许深避重就轻地安抚道,“你放心,冯律师早就当众公布了你的决定,现在公司有妹妹代为坐镇,一切都好好的,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许父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半晌,忍不住低低地骂了句,“你也是个臭小子。” 话虽是责备,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怒意,反倒有种尘埃落定后的欣慰。 他毕竟是刚从生死线上挣扎回来,精神终归是有些不济。 这短短几句话的交谈,已经耗尽了他积攒的所有力气,脸上很快就露出了显而易见的疲态。 许意阻止他们继续说下去:“爸,你别说话了,先睡一会儿,好好休息才是最重要的。” 许父确实也撑不住了,听话地缓缓闭上了眼睛,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睡,呼吸变得绵长平稳。 许深站在床边,看着父亲很快入睡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忽然想到父亲是为了救母亲才受了这么重的伤,陷入昏迷。 但是,从他醒来到现在,却半点都没有提起她的名字。 这绝不是偶然的遗忘。 到了傍晚,许父再次苏醒,精神好了许多。 他详细询问了公司的变动,却依旧对周文月绝口不提。 许深本来是想多嘴问一句的,但看着父亲现在依旧虚弱的样子,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父亲不问,或许就是最好的状态,何必再提起那个名字,给他添堵。 而另一边。 周文月在员工大会上大受打击回到家后,便将自己反锁在主卧室里,任由自己在黑暗中崩溃大哭。 她满心都在埋怨着许父的绝情,埋怨他竟然做得这么绝,一丝一毫的后路都不给她留。 更恨许意兄妹的不孝,竟然让她在那么多员工和董事面前下不来台。 就在她沉浸在自怨自艾的情绪中时,手机收到了她在医院里高价收买的那个眼线发来的消息,上面只有短短四个字:许董醒了。 周月文的哭声戛然而止。 眼中随即迸发出狂喜。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觉得天无绝人之路,一切好像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周文月飞快地冲进浴室,用冷水反复拍打着红肿的双眼,又化了淡妆。 然后叫上许若琳去医院看许父。 为了把贤妻的戏码演全,周文月特意绕路去了市中心的酒楼,重金打包了份熬得浓稠鲜美的参汤。 到了医院,周文月原本已经做好了被保镖拦在门外的准备。 可出乎意料的是,守在走廊上的保镖已经撤去了大半,剩下的几个也只是扫了她们一眼,并未伸手阻拦。 周文月心中暗喜,只当是许父醒了,这家里终究还是得由许父说了算。 第407章 绝情 周文月挺直了脊背,带着许若琳推开了病房门。 病房内,许意、宴津燚还有许深正守在床边。 听到开门声,许父缓缓转过头。 周文月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他清醒的眼睛,忽然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充满了陌生。 她挤出心疼的笑容,快步抢到床前,声音颤抖着开口:“老许……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这些日子我魂儿都快吓丢了。” 一旁的许若琳也附和道:“是啊爸爸,你不知道,你昏迷的这段时间,妈妈整宿整宿地合不上眼,天天在佛龛前为你祈福。这不,刚才听说你醒了,她顾不得自己身体还不舒服,非要亲自下厨给你炖了这盅参汤送过来。” 周文月顺势打开保温盅,浓郁的参味瞬间在病房内散开。 她盛出一小碗汤,作势就要去喂许父:“老许,趁热喝点,这是我守在火炉边盯着熬出来的,最是补气血了。” 然而,还没等她靠近病床,许意却突然开口了。 “爸爸才刚刚苏醒,脏腑功能还没恢复,目前只能靠输营养剂维持,根本不适宜进食这种大补之物。” “既然你这么关心爸爸,难道在准备之前,连这种基本的医嘱都不会去查清楚吗?” 周文月整个尬在原地,端着那碗参汤的手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只顾着在许父醒来后第一时间冲过来表现自己的贤惠深情,哪里会去想这些细枝末节的医嘱? 周文咬住下唇,眼眶泛红,摆出受了委屈的模样辩解道:“我……这也是想着你爸爸他能快点恢复……毕竟,他都是为了救我,才受了这么重的伤。” 许意看着她那张扮着无辜的脸,脑海中却只清晰地她在员工大会上是如何迫不及待想要夺取公司大权的样子。 真是讽刺拉满。 不过,顾虑到父亲才刚刚苏醒,身体虚弱,受不得刺激,许意不打算在此刻把场面闹得太难看。 许若琳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刻替母亲打抱不平,指责许意:“姐姐!你这话也太过分了!妈妈也是关心则乱!爸爸昏迷这段时间,你派保镖在外面拦着不让她靠近,不让她知道爸爸的情况,她担心得在家里天天以泪洗面,你又不是不知道!” 周文月适时地垂下头,伸出手轻轻拉了拉许若琳的衣袖,压抑着悲伤的说:“若琳,别再说了……” 她嘴上劝着许若琳,心里却在冷笑。 许父既然还愿意为了救她豁出性命,那么在他心里,自己终究是有着无可替代的位置。 许意这次做得这么过分,把他醒来后知道了,肯定会帮自己斥责这个不孝女。 谁知,许父只是静静地听着,经历过生死的眼里没有半分动容,尤为冷淡地开了口,“你们走吧。” 他目光扫过周文月手中的参汤,又补了一句:“汤也带走,我不需要。” 周文月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正好撞进许父满是寒意的眼神里。 只听他继续说道:“周文月,那个会无条件纵容你的丈夫已经在车祸里被撞死了。所以现在,你也别在我面前演戏献殷勤。” “周家那边,我已经让冯律师过去了。我们离婚的事情,你要是再拖着不签字,那就别怪我直接走法律流程。” 即便是之前许父要离婚时,也从未用过这样冰冷到不带情感的语气跟她说过话。 那时的他,眼中尚有失望与挣扎,而现在的他,眼中只剩下一片死寂。 周文月心底迅速蔓延着恐慌。 她因情绪激动而身体微微颤抖,带上了哭腔:“你……舍命救我,我真的很感动,我发誓以后一定会好好跟你过日子,我们再也不吵架了……可你怎么一醒来,还是只想着要跟我离婚?” 话音刚落,她脑中飞速闪过。 难道是许意告了状? 在父亲耳边说了自己在员工大会上的事,他才会如此决绝? 想通了这一层,周文月主动解释,“老许,我知道你一定是在怪我去了许氏参加员工大会。但我那也是一片好心啊!当时你还没醒,我实在是想着两个孩子还这么年轻,许氏这么大一个盘子,我怕他们一时间扛不动,这才想去帮忙看着点,我真的……没想过要抢他们的位置!”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仿佛自己的一片慈母之心被误解。 然而,这番自以为聪明的解释,换来的却是许父瞬间沉下来的脸。 “你还去了公司想要插手事务?” “我……”周文月血色一下褪得干净。 猛然意识到,许意和许深或许什么都没说,而她刚刚那番话,完全就是不打自招! 她更慌了,语无伦次地辩解:“我没有!都是一家人,用什么抢不抢的,多难听啊……” 可此时的许父,在生死之间走过一遭后,早已看透了她精致皮囊下包裹着的自私贪婪。 他喉咙里发出冷哼,打断了她苍白的辩白:“我跟我的两个孩子,是一家人。至于你跟我们是不是一家人,那还真说不好。” 说完这句话,他耐心告罄。 对着空旷处说了一句:“让人来,请她们走。” 宴津燚明白岳父的意思,拿出手机冷静地拨通了保镖的电话。 周文月死死地盯着许父那张只剩下冷漠和厌恶的脸,心中升起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这要是放在从前,她只要这么哭一哭,闹一闹,场面固然会变得很难看,但许父绝不会对她置之不理,最后多半还是会心软妥协。 但现在的许父…… 却给她一种无论她怎么撒泼打滚,都无法撼动的冷硬。 他就好像是真的死过了一遭,然后将过往对她的所有感情,婚姻里残存的情分,全部埋葬。 “老许,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周文月哑着嗓子哭喊。 许父缓缓转过头,漠然的回复:“周文月,自己摸着良心问一问。绝情的人,到底是谁?” 而这时,保镖也赶到了。 周文月跟许若琳被请了出去。 走时,她不甘的望了一眼病房里。 却明显感觉到,那是一个她再也参与不了的世界。 第408章 死都不要去离婚 在保镖的护送下,周文月和许若琳被请出了病房。 她们一走,许父紧绷的脸部线条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不少,他疲惫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之后,他都没有再提一句与周文月有关的任何事情。 今晚,守夜的人是许深。 许意和宴津燚回到了家中。 父亲的病情总算有了好转,许意终于可以暂时松一口气,好好休息一下了。 她疲惫地坐在沙发里。 宴津燚没有主动跟她说宋仲明那边有什么新动静,但许意心里跟明镜似的,她猜得到,许父清醒的消息一旦传出去,那个躲在暗处的男人肯定会立刻有别的动作。 “明天开始,你白天就别去医院了。”许意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宴津燚,声音认真,“去公司那边吧。现在爸爸已经醒了,病房里外时刻都有保镖守着,很安全,不需要我们三个人再轮流耗在那里了。” “可以。”宴津燚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与此同时,宋仲明的手下将许父已经苏醒的消息报告给他。 他的脸上并没有出现多大的情绪波动。 毕竟,他现在想要的,从来就不是许父的生死,而是要将这盘棋彻底搅乱。 许父在这盘棋里是死是活,其实关键不大。 真正重要的棋子,是周文月。 一个被丈夫抛弃,被子女排挤的女人,才是最好操控的。 他拿出手机,给许若琳发去了条消息:“按原计划行事,你母亲现在一定很需要你的安慰和建议。记住,她的处境越是艰难,我们离成功就越近。” 收到消息的许若琳,正陪着失魂落魄的周文月坐在客厅里。 手机屏幕亮起的那刻,她只觉得一阵心惊肉跳。 如今的她,唯一的出路就是紧紧抓住宋仲明这根浮木,换取自己想要的利益,因此,她对他的指令言听计从。 另一边,冯律师的效率极高。 在他拜访过周家之后,权衡利弊之下,周家很快就答应了和平离婚的提议。 周文月的手机响起。 来电显示是她的大哥。 她连忙接起电话,带着哭腔喊了声:“大哥……”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安慰。 “文月,明天去把离婚协议书签了。”周大哥的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口吻。 周文月感觉天都塌了,她不敢置信地质问道:“大哥!你们之前不是一直都反对我离婚的吗?甚至还逼着我回去跟他修复关系!现在这算什么?” “让你去修复关系,没让你差点把人害死,还把一切都搞砸!”周大哥的声音骤然变得严厉,“我告诉你,现在许家那边已经把话说明白了,只要你乖乖签字离婚,他们跟我们周家的一系列商业合作就维持不变。如果我们这边不同意,那些合作即刻全部取消!” “周文月,为了家里好,你就别再犟了。” 周文月曾经一直是很骄傲的。 在那个充满了利益交换和尔虞我诈的顶级豪门圈子里,她觉得自己是个异类,更是个幸运儿。她与许父虽然始于豪门联姻,但她从未觉得自己只是个换取家族利益的工具。 许父不像她那些姐妹们的老公,要么在外面养着成群的情人知己,要么就是私生子女闹得满城风雨。 这么多年来,许父对她有着近乎纯粹的忠诚,而她也因为给许家生下了儿女,地位稳如泰山。正因如此,她在娘家周家面前,说话向来极有分量,总觉得那是靠自己的本事挣来的脸面。 可此刻,当那层虚伪的温情被利益生生撕开,她才恍然发现,自己从来就不是什么幸运儿。在绝对的家族利益面前,她终究和那些被送上谈判桌的筹码没有任何区别,是可以被家里随时牺牲弃如敝屣的存在。 这种认知让周文月的心里空得厉害,随之而来的便是走投无路的歇斯底里。 她对着手机尖叫道:“不!我不签!我死都不要去离婚!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 周大哥似乎预料到了她的反应,在那头冷冷地打断她,“文月,你要是继续这么冥顽不灵,那就别怪家里不客气了。” “你想干什么?”周文月浑身颤抖地问。 “我们大可以停掉你名下所有的银行卡,让你连这个家门的物业费都交不起。还有……”周大哥顿了顿,语气残忍,“把你那个心尖上的养女许若琳,立刻打包送出国。我会让她待在一个你这辈子都找不到也见不着面的地方。” 周文月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嗓音凄厉:“不行!我现在就只有若琳这一个知心的女儿了,你们不能把她从我身边带走!你们这是绑架!” “话我就给你放在这里了,一天之内给我一个确定的答复。要么签离婚协议,要么跟许若琳这辈子永别。” 电话被挂断。 一直躲在转角处偷听的许若琳见状,换上惊恐担忧的表情,快步走到周文月身边,小心翼翼地问:“妈妈,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跟我有关?大舅那边说了什么?” 周文月看着眼前这张乖巧的脸,眼泪夺眶而出,她死命摇头:“不是,不关你的事,若琳……妈妈不会让你有事的。” 但她心里太清楚周家的手段了,他们既然说得出,就绝对做得到。 她惊恐万分地叮嘱许若琳:“若琳,这两天你千万不要随便出去,不管谁叫你都别去!现在外面那些难听的传言你也不要听。” 为了稳住许若琳,她还许诺道:“等这段时间的事情结束了,妈妈就带你去国外度假,去你最喜欢的那个小岛,好不好?” 许若琳乖巧地点了点头,把头埋在周文月的怀里连声答应,但隐没在阴影里的眼睛却异常冷静。 她早就猜到了电话里的内容。 周文月不让她出去,但她为了完成宋仲明的计划,偏偏要主动送上门去。 第二天清晨。 许若琳像往常一样,换了轻便的运动服,对正坐在餐厅里发愁的周文月轻声说道:“妈妈,我下楼去跑会儿步。一直憋在家里太闷了,我就在小区里绕两圈,马上就回来。” 第409章 送上门 周文月本想阻止,但转念一想,这高档小区的安保极严,而且许若琳就在楼下,想必不会有什么危险,便叹了口气摆摆手:“去吧,注意安全。” 然而,许若琳这一去就是一个多小时,却始终不见人影。 周文月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她赶忙拨打许若琳的电话,但接电话的人,却不是许若琳。 “文月,是我。”周大哥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 周文月尖叫着质问:“若琳呢?若琳在哪里?是不是你带走了她!” “许若琳现在就在我们手里。”周大哥直截了当的开口,“还是那句话,要想她不被送走,你就乖乖回家里来,把那份离婚协议书签了。” 但即便在这种近乎绝望的情绪中,周文月也并非完全没了脑子。 她死死抓着手机,对着话筒另一端问:“若琳只是下楼去跑步,怎么会被你们扣住?我们小区离周家老宅开车都要一个小时,她怎么可能跑着跑着就到了你们手里!” 周大哥在那头冷笑一声,语满是阴阳怪气的嘲讽:“跑步?文月,你真是太小瞧你那个宝贝女儿了。是她自己打车找上门来的,还硬闯进书房要见爷爷,说是要为你这个当妈的鸣不平。她说周家对你太残忍,明明是血浓于水的娘家,却在关键时刻不护着你,反而落井下石。她那一通哭诉,把咱爸和爷爷气得够呛,爷爷现在的血压还没降下来呢!” 周大哥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厌恶:“你倒是真的养了个好女儿啊,小小年纪,挑拨离间的本事倒是不小。” 听到这里,周文月整个人愣住了,心中对娘家的怨气瞬间被对许若琳的感动所淹没。 在她看来,许若琳的行为虽然鲁莽,但出发点全是为了她这个母亲。 那些指责周家冷血无情的话,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中了周文月此时此刻的心声。 她自动忽略了事情中显而易见的违和感。 为什么一个答应乖乖待在家的人,后脚就会出现在周家老宅? 为什么她会如此精准地踩在周家的底线上横冲直撞? 被盲目的母爱蒙蔽了双眼的周文月,满脑子都是许若琳为了保护她而被周家软禁的焦急。 她被拿住了软肋,再也顾不得什么骄傲坚持。 周文月在家里如困兽般焦灼地走了半天,最终还是颓然地拿起了车钥匙。 她一路疾驰回到周家,在周大哥那充满冷漠的目光下,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笔一划,都像是割断了她过去二十多年养尊处优生活的利刃。 周大哥慢条斯理地收起协议,看着眼前这个哭得眼眶红肿早已没了阔太风仪的妹妹,语气生硬地交代:“现在你已经不是许太太了,以后回周家住也好,去别的地方也罢,记得低调一点,别再到处惹事。许家那边的态度很明确,只要你安分守己,他们不会做得太绝。” 他停顿片刻,眼神中透出复杂:“还有,你那个养女,我瞧着不是什么好东西,心眼多得跟筛子似的。我劝你不如趁这个机会,由我们出面当恶人,直接把她送走。等过几年,许深那孩子彻底掌权了许氏,他总归是你亲儿子,只要你身边没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撺掇,他也不会对你太差。” “你说谁是乱七八糟的人!”周文月哪里听得进去这种逆耳忠言,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我已经按你们的要求签字离婚了!你们还要送走若琳,这是想逼死我吗?我就剩下她了,你们谁也别想动她!” 坐在一旁的周大嫂一脸无语地看着她。 在她看来,周文月简直就像是被人下了蛊一样执迷不悟,放着亲生子女不亲,偏偏护着个心术不正的养女。 周大哥被她吵得头疼,也不想再看着她在家里寻死觅活,挥了挥手,示意佣人将关在偏房的许若琳给放了出来。 “妈妈!”许若琳一露面,就红着眼睛扑进周文月怀里,声音委屈得不行。 周文月紧张兮兮地迎上去,双手在许若琳身上胡乱检查着,声音颤抖:“若琳,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周家虽然做事绝情,但到底还是顾及体面,只是将她关在房间里不准出来,并未想过真的伤害她。 “我没事,妈妈,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许若琳低垂着头,掩盖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得逞。 “傻孩子,妈妈带你离开。”周文月拉着许若琳的手就要离开这个让她感到窒息的地方。 然而,还没走出大门,周大嫂略带讥讽的声音又从身后飘了过来:“对了,文月,还有件事得提醒你。虽然你离婚了,以后每个月的开销用度还是由家里出,但最近家里的生意情况也不乐观,大家都削减了用度。所以,从下个月起,你每个月的零花钱……只有十万块了。” “十万?”周文月回过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十万块对于普通家庭来说或许是一笔巨款,足以维持相当体面的生活。 但对于习惯了随手买个包就要几十万的周文月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种羞辱。 这区区十万块,怕是连她平时吃几顿饭都不够开销。 周大嫂看着她那副天塌了的表情,心底冷笑一声,转身上了楼,留周文月在客厅里,感受着从云端坠入泥淖的寒意。 周文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周家大门的。 外面的阳光依旧灿烂,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复印件,仿佛攥着自己破碎了一地的半生。 回到家里,一进门,许若琳便红着眼眶局促地站在玄关处,带着浓浓的哭腔:“对不起,妈妈……都是我不好,我原本是想帮你去评评理的,没想到反而害得大舅他们威胁你。我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 看着女儿内疚自责的模样,周文月因为资产缩减而产生的惶恐瞬间散去。 她心疼地拉过许若琳的手,将她搂在怀里,轻声安慰道:“傻孩子,妈怎么会怪你?你那是心疼妈妈,是为了妈妈好。这事儿若是搁在许深和许意那两个白眼狼身上,他们只会眼睁睁看着我被扫地出门,指望他们去周家为我鸣不平?” 第410章 没有一起吃饭的理由 周文月抚摸着许若琳的长发,感叹道:“在这个家里,也只有你愿意为了妈妈豁出去,妈妈感动还来不及呢。” 许若琳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神踟蹰不安:“可是……你因为我签下了离婚协议书,以后就不是许太太了,这可怎么办呀?” “许太太?”周文月冷笑一声,强撑着露出乐观的神色,以此来掩盖内心的虚浮,“那个名头,我早就不想当了。若琳你不知道,当年我被家里逼着联姻的时候,如果你爸爸有勇气带我离开,我们早就私奔了。” “我其实一点也不稀罕做什么豪门阔太,规矩多束缚重,一点自由都没有。现在离了也好,没了那层枷锁,咱们母女俩相依为命,过点普通日子也挺好。” 怕许若琳担心以后的生计,周文月又补充道:“不过你放心,妈这些年手里还攒了些私产和珠宝。即便周家减了我的零花钱,只要咱们省着点花,也绝对够用了。” 许若琳乖巧地听着,装作懂事地点了点头。 她环视了一圈这套价值数千万的大平层,眼神中闪过精光。 状似无意地建议道:“妈妈,这套房子虽然好,但咱们两个人住实在太大了,好几个房间都是空着的,打扫起来也费劲,确实有些浪费。” “不如……我们把这套大房子卖掉,换个温馨一点的小房子住?这样不仅能套出一大笔现钱存在手里备用,咱们住着也更自在些。” 周文月此时正处于感动的状态中,听她字字句句都在为自己的未来筹谋,哪里还会多想? 她不假思索地应了下来:“好,还是你想得周到,咱们现在确实需要多拿点现金在手里。” 许若琳见她答应,立刻自告奋勇地挽住她的胳膊:“妈,我正好认识个做高端房产中介的朋友,人特别靠谱,卖房子的手续他都能帮着办。那我明天就联系他,让他尽快帮咱们挂出去,争取卖个好价钱。” 周文月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满眼慈爱。 她全身心地信任着这个养女,却从未怀疑过,这个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的贴心棉袄,才是真正要将她推入万丈深渊的魔鬼。 与此同时,医院病房内。 冯律师将签署完毕加盖了公章的离婚协议书递到了许父面前。 许父靠在床头,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他看着上面周文月那凌乱潦草的字迹,压在心头多日的阴霾竟奇迹般地散去了。 “终究还是签了。”许父长舒了一口气。 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确实考虑得太多,处理得太温和了。 对于周文月这种人,讲情分是没用的,唯有利益的制衡才是最有效的手段。 只要把压力精准地转嫁到周家头上,他们自然有千万种办法让她乖乖就范。 在那一瞬间,许父感觉到了解脱。 但他到底还是念着二十多年的夫妻情分,没有把事情做绝。 他合上协议,对冯律师吩咐道:“虽然协议上没提,但你私下再从我的私人账户里拨出五百万给周文月。不过,这笔钱不要一次性给她,设置一个信托,每个月只允许她取固定的限额。” “就当是我给她最后的补偿。” 许父成功离婚的消息,在协议签署后的第一时间内便传到了许深和许意的耳中。 出乎预料的是,这对亲生子女的表现异常平静,甚至透着种尘埃落定的漠然。 对于他们而言,对于母亲的依赖信任,在周文月一次次变本加厉的折腾中早已消磨殆尽。 许父的身体在医生的精心调理下恢复得很快,虽然还需要静养,但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放手让许意接触更多的核心事务。 许意在职场上的进阶速度惊人,却始终保持着极佳的分寸感。 在处理公司重大的决策性方案时,总是会主动前往许深的办公室,两人关起门来商量妥当。只有遇到那种连他们兄妹俩都感到棘手的难题时,才会带着方案去医院求助许父。 看着病床前一双儿女进退有据齐心协力的模样,许父眼中满是欣慰。 心中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离彻底退休的日子又近了一大步。 再过一周就是许意的生日了。 然而,在这个静谧的午后,许意却接到了个不速之客的电话。 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宋仲明”三个字,许意盯着看了几秒,才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冷若冰霜:“宋总有何贵干?” “听说许小姐总算得偿所愿,恭喜啊。”宋仲明那带着三分笑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他顿了顿,语气轻佻地补了一句,“现在在许氏拿到了真正的实权,怎么样,想请你吃顿饭,赏脸吗?” 许意的态度极其冷淡,修长的手指翻动着桌上的文件,头也不抬地回道:“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任何私下见面的必要,更没有一起吃饭的理由。” “别这么绝情嘛,许小姐。”宋仲明在电话那头无所谓地低笑了声,“水云村那个项目,虽然是你帮我拿下的,但你也别忘了,你也是借着这个契机跟宴津燚感情进了一步,才有了摆脱梁淮川的底气。互惠互利的事情,说到底,你是不是该主动请我吃顿饭,表达一下答谢之情?” 听到这番说辞,许意声不屑的冷笑:“宋总,见好就收,别得寸进尺了。你靠着水云村这个项目作为亮眼的成绩单,不仅堵住了宋家那帮老家伙的嘴,还坐稳了公司一把手的位置。论起收益,到底是谁该感谢谁,你心里没数吗?” 宋仲明被噎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所以我就说,单从生意上来讲,我们两个真的很合拍。既然如此,有没有兴趣继续深度合作?” “我想宋总找错人了。”许意声音没起伏,“所有的合作申请请走许氏的正规商务流程,我的秘书会评估价值。就这样,我很忙,不多费时间了。” 说完,许意甚至没等对方回应,便索利地挂断了电话。 第411章 参与过去 挂断宋仲明电话的瞬间,许意高效工作而带来的节奏被打乱了一瞬。 她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宋仲明这个人,就像一条潜伏在暗流中的毒蛇,总是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探出头,吐着信子,试探你的底线。 眼下正是许氏内部权力交替、外部风波未平的关键时刻,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就找上自己。那通电话,与其说是合作邀约,不如说是一种示威提醒。 提醒她,他宋仲明手里,依然握着能影响她声誉的筹码。 这种被人窥探拿捏的感觉,让许意感到极度不悦。 当晚回到家,宴津燚刚结束个跨洋会议。 看到许意脸上那抹挥之不去的凝重,他走过来,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在为公司的事烦心?” 许意摇了摇头,转过身,将宋仲明那通意有所指的电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宴津燚听完,舒展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深知宋仲明这类人的行事风格。 他沉吟片刻,伸手抚平许意眉间的褶皱,声音沉稳令人安心:“这件事确实有些怪异,他现在找你,时机太过凑巧,不像是单纯的商业合作。你做得对,在局势明朗前,不能跟他有任何私下接触。” “不过你别担心,我会找人去查一下宋氏最近的动向,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你只管做好你自己的事,其他的交给我。” 许意点了点头,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下来。 吃过晚饭后,许意洗完澡出来走进书房,准备再熟悉一下明天董事会要用的文件。 刚坐下没多久,手机亮了起来,是岳棠发来的消息。 “小意,这个周末我们以前待的那个孤儿院有个慈善参观会,你要不要来参加?” 许意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目光有些飘忽。 她和岳棠相识于微时,在同一家孤儿院里度过了她们最灰暗的童年。 那家孤儿院会不定期地举办类似的参观会,目的非常现实。 吸引那些有领养需求的富裕家庭,或是希望通过慈善来装点门面的名流富豪们前来参观,好让一些长相可爱性格讨喜、或者在某些方面极有潜质的孩子,能够抓住机会,找到新的家庭,改变命运。 岳棠当年就是这样,凭着会说话的大眼睛和甜美的笑容,被一对没有子女的夫妇一眼相中,从此脱离了那个冰冷的地方。 而许意,因为性格孤僻清冷,不爱说话,更学不会如何去讨好别人,所以在一次次的参观会中,都只是站在角落里无人问津的那个。 她从未被人选中,但也正是这段经历,磨砺出了她坚韧不拔凡事只靠自己的性子。 最终,她依靠着奖学金和无数份兼职,硬是半工半读地完成了所有学业,走到了今天。 思绪回笼,许意看着手机屏幕,心中百感交集。 如今的她,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等待别人挑选和施舍的女孩了。 作为许氏集团的代董事长,公司也确实需要在慈善事业方面增加一些正面曝光。 于公于私,她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回复道:“好,我参加。” 很快,岳棠的消息又弹了出来,带着俏皮的笑脸表情:“太好了!我跟我先生会一起过去,你也带上家属呗?让我们见见传说中的宴总?” 许意跟宴津燚结婚的消息,如今在海城也不算是隐秘。 看到家属两个字,许意的心莫名地动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给出确切的回复,模棱两可地说:“我问问他,不知道他周末有没有空。” 放下手机,许意拿着文件从书房出来。 客厅里,宴津燚已经换上了舒适的家居服,正坐在沙发上处理邮件。 柔和的灯光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 许意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问道:“周末有空吗?” 宴津燚抬起头,视线从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移开,眼神温柔:“怎么了?” “我以前待过的孤儿院,周末有个慈善参观会,岳棠邀请我一起去。”许意说完,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宴津燚合上了电脑,身体转向她,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意:“这种话,你不是应该更理直气壮一点,直接对我提要求,命令我必须陪你去参加吗?” 他的调侃让许意忍不住轻笑出声:“我什么时候在你面前变成这么霸道的人设了?” 宴津燚没有回答,冲她招了招手。 许意顺从地挪了挪位置,坐到他身边,下一秒便被他有力的臂膀揽入怀中,肩膀紧紧相贴。 他身上的气息干净又温暖,让许意感到无比的安心。 宴津燚的表情正式了些,他低头看着许意的眼睛,认真地说道:“那我换个说法。我很想去参加。凡是跟你过去有关,而我没能参与进去的那些时光,我都非常有兴趣去了解感受。” 这阵子,从许父病倒到如今的权力更迭,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快,两人之间虽然朝夕相处,却很少有这样静谧温存能好好说说话的时候。 许意抬起头,看着他迷人真诚的侧脸,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动人。 心中那股满溢的情感再也按捺不住,她微微凑上前,在他的脸颊上印下了个轻柔的吻。 “那我应该说一句,欢迎之至。” 主动的吻,瞬间打破了温情脉脉的气氛,漾开圈圈涟漪。 宴津燚的眸色陡然转深,揽在她肩上的手也缓缓下滑,滚烫的手掌握住了她纤细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带得更贴近自己。 空气中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急速攀升。 他俯下身,滚烫的吻沿着她的唇角一路向下,最终停留在她精致的锁骨处。 许意被他撩拨得有些意乱情迷,气息不稳,她攀着他乱掉的衣领,透着迷茫地轻声问道:“不去……进去吗?” 宴津燚的唇贴着她的肌肤,声音低沉沙哑,也不再克制自己。 他利落的嗯了声,在她耳边意味深长地吐出几个字。 “偶尔,换个地方也不错。” 第412章 肥肉 翌日清晨。 许意去公司之后不久,刚处理完手头几份积压的海外报表,办公室的门便响了。 许深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份封皮简洁却透着某种机密感的文件夹。 他的神色不似往日那般沉稳内敛,眼角眉梢间隐约透着几分兴奋。 “有个消息,我觉得你应该第一时间知道。”许深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将文件推到许意面前。 许意放下手中的钢笔,挑了挑眉:“能让你亲自跑一趟的消息,看来分量不轻。” 许深正色道:“我刚得到的内部消息,世界最有名的顶级乐园品牌欢乐迪,即将在国内进行新一轮的战略扩张。他们计划在未来三年内,选定五个发展势头最猛的二线城市,修建全新的主题乐园。目前,他们正在物色国内有实力的地产品牌,准备开放代理承建权和部分运营权。” “欢乐迪?”许意的指尖在文件封面上轻轻划过,神色也随之变得严肃起来。 作为世界顶级的文化旅游IP,欢乐迪这三个字在商业版图中就等同于印钞机。 它不仅仅是一个乐园,更是一个集电影周边主题酒店零售餐饮于一体的庞大商业体。 “如果真的能拿下这五个城市的代理承建权,哪怕只是其中两三个,对于许氏来说,都将是次质的飞跃。” 许深带着不容忽视的野心,“这已经不是考虑有没有可观经济利益的问题了,这是在品牌背书上直接登顶的机会。再加上近几年,国内二线城市的消费潜力异军突起,这块肥肉,足以让任何一家房企发疯。” 许深看着许意,诚恳地商量道:“我想组织一个专门的竞标小组,整合许氏目前所有的优质工程资源,参与这一场世纪竞标。小意,你的意见呢?” 许意并没有被这巨大的诱惑冲昏头脑,她沉默地翻阅着文件,脑海中飞速转动。 作为一个在港城摸爬滚打多年见惯了各种商业套路的人,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繁华表象下的隐忧。 “这的确是个值得花心思的项目,甚至可以说是许氏近十年遇到的最大机遇。”许意抬起头,眼神清明,“但我有我的顾虑。当初我在港城的时候,曾因为一个海外投资基金的案子,跟欢乐迪本部的高层有过几次深度接触。他们这个品牌,对羽毛的爱惜近乎偏执。” “欢乐迪对于加盟代理和承建资格的审核极其苛刻。就在几年前,东南亚某国的乐园在扩建过程中出过一次并不算特别严重的伤亡事故,结果欢乐迪本部竟然不惜赔付巨额违约金,也毅然决然地踢掉了合作了十年的伙伴。” “自那之后,他们就开始无限度收缩对外授权,即便有新项目,也更倾向于动用自己的全球建设团队。” 许意的疑虑不无道理:“所以,这样一个严谨到甚至有些死板且正处于战略收缩期的跨国巨头,为什么会突然在这个节点,毫无预兆地向国内市场放出这么大个诱饵?这不符合他们一贯的商业逻辑。” 许深似乎早料到她有此一问,压低声音解释道:“这也是我正准备跟你说的。好像是因为他们的品牌创始人因病退居幕后休养了,现在的公司掌控权已经移交到了他长女的手里。” “大公主上台后的作风非常激进,她急于在全球范围内寻找新的增长点,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决策能力。” 许意微微眯起眼。 这个消息她倒有所耳闻,当时在港城的顶级社交圈,那群名流贵妇们茶余饭后的谈资,都是这位刚上位的乐园女王究竟能不能再续其父的神话,还是会因为步子迈得太大而拖垮整个帝国。 “大环境在变,掌权者也在变。”许意随即陷入沉思,“但在没摸清这位大公主的真实意图前,盲目进场可能会成为他人的垫脚石。我们在这里猜测再多也没有用。” “这样吧,下午我们去医院看爸爸的时候,把这件事摊开来问问他的意见。在看人的眼光和对大势的把控上,他比我们两个都更稳。” 许深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确实。” 下午三点,许意兄妹来到医院。 许父的状态比前几日好了许多,冯律师已经将离婚的事宜处理得干净利索,没有了后顾之忧,他的精气神也跟着拔高了一截。 此时,管家正伺候着许父喝刚熬好的温补汤。 “今天胃口倒是不错。”许父放下碗,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笑眯眯地看着推门而入的一双儿女,“你们两个怎么又凑到一块儿来了?说吧,这次又是带着什么难题来的?” 许意笑着上前,替调侃道:“爸,看你这精神头,看来公司那点琐事是瞒不住你的眼了。” 许深也没绕圈子,开门见山地将欢乐迪准备在国内二线城市选址许氏有意参与竞标代理承建权的事情详细复述了一遍,包括许意的担忧和目前的市场传闻。 许父听得很认真,慈祥的目光逐渐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虚空的病房,看到了波谲云诡的商海。 他沉思良久,缓声道:“欢乐迪……这块肥肉,确实诱人。如果做成了,许氏在全国地产业界的地位起码能往前挪个位次。这对你们年轻人来说,确实是一个不容错过的机会。” “不过……”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变得语重心长:“不过,如果是易地而处,现在的我坐在董事长的位子上,我不会先去写竞标书。我会先动用一切关系去弄清楚,所有的为什么。” “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五个城市?为什么这位大公主一反常态选择代理制而非直营?” “商场上,任何违背常理的利益释放,背后一定藏着个同样巨大的坑。如果消息是真的,国内想要分到这块肥肉的公司何止成百上千?在海城,咱们许氏算一号,但放眼全国,比咱们底蕴深背景硬的公司也不是没有。” 他叹了口气,脸色多了舒缓的笑:“但我这毕竟是老一辈的思维了,求稳求全,追求的是先胜而后求战。现在的市场环境瞬息万变,我的经验不一定就是权威。小意,阿深,机会稍纵即逝,如何取舍,最终还是要看你们两个掌舵人的胆识。” 第413章 相亲 许父的话音落下,病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两人经过这一点时间的沉淀,也冷静了下来。 他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清醒认同。 许父说得没错,越是看似唾手可得的肥肉,背后隐藏的钩子可能就越是致命。 “爸说得对,是我有点太着急了。”许深率先打破了沉默,开始自省,“这个项目的影响力太大,我只看到了它能带来的好处,却忽略了反常即为妖的道理。” 许意点了点头,接过话头,“没错,欢乐迪这块蛋糕,全国的资本都在盯着。我们许氏虽然在海城根基深厚,但还没到能让这种国际巨头主动抛来橄榄枝的地步。这背后必然有我们尚未看清的局,贸然冲上去,很可能成为第一个试毒的炮灰。” 兄妹俩很快便达成了共识。 许深主动说道:“这样,我先找人通过海外渠道再去深入探听一下消息。反正这种级别的竞标,也不是提前几天打主意就能稳操胜券的。” 看着眼前这一幕,许父显而易见的欣慰。 他之前最担心的,就是许深有时候性格里那股子冲劲儿,一上了头就会变得急躁,容易做出不顾后果的决定。 但许意的性格恰恰与他形成了完美的互补。 野心她也有,但更多的是谋定而后动的沉稳周全。 如今,看着他们一个主外冲锋,一个主内把控,相互配合制衡,许父知道,许氏的未来算是真正稳了。 公司的事情说得差不多了,许父目光转而落在了许深的身上。 “公司的事,看你们兄妹俩配合得这么好,我也就放心。” “不过,你妹妹比你小都结婚了,你呢?这么多年身边连个动静都没有,是准备打一辈子光棍?” 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换,让原本还沉浸在商业战略氛围中的许深炸了毛。 他一脸错愕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爸!好端端的怎么又说到我身上来了?我这不还年轻嘛,男人当然要以事业为重。我单身才能更专注于事业啊!” 许父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倒也不需要你这么拼命。” 大概是这次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许父的心态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他现在更希望看到儿女们能拥有个安稳幸福的家庭,能找到知冷知热的靠谱伴侣,在人生的道路上相互扶持。 “你跟我交个底。”许父的语气严肃了些,“到底有没有喜欢的人?要是真没有,我可就给你安排相亲了。你这个年纪,不能再拖了。” 许意坐在一旁,看着哥哥那一脸被逼上梁山的苦闷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适时地补了一刀:“哦?专注于事业?所以前几天来我们公司拍代言广告,还特意请你吃饭的那位薛家千金,不是女朋友吗?” 许深的脸更苦了,像吞了黄连,哀嚎道:“我的亲妹妹,你可别添乱了!什么女朋友,就是正常的商业活动,前后见过两次而已。她请我吃饭,我总不能驳了合作方的面子吧?” 他确实是个先天性的恋爱苦手,对于揣摩女孩子的心思既没天赋也没兴趣,更不喜欢把宝贵的时间花在风花雪月上。 所以这么多年,他的感情生活干净得就像一杯自来水,清澈见底。 但许深也清楚地知道,作为许家未来的掌舵人,他的婚姻从来都不单单是自己的事,它同样是他需要承担的家族责任的一部分。 不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性子来。 思及此,他沉痛的妥协道:“不行……就去相几个吧,就当是拓展社交圈了。” 他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反倒把许父给逗乐了:“臭小子,让你去相亲,又不是让你上刑场。本质上是给你多认识优秀女孩子的机会。” 笑过之后,许父的神色又变得柔和。 他想起了自己那段失败的婚姻,不由怅然:“我走过的路,不希望你们再重复一遍。事业上的伙伴再多,也代替不了生活里的那个人。所以,我还是希望你们能找到彼此都真心喜欢的。” 许深知道爸爸是想起了他和母亲的联姻,心中一软,收起了不情不愿的样子,有些傲娇地低声应道:“知道了。” 见他态度松动,许父趁热打铁:“既然你不反对,那我这儿正好有个不错的人选。我有个老朋友,就是经常给我送好茶的那个苏叔叔,你也认识的。” 许深皱了皱眉,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称呼。 许父继续说道:“今天上午,他带着他们家女儿苏韵来看我。那姑娘刚从国外深造回来,我看着是真不错,知书达理,气质温婉。” 许深对海城绝大多数的名媛千金都没什么印象。 但苏韵这个名字,却意外地勾出了几分遥远鲜活的童年片段。 他隐约记得,苏家那个小姑娘,梳着两条羊角辫,眼睛像两颗水汪汪的黑葡萄,特别爱哭。因为他带头掏了鸟窝,她能哭上半个小时。 偷偷把她发卡藏起来,她也能扁着嘴掉眼泪。 整个就是个软趴趴的哭包。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他带着一群半大的孩子玩打仗游戏,不小心用玩具枪的塑料子弹打中了她的额头。 那一下其实不疼,但小姑娘当场就石化了,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他觉得烦,上前想捂住她的嘴,结果被狠狠地咬了一口。 那牙印深得让他当场也痛哭了,回家还被狠狠训了顿。 那样的软包子,在国外喝了几年洋墨水,又能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还能知书达理,气质温婉? 父亲这滤镜未免也太厚了些。 不过,突如其来的反差感,倒是让他对避无可避的相亲,多了丝若有若无的兴趣。 “好吧。”他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算是答应了下来。 见事情谈妥,许意和许深便准备起身告辞,让父亲好好休息。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电话是周文月打来的。 许父冷淡地瞥了眼屏幕,便毫不留情地按下了挂断键。 第414章 参观日 许父漠视的过程干脆利落。 许意和许深交换了个眼神,什么也没说。 时间很快到了周末,海城的天气一扫前几日的阴霾,阳光明媚得恰到好处。 许意和宴津燚一起出发,准备去儿院参加活动。 车内。 宴津燚难得清闲,握着许意的手,享受着这份独属于两人的静谧。 然而,当车辆即将驶出市区,通往郊区的高速路时,宴津燚的电话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而简短,虽然许意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从宴津燚瞬间变得冷峻的神情,便知道公司肯定出了什么紧急状况。 “好,我马上回去。”宴津燚挂断电话,露出歉疚,“抱歉,公司临时出了点状况,我必须得回去一趟。” 许意体谅地摇头,“没关系,工作要紧。你快去公司吧,我自己过去就行。如果回头你忙完了,时间还早的话再过来,孤儿院的活动一般都会持续大半天的。” “好。”宴津燚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个带着歉意的吻,“我去尽快处理好,一结束就过去找你。” 宴津燚另外安排司机送自己回公司。 又给许意安排了两个随身保镖。 司机的车停在孤儿院门口,许意推门而下,午后温暖的阳光便温柔地包裹了她。 眼前是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景象。 为了今天的公开活动,孤儿院的大门被彩色的气球和横幅装点一新,空气中飘荡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和大人们温和的交谈声。 许意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来了很多热心的参观者和潜在的资助人。 她一眼就看到了在不远处绘画作品展示区朝她挥手的岳棠,以及站在岳棠身边,那个气质温文的男人。 “这里!”岳棠声音清脆,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悦。 许意微笑着走过去,身后两名保镖亦步亦趋。 看着这阵仗,岳棠忍不住打趣道:“哟,我们的大小姐,现在出门的排场是越来越足了啊。” 许意无奈地笑了笑,她回头对两名保镖轻声说:“你们去远处找个地方待着就行,注意别靠太近。这里人多,小孩子也多,别吓着他们。” “是,太太。”保镖领命,随即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个既能保证安全又不引人注目的角落。 岳棠亲昵地挽住许意的胳膊,向她介绍身旁的男人。 那男人戴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休闲裤,浑身散发着儒雅的书卷气。 “介绍一下,这是我先生,林原。”岳棠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他现在在一所大学里当老师。” “你好。”许意伸出手,与对方礼貌地握了握。 林原的笑容很温和,回握的力度也恰到好处,“你好,经常听岳棠提起你。” 简单的寒暄过后,岳棠好奇地朝许意身后望了望,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先生没陪你一起来吗?” “原本是要一起的。”许意解释道,“可是车开到一半,他公司临时有急事,就先赶回去了。我让他先忙,不知道忙完之后还能不能赶得过来。” 岳棠了然地点了点头。 对于许意摇身一变成为了许家千金,并且还和海城高不可攀的宴家继承人结了婚的消息,她倒是比任何人都能更快地接受。 毕竟,当年她们还一同生活在这座孤儿院里的时候,她就时常感觉到,许意身上有一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沉静气质。 她从不像别的孩子那样,会为了多一颗糖果或者一件新衣服而争抢,也从不刻意去讨好谁。就像暂时落入凡尘的凤凰,安静地蛰伏着,等待着属于她的时机。 现在看来,她的预感果然很准确。 就在这时,孤儿院的院长注意到了许意的到来,连忙从人群中挤了过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小意,你可算来了!”院长亲切地拉住她的手,“你现在可是我们院里所有孩子的榜样啊!” 作为曾经从这里走出去的一员,许意如今的身份无疑是孤儿院最闪亮的一张名片。 院长热情地邀请她,希望她能作为惊喜嘉宾,在待会儿的活动上台讲几句话,鼓励一下孩子们。 许意没有推辞,温和地答应了。 院长高兴极了,立刻要安排她和岳棠去最前排的贵宾席就座。 岳棠却笑着婉拒:“院长,你让小意去就行了,她身份瞩目,坐前面应该的。” 许意也摇了摇头,轻声说:“不用了院长,我跟岳棠随便找个地方坐就好。今天的主角是孩子们,不是我。” 见她坚持,院长也不好再说什么,又寒暄了几句后便忙着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许意和岳棠相视一笑,两人默契地在场地边上找了个相对安静的位置坐下。 岳棠让林原在这里帮忙守着位置,然后拉着许意说:“走,我们去别处转转。” 今天为了准备这场公开活动,孤儿院几乎每个稍大一些的孩子都准备了自己的作品用来展示,有的是绘画,有的是手工艺品,还有的是练习了很久的书法。 它们被陈列在各个角落,作品的旁边还附着孩子们的简介和照片,那一张张稚嫩的脸庞上,都写满了希望被注意到的渴望。 看着那些在人群中穿梭,用期盼的眼神望着每一个成年人的孩子们,岳棠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谁能想到,我们当年也是这么眼巴巴地过来的。” 她顿了顿,侧头看向身边气质卓然的许意,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不过,你跟我们还是不一样的。” 岳棠的思绪仿佛飘回了许多年前:“我记得很清楚,有一次院里要选作品去参加市里的一个慈善展览,院长知道你写字很好看,特意让你写一篇书法出来。结果呢,你偏偏交了一篇平平无奇的作品上去,为此还被院长说了好久,说你不用心。” “我那时候还觉得奇怪,为什么所有孩子都希望自己被领养,但你好像相反……” 第415章 我害的? 听着岳棠提起的往事,许意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正伏在桌上认真写字的小男孩身上。 他握笔的手很用力,指节因为过度紧绷而泛着白,那种急于证明自己的迫切感,几乎要从他小小的背影中溢出来。 “可能那时候正处在叛逆期吧。”许意淡然一笑,语气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在谈论一段年少无知的荒唐岁月。 她将这一页轻轻揭过,没有解释更多。 但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当年的不用心并非顽劣。 在那颗早慧敏感的心灵里,她隐约记得自己并非走丢,而是被人故意抛弃。 当一个人意识到自己是被至亲放弃的累赘时,心中便不可避免地生了戾气。 从那时起,便不再向往家庭温暖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甚至在潜意识里通过藏拙来拒绝任何领养的机会。 她不想再经历一次被挑选期待,最后再被抛弃的过程。 “哎,小意,你看那边。”岳棠忽然拉了拉她的衣袖,压低声音指向前方,“那个不是之前把你撞伤的那个肇事者家长吗?她怎么也会来这种地方?” 许意顺着岳棠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在一片色彩斑斓的绘画区展板前,她看到了周文月。 今日的周文月依然维持着豪门阔太的体面,一身香槟色的高定套装,妆容精致,鬓发不乱。然而,那份原本刻在骨子里的傲慢却被掩饰不住的落寞所取代。 她身边不见许若琳的身影,形单影只地站在人群中。 因为周文月与许父离婚的消息早已在海城上流圈子传得沸沸扬扬,在场的不少阔太名媛即便认出了她,也只是心照不宣地交换一个眼神,随即礼貌疏离地避开。 没有人上前寒暄,更没有人主动攀谈,她站在那些天真烂漫的画作前,显得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裙子大概五六岁的小女孩在人群中跑动着,没看清路,一头撞在了周文月的腿上。 周文月被撞得一个踉跄,身体晃了晃,脸上瞬间闪过压抑不住的不快。 小女孩被她冷硬的表情吓住了,缩了缩脖子,怯生生地低下头,奶说了句:“对不起,阿姨……” 周文月下意识地想发火,这种廉价布料摩擦皮肤的感觉让她生理性地排斥。 可她猛地察觉到周围有不少视线正隐约投向这里,理智告诉她,如果在这个场合对一个可怜的孤儿发火,明天的舆论压力会直接将她吞没。 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扯出和蔼笑容,声音却透着假惺惺的冷意:“没事,下次小心点就可以了。” 其实,周文月一百个不情愿出现在这种地方。 是周大哥最近一直逼着她,说她因为离婚官司,形象已经跌到了谷底,必须多出席一些慈善活动来作秀,挽回一些名声,扭转大家对她的偏见。 她本想让许若琳陪着自己,好歹有个依靠,可许若琳却借口说约了朋友谈商业合作,没时间。 周文月心里憋着火,却也只能过来硬撑。 就在许意观察着周文月时,周文月也似有所感地转过头,视线在空中与许意撞了个正着。 周文月的身体猛地僵住,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 她盯着许意清冷沉静的眼睛,脑海中突然划过闪电。 这座孤儿院虽然前两年因为市政规划搬迁过地址,名字也改了。 但这正是当年,她亲手把许意抛弃在门口的那家孤儿院。 周文月血色褪尽。 第一直觉就是逃离。 这个地方,这张脸,组合在一起,就像一个揭开她陈年烂疤的噩梦。 她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然而,就在她脚步虚浮地想要转身时,敏锐地感觉到周围投来了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 那些同样来参加活动的宾客,正用看好戏的眼神在她们两人之间来回逡巡。 不行,不能走。 周文月强行逼自己冷静下来。 她现在本就处在风口浪尖,如果在这个时候,在亲生女儿面前落荒而逃,只会显得她这个做母亲的更加心虚,坐实那些对她不利的传言。 于是,她硬生生地停住脚步,索性昂起下巴,装作根本没有看到许意一般,径直从她身边走过,找了一个离贵宾席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了下来。 许意将她一系列的心理活动尽收眼底,也收回了视线,神色没有丝毫波澜。 她淡淡地对身旁一脸担忧的岳棠说:“没事,现在已经变成不相干的人了。” 两人没有再被这个插曲影响,随便逛完了剩下的一圈,回到了林原守着的位置上。 刚坐下没多久,许意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她拿出来一看,是许深打来的。 “之前谈的那个开发案的补充协议,法务部已经审核完了,我发到你邮箱了,你线上审批一下。” “好,我马上看。” 挂了电话,许意对岳棠和林原说了声,便起身走到了会场一处相对安静的露台。 她点开文件,仔细看完了里面的条款内容,确认无误后,用电子签名签署了自己的名字,点击了发送。 做完这一切,她收起手机,正准备转身回去,却发现周文月不知何时竟跟了过来,阴沉沉地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这里的露台位置偏僻,正好隔绝了主会场的热闹人声。 周文月大概是听到了些什么闲言碎语,又或许是刚才的故作镇定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此刻她脸上再也挂不住伪装,怨气十足地质问道:“许意,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被所有人指指点点,你是不是很得意?” 许意皱了下眉,对这种无理取闹感到厌烦:“我不是说过了吗?你不管变成什么样,都跟我没有关系了。” 她说完便要绕过周文月离开,但手腕却被对方一把抓住。 周文月的指甲掐得她有些疼,力道带着种不甘的疯狂。 “许意,我再怎么说也是你的亲生母亲!”周文月的声音压抑着,“你为什么要这么铁了心跟我作对?你就那么看不得我好吗?” 许意停下脚步,侧过头,目光落在那只紧抓着自己的手上。 她细细品味着周文月话里的逻辑,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她不禁冷笑出声:“所以你觉得,你现在过得不好,都是我害的?” 第416章 你不配 “难道不是吗?!”周文月被戳中了痛处,情绪激动地不依不饶,“要不是你回来之后,处心积虑地离间我跟你爸爸的感情,我们怎么会走到离婚这一步!”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逻辑天衣无缝,所有的不幸都有了宣泄的出口:“你现在是不是特别痛快?是不是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当初是我故意抛弃你的?好看我沦为整个海城的笑柄!” 手腕上尖锐的刺痛感不断传来,许意看着周文月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胸腔里积压已久的冷意爆发。 她猛地甩开了周文月的手。 “既然你这么痛苦,那我也想问问你。”许意站在阴影里,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既然你当初那么讨厌我的存在,为什么不干脆扼杀我出世的机会?为什么要让我来到这个世界上?” 周文月愣住了,她没想到一向冷淡的许意会突然问得这么直白。 “一个你从始至终都没有投入过丝毫感情的女儿,你把她留在世界上做什么?留着让你亲手抛弃,好彰显你的冷酷吗?” 许意的步步逼近,让周文月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你自己做错了事,遭到了应有的惩罚,竟然也能厚颜无耻地推到我身上。这只能说明,你对于当年抛弃我这件事,心底里根本没有哪怕一点点的愧疚。” 许意冷笑一声,眼神如刀:“既然你从未尽过一天的母职,心中也无半点悔意,那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你又凭什么觉得你有资格在这里对我颐指气使?” 周文月原本是满身怨气地来的。 想把离婚和受辱的委屈全发泄在许意头上,却被许意这一连串锋利如刃的话逼得节节后退。她呼吸变得急促,那种无法掌控局面的挫败感让她近乎疯狂。 每次面对许意这种带刺的审视,她都会忍不住想起永远乖巧听话的许若琳。 “你……”周文月崩溃地尖叫出声,眼眶通红,“为什么若琳不是我亲生的,她都能那么体贴入微,事事顺着我!而你这个亲生女儿,却像个讨债鬼一样,永远只记着那些不开心的过去,非要把我逼疯才甘心吗?” “体贴?顺从?”许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再次发出灵魂质问,“周文月,你就这么确定,许若琳的懂事贴心不是因为你能满足她所有的物质需求?不是因为你能给她千金小姐的身份和挥霍不尽的财富?” 许意盯着她,一字一顿地撕开那层虚伪的温情:“你有钱有势的时候,她自然听话,是你最贴心的小棉袄。可如果你一无所有了呢?你猜她还会不会守在你身边,听你抱怨这些陈年旧事?” 周文月听得心头火起。 她这一生顺遂惯了,哪怕如今跟许父离了婚,周家为了名声限制了她的零用钱,但也改变不了她周家大小姐的出身,她名下依然有房产和基金。 在她的认知里,她永远不会沦落到没有钱的境地。 所以她理所当然地认为许意是在强词夺理。 “住口!”周文月气得浑身发抖,只觉得许意离间了她和许父的感情还不够,现在竟然又想来挑唆她和若琳的关系。 她猛地扬起手,带着满腔的怒火朝许意的脸狠狠扇了过去。 然而,许意眼神一凛,反应极快地抬手,准确无误地死死扣住了周文月下落的手腕。 “别急着上火教训我。”许意甩开她的手,目光中满是嘲讽,“我说的是真是假,你自己去求证。哪怕只是演一场戏,去试试你在许若琳心里的分量到底值多少钱。” 许意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袖口,冷冷地丢下最后一句话:“如果许若琳真的像你说的那么高尚,不管你有钱没钱都对你始终如一,那我许意可以在媒体面前公开向你道歉,当着全城人的面,承认你是我的母亲。” “但……你敢去试吗?” 周文月被激得浑身血液倒流。 不服气的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我为什么不敢? 她可太期待许意对自己低头认错了! 周文月几乎就要点头应下。 但是,理智在最后一刻拉住了她。 谁知道许意是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故意设下了什么圈套等着自己往里钻。 还有……万一若琳真的让她失望了呢? 这个可怕的念头一闪而过,让周文月瞬间打了个冷颤。 她不敢再想下去。 于是,她端着色厉内荏的倨傲,冷哼:“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安排?许意,你少在这里得意忘形了。” “你现在也不过是仗着有宴津燚在你身后撑腰罢了。如果有一天,他也像你爸爸一样跟你离了婚,我敢说,你过得甚至还不如我!” 可她却不知道,这些话对于许意而言,根本构不成任何伤害。 “抱歉,我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精彩。所以,不要再用你那套依附男人生存的狭隘目光,来定义我的人生了。你不配。” 说完,许意再也不看她一眼,转身径直离开。 回到座位时,露台上的那点寒意似乎还沾染在身上。 岳棠显然从远处看到了她跟周文月争执,立刻担忧地凑过来低声问:“她是不是欺负你了?要不要我找林原去警告她一下?” “没有。”许意摇了摇头,拉了拉自己的衣袖,那种被周文月触碰过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跟岳棠说明自己和周文月的真实关系,毕竟这件事迟早会曝光。 就在她思索的瞬间,肩上突然多了抹温暖的触感。 还带着淡淡冷香的黑色西装外套,稳稳地披在了她的肩膀上,瞬间驱散了所有的凉意。 许意恍然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宴津燚那张俊美深邃的脸。 本应该在公司忙碌的他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了自己身后,黑眸低垂着,专注地看着她。 而周围,那些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宾客们,在意外目睹宴津燚悄然降临的这一幕后,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即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整个会场的焦点,在这一刻,尽数汇聚于此。 第417章 惊慌 “公司的事情这么快就解决了吗?”许意仰起脸,声音随即变得柔软。 宴津燚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确认她情绪平稳,这才直起身,朝旁边的岳棠和林原夫妇淡淡地点了个头,算是打了招呼。 他的气场过于强大,只是个简单的颔首,便让原本还想打趣几句的岳棠识趣地闭上了嘴。 随即,他才低头向许意解释,“回去处理了几个紧急邮件,没多久爸爸就回来了。他知道我要陪你出席活动,便接手了后续的工作,让我先过来。” 宴津燚扫了一眼主会场,见司仪还未上台,宾客们仍在三三两两地交谈,他眼底便多了些许不易察觉的笑意,补充道:“看来,我还没来迟。” 他伸出手,自然而然地覆上许意放在桌面上的手。 许意心中一暖,顺势反手与他十指紧扣,掌心相贴的温度踏实而有力。 她弯起唇角,轻声回应:“当然,你来得刚刚好。”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周文月眼中,便成了最尖锐的刺。 许意脸上柔和信赖的笑容,以及宴津燚那毫不掩饰的宠溺。 他们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亲密,肉眼可见的相爱。 曾几何时,许父也是这样对她的。 无论她想要什么,他都会想尽办法满足。 无论她出席什么场合,他都会将她护在身后,为她挡去所有不必要的麻烦。 可现在呢?现在他连自己的电话都拒接,宁愿将公司交给许意也不愿再见她一面。 强烈的落差像是藤蔓般缠住了周文月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更让她难堪的,是耳边飘来的周围其他宾客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天啊,那不是宴津燚吗?他怎么会来这种活动?” “早就听说宴总对这位新婚妻子宠爱有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你们看他那眼神,简直要把人融化了。” “就是啊,以前在商业峰会上见过他几次,不管跟谁说话都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气场强得十米内都觉得冷。没想到在许意面前,他居然会这么柔和……” “这才是真正的神仙眷侣吧,家世、样貌、能力,样样都登对。许家这位大小姐真是好命,不仅认祖归宗,还嫁了全海城女人都想嫁的男人。” 周文月死死地攥紧了拳头。 还是下意识地觉得,这一切本该属于许若琳才对! 宴津燚身边站着的应该是她那个乖巧懂事美丽优雅的若琳,而不是许意这个从骨子里就透着冷漠叛逆的不孝女! 可就在她满心怨毒地诅咒时,许意离开前丢下的那句质问,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在她耳边回响…… “如果许若琳不管你有钱没钱都对你始终如一,那我许意可以在媒体面前公开向你道歉……但……你敢去试吗?” 那句话像一道魔咒,鼓动着她的神经,让周文月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会场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一束追光打在了舞台中央,悠扬的音乐响起,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活动正式开始了。 穿着统一服装的孤儿院孩子们被老师们领着,排着队走上舞台。 他们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用还带着童稚的声音合唱了一首《感恩的心》。 歌声或许并不专业,但那份纯粹真挚却打动了在场的所有人,赢得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简单的开场表演结束后,穿着朴素的孤儿院院长走上了台。 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先是感谢了所有到场的来宾对慈善事业的支持,然后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特别的激动。 “其实,在我们今天的来宾里面,还有一位非常特别的朋友。” 院长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贵宾席,带着骄傲,“她也是从我们孤儿院走出去的孩子。” 此言一出,台下立刻响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院长顿了顿,继续说道:“虽然很遗憾,在她成长的过程中,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领养家庭。但她却是我们孤儿院里有史以来最刻苦优秀的孩子。她靠着自己的努力和奖学金,不仅考上了一流的大学,在毕业后,更是在自己的事业上颇有建树。” 说到这里,院长的眼眶有些湿润,她提高了声调,“更让我们所有人为她感到高兴的是,就在不久前,她历经波折成功地找到了自己的亲生家人,拥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随即,院长微笑着,率先鼓起了掌,并将目光投向了许意的方向。 聚光灯精准地追随而至,瞬间将许意笼罩在那片明亮的光晕之中。 许意坦然地站起身,在宴津燚鼓励的注视下,落落大方地朝着舞台走去。 那一瞬间,坐在角落阴影里的周文月,只觉得浑身僵硬。 她看着那个在瞩目下走向舞台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心脏狂跳不止。 许意要干什么? 随即,周文月有了不好的预感。 难道许意是要借着这个机会,当着全海城所有名流的面,将当年自己抛弃她的事情公之于众!要利用这个舞台,把自己死死地钉在道德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然而,周文月终究还是想多了。 她用自己阴暗扭曲的心思去揣度一个早已从泥泞中挣扎出来向阳而生的人,注定会错得离谱。 许意早就不再执着于她曾经给予的那段伤害,也从未想过要将自己满是伤痕的过往摊开在众人面前博取同情,或是利用舆论来向谁讨个迟到的公道。 当她一步步走上舞台,站定在麦克风前时,整个会场都安静了下来。 聚光灯将她笼罩,她依然从容不迫。 环视台下,目光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做过多的停留,包括正坐在阴影里满心惊惧的周文月。 “大家好,我是许意。”随即,她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全场,平静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或许很多人认识我,是因为我是许家的女儿,我的丈夫是宴津燚。但今天,站在这里,我想用另一个身份。一个从孤儿院走出去的孩子,来和大家说几句话。” 第418章 良心发现 许意毫不避讳自己曾经是个孤儿的事实,但她却又聪明地避开了被抛弃的缘由,没有给任何人留下可以窥探议论的缝隙。 “因为一些过去的原因,我的确曾是这里的一员。”许意的话语不疾不徐,“我知道,这里的每一个孩子,从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内心深处或许都比同龄人多了份敏感与自卑。会渴望一个完整的家,会害怕别人异样的眼光,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够好才会被留在这里。” 她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某种共鸣,让台下的院长和老师们纷纷红了眼眶。 “我曾经也是这样的。”她坦然承认,“但在院长的关心和老师们的帮助下,在我开始读书、从书本里看到更广阔的世界之后,我逐渐意识到,家庭的托举或许是一个人的起点,但它绝对无法定义一个人的终点。我们从哪里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选择往哪里去。” “从那时开始,我便逼着自己比旁人更努力。因为我知道我能依靠的,只有我自己。我必须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才能拥有选择人生的底气。” “虽然从现在来看,我的结局也算圆满,我回归了自己的家庭,也嫁给了相爱的丈夫……” 她话锋一转,重新注入了力量,“不过,我也无比确信,没有那个曾经在孤儿院里倔强成长的我,就不会有如今的许意。” “但是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诉说过去的艰难,而是为了感谢那段经历塑造了今天的我。” “所以,我也在此宣布,我将代表许氏集团,向孤儿院捐款三千万元,用于成立启航教育基金。我希望,这个基金能让这里的每一个孩子,无论他们未来有没有被领养,都能无忧无虑地接受到好的教育,拥有选择人生的底气!”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会场先是静默了一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这掌声,不仅是为那笔巨额的捐款,更是为许意身上那种超乎年龄的格局通透。 而就在掌声最热烈的时候,始终安静坐在台下的宴津燚,对身旁的助理低语了一句。 助理立刻会意,快步走到主持人身边耳语了几句。 主持人脸上闪过震惊,随即用更加激动的声音宣布:“各位来宾!就在刚刚,宴氏集团总裁宴津燚先生决定,私人再向启航教育基金注资五千万元!” 如果说许意的三千万是点燃了全场的热情,那么宴津燚这轻描淡写的五千万,则直接将气氛推向了顶峰。 他甚至都没有上台,只是用这样沉默却无比有力的方式,宣告着对他妻子的支持。 在他们夫妻二人的带动下,现场的宾客们也纷纷慷慨解囊,捐款数额不断刷新,让这场活动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 周文月呆呆地坐在角落里,周围鼎沸的人声和热烈的掌声仿佛都离她远去。 她目光穿过人群定格在已经走下舞台重新回到宴津燚身边的身影上。 许意神色淡然地接受着丈夫为她整理外套的温柔举动,似乎整个人都在发光,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周文月忽然意识到,自己所以为的报复羞辱,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臆想。 许意的高度,早已经超越了这些鸡零狗碎的个人恩怨。 她这个自己从未付出过关心和疼爱的女儿,却在她完全看不见的地方,独自一人顶着风雨,长成足够优秀挺拔的模样。 恍惚间,周文月从许意身上看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影子。 那正是她无数次幻想中,许若琳该有的样子。 独立优秀强大,无论站在谁身边都毫不逊色,甚至能反客为主成为全场的焦点。 可现实却是残酷的。 她亲手娇养长大的许若琳,虽然在外人面前表现得乖巧听话,温顺讨喜,却像是一朵离开温室便会枯萎的娇花,根本不具备独立支撑起一段人生的能力。 周文月心底泛起难以言喻的酸涩。 或许正是因为看透了若琳的软弱,她才会下意识地将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若琳身上,试图为她铺好每一寸路。 活动在热烈的掌声中渐渐落下帷幕。 宾客们开始散去,周文月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脚步沉重得挪不动半分。 最终,她避开了人群,鬼使神差地找到了正忙着收尾工作的孤儿院院长。 “院长,请留步。”周文月快步走上前。 院长回过头,认出了眼前这位衣着华贵的阔太太。 她对周文月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初为了替撞伤许意的女儿私了,表现得不可一世的模样。 院长并不知道眼前人就是许意的亲生母亲,只以为是这位贵夫人良心发现,如今看着许意出人头地,终于生出了几分愧疚。 “我想……了解一下许意。”周文月垂下眼帘,“了解一下她以前在孤儿院,是怎么过来的。” 院长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中透着唏嘘:“许意这孩子啊,命苦,但也真要强。” 院长带着周文月穿过嘈杂的礼堂,走向后面那一排正在翻新的旧宿舍楼。 最终,她们在一间狭小房门前停下了脚步。 “这是许意还没拆除的房间,过几天这层楼就要重新粉刷扩建了。”院长推开门。 周文月站在门口,呼吸滞住了。 不过四五平米的空间,逼仄得让人窒息。 屋里只有一张掉了漆的木质上下铺,靠窗的位置挤着张摇摇晃晃的小木桌。 “原本这个房间是两个人的,但跟许意住在一起的孩子在读初中的时候被一对夫妇领养走了,许意就一直一个人住在这里。” “那时候,孤儿院的资金非常有限。我们这里的规矩,最多只能供每个孩子读到初中毕业。之后的学费和生活费,对于当时的院里来说,是一笔根本拿不出来的巨款。” “那时候的许意,成绩一直都是全校前几名,老师都说她是百年难遇的好苗子。” 院长回忆着,满是心疼,“可她面临的却是辍学要早早进入社会的死局。我都已经打算帮她联系附近的工厂打工了。” “可她没认命。”院长转过身,看着周文月,“就在那个中考完的暑假,她没求过任何人。她一个人同时做了四份暑假工。清晨去送报纸,中午去小餐馆洗碗,下午去发传单,晚上还要去超市搬货。” 第419章 搞砸 “一个暑假,整整两个月,她瘦得脱了形,晒得漆黑,却凭着那股子狠劲,硬生生攒够了自己高一的学费。我当时看着这孩子,心里酸得不行,想着她要是不读书,那这辈子就真的毁了,这才顶着压力破例申请,帮着她继续读了下去。” 院长还在低声感慨着许意当年的不易,而周文月却再也听不进去了。 她看着那个窄小的的床位,大脑里一片嗡鸣。 在若琳为了钢琴课太累而撒娇躲懒的时候,抱怨生日礼物不够精致而闹脾气的时候。 她的另一个女儿,正躲在这个阴暗潮湿的角落里,为了一点点微弱的读书希望,在泥泞里拼命挣扎。 在将许意送到孤儿院之后,周文月几乎就没再主动想起过这个女儿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在她根深蒂固的认知里,许意是许家的血脉,即便被抛弃,身上也该留存着那份与生俱来的矜贵。 她或许会不适应吃些苦头,但绝不至于沦落至此。 毕竟,她周文月从小到大养尊处优,连手指都没被针扎破过,自然也无法真正想象被生活逼到绝境是什么滋味。 而现在,仅仅是听着院长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那些她从未见过的属于许意的过往,就化作了的刀刃,凌迟着她那颗早已被自私包裹的心。 迟来的刺痛感蔓延开来。 院长看她脸色惨白,神情恍惚,只当她是触景生情,为自己女儿当年犯下的错而感到更深的愧疚。 她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其实啊,之前我就一直在想,像许意这样刻苦又优秀的孩子,究竟是为什么会沦落到孤儿院来。” “一开始,我以为是因为她身体不好,家里人嫌她是累赘才丢掉的。” “毕竟,她刚来的那大半年,身体实在是太差了,三天两头就生病,发烧咳嗽、肠胃炎,几乎就没好过。再加上她那时候性格也孤僻得很,总是一个人缩在角落里,不跟其他小朋友接触,也不跟老师说话。” “我们这里的看护老师,一个人要照看十几个孩子,实在没有功夫能时刻关注到她一个人。有一次,她发高烧,自己躲在被子里一声不吭,等到老师晚饭点名发现少人才找到她的时候,那孩子已经烧得晕死过去了,浑身滚烫,怎么叫都叫不醒。” “我们当时吓坏了,连夜把她送去医院,都在担心她会救不活……” 周文月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下意识地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 院长不知道许意身体频繁生病的真正原因,但她却一清二楚! 这是她当初为了让许意彻底忘记自己的身份,特地去黑市买来的失忆药导致的! 当时那个卖药的男人明明提醒过她,这个药药性很烈,吃下去虽然能达到目的,但会让人身体急剧衰弱好一阵子,需要精心调养。 可那时的周文月,脑子里只有倨傲不屑。 在她想来,身体虚弱多吃点人参燕窝不就好了? 这算什么大问题。 她却完完全全地忘了,被她抛弃的许意,从众星捧月的许家大小姐一夜之间变成孤儿,根本就没有任何条件去调养身体! “但好在,那孩子命大,硬是挺了过来。”院长的脸上露出欣慰,“说来也奇怪,那次大病之后,她的身体反而慢慢好了起来,虽然还是瘦,但很少再生病了。性格也好像想开了,似乎终于接受了自己成为孤儿的事实,开始试着融入大家。” 院长的话,周文月再也听不下去了。 这个逼仄的充满着许意苦难过往的房间,让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 墙壁上斑驳的痕迹,仿佛都变成了一双双无声控诉的眼睛。 “我……我公司还有点事要忙。”周文月找了个拙劣不堪的借口,声音干涩沙哑。 她慌乱地从手包里掏出支票本和笔,潦草地签下一张五十万的支票,胡乱塞到院长手里,“这是……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务必收下。” 说完,她转身就想逃离这个让她无地自容的地方。 “周女士!”院长却在身后叫住了她。 周文月脚步一僵,不敢回头。 只听见院长叹息着说:“钱我们会收下,用在孩子们身上。但是……我认识的许意一直是个大度善良的好孩子,但当初你的女儿把她撞伤后,你们只是用钱来解决问题……我希望,你们还是能真正意识到那件事对她的伤害,找个机会亲口跟她说声对不起。” 院长的声音温和却郑重。 周文月却再也无法回应,含混不清地支吾了一声“好”,便匆匆逃离了孤儿院。 一路驱车回到家,周文月整个人都处于魂不守舍的状态。 心烦意乱地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许久。 直到许若琳外出归来。 周文月混沌的思绪被打断,刚想开口问她这么晚才回来,是去忙什么了。 许若琳却换了鞋,快步走到她身边,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愧疚慌张。 下一秒,她眼圈一红,声音带着哭腔:“妈妈……对不起,我……我搞砸了。” 周文月心中骤然发沉,不祥预感涌了上来。 她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女儿,太阳穴突突地狂跳,强压着心头的烦乱,放缓了声音问:“若琳,先别哭,出什么事了?” 许若琳抽噎着,用手背胡乱擦了擦眼泪,声音断断续续地解释道:“是……前阵子,有个从国外回来的朋友……他知道了我现在的处境,说他当年困难的时候我也帮过他,现在想拉我一把,就带我一起做投资。我一开始跟着他投了一点,真的赚到了钱,我一时糊涂,就……把手里所有的钱都投进去了。” 说到这里,许若琳的眼泪流得更凶了,眼里满是惊恐无助:“可谁知道,今天收盘前,他突然打电话告诉我……那支股票彻底跌停了。里面有内部消息出了差错,资金全被套死,我的钱……全部都没有了……” 说完,许若琳无力地抓着周文月的衣角,再次绝望地大哭起来。 第420章 对比心 听着那刺耳的哭声,周文月原本就因孤儿院之行而濒临烦躁的神经,此刻更是紧绷到了极点。她沉声问道:“你老实告诉妈妈,到底亏了多少?” 许若琳缩了缩脖子,有些心虚地不敢看周文月的眼睛,绞着手指,不安地低声嗫嚅着:“五……五百万。” 五百万。 这个金额如果是放在以前的许家,对周文月来说不过是买几件高定礼服几套限量的首饰钱,倒也不算致命。 可在如今这个节骨眼上,每一分钱都被无限放大了。 然而,看着眼前面色苍白哭得满脸是泪的许若琳,周文月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来责备。 这是她耗尽了半生心血千娇万宠抚养长大的女儿,哪怕再没有能力,也是她如今唯一的精神寄托了。 周文月在心中幽幽地叹了口气,眼底的阴鸷化作妥协的无奈:“行了,别哭了。既然亏了就算了吧,就当是花钱买个教训。” 她伸出手,动作温柔地替许若琳擦去脸上的泪痕,语重心长地劝诫道:“金融股票这种东西,里面的水太深了,各种门道和算计你根本琢磨不透。你心思单纯,哪里是那些人的对手?以后记住了,踏踏实实的,千万别再碰这些东西了。” 可许若琳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止住眼泪,反而哭得更加伤心,满是愧疚自责:“可是……这些钱都是妈妈你给我的。妈妈,你现在和爸爸离了婚,周家那边又限制了你的零用钱,你现在的处境本来就不好……我只是想证明自己,想快点赚到钱来帮帮你,却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看着女儿到了这时候还在为自己着想,周文月的心一软。 她将许若琳拉到身边坐下,轻声安慰道:“别想那么多了,傻孩子。区区五百万,虽然数目不小,但还不至于让我走投无路。大不了,过几天我找个中介把这套房子卖出去,咱们换个稍微小一点的公寓,之后生活上再节省一点就行了,天塌不下来。” 听到这话,许若琳的哭声渐渐小了,她抬起红肿的眼睛,小心翼翼试探道:“妈妈……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你真的……一点都不怪我吗?” 周文月看着她那副依赖自己的模样,叹息了一声,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张开双臂将许若琳紧紧地搂进了怀中。 她轻轻拍着许若琳的后背,柔声安抚着:“你这孩子,说的这是什么傻话?你是在妈妈身边长大的,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你比我亲生的还要贴心懂事,妈妈怎么可能会怪你呢?”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许若琳渐渐平复的呼吸声。 周文月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虚无的某处。 虽然嘴上说着不怪,安抚的话也说得极为漂亮,可此时此刻,她的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想。 如果是许意的话…… 在这关头,是绝对不可能犯下这种愚蠢错误的。 另一边,许意与宴津燚驱车回到家中。 明亮的灯光倾洒下来。 宴津燚脱下西装外套挂在一旁,扯了扯领带,目光随即落在许意身上。 他在公司里也听到了风声,此时便顺口问了出来:“关于欢乐迪新主题乐园的项目,我听说许氏集团那边似乎有意向要参与竞标?” 许意动作微微一顿,清亮的眼眸中闪过诧异。 她直起身子看向宴津燚,有些惊讶地说道:“你这么快就收到消息了?之前我哥还说这是内部渠道才提前获知的,没想到宴氏这边也这么快就传开了。” 不过她心思敏锐,转念一想便反应了过来,唇角泛起笑意:“不过也是,这种体量的大项目,搞不好消息根本就是主办方故意放出来的风声,目的就是为了试探我们这些有实力的公司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好在暗中权衡博弈。” 在宴津燚面前,她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便索性大方承认道:“确实,我跟哥哥在看过初步规划后,都觉得这是一个极其难得的机会。不过爸爸的态度有些保守,觉得现在的局势不够明朗,让我们尽量求稳,所以许氏目前还在保持观望阶段,没有盲目出手。” 解释完,许意又有些好奇地看向他,微微挑眉问道:“那你呢?你也是通过公司高层的渠道收到这个风声的吗?” 宴津燚走到沙发旁坐下,自嘲般地勾了勾唇角,修长的手指揉了揉眉心,声音沉了几分:“那倒不算。这消息……是宋仲明亲口传给我妈的。” “宋仲明?”许意微微一愣,眉头不由得蹙了起来。 “嗯。”宴津燚眼中闪过微不可察的厌恶,沉声解释道,“之前宋仲明约我妈吃饭被当场拒绝之后,他显然还是不死心。前两天我妈去外地谈核心业务,他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了行程,又主动凑了过去。” “他借着谈生意的名头,故意把欢乐迪新乐园这个项目透露给我妈。看那架势,他是想故技重施,再次拿当年他母亲因救我而死的恩情来做筹码,进行道德裹挟。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无非就是想逼着宴氏再次跟宋氏绑在一起,联手把这个项目给吃下来。” 说到这里,宴津燚的语气淡了下去,带着冷意:“我妈明面上顾忌着当年的旧情,不好在公开场合把场面闹得太难看,只能先应付过去。回来之后,她立刻跟我爸商量了这件事。今天我一回公司,他就把具体的来龙去脉都告诉我了。” 许意的表情随之严肃了起来,她走到宴津燚对面坐下,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前几日的场景。 沉思了一会儿,有些疑惑地开口:“这就奇怪了。宋仲明之前突然莫名其妙地给我打过通电话,话里话外也是在试探我有没有兴趣谈项合作,难道他当时指的也是这个欢乐迪的项目?” “可按理说,宋氏集团内部的大换血已经完成了,他现在的资金链问题也早就得到了解决,可以说是完全大权在握。” “怎么到了现在,他做起项目来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吃个蛋糕都不能独立自主,非得像个吸血藤一样,到处找人拉帮结派才敢往前走?” 第421章 投机 宴津燚眼眸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他将许意刚才透露的信息与自己掌握的线索串联起来,很快便构建出了清晰的逻辑链。 沉吟了片刻,抬眼看向许意,缓缓分析道:“如果欢乐迪这个项目的传闻是真的,并且利润真如外界猜测那般丰厚……那么,宋仲明或许才是眼下最迫切想将这个项目牢牢抓在手里的人。” 许意微微一愣,随即了然。 是了,宋氏集团的实力虽然在业内也算不俗,但若是与根基深厚的许氏,或是如今如日中天的宴氏相比,终究还是差了不止一个量级。 尤其是在两家联姻成功的当下,强强联合的威慑力足以让任何竞争对手感到忌惮。 宋仲明想单凭宋氏一家之力去和他们任何一方抗衡,胜算都微乎其微。 想通了这层症结之后,许意不由得失笑出声,清冷的眉眼间染上嘲弄:“所以,他这是在两边下注,同时试探着我们两家的可能性。” “算盘倒是打得精明。无论最后是跟许氏还是宴氏合作,他都能借力打力,形成一个1+1大于2的局面,从而一举奠定胜局,将这个项目稳稳收入囊中。只不过……”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看向宴津燚多了点狡黠的光芒:“他就没想过,万一我们两家决定自己合作,那他算盘,岂不是要彻底落空了?” 宴津燚英挺的眉峰微微上挑,目光玩味。 这些年来,许氏集团与宴氏集团在商业上虽有不少业务往来,但大多是常规性的合作。 像欢乐迪乐园这种体量巨大足以影响整个行业格局的核心项目,还从未真正联手过。 他凝视着许意那双自信明亮的眼睛,顺着她的话,低声问道:“那么……你想吗?许氏和宴氏这次联手合作?” 许意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暂时不想。” 迎着宴津燚略带询问的目光,她给出了自己的解释,“许氏集团现在才刚刚交到我和哥哥手中,董事会里那些老家伙们表面上虽然顺从,但心里究竟在打什么算盘谁也说不准,人心并不完全统一。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就动用王炸……” “那岂不是太可惜了?” 许意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她靠着与宴津燚的这层关系成功拿下了项目,那么外界都不会觉得这是他们兄妹俩的能力出众。 反而会下意识地认为他们不过是大腿找的好。 这样的成功,对他们而言毫无意义,甚至会成为日后被人攻讦的把柄。 而且,从哥哥许深提起这件事时的神情态度来看,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想完全凭借自己的力量,堂堂正正地打赢这一仗,以此来向所有人证明自己。 宴津燚早就猜到了许意会是这样的想法。 看着她条理分明的样子,心中涌起骄傲的柔软。 他的妻子,从来都不是需要依附于谁的藤蔓,她本身就是一棵能够独立撑起一片天空的挺拔乔木。 他低低地轻笑了声,额头亲昵地碰了碰她的,声音里满是宠溺:“好了,宴太太,商业思想碰撞时间到此结束,现在……该回归家庭生活了。” 熟悉好闻的气息瞬间将许意包裹。 她被他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心头一软,顺势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颊,仰起头时眼眸在灯光下渐渐氤氲。 一周后,正如宴津燚和许意所预料的那样,欢乐迪集团的本部果然通过官方渠道,正式对外宣布了即将在国内启动五个全新主题乐园的宏大建设计划。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官方却卖了个关子,并没有直接公布那五个即将修建主题乐园的城市名字。 他们的公告中明确表示,希望此次所有参与竞标的合作公司,能够在自己的竞标方案中,自带具备潜力的城市备选名单,并附上详尽的选址分析报告。 这一招,无疑是给所有觊觎这块肥肉的公司,又增加了道极高的门槛。 许深立马组织开了股东会。 会议室中许深站在主位,打开了精心准备的PPT,沉稳有力地向在座的各位股东阐述着自己的计划。 “各位,欢乐迪的项目已经正式启动,其潜在的商业价值和对城市发展的拉动作用不可估量。我认为,这是许氏近年来遇到的最好的一次机会。所以我决定,即日起便组织公司顶尖的团队,全力以赴参与这次的竞标。”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位董事便迫不及待地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他:“许总,话虽如此,但你有没有想过,组织团队、前期调研、制定方案……这一套流程下来,需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财力?万一竞标不成功,对我们公司的士气和资金都是种不小的打击。” 随即,他脸上挂着自作聪明的笑容,目光转向了坐在许深身旁的许意,意有所指地说道:“我们何必走那么多弯路呢?现在我们不是有现成的捷径吗?” “让许意小姐……哦不,是许代理董事长,去跟宴家的那位提一提,我们许氏和宴氏两边合作。” “海城最大的两家公司强强联手,这不就等于是提前锁定了战局吗?说不定啊,欢乐迪那边一看这阵仗,连竞标会都不用开了,直接就把项目给我们了!” 一时间,会议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许意的身上。 被打断话头的许深脸色沉了下来,不悦地抿紧了唇。 然而,身处漩涡中心的许意,脸色却沉静得没有波澜。 平淡无波的吐出两个字:“不行。” 她迎着众人诧异的目光,冷静地解释道:“因为据我所知,宴氏集团应该也会独立参与这次的竞标。” “各位可以换位思考一下,以宴氏如今的实力和行业地位,他们本身就不需要任何旁人的辅助,就拥有极大的胜算。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为什么要平白多加个合作伙伴,为自己增添不可控的风险呢?” 见她这么说,原本还抱着投机取巧心思的会议室,不住开始讨论起来。 第422章 意见不合 一部分谨小慎微的股东立刻露出了畏难的情绪。 “既然宴氏也要参与竞标,那……那我们还搞什么?这要是直接对上,我们的胜算也不高啊!白白浪费资源,干脆就不要搞了!” 而更有心思更深的人,则将矛头再次对准了许意,言语间充满了不怀好意的试探:“既然两边都参与,那可就成了竞争关系了啊……” “这么一来,代理董事长的身份,就显得有些尴尬了。一边是自己家的公司,一边是夫家的公司……万一,咱们费尽心血做出来的竞标方案,不小心泄露了出去……” 话虽然没说完,但其中的怀疑与恶意已经昭然若揭。 许深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正要拍案而起,却被许意安抚的眼神制止了。 她任由那些刺耳的议论声发酵了一会儿,直到整个会议室都充满了嘈杂的质疑。 然后,才缓缓地抬起眼,冰冷的视线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刚刚还喧闹不已的会议室,在她的注视下,竟诡异地一点点安静了下来。 这时,许意轻飘飘的反问道:“怎么?在我们各位董事的眼里,我们许氏集团是什么不堪一击的小体量创业型公司吗?” “脆弱到连一次竞标失败的风险都承担不起,所以连站上擂台去跟真正的强者正面掰手腕的勇气都没有?” 许意的斥责很有穿透力,狠狠刺进了在场每个畏缩不前的人心里。 死寂之中,许深接过了话头。 他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光洁的会议桌上。 “我妹妹的话虽然直接,但点出了我们许氏目前最核心的问题。” “各位董事,我们公司依靠着一味求稳的发展路径,已经走了太久太久了。固然,这让我们安然度过了很多次市场风浪,但大家有没有想过,现在的商业格局瞬息万变,太过保守就意味着停滞不前,会被这个时代加速淘汰!” 他加重了语气,变得掷地有声:“所以,我们不能再像过去那样被动地等待机会送上门,必须主动出击,去抓住创造属于我们的未来!欢乐迪这个项目,就是我们的第一个机会!” 刚刚那位被许意反驳过的董事,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被两个小辈当众如此驳斥,只觉得颜面尽失。 情急之下,他立刻搬出了大山。 “可……这是董事长在生病之前,就亲自为集团定好的战略方向!这么多年了,我们一直遵循着董事长的路子走,集团不也一直都没出过什么大问题吗?” 许深紧锁的眉头里,耐心也已经快消耗殆尽。 他冷冷地盯着对方,“没出大问题,也只是一时而已。温水煮青蛙的道理,你在商场这么多年,不会不懂吧?” 随即,他声音陡然转厉,“当然,你要是觉得这样大刀阔斧的想法太过冒险,你承受不住,也可以趁早递交退休申请,回家颐养天年。” 那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会议室里再次寂静,这次,却没有人提出异议。 最终,股东会虽然在并不太愉快氛围中结束,但关于全力竞标欢乐迪项目的基本意见,总算是得到了强行统一。 会议一结束,许深跟着许意一同去了她的办公室。 门关上后,许深走到沙发旁坐下,沉声问道:“小意,你跟宋仲明熟不熟?” “他是宴津燚的堂弟。” 许意手微微一顿,但随即就反应了过来。 宋仲明这是在自己这里踢到了铁板,竟然又把主意打到了哥哥的身上。 她抬起头,眸子里带着了然的讽刺,直接切入主题:“怎么,他是不是找上你了?想跟你谈宋氏集团跟我们合作一起去拿下欢乐迪的那个项目?” 妹妹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许深也没有保留,将事情的经过和盘托出:“前两天我去见一个重要客户,饭局上他碰巧也在。聊了几句,他就把话题往这上面引。碍于……他毕竟跟你和宴津燚多少沾着点亲戚关系,我当时没有直接把话说死,只说会考虑一下。” 听到这里,许意脸沉了下来。 毫不客气地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哥,他的话你一个字都别信,也别接他的橄榄枝。这就是个惯于投机取巧的卑鄙小人。” 许意如此不加掩饰,让许深感到颇为意外。 在他的印象里,妹妹虽然外表清冷,但为人处事向来理智客观,很少会用卑鄙小人这样尖锐的词语去定义一个人,尤其还是在商业合作的探讨上。 他忍不住追问道:“怎么说?你们以前打过交道?” “嗯。”许意点了点头,眼神泛着冷意,决定将之前的事情选择性地告知哥哥。 “之前在港城的时候,他公司的一个项目出现了严重的资金漏洞,就是通过跟宴津燚的这层亲戚关系,攀上了宴氏,才勉强堵住了窟窿。” “那个项目,当时梁氏只是承建方,而我主要负责前期的方案策划。但在合作过程中,在去项目地考察的时候,我就被他狠狠地坑了把,差点出了危险。” 许意并没有明确跟许深说自己当时具体遇到了什么。 但即便如此,那也足以让护妹心切的许深在瞬间变了脸色。 他周身的气场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他胆子倒是大。” 原本,在许深心里,确实还存着动摇。 作为一个商人,他理性地分析过,也猜到了宴氏大概率会单独参与竞标。 在这样的强敌面前,宋仲明提出的宋氏与许氏合作的方案,无疑是能够极大提高胜算的捷径。抛开人品不谈,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商业提议。 不过,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既然他是个有过这种前科的人,是为了利益可以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妹妹置于险境的混蛋,那么别说合作了,许氏集团从此以后都会将宋氏列进黑名单。 “我明白了。”许深沉声说道,态度里再没有犹豫,“我宁愿这次竞标不成功,也绝不会跟他这种人沾上任何关系。” 听到哥哥坚定的表态,许意悬着的石头缓缓落了地。 还好,还好哥哥不是冒进又刚愎自用的人。 当他对她的关心是凌驾于商业利益之上的。 那么她就再也不用担心,许深会因为看不清形势,而成为宋仲明下一个利用算计的目标。 第423章 回祖宅 晚上,海城的夜色渐浓。 许意结束了一天高强度的工作回到家。 刚走进客厅,便祝枝和宴父也都坐在沙发上,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见许意回来,祝枝立刻直起身子,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关切地问道:“小意回来了,今天累坏了吧?快过来坐。对了,你爸爸最近在医院恢复得怎么样了?我和宴津燚他爸这段时间忙着几个慈善基金的项目,也没顾得上再去医院看看他。” 许意顺势走到宴津燚身边坐下,男人极其自然地伸手握住她的手掌,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无声地传递着温度。 许意对祝枝微微一笑,轻声答道:“谢谢妈关心,我爸最近状态好多了。这两天精神不错,看护和医生扶着,都能下床在走廊里稍微走动走动了。今天查房的时候,医生还说只要接下来的几项指标稳定,等过段时间没什么大问题了,就可以回家静养。” “那真是太好了,你爸爸这也是吉人自有天相。”祝枝听完,压在心头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连连点头。 随后,客厅里短暂地安静了几秒。 祝枝看了看坐在一旁神色沉稳的儿子,又转过头看着许意,唇瓣微动,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许意向来心思细腻,一眼便看出了婆婆的表情。 “妈,咱们都是一家人,你有什么话直说就行,不用跟我见外的。” 被儿媳妇看穿了心思,祝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这才缓缓道来:“倒也不是什么为难的大事。就是过几天,是宴家现在唯一还健在的一位老太公的百岁整寿。老人家一辈子德高望重,这次寿宴定在宴氏的乡下祖宅办,席面铺得挺大,族里能回去的亲戚都会回去。” “我和你爸琢磨着,想问问你公司和医院那边最近走不走得开?如果可以的话,就跟我们一起过去热闹一下。不过祖宅离得有些远,这一来一回的,大概要在路上耽搁个三四天。” 听完祝枝的话,许意心中微微一动。 她和宴津燚当初领证结婚确实结得很仓促。 本来说抽时间去宴家那边正式拜会见人,却不料半路杀出个周文月蓄意装病导致那次行程最终泡了汤。 再往后,许家这边又接连出事,她和宴津燚便一直没再找到合适的契机过去。 于情于理,百岁寿宴这种对于底蕴深厚的宴氏家族来说,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宗族大事。 她现在身为宴家的媳妇,如果在这个时候缺席,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想到这里,许意没有立刻拒绝,而是转头看了眼宴津燚,随后对祝枝温顺地回道:“妈,这是大事,我应该去的。不过这两天许氏那边欢乐迪项目的竞标团队刚组建好,我明天得先去跟我哥商量一下,把手头的工作交接好,争取把这几天的空档挪出来。” 祝枝见儿媳妇这么明事理,心里越发满意,但想到许家如今的状况,她又十分大度地补了一句:“小意,妈跟你提这个,也不是非逼着你挪时间不可。毕竟你爸爸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需要人照顾,许氏集团的大局也得你和许深盯着,公司里杂七杂八的事情肯定多。” “你如果这次实在调不开时间,去不了也没什么,老太公那边我和你爸会去解释的,以后总归还有见面的机会,千万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我会协调好。” 第二天上午,许意一到公司,处理完几份紧急的加急文件后,便起步去了许深的办公室,准备将这件事跟哥哥商量一下。 许深听完许意说明来意,异常干脆利落:“行,这事你放心过去吧。爸在医院那边有最专业的医疗团队和看护二十四小时守着,我每天下班也都会过去盯着,出不了差错。” “公司这边项目的竞标方案有我亲自把关,你走这几天,完全没有问题。” 随即,许深像是不放心。 神色认真地看着自家妹妹,语气里满是做哥哥的提点:“小意,你现在不仅仅是许氏的代理董事长,你更是宴家刚进门的新媳妇。” “虽然现在是新社会,但宴氏那种老牌大家族里,各种关系盘根错节。你这段时间因为家里和公司的事情,总是顾着娘家这边,时间短了还好说,如果日子久了,即便宴津燚的父母再开明,身边也难免会有些风言风语,背地里少不了有要诟病你的时候。” “这次百岁寿宴是个绝佳的机会,你跟着过去,正好能把宴家那些长辈的名分和关系正式定下来,对你在宴家站稳脚跟有好处。” 听到哥哥全心全意为自己长远考虑,许意心中流淌过融融的暖意,原本的顾虑也烟消云散。 下午,刚过三点,宴津燚的车就准时停在了许氏集团的楼下。 他接到许意后,两人驱车径直前往了医院。 VIP病房里,许父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见到女儿和女婿一同进来,脸上立刻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爸。”许意走过去,将要去宴家祖宅的事情跟父亲说了。 许父听完,连连点头:“这是好事啊。早就该过去了。你现在结了婚,是宴家的媳妇,多去那边走动,跟长辈们亲近。别整天就只知道在医院和公司这两边跑,时间长了,反而生分了。” 没过多久,许深也提着份刚炖好的补汤推门而入。 一家人难得这样齐聚。 许父心情大好,主动提起了另一件事:“我知道小意婚后迟早都是要去拜会宴家长辈的,所以给那边提前准备好了礼物。” “阿深,东西就放在我书房保险柜里。你记得让你妹妹走之前给她带上。” 许深点头应下:“爸,你放心吧,我记着了。” 如此一来,许意这趟宴家祖宅之行,便算是定了下来。 三天后,一行人从海城出发。 宴家的祖宅坐落在远离尘嚣的一片半山庄园里,为了方便族人往来,专门在后山修建了一片私家停机坪。 因此,这次出行,他们是乘坐着宴津燚直升飞机直达的。 第424章 入族谱 一个小时后,飞机在停机坪上缓缓降落。 虽然太公的百岁寿宴要两天后才正式开始,但因为这是整个宴氏家族中举足轻重的大事,所以基本上能赶回来的宗亲,都提前到了。 而又因为如今整个宴氏的商业帝国,大权都牢牢地掌握在宴津燚这一脉的手中,所以当舱门打开,他们一行人走下舷梯的时候,宽阔的停机坪外面,乌泱泱地站满了前来迎接的族人,阵仗颇大。 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身穿暗红色唐装,即便拄着拐杖,腰背也挺得笔直,正是这次过寿的百岁太公。 人群在他们出现的一瞬间,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太公的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了被宴津燚小心翼翼护在身侧的许意身上。 他的声音带着岁月沉淀后的洪亮,开口问道:“这个女娃娃,就是津燚新过门的媳妇吗?” 宴父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回道:“是的。” 随即,他侧过身,示意许意上前叫人。 许意面上沉静得体。 走上前,对着老人微微躬身,声音清脆礼貌:“太公,你好。我是许意。” 说着,她从随行的人手中接过那个许父一早就备好的礼盒,双手奉上:“这是我父亲为你准备的一点寿礼,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许家也是海城有头有脸的名门望族,许父精心准备的东西,自然不可能是凡品。 太公身边一个看起来像是他孙辈的中年男人立刻会意,上前接过盒子, 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 盒子丝绒内衬上,静静地躺着一套完整的天青色汝窑茶具,釉色温润如玉,光泽内敛,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的珍品。 太公只淡淡瞥了眼那绝佳的成色,严肃的脸上便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看向许意,多了几分赞亲和:“都是一家人,回来吃个饭,还带这么贵重的礼物。也别太见外了。” 宴太公在众人的簇拥下,亲自带着他们一行人往老宅的大厅走去。 从停机坪到主建筑沿途有古木参天,假山错落,处处彰显着百年大家族的底蕴。 一路上,不断有穿着体面的男女围上来打招呼。 祝枝刻意落后了半步,走在许意身侧,耐心地给许意介绍着迎面走来的这些长辈。 “小意,这是你三姑奶奶,一直在海外做艺术品拍卖。” “那是你五叔公,早年间在政界有些威望,如今退下来了。” 许意全程挽着宴津燚的手臂。 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微微颔首,言谈举止间挑不出半点毛病,保持着极高门第的得体态度。 然而,她心里却忍不住在暗暗感叹着宴氏家族的庞大。 这一路走来,听着祝枝介绍的那些头衔和背景,不少经常在财经新闻或者海城名流晚宴上听到过的大人物,竟然全都是宴家的旁支或姻亲。 许家在海城虽然也算是有头有脸,但此时真正置身于宴家这盘根错节的宗族网络中,许意才清晰地感受到,两家在体量和底蕴上,确实还是存在着不小的差距。 晚饭是在老宅极为宽敞的正厅里吃的。 吃完晚饭后,佣人们撤下了残席,换上了新沏的消食茶。 祝枝和宴父对视了一眼,随后借着起身的动作,和几位在家族中极具威望的宗老们,一同移步进了专门用来商议族中大事的议事内厅。 其实,宴家夫妻这次之所以带着儿子儿媳这么提早赶回来,除了给老太公祝寿,最重要的目的,就是为了跟宗老们商量让许意正式入宴家族谱的事情。 在祝枝和宴父看来,许意背后的许家不管是商业实力还是门楣底蕴,在整个海城都跟宴家极其适配,两家联姻绝对是强强联合。 按理来说,如今宴津燚已经大权在握,让新媳妇入个族谱应该是水到渠成的小事。 然而,世家大族的规矩往往比想象中还要古板。 众人刚坐定,祝枝试探性地提起开祠堂入族谱的话头,坐在一侧思想一直比较封建保守的九叔伯便冷哼了一声,率先沉下了脸。 九叔伯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刻薄,直接持反对意见说道:“阿燚成家是好事,但这入族谱的事情,我看还是先缓一缓吧。” “我可是听说,这个叫许意的丫头,之前疑似是个二婚的?和港城梁家的继承人闹得满城风雨。咱们宴氏一族传承了上百年,可还没有让二婚媳妇入族谱的先例,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听到这话,祝枝当即就沉不住气了。 她眉头一皱,克制着怒意帮许意解释道:“九叔,那都是误会。小意以前那段关系根本没走到最后,她从来没跟别人登记结婚过。何来二婚一说?” “再说了,现在都是什么年代了?即便是退一万步说,离过婚也不是什么一辈子都不能洗刷掉的污染吧?我们作为父母的,只要儿子自己真心喜欢,两个孩子日子过得好,那就足够了。” “胡闹。”九叔依旧不依不饶地坚持道,“你们做父母的开明,那是你们在自己小家里的态度。但这事儿要是牵扯到开祠堂入族谱,那就不是你们一房的事,而是整个宴氏宗族的大事。既然是大事,就得按照祖宗们留下的规矩来办。” 他这一带头挑刺,内厅里的氛围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很快,坐在下首的另外几个辈分稍低的宗老也开始在私底下交头接耳,随后纷纷附和着开口。 “是啊,九叔说得也有道理,这事儿确实是得慎重。” “入族谱不是儿戏,还是查清楚了再说,免得坏了规矩。” 眼见这群老家伙一人一句地堵着,祝枝有些不高兴地偏过头,狠狠地剐了丈夫一眼,似乎是在埋怨这群亲戚怎么如此食古不化。 可宴父此时也是左右为难。 在座的这些长辈,基本都是他的叔伯长辈,即便他心里和儿子、媳妇站在一边,在这种讲究孝道和宗族长幼尊卑的场合里,他作为晚辈,也不好直接黑脸跟这群老家伙明着顶起来。 第425章 折中的诚意 一时间,内厅里的气氛僵持不下。 其实,此时如果许意只是个普通背景的女人,面对这群宗老的刻意刁难,这件事多半就真的没戏了,只能吞下这口委屈。 可现在的许意,不单单是宴津燚的妻子,她更是现任许氏集团的掌权人之一、许家名正言顺的千金大小姐。 宴父和祝枝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若是许家那边知道了许意跟宴津燚在法律上都已经领了证成了合法夫妻,却在宴家祖宅遭到了这样的冷遇,甚至连族谱都上不去。 以许家父子那个护犊子的性子,只怕当场就能跟宴氏撕破脸。 到时候,两家在商业上的合作以及联姻带来的稳固关系,势必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内厅之中,僵持的气氛蔓延了会儿。 最终还是由坐在主位上的宴太公打破。 “既然大家各有各的道理,我看,不如这样吧。” 宴太公徐徐开口,“就让许意那孩子,接受一下我们宴家媳妇入门的考验。如此一来,既不算破了祖宗的规矩,也算是个折中的法子。” “这……”祝枝下意识地就想反驳。 宴父也皱起了眉头,刚要开口,宴太公却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许多,开始循循善诱:“我知道,你们夫妻俩都很认可小意这个儿媳。这孩子也确实是个得体有分寸的,一举一动都有世家大族的风范,我个人心里,也是很满意的。” 话锋一转,他的神情又变得严肃起来:“但是,我们宴家毕竟有上百年的传承摆在这里,立下的规矩,不能说乱就乱。这次我百岁寿宴,天南海北的亲族都回来了,你们也得让大家伙儿都亲眼看到她的诚意和能力,这样才能服众,日后她在这家里也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见祝枝的脸色依旧不好看,宴太公又安抚性地补充了一句:“放心吧,如今也不是旧社会了,所谓的考验,也就是走个形式而已,看看品性验验能力,又不会真的为难她一个女孩子家。” 话说到这个份上,既给了台阶,又搬出了祖宗规矩和宗族大义,算是堵住了宴家夫妇的嘴。 宴父知道妻子脾气急,眼里最是揉不得这些迂腐陈旧的沙子,生怕她再跟长辈顶撞起来。 他暗中轻轻捏了捏妻子的手,率先退了一步,对宴太公恭敬地说道:“太爷说的是。那……等会儿我跟许意那孩子好好说说吧。” 只是,夫妻俩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这件事,最难说通的,怕不是知书达理的许意,而是他们那个护起短来六亲不认的儿子。 以宴津燚如今疼老婆的那个程度,要是知道自己媳妇儿进门还要受这种委屈,怕是当场就能掀了这桌子,做出让所有人都下不来台的事情。 而此时,许意和宴津燚,对此还一无所知。 晚饭后。 宴津燚牵着许意的手,带她离开了喧闹的正厅,在老宅的庭院里慢慢散步。 这里的建筑古朴而典雅,四处都透着股百年世家沉淀下来的风韵,比起许意之前在港城看到的水云村,更添了几分庄重与威严。 许意听说,宴家不成文的规矩是,族里的小孩每年都有固定的时间,必须回到祖宅这边来住上一段,学习宗族规矩,培养归属感。 她不由得有些好奇,仰头看向身边神情清冷的男人,轻声问道:“那你小时候也经常来这里吗?” 宴津燚脚步微顿,淡淡地回答:“不常来。小时候每次过来,这里的同龄人也不少,但我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 “他们觉得我怪,我也嫌他们吵,我父母跟其他人也拿我没什么办法。”他顿了顿,补充道,“后来……我孤独症的症状好一些了,才稍微多回来一点。” 许意了然地点了点头。 以宴津燚从小就孤僻冷漠的性格,确实会本能地排斥这种人情往来复杂的场合。 她换了个话题,接着问道:“那你在这边,就没有那么一两个……关系稍微要好一些的同龄人吗?” 因为据她所知,像顾云他们那几个过命的兄弟,都是宴津燚在即将接手家业的前后,因为利益和目标一致,才开始慢慢走得近的。 她很好奇,在他那片荒芜的童年里,是否也曾有过一丝不一样的色彩。 “没有。”宴津燚回答得干脆利落。 随即,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侧过头,线条冷硬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丝不自然,板着脸低声问许意:“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太孤僻了?” 看着他这副明明很在意却又故作镇定的别扭模样,许意忍不住轻笑出来。 月光下,她的眼眸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 正要开口回答,安抚下这个外表强大内心却偶尔会流露出不安的男人。 前面假山后的小径上,却突然传来个清脆又带着几分惊喜的女声。 “阿燚哥哥?真的是你回来了吗?” 许意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斑驳的月影下,一个身型纤细的年轻姑娘正朝着他们这边快步走了过来。 她留着一头齐腰的黑长直发,身上穿着件烟青色的改良旗袍,衬得整个人如江南水乡走出来的女子一般。 那张脸长得清丽温婉,举手投足间带着股饱读诗书的文雅气质,瞧着很是养眼。 宴津燚牵着许意停下脚步,等那姑娘走近了,面上的神色依旧淡淡的,喜怒不形于色地应了一声:“嗯。” 随即,他对许意低声介绍道:“这是九叔伯的孙女,姜檀。” 姜檀。 许意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眉头便不自觉地轻轻挑了一下,心底悄然飘过几缕疑惑。 既然是九叔伯的亲孙女,那为什么不跟着宴家姓宴,反而姓姜? 若是按照辈分算起来,这位姜小姐和宴津燚应当是属于出了五服的远房堂兄妹。 许意身为女人的直觉向来敏锐,她瞧着姜檀落在宴津燚身上的目光,总觉得那盈盈秋波里闪烁着些不太对劲的情愫,黏稠得有些过了界,全然不像是寻常堂妹看堂哥该有的眼神。 第426章 流水无意 在许意观察对方的同时,姜檀其实也在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许意。 当看清许意在月色下越发显得清冷矜贵的面容时,姜檀眼底极快地掠过了惊慌,但她掩饰得极好,很快便端起温柔无害的笑容,掐着嗓音轻声问道:“这位……就是阿燚哥哥的女朋友吗?” “不是。” 不等她话音落下,宴津燚便沉着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纠正。 “这是我的太太,许意。” 听到“太太”这两个字,姜檀精心伪装的温婉脸庞上,瞬间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惊讶表情,脸色有些微微发白。 她掐紧了掌心,极力克制着情绪,有些慌乱地微笑着解释道:“啊……抱歉,是我失礼了。我这也是刚下飞机,才急匆匆地从国外赶回家。刚才我妈说我爷爷在议事厅那边和宗老们商量事情,我这正准备过去找他呢,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你们了。” 宴津燚面无表情地又“嗯”了声,显然对她的行程和解释没有任何探究的兴趣。 便牵着许意的手,带着她径直往旁边另一条僻静的小径走去。 许意任由他拉着,擦肩而过时,倒也顾及着基本的礼貌,对着姜檀客气地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走出去好长一段距离后,许意有些好奇地转过身,借着月色回过头去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姜檀还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处的假山旁。 夜风吹起她的发丝,眼里盛满了欲说还休的黯然,正死死地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这样看宴津燚的眼神,许意在海城和港城的那些名流宴会上,其实早就已经见过太多太多了。那些自诩不凡的世家千金,在面对宴津燚这张脸和他的身家时,大多都会流露出这种求而不得的爱慕。 许意收回视线,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清了清嗓子,出声问道:“哎,刚刚那位姜小姐,为什么她不姓宴啊?” 宴津燚目不斜视地牵着她走,声音平稳如常:“她随她奶奶姓。” 话音落下,他似乎是觉得解释得不够彻底,步伐微微慢了半个节拍,才接着沉声补充了句:“九叔伯……有两个太太。” 听到这里,许意有些了然地扬了扬眉,豪门世家里这些见不得光的风流韵事,她倒也是听过不少。 原来,当年九叔伯还年轻的时候,在家里长辈的强硬安排下,按部就班地娶了第一任明媒正娶的太太。 后来,为了拓展宴氏在海外的商业版图,他独自去了南洋发展,在那边站稳脚跟后,又在外面给自己找了个红颜知己,也就是姜檀的亲奶奶。 当年的宴家古板守旧,为了这件事情,家里不知道闹腾过无数回,差点没把祖祠的房顶给掀了。 可最后折腾来折腾去,利益和现实妥协出来的结果,便是两位太太各自在南洋和国内生活,彼此分别在两地,互不干涉。 而南洋的那位到底是没有得到宴氏家族长辈的正式认可,一辈子都没能拿到名正言顺的名分。所以,那一房生下来的子女,最后全都归了女方的姓氏。 虽然现如今时代变了,九叔伯在自己私底下的财产家业里,给这一房子女划分的继承权和国内这边的人是一模一样的,但在规矩大过天的宴氏祖宅里,他们到底还是名不正言不顺,是不能被录入宴家族谱的。 听完这桩豪门秘辛,许意的疑惑总算是解开了。 可一想到刚才姜檀看宴津燚时的眼神,许意故意捏了捏男人的大掌,仰起头好整以暇地瞧着他,低声问道:“那……作为当事人,你知道她对你有那个意思吗?” 宴津燚的步伐倏然停住。 似乎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感到冒犯到。 狭长的墨眸微微眯起,不悦地皱了下眉,声音硬邦邦的:“不知道。我跟她总共也就前后见过几回,私底下没有任何交集。” 看着他这副唯恐避之不及的严肃模样,许意笑了出来。 看来,这又是一个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故事。 许意顺从着心意,安抚性地捏了捏他温热的手掌,精致的眉眼弯了弯,狡黠地说道:“知道也没法子,反正现在,你已经是我的了。” 许意平日里性子也冷,难得像现在这样主动又直白地宣示主权。 宴津燚习惯了淡漠冷峻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顺着她的话应道:“说是啊,早就有主了。” 两人手牵着手,慢悠悠地沿着青石小径围着庭院走了一圈,这才掐着时间回到了老宅这边专门为他们小两口安排的住处。 刚在沙发上坐定,许意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拿起来一看,是许父打来的视频电话。 许意刚一接通,屏幕里便露出了如出一辙的两张写满担忧的脸。 退居幕后的许家掌权人和现任的护妹狂魔,显然对许意这次独自跟宴津燚回宴氏祖宅的行程操碎了心。 “小意,到了地方没有?那边环境习惯不习惯?”许父率先开口。 紧接着,许深也挤进了镜头,眉头紧锁地追问:“宴津燚那家伙有没有照顾好你?宴家那些亲戚有没有为难你?要是有人给你气受,别硬撑着,立刻给哥打电话,哥亲自去接你回家。” 许意对着镜头无奈地笑了笑,轻声安抚道:“爸,哥,你们就放心吧,我在这边一切都好,住得也习惯。” “再说了,我又不是那种别人欺负上门了还能生生忍着的性子,你们还不了解我?” 就在这时,一旁的宴津燚也走上前来。 高大的身形在许意背后立定,让自己的半张脸也出现在了视频的画面里。 面对着岳父和大舅哥有些审视的目光,男人神色郑重地承诺:“不会有你们担心的那些事情出现。有我在。” 有了宴津燚这句保证,再瞧着自家女儿神色红润的模样,许家父子俩这才放下了悬着的心。 到底是不好过多打扰小两口的休息时间,许父又隔着屏幕仔细交代了几句便主动挂断了电话。 第427章 我去说 房间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然而还没过多久,寂静的夜空中便突然响起了烟火腾空的声音。 绚丽的烟花将天空都照耀得如同白昼。 流光溢彩,璀璨夺目。 这些都是族里的旁支特意为了庆祝宴太公的百岁寿辰而安排的,足足要放上好一阵子,就为了图个热闹喜庆。 许意被这动静吸引,起步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双手撑在窗沿上,微微仰着头欣赏着眼前这漫天的繁华。 正看得出神,腰间突然横过来结实有力的大臂。 宴津燚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从背后将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他把下巴轻轻抵在她的颈窝处,有些贪婪地嗅着她发丝间清淡的香气。 其实,现在的宴津燚骨子里依然不喜这种人多喧闹的社交场合。 在外面的时候,他的防备心往往会拉到最高。 世人都以为他高不可攀。 可也唯独在自己真正喜欢的人面前,他才会像现在这样,卸下所有的防备,下意识地开始全身心放松,变得像个正常温和的丈夫。 许意顺势往后靠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他胸腔里传来的沉稳心跳,隔着漫天璀璨的烟火,老宅里,分享着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一隅温存。 不过,这片刻的温馨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最后一簇烟花在夜空中燃尽,绚烂的流光化为零星的火点,缓缓坠入黑暗,他们房间的门也被人敲响。 突兀打破了两人之间温存缱绻的氛围。 宴津燚怀抱着许意的动作微微一僵,眉峰不自觉地蹙起,显然对这深夜的打扰感到不悦。 他松开手臂,低声对许意说了句“我过去看看”,便转身走向门口。 门被打开,外面站着的是神情看上去有些凝重的宴父与祝枝。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祝枝和宴父对视了一眼,没有直接回答,侧身走了进来。 祝枝的语气有些郑重:“先进去说吧,是有点事情,想跟你们商量下。” 看着他们两人脸上那份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严肃表情,许意立刻就意识到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她从窗边走回沙发,紧挨着宴津燚坐了下来。 宴父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看着眼前的儿子和儿媳,有些艰难地组织着措辞,将议事厅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明了来意。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宴父沉声说道,“太公和几位宗老的意思是,要将你的名字正式录入族谱,恐怕还需要一个过程。他们……希望你能够接受一个所谓的考验,以此来向整个宗族表现出你的诚意。” 话音刚落,宴父和祝枝的目光都落在了许意身上,想看看她的反应。 然而,还没等许意消化完这个消息,身旁的宴津燚已经冷着张俊脸,没有丝毫犹豫地一口回绝。 “不必了。我带许意回来,不是为了给他们倚老卖老、展示家族权威的机会。” 祝枝对自己儿子的这个反应毫不意外,但依旧是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她叹了口气,夹杂着犹豫:“阿燚,我和你爸当然是跟你站在一个想法上的,也不赞同这些陈腐的规矩。只是……太公和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家那边,思想实在是顽固,很难说通。” 宴津燚抿紧了薄唇,下颌线绷得死紧,显示出他此刻正极力压抑着怒火。 他沉声道:“那明天我亲自去找他们说。” 眼看他要把事情谈崩,许意这时开了口。 “爸,妈,一般来说,这种所谓的考验都会是什么内容?” “其实,我个人倒是还好,如果只是走个形式,为了让长辈们安心,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不行。” 许意的话音未落,宴津燚便打断了她。 “有我在,你不需要考虑这些委屈自己的事情。” 祝枝看着小两口,摇了摇头,也满是疑惑:“说实话,具体是什么考验我也不清楚。当年我嫁进宴家的时候,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一说。这规矩,怕是几十年都没用过了。” 话说到这份上,祝枝和宴父也明白。 他们今天来也只是负责传达个消息。 自己儿子一旦拿定了主意,他们也很少能干涉。 “好吧,”祝枝站起身,最后叮嘱了句,“那你明天跟太公他们谈的时候,自己注意点措辞,也别把话说得太强硬了。毕竟后天就是太公的百岁寿辰,闹得场面太难看,对谁都不好。” 宴津燚喉咙发出沉闷的音节:“嗯,我尽量。” 送走了父母之后,许意看着身边男人依旧带着薄怒的英俊侧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紧绷的手臂,唇角勾起促狭的弧度,故意打趣他道:“怎么了,宴先生?这就开始心疼我可能会被人刁难了吗?” 宴津燚心头仿佛被轻轻抚平。 他垂下眼帘,看着还在自己手臂上作乱的手指。 其实,许意也清楚,宴氏宗族那些老古董若是真想刁难她,方法多的是。 远的不说,就单凭她和梁淮川的那段人过去,一旦被摆到要不要上族谱这个环节里,就肯定会被有心之人翻出来大做文章,成为攻击她的利器。 但她一点也不慌。 因为她心里明镜似的,如今的自己早已不是孤身一人。 在这盘根错节讲究门第背景的豪门棋局里,她不需要事事都靠自己去冲锋陷阵,费力辩驳。 她身后,已经站了个可以让她全然信赖和依靠的人。 许意思绪流转间,宴津燚忽然握住了她的手指,将它执起送到唇边,落下微凉触感的吻。 “是。”他抬起眼,坦然地承认了。 男人周身的气场随即变冷。 刚刚还漾着些许温柔的眸光,淬满寒冰。 “他们也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才会闲到有精力来插手别人家里的事情。” “但事实上,我从来就没有那么多所谓的宗族观念。宴家对我来说,只是我恰好姓宴而已。” 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许意安心地将身子都靠了过去。 “我当然知道你会护着我。可是,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好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已经是名正言顺的一对。” 第428章 强势表态 许意不想永远只躲在宴津燚的羽翼之下,想和他并肩而立。 听到这句话,宴津燚的眸光骤然亮了! 他立刻便领会了她的意思,几乎是脱口而出地说道:“那我们办一个婚礼。” 他低下头,目光灼灼地锁住她,一字一句地补充道:“办一个……隆重到全世界都会瞩目的婚礼。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许意是我宴津燚此生唯一的太太。” 许意惊讶地抬起头,愣住了。 她看着男人写满了认真的脸庞,心脏不受控制地乱跳。 这个提议无疑是诱人的。 可一想到那繁琐的流程、数不清的宾客和应接不暇的媒体,许意又忍不住打了退堂鼓。 她眉毛微微蹙起,苦着一张脸,有些为难地嘟囔道:“可是……光是听起来,就感觉好累的样子。” 宴津燚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额头轻轻抵着她,眼神变得更加专注温柔,“所有的一切都交给我来筹备,我保证不会让你累到分毫。你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在那一天,做最美的新娘。” 许意的心软成了一滩春水。 她想了想,终是没舍得再拒绝他这份滚烫的心意。 于是,她伸出双手,安抚性地捧住了宴津燚的下巴,柔声说道:“嗯……你这个主意听起来确实不错。不过,那也得等我爸爸的身体完全痊愈了以后再说呀。” 她眨了眨眼,半是撒娇地反问:“要不然,到时候谁来挽着我的手走过红毯?” 宴津燚低沉地应了一声:“知道。” 他当然知道,也愿意等。 许家的掌上明珠,理应在父亲的陪伴下,风风光光地走向他。 但,男人深邃的眸底却已然掀起了另一番暗涌。 婚礼着急不来,但也可以先想想别的事情…… “许意……”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嗓音喑哑。 还没等许意反应过来他语气中的变化,强大的力量便将她整个人从沙发上凌空抱起。 不由分说地就抱着她往主卧室的方向走去。 这一晚,许意被他折腾得够呛。 他不知疲倦地索取,仿佛要用最原始的方式在她身上烙下专属于他的印记。 卧室里的空气被他搅乱、融合,最终满室旖旎。 到最后,许意在沉沉浮浮间,只记得男人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低语,那些霸道又滚烫的情话,最终都化为细密的吻,落在她汗湿的额角。 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以至于第二天早上,当阳光透进来时,依旧陷在深度的睡眠里,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宴津燚一早就已经醒了。 他餍足地看了眼身侧睡颜恬静的妻子,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个轻柔的吻,才悄无声息地起身下床。 穿戴整齐后,又恢复了矜贵冷漠的宴氏总裁模样。 走出房门时,他特意停下脚步,对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佣人叮嘱道:“我太太还在休息,今天上午谁也不要去打扰她,让她继续睡。” 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让佣人们纷纷垂下头,连声应是。 交代完毕,宴津燚径直朝着议事厅走去。 清晨的议事厅里,宴太公和几位德高望重的宗老早已等候在此。 如今的宴津燚,已然是整个宴氏集团真正手握话语权的人,他的一举一动,都足以撼动这个庞大家族的根基。 所以,他到了之后,宴太公主动解释:“阿燚。关于那个考验的事情,你别误会,我们也不是想要故意为难许意。只是……你毕竟是宴家的嫡系,你的婚事,总要给宗族里这些关心你的叔公伯伯们一个交代。” 宴津燚淡淡地扫了眼面前这位名义上的最高长辈,以及他身后那几位神色各异的宗老。 “哦?”他薄唇轻启,缓缓问道,“那倒是要请太公明示,到底是谁需要我宴津燚给个交代?” 在座的几位宗老脸色各异,面面相觑。 谁也没想到他会把问题问得如此直接不留情面。 片刻的死寂后,九叔伯忍不住不赞同的看向宴津燚,用教训晚辈的口吻开了口:“阿燚,你疼爱自己的妻子,这是好事,我们做长辈的看了也高兴。但是凡事都要有个度,在这些关乎家族荣誉的大事上,还是要以大局为重。”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太硬,又缓和了几分,摆出通情达理的样子:“再说了,你和许意结婚证也领了,婚事也对外公开了,她早就是我们宴家名正言顺的少夫人。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还能真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去刁难她不成?不过是走个过场,让族里上下都心服口服罢了。” 可惜,他这番自以为是的说辞,宴津燚不为所动。 继续表明着自己的态度。 “我今天来这里,不是来跟各位商量的。” “只是来通知一声。族谱的事情,我知道你们很在意,我父母或许也觉得很重要。但这其中,并不包括我。” “所以,如果各位叔公伯伯们,觉得我的妻子有任何地方让你们感到不满意,觉得她不够资格进入宴家的族谱……”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无形的压力随之弥漫开来。 “我也不介意自请出族。” “什么?!” “胡闹!” “阿燚你疯了?!”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几位宗老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宴津燚对他们的反应视若无睹,“到时候,我和许意会单独组成另外个新的家谱。以我们的名字为始。” 男人稍稍扬起下巴,眼神里的倨傲再不掩饰:“至于宴家这百年积攒下来的所谓盛誉和基业,对我来说,从零开始,重新复刻一个,甚至超越它,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这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 如果他们这群老顽固执意要为难许意,那么他就会另立门户。 以宴津燚今时今日在商界的影响力和手腕,再造个宴氏并非虚言。 而届时,这个固守着腐朽规矩的旧宴家,还能剩下什么? 宴太公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放肆!你……你这是在威胁我们吗?!” 面对长辈的雷霆之怒,宴津燚却勾起了唇角。 “不。” “这不是威胁。是警告!” 也不知道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这些老家伙们所谓的家族体面究竟还算不算得上是第一位。 第429章 误解很深 宴津燚还是很了解这群老头子们的。 夹枪带棒的话放完,群情激愤的议事厅里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几位宗老交换着眼神,心里显然已经飞快地盘算起了利弊得失。 没过多久,这群人的态度便肉眼可见地软化了下来。 “阿燚啊,你先别冲动,出族谱这种话怎么能随口乱说呢?”九叔伯干咳了一声,率先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宴太公也深吸了口气,压下胸中的怒火,脸色僵硬地摆了摆手说道:“行了,关于许意进族谱的事,我们也只是想按规矩办。既然你态度这么坚决……我们几个人再留下来仔细商量一下,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宴津燚冷眼看着他们前倨后恭的变脸戏码,眼底掠过嘲弄。 他的态度已经明明白白地搁在了这里,底牌也亮得足够彻底,剩下就看这群老家伙懂不懂得识时务三个字怎么写了。 由此,宴津燚没有再多留,离开了议事厅。 此时,他心里惦记着的,全是卧房里那个不知睡醒了没有的妻子,脚下的步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谁知,在走回偏院的小路上,他却迎面遇到了姜檀。 今天的姜檀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身上穿了件素雅的改良旗袍,脚下却踩着一双鞋跟又细又高的高跟鞋。 她似乎极不习惯这样的装束,在不平整的石板路上走得摇摇晃晃,没走几步,脚下一绊,整个人便结结实实地崴了一下。 “呀!” 姜檀惊呼一声,身子失去平衡,狼狈地朝一侧栽去。 当时,宴津燚离她的位置其实挺近的,以他的身手,若想伸手扶一把可谓是轻而易举。 然而,在看到她身形晃动的刹那,男人深邃的黑眸里闪过的是冷漠。 顾及到自己如今已婚人士的身份,他需要跟除许意之外的所有异性保持绝对的社交距离。 于是,宴津燚停住了脚步,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选择冷眼旁观。 姜檀在半空中仓促地挥舞了下手臂,最终险险地一把扶住了路旁的木质长椅,这才勉强稳住了身形,没有直接摔在地上。 她有些狼狈地站好,脸因疼痛和羞惭而涨得通红。 她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神色冷淡的宴津燚,“阿燚哥哥……让你看笑话了。” 说着,她微微弯下腰,用手揉着自己红肿起来的脚踝,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细致地倒吸着凉气,显然是在极力忍耐着疼痛。 宴津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淡淡地开口道:“既然不习惯,为什么要穿?” 听到他的主动询问,姜檀的眼底飞快地掠过自得。 她低垂着眼帘,带着几分顺从无奈,解释道:“这是爷爷的意思。爷爷说,女孩子穿高跟鞋和旗袍才更有古典韵味,这身旗袍……也是他特意找了相熟的老裁缝,专门量身给我做好的。” 宴津燚对此不可置否。 他心里清楚,九叔伯在家里是个极其封建且强势的人。 在那个偏房偏院里,九叔伯不仅大享齐人之福娶了两个老婆,就连子孙后代的一言一行、穿衣打扮,都必须严丝合缝地按照他个人的喜好和审美来。 但宴津燚即便现在没有和许意结婚,也从来不喜欢去插手别人家的家务事。 “那你在这里休息会吧。”他冷淡地抛下句,便准备绕开她继续往前走。 然而,这句话落在姜檀耳中,却变了味道。 她有些惊喜地抬起头,含情脉脉的眼睛亮晶晶地锁在男人俊美的脸上,带着几分雀跃地问道:“阿燚哥哥,你……是在担心我吗?” 宴津燚的脚步顿住,脸瞬间冷了下去。 可姜檀瞧见他这副冷峻的模样,却自作聪明地将这份无言当成了男人的口是心非。 她立刻摆出善解人意的模样,体贴地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已经结婚了,我们肯定不能像以前那样走得太近,免得惹人误会。你的顾虑,我心里都明白的。” 她这番话故意说得含糊其辞,若是让不知情的外人听了去,怕是还真以为他们两个过去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去。 但在宴津燚看来简直莫名其妙。 事实上,他跟姜檀,不过是以前每年偶尔回老宅祭祖的时候,比起其他那些面目模糊只知道一味逢迎的同龄人,多说了那么两三句无关紧要的废话罢了。 那不过是连社交都算不上的客套,从来就不是什么值得让人刻骨铭心的画面。 那会的宴津燚虽然孤独症已经好了。 但是因为小姨的死,整个人变得孤僻起来。 祝枝跟宴父怕他一直记着小姨是为了救自己才出事的,心里压着太重的包袱,就商量着让祝枝带他回祖宅这边住了几天。 想着这里远离城市的喧嚣,依山傍水,风景又极好,确实是个很适合调养心情治愈伤痛的地方。 而姜檀之前一直都呆在南洋,那时也是她第一次回到这边。 因为她的母亲身份尴尬,导致她的身份也有点名不正言不顺,所以刚回来那阵子,老宅里压根也没多少人愿意搭理她。 就在有些孤立无援的时候,姜檀注意到了宴津燚。 宴津燚虽然年少,却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宴氏继承人了,身份尊贵无比。 无数人都削尖了脑袋想要跟他套近乎,可最后往往都被他那一身生人勿近的冷脸和孤鹜给吓退。 姜檀在九叔伯的示意下,自然也是这其中一个。 不过,那时的宴津燚油盐不进。 唯独那天也是赶了巧,姜檀穿了件水蓝色的裙子,款式和颜色都跟刚去世的小姨极其相似。那一抹刺目的颜色终于让宴津燚失了神,破天荒地意到了她,甚至因此移开尊口,跟她说了几句话。 可就因为这区区几句带着追忆性质的问话,姜檀便在心里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对他是特殊的。从那以后,她就经常找各种借口来找他。 但宴津燚每次都是不怎么搭理,态度冷淡得像是块捂不热的冰。 没过多久,他便离开了这边,回到了海城。 第430章 又不甘心 而此时此刻,宴津燚看着面前这个依旧沉浸在自我幻想里的女人,眉头紧锁。 他也清楚地知道,有些误会不适合一直维持下去,否则只会给许意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他冷着脸,声音没有起伏地强调道:“姜檀,我们以前也走得并不近,所以请注意你的措辞。” 听到他这样毫不留情地撇清关系,姜檀像是受了极大的打击一般,身子微微晃了晃。 她随即露出受伤且哀怨的表情,委屈得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颤声说道:“所以,现在你有了太太,为了不让她误会,连我们过去仅存的那些回忆都要彻底否认吗?” 她紧紧看着宴津燚,像是要在他的冷脸里找出一丝动摇,有些不甘心地咬唇问道:“你就那么喜欢她?你们不是因为家族联姻才被迫结婚的?按理说,应该没有什么感情才对。” 姜檀自以为是的揣测,以及话语里对许意轻蔑的定义,让宴津燚本就冷漠的脸色沉了下来。 心底已经升腾起一股明显的不悦。 但他还是强压下心头的烦躁,不容置喙的纠正她:“不。” “我喜欢了她很久。”宴津燚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没有丝毫动容,继续用那平铺直叙却又无比残酷的语气陈述着她最不想听到的事实,“早在所谓的家族联姻之前。” 姜檀也不是什么听不懂人话的蠢货,他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她再装傻充愣也没有意义了。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先来后到,也不是什么迫于无奈的联姻,从始至终,她连丝毫的机会都没有。 挫败感袭来。 姜檀死死地咬住下唇,才勉强控制住自己没有当场失态。 她缓缓地低下头,“……好吧,是我僭越了,你别见怪。” 宴津燚对此冷淡地“嗯”了一声,径直绕过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姜檀僵在原地,直到那道挺拔决绝的背影消失在小路的尽头,才缓缓抬起头。 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不甘。 宴津燚回到他们暂住的偏院时,心里因姜檀而起的那点不快,在推开门看到房内那抹熟悉身影的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许意才刚睡醒没多久,洗漱完毕,正穿着身柔软舒适的家居服坐在沙发上喝水。 看到他从外面回来,她立刻想起了他今天一早去议事厅的事,便懒洋洋地抬起眼,随口问道:“都处理好了?” 因为昨晚被他结结实实地折腾了一宿,她到现在还有些腰酸腿软,声音里带着股软糯的鼻音,听上去没什么力气,却无端地勾人。 宴津燚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他大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俯身在她白皙的侧脸上印下温柔的吻,低声应道:“好了。” 他身上还带着清晨户外的微凉气息,鼻息间的热气喷洒在耳畔,让许意觉得有些痒。 她嫌弃他太过腻歪,微微侧过脸,推开他凑近的俊脸,没好气地说:“昨晚就够了,今天别再缠着我了。一会要是没什么其他的安排,我还想顺带去书房处理点公司的事情。” 她娇嗔的模样,让宴津燚微冷的表情回暖。 眸光深邃的锁住她,嗓音低沉喑哑:“那……我说不够呢?” 许意被他这副模样弄得脸上一热,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嗔道:“这里又不是家里,是在老宅,你给我节制一点!” 说完她就不再理会这个没脸没皮的男人,径自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发消息让裴明将自己离开公司后堆积下来的事项整理成文档汇报给她。 很快,裴明的消息就回了过来。 在汇报完工作之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许总,昨天下午我去医院给董事长送签字文件的时候,在病房外面看到了周文月。” 许意一看到周文月这个名字,眉头就下意识地蹙了起来。 裴明接着发来消息:“她似乎是有什么急事想找董事长,情绪看着有些激动,但是被安排的保镖拦在了外面。我离开的时候,她依旧没有能进去。” 许意的心头掠过了然的烦躁。 这个所谓的亲生母亲,每次出现都准没好事,十有八九又是惹了什么麻烦,想来找父亲帮忙善后。 父亲好不容易才从那么严重的车祸中捡回一条命,身体和精神都还需要静养。 她不想让周文月再去给他带来任何负面影响和刺激。 即便,那个女人和她之间,还维系着层血缘上名为母女的关系。 许意的眼神冷了下来,飞快下达指令。 “医院那边再多加几个人手。记住,如果我爸爸没有亲口说可以让她进去,就绝对不能放行。” 安排好了裴明,许意心里那股隐隐的燥意却并没有完全消散。 她盯着手机屏幕,思忖了片刻,总觉得单凭保镖和助理的防守还不够稳妥,周文月那个胡搅蛮缠的性子,逼急了什么招数都使得出来。 于是,她直接给哥哥许深打了个电话过去,想要提醒他也注意点,别让那女人钻了空子。 电话很快被接通,许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然而还没等许意叮嘱几句,许深便叹了口气,主动透露道:“其实,昨天妈一开始不是去医院的,她先来公司找了我。” 许意敏锐地追问道:“她找你做什么?出什么事了?” “能有什么事,还不是为了她那个宝贝养女。”许深冷笑了声,语气里满是厌烦,“好像是许若琳在外面惹了什么不小的麻烦。听说这次捅的娄子挺大,周家那边现在明哲保身,根本不肯出面管她。她自己又是个没本事的,手里那点私房钱哪里够善后?走投无路了,就想到了我们,跑来求我帮忙。” “许若琳早就现在跟我们一星半点的关系都没有,又不是我的亲生妹妹,我脑子坏了才会去当这个冤大头。现在公司事务那么多。我哪里有那么多闲心和爱心去管她的烂摊子。所以当时我直接让人打发了她,只说我要开高层会议,没时间理会。” 第431章 如出一辙 “她看在我这里讨不到好,大概是真急疯了,这才转头去了父亲待的医院。不过小意,你放心,父亲的车祸才刚好转,身体还没痊愈,我分得清轻重缓急,绝不会拎不清地放任她去打扰父亲静养。医院那边的防线,我已经亲自盯着了。” 听完哥哥这番话,许意悬着的心姑且算是放下了大半。 可挂断电话之后,她靠在椅背上,看着落地窗外老宅连绵的屋檐,眼里的沉思却越来越浓。 周家在海城好歹也算是有头有脸,如果只是寻常的小打小闹,绝不可能吓得他们连亲生女儿的面子都不给,直接甩手不管。 许若琳惹出来的这个麻烦,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甚至可能藏着点什么。 想到这里,许意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坐在不远处沙发上的男人。 许意轻轻唤了他一声,倒也不跟他见外,直接开口道,“你找人帮我查查许若琳最近到底在折腾什么。她惹出来的那个麻烦,我想知道底细。” 她如今虽然接管了公司,手底下也培养了一批办事的人,但论起在海城根深叶茂的情报网和人脉关系,到底还是不如深不可测的宴津燚来得广来得快。 宴津燚原本正看着她,一听她主动开口找自己帮忙,黑眸里顿时浮现出愉悦的笑意。 他格外重视,当着许意的面就摸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神色冷肃地将事情有条不紊地安排了下去。 收了线,看着许意重新把注意力投入到工作里,宴津燚体贴地没有出声打扰。 临近中午时分,他甚至没有让许意去面对老宅那些心思各异的人,而是直接吩咐管家,让人把午饭用食盒装好,送到了他们这里。 两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午餐。 饭后,许意手头上还有几个涉及项目核心的紧急合同需要做最后的收尾复核,便再次走进了书房。 就在她刚进去不久,祝枝给宴津燚打来了电话。 让他过去主院那边找他们一下。 宴津燚挑了下眉,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事。 他走了过去,一推开主院正厅的大门,祝枝和宴父并肩坐在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两人的表情比之昨天的凝重焦灼,此时明显轻松了不少。 瞧见儿子进来,祝枝又是欣慰又是好奇地站起身,拉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忍不住笑着问道:“阿燚,你老实跟妈交代,你今天一早去议事厅,到底跟那群油盐不进的老头子都说了些什么?” 提起这事,宴父也端起茶杯掩饰性地轻咳了声。 祝枝啧啧称奇道:“这群老家伙今天中午居然破天荒地主动过来改口了。一个个态度变得比翻书还快,笑眯眯地跟我们说,让我们不用操心了,他们等寿宴一结束,就会立刻正式公布许意写入族谱的事情。” 面对母亲的追问,宴津燚神色如常,并没有打算对父母隐瞒。 他走到一旁的空椅上坐下,淡淡地说道:“也没什么,我只是去跟他们说,如果他们非要在许意入族谱的事情上刁难,那我就自己出去另立门户。” 他语气平静,可话里砸下来的分量,却不亚于一场小型地震。 宴津燚抬眼看向有些惊愕的父母,唇角勾起若有似无的冷笑,继续道:“他们心里清楚,现在整个宴氏的核心大权都握在我的手上。” “只要我想,随时能把资产剥离重组,到时候他们守着个空壳子族谱也没用。我想做什么,他们根本干预不了。既然算得清这笔账,自然也就变得好说话起来了。” 坐在一旁的宴父听到这番话,刚喝进嘴里的热茶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直接被狠狠呛到了。 宴父咳得脸色通红,指着儿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但其实,当年他执意要娶祝枝的时候,过程也并不太顺利,族里那些长辈也是这般横加阻挠、倚老卖老。 然后……当年的他,也是这么威胁那帮老家伙的。 现在看着眼前的儿子,不仅神态和自己当年如出一辙,连这掀翻棋盘的无赖招数都学了个十成十。 宴父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不得不感叹,这混账小子说到底还真是自己亲生的,骨子里那股为了护着媳妇不顾一切的疯劲,简直一模一样。 祝枝见丈夫咳得厉害,连忙坐过去,温柔地给他拍背顺气,忍不住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念叨着:“你这一把年纪了,怎么反倒是一点都不成熟稳重起来了?儿子办成了大事,你倒先激动上了。” 宴父好不容易顺了气,有些心虚地扯了扯衣领,掩饰性地对妻子说道:“咳,我这不是高兴嘛。现在小意入族谱的事情好歹是和平解决了,我这当爹的当然开心。” 祝枝并不知道丈夫年轻时也有过类似离经叛道过往,只当他是真的为了儿媳妇的事情松了口气。 她转过头看向宴津燚,由衷的欣慰,感叹道:“不管怎么说,能解决就好。等过几天寿宴结束,族谱的事情尘埃落定,小意就是我们真真正正的一家人了。那孩子这些年不容易,如今嫁进我们家,可不能让她受了委屈。” 说到这里,祝枝像是想起了什么,看了眼外头大好的春光,又对宴津燚叮嘱道:“行了,正事办完了,你也别老陪着我们了。一会你开车带她去别处转转,看风景也好,散心也罢,别总让她一个人闷在房间里。” 宴津燚微微颔首,眸里蓄了点笑意,应道:“妈,我知道,早有安排了。等她手头那点公司的事情忙完了,我就带她出去。” 然而,还没等宴津燚离开,九叔伯就来了。 他一进门,视线就直勾勾地锁定了坐在一侧的宴津燚,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阿燚啊,可算找到你了。刚好,我手头有个项目上出了点问题,正愁找不到人咨询。你现在掌管着集团,眼光毒辣,不如去我那小院坐坐,陪我这个老头子喝喝茶,顺便帮我掌掌眼?” 第432章 去喝茶 话说得冠冕堂皇的。 但联想到今天一早他在议事厅被宴津燚逼得下不来台,这顿茶显然是来者不善。 宴津燚坐在椅上没动,一时没表态。 九叔伯脸色顿时有些挂不住。 “怎么?难道你是因为今天早上许意族谱的事情,心里还在记恨我这个老头子,所以现在连这点面子都不肯给,不想赏脸去我那喝杯茶?” 宴津燚确实不想给他这个面子。 然而,宴津燚可以不在乎这些虚伪的宗族情面,宴父却不能。 眼看着气氛就要僵持到难堪的地步,宴父及时地站了出来。 他顾及着九叔伯好歹是个血缘上的长辈,便主动打破了僵局,代替儿子笑着应承道:“九叔伯的茶向来都是最好的,整个老宅里谁不知道?既然有这个口福,那我可得厚着脸皮一起去品鉴品鉴!” 九叔伯明显愣了一下。 但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宴父在给自己台阶下。 他脸上立刻堆起虚假的笑容,顺势接上话:“那当然好了!你肯赏光是我这小院的荣幸。” 既然父亲都这么说了,宴津燚也就没再反对。 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跟着父亲一起,往九叔伯的院子走去。 九叔伯虽然一年到头在这边呆的时间也不长,但这座院子倒是布置得极为用心雅致。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一应俱全, 回廊栽种着不少名贵花木,处处透着股附庸风雅的精心。 几人落座在院中一处专门用来待客的八角凉亭里,里面的紫砂茶台和一应茶具早就摆放得整整齐齐。 很快,就有穿着素雅旗袍的佣人将几碟精致的点心端了上来,悄无声息地退下。 九叔伯煞有介事地开始介绍起茶的来历:“这可是我的私藏。前些年在岭南那边买下了一整片山头,就为了那一棵三百年的古茶树。每年的采茶炒茶,都是我亲自招信得过的人来弄的,外面有钱也买不到,味道跟市面上那些流水线出来的货色,可大不一样。” 就在他吹嘘时,茶台正对着的一座两层阁楼里,突然悠悠地传出了清越的古筝声。 琴声叮咚,技法虽略显青涩,但胜在刻意营造的意境,透着幽幽的古典韵味,显然是精心安排的桥段。 宴津燚懒懒地抬了抬眼皮,视线在声源处的阁楼窗纱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又垂了下去,脸上没有任何反应。 宴父怕气氛又冷下来,便主动开口,笑着问说:“这琴声不错。是九叔伯特地请了人来表演助兴吗?” 九叔伯等的就是这句话,故作神秘地笑了笑,摆手道:“那倒不是,没有外人。弹琴的,是我的孙女姜檀。” 宴父昨天在宗祠外远远见过那女孩一眼,便客套地夸赞道:“哦?原来是姜檀侄女。没想到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也出落成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九叔伯的眼神意有所指地瞟了眼沉默不语的宴津燚,随即故作惆怅地叹了口气,说:“哪有你们家阿燚这么省心。年纪轻轻,不仅把偌大的家业管理得井井有条,连终身大事也一并解决了,让我这个做叔公的都羡慕。” “不像我家这个姑娘,眼看着年纪也到了,未来的婆家还没有着落呢。” 随即,他看似不经意地继续道:“我这心里也着急啊,寻思着怎么也得给她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可问她呢,她却总说自己有主意,也不知道看上了谁家的小子。” 宴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孩子有自己的主意也挺好的,说明有主见,我们做长辈的,在家里也省心。” 轻飘飘便把这话题给堵了回去。 就在他们你来我往地打着太极的时候,宴津燚敏锐地感觉到,从对面阁楼里投来的那目光,穿过薄薄的窗纱,一直胶着在自己身上,带着种说不出的哀怨。 他不想再在这里陪着这群人浪费时间,心里惦记着还在书房忙碌的许意,只想早点回去陪她。 于是,他直接打断了九叔伯还想继续的铺垫开门见山地问道:“九叔伯,你不是说找我来问项目的吗?你具体遇到了什么问题?” 被他这么一问,九叔伯脸上的笑容僵了下,但也只是一瞬。 他确实有正事要说,便暂时收起了那些想要抬高孙女的旁门心思,清了清嗓子,开始进入正题。 “是这样的,阿燚。”九叔伯摆出推心置腹的姿态,“我最近通过一些门路,接洽到了个正在起步的项目,是做人工智能的。你也知道,这是现在最火的风口,前景相当不错。” “不过呢,你也知道,我这一大把年纪了,对这些高科技玩意儿是真搞不懂。但又觉得这么好的机会要是错过了,实在可惜。” “所以我就想着,干脆把这个项目方直接介绍给你去接洽。你们宴氏家大业大,刚好也可以接触一些新兴行业的尖端东西,实现进一步的产业转型嘛。” 宴父沉吟着点了点头,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 宴氏虽然根基稳固,但在日新月异的时代浪潮下,若是一味固守传统行业,也确实存在风险。 然而,宴津燚却没有被这块大饼打动。 等九叔伯说完,他便一针见血地追问道:“既然你都不懂,那为什么会觉得这个项目的前景好?” 这个问题太过直接,让九叔伯准备好的一大套说辞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脸色闪过不自然,随即干咳了一声,才有些勉强地说道:“咳,这是姜檀给我说的。她现在见的世面多,说是她有个同学就涉足了这个行业,眼光特别好。本来只有几百万的身家,投进去之后,不到半年的时间,就翻了不知道多少倍,现在身价都变成十几亿了。” 宴津燚抿着唇,没有说话,但眼底已经掠过了然的讥讽。 这种打着高科技幌子用一夜暴富的故事来吸引投资的项目,他见得实在太多了。 其中十有八九,都是精心包装的骗局,目的就是套牢资金,等钱投进去之后,便再也没有了下文。 第433章 塞人 而偏偏像九叔伯这样,在传统行业里感觉到了明显经济下滑威胁的老一辈,最容易被这种看似是蓝海的领域所迷惑,进而趋之若鹜,把辛苦一辈子积攒的家业当成赌注押进去。 宴津燚在心里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把话说得太难听,毕竟对方是长辈。 他淡声说道:“宴氏有自己专门的项目评估团队。九叔伯,你要是觉得这个项目真的可以,我稍后会安排我们的人跟你那边接洽。” “但是,丑话说在前面,如果项目在我们的专业评估环节通不过的话,我们这边是不会有任何进一步动作的。” 他话虽然客气,但拒绝的意味已经非常明显。 九叔伯脸上的不悦几乎是立刻就浮现了出来,皱着眉似乎觉得宴津燚这是在小题大做,不给他面子。 “阿燚,你这就有点见外了。”他语气不善地说道,“项目的合作方是姜檀的同班同学,大家都是自己人,知根知底的,能有什么问题?姜檀对对方的情况也是一清二楚,我看没必要搞什么评估了吧?直接跳过这个环节,尽快把合作敲定下来才是正事。” “不行。”宴津燚的回答干脆利落,坚定地强调,“我很早之前就立下了规定,在公司内部,任何项目都绝对不可以跳过评估环节直接上马。” 眼看九叔伯的老脸就要拉下来,宴父立刻笑着出来给儿子作证,缓和气氛:“九叔伯,你可千万别生气。” “阿燚这个规定,可不是专门针对你的。说句实话,就连我跟他妈,之前辛辛苦苦去外面谈了新的项目回来,也照样必须要走他那套严格的评估环节的。” 宴父作为宴氏的上一任掌舵人,连他都把话砸在了这里,九叔伯心里自然明白,自己今天在宴津燚这儿是绝对开不了这个特例了。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却只能硬生生地把那股不甘压了下去。 九叔伯今天之所以这么热络地拉着这对父子来喝茶,说到底,无非是想通过促成这个看似稳赚不赔的高科技项目,在族里捞一笔泼天的功劳,好顺理成章地提升一下自己这一房在家族里的地位。 可偏偏如今的宴氏,在宴津燚这位手段雷厉风行的年轻掌门人带领下,不仅没有走下坡路,反倒利润连年翻倍,年底的分成稳定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如今家族里那些分干股的人,个个都对宴津燚满意得不得了。 九叔伯就算自诩是长辈,也实在找不到什么底气在商业决策上去指导宴津燚到底该怎么做。 想到这里,九叔伯只能自找台阶地下了一步,叹了口气,有些酸溜溜地说道:“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就按规矩办。现在到底是你们年轻人做主的社会了,我们这些老家伙,终究是跟不上时代了。” 话音刚落,他那双精明算计的老眼里心思又是一转,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绝妙的替代方案,紧接着开口道:“项目的事先按你说的走,不过呢,我这儿还有件事。姜檀从国外毕业回来也好一阵子了,到现在也没找到什么合适的工作。你看,能不能在宴氏内部给她安排个职位?” “其实这丫头的履历挺好的,在国外留学的时候成绩就不错,实习期间也进过世界前五百强的大公司,能力完全不需要担心。阿燚你平时管理这么大个集团,身边肯定缺个知根知底的人,不如就让她去公司,给你当个秘书怎么样?” 听到这话,宴父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流露出了几分尴尬。 作为过来人,他哪里还能听不出九叔伯话里藏着的弦外之音? 这字字句句,明显是特别有意地想要将自家孙女往儿子身边凑。 按理说,两家在同一个大宗族里,多多少少都有些亲戚血缘关系,正常情况下是绝对没有结亲这一说的。 可九叔伯虽然在族谱里也跟着宴家姓宴,但追溯起来,他们家跟宴父这一房的血脉早就出了五服,也就是名义上还沾着一星半点的亲故。 如果他们真的动了那种男女结合的心思,在法律和现代宗族风俗上,倒也算不得违背祖训。 就在九叔伯这句试探性的问话刚落下的那一瞬间,对面阁楼里那原本悠扬清脆的古筝声,像是受到了琴主人心绪起伏的影响,突兀地停了下来。 隐在窗纱后的动静消失了,整座阁楼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中。 很显然,藏在上面的姜檀也在关注着凉亭里宴津燚接下来的回答。 然而,无论九叔伯怎么打着他的如意算盘,他们都根本不了解宴津燚的脾气。 宴津燚在商界是出了名的铁面无情。 最反感的,就是有人试图用层层叠叠的人情关系来越过个人实力这一环,硬往公司的核心部门塞人。 别说是一个远房的孙女,就是当年亲近的堂兄弟,没过考核也一样被他扫地出门。 面对九叔伯满怀期待的目光,宴津燚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冰冷模样。 “宴氏的岗位每年都有定期的春招和秋招。九叔伯如果觉得履历合适,可以直接让她走公司的正规招聘流程,向人力资源部投递简历。” “宴氏的每个岗位需要什么条件、该通过几轮面试,官网和招聘要求上都写得很清楚。只要她能力足够,自然能留下来。” 面对九叔伯那写满了算计的老脸,宴津燚冷淡得几乎近于傲慢。 让九叔伯只觉得眼前的年轻后辈像是块油盐不进的石头。 九叔伯脸色沉了下来,试图端上长辈训斥晚辈的威压:“阿燚,你这话说得可就太教条了。哪个大公司大集团的核心岗位上没坐着几个自己人?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难道还要我教你?” 他越说越觉得心里憋火倚老卖老的劲头也上来了,眯着眼质问道:“难道你们父子俩是觉得,姜檀这孩子没跟着姓宴,就不算是自家人了?” “她奶奶还是个黄花闺女的时候就跟着我了,这么多年不离不弃。我所有孙辈里面,就数姜檀这丫头最优秀,不仅学业拔尖,人也机灵,我还能害了宴氏不成?” 第434章 怀不了孩子 面对这番道德绑架般的质问,宴津燚轻飘飘地挑了挑眉,反问了句,语调甚至算得上温和,却字字诛心:“九叔伯名下也有不少公司和产业吧?既然你觉得姜檀如此优秀,又是你最疼爱的孙辈,难道以你的家业,还给她安排不了个体面的职位?” “你……!”九叔伯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半晌没缓过气来。 其实,即便九叔伯不肯透露实情,宴津燚心里也门清。 九叔伯在国外的那些产业虽然看着光鲜,但规模有限,姜檀在外面待久了,胃口早就被养刁了,自然是嫌小看不上。 而国内这边的产业,又一直牢牢掌握在九叔伯家里那房的正室手中,那边的嫡系子弟防贼似的防着他们,绝不可能接受姜檀这个二太太所出的后代插手。 名不正言不顺,再加上内部排挤,才让姜檀现在的地位和处境变得如此尴尬。 高不成,低不就,只能指望着往宴氏这个大池子里跳。 宴父在一旁眼看着火候差不多了,要是再让儿子说下去,恐怕九叔伯真要当场翻脸。 他适时地站了出来,假意斥责道:“阿燚!怎么跟九叔伯说话的?九叔伯那是看重你,才舍得把精心培养出的孙女忍痛割爱送到你那儿,还不是为了能更好地帮助宴氏发展?” 转过头,宴父又换上了如沐春风的笑脸,对着气呼呼的九叔伯温声解释道:“九叔伯,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这孩子自打接手公司,这怪脾气是越来越大。” “他那边现在对秘书办的要求确实变态,而且他平时工作强度高,经常要跟各种应酬,所以目前用的助理和秘书全是一帮糙老爷们,他们都是在集团跟了他很多年的老人,暂时真是一个空缺都挪不出来。” 说到这里,宴父显得格外真诚,“再者说了,九叔伯,阿燚这不是才刚新婚嘛。外界多少双眼睛盯着他这位宴氏新掌门呢?” “要是这节骨眼上,身边突然莫名其妙多出来位漂亮能干的女秘书,难免会被那些无良媒体捕风捉影,到时候要是传出什么闲话来,对阿燚的名声不好,对姜檀侄女的声誉更是损伤,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不仅给了九叔伯面子,还拿出了新婚和名誉这两座大山,堵得九叔伯即便心里有再多不甘,也只能闷在嗓子眼里。 项目和人事两条路都被堵得死死的,九叔伯今天算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好处都没讨到。他端坐在那儿,沟壑纵横的老脸上难掩失落,甚至透出几分被晚辈驳了面子的委屈伤心。 可即便心里再不痛快,场面上的客套终究还是要维持。 “好吧,你说的确实有道理。是我这个老头子想得简单了。” 宴父立刻顺着台阶往下走,建议道:“九叔伯,其实姜檀那孩子那么优秀,也不一定非要进宴氏。我回头帮你问问我那些老朋友,看看他们公司里有没有什么合适的职位空缺。有好的机会,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这话听着体贴,实则不过是缓兵之计。 九叔伯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他还能说什么? 只能点着头,心不在焉地答应着:“好,那就有劳你了。” 话虽如此,他整个人再也没有了刚来时那种指点江山的热络劲头。 凉亭里的气氛冷了下来,一壶茶喝到无味,也到了散场的时候。 宴家父子站起身,准备告辞离开。 就在这时,宴父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上露出几分歉意,对九叔伯和宴津燚说道:“是族里宗祠那边打来的,说来了几位重要的客人,让我立刻过去帮忙招呼一下。阿燚,我先走一步,你跟九叔伯好好道别。” 说完,宴父便匆匆离开了,留下宴津燚和九叔伯两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反而正中九叔伯的下怀。 他一直觉得当着宴父的面,有些话不好说得太透。 现在只剩下宴津燚,他反而可以更直接地切入他真正想谈的话题。 九叔伯站起身,亲自送宴津燚往外走。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铺就的庭院小径上,沉默了片刻后,九叔伯终于还是没忍住,话题不可避免地提到了许意。 “阿燚啊,”九叔伯压低了声音,“你跟九叔伯说句实话,小意……她嫁给你之前,是不是跟别的人结过婚?” 宴津燚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英俊的侧脸在午后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冷硬。 冷淡回复道:“没有。我是她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丈夫。” 一击不成,九叔伯立刻换了种更阴险的说法,紧追不舍地说道:“那……她之前在港城跟了个男人好几年,这件事总是事实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宴津燚的脚步蓦地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深如寒潭的黑眸凉凉地看向九叔伯,眸底没有一丝温度。 薄唇轻启反问道:“你觉得一段错误的感情经历,算是一个人的弱点吗?” 这个问题太过犀利,直直地插向九叔伯的伪善。 毕竟这种话,要是放在别人身上,或许还能带着世俗的偏见,理直气壮地说一句“是”。 但九叔伯自己就是个娶了两个太太家中关系复杂的人,他有什么资格去评判别人的感情史? 他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白,只能尴尬地干笑了两声:“呵呵……我……这不是作为长辈,关心你嘛。” 见宴津燚面色不善,九叔伯自知理亏,赶忙试图把话题往关心后辈的轨道上拉。 他斟酌着词句,看似担忧的说道:“我是这么想的,她跟别人那么多年都没有孩子,现在嫁给你也有段时间了,这肚子怎么也一点动静都没有,会不会是身体上有什么问题?” 说完这句话,他似乎是生怕宴津燚当场发作,立刻又心虚地补充了句:“当然了,阿燚你别生气。我的意思是,真要是有什么问题也不怕,咱们家里这边也认识不少医术高明的老中医,调理调理总归是好的。” 第435章 不好喝 九叔伯这番看似关心的言论,实则句句都在戳宴津燚的逆鳞,精准地踩在所有地雷之上。 宴津燚周身冷冽的气场,在这一瞬间凝结成冰,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骤降了好几度。 他不再给这位所谓的长辈留任何体面,唇角讥诮的,“九叔伯,你在操心别人家的家事之前,不如先花点时间把自己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处理好。别想着到其他人家里指手画脚!” 他的目光如利剑扫过面色剧变的九叔伯,毫不留情地继续说道:“我跟我太太什么时候有孩子,要孩子,需不需要孩子,那都是我们夫妻二人的私事。什么时候轮到需要向你报备了?” 九叔伯被宴津燚毫不留情的话语怼得下不来台,一张脸由红转紫,气得发抖。 就在这时,姜檀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规劝,柔声开口道:“阿燚哥哥,爷爷也只是关心你,并没有恶意的。你这么说话就太严重了,而且……他毕竟是长辈,年纪也那么大了。” 她一边说着,款款走到九叔伯身边,轻轻扶住他的手臂,一副孝顺懂事的模样。 然而,宴津燚最不吃的,就是这种看似温婉无害的绿茶调调。 他冷嗤一声:“知道他年纪大,就该劝他安分一点,在家里好好享受退休生活。而不是由着他打着关心的幌子到处指点江山,一旦目的达不成,就拿年纪和辈分出来倚老卖老。” 这下,姜檀的脸色也不好看了。 说完,宴津燚再也不看他们一眼,留给这一老一少冰冷决绝的眼神,便转身大步离开。 直到那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姜檀脸上那因尴尬羞辱而涨红的血色都还没来得及消下去,就被身边气急败坏的九叔伯劈头盖脸地一通呵斥:“废物!都是因为你这么没用!连个男人的心都抓不住,三番两次地还要我这个老头子出来帮你铺路想办法,结果呢?弄成现在这样!” 被当头一通怒吼,姜檀再也忍不住,眼圈一红,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敢顶撞盛怒的爷爷,死死咬住下唇,将所有的不甘咽回肚子里。 然而,晶莹的泪光之下,翻涌的却是更加执拗的占有欲。 宴津燚越是这样对她不屑一顾,她心里那想要得到。 宴津燚感觉自己在九叔伯那里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心里就无端烦躁,同时也更加惦记还独自待在房间里的许意。 他加快脚步回到住处,推开门,客厅里温暖的灯光瞬间驱散了他从外面带回来的一身寒气。许意已经忙完了手头的工作,正蜷在客厅那张宽大的沙发上等着他。 或许是因为等的时间过长,她竟然就那样窝在柔软的靠枕里睡着了,身上只搭了层薄薄的毯子。 看着她恬静安然的睡颜,宴津燚因被人冒犯而燃起的怒火,竟在这一刻奇迹般地趋于平息。 他放轻了脚步走到了她的身边,俯下身想替她把滑落的毯子拉好。 但刚一靠近,许意就醒了。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清来人是他后,唇边便漾开柔软的笑意,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开口问道:“回来了?九叔伯家的茶好喝吗?” 宴津燚微微挑眉,深邃的眼眸里掠过惊讶:“你怎么知道?” 许意指了指面前茶几上那个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水果拼盘,慢悠悠地说道:“妈来过了。她看我自己一个人在,就陪我坐了会儿,跟我说你和爸被九叔伯临时邀请去喝茶了,估计没那么快回来,还特地让人给我切了水果。” 宴津燚刻意隐去了在九叔伯那里听到的那些夹枪带棒的酸话,淡淡地回:“不好喝。”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他眉宇间尚未完全散去的寒霜,以及那微微抿紧的薄唇,都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经历绝非喝茶那么简单。 许意何其聪慧,一看他这副表情,就知道他在那边体验必然极差。 但宴津燚既然不打算细说,她便也默契地不去追问那些会让他不快的事情,只是起身替他倒了杯温水。 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日光,宴津燚接过水杯,心中的烦闷在对上她澄澈关切的眼眸时,悄然散去了大半。 他看了看腕表,对许意说:“去换身舒服的衣服,我开车带你到附近转转。” “好啊!”许意早就听说这一带古镇风貌保存完好,人文底蕴十足,一直想找机会逛逛,只是苦于没有由头。 此刻听他主动提起,漂亮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那你等我会儿!” 话音未落,她轻快的凑到宴津燚的面前,在他冷硬的侧脸上轻轻一吻。 没等他反应,便带着得逞的笑意,一溜烟地钻进了更衣室,很快就换上了套宽松舒适的运动装。 被她亲吻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丝甜软的触感。 宴津燚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也转身走向另一边的衣帽间,换下身上这套束缚的正装。 几分钟后,当两人重新在客厅会和时,都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选了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而她则穿了件浅灰色的同款。 两人身上服装的颜色和款式意外地和谐搭配,简直跟事先说好的情侣装一样。 心有灵犀的默契让两人相视一笑,先前的所有不快都烟消云散。 宴津燚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平和下来,朝许意伸出了手。 许意也毫不扭捏,利落地将自己的手放进了他宽大的手掌里,任由他包裹住,指尖相扣。 两人就这么手牵着手,一起出了门。 然而,当他们走到停车场时,许意却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仰头看向宴津燚:“对了,妈妈下午来找我的时候,还念叨说好不容易来这边,却还是闷在宅子里有些无聊。” “平时她跟爸爸在公司也是到处飞,忙得脚不沾地,很少有这样放松的时候……不如,我们叫上她一起?” 宴津燚原本是想享受二人世界的,毕竟那些恼人的苍蝇刚刚才被他挥开。 不过转念一想,他和许意能有这么多安稳的独处时间,也全靠父母的开明与支持。 第436章 真假 “好。”宴津燚点点头,拿出手机,直接给祝枝打去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祝枝一听是儿子儿媳的邀请,立刻来了兴致,爽快地答应下来。 她甚至拉住了正准备去宗祠帮忙应酬的宴父,让他换了衣服。 于是,一场二人约会,就这样升级成了四人家庭出游。 宴津燚开着车驶出老宅。 车厢里,祝枝忍不住笑着感慨道:“上一次像这样什么都不用想,一家人这么放松地出门兜风,我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她说着,侧过头,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正襟危坐的宴父,促狭地问道:“哎,你说是不是我们俩还在谈恋爱的时候?” 突然被点名的宴父,耳根微微有些发红,轻咳一声,维持着一家之主的威严,嘴上却一本正经地说道:“不是。虽然确实是很久了,不过这事你应该让阿燚努力一点,早点把公司的事全盘接过去,我们两个才能早点退休。” 这锅甩得猝不及防。 正专心开车的宴津燚眼皮都没眨一下,透过后视镜淡淡地瞥了后座一眼,一贯清冷的语调回敬道:“我去年就这么说过了。谁让你们根本闲不住?” 祝枝被儿子堵得没话说,又好气又好笑,隔着座椅靠背,伸出手佯装生气地拍了下宴津燚的肩膀,嗔怪了句:“臭小子!跟你爸一个德行,越来越会气我了!” 车厢里漾开一阵轻松的笑声。 玩笑过后,祝枝的身子微微前倾,将注意力转向了前排的许意,语气也变得温柔起来:“小意啊,还是你来说说,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我们虽然常回老宅,但都是来去匆匆,这一带发展快得很,好多新地方我们都不知道呢。” 许意显然是提前做足了功课。 她眼眸亮晶晶地说道:“我查了一下,这里的古镇据说重新修缮建设得非常不错,保留了原始风貌,晚上还有场融合了当地传说的实景演出,评价很高。至于吃的,现在正是吃江鲜的时令季节,有一家餐厅的特色菜就是现钓的江鱼,味道特别鲜美。” “好,太好了!”祝枝听得连连点头,脸上满是赞许,她看着许意,目光里满是真心实意的欣赏,“真是难为你了,小意。你白天还要忙着对接自己公司的事情,晚上还要费心帮我们做这些攻略。” 被婆婆这样直白的夸赞,许意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不好意思的红晕。 她轻轻摇了摇头,“其实也不算多费事,用手机查一下很快的。而且……自从我跟宴津燚结婚之后,我们一家人好像还从来没有这样正式地一起出来玩过,我心里也一直挺过意不去的。”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许意觉得自己是何其幸运,才能遇到像宴津燚父母这样开明豁达的公婆。 这种感觉,与当初在梁家时那令人窒息的氛围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梁家那对父母的狭隘自私尖酸刻薄,时至今日想起来,都还让她觉得心口发闷。 而祝枝和宴父给予她的,是截然不同的尊重与温暖,是她曾经不敢奢望的神仙待遇。 即便自己结婚后,大部分精力依旧扑在自家公司的事务上,他们也从未有过半句微词,甚至反过来叮嘱宴津燚要多帮衬着她点。 并且,他们也完全不像其他豪门父母那样,从新婚第一天起就开始变着法子催生,仿佛儿媳妇只是一个用来传宗接代的工具。 想到孩子两个字,许意的眼神倏地闪烁了下。 猛然想起,当初她在港城时曾撒谎骗过宴津燚,说自己因为身体损伤,以后都不能生育了。 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太乱,她回了内地,接手了公司,又与他经历了那么多的拉扯与纠缠,竟然完全忘了找机会跟他解释,那只是一个为了自保而编造的谎言。 如今看来,宴家父母之所以对子嗣的事情绝口不提,恐怕……是宴津燚早就替她打好了预防针? 这个念头让许意的心头渗入了丝愧疚。 但是……新的问题也随之浮现。 她说自己不能怀孕是假的,那么,当初宴津燚云淡风轻地说自己不喜欢孩子,究竟……是真话,还是为了安慰她配合说的谎? 许意决定找个合适的机会,好好地问一问宴津燚,他对于孩子真正的想法。 这个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车子也缓缓驶入了古镇的停车场。 古镇保存得极好,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蜿蜒向前,两旁是飞檐翘角的木质阁楼,高高挂起的红灯笼在夜色中透出温暖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水乡特有的湿润气息。 许意像眼光独到,总能发现一些绝佳的拍照景点。 路过一座雕花精美的石桥时,她立刻停下脚步,举起手机,回头对公婆喊道:“爸,妈,你们快过来,站在这里拍张照,背景特别好看!” 祝枝笑着应好,自然地挽住丈夫的手臂,走到桥上。 即便岁月已经在她眼角刻下了淡淡的痕迹,但她笑起来时依稀可见年轻时那份动人心魄的明艳与开朗。 反倒是身边的宴父,面对镜头还有些许不自然,但在妻子的带动下,也渐渐放松下来,嘴角噙着抹温和的笑意。 许意将这温馨的画面定格。 看着手机里笑得灿烂的婆婆和一脸温存的公公,心底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这样一对看似差异巨大的人,当初究竟是怎样走到一起的呢? 等一行人逛得差不多,到了预定的江边餐厅包间后,那份好奇心终于压不住了。 包间是临江的,推开窗就能看到江上穿行的游船和对岸璀璨的灯火。 在等菜的间隙,许意给祝枝和宴父倒上热茶,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妈,爸,我能冒昧地问一下吗……你们年轻的时候,是怎么认识的呀?” 祝枝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微微一愣,随即坦荡地笑了起来:“嗨,还以为你要问什么呢。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说起来,一点都不浪漫。” 她抿了口茶,陷入了回忆之中:“我们大学的时候是一个学校的,但专业不同,一开始根本不认识。他呢,就是现在阿燚这个样子,一天到晚板着个脸,看着就不太好接近。” 第437章 戏剧 “后来有一次,我参加完社团活动,路过操场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长椅上,脸色惨白惨白的,嘴唇都发青了。” “我当时看着不像坏人,别是穷得没钱吃饭,低血糖了吧?”祝枝说着,自己都乐了,“我那时候也傻大胆,就直接走过去,塞了个面包给他,还特义气地跟他说,你要是有难处就跟我说,我可以帮你推荐兼职。” 听到这里的许意,忍不住看了一眼身旁正慢条斯理喝茶的宴津燚,有些意外他父母的初见居然会如此戏剧化。 祝枝接着说:“第二天,他来我们系找我。我们俩就这样认识了,后来顺理成章地就在一起了。直到很久以后,他才老实交代,说他家其实不穷,那天脸色苍白也不是饿的,纯粹是胃病犯了,疼得厉害。” 故事说到这里,本该是甜蜜的转折,祝枝的语气却微微一沉:“可当我知道了他真实的家庭情况之后,我……打了退堂鼓。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在一起不会有结果的。所以,我单方面提了分手。” “我毕业后就去了另外一个城市工作,他回家接手了家里的产业。我们断了所有的联系。如果不是后来在一次跨省的商业合作中又重新遇上……那大概,也就没有现在的宴津燚了。” 宴父一直安静地听着,像个沉稳的听众,没有打断妻子的任何一句叙述。 直到祝枝最后一个字落下,包间里有片刻的宁静,传来窗外江风的低吟。 他才缓缓抬起头,那双与宴津燚如出一辙的深眸里,盛满了岁月沉淀后的温柔深情。 他凝视着自己的妻子,勾起意味深长的笑意,缓缓开口“你以为那次在工作中的重逢,真的是偶然?” 祝枝一愣,随即失笑,嗔怪地白了他一眼:“你这人,现在是事后诸葛亮,当然怎么说都行了。” 话虽如此,但她心底却比谁都清楚。 她的丈夫,以及她的儿子,骨子里都是同一种人。 一旦认定了什么,就绝不会轻易放手,即便时机不合适,也会蛰伏隐忍,伺机而动,直到将想要的牢牢抓在手中。 所以,当初在知道有许意存在时,祝枝就告诉自己,无论这个姑娘是什么背景性格,她都要努力去接纳。 因为她知道,那是她儿子赌上了一切的选择。 好在,许意这个儿媳妇,除了跟梁家那段恩怨纠葛有些复杂之外,其余的方方面面,都完全戳中了她的心坎。 她漂亮聪慧,更难得的是,在工作上有着不输男人的魄力,绝不是那种只想依附男人安逸度日的。 她有自己的事业和骄傲,能与宴津燚并肩而立,而不是永远躲在他身后。 这一点,即便是放眼豪门都是非常难得。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敲响,服务员开始陆续上菜。 香气溢满了整个空间,也恰到好处地暂时中止了这个话题。 饭吃得其乐融融。 饭后,一行人散步前往就在酒楼附近的大剧场。 许意早就提前订好了票,是视野绝佳的前排VIP席位。 剧场古色古香,今晚演出的剧目,是一出源自本地民俗传说的经典悲剧。 故事讲述了一个善良的女人,在丈夫进京赶考后,含辛茹苦地照顾着他的一家老小,甚至变卖嫁妆帮衬夫家生意,让他们从贫穷走向富裕。 然而,高中状元的丈夫却成了陈世美,不仅另娶高门贵女,还默许自己狼心狗肺的家人,为了攀附权贵,将曾经恩重如山的妻子迫害致死。 最终,善良的女人怨气不散,辗转成仙,冷眼看尽人间悲欢。 整场演出跌宕起伏,催人泪下。 当大幕落下,灯光亮起时,祝枝的眼眶还是红的。 走出剧场,晚风一吹,祝枝心头的火气却噌地一下冒了出来,她愤愤不平地说道:“这个女主角的婆家人可真是狼心狗肺!媳妇对他们那么好,帮着家里发家致富,他们怎么能那么狠心对她!简直不是人!” 她的情绪很激动,但骂了两句后,却忽然意识到什么,立刻转过头拉住许意“不过小意,你可别往心里去啊,戏终究是假的,当不得真。我们家……绝对不会是那样的!” 原来,祝枝是看这剧情与许意在梁家的遭遇有几分相似,怕她触景生情心生联想,这才急着表明立场。 这份小心翼翼的维护,让许意的心头很暖。 她知道,婆婆是真的将她当作自家人在疼爱。 只是,她早已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许意了。 许意随即弯起眼睛笑了。 目光在身旁的宴津燚脸上扫过,带着几分俏皮对祝枝说:“妈,你放心,我也不是那种只会逆来顺受的人啊。” “真要有人敢这么对我,我肯定当场就转手把仇报了,绝不会给他害死我的机会。” 眼看着这婆媳两人聊得真情实感,甚至连报仇的话题都扯了出来,被冷落许久的宴津燚终于忍不住低咳了一声,以此来昭示自己的存在感。 他走上前揽住许意的肩膀,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别想了,你已经没有遇到陈世美的机会了。” 祝枝听了,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 当四人驱车回到宴家老宅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但主厅那边依旧灯火通明,喧嚣热闹。 许多提前赶回来的宗亲和宾客都聚在这里。 即便宴父在出门前就已经跟族里打过招呼,说他们今晚出去了会晚些回来,但他们的车子刚在停车场停稳不久,消息就传了开来。 无数慕名而来的人围了上来,热情地跟宴父、宴母以及宴津燚打着招呼,言语间尽是奉承与寒暄。 作为宴津燚新过门的新婚妻子,许意自然不能幸免,成了最受瞩目的焦点。 许意维持着无懈可击的社交微笑,滴水不漏地一一应付。 等这一波波姑且告一段落,两人得以脱身回到自己的卧房时,墙上时钟的指针已经逼近了凌晨2点。 “累死了……” 一进门,许意就卸下所有伪装。 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连走到床边的力气都没有,直接毫无形象地瘫倒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第438章 都是谎言 宴津燚看着她这副精疲力竭的模样,眼中闪过笑意。 他扯了扯领带,迈步走到沙发旁,顺势俯下身去。 修长有力的手指搭上她的衣襟,替她解开略显束缚的外套扣子。 他离得很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间,嗓音压得极低,带着意味深长:“你现在知道了吧?昨晚其实已经算好的了。” 昨晚两人胡闹到半夜,她今早起来还直揉腰,抱怨他不知节制。 可如今跟这让人虚与委蛇的社交应酬一比,昨晚的折腾倒真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放松。 许意听懂了他话里的荤素不忌,脸颊红了个透。 她羞恼地瞪了他一眼,顺手抓起靠枕就朝他砸了过去,啐道:“不正经!” 宴津燚一把接过枕头抛在一边,对她的微嗔不以为然。 他顺势在沙发边坐下,挑了挑眉,理直气壮地耍赖:“在外面正经就够了。在你面前,不需要。” 看着他这副好整以暇的模样,许意发现,他确实在自己面前变得越来越放松,也暴露出他鲜活的另一面。 而这种独一份的特权,让她着迷。 许意唇角微翘,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极其自然地将头挪了过去,枕在宴津燚修长的大腿上。 宴津燚见状,大掌便顺理成章地覆上她的香肩,力道适中地替她揉捏起来,帮她缓解着酸痛。 房间里一时间静谧得只剩下呼吸声。 许意闭着眼享受着他的伺候,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晚饭前在车里纠结的那个问题。她长睫颤了颤,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决定不再瞒他。 她睁开眼,冷不丁地开口问道:“宴津燚,你还记得之前在港城的时候,我大出血进医院,之后跟你说我这辈子都不能生育的事情吗?” 宴津燚揉捏她肩膀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频率。 黑眸里无波无澜,淡淡地点了点头:“记得。怎么突然又想起这个了?” 他停下动作,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笃定:“但我并不介意。甚至觉得,如果以后的生活都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小鬼来打扰,反而更好。” 许意的心口又热又胀。 深吸了口气,撑着沙发坐起身来,神色也随之变得正经严肃了些,清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我是想跟你说……”许意抿了抿唇,一字一顿地坦白,“那个不能怀孕的诊断,其实是假的。” 宴津燚英挺的剑眉微微一挑,眼中掠过微不可察的错愕,无声地询问着她原因。 许意自嘲地笑了笑,拉过他的手握在掌心里,缓声解释道:“那时候,我已经发现了梁淮川跟闻明珠的奸情,也知道了自己被他骗婚的真相。我恶心他们,所以一直在避免跟同房,找各种借口拒绝跟他接触。” “为了一劳永逸,我就找了苏晴一起想了这出戏。我说是苏晴给我开了可以调整身体怀孕的独家偏方。闻明珠自私狠毒,她心心念念都是她亲生儿子的利益,肯定不希望我怀上梁家的骨肉来抢了她儿子的地位,所以必然会在这药上做手脚。” 说到这里,许意多了些讽刺。 “再加上梁淮川和他父母表面上装得道貌岸然,实际上谁也不希望我真的怀孕。怕我有了孩子以后就会赖在梁家不走,那闻明珠这辈子都别想成为真正的梁太太。” “所以他们一拍即合,联合起来在暗地里给我换了药。而我,不过是顺水推舟,将计就计地配合他们演了那场戏,在装作大出血进医院之后,坐实了以后都怀不了孕的结论。” 宴津燚听完她详尽的解释黑眸微微转了转,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线比刚才沉了下去,“那你为什么……也对我那样说?从一开始就是不信任我,对吗?” 许意无从辩驳,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轻轻地点头,承认道:“是。” “对不起……当时我以为,我们只是各取所需的联姻关系,不会也不该有太多的感情纠葛。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有了孩子……我觉得那对孩子不公平,他感受不到一个家庭里完完全全的温暖。所以……” 所以她选择了隐瞒,将这个秘密当作自己最后的防线。 说完这一切,许意才鼓起勇气抬起头,目光里满是愧疚。 忐忑地看着宴津燚:“你会不会生气?我……瞒了你这么久。” 然而,宴津燚其实对于那些已经过去的种种,似乎并不太关心。 他真正在意的,是现在未来。 忽然,温热的大手毫无预兆地覆上了许意平坦的小腹。 宴津燚的身体微微前倾,黑眸紧紧锁着她的脸,话锋陡然一转:“那你为什么现在又告诉我?难道……” 他的言下之意太过明显,许意瞬间明白了他脑子里在想什么,脸颊又是一热,赶紧拍开他的手,急急辩驳:“当然不是!” “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已经是真正的夫妻了,这么大的事情还一直瞒着你,太不应该了。” 她急切地解释着,生怕他误会,“当然,我也知道你不喜欢小孩子。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不顾你的意愿,单方面做什么决定。我们……如果有孩子,那也一定是在我们彼此都期待的前提下。” 她的话音刚落,宴津燚然顿住了。 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随即肩膀微微耸动,将头轻轻搁在了许意的肩窝上,压抑不住的轻笑从他胸腔里震动出来,贴着她的颈侧,痒痒的。 这突如其来的反应让许意有些发懵。 笑了好半天,宴津燚才稍稍止住笑意,懒洋洋地在她耳边开口,“其实……我也是骗你的。” “嗯?”许意愣住了。 宴津燚稍稍抬起头,眼底碎光闪烁。 也开始了坦白:“那时候,我能感觉到你对我还有很强的戒心,再加上听到你在梁家经历了那种事很心疼你。” “所以,我就顺着你的话说我不喜欢孩子。想让你知道,嫁给我之后,你不会再有任何生育上的压力。”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郑重沉吟,“宴太太,我真高兴,我们又一次……心有灵犀。” 第439章 立规矩? 原来是这样。 她骗他,是为了自我保护。 他骗她,是为了让她安心。 在那个充满了不确定性的开端,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用谎言来包裹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却又阴差阳错地在彼此的谎言里找到了最契合的步调。 暖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许意也反应了过来,脸上缓缓绽开明媚的笑。 “是啊,”她轻声应道,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意外地……我们都得到了正确的答案。” 此时此刻,卧房内的气氛温馨而缱绻。 但看着许意眼下的疲惫,宴津燚终究还是没舍得再折腾她。 毕竟,第二天就是寿宴正日,她恐怕会像刚刚那样,有数不清的忙碌在等着。 最终,这个夜晚在绵长温柔的相拥中归于平静。 一夜好眠。 然而,第二天早上才七点多,急促的手机铃声便打破了满室的静谧。 宴津燚皱着眉从许意颈间抬起头,伸手摸过床头的手机。 刚一接通,祝枝的声音便从听筒里传了出来:“阿燚,小意醒了没?快点起来了!宗祠那边都准备好了,今天一大早要先祭祖,你们可千万别迟到了!” 许意和宴津燚几乎是立刻就从温存的被窝里起身,迅速收拾妥当,赶往宗祠那边。 宴家的宗祠建在老宅的后山,是一座气势恢宏的仿古建筑,在清晨的薄雾中透着肃穆庄严。 等他们到的时候,祠堂外的广场上,已经乌泱泱地站满了人。 放眼望去,全是宴氏的子子孙孙,男女老少衣着得体,神情恭敬地低声交谈着。 因为祭祖仪式规矩繁复,且祠堂内部空间有限,容纳不下这么多人同时祭拜,所以按照传统,是分开男女两拨进行的。 男丁先进,女眷后随。 宴津燚被几位宗族长辈叫走,汇入了男人们的队伍中。 临走前,他不放心地握了握许意的手,低声嘱咐:“跟紧妈,别乱走。” 许意点点头,目送他背影消失在祠堂木门后。 她转过身,开始在人群中寻找婆婆的身影。 然而,人还没找到,手臂却忽然被人从侧面轻轻拉住了。 许意一怔,回头看去,发现是姜檀。 姜檀对着许意绽开一个看似善意的微笑。 “许小姐,”她开口,声音温温柔柔的,但许小姐这个称呼,在此情此景下,却显得格外刺耳,“你这是……也要跟我们一起进去祭祖吗?” 许意对于她的问题觉得有些奇怪,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应道:“是啊。” 姜檀微微蹙眉,压低了声音说:“许小姐,这样怕是不好吧?祭祖是家族大事,讲究的是名正言顺。你的名字……还没有正式写入族谱吧?既然没有入谱,现在严格说起来,还不算是我们真正的宴家人。” “我看,不如这次你就先在外面看看流程,等下次正式入了族谱再一起进去,也免得等会儿大家觉得你坏了规矩,闹得不好看,你说呢?” 许意瞬间就感觉到了姜檀对自己的敌意。 只是,用没有进族谱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公开暗示她只是个外人,这手段,未免也太低级了点。 许意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 迎着姜檀的目光,毫不示弱地反问了句,“请问,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来跟我说这番话的?” 她微微偏了偏头,清亮的眼眸里带着锋利:“是宴家的大家长?还是能代表宗老们的权威?” 姜檀脸上的笑容霎时就僵住了。 她倒是真没想到,许意嘴上功夫竟然这么尖锐,一句话就将了她一军,让她下不来台。 但这反而更好。 电光火石之间,姜檀迅速调整了策略。 脸上的僵硬化为恰到好处的委屈:“许小姐,你……不要这么凶嘛。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好心提醒一下你。” “我只是怕……怕等会儿大家都要进去的时候,你因为身份还不匹配,被管事的长辈当众叫了出来,那场面……该有多难堪啊。” “那我等会儿倒是要看看,这宴家里里外外,谁敢把我儿媳妇给赶出来!”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许意转头看去,只见祝枝不知何时已经拨开了人群,面色发沉地大步走来。 她今天穿着身墨绿色的暗纹旗袍,披着同色系的披肩,眉宇间裹挟着上位者威压。 祝枝走到跟前,一把挽住了许意的胳膊。 那护短的姿态,明晃晃地摆在了在场所有女眷的面前。 姜檀这下彻底尴尬了。 她本是想借着族谱这层暗戳戳地给许意一个下马威。 可她没料到祝枝竟然来得这么快,还将她刚刚的茶言茶语听了个正着。 在宴氏家族里,祝枝脾气不好惹是公认的事实。 即便她并非出身于什么顶级名门,可宗族里那些自诩血统高贵的长辈,却无一人敢对她有半点微词。 毕竟,祝枝在宴氏集团雷厉风行的手段和立下的赫赫战功,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只是,姜檀有些想不通。 以祝枝这样强势冷硬的性子,不应该去当个苛刻恶毒的恶婆婆给许意这个新媳妇立立规矩吗? 怎么现在反倒像护着眼珠子一样? 心思百转千回,姜檀怕祝枝当场发飙,压下心中的嫉恨,强撑着继续扮演无辜。 嗫嚅着辩解道:“婶婶,你……千万别误会,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好心提醒一下许小姐而已……” “好心?” 祝枝精明锐利的眼睛落在了姜檀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语调不轻不重,“你是九叔伯家那个留洋回来的孙女,叫姜檀是吧?你这丫头倒真是懂事,年纪轻轻的,心思就全顾着帮宗族考虑规矩和体面了,真是不错。” 不等姜檀松一口气,祝枝的话锋便陡然一转,语气沉了下去:“等会儿仪式结束,我要是碰到了九叔伯,真得当面好好问问他,他老人家平时在家里到底是怎么把孙女教得这么懂事的。” 找九叔伯告状,这无异于直接一记耳光抽在姜檀脸上。 姜檀脸煞白一片。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试图解释点什么:“婶婶,我……” 然而祝枝懒得再听她多说一个字。 直接拉着许意的手旁若无人地径直走向了前方去了。 第440章 无能迁怒 周围目睹了全过程的各房女眷们,此刻纷纷眼观鼻鼻观心,有些原本还心思各异想要看许意笑话的人,见状也立刻歇了心思,老老实实地向祝枝和许意微笑着点头致意。 祝枝带着许意站定。 看了一眼身边温顺安静的许意,以为她是第一次来这种世家大族的祭祖大典,被这阵仗吓到了,才想着要收敛性子委曲求全。 想到这里,祝枝忍不住以过来人的姿态谆谆告诫道:“小意,你记住,这宴家大宅门里的人,大多都是欺软怕硬的。你要是进门之后一味地顺从追求什么乖巧懂事,他们不仅不会高看你,反而会觉得你软弱可欺,更不会尊重你。” “说白了,这里的人绝大部分都是看实力底气说话。至于姜檀刚才念叨的那些繁文缛节的东西,去闹腾没本事的人可能还有点影响。但在我这里,统统不作数!” “有我在这里给你撑着腰,你就放宽了心,该怎么反击就怎么反击,天塌下来有妈给你顶着。” 许意眼底的冷意散去,配合地露出笑容,轻声应道:“好,妈,我都记住了。” 祠堂的木门很快开启。 男丁们的祭拜告一段落,从弥漫着浓郁檀香的殿内鱼贯而出,神情肃穆。 紧接着,便轮到了许意她们这些女眷。 人群开始缓缓向祠堂内移动,许意跟在祝枝身侧,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在刚刚走出来的人群中搜寻。 很快,她便看到了熟悉挺拔的身影。 宴津燚正与他的父亲并肩站在一起,似乎也在寻找着她,目光遥遥地穿过人潮,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四目相对,隔着喧嚣的人群。 许意朝他微微点了点头,唇角牵起抹安抚的浅笑,示意他自己一切都好。 宴津燚看到了她,也看到了她身边气场十足的母亲。 他收回目光,对父亲低语了两句,便随着宴父一起,走向祠堂外的休息区,准备在那里等着女眷们出来。 祭祖的仪式对于女眷而言其实并不繁琐,无非是上香、叩拜、聆听宗族长辈的训示,前后加起来不过十来分钟的光景就结束了。 仪式一完,寿宴前的这段时间,宾客们可以先回各自的房间稍作休息,等晚点宴会厅的人都到齐了再过去。 许意正准备和宴津燚一同回去,却看到祝枝不动声色地将宴父拉到了一旁,压低了声音,三言两语就将刚刚在祠堂外,姜檀是如何故意刁难许意的事情说了一遍。 宴父听完,脸上也浮现出不悦。 他与祝枝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即两人便调整了方向,一言不发地朝着九叔伯所在的回廊那边悄然走了过去。 许意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心中了然,也没多问,与宴津燚一起回了房间。 两人在房里休息到了将近十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重新整理好仪容,准备动身前往宴会厅。 然而,他们刚出院子,就迎面撞上了个跌跌撞撞跑出来的人姜檀。 此刻的她,再没有了先前那副温婉得体的模样。 狼狈地用手捂着自己半边高高肿起的脸颊,通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和不甘。 看到许意和宴津燚,先是一愣,随即恶狠狠地瞪着许意,“你现在很得意是不是?” 说完,她也等不及许意回答,便仓皇地跑开了,径直冲向了停车场所在的方向。 看样子,应该是祝枝和宴父真的去找了九叔伯,而一向最好面子的九叔伯,在得知自己孙女竟敢在寿宴祭祖这种重要场合公然挑衅丢尽了自家颜面后,当场便动了怒,狠狠地责骂了她。 宴津燚看着姜檀消失的背影,不解地皱起了眉头。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神色平静的许意,问道:“她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你?” 许意这才将刚才在祠堂门口发生的小插曲原原本本地跟他说了。 宴津燚听完,眼底温度也褪去,眸光变得冷漠。 薄唇轻启,淡淡地结论:“那她怪不了任何人。” 许意轻轻叹了口气,这豪门宅斗的戏码,她实在没什么兴趣参与。 她侧过头,看着宴津燚线条冷硬的侧脸,冲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调侃道:“不过,追根究底,这原因还不是因为你?” 宴津燚脚步一顿,偏头挑了挑眉。 看着她眼中狡黠的笑意,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对于这个指控,竟是不可置否。 牵着许意朝与姜檀相反的方向走去。 一直到中午的宴席正式开始,许意都没有再看到姜檀的身影。 而她也注意到,一直陪在九叔伯身边的那个孙辈,已经悄然换成了他悉心培养的家族继承人。寿宴现场宾客很多,热闹非凡。 许意自然免不了要跟着宴津燚和公婆应酬。 一圈下来,她跟不少人寒暄客套。 终于到了入席的时候。 按照宴家的规矩,宴津燚作为宴氏现在的掌权人,理应是和父母一起,到以宴太公为首的主桌那边就坐的。 但管家在安排完主桌那些德高望重的长辈和核心成员后,却尴尬地发现,主桌已经坐不下了,并没有给许意留出位置。 然而许意本人却并不怎么计较。对她而言,在哪儿吃,和谁吃,都无所谓,反正也只是一顿饭而已。 她善解人意地冲管家笑了笑,自己转身找了个女眷比较集中的邻桌,从容地坐了下来。 但她不计较,不代表宴津燚能接受。 他径直拒绝了管家请他去主桌的手势,在满场宾客诧异的目光中,大步走到了许意身边,理所当然地坐了下来。 他这一举动,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很快,宴太公那边便派了人过来,请他过去主桌。 宴津燚却连头都没抬,淡淡地回绝道:“不必了。我一会儿会亲自过去给太公敬茶庆贺,主桌那边,有我爸妈代表就可以了。” 许意知道他是怕她一个人在这里受了冷落。 但感动归感动,还是觉得他这样不合规矩的举动,会引来长辈们的非议。 她凑到他耳边,小声劝道:“你要不还是过去吧?我在这儿挺好的,真的,这么多婶婶伯母陪着我呢。” 第441章 催生 宴津燚将椅子往许意身边又拉近了半分,清晰地说道:“不行,我就在这里。” 许意有些浮动的安定下来。 然而,同桌的女眷们却不这么想。 “哎呀,津燚,快过去吧,”一位颇有资历的婶婶开口劝道,“你看主桌那边,你太公和几位叔公都看着这边呢。别让长辈们久等,这是规矩。” 另一位年轻些的堂嫂也笑着打圆场:“就是啊,小意第一次来我们家,我们会帮忙照看着的,你放心吧,保证不会让她被谁欺负了去。” 话虽如此,眼神里却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 一时间,桌上的其他人也纷纷开口,看似都是善意的劝说,试图将宴津燚从这个不合规矩的位置上推回到主桌去。 宴津燚却依旧不为所动,俊朗的眉峰微微蹙起,正要开口拒绝,祝枝的声音却抢先一步传了过来。 “行了,都别劝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祝枝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主桌,施施然地走了过来。 她径直走到宴津燚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过去吧。” 宴津燚一愣,刚要说“妈,我……”,祝枝却已经转向了桌上的其他人,游刃有余地解释道:“刚刚那边又来了位德高望重的长辈,我这个做媳妇的,总不好占着位置,就把我的位子让给他了。” 说完,她便挨着许意,然后才对自己的儿子抬了抬下巴:“我跟小意在这边坐。你去那边,顺便看着点你爸爸,别让他跟几位叔伯喝多了。” 有母亲亲自坐镇,宴津燚也没什么好坚持的了。 临走前,他特意俯下身,凑到许意耳边,特别自觉地跟她报备:“放心,我也不会喝多的。” 许意抬起眼,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眼中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好。” 他一走,桌子上的气氛就热络了起来。 堂嫂笑着对祝枝打趣道:“婶婶,你看咱们家津燚,真不愧是新婚燕尔啊,这真是离了老婆一会儿都不行。” 祝枝一脸那是当然的自豪表情,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嘴上却佯装抱怨:“可不是嘛!这臭小子,眼里只有他媳妇儿,我这个亲妈现在都得往后排了。” 在座的都是人精,一般婆婆说这种话,多少都带着点对儿媳妇的敲打和埋怨。 但祝枝说完,却立刻转头,用公筷给许意夹了块金黄酥脆的带鱼,放在她面前的碟里。 “小意,快尝尝这个,老宅的厨子这个香煎带鱼做得最好,一点腥味都没有。” 这动作,直接击碎了所有可能的酸话。那 许意微笑着道了谢,但依旧恪守着礼节,目光在桌上环视一周,见长辈们都开始动筷了,她才拿起自己的筷子,吃了起来。 一顿饭,吃的是佳肴,聊的却是人情世故。 席间的闲聊,不可避免地就从家长里短,慢慢转移到了许意这个新媳妇的身上。 “小意啊,”还是那位爱打听的婶婶,笑眯眯地看着许意,问道,“你跟津燚这证都领了,婚礼打算什么时候办啊?还有这孩子,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 许意正喝着汤,动作一顿。 她放下汤匙,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不卑不亢地回复道:“婚礼的事情津燚还在安排,我们不急。孩子的事情,想顺其自然。”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那人却不依不饶,“你们年轻人是不急,可你看看你公公婆婆,他们这个年纪,哪个不是盼着早点抱孙子呢?” 催生,是嫁入豪门的媳妇们永远也逃不开的话题。 就在许意思考着该如何更得体地回应时,祝枝抬起头,目光淡淡地扫了那个说话的婶婶一眼,唇角带着笑,话语却带着丝冷意:“弟妹这是在替我着急,还是在替我说话呢?我跟我先生都还不急,我们才多大年纪,这么早就要被喊爷爷奶奶,听着都显老。” “再说了,我们小意现在可不是闲着。她代管着许氏那么大个公司,每天要处理的事情比我们两个加起来都多。等她把公司内部的事情都理顺了,再慢慢计划这些也不迟。我们宴家的孙子,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这话可谓是给足了许意面子。 桌上的其他女人,无论是宴家的姑奶奶,还是嫁进来的媳妇,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她们谁没有经历过来自家族的催生压力? 为了巩固地位,为了讨长辈欢心,生儿育女几乎是她们婚后最重要的任务。 可这些压力,在许意这里,似乎完全不存在。 更让她们无话可说的是,许氏集团是海城首屈一指的大公司,其体量和影响力甚至不输于宴氏的产业。 面对一个手握实权的集团代总裁,她们那些挂在嘴边的女人还是应该回归家庭,相夫教子的陈词滥调,根本就说不出口。 有了婆婆这把最强力的保护伞在身边打掩护,许意接下来的时间吃得倒是前所未有的舒心。 再加上老宅御用厨师团队的手艺确实是顶级水准。 饭吃完,寿宴也进入了尾声。宾客们三三两两地开始散去。 祝枝见许意吃得满足,便笑着提议:“吃得有点撑吧?走,妈带你去后花园那边散散步,消消食。” 许意欣然应允。 然而,两人刚站起身,管家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凑到祝枝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祝枝的脸色微微变,惊呼道:“什么?喝醉了?” “怎么了,妈?”许意关切地问。 祝枝来不及多解释,拉着许意的手就快步往外走:“你爸喝醉了,我们快过去看看!” 两人急匆匆地赶到休息偏厅,只见宴津燚正半扶半抱着自己的父亲。 宴津燚的脸上虽然也泛着些许酒后的红晕,但眼神清明步伐稳健,显然十分清醒,没有忘记对她的承诺。 而宴父,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此刻领带歪斜,脚步虚浮,整个人歪歪扭扭地挂在儿子身上,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显然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第442章 变故突起 祝枝看着被搀扶着的丈夫,挥了挥手,示意旁边候着的两个佣人:“把他送回房间里去,小心点。” “是,夫人。” 管家恭敬地跟在一旁,适时地补充道:“夫人,厨房那边已经在安排人煮醒酒汤了。” 祝枝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她目送着丈夫摇摇晃晃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拉住了正准备跟过去看看的许意。 “小意,你没喝酒,现在开车去一趟市里,给你爸买点特效的解酒药回来。厨房那醒酒汤熬起来太慢了,等煮好了,他这难受的劲儿都过去了。” 说完,她又忍不住对着丈夫离开的方向,低声抱怨了句:“真是的,每次回老宅都非要喝成这样,搞得好像我在家里天天管着他,不让他喝酒似的。” 许意立刻点头答应:“好的,妈,我这就去。” 许意快步向外走去,刚出了偏厅的门,宴津燚高大的身影便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他言简意赅地解释了自己跟上来的原因。 许意停下脚步,柔声劝道:“你也在宴席上喝了些,还是回房间休息下,散散酒气吧。我一个人没问题的,市区很近。” 宴津燚却摇了摇头,定定地看着她,“我没喝多少,大部分都是茶。” 说着,他便不再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径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许意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有些无奈,却也拿他没办法。 许意按照手机导航的指示,朝着市区里的大药店驶去。 等他们买好药,重新回到车上时,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宴津燚脸上的那点红晕已经完全褪去,又恢复了平日里清冷矜贵的模样。 就在许意准备发动车子返程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马路对面,动作倏地一顿。 街对面的暗影里,有几个打扮得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正半搂半抱着个醉醺醺的女人,朝着旁边一家灯光暧昧的快捷酒店走去。 那个女人披散着一头长发,被几个男人簇拥在中间,看不清具体的面容。 但她身上穿着的礼服,却显得异常眼熟。 许意了推身旁的宴津燚,声音里带着丝不确定:“宴津燚,你快看那边,那个女人……是不是姜檀?” 宴津燚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眸光瞬间一凝。 他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片刻,沉声说道:“衣服和身形很像,但不确定是不是她。” 虽然不确定,但可能性极大。 姜檀今天下午才哭着从老宅跑出去,这个时间点,醉成这样出现在这里,还被一群小混混围着,怎么看都不对劲。 尽管姜檀从一开始就对她抱有强烈的敌意,但她到底是宴家的亲戚。 眼睁睁看着她可能要出事,许意自问做不到袖手旁观。 “我们过去看看吧。”她当机立断。 宴津燚自然也没有异议。 两人正准备解开安全带下车,一个穿着制服的身影却敲了敲他们的车窗。 许意降下车窗,只见一名交警正站在车旁,神情严肃地指了指路边的禁停标志。 还没等交警开口,旁边一个路过的热心大妈就先提醒道:“哎哟,姑娘,你们这车停在消防通道上了,这里不能停车的,要罚款的!” 许意这才意识到,刚才买药心切,她只是将车临时停在了药店门口,压在了禁停的黄色网格线上。 她心里有些着急,一边是情况不明的姜檀,一边是必须立刻处理的违章停车。 宴津燚比她更冷静,他立刻做出了决断:“你在这里处理,我去看看情况。” “如果发现情况不对,我会立刻报警。你处理完就把车挪到前面的停车位去等我。” “好。” 宴津燚推开车门,快步穿过了马路。 许意收回目光,转头对上交警严肃的脸。 “同志,你好,这张罚单我认。我现在就交罚款,马上把车开走。” 她没有做任何无谓的辩解,心系着另一边的事情,只想着速战速决。 交警见她态度良好,又是初犯,便只是按规定开了罚单,教育了几句。 许意干脆利落地扫码交了罚款。 停好车后,她立刻拿出手机准备给宴津燚打电话问问情况。 然而,她的号码还没拨出去,就有凄厉的尖叫猛地宁静。 “救命啊!!” 许意抬头,只见快捷酒店的大门里,衣衫不整的姜檀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她摔倒在人行道上,手脚并用地往前爬,嘴里发疯似地尖叫着。 许意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立刻冲了过去。 她跑到姜檀身边,伸手想要扶起她:“姜檀?你怎么样了?要不要叫医生?” 谁知,姜檀在看清来人是许意后,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一样,狠狠地将许意推开! “滚开!别碰我!” 许意猝不及防,被她推得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癫的女人,一时间完全不明所以。 而姜檀在推开她之后,并没有逃离,反而连滚带爬地冲向了街边人流更多的地方,对着来往的路人放声哭喊:“救命啊!有人要强暴我!救命!” 许意愣在了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宴津燚的身影终于从酒店里走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站在不远处一脸错愕的许意。 径直来到她的身边。 “怎么回事?”许意看着远处还在哭喊的姜檀,急切地问道。 宴津燚眸眼闪过厌恶,压低声音解释道:“我已经报警了。我找到他们的时候,那几个小混混说,是姜檀主动跟他们走的,说是要一起玩玩。” 许意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我刚质问她,她就突然跟疯了一样,抓乱自己的头发和衣服,然后就冲了出来,开始大喊大叫。” 宴津燚的解释刚落,那边被人群围观的姜檀,像是再也承受不住刺激,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晕倒在了大街上。 人群顿时发出一阵惊呼。 许意看着倒在地上的姜檀,人命关天,还是在第一时间拨通了急救电话。 第443章 信口污蔑 很快,救护车赶到。 医护人员动作利索地将昏迷不醒的姜檀抬上担架,周围议论纷纷的人都被隔离开来。 宴津燚配合着医生记录基本信息。 报出了姜檀家人的联系方式,却在医生询问是否随车前往时拒绝了。 许意看着救护车远去,心中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阴影。 “走吧,爸还等着药。”宴津燚低声提醒道。 两人上车回程。 一路上,宴津燚神色如常,似乎刚才发生的那场闹剧并未在他心头留下痕迹。 回到老宅时,院子里的喧嚣已经彻底散去,唯余几盏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 刚走进客厅,祝枝便快步迎了上来。 她神色有些古怪的压对两人说道:“你们可算回来了。刚才九叔伯那边好像出了什么大事,一家子老小连个招呼都没打周全,就火急火燎地全出去了。” 许意与宴津燚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宴津燚将手中的药递给祝枝,简短地吩咐:“这是特效药,让爸赶紧服下。刚才九叔伯家出的事,我和小意正巧碰上了。” 祝枝接过药的手顿了顿,惊讶地挑起眉:“你们碰上了?到底怎么回事?” 宴津燚也没打算隐瞒,将刚才在市区药店门口看到姜檀被小混混带走,以及后来他报警姜檀当街发疯闹剧的始末如实说了遍。 祝枝听完,浮现出难以言喻的神情。 她轻轻摇了摇头,冷哼一声道:“这个姜檀,平日里看着虽乖巧,倒也没想到会糊涂到这种地步。不过就是下午被她爷爷当众责骂了几句,竟然就跑去买醉自暴自弃?可见这骨子里也不是个多温良稳重的人。” 她随即叹了口气,“她难道不知道九叔伯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脸面吗?如今在光天化日……在大街上丢了这么大一个脸,还闹到了警局和医院……” 祝枝话没说完,凝重地摇着头,眼神中多了唏嘘。 没过多久,服下特效药的宴父逐渐清醒了过来。 他揉着太阳穴,宿醉后的头疼让他显得有些颓然。 祝枝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还是心疼地让厨房熬了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端上来。 宴父看着妻子明显还没消气的脸,自知理亏,露出讨好的笑容,试图打马虎眼:“哎,这老宅的酒真是不比外面,怎么每次喝都这么容易醉人,后劲儿大得离谱。” 祝枝斜了他一眼,手上盛粥的动作没停,嘴里却哼了声,完全没有接他的话。 宴父自讨了个没趣,讪讪地端起碗喝粥,借着氤氲的热气掩饰尴尬。 夜色渐深,晚饭后没多久,管家便行色匆匆地来到宴父面前,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透着不寻常的严肃:“太公请你现在过去一趟,说是有些家族内部的事情要当面商量。” 宴父点了点头,起身理了理衣服,跟着管家往太公居住的后院走去。 许意和宴津燚回到房间。 刚换下外衣,还没来得及休息,宴津燚的手机便响了。 是宴父打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绷:“阿燚,你过来后院一趟,太公有话问你。” 宴津燚眉头微蹙,敏锐地察觉到了风暴的气息。 他转身对许意叮嘱道:“爸让我过去一趟,你先休息,不用等我。” 等宴津燚推开太公书房的门时,主座上坐着德高望重的宴太公,两旁则是几位面色阴沉的族老,九叔伯也赫然在座,死死地盯着进门的宴津燚。 宴父神色焦急,见到儿子进来,额角渗出了细汗。 “阿燚,今天姜檀在市区出事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在现场?”宴太公缓缓开口。 宴津燚脊背挺拔,坦荡地迎上长辈们的目光,声音沉稳:“是,我跟许意去市区给爸买解酒药,出来时刚好看到她状态不对。怕她出事,我就跟上去看了看,顺便报了警。” 还没等太公说话,九叔伯就有些按捺不住地接过话头,“只是跟上去看看?没有发生其他的?” 宴津燚皱了下眉,深眸中划过不悦。 这种审犯人般的语气让他极其排斥,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回答:“当然。从我发现不对劲到警察赶到,前后也就十来分钟,我全程都在确认她的安全,直到她冲出酒店。” 宴父此时面色愈发凝重,甚至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焦灼,直接问道:“那为什么姜檀现在在医院里醒过来,一口咬定是你带她去的酒店?她说……是你约她在那儿见面,她才会被那几个混混钻了空子!” 此话一出,宴津燚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心底的怒火陡然升腾。 他冷笑一声,眸光冷若冰霜,怒不可遏地断然否认:“胡说八道!简直是疯了!” 他直视着坐在主位的太公和几位族老,声音掷地有声,“我跟许意买药的那家药店,就在那家酒店的正对面,中间只隔着一条马路。” “买药时的监控录像、结账的电子收据上都有精确到秒的时间点。从我进药店到我报警,时间完全闭合,许意是因为车停在门口被交警贴了条才没跟我一起上去,这怎么就成了我跟她一起去的酒店?” 宴津燚的话有理有据。 九叔伯布满皱纹的老脸涨得通红,他霍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指着宴津燚,激动地微微颤抖,“你的意思是我们家姜檀在撒谎?她拿自己一辈子的名节清誉来开玩笑,就为了污蔑你?” 宴津燚缓缓抬起眼皮。 “是不是开玩笑,九叔伯心里没数吗?”他字字诛心,“但凡讲究证据,她说是我约她去的酒店,那么,通话记录呢?手机短信或者微信的聊天记录总该有吧?拿出来,我当面对质。”“总不能自己吃了亏丢了人,就跟一只无头苍蝇一样,逮着谁就想让谁来当这个冤大头,替她扛下所有不光彩的事情。” 九叔伯被怼得哑口无言。 宴父到底是相信自己儿子的。 他看着九叔伯那副样子,心里的天平早已倾斜。 第444章 还赖上了 他上前一步,对着宴太公和几位族老解释道:“太公,各位叔伯,今天中午宴席上的情况大家都是亲眼看见的,我确实喝醉了。祝枝心疼我,才让阿燚和小意开车去市区买药,这才刚好遇到了姜檀那事儿。” 他越说越觉得憋屈,语气也带上了火气:“说句不好听的,按照阿燚的说法,要不是他跟小意多管闲事报了警,姜檀现在指不定会怎么样!他们这算是做了好事,怎么到头来,你们反倒要怀疑到他头上?这是什么道理!” 一直沉默不语眯着眼仿佛在沉思的宴太公,这时缓缓睁开了眼睛。 依旧锐利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了九叔伯身上。 “老九,你先别激动。我看,你不如现在就去医院再仔细问问姜檀,看看她是不是脑子一时糊涂,记错了什么。” “毕竟,阿燚是跟许意一起出去的,怎么想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事先约了别的女孩子见面。” “不可能!”九叔伯几乎是断然否认了这种可能性。 还开始胡搅蛮缠起来,“太公!姜檀那孩子从小就温文知礼,我看着她长大的,她怎么可能撒这样弥天大谎!” 他深吸一口气,抛出更加荒谬的揣测。 “我看,分明就是宴津燚一开始就是那样想的!他约了姜檀,但没想到许意会跟着他一起去,被许意当场发现,他才临时改了主意,临阵退缩,才害得我们家姜檀落入了那群小混混的手里!” 说到最后,他甚至带上了哭腔,开始对着宴太公卖惨:“现在小檀还神志不清地躺在医院里,名声都毁了!太公,你是宴家的大家长,要一碗水端平啊!可不能因为现在是宴津燚在管理着家里的企业,就处处偏袒他,让我们这些旁支受了委屈啊!” 颠倒黑白的哭诉,让整个书房的气氛变得诡异。 宴津燚低低地冷笑出声。 “九叔伯,我也不怕把话告诉你,”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今天最先看到姜檀跟那几个小混混在一起的人,不是我,是许意。是她觉得不对劲,提醒我,我才注意到的。” 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让九叔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宴津燚的眼神冷得骇人:“照你这个荒唐的说法,如果我们当时选择了视而不见,直接开车回家,那你今天晚上又准备把这口黑锅赖在谁的身上?” 宴父也被激怒了。 “简直是莫名其妙!” “本来大半夜找我来书房说这件事,我就觉得不对劲!我儿子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他跟小意才新婚燕尔,感情好得很。” “他一直专一,怎么可能动那些歪心思!退一万步说,他要是真想做什么,又何必非要找到老宅这边来?在海城,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你们家那个姜檀,难道还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绝世大美女不成?” 这话虽然不好听,却直接戳中了要害。 九叔伯羞愤交加,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宴津燚已经不想再跟这群人继续纠缠下去了。 和愚蠢的人争辩,只会拉低自己的层次。 “如果你们还有疑问,那就直接去找警方调取口供记录。顺便提醒一句,据我所知,那几个小混混可是异口同声地说,是姜檀自愿跟他们走的。” 说完,宴津燚也懒得看屋里众人各异的脸色,直接转身,对着同样怒气冲冲的父亲说道:“爸,我们走。” 父子俩离开后,九叔伯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对着宴太公试图卖惨博取同情:“太公……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当时街上那么多人看着,经此一事,我们家姜檀的脸面算是彻底丢完了,以后还怎么做人……宴津燚那边又……” 他话没说完,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即便到了这个地步还是不死心地想把这口锅扣在宴津燚的身上。 宴太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洞察世事后的疲惫无奈。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仿佛叹尽了家族百年来的风雨。 “老九,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东西,我心里很清楚。” “咱们先不说这件事的真假。单说这层关系,姜檀那孩子,算起来怎么都还跟津燚沾着点亲。就算出了五服,那也是记在族谱上的一家人。明面上,他们俩是绝无可能的。这一点,你比我更懂规矩。” 九叔伯似乎想反驳,却被宴太公抬手制止了。 “其次,”宴太公的目光变得严厉起来,“津燚刚才的话,已经说得够明白了,时间动机,他都摆在了台面上。你也就不要再继续胡搅蛮缠,让场面闹得太难看,丢的还是我们整个宴家的脸。” “还有,你难道还没看清吗?当初就为了让许意的名字能风风光光地写进族谱,津燚都能当着我们所有老家伙的面,说出那样的话。他的脾气和底线,你到现在还想去碰一碰?” 九叔伯怎么会不懂,但他仍不服输,心中的那点侥幸贪念还在作祟。 梗着脖子做着辩解:“太公,早就出了五服,律法上都算不得是近亲了,怎么就绝无可能了!而且……而且只要津燚自己愿意,家族里其他人谁又敢多说他的闲话?” 他这如意算盘倒是打得噼啪作响,只要能赖上宴津燚,孙女的名声不仅能保住,还能攀上主家这棵大树,从此飞上枝头。 只是……他的这番痴心妄想,注定要落空。 不管是宴津燚冷硬如铁的态度,还是宴父那番毫不留情的奚落,都已经很明显地表明,他们没有任何想要接受姜檀的可能性。 宴太公看着他执迷不悟的样子,疲惫地挥了挥手,不再多言。 另一边,宴津燚带着尚未平息的怒火回到了房间。 许意原本正靠在沙发上翻看资料,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他阴沉的脸,便猜到肯定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柔声问道:“怎么了?去太公那边……都说了些什么?是不是因为姜檀的事?” 第445章 连夜跑路 宴津燚紧绷的下颌线在看到许意的那一刻,似乎才微微松动了丝。 他径直走到许意面前,高大的身躯顺势半跪下来。 “姜檀颠倒黑白,”他明显带着压抑的怒火,“居然跟家里人说,是我约她去那个酒店见面,才让她遇到了那群小混混。” 他抬起头,黑曜石般的眼眸里翻涌着怒意:“九叔伯叫上了我父亲和那么多族老,就是想用家族的名义逼我,让我对这件事负责。” 许意微微张大了嘴,清澈的眼眸里满是震惊。 她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却唯独没想到事情会荒唐到这个地步。 这可真是开了眼了。 “负责?”她觉得既好气又好笑,“你前后上去酒店也就那么几分钟的功夫,这也能赖上你?” “嗯。”宴津燚不悦地应了一声。 俊脸依旧冰冷,却因为此刻的姿态,透出罕见撒娇的委屈。 他握住许意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攥在掌心,不满地低声抱怨:“我对你的心意,表现得都还不明显吗?他们居然还觉得我会看得上别的女人。这到底是在侮辱我,还是在侮辱你?” 许意怔了一下,随即,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在脑海中被快速地过了一遍。 终于明白过来了。 姜檀当时为什么要不顾一切地冲到大街上,像个疯子一样大喊大叫,闹得人尽皆知。 原来那根本不是单纯的情绪失控,而是精心算计的一步棋。 她就是故意要让很多人看见她和宴津燚出现在同一个地方,然后利用舆论和家族的压力,进行一场卑劣的道德绑架,把这口黑锅死死地扣在宴津燚的头上。 平白无故做了件好事,却惹来这样一身腥。 许意想,即便自己不是宴津燚的太太,只是个普通朋友,此刻恐怕都忍不住要开始心疼他了。 随即,许意心头一软,忍不住失笑着摇了摇头,带着些许调侃的说:“也是我的不好。当时我也不应该那么着急去处理那张罚单,耽误了那几分钟。” “我应该让你等我处理完了,我们两个一起上去的,这样他们总没有话说了吧?” 宴津燚周身的寒意稍减,正想说些什么,房间的门却被敲响,祝枝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她从宴父那里得知了书房里发生的一切。 祝枝忧心忡忡地推门进来,表情一言难尽。 “我刚才听你爸说了,九叔伯这一家子是不是脑子有什么毛病啊?且不说这事儿本来就是他们家姜檀自己惹出来的,那姜檀跟阿燚论起来也还挂着点不清不楚的亲戚关系,他居然就真敢动这个心思,想把人硬塞进来?” 她越说越气,末了,怨怪地瞪向了随后进来的宴父:“都怪你!我就说这次回来住一晚就行了,你非要说带着小意一起回来认认人,熟悉环境。要不来哪儿会有这种破事找上门来!” 面对妻子的迁怒,宴父脸上满是苦涩无奈。 他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声音疲惫地解释道:“这事……也怪我没提前跟你们说清楚。” “九叔伯这个人,年轻的时候心就大,手脚也不干净,后来因为在项目里犯了严重的过错,被我爸亲自下令从家族企业的核心层里给剥离了出去。” “这些年,他明里暗里,一直在想方设法地要重新挤进来。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最后居然会把主意打到自己孙女的身上,想从她那里找突破口。真是……老糊涂了!以为把人塞给阿燚,就能得偿所愿,重回权力中心。” 宴津燚刚刚被许意安抚得稍有缓和的俊脸,在听到这番内情后,又黑了下去。 祝枝看着儿子难看的脸色,心里更是心疼加火大。 她当机立断,“我看我们也别等明天了,现在就收拾东西,咱们连夜走!以后老宅这边再叫我们回来不成,他们自己就该好好检讨一下,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 这个提议虽然听上去有些不留情面,但在眼下这种情况下,却是迅速从这滩乱泥里脱身的好办法。 宴父只是犹豫了一瞬,便点了点头。 他比谁都清楚,一旦任由九叔伯这么闹腾下去,让更多人知道了这件事,那谣言经过十张嘴、百张嘴的传播,指不定最后假的就能变成真的了。 到那时,即便宴津燚是清白的,也难免会惹上一身腥。 几个人一拍即合。 宴津燚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沉声吩咐他尽快安排专机到老宅后山的私人停机坪。 宴津燚刚刚挂断电话,将离开的计划敲定后没过几分钟,他们房间的门,突然被人急促敲响。 宴津燚的眉头拧成川字,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一个身影便踉跄着冲了进来。 那是个头发花白神情凄惶的老太太,她似乎根本没看清屋里都有谁,只是认准了宴津燚,然后扑通一声,直直地跪在了他的面前,枯瘦的双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裤腿。 “阿燚啊!”老太太一开口,就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嚎,凄厉得刺耳,“婶婆知道你是个心善的好孩子,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家阿檀吧!给她一条活路把她给收了吧!她也是真心喜欢你啊!”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紧接着,老太太仿佛生怕他不肯,急急地补充了句足以让在场所有人三观尽碎的话。 “你放心!你放心阿燚!我们家阿檀的身子还是干干净净的,她没有被那群畜生碰过!你不吃亏的!” 许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被这猝不及防的阵仗给恶心坏了。 她听见身边的宴父难以置信的低唤了声:“二婶婆!你这是做什么。” 许意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正抱着自己丈夫大腿哭得撕心裂肺的老太太,应该就是传闻中九叔伯那位常年定居在南洋的二老婆。 只是,不是说她一直在南洋礼佛不问世事吗? 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么快就回来了? 还刚好赶在他们离开之前? 第446章 以死相逼 宴津燚的反应最是直接,他几乎是厌恶地向后猛退了一步。 英俊的脸庞只剩下冰封般的嫌恶与暴怒。 “你跑到我这里来发什么疯!”他厉声呵斥,“姜檀的归属跟我有半点关系吗?我已经结婚了,我的太太就在这里!” 老太太被他这么一吼,哭嚎声一滞。 目光这才从宴津燚身上移开。 当她的视线在许意略显苍白的脸上定格时,眼睛里闪过算计的光。 下一秒,她在地上挪动着身体,到了许意的面前。 “姑娘……”她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哭诉,“咱们女人啊,活在这世上都不容易,又何苦相互为难呢?我们家阿檀现在名声全都毁了,那天街上那么多人看着,都看见阿燚也是从那个酒店里出来的,你让她以后可怎么活啊?” 她一边说,试图去拉许意的手。 许意下意识地就想躲开。 “婶婆知道你,许家的大小姐,最高贵大方,心肠也是最善良的。你就发发善心,接受了我们阿檀吧。” 老太太仰着头,布满泪痕的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你放心,你是许家千金,是阿燚明媒正娶的太太,我们家阿檀知道自己身份上比不上你,她进了门,保证什么都不会跟你争,安安分分地伺候你们!” 许意瞪大了双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现在都21世纪了,居然还有人能上赶着要给别人做小的? 荒谬绝伦的感觉在胸中发酵,最终化为压抑不住的冷笑。 “婶婆,”她开口,声音因为气愤而发颤,但思路却异常清晰,“我提醒你一句,现在的法律规定,重婚是犯法的。就算不领证,明知道对方有家室还凑上去,那是明着当第三者,是要被所有人唾弃的。你怎么就能忍心把自己的亲孙女,亲手往火坑里推呢?” 就在这时,九叔伯一脸焦急地随后赶来。 他一进门,就对着宴父和祝枝等人,做出痛心疾首羞愧难当的模样。 “哎呀,让你们看笑话了!”他连连作揖,演得情真意切,“这是姜檀的奶奶,平时里就最疼她这个孙女,现在也是一时想不开,走投无路了啊!” 然而,虚伪的道歉还没说完,他便不着痕迹地将话锋对准了宴父,“你看……我们家阿檀,从小就温柔知礼,性子孝顺又体贴。以后啊,许意不是还要费心管理许家的公司吗?多个人在家里,也能帮忙照顾好你们两口子的饮食起居,这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吗?” 宴父可不接这套痴心妄想的茬。 “九叔伯,”他冷冷打断对方,“我不管你当初是怎么说服你家,让你能接受自己有两个老婆的。但你也别指望把这一套肮脏的逻辑,在我们家也走通!” 他的语气陡然加重,“你们要是再敢这样胡搅蛮缠,就别怪我不顾宗族情分,直接找律师来告你们诽谤!” 二婶婆悲悲切切的表情猛地一收,开始撒泼式的疯狂。 她尖叫一声,竟从地上一跃而起,以与她年龄不符的敏捷,猛地朝着旁边的一面墙壁冲了过去! “你们不答应是不是!要逼死我们是不是!”她凄厉地叫嚣,“好啊!今天你们要是不答应,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反正我们家阿檀没脸活了,我这个老婆子也活不下去!” “天哪!” 祝枝惊叫一声,想也没想就扑了上去,手忙脚乱地抱住了老太太的腰,才堪堪阻止了这场血溅当场的闹剧。 可笑的是,作为丈夫的九叔伯,却自始至终都站在原地,连动都没动一下。 不仅丝毫不在乎老太太的安危,眼睛里反而闪过阴狠的得意。 他甚至还嫌火不够旺,跟着阴阳怪气地拱火道:“这……要是真闹出了人命,惊动了警察,怕是你们也不好交代吧?” 俨然就是吃定了他们的无赖架势。 今天宴津燚要是不点头答应,他老婆就横死在他面前,让他沾上一辈子的晦气。 可惜,宴津燚天生就不吃的就是这种下三滥的威胁。 在所有人都被这无赖行径气得说不出话时,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 “喂,是我。立刻组织个医疗组,带上全套的抢救设备到老宅主楼我的房间。” 挂断电话,他抬起眼,看向被祝枝拉住仍在挣扎哭闹的二婶婆,嘴角勾起嘲讽。 “想死?”他缓缓开口,“请便就是。不怕死不透,又或者抢救过来落个半身不遂,痛苦难受一辈子的话,现在就去撞。” “反正你们的死活,我根本不在意。” 二婶婆的动作瞬间僵住。 下一秒,又开始哭天抢地,瘫在祝枝的怀里,只剩下撒泼打滚的叫喊着宴津燚不尊重长辈,仗势欺人。 一时间,房间内一片混乱。 乌烟瘴气,令人窒息。 就在这片混沌的顶峰,许意突然出声响彻整个房间。 “够了。” 二婶婆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许意的身上。 她站在那里,身形纤细,表情却异常沉静。 清澈的眼眸里沉淀着令人心悸的冷光。 她径直走到老太太面前,平静地看着她。 “不就是想让我们家接受姜檀吗?” “为了这么点事,就在这里寻死觅活的,用得着吗?” 没等二婶婆两人从错愕中反应过来,许意慢条斯理地抛出了下一句话。 “不过,这毕竟是宴家的家事,我一个刚过门的媳妇也做不了主。但我可以跟我婆婆商量一下。” 话音未落,许意已经伸出手挽住了祝枝的手臂,示意她跟自己到里间的卧室去。 二婶婆和九叔伯,对视一眼,眼中随即看到了死灰复燃的希望。 有得商量,就代表事情还有转机! 她们心软了! 两个老狐狸立刻就以为,许意终究是脸皮薄,被他们这番以死相逼的阵仗给吓住了,这是打算找个台阶妥协了! “真的?真的肯商量?”二婶婆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里面哪还有半分泪意。 “还是小意懂事。”九叔伯也立刻换上了和蔼的笑脸,连连点头,仿佛他们才是占理的一方。 第447章 借力打力 然而,宴津燚却不这么想。 他太了解这种家族内部斗争的肮脏手段,也更害怕许意会因为心软或是不想把事情闹大而选择妥协。 他眼眸闪过不易察觉的慌乱,几乎是下意识地挡在了许意和卧室门之间。 他拦住了她的去路。 “许意。”他沉声唤着她的名字,“相信我,这件事我能处理好的。你不用……” 许意的位置恰好背对着那对还在做着白日梦的人,她迎着宴津燚紧张的视线,极轻微地摇了摇头,清澈的眼底闪过狡黠,给了他个只有他们两人才能懂的暗号。 宴津燚心头一跳,尽管依旧困惑,但即将失控的焦躁却被她奇迹般地压了下去。 他选择相信她。 下一秒,许意转过头,换上顾全大局的表情。 轻轻叹了口气。 “哎,阿燚,”她柔声说道,满是通情达理的无奈,“我知道你对我好,不想我受委屈,更不想跟别人分享你。但是……现在事情闹成这样,外面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的名誉因为这件事受损,什么都不做。” 宴津燚在短暂的错愕后顿悟。 于是,他极其配合地垂下眼眸,脸上流露出挣扎不甘,最后化为沉重的妥协。 拦在她身前的手臂,垂了下去。 这一幕落在九叔伯和二婶婆的眼里,简直就是胜利的凯歌。 他们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甚至他们更加笃信,在脸面这个软肋面前,就算是宴家这种顶级豪门,也一样要低头。 只要够无赖,够豁得出去,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许意带着祝枝径直走进了卧室。 刚刚关上门,祝枝就再也忍不住了,急切地抓住许意的手,声音都变了调:“小意,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真的打算跟他们妥协,让那个姜檀进门吗?你可不能这么傻啊!” 看着婆婆焦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许意反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委屈无奈,压抑不住的嘲讽。 她低声笑了起来:“妈,你想到哪里去了?撒泼打滚在我这里可不管用,我那不过是缓兵之计。” 祝枝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许意松开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显得冷静清晰:“妈,我问你。既然九叔伯是有两个老婆的人,那你有另外一位,就是那位大婶婆的联系方式吗?” “大婶婆?”祝枝更加茫然了,她下意识地回答,“有倒是有,我们逢年过节也还是会走动一下……不过小意,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许意的嘴角勾起神秘的笑意,她转过身来,眼眸在灯光下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妈,你想,今天九叔伯跟这位二婶婆走的这套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肯定是当初他们对家里人用过、而且还成功了的。” “不然他们不会这么驾轻就熟,还如此笃定,大家族的人都爱惜羽毛,害怕丑事外传丢脸,所以只要他们卖惨,甚至以性命相要挟,我们就会就范。” 她顿了顿,引导着祝枝的思路:“但是,这些套路,先不管我们接不接受,你说,这世上,有谁会对此积怨已久呢?” 祝枝不是愚笨的人,许意这一点拨,她瞬间就回过味儿来了! 目光陡然一亮。 “你说的……是那个大婶婆?” “没错。”许意点了点头,继续解释,“你想,如果今天真的让他们得逞,让姜檀跟了阿燚,那是什么概念?” “就等同于二房这一支的人,攀上了宴家最新一代的继承人,从此身份地位都会水涨船高,变得不一样了。你觉得,当年被用同样手段逼着接受丈夫有别人的大房,能忍得了这口气吗?” “更何况,还是用的这么低级上不得台面的方式。这简直就是在指着他们大房的鼻子打他们的脸,告诉所有知情的亲戚,他们被同样的套路,坑了整整两回!” 祝枝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她已经完全跟上了许意的思路,甚至想得更远。 “所以,如果我们现在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大房那边,他们会怎么做?只要他们出手帮我们解决了这个麻烦,于情于理,我们都算是欠了他们个人情。这样一个既能打压死对头,又能让本家欠人情的机会,他们会放过吗?” “妙啊!”祝枝一拍手,脸上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 她叹了口气,感慨道:“小意啊,还是你这脑子转得快!我光想着怎么跟他们硬刚,怎么表明我们的态度了,没想到还可以借力打力!” 说完,祝枝再不迟疑,快步走到卧室更里间的衣帽间,迅速将事情通知了大婶婆那边最说得上话的儿子。 整个过程不过三分钟。 很快,她精神焕发地走了出来,“搞定!那边一听,气得声音都变了,当场就说会尽快赶过来,让我们千万别松口,先把人给他们稳住了!” 随即,祝枝看着许意,兴致勃勃地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现在就出去陪他们继续演?” 许意看着婆婆脸上毫不掩饰的兴奋,唇角微微勾起,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 她摇了摇头。 “不用出去,我们不需要陪他们演,但如果太久不出去,他们肯定会起疑心。所以……” 祝枝顺着她的话问:“所以?” “现在,我们需要吵起来。” “吵起来?”祝枝一时没跟上她的思路,“怎么吵?” 许意飞快地在脑中构思好剧本,言简意赅地说道:“很简单。我闹脾气,说受不了这个委屈,要离婚走人。你劝我,先是好言相劝,然后转为严厉斥责,劝我为了家族颜面委曲求全。” “他们听见我要跟阿燚离婚,只会觉得我这个许家大小姐脾气上来了,受不得半点气。” “而一旦我走了,那姜檀就不是做小,甚至还有扶正变成正宫太太的可能!” “这么大的诱惑摆在面前,他们会高兴得冲昏头脑,根本不会去想这里面会不会有诈。” 第448章 闹离婚 “好,就这么办!” 婆媳二人对看一眼,快速酝酿了下情绪。 卧室门外,九叔伯背着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眼神不时地往紧闭的卧室门上瞟。 二婶婆则竖着耳朵,恨不得能长出顺风耳,直接钻进门缝里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里面半点动静都没有,这让他们的心又开始七上八下。 九叔伯到底比妇人多了几分心眼,他走到一脸冰霜的宴津燚面前,试探着问道:“阿燚啊,你媳妇儿拉着你妈进去商量,这……能管用吗?别是进去抱头痛哭了吧?” “跟你没关系。” 宴津燚态度冷硬,对他已然没了任何尊敬。 九叔伯的笑脸僵了僵。 宴父无声地走到儿子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就在这时! 卧室里面突然传来祝枝的惊呼! “许意!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把我拉进来说要商量想办法,结果你跟我说的办法,就是你要跟阿燚离婚?!” 尽管理智告诉宴津燚,这极有可能是许意计划的一部分。 都不是真的。 但他身体还是不可避免地剧烈晃动了下。 高大的身躯有那么一刻的僵直,脸色瞬间比刚才还要难看。 紧接着,许意带着哭腔的大喊声也从门里传了出来:“那能怎么办?!我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太太!我凭什么要受这种委屈!” “我可不想以后回到海城,被所有人指着脊梁骨笑话!反正我跟宴津燚也是家族联姻,婚礼都没办,我们之间本来就没什么感情,大不了……我就让给姜檀好了!” “什么?!” 祝枝的声音猛地拔高,听起来怒不可遏:“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虽然你跟阿燚是联姻结婚,但自从你过门,我们宴家上下难道有半点对你不好吗?” “就因为出了这么点事,你就想撂挑子走人?居然就这么轻易地想离婚,回你的许家继续当你的千金大小姐?身为我们宴家的媳妇,你就真的一点担当都没有吗?!许意,我真是错看你了!” 听着这阵阵争执,九叔伯心里简直要乐开了花,布满皱纹的老脸,硬是没能藏住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的笑意。 但他表面上,却还要故作担忧的长辈模样,走到宴津燚身边,阴阳怪气地关心道:“哎呀,这……这怎么就吵起来了?你这个媳妇儿,刚刚不是还挺识大体的吗?怎么跟她婆婆进去才说了几句话,就要闹着离婚?” “啧啧,这可真是一点大家族千金该有的风范都没有啊。” 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宴津燚即将崩断的理弦上又拨了一下。 宴津燚猛地站起身,强大的气场带着冰冷的怒意,让喋喋不休的九叔伯下意识地闭上了嘴。他没有说话,深不见底的黑眸扫了九叔伯一眼,随即走到了远处的沙发边坐下。 宴父也适时地加入了这场戏,他快步走到卧室门前,用力地拍了拍门,“祝枝!到底怎么回事!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怎么跟小意吵起来了?” 门内,祝枝的表演功力丝毫不输,她怒气冲冲地隔着门板大喊:“门我锁了!你们谁也别进来!我今天非得要好好教育教育她,让她知道什么是为人妻的本分!” 话音刚落,门里又传来了两人更为激烈的争吵声以及许意隐约的哭泣声,听得外面的人心头各异。 但对于二婶婆来说,这简直是天籁之音。 她一生的污点,就是给人做小。 即便远在国外,圈子里的人也都知道她名不正言不顺,背后没少被人嘲笑。 她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姜檀身上,如果……姜檀能够成为名正言顺的宴家太太,那她们二房就等于彻底翻身了! 到时候,看大房那群人还怎么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一想到这里,二婶婆眼中精光一闪,扭着腰走到沙发旁,开始添油加醋地说起了许意的坏话。 “阿燚啊,你也别太伤心了。” “不过说真的,都说她是许家精心养出来的千金,怎么这格局……啧,真是小家子气。我们家阿檀,为了你连名分都说不要了,甘愿做小。她倒好,受不得半点委屈,居然还想什么都不管,直接离婚走人?这也太不懂事了。” 九叔伯见状立刻过来帮腔,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情报:“哎,我听说,这个许意也不是一直在许家长大的。说是小时候走丢了,在前阵子才被找回来。在外面野了那么多年,身上肯定沾染了不少市井的陋习,哪里懂得什么豪门规矩!” 他凑近宴津燚,直接开始怂恿道:“阿燚啊,九叔伯我说句公道话!既然她这么不懂事,一遇到事情就拿离婚来威胁你,完全不把我们宴家的体面放在眼里,那你还惯着她做什么?” “她要离婚,那就成全她!我们宴家什么样的媳妇找不到!” 宴津燚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在他们靠近时,缓缓抬起头,瞪了他们一眼。 眼神里充满了厌恶警告,却没有反驳的话。 这无声的反应,在九叔伯和二婶婆看来,却是另一种信号! 九叔伯霎时看到了事情成功的另一种可能! 他豪气干云地说道:“不就是要离婚吗?多大点事!我这就派人去给你们准备离婚协议书!签了字,一拍两散!” “胡闹!”宴父听得头疼欲裂,他厉声呵斥九叔伯,“你就不要在这里添乱了!你当许家是吃素的吗?这婚是说离就能离的?” “许意她爸跟她哥为了她可是能将海城都给掀过来的,到时候你们家也没有好日子过。” 二婶婆已经被冲昏了头脑,陷入了严重的痴心妄想之中。 她急切地反驳道:“你就是顾虑太多!” “怕什么许家?你们现在就签字离婚,然后津燚马上就跟我们家阿檀去把证领了!” “等有了合法的结婚证在手,那许家又能怎么样?他们还能明着来拆散你们受法律保护的合法夫妻吗?” “阿燚,别的不说,我们姜檀可是喜欢了你好多年了,这种痴心,多难得!” 第449章 快狠准 宴津燚感觉自己的脑袋就快要被这两个贪婪愚蠢的老东西给吵炸了。 一个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地诋毁他的妻子,另一个则异想天开地规划着如何让他光速离婚再光速结婚。 体内的暴戾因子在疯狂叫嚣。 就在他准备发作的时候…… “咔哒。” 卧室的房门打开了。 许意和祝枝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 祝枝的脸上还带着余怒未消的薄红,而许意在刚刚的争吵中明显处于弱势,此刻的表情却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没有丝毫波澜。 眼睛里非但看不出半点哭过的红肿迹象,反而透着洞察一切的清明。 九叔伯看着她这副模样,说不出的违和感油然而生。 他觉得有些诧异,这前后的反差也太大了。 然而,已经被美好幻想冲昏头脑的二婶婆却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 她只当许意是死鸭子嘴硬,故作坚强。 迫不及待地上前,尖着嗓子对许意说:“哟,出来了?听说你想跟我们阿燚离婚?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 “做人可要说话算话哦,我们好心怕你反悔,连离婚协议都给你找人准备好了。反正你们也还没办酒,趁早离了,对彼此都是种洒脱嘛!” 许意用讽刺地看着她,缓缓开口:“怎么,你们就这么着急?” “那可不是!”二婶婆被贪婪蒙蔽了双眼,越发恬不知耻起来,“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不想跟宴津燚过了,哭着喊着要让位。那可就怪不得我们家姜檀后来者居上了!” 许意没有理会她的叫嚣,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大门的方向。 突然意味深长地勾起嘴角。 “我说什么你就信?”她轻笑一声,语气悠悠,“这么天真的吗?不过……” 她顿了顿,收回视线落在二婶婆那因得意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上:“……你们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二婶婆笑容僵住。 她看着许意镇定自若的眼眸,心中突然闪过微妙不好的预感。 但是,她还没来得及想通这股不安究竟源自何处。 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呼啦啦地冲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讲究但气势汹汹的老太太。 她一进门也是目标明确,直冲到二婶婆的面前! 在二婶婆还没反应过来之际,老太太已经伸出手,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嘴里更是骂骂咧咧! “好你个不要脸的老狐狸精!几十年前由着你撒泼打滚闹过一回,让你进了门,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现在居然还有脸把当年那套故技重施,想让你野孙女也学你一样下贱!我告诉你,我忍了你这么多年,不是怕你,是恶心你!你真以为老娘一直在吃素?!” 尖锐的指甲狠狠地抓在头皮上,二婶婆疼得哎哟一声,发出凄厉的惨叫。 而一旁的九叔伯,在看清来人之后,更是如遭雷击。 他不可置信地指着那个正在替天行道的大老婆,结结巴巴地喊道:“舒……舒兰!你怎么会在这里?!” 九叔伯心里跟明镜似的,找宴津燚他们胡搅蛮缠把姜檀塞进去这种事,绝对不能让大房的人知道,否则必然会受到阻挠。 所以他在过来之前,特意找了个借口把大房一家子全都支开了,算准了时间,他们此刻应该在几十公里外的庙里! 可现在,她不仅来了,还来得这么快! 电光石火之间,九叔伯就是再傻也明白了。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那个站在一片混乱中却淡定从容的许意。 原来……从头到尾,什么婆媳吵架,伤心欲绝要离婚,根本就是一出做给他们看的戏! 目的就是要让他们放松警惕,让他们以为这边阵脚已乱,早晚会妥协! 而实际上,他们可能在进房间的那一刻,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搬来了最能克制他们的救兵! 但现在,即便九叔伯发现了真相,也已经太晚了。 没等他开口说些什么,被他故意支开的大儿子已经带着几个面无表情的保镖走了过来。 那些保镖悄无声息地分散开来,不着痕迹地将九叔伯和二婶婆围在了中间。 随即,他径直走到宴津燚和宴父面前,脸上带着愧疚,对着他们郑重地鞠了一躬。 “伯伯,阿燚,实在是对不起。”他的声音沉稳又带着疲惫,“我父亲和二妈这阵子……精神上有些不稳定,我们本来已经给他们联系好了疗养的医院,谁知道他们中途偷跑了出来,给你们添了这么大的麻烦。真是让你们见笑了。” “逆子!”九叔伯瞬间惊恐地怒吼起来,“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根本没病!” 他心里是真的慌乱不已。 虽然他在家里作威作福了几十年,但手中的产业和实权早就被几个儿子瓜分得差不多了。 他最大的倚仗,不过就是那点长辈的身份和脸面。 如果大儿子今天真的发了狠,撕破脸皮将他以养病的名义关押起来,他根本没有半点反抗的能力! 二婶婆也想尖叫着说她没病,她还指望着自己的孙女飞上枝头变凤凰呢! 然而,她刚张开嘴,舒老太太凌厉的巴掌就已经扇在了她的嘴上! “闭嘴!”舒老太太冷冷地看着她,积攒了几十年的厌恶让她对这个女人生不起一丝同情。 “让你平时按时吃药你不愿意,现在发病了跑出来丢人现眼!看看你给人家阿燚一家添了多大的麻烦!” 说完,她眼神扫向自己带来的保镖。 保镖们立刻心领神会,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上前,一人一只手,动作迅速地捂住了两人的嘴,将他们所有的挣扎和咒骂都堵了回去。 九叔伯和二婶婆就这样满脸惊恐地被强制性地带离。 九叔伯的儿子再次对着宴家人道歉:“真是打扰到你们了,不过你们放心,姜檀的事情我们也会代为处理,以后绝对不会再让她来给阿燚带来任何困扰。” 随着一行人的匆匆离去,荒唐的闹剧终于干脆利落地落下了帷幕。 第450章 举办婚礼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宴父紧锁的眉头这才松弛了些。 他看向儿媳和妻子,带着几分哭笑不得:“所以……你们两个刚才在里面,是在装吵架?” “当然了!”祝枝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怒气,她走到许意身边,亲昵地说,“我怎么可能真的当那种恶婆婆,跟小意吵架。” 许意将计划和盘托出:“我拉妈妈进去,主要是为了给她争取时间,让她有机会能立刻通知舒老太太他们过来。毕竟这是他们自己的家事,由家里人出面处理,才是最利落的。我们要是态度太强势,直接把人赶出去,反而要被他们倒打一耙,说我们仗势欺人。” 宴父了然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沉默着的宴津燚走了过来。 高大的身影带着紧绷,停在许意面前,声音竟有些低沉的紧张:“你不知道……刚刚,我差点就想直接冲进来了。” 许意见他脸上表情依旧不好看,立刻就猜想到,他肯定是听了那些吵架的话心里难受了。 毕竟,离婚无论如何都不是个好听的词儿。 她的心莫名地软了下,迎上他担忧的目光,再次郑重重申道:“那都是演的戏,为了骗他们而已。” 她看着他依旧沉郁的眼眸,又补上了一句,“发现问题,就解决问题。我才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跟你离婚的。” 虽然那对愚蠢的长辈被有惊无险地请走了,但谁也无法保证,被逼到绝路的九叔伯和二婶婆,以及他们背后那个心心念念想上位的姜檀,不会再闹出什么更疯狂的幺蛾子。 四人立刻达成了共识……此地不宜久留。 当夜,他们便匆匆向宴太公提出了告辞。 宴太公听闻他们要走,有些诧异:“这就走了?不是说好了,明天要当着全族人的面,正式宣布小意入族谱吗?怎么这么着急?” 对于这份象征着被宗族完全接纳的荣耀,此刻的许意却已经表现得兴致缺缺。 她站在宴津燚的身侧,神色淡然,“太公,其实族谱上有没有我的名字,我并不在乎。只要宴津燚的结婚证上,配偶栏里写的是我就够了。” 祝枝也看开了,帮腔道:“是啊。那些都是虚的,反正不管你们写不写,在法律上,小意都已经是我们宴家的媳妇儿了。” 话已至此,宴太公知道再留也留不住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宴津燚和许意他们,在夜色中登上了返回海城的专机。随着那架飞机消失在天际,他知道,宴津燚这一脉与老宅这边的关系,恐怕是愈发淡薄了。 他稍微派人打听了闹剧的始末,不由得气得在书房里怒骂九叔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真是愚蠢至极! 飞机在深夜抵达了海城。 回到熟悉的家里,许意神经得以松懈。 尽管时间已经很晚了,但经历了这一连串的刺激事件,她的精神反倒异常亢奋,毫无困意。 她将行李随手一放,便径直去了主卧的浴室,拧开水龙头,放了一池的热水,又滴了几滴舒缓安神的精油。 很快,蒸腾的雾气便弥漫了整个空间,带着馥郁的香气,许意褪下衣物,将自己整个人都沉浸在温暖的水中,舒服得发出满足的喟叹。 她闭着眼,享受着热水包裹着四肢的惬意,脑子里还在复盘着今天的种种。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却被悄无声息地推开。 宴津燚的身影随之出现。 男人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他甚至连衣服都已经脱好了,腰间只围了条浴巾,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膛和腹肌。 他赤着脚,踏在微湿的地板上,一步步朝着浴缸走来,眼神幽暗。 许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往水里缩了缩,吞了口口水,强作镇定地开口:“我……我可没有邀请你的意思,你怎么不请自来?” 宴津燚对她的抗议置若罔闻。 他走到浴池边,长腿一伸,便直接踏入了温热的水中。 空间因为他的进入而瞬间显得拥挤起来。 许意无处可躲。 下一秒,就被男人探过来的长臂一捞,轻而易举地拽进了他坚实的怀中。 两人姿势亲昵地一起靠着池壁。 肌肤相贴,热度透过薄薄的水层传递过来,烫得惊人。 然而,宴津燚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他低着头,看着她因为热气而蒸腾得一片莹白的肩膀,上面还点缀着几颗晶莹剔透的水珠,显得格外诱人。 但默了许久,才带着偏执的语气说:“许意,我就是死,都不会跟你离婚的。” 许意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能察觉到,这个男人还在为那场戏里她喊出的离婚而耿耿于怀。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软。 转过身,抬手捧住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笑着说:“所以,你到底要记多久?” “那种情况下,我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能一劳永逸地解决他们。就只好……先委屈你一下了。” 宴津燚感受着她温软的触碰和话语里的安抚。 眸光闪动了下,低声回:“你知道是委屈就好。” 低沉的话像是一声沉闷的叹息,消散在氤氲的雾气里。 宴津燚眼眸,却并未因此变得平静。 许意看懂了他眼里的风暴。 下一秒,她主动仰起头,温热的红唇贴上了他微凉的薄唇,给了他个带着补偿意味的吻。 分开时,她眼波流转,带着狡黠的笑意,故意逗他:“那下次再有这种情况,我提前找个时间,给你把台词的草稿也打一份?” 宴津燚喉结滚动,胸腔里发出低低的笑声,对她的主动感到无比的满意。 环抱着她的手臂倏然收紧,将她严丝合缝地扣在自己怀里,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斩钉截铁地宣告:“不会有下次。” 许意在他怀里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笑意加深,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 她轻声说:“你怎么保证就没有下次?人心难测,我们能管好自己,却管不住别人的歪心思。” 宴津殷没有反驳她的话。 抓起她泡在水中的一只手,将她纤细的手指抬到唇边落下滚烫的吻。 随即,他抬起眼,突然虔诚的开口:“我们举办婚礼,就下个月。” 第451章 那就大方宣告 许意怔住了。 缭绕的水汽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她甚至能听到自己漏拍的心跳声。 “……这么着急?”她下意识地问。 “并不着急。”宴津燚凝视着她,“我查过了,下个月二十号,是你的生日。我们的婚礼,日子就定在那一天。”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宴津燚的妻子只有你一个。唯有你,才是上天赐给我最好的礼物。” 雾气蒸腾的浴室里,水波因两人的动作而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许意在今天之前,对办婚礼这件事情的态度其实一直很随意。 在她的认知里,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情,红色的结婚证才是法律上最笃定的保障,至于盛大繁琐的仪式,不过是办给旁人看的演练,既累人又没有太大的实际意义。 但这次去了宴家老宅,经历这一遭荒唐的闹剧后,她的想法也变了。 那些人明明知道她和宴津燚已经领证结婚,却依旧可以视若无睹想要钻空子,甚至厚颜无耻地想把姜檀塞进来。 所谓的长辈宗族,在利益面前可以把道德法律贬低得一文不值。 这让许意深刻地意识到,一味的低调避让,在那些心怀鬼胎的人眼里,并不是涵养,而是名不正言不顺,是他们可以随意拿捏插足的软肋。 既然如此,那她就偏要高调给所有人看。 想到这里,许意微微弯了弯眼睛,眼波中漾开坚定的笑意,松了口:“好,那我们办婚礼。” 听到这句话,宴津燚眼瞳缩了下。 他显然没有料到,之前一直对婚礼表现得兴致缺缺的许意,这一次居然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小意……”宴津燚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下,大掌捧住她的脸颊,将她的头正对着自己,深邃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你说的是真的?没哄我?” 许意看着他这副紧张求证的模样,笑了出来。 她大方地伸出双臂,顺势揽住了男人宽阔结实的脖颈,娇嗔地挑了挑眉:“我又不会拿这种终身大事开玩笑。况且……” 她微微凑近他,呼吸温热地在他耳际,“我也是有占有欲的。我的男人,凭什么要让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觊觎?想要大大方方地向全世界宣告我们已经结婚,这可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念头。” 难得的心意相通,在这一刻化作了无形的丝线,将两人的灵魂紧紧缠绕在一起。 四目相对,浴室里温馨的温度陡然攀升,暧昧的气息在缭绕的水汽中疯狂滋长。 宴津燚眼神暗得像是照不进光的深潭,里面翻涌着近乎失控的狂喜。 许意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不老实地顺着他优美的锁骨向下滑去,最后停留在男人紧绷而坚硬的胸肌之上,指尖轻轻地挠了挠。 宴津燚一瞬间收紧了双臂,深吸了口气,再也克制不住心底叫嚣的野兽。 他收到了她最直白的暗示,搂在她腰间的大掌微微用力,换了个角度,直接将她整个人托抱起来。 高大的身体顺势下压,将她抵在浴缸壁上,低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水花剧烈地溅落出来,迟来的正餐,在温暖的浴池里拉开了帷幕。 两人一直荒唐到了天亮。 然而,许意却顾不上在家里休息。 驱车前往了许氏公司。 当许深在总裁办公室看到自家妹妹的时候,脸上毫不掩饰的惊讶。 他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抬起腕表看了看时间,诧异地开口:“小意?怎么大清早就过来了?你们不是今天晚上才回海城吗?” 许意走到办公桌前坐下,随手将包放在一边,笑了笑说:“反正老宅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寿宴结束也没什么别的安排,待着也无聊,索性就提前回来了。早点回公司盯着,也能让你这个当哥哥的轻松点。” 她自然不能告诉许深,是因为宴家老宅有人不知廉耻地想赖着宴津燚做小,甚至逼得她和祝枝在里面演了一出恶劣的婆媳大戏,他们才连夜坐专机逃回来的。 以许深那护短又爆裂的脾气,要是知道妹妹在宴家受了这种憋屈,估计这会儿已经直接叫上保镖,坐私人飞机冲到宴家老宅去掀桌子理论了。 为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许意便随口将这件事情盖了过去。 许深倒是没起疑,听她这么说,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揉了揉自己有些酸痛的颈间,笑着感慨道:“那刚好,省得我明天请假你这边抓瞎。明天我还要去相亲。” 许意顿时想了起来。 前阵子许父就念叨过,说他商界故友苏家的女儿刚从国外留学回来,两家门当户对,便张罗着让许深和对方见一面。 看着自家平日里不近女色工作狂一个的哥哥,如今也要被逼着去相亲,许意忍不住抿嘴偷笑。她俏皮地给许深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许深看着妹妹打趣的模样,无奈地失笑摇了摇头:“你少来揶揄我。我自己对这顿饭可没抱什么期待,纯粹是为了老爷子高兴,去走个过场,让他老人家安心一点罢了。” 玩笑开过了,许深也收起了脸上轻松的神色,说起了正事:“行了,说正经的。欢乐迪那个项目的竞标初步方案,团队昨天已经做出来了。我刚才看了下,整体架构和报价区间都还算合理,这就发到你的邮箱,你先看看。” 听到欢乐迪三个字,许意的神色也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这个项目是许氏目前的重点,竞标对手不少,容不得半点马虎。 “好,你发我吧。”许意点头道,“我上午把方案过一遍。” “行,下午两点,我让项目组召集大家开个会,我们再具体讨论一下细节,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补充的地方。” 许深一边操作着发送邮件说道。 “可以,没问题。” 许深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也没在许意的办公室多做逗留,叮嘱了她一句中午记得按时吃饭,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许意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刚刚接收到的竞标方案中,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第452章 最终看法 许意看得认真,指尖滑动着鼠标,一页一页地审阅着。 这个项目组是她和哥哥许深亲自拍板组建的,一半是跟着父亲打江山经验丰富作风稳健的老员工,另一部分则是他们从各大高校和社会招聘中精挑细选出的满怀冲劲的年轻人。 她本以为,这样的组合能够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兼具稳重与创新。 然而,当许意快速将整份方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之后,眉头却不自觉地蹙起。 这版的方案,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 如果将它拆开来看,每一个部分都堪称精彩。 市场分析数据详实逻辑严谨。 用户画像定位精准考虑周全。 营销策略的渠道铺设也面面俱到…… 无论是老骨干负责的风险评估部分,还是新人们提出的几个线上互动创意,单拎出来都可圈可点。 但是,当这些精彩的部分被组合到一起,形成个完整的项目方案时,却显得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毫无亮点。 那种感觉,就像是把世界上最顶级的食材,用最平庸的家常做法烩成了一锅大杂烩,食材本身的鲜美被完全掩盖,只剩下种寡淡而沉闷的味道。 许意关掉电子文档,将打印出来的纸质稿在宽大的办公桌上一一铺开。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些白纸黑字,很快便找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在她接手之前,许氏集团在父亲长达数十年的掌管下,已经形成了种近乎根深蒂固的企业文化。 保守稳健,永远将风险控制置于第一位。 这种风格带领许氏安然度过了数次经济危机,也让许氏在行业内赢得了稳如泰山的口碑。 可时代在变,市场也在变。 如今的商战,早已不是单纯比拼谁的根基更稳,更考验一个企业的创新能力和破局的勇气。欢乐迪这个项目,许氏想要在众多实力强劲的对手中脱颖而出,靠的绝不能是稳,而是奇。 而这份方案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它太稳了。 新人们提出的那些富有想象力的创意,在最终整合时,被老员工们用无数个可能存在的风险和过往成功案例进行了层层包裹和削减,最终磨平了所有的棱角,变成了个四平八稳的平庸之作。 许意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她知道,这种已经烙印在公司骨子里的行事作风,不是她开一次会下一道指令就能在更改的这是一场持久战。 就在这时,宴津燚给她打来了电话。 许意唇角勾起柔软的笑意。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怎么不在家多休息一会儿?我醒来看不到你,还以为自己昨晚做了个梦。” 许意是趁着宴津燚还在熟睡时偷偷溜走的。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正经地说:“放心不下公司这边的工作,就过来看看。” 宴津燚在电话那头轻笑了声,酥麻了许意的耳朵。 “那你这样,我会很愧疚的。” “早知道你今天还要工作,我昨晚就应该……收着点。” 许意脸颊一下就热了。 几乎能想象出男人此刻躺在床上,慵懒地说着这些混账话的模样。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压低声音嗔怪道:“现在是白天,你给我正经一点!” “咳。”宴津燚似乎也察觉到自己逗得有点过火,总算恢复了正常的语气,“好了,刚刚老宅那边给我打了电话。” 许意的神色也冷淡了些许。 “说是九叔伯和他那个二老婆,昨天半夜突发恶疾,情况很不好,已经被连夜送到郊区的疗养院去了。” “还有姜檀,她也觉得自己闯下了大祸,羞于面对宴家人,今天一早就订了飞往国外的机票,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回来。” 听着这个结果,许意没有丝毫的意外。 恶疾?羞愧? 这些不过是宴家为了保全最后一丝颜面,对外抛出的体面说辞罢了。 她心里清楚,那三个人,分明是因为妄图算计陷害宴津燚的事情败露,被变相地禁锢和驱逐。 从此以后,他们也将成为无足轻重的存在。 许意绽开凉薄的笑意,轻声说:“那不是挺好的吗?你身边总算能清静一点了。” “嗯。”宴津燚应了声,顿了顿,又叮嘱道:“我下午也要去一趟公司,晚上回家说。” “好。” 挂了电话,许意伸了个懒腰,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桌上的方案。 简单地吃过午饭后,许意将自己的想法和修改意见重新整理了一遍,开始为下午的会议做准备。 下午两点,许氏集团顶楼的会议室里,项目组的全体成员悉数到场。 长长的会议桌两侧,泾渭分明地坐着两拨人。 会议准时开始。 许深作为名义上的公司总裁,首先起身,对项目组近期的工作做了个简单的总结。 随后,他看向许意,笑着说:“好了,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接下来,让我们听听许董对这份方案的最终看法。” 在和煦的掌声中,许意站了起来。 她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众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或多或少地带着丝自得。 毕竟,这份方案是得到了许总亲口认可的。 许意是将手中打印好的项目方案,不轻不重地放在了桌面上。 掌声渐渐停息。 许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我本以为,我离开公司的这几天,回来后大家会给我一份足够惊艳的方案。” “但很可惜……事实证明,可能是我对你们的要求太高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项目组长,率先沉不住气地站了起来,语气还算克制,但其中的质问意味却十分明显:“许董,我不明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份方案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我们每一个环节都是经过反复论证的,里面的数据和分析也绝对经得起推敲。而且……在最终拍板的时候,许总也亲自看过,并且觉得是可行的。” 他这话,明面上是询问,实际上却是在暗指许意否定这份方案,就是连同许深也一起否定了。 第453章 分歧 许深脸上也闪过些尴尬。 他确实觉得这份方案不错,于是打圆场,附和着点头道:“是啊,小意。这份方案我来来回回看过了好几次了,觉得挺精彩的,尤其是数据模型那块,逻辑非常清晰,我觉得没什么大问题。” 项目组长双眼写满了不服。 他是在许氏干了二十年的老臣,自认对公司的忠诚和对业务的理解无人能及。 许深的认同,本是给他最大的肯定,可许意的这番话,却像响亮的耳光。 面对着几乎来自全场的压力,许意平静地摇了摇头。 “哥,你们觉得可以,那是因为我们一直在自己的世界里打转,你们没有真正看过我们的竞争对手,可能会交出多么优异的答卷。” 不等众人从她尖锐的评价中回过神来,许意便朝身后的裴明递了个眼色。“把你准备好的东西,投到大屏幕上。” “好的,许董。”裴明干脆利落地应了声,立刻将笔记本电脑连接上投影仪。 下一秒,巨大的幕布上亮起光芒,一份封面设计极具未来感与冲击力的PPT赫然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标题是星尘项目竞标复盘—天宇集团致胜方案解析。 天宇集团,是去年一个大型商业地产项目竞标中,以黑马之姿击败了包括许氏在内的众多老牌公司的赢家。 没等众人细看,裴明已经按下了翻页键。 屏幕上的PPT一页页翻过,会议室里开始响起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天宇的方案,无论是从创意的颠覆性还是数据支撑的严谨,都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与这份方案相比。 他们刚刚还在沾沾自喜的,简直就像是小学生交的暑假作业。 “下一份。”许意淡淡地开口。 屏幕一闪,又一份方案出现,这一次是蓝海资本。 再下一份,是盛世传媒。 每一份,都是近两年内大型国际项目竞标中,最终脱颖而出的致胜范本。 最后,屏幕定格在一份深蓝色调的方案上。 这是宴氏集团的方案。 许意的目光变得格外锐利,“按照企业资历和底蕴来说,宴氏比我们许氏要深厚得多。” “如果按照老牌保守的逻辑,他们本该是我们当中最稳健的。” “但事实是,大家请看,从三年前宴津燚彻底接手集团核心业务开始,宴氏每一次的重大项目竞标方案,都是实打实的精彩,充满了年轻的锐气野心。” 眼看会议室里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的震撼。 许意继续说道:“这些东西,并不是我动用了什么特殊的内部渠道才拿到的。只要稍微细心留意一下我们这些潜在对手过往的公开竞标记录,在行业报告和财经新闻里花些功夫,就可以找到所有相关的信息和后续的复盘分析。” 随即,她语气放缓了些。 “我知道,在座的很多都是公司的元老,大家可能已经习惯了父亲在位时那种稳扎稳打的做事方式。” “方式本身没有错,它帮助许氏躲过了很多风险。但是,时代不同了。面对欢乐迪这种全球瞩目的国际化大项目时,我们必须做出适当的转变。” “你们仔细想想,如果欢乐迪只是因为想求一份安稳,才把这个项目放出来公开招标,那他们为什么不选择继续沿用原有的经营模式和合作伙伴?” “他们拿出来,就是想要看到不一样的东西,想要寻找到一个能给老牌乐园注入新鲜血液的伙伴!” “而我们交上去的这份方案,本质上和他们现有的模式有什么区别?无非是小修小补!这样的东西,凭什么能让他们在众多优秀的竞争者中,多看我们一眼?” 铿锵有力的话说下来,之前还理直气壮的项目经理,羞愧地低下了头。 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故步自封。 “许董……你说得对,是我们的眼界太窄了。” “那……我们现在就立刻回去,按照你说的方向,重新调整修改方案。” “不用。” 许深惊讶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妹妹,眼神充满不解:“小意,那你……想怎么做?” 许意施施然地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急着推翻重做,不过是换汤不换药。问题的根源,在于我们团队内部缺乏竞争,安逸太久了。” 她直接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反正项目组当初成立的时候,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配备的人手也很足够。这样,从现在开始,你们所有人分成A、B两个小组,老人和新人打散了平均分配。在一周之内,两个小组各自独立,分别给我上交一份全新的方案。” “我们择优选择。也让你们所有人提前感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竞争氛围。” “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熬多少个夜,一周后,我要看到两份能让我眼前一亮的方案。即便最后的结果,我们依然拿不下这个项目,但至少,我们拼尽了全力,竭尽所能过,而不是因为平庸被淘汰。” 许意说完,许深眉头紧锁,忍不住提出了异议:“小意,这么做是不是太冒险了?竞标的日子已经临近了,现在把完整的团队拆成两半让他们内部竞争,会不会搞得人心惶惶,影响士气?” “我管这个叫紧张感。”许意强势地打断了他的话,目光灼灼地看向自己的哥哥,“哥,与其在这里担心,不如我们俩也别闲着。一人带一组,亲自下场,怎么样?也别光站在这里指点江山了。” 她这是……在将他的军! 许深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 可眼下的局面,他若是否决,不仅会打击刚刚被点燃的团队,更会显得自己像个无能又怕事的领导。 最终,在许意逼人的注视下,许深挤出了两个字:“那……好。” 会议在一片凝重的气氛中结束。 许意随即跟许深去医院看望许父。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刚推开许父的病房门,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候,躺在病床上的许父却提前收到了风声,开门见山地问道:“听说你们俩今天在公司的项目会上因为意见不合争执,闹了矛盾?” 第454章 死装男 许深神色一顿,立刻上前几步,熟练地去给自己和许意倒了两杯水。 等再转过身来时,脸上已经挂上了平日里不正经的笑意。 他将一杯水递给许意,然后对着许父耸了耸肩,轻松地说道:“爸,你这消息也太快了。什么闹矛盾啊,这可是小意的意思。” “她说项目组交出的东西不尽如人意,得给他们点刺激。所以啊,我们俩就商量好了,在会上演一出红白脸。她扮黑脸,负责敲打所有人,我扮红脸,负责安抚和兜底。这不,效果拔群,现在那帮小子,估计正憋着一股劲儿证明自己呢!” 许父神经松弛了下来。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回到枕头上。 对于他而言,公司的项目得失固然重要,但远不及一双儿女的和睦。 “原来是这样……这就好。”许父喃喃道,目光在许深和许意之间来回审视,“我还真怕,这么突然地让你妹妹坐上代理董事长的位置,你们俩又都是有主见的性子,会因为公司的事情意见不合,最后影响到兄妹之间的关系。” 许深看出了父亲的担忧,脸上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语气却格外认真:“放心吧,爸。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呢,做哥哥的,什么时候都得让着妹妹。” 许意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唇角噙着笑意。 在会议室里那个锋芒毕露不留情面的许董,此刻又变回了那个会躲在哥哥身后的妹妹。 这种角色的切换,对她而言,自然而又心安。 病房里的气氛缓和下来,许父的精神头也好了不少。 他转而将关切的目光投向了许意,问道:“对了,小意,你这次回宴家那边,事情都还顺利吗?我好像听人说,中间……也有些小波折?” 他问得小心翼翼,显然是知道些什么。 话音刚落,许深立刻紧张了起来,“什么波折?宴家那群人欺负小意了?!” 许意示意他冷静。 随即摇了摇头,语气轻松地说:“没有的事。都挺顺利的。你们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她刻意回避了那些不愉快的细节。 许父看女儿云淡风轻的模样,便猜到她是不愿多说,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 于是,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行了,阿深,我跟你苏叔叔几十年的交情了。你明天相亲要给我好好表现听见没。” “即便你对人家姑娘不满意,态度也必须给我放尊重点,多说几句好话!我可还想跟老苏继续做朋友呢!” 许深被自家老头子这番命令逗笑了。 举起双手,懒散地答应道:“知道了。我保证完成任务,来个好聚好散,行了吧?” 看着他这副吊儿郎当全无诚意的样子,许意忍俊不禁。 要不是公司里一堆事务等着她处理,她还真想偷偷溜到现场去围观一下,看看许大哥到底要怎么应付相亲。 第二天上午。 许深如约来到咖啡厅。 嘴上说着不在意,但他终究还是顾及着父亲的面子。 出门前,破天荒地在衣帽间里纠结了十分钟,最后选了套暗纹西装,配上宝蓝色的领带。 整个人看上去稳重气派。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车水马龙,心里却在腹诽。 他爸说苏叔叔的女儿苏韵是个性格温顺、知书达理的姑娘。 那这应该是个穿着连衣裙留着黑长直,说话细声细气的淑女。 然而,没过多久,当一个身影停在他桌前时,许深的预想被颠覆了。 来人穿着件宽大的连帽卫衣,下身是黑色的运动束脚裤。 利落的中短发染成了时髦的亚麻色。 看起来随意得就好像刚从健身房出来,顺路过来喝杯东西。 许深挑了挑眉,将面前的女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带着几分不确定,率先开口:“你好,请问是苏叔叔的女儿,苏韵吗?” 苏韵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随意地将背包放在一边,也毫不客气地回望着他。 她的目光直接而大胆,带着丝探挪揄。 然后突然笑了,语出惊人:“没错,是我。你就是许深?” “啧啧,真人比照片上看着精神点。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条件也不算差啊,要长相有长相,要家世有家世,怎么混到现在连个正经对象都没有?该不会是……有毛病?” 许深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差点没直接喷出来。 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好几下。 要不是教养在死死拉着缰绳,他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一句“你才有病!”。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维持住自己高冷精英的形象,将水杯放下,一本正经地回答道:“之前几年一直忙于事业,没顾得上个人问题。我爸他……比较着急。” 谁能想到,当年眼泪汪汪的哭包小姑娘,如今竟然变得如此鲜活,甚至可以说是……毒舌。 很明显,对方对他也是兴致缺缺。 苏韵眼睛里写满了赶紧走完流程收工的信号。 果不其然,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不到十分钟,内容空洞得堪比天气预报。 苏韵看了看手表,便干脆利落地站了起来,拿起背包。 “那个,我跟朋友还约了要去逛街,就先走了。” 她对着许深挥了挥手,笑容倒是很灿烂,“替我跟你爸爸问好啊,拜拜。” 许深看着她潇洒的背影,松了口气。 这种干脆利落倒也省事。 他没急着走,继续坐在原位,悠闲地喝完咖啡才起身离开,准备回公司处理些事务。 许深心情颇为愉快地走向地下停车场。 然而,就在他走到B2层,准备去自己车位的时候,却在停车区的拐角处,听到了个熟悉又清脆的声音。 苏韵正靠在一根柱子上,背对着他的方向,举着手机在打电话,满是藏不住的吐槽: “……你绝对猜不到我今天的相亲对象是谁!” “居然是许深!对!就是那个小时候一天到晚拽我辫子,往我书包里放毛毛虫的那个坏小子!” 许深前进的脚步顿住。 苏韵的声音还在继续,“不知道他是不是被哪个女人甩了,受了什么刺激,今天穿得人模狗样的……我的天,他不会以为我忘了他以前的样子了吧?装什么老钱!” 第455章 一天两场 任何人被人在背后如此直白地评价为装,恐怕都摆不出什么好脸色。 许深自然也不例外。 他颀长的身影隐在承重柱的阴影里,脸黑了。 “……还想跟我相亲成功?那还是省省吧!现在那么多又帅又嫩的青春男大,不比他这款香吗?姐姐我还没到需要回收旧古董的年纪。”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被她逗得哈哈大笑,苏韵也跟着笑了起来。 “再说了,霸总款早就过时啦,现在的小姑娘都不吃这套。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溜,万一他还没走,被逮住就尴尬了。” 电话打完。 苏韵开着自己的跑车一溜烟跑了。 许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高定西装依旧笔挺,眼眸里闪烁着危险的流光。 低低地笑了一声。 许深随即拉开车门坐进自己的车。 没过多久,许父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阿深,怎么样啊?跟苏家的姑娘见过了吧?人家……对你印象如何?” 许深看着车窗外反射出的自己模糊的倒影,缓缓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声音听起来轻松愉悦:“嗯,见过了。爸,你的眼光真不错。” “哦?”许父显然有些惊喜,“这么说,你对人家姑娘很满意?” “相当满意。”许深慢条斯理地说道,“是个……非常有趣的人。” 这下,连许父都有些吃惊了。 自己这个挑剔成性的儿子,居然会对个初次见面的相亲对象给出如此高的评价? 许深没再给他追问的机会,直接发动了车子:“行了爸,我先开车回公司了,具体的事情,我们晚上再说。” 挂断电话,他将手机随手扔在副驾驶座上。 车内的气氛,与他刚才通话时的轻松截然不同。 他眼神深邃,玩味的笑意里,藏着猎人盯上猎物时的算计。 可就在这时,副驾驶座上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许深以为是许意打来询问后续的,直接戴上蓝牙耳机按了接听键。 “阿深,是我。” 电话居然是周文月打来的。 许深声音骤然冷了下去,像是结了层薄冰:“什么事。” 连一声“妈”都吝于给予。 电话那头的周文月似乎对他的冷淡习以为常,带着刻意营造的温和关切,问出了与许父几乎一模一样的问题:“我听说……你今天在公司会议上跟你妹妹吵架了?” 许深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说不出的怪异感涌上心头。 公司会议上的事情,父亲身为董事长,能了如指掌再正常不过。 可周文月呢? 她和父亲已经离婚,早就不是许氏集团的董事长夫人了,公司里的大小事务都与她再无瓜葛。她又是从哪里知道得如此迅速? 还没等许深开口质问,周文月就主动开口解释了,听起来自然无比:“你别多想,我就是今天在许氏公司对面的那家咖啡厅等人,刚好听到你们公司几个来吃饭的员工在聊这件事,所以才打电话问问你。” “阿深,你现在有时间吗?要不……过来跟妈妈坐一坐?”周文月试探着问道。 这段时间,周文月总在变着法子找机会联系他,许深大多都选择了无视。 但今天,他心中疑虑被勾了起来,反正回公司也没什么紧急的事情,他倒是想看看,自己这位许久不见的母亲,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地址发我。”他冷淡地答应,便挂了电话。 十几分钟后,许深推开了周文月所说的那家咖啡厅门。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母亲。 看起来依旧像是那位养尊处优的贵妇。 只是,她的对面,还坐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 看到他走过来,周文月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亲热地站起身来招手:“阿深,这里!” 许深迈着长腿走过去,目光在那陌生的女人脸上一扫而过。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周文月指着对面的女人说,“这是周晴,我的远房侄女,算起来也是你的表妹。你小时候,还经常跟她一起玩的,不记得了吗?” 许深心里忍不住冷笑一声,暗自吐槽最近是不是不小心换到了什么怀旧频道,怎么冒出来的女人,一个两个都是小时候玩过的? 他冲着周晴漠然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倒是周晴显得格外热情主动。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欣喜,主动开口道:“深哥,你好。我今天正好陪婶婶来附近逛街,婶婶说很久没有见你了,就想约你出来坐坐。没有……打扰到你工作吧?” 周晴温柔体贴的话,并没有在许深的心里掀起半点波澜。 他甚至不需要多费半分脑筋,就能清晰地猜出母亲今天的真实用意。 无非就是老一套的戏码。 自从母亲周文月和父亲离婚后,失去了许氏集团这棵大树的庇护,周家那边的生意想必是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如今,周家不想彻底放过许家这块肥肉,于是便故技重施,打起了联姻的主意,准备将亲戚再塞到他身边。 至于这位所谓的远房侄女,不过是精心挑选送上门来的工具人罢了。 许深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向来不是个喜欢兜圈子的人。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语气疏离的开口:“不算打扰。不过,我半个小时之后还有一场重要的会要开。”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时间宝贵,让她们有什么话,最好抓紧时间说完。 果然,话音一落,周文月脸上的笑容僵硬了瞬,虽然很快就恢复如常。 “一场会而已,就那么重要吗?”她带上了几分嗔怪,似乎想用母亲的身份来压他一头,“晴晴难得来我们海城玩一次,你就少开场会陪陪她又怎么了?我还想着,让你下午带她去附近转转呢。” 许深直接回绝:“没时间。公司最近项目多很忙。你要是真想找人陪她,可以去找许若琳,她应该比我清闲。” 周文月的脸色倏地黯淡了下去。 似乎很想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斥责许深的凉薄,或是倾诉自己的委屈,但她又敏锐地察觉到,儿子冷漠的神情。 好像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不会为之所动。 第456章 填窟窿 最终,她只能将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倒是周晴出来打圆场,带着善解人意的微笑:“婶婶,没关系的。深哥工作要紧。那我们就约下次好了,反正我这次过来,也要在海城待上一阵子的。” 周文月顺势说道:“那……那你们先互相加个联系方式吧。阿深,你平时工作再忙,也总有休息的时候,到时候约晴晴一起吃个饭。” 这已经是她今天能争取到的最低要求了。 许深心中不耐烦到了极点,但为了尽快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会面,他还是压着性子,掏出了手机。 “我扫你吧。”他冷淡地说道。 周晴受宠若惊般,连忙点开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递到他面前。 许深扫码,发送了好友申请。 在等待对方通过的间隙,他习惯性地点开了微信顶端的通知栏。 就在这时,他发现除了周晴刚刚通过的验证,好友申请列表里还有一个鲜红的“1”。 他随手点了进去,目光在看到那个头像和名字时,微微顿了下。 居然是苏韵。 她的微信头像是只龇牙咧嘴的卡通猫,看起来就和她本人一样,张牙舞爪。 而她的好友验证信息,也显得很激动。 “许深,你是不是有病啊???我让你替我问候我爸,谁让你说相亲很满意了!现在好了,我爸妈高兴坏了,逢人就夸你年少有为,还逼着我必须跟你深度接触!我警告你,赶紧去跟你爸澄清,就说你对我一点意思都没有!!” 许深心底那点因为被吐槽而积压的郁气瞬间烟消云散,满是恶作剧得逞后的快意。 唇角也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周晴心中窃喜,一抬头便看到了许深脸上的笑容。 他目光正落在手机屏幕上,神情专注愉悦。 这让周晴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以为许深是在看她的朋友圈,所以才笑得这么开心? 难以抑制的喜悦涌上心头,她的脸颊泛起红晕,忍不住偷偷瞥了眼周文月,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 然而,许深根本没有注意到她们的神情变化。 他心情甚好地收起手机。 “单我买了,你们慢用。” 话音未落,他便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咖啡厅。 周晴才从刚才的幻想中回过神来。 满眼期待地问道:“婶婶,你看到了吗?深哥他刚才对我笑了!你说……他是不是真的会喜欢我?” 周文月看了看侄女那一脸春心萌动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 “他喜不喜欢你,那也得看你够不够努力。反正线我已经给你牵到了面前,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就看你自己的本事。” 周文月其实已经烦透了。 从咖啡馆出来,她随便找了个借口,便将还沉浸在美好幻想里的周晴打发上了回酒店的车。 周家那边自从她和许家离婚,便时时刻刻想从许家再咬下一块肉来。 这次把周晴塞过来,美其名曰为小辈的幸福着想,实际上不过是又一轮利益交换的筹码。 她烦透了这种被人当作提线木偶的感觉,可她偏偏又无力反抗。 回到家里。 许若琳果然没有出去,正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似乎一直在等她回来。 “妈,你去哪儿了?”许若琳抬起头。 “还能去哪儿,给你那个好舅舅家办事去了。找了个机会,让周晴和你哥见了面。” “什么?”许若琳惊讶地瞪大了双眼,手中的抱枕都滑落到了地毯上,“妈,你真让周晴去跟哥相亲了?就她?哥的眼光那么高,怎么可能看得上她?” 周文月疲惫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我有什么办法?家里适龄的女孩子里,也就周晴长得还算过得去。他们对这件事又那么执着,我要是不答应,不把这件事办成,回头估计又要拿我的零用钱说事了。” 许若琳听到零用钱三个字,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捡起地上的抱枕重新抱在怀里,然后小心翼翼地凑到周文月身边问道:“那……妈,你见到哥了,有没有跟哥哥提我的事?” 提到这个,周文月刚刚才平复下去的眉头又紧紧地锁了起来,满脸愁容:“没有。许意那个丫头刚回公司,再加上周晴又在场,我根本找不到机会开口。” 许若琳的肩膀瞬间垮了下去,止不住的失望。 可怜兮兮地自责:“都怪我……都怪我不好……” 周文月怎么会不知道女儿的困境。 许若琳哪里只是炒股被套牢那么简单,她为了翻本,动用了杠杆,结果欠下了一笔天文数字般的债务。 整整3亿的现金,必须在一个月之内还清,否则,等待她的就是牢狱之灾。 周文月名下虽然有些不动产,但全都在周家的严格管控之下。 她这个前许家夫人的身份,对周家来说还有利用价值,他们绝不可能允许她贸然变卖资产去给许若琳填这个窟窿。 一旦被他们发现,不仅钱拿不到,恐怕连许若琳都会被他们当成弃子,毫不留情地送走以撇清关系。 而许若琳自己,在四处碰壁之后,也找到了救命稻草。 她通过自己的人脉,揽下了一个大项目。 只要能促成许氏集团与对方公司达成合作,那笔高达3亿的债务就能被转化为一笔十年期的分期贷款,而作为交换,许若琳也能顺利入职对方公司担任策划总监,彻底摆脱眼前的绝境。 可问题的关键是,无论是许父还是许深,最近都像躲瘟神一样躲着她。 今天好不容易见到了许深,偏偏周晴又在旁边,让周文月一肚子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你也别太着急,车到山前必有路。这次不行,还有下次,总会找到机会的。等下次见到你哥,我就跟他说,出事的是我,不是你。他再怎么冷血,也不可能真的看着亲妈走投无路而见死不救。” 许若琳立刻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脸上是满满的感动:“妈妈……你对我真好。” 她说着,便擦了擦眼泪,强行挤出一个笑容,站起身走向厨房:“你肯定也累了,我给你炖了燕窝汤,一直温着呢,你喝一点暖暖身子。” 很快,许若琳便端着一碗晶莹剔透的燕窝汤走了回来,放在周文月面前的茶几上。 第457章 还不错 周文月坐在沙发上,看着女儿在灯下忙碌的纤细背影,举手投足间勾勒出姣好的身形,温柔而又乖巧。 可就在这一瞬间,诡异的念头毫无征兆地闪过。 她打心眼里看不上周晴那种小家子气的女人成为自己的儿媳妇,那会拉低许家的基因。 她一直在为周家的逼迫而烦恼。 但眼前…… 她的目光落在许若琳的身上,眼神变得复杂深邃。 适合许深那个年龄的优秀女孩,真的很难找吗? 不。 眼前,似乎并不只有周晴一个选择。 还有一个……许若琳。 突兀的念头一旦在周文月的心中生根,便迅速疯长。 她之前确实是将所有的宝都押在了宴家身上。 曾无数次地幻想过,只要许若琳能成功嫁给宴津燚,那么不仅女儿这辈子的荣华富贵有了着落,就连她这个做母亲的,也能在那些昔日的豪门阔太面前重新挺直腰杆。 宴家是何等的门楣? 然而,现实给了她最沉重的一击。 宴津燚不仅公开宣布了和许意的婚讯,宴家那对眼高于顶的父母更是从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瞧过许若琳。 他们言语间的轻蔑不屑,至今想来都让周文月心口发堵。 如今,她和许父已经离婚,失去了许夫人这层光环,许若琳的身份也变得尴尬起来。 没有了许家作为背景,那些真正的顶级豪门,谁又会接纳个背负着巨额债务身份不上不下的养女? 但是……如果许若琳能嫁给许深,那也不失为一招退而求其次的好棋! 周文月的心脏开始狂跳,思路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许意没回来之前,许深对若琳有多好,她是亲眼看在眼里的。 他几乎是将若琳当成了亲妹妹一般疼爱照顾,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情谊是实打实存在的。 最关键的是,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从法律到伦理,都无可指摘。 更重要的是。 周文月一想到许意如今春风得意的嚣张模样,就淬满了恨意。 如果若琳成了许深的妻子,那她就是许意名正言顺的大嫂。 以后在许家,许意见了若琳,就得知规守矩地喊上一声嫂子! 看她还如何嚣张得起来! 这个念头让周文月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越想越觉得这件事简直是天作之合。 诡异的笑容悄然爬上她的唇角。 她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盯着面前一无所知的许若琳,刻意放缓了语调问道:“若琳啊,你觉得……你哥哥这个人,怎么样?” 许若琳完全没有察觉到周文月语气里的异样。 发自内心地回答道:“哥他……那肯定是很不错的啊。” 她细数着许深的优点:“他跟别的那些豪门二代完全不一样。他从来不会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花天酒地,没什么恶心人的绯闻,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又那么努力,把公司管理得井井有条。长得又……又那么好看。” 许若琳这番不掺任何水分的高度评价,让周文月很满意。 她端起那碗燕窝汤,低声嘀咕道:“是啊,我儿子的优秀,我这个当妈的自然知道。这么好的男人,可不能白白便宜了周晴那种上不了台面的货色。” 周文月心中开始悄然酝酿。 要找机会让许深还有许若琳多多接触。 不过,她完全是多虑了。 因为许深那边,压根儿就没把周晴这个人放在心上。 自从在咖啡馆加上微信后,周晴的殷勤就如同泛滥的潮水。 几十条消息轰炸下来,许深的回应却吝啬得可怜,翻遍聊天记录,也不过是“嗯”、“收到”、“在忙”这寥寥几个字,充满了冷漠。 对他而言,应付周晴,远不如跟苏韵斗嘴来得有趣。 下午,冗长的高层会议结束。 许深刚回到办公室,许意就跟了进来。 “哥,”她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你相亲感觉怎么样?” 许深模棱两可地哼了声:“还行吧。” “还行?”许意不由得有些意外,挑了挑眉。 以她对自己哥哥的眼光来看,还行这个评价,已经算得上是相当高了。 她认真地打量着许深,心里暗自嘀咕,搞不好……这次还真能有些意外收获? 很快到了下班时间。 宴津燚来许氏公司楼下接许意。 两人驱车前往早就约好的餐厅。 今晚是陈元做东。 当他们到达餐厅包厢时,顾云正旁若无人地将陈欣圈在怀里,姿态亲密地腻歪在一起,甚至还捏着块糕点,非要往陈欣嘴里送。 而陈欣虽然嘴上说着“你别闹了”,脸上却挂着藏不住的甜蜜笑容。 与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在他们对面,独自一人喝着闷酒的陈元。 脸简直是黑如锅底。 许意走过去,促狭地打趣道:“哟,这才一阵子没见,这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新进展?” 顾云听到声音,立刻抬起头,脸上没有半分被抓包的尴尬,洋洋得意地举起了他和陈欣紧紧牵着的手,对着许意和宴津燚晃了晃,高调宣布:“进展就是,我正式成为陈欣的男朋友了。” 话音刚落,对面陈元倒酒的动作一顿,脸色瞬间又难看了几分。 许意觉得好笑,明知故问地看向陈元:“那我们陈大少爷这又是怎么了?因为自己成了我们这群人里唯一的单身狗,心态崩了?” 顾云咳了下,厚着脸皮解释道:“他啊,大概是一时半会儿还接受不了成为他妹夫的事实吧。” 陈元重重地放下酒杯,冷哼一声,死死地瞪着顾云春风得意的脸:“早知道你从一开始就在打我妹妹的主意,鬼才跟你当了这么多年的兄弟!” 然而,面对他的怒火,顾云却毫不在意,甚至还嫌不够刺激似的,得意扬扬地在众人面前,凑过去就在陈欣羞红的脸颊上响亮地吧唧一口。 “现在后悔也晚了。”他冲着陈元挑了挑眉,嘚瑟的模样,让人看了就手痒,“以后我们只会亲上加亲,你还是提前适应一下比较好,免得以后这声妹夫叫不出口。” 第458章 筹备 这一连串的挑衅动作,看得陈元牙根都痒了,恨不得立刻就冲上去把顾云那张欠揍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可偏偏,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家妹妹眼底那藏不住的甜蜜。 最终,所有的怒火也只能化作憋屈的冷哼,仰头又灌下了大口酒。 许意和宴津燚找了位置坐下。 许意笑着转移了话题,也算是给快要气炸的陈元一个台阶下:“对了,陈欣,你之前不是说要去国外进修吗?现在……计划有变?” 提到正事,包厢里的气氛才稍稍正常了些。 陈欣用手肘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还黏在她身上的顾云,示意他坐好。 她点了点头,语气很肯定:“嗯,出国的计划不变。机票都看好了,过不久就打算先飞过去一趟,看看学校周围的情况,熟悉下环境,顺便把住宿的事情安顿好。” 她话音刚落,顾云立刻像个黏人的大型犬一样,又把下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半是撒娇地补充了句:“我也会偷偷跟着她一起去看的,就当是……提前考察我们未来的约会圣地了。” 即便两人之后将要面对的是分隔两地的跨国恋,但对于他们这些生来就站在金字塔尖无须为生计发愁的人来说。 所谓的距离,似乎也并不能构成真正的阻碍。 不过是多花几张头等舱机票,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上消磨掉一些无足轻重的时间罢了。 朋友间的聚会总能让人卸下白日里的紧绷疲惫,直到深夜,热闹的晚宴才结束。 分开的时候,陈元显然还对自己即将喜提妹夫的事实耿耿于怀,临走前还不忘狠狠地瞪了顾云眼,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而顾云则完全不以为意,搂着陈欣的腰,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冲着陈元的背影挥了挥手。 许意和宴津燚看着这活宝般的一幕,相视而笑。 回程的路上,城市的霓虹在飞速倒退。 许意喝了点红酒,此刻酒意上涌,有些犯困。 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很自然地将头靠在了宴津燚的肩上,阖上了眼。 宴津燚今晚也喝了些酒他没有开车。 司机平稳地驾驶着车辆。 侧过头,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光洁的下巴。 他知道,许意最近其实压力不小。 虽然她从不在他面前抱怨,总是展现出精力充沛游刃有余的一面,但宴津燚又怎么会看不出她眼底偶尔闪过的疲惫。 她就像一株迎着风雨顽强生长的向日葵,永远向着太阳,从不低头。 而他,也只想成为她身后最坚实的支撑,为她遮挡住那些不必要的风雨。 想到这里,男人目光随即变得柔软,低头在她的额上印下个轻柔的吻。 第二天,宴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祝枝来的时候,目光落在宴津燚面前的文件上,上面“欢乐迪项目”几个大字十分醒目。 “阿燚,”祝枝的语气带着些忧虑,“欢乐迪的项目,你真的准备让公司也参加竞标?” 宴津燚头也未抬,嗯了一声,声音沉稳:“妈,这个项目的前景和利润都非常可观,宴氏没有不参与的理由。” “可是……”祝枝犹豫了下,还是将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我听说,许氏那边,是小意亲自带队在负责这个项目。你们这新婚宴尔的,马上就要在商场上公开打擂台,这竞标嘛,中间必定会有一个输赢。妈是担心……万一影响到你们夫妻之间的感情,那就不好了。” 听到这话,宴津燚不禁淡淡地笑了。 “妈,你多虑了。”他耐心地解释道,“你还不了解许意吗?如果我因为顾及到她是我太太的身份,就在这样公平的商业竞争中放水,甚至直接放弃,那她才是真的会跟我生气。” “她是个非常优秀的人,在工作上,从不掺杂私人感情。无论对手是谁,她都会竭尽全力,而且,我相信她的能力和心态,就算最后项目没能拿下,也绝不会怨天尤人。” 祝枝悬着的放下了不少。 她看着儿子成熟坚定的侧脸,心中满是欣慰。 是啊,她怎么忘了,许意有自己的事业和骄傲。 或许,这种相互尊重各自独立的竞争,才是对他们这段婚姻幸福最好的证明。 “那好吧,是妈想多了。”祝枝释然地笑了笑,又提起另一件事,“对了,最近你爸爸的身体状态总是不太好,医生也建议他多休息。公司的事情,你以后要多费点心了。” “我知道了。”宴津燚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祝枝见他又要埋首于工作,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听到宴津燚再次开口。 “妈,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和爸帮我一下。” 祝枝的脚步顿住,脸上写满了意外。 她的儿子,很早就独立自主得让她这个做母亲的几乎没有插手的余地,几乎没有这样需要开口求助父母帮忙的时刻。 她惊喜地转过身,心里涌起被需要的喜悦:“什么事?!” 宴津燚嘴角勾起笑意,“我跟许意的婚礼,我想把日子定在下个月的二十号。” “下个月二十号?”祝枝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眼睛瞬间瞪大,带着惊呼,“这么快?这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准备啊!会不会太仓促了?要不要找个师傅好好算算日子?” “不用。那天是许意的生日,一定会是最好的日子。” “好!”祝枝笑呵呵地应下,“你爸反正也会闲不住,这下有事给他忙了!” 另一边,许意也将这个消息带回了许家。 许父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再过两天就能出院回家休养了。 听到女儿和宴津燚已经定下了婚期,高兴得合不拢嘴。 “既然日子都定了……” 许父沉吟片刻,做出决定,“这样吧,等我后天出院回家,就顺道邀请宴津燚跟父母来家里吃顿便饭,大家坐在一起,也算是正式地商量下你们两个孩子婚礼的事宜。” “这段时间事情多,也难为他们一直都是支持的态度。” 第459章 一见钟情? 许意因为还要回宴津燚那边,便提前离开了。 许深见父亲精神尚可,也准备起身告辞,让他早些休息。 然而,他刚站起身,病房的门就被人敲响。 走在前面的是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手里还提着个精致的果篮。 居然是苏父,而他身后还跟着苏韵。 苏韵在看到病房里还未离开的许深时,脚步一顿。 杏眼倏然睁大,随即死死地瞪向许深,像是在无声的质问。 许深,为什么还不跟你爸说清楚我们俩根本没戏?! 许深对上她的视线,嘴角的弧度却不减反增。 像是完全没有接收到信号,热情地上前一步,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熟稔地招呼道:“苏伯父,苏韵,你们怎么来了?” 说着,他极其自然地从苏父手中接过了果篮,转身放到床头柜上,又倒了两杯温水,“苏伯父,你坐。” 行云流水的动作,周到又礼貌,将一个教养良好的豪门继承人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苏父显然对许深极为满意。 他一直都觉得这小伙子很不错。 出身顶级豪门,身上却没有沾染半分纨绔子弟的骄纵习性,为人谦逊有礼,能力又出众。 而且很早就进入许氏,跟着父亲一起打江山,如今更是能独当一面。 这份沉稳上进,在同辈的年轻人里实属难得。 因为有了相亲作为前提,苏父此刻看许深,几乎是带上了层未来女婿的滤镜,简直是越看越满意。 “小深也在啊,正好。”苏父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对病床上的许父说道:“老许,我听内人说你恢复得不错,过几天就能回家休养了,特地过来看看你。怎么样,身体没什么大碍了吧?” 两位父亲寒暄起来,而被迫跟着坐下的苏韵,则如坐针毡。 她僵硬地坐在离许深最远的位置,全程低着头,感觉自己脸上的每寸肌肉都在抽搐。 苏父和许父聊了几句健康问题后,很快就说明了今日的主要来意:“老许啊,等你出院,别总是在家闷着。过阵子,带着许深跟许意,都来我们家热闹热闹。” 许深立刻接话,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喜悦,“那怎么好意思让苏伯父你和阿姨这么麻烦。不过你盛情邀请,我们做晚辈的自然是却之不恭。我替我爸和许意先谢谢你了。” 苏韵忍无可忍,杀人的眼光狠狠地剐向许深。 简直不敢相信,这个男人怎么可以如此厚颜无耻! 他难道看不见自己快要爆炸了吗? 然而,许深只是不咸不淡地回了她个微笑,那笑容在她看来,充满了不怀好意的挑衅。 不能再让他这么胡闹下去了! 苏韵深感觉到自己再待下去,恐怕会当着两位父亲的面失控。 她站起身扯出个僵硬的笑容,对苏父和许父说道:“爸,许伯伯,你们先聊着,我……我想跟许深单独说几句话。” 苏父一听,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连忙摆手:“去吧去吧,你们年轻人多聊聊。” 得到了许可,苏韵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她快步走到许深身边,不由分说地抓住他的手腕,“你,跟我出来。” 说完,也不管许深什么反应,拉着他就往病房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过医院安静的走廊,许深也不挣脱,就这么任由她拉着,嘴角玩味的笑意始终未曾褪去。 苏韵一直将他拉到住院部楼下僻静的小花园里才停下脚步。 这里没什么人。 “许深!”苏韵板着脸,开门见山地质问道,“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了?你干嘛要这么整我?让长辈们误会,很好玩吗?” 许深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姿态闲散。 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觉得比那天在微信里张牙舞爪的样子还要生动几分,不禁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懒洋洋地抬起眼,不正经的调侃:“你为什么总把事情想得这么复杂?就不理解成……我对你一见钟情,正在努力追求你?” “一见钟情?”苏韵嫌弃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许深,你骗鬼呢?我们三岁就认识了!你小时候每次想整人的时候,就是现在这副德性,一点都没变!你以为我还会上当吗?” 毫不留情的吐槽,让许深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变得更加深邃。 他忽然站直了身体,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毫无预兆地朝她逼近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是吗?”他微微俯下身,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声音也随之压低,蛊惑人心的磁性,“或许……是我表现得不够正式,所以你看不到我的真心?” 居高临下的角度,带着强烈的男性侵略感,让苏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深邃的眼眸里映出自己有些慌乱的倒影。 有热气不受控制地涌上脸颊,她又羞又恼,伸出手就想将他推开:“你离我远点!” 然而,手刚碰到他的胸膛,就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手掌温热而有力,不容她挣脱。 “你放开!”苏韵的脸更红了,这已经超出了她能接受的范围。 两人正在拉扯纠缠之际,身后不远处突然响起略带尖锐的女声:“苏韵?你怎么也在这里?” 许深下意识地松开了苏韵的手。 他顺着声音回过头去,只见不远处的花园小径上,正站着一男一女。 那个男人穿着西装,面容英俊,却沉着一张脸,目光不善地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死死地定格在苏韵泛红的脸上。 而他身边的女人,则挺着个明显隆起的孕肚,亲昵地挽着男人的手臂,充满探究意味地打量着他和苏韵。 许深眉梢微挑,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 他转回头,看向苏韵。 只见她原本还因羞恼而泛红的脸蛋,此刻已经褪尽了血色,变得苍白。 眼神因两人的出现而变得刺痛。 显然,这其中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故事发生过。 第460章 说你呢 真是晦气。 苏韵在心里将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好几遍,仿佛这样就能把眼前这对碍眼的人给嚼碎了吞下去。 她怎么也想不到,不过是来医院探望下长辈,竟然会撞上背叛了自己的前男友和前闺蜜。 她心里暗自迁怒许深! 一定是他这个人自带倒霉光环,才会让她遇上这种糟心事。 如果不是他非要在病房里胡搅蛮缠,她早就回家了,哪还会在这里撞见这对狗男女。 就在苏韵的思绪发散时,挺着孕肚的林薇,已经娇滴滴地开了口。 她亲密地挽着身旁的男人,状似不经意地抚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脸上挂着看似天真无辜的笑容,眼底却闪烁着不加掩饰的挑衅。 “苏韵,这位是……你的新男友吗?动作挺快呀。还是说,你知道我和阿彦今天会来这边做产检,所以故意找了个挡箭牌,想在这里等着我们,好报复我们?” 苏韵还没来得及开口反驳,一旁的许深却直接给听笑了。 他懒洋洋地站直了些,眼里满是兴味了然。 以他的智商,只消片刻,便将眼前这出狗血剧的几个人物关系理得一清二楚。 啧,真是经典到毫无新意的背叛戏码。 他挑了挑眉,目光越过苏韵,落在了自我感觉极其良好的林薇身上,勾起嘲讽的弧度,“这位小姐,请问你是哪位?你咖位很大吗?还需要我们特意在这里等你?” 林薇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一僵。 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如此不按常理出牌,而且气场强大到让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嘴。 她只能使出自己的惯用伎俩,眼眶一红,立刻露出委屈的表情,柔弱无骨地往身旁的男人怀里钻,寻求庇佑。 叫周彦的男人果然立刻上钩。他 林薇护在怀里,随即板起一张脸,厉声呵斥苏韵:“苏韵!你是不是故意的?明知道薇薇现在怀着孕,身体和情绪都不能受刺激,你还非要在这里刺激她!你安的什么心?” 颠倒黑白的话,让苏韵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疯了吗?”她声音也拔高了,“我要上赶着来碰你们这对恶心的渣男贱女,给自己添堵?周彦,你脑子是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 林薇被她骂得脸色发白,却在周彦怀里惊呼一声,眼泪说来就来。 “苏韵,我知道……当初的事情是我们对不住你。可是真爱降临的时候,感情是真的压抑不住的……你要怪我骂我,我都认了,可你怎么能……怎么能当着我孩子的面,说出这么难听的话呢?你这是在诅咒我的宝宝吗?他还是个未出世的孩子啊!” 她哭得梨花带雨,字字句句都在扮演一个为母则刚的角色。 苏韵在许深面前是只张牙舞爪的小野猫,可此刻面对着昔日好友和爱人织就的这张无耻大网,那些被强行压抑在心底的背叛委屈也跟着袭来。 她想反驳,想撕烂对方那张虚伪的脸,可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憋屈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深将她的变化尽收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的眸子沉静了下来。 他最见不得这种拿孩子当令箭的白莲花戏码。 也罢,今天就当一回绅士,替这只快被气哭的猫解个围。 “别哭了……”许深不紧不慢地开口,“你的孩子将来要是出了什么问题,那也该怪他父母品行不端,胎教没做好。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你怎么还见着人就想碰瓷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想给孩子找个干妈呢。”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那对男女铁青的脸色。 继续开怼:“再说了,我们无处说理去呢。我好不容易跟我的女朋友在楼下说会悄悄话,享受下二人世界,就偏偏有不长眼的人不请自来,打扰我们的雅兴。” 说完,他极其自然地伸出长臂,揽住了苏韵微微颤抖的肩膀,将她带入自己的保护圈内。 他低头看向她,带着陌生的深情,“所以宝贝,这就是那对恬不知耻地背叛了你,如今还敢在你面前洋洋得意的人?” 苏韵的身体一僵。 意外地抬起头,对上许深含着浅笑的眼睛。 他怎么会知道的? 但此刻,她能感觉到从他手臂传来的力量。 鼻尖的酸涩,竟奇迹般地被压下去了几分。 在周彦和林薇震惊的注视下,苏韵附和着点了点头:“……就是。” “啧,啧。” 许深故作惋惜的轻响,轻视的目光,像在打量什么不入流的货物一般,从周彦写满怒气的脸上,一路扫到他脚下的皮鞋。 然后,他薄唇轻启,“眼光真差。” 也不知道是在说苏韵当年识人不清,看上了这么个男人。 还是在说周彦眼瞎,竟然会放弃苏韵,选择了旁边那个矫揉造作的女人。 但无论哪种解释,都足够让一个男人的自尊心受到重创。 周彦被刺激到了,几乎是怒吼出声:“你说谁眼光差呢?” 许深将目光正正地对上他,嘴角嘲讽的笑意愈发明显,直指对方,“说你啊。” 周彦向来自视甚高,大学时便是学生会主席,家境虽非大富大贵,但也算殷实,一路顺风顺水地长大,让他养成了极强的自尊心和优越感。 此刻被许深如此直白地当面羞辱。 他一肚子火无处发泄,上下打量着许深身上那件看似低调、实则价格不菲的手工定制西装,以及手腕上那块他只在财经杂志上见过的百达翡丽腕表,心中的嫉妒化为句色厉内荏的鄙夷。 “呵。我不跟你这种只会靠着家里作威作福的富二代一般见识。你除了会投胎,还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这话是他能想到的最有力的反击了,试图将许深的一切优势都归结于出身,从而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 一旁的林薇像是生怕自己的战斗力落后,急忙要拼命证明自己如今的选择有多么正确,过得比苏韵好上千百倍。 “就是!”她高声附和,仿“你们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当然不懂我们普通人努力的意义!我告诉你们,阿彦现在已经是一家世界五百强公司的片区经理了!虽然比不上你们家大业大,但这是我们靠着自己的双手一点一点打拼出来的!” 第461章 给我当司机 然而,许深听完,脸上连波澜都未曾泛起。 带着淡淡嘲讽的眸子转向林薇。 “哦,所以呢?”他轻描淡写地反问,“穷就穷了点吧,又不丢人。但把它包装成努力的样子,还非要拿出来到处宣扬,说这么多才是真的刻意。显得你们很心虚,知道吗?” 一针见血,毒辣至极。 苏韵站在许深的臂弯下,本来已经做好了独自承受的准备,却没想到这个男人,战斗力竟然这么强。 他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在了对方的肺管子上。 属于苏家大小姐的骄傲瞬间回到了她的身上。 她轻轻推开许深的手臂,往前站了半步,目光冷冷地落在周彦身上,讥诮不已。 “世界五百强?片区经理?”她轻笑一声,“我倒真不知道,你们这莫名其妙的优越感是从哪儿来的。” “周彦,你这个工作,当初如果不是我爸托了关系,让你跳过好几轮面试直接进去当管培生,你以为你能有今天?我记得你当初拿到offer的时候,还跟我抱怨说不过是个给人打工的没意思,怎么,现在摇身一变,就成了你口中努力打拼的资本了?” “其实你们心里比谁都清楚,有钱有关系的好处,不是吗?又想占便宜,又想立牌坊,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说完,苏韵懒得再看他们一眼。 转过身,拉了拉许深的衣袖,下巴一扬,“我们走。” “好嘞。”许深忍着笑,从善如流地应了声。 两人就这么在周彦和林薇吃人般的目光中,潇洒地转身离去,留下他们僵在原地,像两尊被风干的雕像。 走出小花园,穿过住院部大厅,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进了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苏韵才感觉到自己因为激动而狂跳的心,慢慢平复下来。 刚才的盛气凌人仿佛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此刻只剩下种空落落的疲惫。 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 “你车在哪儿?”苏韵闷声问道,眼睛看着前方,没有去看他。 许深指了指不远处的悍马。 “那儿。” 这车倒是很符合他嚣张跋扈的气质。 许深按下车钥匙,车灯闪了两下。 侧头看着她问道:“不准备回医院了?你爸那边……” “不回了。”苏韵板着脸,回答得斩钉截铁,“我爸跟你爸聊得正开心,等会儿聊完了,司机自然会送他回家,用不着我。” 她现在这个状态,实在不适合再回到长辈面前,去扮演乖巧懂事。 她径直走到悍马的副驾驶座旁,示意许深开门。 车门解锁后,她一言不发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许深饶有兴味地看着她这一连串的动作,不急不忙地走到驾驶座那边,却没有立刻上车。 “几个意思啊,苏大小姐?”他挑着眉问。 苏韵靠在椅背上,眼神瞥向窗外,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自在的别扭:“还能什么意思?当然是……给你一个给我当临时司机的机会,你应该感到荣幸。” 许深低低地笑出了声。 “哦?”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带着丝戏谑,“所以现在就想不起来,刚刚是谁在人家面前话都说不出来的窝囊样了?这会儿倒是有力气使唤我了?” “你!”苏韵恼羞成怒地瞪向他,耳根微微泛红,“你怎么这么啰嗦!走不走?不走我打车走了!” 她作势要去推车门,却被许深笑着按了回去。 “走走走,我的大小姐。”他笑着直起身,关上车门。 宽大的车身因为他的进入而微微一沉。 他熟练地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去哪儿?”他转头问她,目光在触及她依旧紧绷的侧脸时,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 苏韵看着前方,沉默了两秒,吐出了个酒吧的名字:“Muse。” 许深在导航里输入了地址。 去的路上,车内一时间很安静,只有导航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过了半晌,许深忽然开口,一本正经的教育口吻:“我说,小姑娘家家的,别总想着一有不如意就去借酒浇愁。酒这东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你第二天头疼得更厉害。” 苏韵正靠在窗边,听到这话,嫌弃地转过头来,掏了掏耳朵。 “许深,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吧?怎么说话一股子老人味儿?” 许深嘴角肌肉不易察觉地抽了抽,哼了声没接这个话茬。 很快到了酒吧门口。 车才刚停稳,苏韵便推门跳了下去。 她走了几步,却没听到身后有动静,疑惑地回过头。 许深还安稳地坐在驾驶座上,车内的顶灯映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似乎在处理什么紧急公务,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着。 苏韵的倚在车门边,挑衅地扬起下巴:“怎么不跟上?许大少爷是赶着回家写作业吗?” 许深抬起头,关掉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一份需要他立刻批复的跨国并购案的紧急文件,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却完全被车外的女人给吸引。 他确实有成堆的工作要处理,但看着她那副挑衅中又带着期待的模样,再联想到她刚才在车里对自己老人味的评价。 他忽然觉得,如果现在就这么走了,好像还真的坐实了老。 他熄了火,拔下车钥匙,推门下车。 高大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出道长长的影子。 “你请我?”他走到她面前,淡淡地问道。 苏韵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当然。就算是我谢谢你今天帮我解围,酒水管够。”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酒吧。 尽管许深声称自己很少来这种地方,但显然,他那张脸在这海城顶级的销金窟里,就是一张通行证。 从门口的侍应生,到大厅的经理,再到沿途遇到的几桌客人,一路上不断有人认出他,纷纷起身,恭敬又带着几分热络地跟他打招呼。 许深神色没什么变化。 而苏韵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领着他穿过喧闹的舞池,找到了自己早已预留好的卡座。 一坐下来,她就忍不住开了口,酸溜溜的:“还以为你真的那么不食人间烟火呢,结果这里的熟人可真不少啊,许少。” 第462章 你猜 许深坐下之后愣了下,随即神色如常地解释:“我认识的人多,跟我自己不喜欢来酒吧,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他的逻辑清晰得让人无法反驳。 苏韵反而被勾起了更多的好奇心。 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为什么不喜欢?这海城的富家二代们,包括你那个妹夫宴津燚,他们都有自己固定的圈子,偶尔过来消遣一下,不是很正常吗?你为什么是个例外?难道……” 她拖长了尾音,促狭地眨了眨眼,“你酒量很差?” 面对她的猜测,许深不可置否地挑了挑眉,也没否认,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深邃的目光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苏韵便自动默认,他就是因为酒量差才不爱来这种地方,免得丢脸。 于是,当侍应生过来点单时,苏韵非常体贴地给自己点了杯店里的招牌烈酒,然后指了指对面的许深,对侍应生说:“给他来杯鲜榨柠檬汁,多加冰,谢谢。” 许深:“……” 很快,鸡尾酒和柠檬汁被一同端了上来,画面显得有些滑稽。 苏韵满意地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大口。 酒精壮人胆,她放下酒杯,目光直直地射向对面的男人,决定不再拐弯抹角。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吗?” “你为什么要跟你爸说,我们的相亲很成功?别告诉我你只是想帮你爸完成任务。许深,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这个问题,她憋了一路了。 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无缘无故的好,尤其还是从许深这种人精身上。 面对她如此直接的质问,许深却只是拿起柠檬汁悠悠地喝了口,然后将问题抛了回来。 “你猜?” “谁要猜啊!”苏韵被他这副态度弄得有些恼火,撇了撇嘴,扭过头去,“不说就算了,当我没问。” 许深放下杯子,靠在沙发上,“好了,你的问题问完了,那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我一直觉得,你挺机灵一个人,一般人占不到你便宜。怎么今天……还能吃这种亏?” 苏韵的身体一僵。 她知道,他问的是下午在医院里关于周彦和林薇的那桩烂事。 那些她极力想要掩藏的狼狈不堪,终究还是被他尽收眼底。 卡座里的音乐不知何时变得有些低沉,光影在两人之间流转。 苏韵沉默了。是啊,她怎么会吃这种亏? 反正最丢脸的样子都已经被他看到了,再多说一点似乎也无妨。 更何况,是他在自己最难堪的时候,为她挡住了所有的恶意。 苏韵深吸一口气,再次端起酒一饮而尽。 “你想听?好啊,那我就给你讲讲。” “我跟林薇,从高中起就是同班同学。那时候的林薇……” 苏韵顿了顿,眼神有些放空,“她家里条件很差,在学校里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整个人缩在角落里,自卑得连头都不敢抬。” “我那时候性格大大咧咧的,最看不得别人受欺负,不仅主动找她说话,还经常帮她。我怕伤她自尊,每次送她衣服或者请她吃饭,都找借口说是买一送一,或者我爸公司发的福利。我是真心把她当朋友的。” 许深安静地听着,手指搭在盛着柠檬汁的玻璃杯上,深邃的黑眸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至于周彦,”苏韵笑了声,笑意却不达眼底,“他是我们学校的学霸。每次考试,他的名字都高高地挂在红榜的第一名。我这个人,从小就对脑子好的男生没有任何抵抗力。我觉得男生长得帅是其次,智商高才最迷人。所以,我开始死皮赖脸地追求他。” 那段青春年少的时光,如今回想起来,竟然像是场荒诞的独角戏。 “周彦那个人清高得很,我追了他很久。兜兜转转,直到上了大学,他才终于答应和我在一起。可我们刚在一起没多久,我爸就安排我出国留学。” 苏韵叹了口气,端起杯子想喝一口,才发现杯子已经空了,只能悻悻地放下,“在国外的那几年,我们开始异国恋。我很想他,也很怕因为距离让感情变淡。我知道他家里条件不好,自尊心又强,所以我经常在国外给他买各种礼物。” “怕直接寄给他会刺痛他的自尊心,就总是把东西先寄给林薇帮忙转交,还叮嘱林薇要说是打折顺带买的。” 说到这里,苏韵闭了闭眼睛,眼角有些酸涩:“那时候的我太傻了,根本没有意识到,因为这层关系,林薇和周彦的接触,比起我这个正牌女朋友还要多得多。林薇拿着我买的礼物,一次次送去给周彦,在周彦最需要陪伴的时候,出现在他身边的人是林薇,而不是我。” “后来,周彦大学毕业了。虽然我还要在国外继续读两年,但我已经开始为我们的未来规划了。我心疼他找工作碰壁,就动用了苏家的关系给她找好了工作。甚至都想好了,等我一毕业回国,就立刻带他去见我爸,商量结婚的事情。”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那年的圣诞节,我想给他一个惊喜,就瞒着所有人偷偷买了回国的机票。我拖着行李箱,用他给我的钥匙打开了他租的那间公寓。我满心欢喜地推开卧室的门,结果……” 苏韵的声音戛然而止,死死地咬着下唇。 “结果,我看到他和林薇睡在一起。” 卡座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凝固。 苏韵深吸了口气,试图压制住胸腔里翻涌的酸涩,可眼眶还是不争气地红了。 “他们两个人,联手背叛了我,却连一丁点的愧疚都没有。林薇甚至连衣服都没穿好,就站在床边指责我,说我一直在国外,根本不关心周彦,不懂周彦要的是什么。还说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是凭着家里有几个臭钱,高高在上地施舍他们。” “而周彦呢……他就站在林薇旁边,一脸坦然地看着我,说他只是发现了林薇比我更适合他而已。我们现在又没有结婚,他当然有重新选择的权利。” 第463章 酒后乱…… 重新选择的权利。 多么理直气壮。 周彦用这句话,轻易地将他和苏韵七的感情还有她的付出撕得粉碎。 “我还能说什么?”苏韵抬起头,眼眶通红,“我提了分手订了最快的航班飞回了英国。之后那两年,我再也没有回来过,直到最近。却没想到……还是这么快就狭路相逢了。” 故事讲完了。 那些被她深埋在心底连自己都不愿去触碰的伤疤,就这样被剖开摊在了这个只见过几次面的男人面前。?? 酒吧里迷离的光线落在她的脸上,将眼底的痛楚照得一清二楚。 她晃了晃空空如也的酒杯,斜睨着对面的许深,问道:“怎么样?听完了这个故事,我是不是看起来特别像个冤大头?” 许深沉默地看着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给予廉价的同情。 平淡语气说:“你醉了。” “醉?”苏韵嗤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拿桌上的酒瓶,“这才哪到哪儿呢?今晚不醉不归!” 她的手还没碰到酒瓶,就被有力的大手给握住。 许深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 他实在看不得她这副借酒浇愁的样子。 “明天再喝。”他扣住她的手腕,将她从柔软的沙发上径直拉了起来,“我送你回家。” 苏韵被他拉得个踉跄,还没来得及反抗,整个人已经被他半拖半拽地带离了卡座。 她脑子晕乎乎的,一边挣扎抗议:“喂!许深!你放开我!你凭什么管我?” “就凭我不想明天在社会新闻上看到你。”许深头也不回,声音清冷。 苏韵被他噎了下,心里顿时升起股无名火。 觉得眼前这个突然强势起来的男人,跟自己真的好像有无法跨越的年龄代沟一样。 这种不问缘由直接强制执行的作风,实在是太……老妈子了! 回家的路上,苏韵的酒劲儿彻底上来了。她靠在副驾驶座上,嘴里絮絮叨叨地吐槽个没完。 “许深,你是不是管家公啊?我喝个酒你都要管……” “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一点都不尊重女性的意愿……” “我还没喝够呢……哇那杯酒的后劲儿真大……头好晕……” 悍马在夜色中行驶着,许深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对她的抱怨充耳不闻。 偶尔在她念叨得实在太厉害的时候,才会从喉咙里发出“嗯”,或者淡淡地提醒句“坐好”,却始终不见不耐烦或生气。 车子很快停在了苏韵家的楼下。 许深陪她上了楼,看着她从包里翻了半天钥匙,歪歪扭扭地将门打开。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门外的感应灯亮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 苏韵扶着门框,刚想说声“谢谢”,却见许深在门外就止住了脚步,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腕表,然后抬眸看向她,“好了,门开了。老年人的护送任务圆满完成,我也应该回家去了。” 苏韵看着他转身欲走的背影,酒精催生出股莫名的冲动。 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将他拉进了屋内。 房门被她反脚勾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 在玄关狭小而黑暗的空间里,苏韵将猝不及防的许深推到门板上。 她借着酒劲,踮起脚尖,滚烫的身体毫不犹豫地贴了上去。 她仰起头,在黑暗中寻找他的眼睛,带着孤注一掷的挑衅:“都到这里了,怎么?不做点什么再回去?” 空气仿佛凝固。 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声。 许深能清晰地看到苏韵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她想做什么,已是不言而喻。 但许深还是保持着理智。 趁人之危,尤其还是趁个喝醉酒的女人的危,是他最不齿的行为。 他微微侧过头,避开她灼热的呼吸,双手抵在她的肩膀上,稍稍将人推开了些。 “苏韵,别因为一时不高兴,就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可他的拒绝,在此刻的苏韵看来,却是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她笑了起来。 “后悔?我为什么要后悔?”她仰着头,倔强地迎上他的目光,“不是你先说的吗?我们的相亲很成功。既然是这样,那我们继续接触下去,会发生什么事,不也……很正常?” 她的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再次贴了上来。 踮起脚尖,堵住了他所有未竟的话语。 柔软滚烫的唇,带着她独有的甜香。 许深的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他到底是个血气方刚的成年男人,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面对这样主动又热烈的撩拨,一开始还象征性地推拒着,可当她的手勾上他的脖颈,笨拙又热切地加深这个吻时,他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半推半就之间,理智沉沦。 …… 第二天早上,苏韵是在一阵阵尖锐的酸痛中醒来的。 她难受地呻吟了声,宿醉的后遗症让她的大脑像一团浆糊。 这是在哪儿? 她缓缓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散落在地毯上的狼藉。 苏韵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猛地坐起身,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了正躺在自己身旁睡得正沉的许深。 他赤裸着上半身,结实的手臂搭在被子外面,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多了几分无害。 但苏韵却觉得他可恨至极! 她现在脑子彻底清醒了,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昨晚的行为有多么冲动草率。 她竟然因为一时的意气用事,和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男人…… 但同时,没有在一开始就坚决推开她的许深,也是共犯! 是可恨的! 怒火直冲头顶,苏韵气上心头,想也没想,扬手就朝着许深结实的手臂狠狠拍了下,怒骂道:“许深!你给我起来!我还以为你真是个正人君子呢!” 许深在睡梦中被这一下打得蹙起了眉,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睛,就看到苏韵正怒气腾腾地瞪着自己。 他捂着发疼的额角,从床上坐了起来,被吵醒的起床气让他也没什么好脸色,没好气地反问道:“一大早发什么疯?昨晚不是你自己主动的吗,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第464章 没到最后 “我主动你就不能推开我吗?”苏韵强词夺理道,眼睛都气红了,“我那是喝醉了!你一个清醒的人,就不能有点君子风度?我们虽然相亲了,可我还没做好要嫁给你的准备,你就这么把我给睡了,你知不知道我一个女孩子是很亏的吗?” 她越说越气,到最后,忍不住像只炸毛的猫一样扑上去,对着他一顿捶打。 许深被她这通胡搅蛮缠弄得头更疼了。 他抓住她胡乱挥舞的两只手,将她禁锢在怀里,头痛欲裂地低吼:“苏韵你冷静点!又没有做到最后,你在这里激动什么?” 苏韵的动作一顿,整个人都愣住了,没反应过来:“你……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没到最后?” 许深看着她茫然又不敢置信的表情,松开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说:“我倒是想。可也不知道是谁,后来开始发酒疯,抱着我叫周彦的名字,还在房间里面上蹿下跳,非说要给我表演一个仙女飞天。” 他顿了顿,瞥了眼还在发懵的苏韵,补充道:“我拉都拉不住。” 苏韵脸颊一下涨得通红,这次不是气的,是窘的。 她知道自己喝醉之后是有点难搞,可她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能疯到这种程度! 这也太丢人了! 不过,羞窘之余,她心里也悄悄松了口气。 低头偷偷拉开被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虽然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样酸痛无比,但这确实只是肌肉的疲惫,并不是她想象中那种撕裂般的疼痛。 看来,许深没有撒谎。 但即便如此,看着两人此刻衣衫不整同床共枕的场面,苏韵那点好胜心又冒了出来。 “就算没做到最后,你的便宜也没少占吧!”她梗着脖子,指了指他光裸结实的胸膛,又指了指自己身上同样布满暧昧痕迹的肌肤,“你看你,衣服都没穿,你敢说你什么都没做?” 许深简直要被她这套颠倒黑白的逻辑给气笑了。 他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认命般地朝着地毯的方向指了指。 “那也是你的作品。” 苏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他那件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定制款衬衫,此刻已经变得破破烂烂,尤其是领口和纽扣的部分,简直惨不忍睹。 许深还极其平淡的补充道:“我的衬衫和西装外套加在一起,也就十来万。苏小姐酒品惊人,破坏力也同样惊人,记得赔我。” “……”苏韵的嘴角忍不住狠狠抽搐。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不仅发酒疯,还把人家的衣服给扯烂了。 虽然许深这个男人斤斤计较的样子很讨厌,但这事的罪魁祸首确实是她自己。 理亏之下,她也只能破罐子破摔地把责任揽了下来,没好气地嘟囔道:“赔就赔你,小气鬼!” 许深懒得跟她计较,他掀开被子下了床,看了眼时间,皱起了眉。 他还要去公司开早会,但这副鬼样子显然是没法出门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言简意赅地吩咐道:“半小时内带套新的西装来找我,我的尺寸你知道。” 随即给助理发去了地址。 挂了电话,他瞥了眼还缩在被子里的苏韵,径直走进了浴室,只留下一句:“待会儿有人敲门,你开一下。” 可惜,许深严重高估了他助理的效率。 他在浴室里冲澡,水声哗哗地响了半个多小时,门外却始终没有动静。 热气氤氲的浴室里,他光着身子站在花洒下,感觉有些烦躁。 这里是苏韵的家,架子上挂着粉色的浴巾,散发着和她身上一样的馨香。 他一个大男人,实在不好意思去用别人的东西。 更要命的是,这间浴室里,到处都充斥着独属于她的味道,让他不可避免地想起昨晚那些差点就让他彻底失控的画面。 她柔软的唇,滚烫的身体,还有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许深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将花洒的水温调得更低了些。 真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在那样的诱惑下强行忍了下来。 又过了二十分钟,门铃声总算响了。 这会儿功夫,苏韵已经把外面散落的衣物大概收拾了下。 她打开门,从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手里接过个精致的衣物袋,然后走到了浴室门口。 “叩叩。”她敲了敲门。 “你的衣服到了。”她靠在门边,听着里面停下来的水声,因为许深在里面待的时间实在太久,忍不住幸灾乐祸地调侃了句,“怎么,在里面搓澡呢?是不是皮都快洗破了?” 没多久,浴室门开了。 换上崭新西装的许深走了出来,头发还带着湿气,整个人看起来衣冠楚楚,只是那张英俊的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苏韵看着他难看的脸色,没来由地有点心虚。 她摸了摸鼻子,难得服软道:“好吧,这次算我不好。我后面找个时间请你吃饭,算是赔罪。” 许深只是从鼻腔里冷哼了声,算是默认,但也没说好或不好。 他整理了下袖口,径直走向门口,显然是准备立刻离开她家去公司。 苏韵跟在他身后。 然而,就在大门打开的那一瞬间,门里门外的人,都僵住了。 只见门口站着手里还提着个保温桶的苏父。 他在看到开门的许深时,脸上的慈爱笑容凝固。 而许深身体也僵硬了。 空气仿佛静止了三秒。 “……苏伯父。”许深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 门外,苏父手里的保温桶差点掉在地上。 他一大早特地让家里阿姨熬了海鲜粥,兴冲冲地给女儿送来,结果开门的却是衣冠不整的许深! 苏韵听到许深那声僵硬的称呼,立马从他身后冲了出来。 当她看到自己父亲那张从震惊转为铁青的脸时,魂都快吓飞了。 “爸!爸爸!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苏韵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 然而,苏父哪里还听得进她的辩解。 拿起手机,无视了苏韵的哀求,直接拨通了许父的电话。 “喂?老许吗?” 第465章 联姻 许意没想到,也就过来一晚上的时间,许深跟苏家小姐相亲的事情居然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甚至许父都已经跟苏父在商量订婚的事情了。 许意觉得自己没赶上节奏,收到许父的电话之后便去许深的办公室找他 “哥,你可真是干大事的人啊。这才一晚上,你就光速飞跃到谈婚论嫁的准新郎了?” 许深转过身,俊朗的面容上带着一丝明显的疲惫。 他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所以说,酒精误事。” “酒精误事?”许意瞬间抓住了关键词,眼睛唰地亮了起来,笑得不怀好意,“所以……你昨晚是喝醉了,然后跟那位苏小姐……不小心……嗯?”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挤眉弄眼的表情,已经将所有香艳的猜测表达得淋漓尽致。 许深脑海里闪过苏韵抱着枕头嚷嚷着要仙女飞天的疯癫模样,头又开始疼了。 没好气地瞥了妹妹一眼:“倒是没有你想的那么香艳。” 他当然不能把昨晚的全部细节都说出来,那不仅丢他自己的脸,更丢苏韵的脸。 含糊其辞地总结道:“总之,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被她父亲堵在门口抓了个正着,不对人家有个交代是不成了。” 这番解释虽然模糊,但在许意听来,却无异于默认了某种事实。 她了然地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行吧,既然都快成一家人了,那你什么时候带未来嫂嫂出来,跟我和宴津燚一起吃个饭?” “我们总得正式打个照面吧,别等到订婚宴上才第一次见,那多生分。” 提及这个,许深的神色又变得有些微妙。 模棱两可地回答:“我待会儿问问她……愿不愿意。” 他自己都不知道苏韵现在是什么想法,早晨她父亲那通电话打完后,两个人的关系就陷入了种极其尴尬的境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许深的特助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份文件,神色恭敬地汇报道:“许总,楼下前台说,有一家想和我们谈新零售渠道合作的公司代表到了,对方姓周。” 许深正烦躁着,本想直接回绝,但听到那个姓氏,动作却是一顿。 他抬起眼,眸光闪过锐利:“周什么?” 林杨立刻回答:“叫周彦。是他们公司华东区的大区经理。” 周彦。 许深嘴角阴恻恻的冷笑。 没想到这个渣男还自己送上门来了。 “让他去三号会议室等着。”许深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股山雨欲来。 “好的。”特助领命,转身退了出去。 许意看着自家哥哥那副准备磨刀霍霍的表情,心里瞬间了然,这个叫周彦的,今天恐怕是讨不了好了。 她识趣地没有多问,临走前别有深意地说道:“哥,那你先忙。吃饭的事,等你消息。” 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宴津燚发微信,将这惊天大瓜分享给他。 正在开会的宴津燚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垂眸看了眼,手指在屏幕上迅速回复:“搞定了你哥的婚事,爸可以更放心了。” 许苏两家即将联姻的消息,迅速在上流圈子里传开。 不过半天时间,该知道的人,不该知道的人,全都知道了。 周家这边。 周晴正在家发脾气。 “许深都已经要跟别家的千金订婚了!我还像个傻子一样,巴巴地等着姑姑的消息!现在外面的人都怎么看我?肯定都在笑话我自不量力!” 言语之中,便是在暗示是周文月没有在这件事中出力。 周家震怒,周大哥的电话随即打到了周文月这边。 “周文月!” 电话一接通,周大哥咆哮的声音就从听筒里炸开,劈头盖脸地骂了过来,“你到底在干什么吃的?许意那丫头的婚事你做不了主,现在连许深的婚事你还是出不了半点力!你这个亲妈到底是怎么当的?!” “大哥,你听我解释,这件事我事先也并不知情……”周文月被骂得脸色发白,急忙为自己辩解,“要不是你打电话来,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们要订婚了!” “我不管你知情不知情!”周大哥声音蛮横,“当初让你嫁进许家,就是为了我们周家能更上一层楼!现在倒好,你连自己儿子的婚事都左右不了,让许家白白跟苏家联手!你对得起周家吗?” “大哥……我……” “我不想听你那些没用的废话!”周大哥粗暴地打断了她,“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把许家和苏家的这门婚事给我搅黄了!必须让晴晴嫁给许深!这不仅是晴晴的幸福,更是我们周家未来的保障!听明白了吗?” 说完,电话就挂断。 周文月握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青筋暴起。 耳边还回响着兄长那不留情面的怒吼。 此时此刻,周文月生气的,不仅仅是许父居然背着她,擅自为许深安排了与苏家的联姻。 她更气的是,自己精心的盘算,还没来得及落地,就已经胎死腹中。 自从和许父离婚后,她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以许家女主人的身份指手画脚。 这种被排挤在权力核心之外的无力感,时时刻刻都在啃噬着她的心。 而现在,许家与苏家的联姻,更是将这层隔阂变成了无法逾越的高墙,断了她借由儿子婚事来巩固自己与娘家地位的念想。 周文月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跌坐在地毯上捂住脸嚎啕大哭。 “呜……为什么……为什么都要这么对我……” 听到客厅传来异样的哭声,许若琳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看到平日里总是端着架子注重仪态的周文月,此刻竟如此失态地瘫坐在地上痛哭,眼中闪过讶异。 “妈妈?”她走上前,柔声问道,“这是发生什么事了?谁惹你生气了?” 周文月哭得通红的眼睛里满是疯狂的血丝。“若琳……你哥哥……你哥哥要订婚了!” 许若琳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明所以地安抚道:“哥哥要订婚了?这是好事啊。我听说对象是苏家的千金,苏家也是海城有名的豪门,哥哥跟苏家联姻,门当户对,不是挺好的吗?” 第466章 癫狂 在她看来,许深已经到了适婚年龄,与家世相仿的苏家联姻,对许氏集团的发展百利而无一害,是再正常不过的商业操作。 “好?好什么好!”周文月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这门亲事是他爸爸给他安排的!如果这门婚事成功了,许深以后就更不会听我的话了,会彻底倒向他爸爸那边,我这个做妈的,在他心里还有什么位置!” 她情绪激动地抓紧了许若琳的手臂。 口不择言地将内心阴暗扭曲的念头吼了出来:“周家那边逼我,非要我搅黄了这门亲事,让周晴嫁给许深!可我凭什么要为他们作嫁衣?若琳……我宁愿跟许深结婚的人是你!” 许若琳被吓到。 “妈……妈妈……你……” 她在许家生活了这么多年,虽然名义上是养女,一直扮演着乖巧女儿和懂事妹妹的角色,也习惯了将许深当成亲生哥哥一样,从未有过任何其他的想法。 更何况……。 宋仲明承诺过她的,只要她乖乖帮他做事,他就会帮她挤走许意,让她得偿所愿地嫁给宴津燚。 许深再好,许家再有钱,比起宴津燚和其背后的宴家,终究是低了一些。 震惊过后,许若琳迅速冷静下来。 猛地抽回自己的手,从地上站了起来,与情绪失控的周文月拉开距离。 “妈妈,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我只把哥哥当成兄长看待,我们……是不可以结婚的!这太荒唐了!” “有什么荒唐的!”周文月也跟着挣扎着站起身,一步步向她逼近,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将自己的意志强行烙印在她的脑海里,“若琳,你听妈妈的,妈妈这么做,全都是为了你好!” “你想想看,你要是跟许深结了婚,你就从养女变成了许家的少奶奶,你就是名正言顺的许家人了!他们再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把你赶出去!你懂不懂?” “而且,你以后的生活就彻底有了保障,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说不定……你欠下的那笔债,也很快就可以还清!” 周文月焦虑到有些扭曲的脸,在客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看着这样的周文月,许若琳的后背不禁泛起细密的冷汗。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个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她好的母亲,内心的疯狂已经到了何种的地步。 但惊惧只是转瞬即逝,许若琳善于伪装的眼睛里,很快掠过算计的光芒。 而眼下,周文月的疯狂,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如果能挑拨周文月去把许家和苏家的联姻搅浑,甚至让许家内部大乱,那不管是对于她和宋仲明的计划,还是她自己暗中的筹谋,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想到这里,许若琳深吸了口气,缓缓垂下眼眸。 没有像刚才那样激烈地反抗,反而顺从地软下了肩膀,微微咬着下唇,露出认真思考的模样。 周文月见她这副反应,以为自己的话戳中了她的心坎,开始谆谆告诫。 “若琳,妈妈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喜欢宴津燚那样站在顶峰的男人。” “可是孩子,你得看清现实啊。宴津燚跟许意领了证,在法律上人家那是头婚。可你看看,他们都结婚这么久了,除了之前仓促公布了个结婚的消息,至今连场像样的婚礼都没有办过。这说明什么?” “说明宴家根本就没把许意当回事,或者说,宴津燚根本就没那么在乎她。” “退一万步说,就算你以后真的找到了机会,把许意挤走了,成功嫁进了宴家,那你也是他的第二任妻子。说出去,那叫二婚!豪门圈子里那些长舌妇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二婚的主母,不好听就算了,宴津燚那样冷血的人,又怎么可能给你对应的体面和尊重?” “况且,你名义上只是许家的养女。如今我和你爸离婚了,你在许家尴尬得像个外人,你根本没有个强势的娘家在背后给你撑腰。宴家那种顶级豪门,门规森严,你无依无靠地嫁过去,只会有数不尽的委屈和白眼等着你。到时候,你受了气连个哭诉的地方都没有。” “但嫁给许深,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周文月有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就是再落魄,再跟许父不和,我名义上也是许深的亲生母亲!只要你嫁给许深就变成了我的儿媳妇。我们母女连心,我怎么可能会给你气受?” “到时候许家的大权落在他手里,有我在中间帮衬着你,你在许家的地位稳如泰山。你好好想想,你现在要是嫁去别的地方,去哪里能遇到像我这样事事为你着想的婆婆?” 周文月的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这一切都是她为了许若琳的未来铺路,却只字不提她想借此继续掌控许深的私心。 许若琳在心里冷笑连连,面上却装出被说服的柔弱模样。 她微微咬着嘴唇,眼眶渐渐泛红,怯生生地抬起头看着周文月:“可是……妈妈,他们两家都已经开始商量订婚了,动作这么快,你要怎么去破坏?” “我……我真的好害怕。上次的事情已经闹得那么难看了,我不想再冒被贴上第三者的风险了。” 上一次,在许意重回许家的宴会上,她鬼迷心窍地想要帮许若琳上位,试图在暗中给宴津燚下药。 结果药没下成,反而被宴津燚当场拆穿。 那一次的失败,让周文月在许家失去了立足之地。 要不是许家和宴家为了顾及两家的脸面封锁了消息,她现在早就被唾弃得连门都出不去了。 同样的手段,绝对没有机会再用第二次。 现在的许家和宴家对她防备极深。 想到这里,周文月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一时间也犯了难。 “是啊……现在他们看得紧,该用什么办法呢……”周文月有些焦躁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嘴里喃喃自语。 看着陷入纠结的周文月,许若琳嘴角在阴影中微微勾起恶毒的弧度。 第467章 出名 许若琳随即缓缓站起身,装作十分担忧的模样,继续怂恿:“妈妈,我们为什么非要跟他们硬碰硬呢?” “既然他们都不顾及你的感受,背着你把哥哥的婚事定了,那就说明,在爸爸和哥哥眼里,你就算知道了这件事,顶多也就是在家里伤心难过一阵子,翻不出什么风浪来,所以他们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周文月果然被说中要害,有些急切地问:“若琳,你的意思是?” 许若琳掩下眼底闪烁的阴冷精光。 “妈妈,如果……你因为这件事打击太大,突然生了重病,甚至是因为绝望而走了极端呢?” “走极端?”周文月浑身一震,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对啊,就是走极端。”许若琳拉着周文月的手,语气充满了诱导,“哥哥虽然现在对你有些冷淡,但他毕竟是你的亲生儿子。如果他知道,是因为他执意要和苏家订婚,才把你逼得割腕吞药,哪怕只是做个样子,只要见了大红的血,闹到了医院抢救的程度,哥哥他还能安心地去跟苏小姐订婚吗?” “苏家也是要脸面的豪门,他们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把亲生母亲逼得自杀的男人?只要事情闹大,媒体一报道,舆论的压力就会排山倒海般压向哥哥和爸爸。到时候,不仅这门婚事要泡汤,迫于孝道和外界的指责,哥哥也必须每天守在你的病床前忏悔。到那个时候,主导权不就重新回到妈妈你的手里了吗?” 不知道是许若琳描绘的太有诱惑力,还是此刻的周文月早已病急乱投医。 黯淡的眼睛里,竟然重新燃起了疯狂扭曲的亮光。 她看着许若琳,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开始低声喃喃自语,“对……我是他妈妈……他不能不管我……” 看着周文月听进去了,许若琳面上依旧是担忧关切的模样,心里却在狂笑周文月这脑子还打自己的主意。 另一边,许深对此还一无所知。 在征得了苏韵的同意后,许深特意组了局,带着她与许意夫妻二人一同用餐。 许意回归海城的时间并不长,之前的生活圈子与苏韵这些土生土长的名媛千金几乎没有交集。 但出乎意料的是,刚一入座,苏韵就主动坐到了许意身边,神秘兮兮地凑近她,眼睛亮晶晶地说道:“哇,许意,你知不知道,你在我们圈子里超级有名的?” 许意正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反问:“哦?是吗?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人气了?” “那是当然的啊!”苏韵语气毫不掩饰的兴奋,“你一回归许家,就三下五除二地把许若琳那个绿茶假千金给赶走了,简直大快人心!” “然后,你还不动声色地拿下了咱们海城最难搞定的男人!现在,你又代替许伯父执掌公司,雷厉风行……天呐,我们这些所谓的千金名媛,这几件事里面,能漂漂亮亮地做好一件,就足够在下午茶的谈资里吹嘘好几年了!你居然全都做到了!” 许意不禁失笑。 她能感觉到苏韵话语里的真诚,便也放下了几分客套,温和地笑道:“但你也很厉害啊。我哥这个人,骨子里固执得很。之前我爸为他的婚事一直发愁,他怎么说都不肯去相亲,现在居然这么快就要跟你订婚了。我还好奇,私下问他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嘴巴严得很,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提到这个,苏韵脸上瞬间掠过可疑的红晕,眼神也有些心虚地飘忽起来。 她端起果汁喝了一口,笑着打哈哈道:“……其实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啦。就是……现在官方的说法就是,相处着觉得还合适,可以继续深入接触看看。” 许意冰雪聪明,立刻就听懂了她话语里潜藏的含义,干脆直接转手问道:“所以,你其实并不喜欢我哥?” 这个问题似乎有些直接,但苏韵反而松了口气。 她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面对许意清澈的目光,她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你哥……他很优秀,我们从小也算认识,是个非常好的联姻对象。但是……我们目前接触的次数屈指可数,这么快就谈喜欢,好像也太轻浮了点。” 说完,她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了对面,正与宴津燚低声交谈着什么的许深。 苏韵的心跳莫名漏了拍,脸颊不由自主地更红了些,觉得自己像是背后说人坏话被当场抓住了样。 许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便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她心里了然,对于他们这个圈子的人来说,联姻本就是场心照不宣的交易。 能够在这场交易的开端,双方互不讨厌,甚至能有些微的好感,就已经算是个很不错的开始了。 晚餐结束。 许深开车送苏韵回家。 “如何?今天见到我妹妹,满足你的好奇心了吗?” “嗯!”苏韵带着几分由衷的羡慕,“我原本以为,你妹妹嫁给了宴津燚,以宴总那种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她肯定会被衬托得像朵格外娇弱的菟丝花。却没想到,她坐在宴津燚身边,气场居然完全不输,甚至还能分庭抗礼。我真的很好奇,在她没有被找回来之前,都经历过一些什么,才能磨砺出这样身从容不迫的风骨。” 听到她提起许意的过往,许深的笑意也淡去了不少,神色变得有些幽深。 “反正……也吃了不少的苦。所以,我和我爸现在都特别希望她以后能过得平顺安稳,再也不要经历任何波折了。” 许深的话语里,藏着对妹妹难以言说的疼惜。 沉重的情感,也悄无声息地染上了车内原本还算轻松的空气。 可是,对于他们这样的门第,是永远都不会有真正安宁的。 车窗外,玻璃上拉扯出模糊的光影,映照着车内两张各怀心事的脸。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沉闷,先前因闲聊而拉近的些许距离,似乎又被一层无形的隔阂推远了。 第468章 破防了 很快,车辆停在了苏韵家公寓楼下。 许深看了眼灯火通明的大堂入口,想起了上次的尴尬场面。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没有熄火下车的意思。 苏韵也保持着沉默,默默解开了安全带,准备推门下车。 就在她手刚碰到车门把手时,许深沉静的嗓音响起:“苏韵。” 她动作一顿,转头看他。 男人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意外的温润,“关于我们的关系,你别太有压力。我其实也不图什么。”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希望这场交易能带给她一些庇护,而不是更多的束缚烦恼。 苏韵心没来由跳了拍。 她愣了愣,随即弯起唇角,露出狡黠的笑容,刻意轻松的打趣道:“怎么,许大少爷这是怕我半路反悔,这婚不订了吗?” 许深看着她明媚的笑脸,眼中也染上了浅淡的笑意,不可置否地挑了挑眉梢。 默认的模样,反而让苏韵的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她“哼”了一声,推开车门。 晚风微凉,苏韵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径直走向家楼下的电梯间。 然而,就在她即将走进大堂时,一个阴沉的身影从一旁的罗马柱后闪了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苏韵!” 来人是周彦。 他像是已经在那里等了许久,身上还穿着白天上班的西装,领带却被扯得歪歪扭扭。 “你现在攀上了许家的少爷,是不是很得意?” 他一上来便是劈头盖脸的质问,声音微微颤抖,“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他来帮你羞辱我,帮你解气吗?” 苏韵被他这副疯狗般的模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皱紧了眉头:“你又在这里发什么疯?神经病!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周彦表情狰狞地逼近一步,咬牙切齿地说道:“昨天!我去许氏集团谈一个很重要的合作项目,接待我的人,就是许深!他当着我的面,把我准备了一个多月的方案批得一文不值,三言两语就把我打发了!” “我回去之后,我的领导很生气,觉得是我以前得罪了许深,合作才没有谈成,现在逼着我滚去找许深道歉!”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引得不远处大堂的保安都投来了探询的目光。 “难道这一切不是你的意思吗?我知道你们马上就要订婚了,全海城的人都知道了!”周彦的眼睛红得吓人,里面充满了不甘怨毒,“他想要讨好你,有的是办法,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靠把我狠狠踩在脚底下来实现?他是不是觉得这样,就能在你面前显得他特别有能耐?” 在周彦这一番义愤填膺的诉说中,苏韵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儿来。 只是,许深从头到尾,都没有跟她提过半个字。 他是在为她出气吗? 苏韵的心底,忽然生出股奇妙的感觉,荡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再看向眼前这个只会将自己的失败归咎于他人的男人,苏韵的眼神里剩下不屑鄙夷。 她抱起双臂,发出一声冷笑:“周彦,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你的合作谈不下来,那是你的方案有问题,你的能力有问题,你怪许深做什么?” “许氏集团如果是一个需要靠决策者个人心情来决定合作的公司,那它早就垮了八百回了,还能轮得到你今天站在这里狺狺狂吠?你别在这里用你那点小人之心,去揣度别人的格局了。” 苏韵字里行间对许深的维护,像尖刺扎进了周彦早已扭曲的自尊心里。 “你竟然维护他!”周彦的情绪彻底失控,猛地冲上前,死死抓住了苏韵的胳膊,“你们不过是商业联姻的工具,根本没有感情!你居然就开始维护他了?难道你……你真的喜欢上他了?” 手臂上传来的剧痛和周彦那副丑陋的嘴脸,让苏韵感到恶心。 她奋力挣扎,厌恶地将他的手甩开,厉声喝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她揉着自己被抓红的手腕,眼神冷得像冰:“这跟你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吗?” “还有,我现在跟你有关系吗?你但凡事业上有点不顺,就跑来找我撒泼闹事,你以为你是谁啊?” 周彦的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言辞锋利的女人。 这还是那个曾经对他言听计从,把他的每一句话都当作圣旨的苏韵吗? 过去,无论他做什么决定,哪怕是再无理的要求,苏韵都只会用那双爱慕的眼睛看着他,温柔地说“好”。 这份予取予求的顺从,曾是他男性自尊心的最大来源。 即便是后来他出轨林薇,与苏韵分手后,午夜梦回时想到那段被她全身心依赖的日子,都还会涌起股隐秘的得意。 可是现在,她不仅为了另一个男人与他针锋相对,言语间更是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好像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变成了个他完全陌生的,甚至需要仰望的存在。 强烈的落差感让周彦的心里疯狂地涌动着不甘。 他不愿意相信,苏韵会真的这么快就移情别恋。 这时,有荒谬的念头,突然在他混乱的脑海中浮现。 周彦脸上的狰狞忽然诡异地褪去,了然于胸的开口:“苏韵,演得不错。你该不会是故意想用许深来刺激报复我吧?” 他笃定地看着她,“你以为假装和许家大少爷恩爱,摆出这副对我毫不在乎的样子,我就会后悔当初选择了林薇吗?” 事到如今,周彦依旧固执地认为,自己当初的行为根本算不上是背叛,那只是遵从自己的内心,重新做了个更优的选择而已。 林薇温柔乖巧,体贴入微,凡事都以他为尊,懂得如何照顾他的情绪,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被需要的满足感。 这是苏韵这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没有的。 但其实,这两个女人对他来说,是两种不同的体验。 苏韵能给他的事业带来无可比拟的助力,而林薇不能。 所以,如果不是那天被苏韵意外撞破了他和林薇的奸情,他甚至都想继续享受这种鱼和熊掌兼得的齐人之福。 第469章 互撕 苏韵真的不知道,一个男人的脸皮居然可以厚到这种颠覆三观的程度。 看着周彦的得意表情,只觉得反胃。 她懒得再与他争辩,只是目光轻轻地瞥了一眼公寓大门的方向。 随即,苏韵转回头,幽幽的语调轻声问道:“所以呢,周彦?” “你今天特意等在这里找我,根本不是因为被许深打击到了,咽不下那口气。而是因为,你后悔当初为了林薇背叛我了,对吗?” 反正林薇现在也不在。 周彦自以为深情地看着苏韵,声音压得低低的,“是又怎么样?” 他居然承认了。 “韵韵,我承认我后悔了。”周彦充满了自怨自艾的委屈,“我一开始跟她,就没打算长期发展。那时候你长期不在国内,我一个人在海城,总有孤单的时候……是她主动凑上来的。” 他轻描淡写地将自己的出轨归结为寂寞被动,随即话锋一转,又将矛头指向了苏韵:“谁知道后来你那么突然就发现了,而且一开口,话就说得那么难听,一点余地都不留。当时那个情况,我能怎么办?我只能在你们两个中间选一个了。” “虽然上次见你的时候,我话说的不好听,但我其实心里也烦透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摆出苦大仇深的模样,“林薇那个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可我们到现在还没有领证结婚。她妈一开口,就要一百八十八万的彩礼,还要在海城给她买一套全款房,名字写林薇一个人的。” “我也不是给不起这个钱,”他故作大度地摆了摆手,随即又换上痛心疾首的表情,“但是我不能接受!我觉得婚姻不应该是建立在这么赤裸裸的物质前提下的。以前她在我面前,是那么单纯善良的一个人,现在呢?也变得这么市侩贪婪!” 周彦说完这一切,深情款款眼神,紧紧地锁住苏韵的脸,声音变得愈发温柔,又沉沉地补上了句:“但是你就从来不会这样。” 苏韵真的快要被他恶心吐了。 她强忍住掉头就走的冲动,看着眼前这个还在演着深情戏码的男人,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角,“周彦,你该不会是想着,就算将来林薇把孩子生下来了,你还是会继续找各种借口,拖着不跟她领证办事吧?” 周彦明显愣了下,眼神闪烁,随即才有些无奈地开口,将锅甩得一干二净:“我……我其实也不想这样的。但是我妈那个人,你是知道的,她就想看看……林薇肚子里怀的,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 苏韵当然知道。 周彦从小就成绩优异,是街坊邻里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他那个妈,是真的把他当成有皇位等着继承的太子爷在养。 苏韵清楚地记得,自己第一次上门见他母亲时,那个烫着精致卷发的中年女人,眼皮都没抬一下,就慢悠悠地问她:“苏小姐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啊?我们家周彦是独子,你以后可别学电视上那些新潮玩意儿,搞什么丁克之类的,那我们家可不同意。” 那一瞬间的窒息感,苏韵至今记忆犹新。 曾几何时,苏韵觉得林薇可恨至极,顶着自己最好朋友的名义,却在背后偷偷抢走了她的男朋友。 可现在再看,苏韵竟然觉得她有那么丝丝的可怜。 一脚踏进了这对奇葩母子的陷阱里,还懵然不知,以为自己钓到了金龟婿。 而周彦看着突然陷入沉默的苏韵,虚荣感瞬间爆棚。 看,她果然还是忘不了自己的! 一定是听说了自己如今的烦恼,心里也跟着难过,在怀念他们过去的美好时光。 他被自己这个念头鼓舞着,胆子也大了起来,抬起手就想去牵苏韵的手。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苏韵的衣角,就看到苏韵脸上突然浮现出嘲讽的冷笑。 “你笑什么?”周彦心头一空,下意识地问道。 ??????话音未落,他便感觉到了不对劲。 猛地一回头,心脏骤然紧缩! 只见林薇挺着硕大的孕肚,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身后。 她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睛因为愤怒背叛而通红,死死地瞪着他,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周彦!你这个没良心的王八蛋!” 下一秒,林薇用尽全身力气,举起手中的挎包,狠狠地朝着周彦的头上砸了下来! “是你自己当初在我面前吹牛,说要给我多少万的彩礼,买多大的房子,哄我上了你的床,怀了你的孩子!” 林薇一边砸,声嘶力竭地咒骂着,“现在倒好,你在别的女人面前,反过来说是我贪图这些?!” 周彦狼狈地用手臂格挡,还在做着最徒劳的辩解:“薇薇,你冷静点!你不要误会!是……是苏韵故意诱导我说这些话的,她就是想看我们吵架,想离间我们的感情!” 周彦这个人,骨子里就刻着懦弱自私,一旦出了任何问题,第一反应永远是把过错推到离他最近的女人身上,好让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但此刻的林薇,哪里还听得进半个字。 她梦寐以求的盛大婚礼,她以为牢牢攥在手心的周太太身份,甚至不惜背叛好友才换来的未来……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根本不是因为什么时机未到,而是因为周家母子那点恶心现实的算计。 他们,在等着验货。 “我让你胡说!我让你骗我!”林薇的哭声和咒骂声混在一起,她扔了包,开始用指甲去抓周彦的脸。 两个人就这么在苏韵的面前厮打了起来。 苏韵就站在几步开外,像个置身事外的观众,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心中无尽的唏嘘。 一段感情闹成这样,基本是收不了场的。 混乱中,林薇用尽力气,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周彦的脸上。 周彦恼羞成怒,也忘了对方是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红着眼就用力推了林薇一下。 林薇本就因为情绪激动而站立不稳,被他这么一推,惊叫一声,整个人便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去。 第470章 介意 眼看林薇就要摔倒在地,苏韵脑中什么都来不及想,只记得那是个即将临盆的孕妇,身体已经先于理智行动,上前伸手想要扶住她。 林薇在身体失衡的瞬间,看到的却是苏韵伸过来的手和她脸上来不及掩饰的担忧。 这份好心在林薇眼中,却成了最刺眼的怜悯。 她不领情,在被苏韵扶住的刹那,反而用尽力气反手将苏韵猛地推开,尖叫道:“滚开!不要你假好心!” 苏韵猝不及防,被她推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 但她反而撞上了一堵坚实温暖的肉墙。 那人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苏韵惊魂未定地回头一看,居然是本该离开了的许深。 许深低头看着她,眉毛微微挑起,深邃的眼眸里映着不远处那场闹剧的光影。 他叹了口气,调侃的在她耳边低语:“没想到,你家门口这么热闹。” 苏韵的脸颊瞬间有些发烫,她挣开他的怀抱站稳,意外地问:“你……怎么还没离开?” 许深晃了晃手中的手链。 “你的手链掉在我车上了。” 他神色平静地解释,“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让你下来拿,结果就看到了……这样一场意外的……好戏。” 虽然他的解释听起来很平静,但苏韵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虚了半截。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看到了多少? 他会不会像周彦说的那样,误会她跟他订婚的理由,真的只是为了报复和刺激前男友? 她张了张嘴,迫切地想要解释些什么,可现场的情况却突然急转直下。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林薇,此刻正痛苦地捂着肚子缓缓蹲了下去,脸色煞白如纸。 “我的肚子……好疼……” 殷红的鲜血迅速从她的裙摆下渗出。 周彦顿时就被眼前这一幕吓傻了,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半跪下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薇薇……薇薇你不要吓我啊!薇薇!” 一片混乱中,反倒是许深最为冷静。 他皱了皱眉,沉声对还在发傻的周彦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打120!” 周彦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救护车很快将林薇带走。 周彦作为孩子的父亲,在医护人员的催促下,浑浑噩噩地跟着上了车。 临走前,他甚至不敢再看苏韵一眼。 很快,小区的物业保安带着清洁人员赶了过来,动作麻利地将地面上的血迹冲刷干净。 几分钟后,除了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消毒水味,一切又恢复了原有的宁静,安静得让人心慌。 苏韵站在原地,脑子里依然嗡嗡作响。 刚才那血色的一幕,搅得她一阵心烦意乱。 “被吓到了?”许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苏韵摇了摇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抬起眼,看向远处救护车消失的夜幕,“没有。只是没想到,周彦居然能对自己的亲生孩子都这么狠心。” 那一推,或许是恼羞成怒下的无心之举,但归根结底,是他将一个临盆的孕妇推入了险境。 许深没有接话,将手链放回她的掌心。 “东西还给你了。”他似乎不太想继续讨论周彦和林薇的话题,说道:“我还要回去开个视频会议,就不送你上楼了。” 苏韵心头一紧,在他转身的瞬间,下意识地叫住了他:“许深!” 男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韵攥紧了手心的手链,鼓起勇气,轻声问道:“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所以不开心?” 许深静静地看了她两秒。 夜色下,他眼神深邃如墨,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这又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不开心。” 他一派坦然,说得云淡风轻。 可越是这样,苏韵心中的不安就越是滋长。 那一晚,苏韵几乎没怎么睡好。 第二天上午,就在她对着两份复杂的设计图头疼时,许深的电话打了过来。 “苏韵,有件事跟你商量。我们原定后天一起回许家,商量订婚具体事宜的安排,能不能……先推迟一阵?” 苏韵的呼吸一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为什么?” 许深在那边停顿了下,给出了理由。 “我爸这不刚出院回家嘛,身体还需要静养。而且不巧,那天宴津燚的父母也要过来,跟家里商量他和小意的婚礼细节。” “一下子在家里商量两桩喜事,人多嘴杂的,我怕老头子身体受不住。你看,是不是缓缓再说?” 似乎是为了怕苏韵多想,他又主动补充道:“我跟我爸商量了下这件事,他也征求了苏伯父的意见。两位长辈都觉得,眼下还是先把小意和津燚的事情办妥当,一件一件来,免得家里乱糟糟的,也正好让我爸再多休养一阵。” 可他的解释越是充分,苏韵就越觉得这一切都不过是借口,真正的原因,就是昨晚周彦在她家楼下说的那些混账话听了去。 苏韵捏着手机,稳住自己不让那份不安泄露分毫,追问道:“那下次……是什么时候?” 许深在那头沉默了片刻,才不紧不慢地回答:“我过几天还要去蓉城出差一趟,处理分公司的一点事情。等我回来后,应该就有时间了。” 苏韵知道,自己再问下去,就显得自己迫不及待,反而落了下风。 “好。” 挂了电话,苏韵将手机扔在桌上,面前是摊开的设计图,上面繁复的线条和数据此刻却一个都看不进去,表情凝重。 而另一边,许深刚结束了跟苏韵的通话,还没来得及放下手机,屏幕就再一次亮了起来,来电显示周文月。 他划开接听,还没开口,电话那头便传来了周文月的命令:“中午出来跟我一起吃饭。” “我很忙。”许深想也不想地推脱。 周文月瞬间变得尖锐,阴阳怪气的嘲讽:“怎么?许大总裁现在日理万机,你亲妈想要见你、跟你吃顿饭,还得提前预约排队了不成?” 许深闭上眼,揉了揉刺痛的眉心,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在周文月看来就是默认反抗。 “是不是不管我出了什么事你都打算不管,要跟你妹妹一样,都那么冷血?” 第471章 不合适 对于周文月这种借故发疯、胡搅蛮缠的行径,他早已烦不胜烦。 可他又太了解她那个不依不饶的个性了,如果在此刻这种激动的情绪下,她的要求没有被满足,那她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比如跑到他公司大闹一场。 权衡之下,许深压下心头的燥郁,冷冷地吐出几个字:“地址发我。” 见他妥协,周文月立刻收了哭腔,仿佛刚才的歇斯底里从未发生过。 许深听着电话里她报出餐厅名字的轻快语气,冷声补充道:“吃饭可以。但如果还有其他不相干的人在,那就别怪我以后连这点面子都不给你。” “当然,就我一个人!”周文月答应得好好的,生怕他反悔似的,连忙撇清关系,“你放心,就妈妈一个人!上次那个周晴,是你舅舅非要我带上的,我有什么办法!” 挂了电话,许深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扔在桌上。 中午时分,许意进了许深的办公室,见他正在穿外套,便笑着问:“哥,一起去吃午饭?楼下新开的那家日料听说不错。” “我约了人。”许深扣上西装的最后一粒扣子,动作一丝不苟。 许意眼睛一亮,促狭地眨了眨眼,以为他约的是苏韵,便识趣地摆摆手:“哦……那我就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 看着妹妹那副调侃的模样,许深原本想含糊过去,但话到嘴边,却又鬼使神差地停住了。 他踟蹰了一下,还是不想对妹妹撒谎,便照实说道:“不是她,是……周文月。” 听到这个名字,许意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眉头也随之轻轻皱起。 宴津燚那边前几天刚跟她提过,说查到了一些关于许若琳的动向。 似乎在外面捅了个大篓子,欠下了一笔数量不小的债。 现在周文月在周家早就没了地位,周家那边是不可能拿钱出来给许若琳平这个账的。 那么,无计可施的周文月,自然而然就会把主意打到她这个有钱的儿子身上。 许深见许意皱眉,还以为她是不高兴自己又跟周文月频繁见面,牵扯不清,便有些无奈地解释道:“小意,不管怎么说,那毕竟也是我亲妈。” 许意抬眼看他,淡淡地摇了摇头:“哥,你想多了,我没那个意思。”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只是想提醒你,许若琳在外面惹了麻烦。现在周文月来找你,很可能带着其他的目的,你自己警醒一点,别被人当了冤大头还不知道。” 许深也是个聪明人,妹妹一点,他便立刻通透了。 他点头沉声道:“那成。不管她说什么,我都留个心眼。” 随后,许深来到与周文月约好的中餐厅。 他推开包厢门,一眼望去,周文月这次倒是没撒谎,偌大的包厢里确实只有她一个人。 正坐在那里喝茶。 见他来了,周文月立刻放下茶杯,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容,指着满满一桌的菜肴说:“阿深,你来啦,快坐!妈妈也不知道你最近口味变了没,就照着你以前最爱吃的点了一些。” 这番殷勤的姿态,让许深更加确定,她今天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他径直在椅子上坐下,懒得跟她绕圈子,“妈,你有事就直说吧。” 周文月热络的笑容顿时在脸上僵了下,随即又换上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阿深,你怎么能这么说妈妈?难道我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现在我跟你爸离了婚,许意那个丫头是不可能理我的,若琳呢,又整天在外面忙她自己的事情,我不找你我还能找谁?” 许深不动声色地抿了下嘴,很想问一句许若琳到底在外面忙什么,惹上了什么麻烦。 但他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他太清楚了,只要自己一开口,周文月绝对会顺势求他帮忙,到时候又是一场扯皮。 他终究只是叹了口气,算是默认了她的说辞:“好吧。” 只要周文月能一直安安分分,别再作妖,他也不至于把母子关系弄到如此冷淡的地步。 很快,服务员开始上菜。 周文月像是找到了表现母爱的机会,一个劲儿地往他碗里夹菜,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 虚假的温情让许深如坐针毡。 终于,在给他夹了第三块虾之后,周文月像是漫不经心地开了口,问起了她今天真正的目的:“对了,阿深,你跟苏家那个小姐订婚的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提前跟妈妈商量一下?” 许深动作在半空中顿了下。 他抬起眼,将虾放回自己的碟里,随即淡淡口吻说道:“是有这个打算,不过还没正式商定。” “这事儿是爸促成的,我接触了下,觉得也可以。” 周文月一听,立刻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可以?阿深,可以就能过一辈子了吗?” 她像是找到了攻击的突破口,声音里带着陈年的怨气:“就你爸那个凡事利益为上的风格,他能给你介绍什么真心适合你的女孩子?他眼里除了价值,还有别的东西吗?” 许深没有接话。 见他不反驳,周文月的气焰更盛,故作神秘地说道:“况且,我可是听说了,那个苏韵,玩心大得很。年纪轻轻就经常出入酒吧那种龙蛇混杂的地方,在国外留学那几年,私生活也很丰富。我儿子这么优秀,要家世有家世,要样貌有样貌,怎么都该配个更优秀、更干净的女孩子。” “妈。”许深终于开口,打断了她滔滔不绝的诋毁。 色已经冷了下来,“别这样说苏韵,她人挺不错的。” “哟,这就维护上了?才接触过几次的人啊?”周文月心里冷笑了声。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他这些年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骨子里那份心高气傲,比谁都甚。如今能让他开口维护,看来是对那个苏韵上了心。 这么一看,这桩婚事就更不能成了,必须搅黄了才好。 第472章 荒谬至极 想到这里,周文月的声音反而一扬,俨然苦口婆心。 “妈也是为了你好啊!我可是特意找人仔仔细细打听了一番的,这个女孩子真的不行!家世再好有什么用?根上就是个爱玩的性子!你要是真跟她订了婚,搞不好以后就过成我跟你爸那样,一辈子互相折磨!” 然而,许深却依旧不为所动。 静静地看着她,然后,平静反问:“对你来说,跟我爸结婚这么多年,痛苦吗?” 不等周文月回答,他又继续说了下去,“可我记得,他对你一直都挺不错的。是你自己做错了事,才会有现在这个结局。妈,别觉得所有人都会和你一样,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这番话直接戳中了周文月的痛处,她被儿子这么毫不留情地一怼,脸色瞬间青白交加。 按照她以往的脾气,早就该掀桌子走人了,但今天,她却反常地将那股滔天怒火硬生生按捺了下去。她 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她不能走,若琳的事情还指望他。 她迅速换了个话头,带着奇异的试探:“听你这意思,好像对这个苏韵很满意?你是真的喜欢她?那你跟妈妈说说,她到底哪里好了,让你这么护着?” 对于这种窥探,许深根本不准备跟她多说一个字。 他重新拿起筷子,极其敷衍的回答:“感情上的事没什么好说的。小时候经常一起玩,所以也算彼此了解。” 没想到,这个回答却像是点燃了另一个火药桶。 周文月突然就愤愤不平了起来,声音尖锐地质问道:“那你跟若琳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怎么就不觉得她也可以?!” 许深觉得荒谬至极。 他不知道这饭桌上的话题是怎么从苏韵匪夷所思的跳跃到了许若琳身上的。 他皱起了眉头,不可理喻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母亲。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撇清关系,试图将她那混乱的脑回路掰回正轨:“我从始至终,都只把她当妹妹看。” “以前对她好,那是因为我以为小意再也找不到了,所以才把她当成妹妹的替代品。” “但是现在,小意回来了。而且我知道,正是因为她的存在,才让小意在外面受了这么多年的苦。从那一刻起,她在我这边,就没有任何情怀可言。” 他的话没有说得太绝,没有直接揭穿许若琳的种种不堪,这让周文月还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反而像是发现了一条新思路,眼睛一亮,急切地说道:“那你们做不成兄妹,还有别的关系可以走啊!她比起那个只知道在外面疯玩的苏韵可强了不少,知根知底,又乖巧听话。阿深,你要是能跟她交往……”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周文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许深怒不可遏的低吼打断。 “我就是一辈子打光棍,都不会跟许若琳在一起。” “你也趁早,给我断了这个荒唐的想法!” 许深从未用如此愤怒决绝的态度对她说过话。 周文月被他眼中的怒火震慑住了,心头一慌,但随即,被戳破的恼怒不甘又涌了上来。 她眼珠一转,常年胡搅蛮缠练就的本事让她立刻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行啊!”她怒目圆睁,立马偷换了概念,摆出退而求其次的姿态,“既然你不愿意接受若琳做你女朋友,那跟她合作项目总可以吧?这你总没理由拒绝了吧?” “若琳她前段时间接触到了一个项目,前景非常好,特别适合你们许氏集团!只要谈成了,利润有好几百个亿呢!这是多好的机会!” “……” 许深真的开始认真思考,周文月的脑子是不是在跟父亲离婚的时候被刺激得坏掉了。 看着她狂热又笃定的样子,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毫不客气地冷斥道:“许若琳要是有这个本事,还能玩个股票都玩到自己欠了一屁股债?” “妈,你到底是喝了她什么迷魂汤?她都不是你的亲生女儿,你却对她掏心掏肺。她但凡有点良心,就该劝你别来找我,而不是怂恿你来异想天开。” “你还没看明白吗?她根本就是冲着你还有点钱,才一口一个妈地叫你,好不好!” “你住口!”许深的这番话,无疑是撕开了周文月用来自我麻痹的遮羞布。 她怒了,猛地站起身尖叫道:“你不愿意帮忙就算了,还在这里这么诋毁我跟若琳的关系!看来你跟许意一样,都是指望不上的白眼狼!我真是白生了你这么个儿子!” “早知道,当初也该把你一起丢在孤儿院!” 丢下这句近乎诅咒的话,周文月连桌上的饭也顾不上吃了,抓起自己的包,怒气腾腾地转身离开了餐厅。 周月来就来的脾气,让许深感到发自内心的头疼。 他回到办公室,捏着发紧的眉心,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哥。” 许意推门进来,见他一脸的阴沉倦怠,便开口问道:“吃饭不顺利吗?怎么跟她吵起来了?” 许深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诧异。 他看了看腕表,从他离开餐厅到现在,不过半个多小时。 这点破事,怎么这么快就传到了许意的耳朵里? 他眼中的疑问太过明显,许意主动解释道:“我刚吃完饭回来,在电梯里听到下面部门的员工在议论。” “她们说……你中午跟亲妈吃饭,吵了一架,还说了很多伤人的话。有人看见,她离开餐厅之后,一个人在路边蹲着哭了很久,看起来特别可怜。” 许深先是愕然,随即觉得荒谬至极,气得都快笑出声来。 “伤人?可怜?”他扯了扯嘴角,弧度里满是讥诮,“她先是变着法地诋毁苏韵,然后又异想天开地想把许若琳塞给我当女朋友。被我拒绝了就破口大骂,该伤心的人不应该是我吗?怎么到头来,反倒是她委屈起来了?” 许意敏锐地抓到关键词。 追问道:“你刚刚说什么?她想把许若琳塞给你?” 第473章 胡闹嘛这不是 许深疲惫地点了点头,将周文月那些荒谬的意图简略地复述了一遍,最后按着发痛的太阳穴,一脸的无法理解。 “她是不是就是跟我们俩的婚事犯冲?你的差点就被她破坏了,现在又轮到我的。”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声音里满是耗尽了耐心的倦怠,“她为什么非得在这块过不去?看见我们好好的,就这么难受吗?” 许意倒是对周文月那点扭曲的心思看得很清楚。 她平静地分析道:“也许正是因为在这种人生大事上,她能拥有主导权,才能让她感觉到自己作为母亲的价值吧。毕竟在别的地方,她已经一败涂地了。” 这个解释让许深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下。 低声自语:“还好我不像她。” 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周文月在从他这里无功而返之后,竟立刻调转枪头,直接找上了苏韵。 彼时,苏韵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审阅文件,电话就响了起来。 前台的声音带着不确定:“苏总监,楼下有位自称是许深先生母亲的女士找你,没有预约。” “许深的妈妈?” 苏韵有些意外,但还是立刻重视起来。 虽然她也零星听说了不少对方做的奇葩事,可毕竟是长辈,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她合上文件,站起身说:“好的,我亲自下去接她。” 苏韵将周文月迎到了位于高层的独立会客室。 周文月一踏进房间,挑剔的眼睛就开始不动声色地四处打量。 苏氏集团是传统实业起家,整个公司的风格都厉行节俭务实,所以即便是给高层专用的会客室,装修也只是简洁大气,没有什么奢华铺张的装饰。 这在周文月眼里,就成了寒酸的代名词。 她不满地撇了下嘴,那一瞬间,心里的优越感顿时膨胀到了极点,愈发觉得苏家能跟许氏联姻,完全是天上掉馅饼的高攀。 苏韵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面上却不动声色,亲自为她倒了杯温水,礼貌地开口:“阿姨,不知道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 周文月根本没碰那杯水,她将包往旁边一放,调整了个倨傲的坐姿,开门见山地说:“我来,就是想跟你说清楚,你跟我儿子许深订婚的事情,我不同意。” “而且,”她抬起下巴,施舍般的眼神看着苏韵,“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苏小姐是个聪明人,所以我希望你能体面一点,自己主动去跟你家里人说,取消这桩订婚。” 苏韵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和许深相处也有一段时间了,从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喜欢的人。 虽然两人目前还谈不上多深的感情,但被人这样上门宣示主权,心里还是泛起了微妙的不爽。 她维持着脸上礼貌的微笑,不卑不亢地问:“是吗?可阿姨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他有喜欢的人。” “哼,”周文月倨傲地冷哼声,仿佛在嘲笑她的天真,“怎么没有?他跟我们家若琳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得很!虽然之前碍于兄妹的身份,只能把感情藏在心里,但那也是顾念着伦理纲常。”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若琳跟我们许家没有血缘关系了,他们当然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我儿子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苏韵听完,更深的疑惑。 许深跟许若琳有感情?这未免也太扯了吧。 据她所知,许深在她面前几乎都懒得提起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偶尔提及,语气里也只有冷淡不耐。 这像是等了很久的样子吗? 鉴于周文月说的东西实在是太离谱,充满了逻辑硬伤,苏韵甚至都懒得跟她辩驳了。 她垂下眼帘,维持着倾听的姿态,手指却悄悄伸向放在腿上的手机,在桌面的遮掩下,飞快地给许深发了条消息过去。 “你妈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可惜的是,此刻的许深刚刚走进会议室,高层会议即将开始。 他习惯性地将私人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屏幕暗下前,苏韵的消息就那样静静地躺在了锁屏界面上,无人察觉。 会客室里,周文月等了几分钟,也不见苏韵对自己做出任何回应,只看到她低着头,全然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模样。 她不耐烦地摆起了长辈的架子,拔高了声音质问道:“苏小姐,我好歹也是你的长辈,我跟你说话,你就是这个态度吗?” 苏韵这才缓缓抬起头,将手机屏幕朝下盖在桌面上。 她神色平静,但说出的话却毫不退让:“阿姨,你一进门不问青红皂白,就是想取消我跟许深的订婚。在这种情况下,我应该怎么个好态度来回应你呢?” 周文月被她噎了一下,随即更加得寸进尺,怜悯又刻薄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当然应该知难而退啊。” “苏小姐,我也知道,你的过去很精彩,但我儿子不一样,他洁身自好。你根本就配不上他。联姻这个东西,是得不到真正的婚姻幸福的,信不信由你,所以我现在劝你放手,也是为你好。” 听到这里,苏韵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 “阿姨,不是所有人,把联姻的牌打到最后结局都会跟你一样的。” 周文月像是被踩了痛脚的猫,脸上血色尽尖利起来:“苏韵!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告诉你,如果你执意要跟许深联姻结婚,我以后怎么都是你婆婆!你现在就是用这种态度来对我的?” “对事不对人而已。”苏韵依旧淡定。 “阿姨,现在我跟许深只是有这个联姻计划,但还没有真的要举行订婚仪式。所以,婆婆这个称呼为时过早。” “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或者觉得我配不上你的儿子,那很简单,麻烦你让许深亲自到我面前来,或者,让他去跟我爸爸说,这桩婚事他要取消。” “他要是敢。我们苏家也绝不纠缠。大家可以立马一拍两散。” “所以,真的不用你在这里多费口舌了。” 第474章 说客 说完,苏韵往椅背上一靠,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脸上那客气疏离的微笑,已经明明白白地摆出送客的脸。 周文月被她这番软中带硬的话堵得哑口无言精心保养的脸气得铁青。 她猛地站起身,重重地“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两个小时后,许深开完了会,走出会议室,揉着眉心拿起了手机。 屏幕亮起的一瞬间,苏韵那条消息赫然跳入眼帘。 许深的心猛地一沉,这才意识到,周文月在自己这里碰了壁,竟然真的去找苏韵了! 以她的性子,还不知道在苏韵面前胡说八道了些什么。 许深立刻拨通了苏韵的电话,然而听筒里只传来“嘟”的一声,就被对方挂掉。 再打,依旧是同样的结果。 从未有过的焦躁感涌上心头,许深快步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径直推开了许意的门。 “妈去找了苏韵。”他没说前因后果,声音里透着着急,“不知道她到底说了什么,苏韵现在都不接我电话了。” 许意抬起头,看着自家哥哥脸罕见的着急,心里不由得有些惊讶。 她放下手里的笔,想了想,开口道:“那要不,我帮你问问?” 随即,许意向许深要来了苏韵的私人电话号码。 但在按下拨号键的时候,她却抬眼看了看还杵在原地的许深,朝门口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先出去。 许深会意,带上了门。 电话接通后,许意没有拐弯抹角,温和地自报家门:“苏小姐你好,我是许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苏韵清冷的声音:“如果你是想帮你哥解释点什么的话,那就不必了。” 被直接堵了回来,许意却丝毫不见恼,反而淡笑着说:“不是的。我是想请你吃顿饭,就我们两个人。不知道苏小姐,你愿意吗?” 苏韵似乎是思忖了片刻,最终还是给了肯定的答复。 许意挂断电话后,办公室的门几乎是立刻就被推开了。 许深一步跨了进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紧张,快步走到她办公桌前追问道:“怎么样了?她怎么说?是不是还在生气?” “我跟她约了晚上一起吃饭。”许意将手机放到一边,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家哥哥这副乱了方寸的模样,“至于其他的,电话里没提。” 这个不好不坏的结果让许深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原地踱了两步,火烧火燎的感觉让他一刻也安宁不下来:“要不,我现在就去找她当面解释清楚?” “哥。”许意叹了口气,眼神里带上了丝调侃,“你就这么信不过我的能力吗?还是说,你就这么着急?” “你们虽然是商业联姻,但现在的你看着好像有点一头热。苏韵可不是那种会被三言两语哄好的小姑娘。让我先去,帮你探听下她的真实想法,总比你现在顶着一头火气过去要强。” 许意的话总算让许深焦躁的心慢慢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妹妹说的是对的,自己现在过去,除了杵在她的火气上,可能什么也解决不了。 他深吸了口气,声音里还带着些许挫败:“好吧,那就麻烦你了。” 随即,许深转身向外走去,高大的背影看起来竟有几分萧索。 就在他的手即将搭上门把手时,许意在他身后扬声问了句,带着了然的笑意:“哥,都到这个地步了,还不承认自己是在喜欢人家?” 许深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没有回头,肩膀微微塌了下去,“……就那么明显吗?” “那为什么,”他低声反问,像是在问许意,又像是在问自己,“你都看出来了,她却一点都看不出来?” 晚上,许意在出发前给宴津燚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自己要和苏韵吃饭,会晚点回去。 宴津燚在那头温和地应了声:“好,那你注意安全。我晚上就回我妈那边去吃,她好像跟我爸还在为婚礼的宾客名单头疼。” 许意笑着应下,驱车来到市中心的餐厅。 她到的时候,苏韵竟然早就到了。 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正单手支着下巴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不知道是不是下午那点气头已经过了,此刻她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唇边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到许意进来,她还主动抬起手招了招。 许意在她对面坐下。 “我已经点了我自己爱吃的几样菜。”苏韵将菜单推到她面前,态度落落大方,“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你自己看看。别客气,今天我请客。” “那倒要让你破费了。”许意也没推辞,笑着接了过来。 等待上菜的间隙,苏韵重新支起下巴,清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许意,带着探究的趣味,率先打破了沉默:“所以,你是特地来给你哥做说客的?” “不是。”许意摇了摇头,坦然道,“比起当说客,我其实比较好奇,周文月下午来找你,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一提起这个,苏韵的脸上顿时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她撇了撇嘴,挂着荒谬复述:“你妈……嗯,周女士,她跟我说,许深跟许若琳是青梅竹马,早就情根深种了。她强烈反对我跟许深订婚,觉得我配不上她儿子,要我识趣一点,知难而退。” 许意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甚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她轻轻“啊”了一声,点评道:“没想到更新到2.0版本了,她对外还是这样一套说辞。” 这句吐槽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苏韵也忍不住笑了,凑近了些八卦地问:“所以,外界传闻说你跟她关系很不好,是真的?” 许意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她认真地看着苏韵,纠正道:“不是不好。是我根本不承认,自己有这样一位母亲。” 决绝意味的话让苏韵微微一怔。 “所以我今天来找你,目的只有一个。苏小姐,我希望你即便是因为不喜欢我哥哥而选择取消订婚,也千万不要是因为周文月那些可笑的话。” 第475章 故事 苏韵听着许意的话,眼底渐渐浮现出兴趣。 她若有所思地开口说道:“不过,就今天周阿姨的表现来看,她这个人倒确实是有点神奇得过分了。” “按照正常豪门夫人的逻辑,要是知道自己精心养大的养女,竟然跟自己的亲生儿子产生了超越兄妹的感情,第一反应不都应该是震怒丢脸,然后想方设法地遮丑或者强行拆散?” “可她倒好,表现得就像是突然碰到了什么歌颂人间真爱一样。听她下午跟我说话那架势,是真的一点都不怕被人指指点点说闲话啊。” 许意端起手边的温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随即看着苏韵满是探究的眼睛,淡淡地笑了一下:“那你听我给你讲个故事,听完了,你大概就能明白她这种神奇的思维逻辑是从哪里来的了。” 苏韵挑了挑眉,做了个洗耳恭听的手势,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许意垂下眼帘,声音平静缓和地开了口: “大约二十多年前,有这么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豪门千金。她自小被家族捧在手心里长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性子骄纵又傲慢。原本,家族早早就为她规划好了人生轨迹,安排她和另一个门当户对的老牌家族继承人联姻。可偏偏,这位千金在婚前,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一个家世极其普通的男人。” 苏韵没有打断,安静地听着。 “两人的感情自然遭到了豪门家族的强烈反对,很快,这出戏码就走向了最经典的棒打鸳鸯。在家族的施压和逼迫下,千金的那位初恋被迫远走他乡,彻底断了音讯。而这个被迫离开的男人,也就此成了这位千金心中唯一白月光般的存在。” 许意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自此之后,千金虽然妥协了,听从家里的安排联姻结婚,并且很快生下了第一个孩子。但她生性执拗偏激,无论婚后丈夫对她多么温柔体贴、关怀备至,她都始终放不下初恋。她甚至动用了自己的钱和人脉,时刻暗中关注着对方的消息。” “直到她第二次怀孕的时候,她终于重新找到了初恋的下落。可那时候,初恋已经另娶他人,妻子也怀着身孕,而他自己则因为多年生活艰难积劳成疾,已经是重病缠身,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 “这位千金心痛如绞,开始瞒着家里暗中给予大量的资金接济。但因为她当时怀着孕,行动不便,加上夫家看管得紧,她没有办法贴身去照顾那个男人。最终,在她生下女儿后没多久,那个男人就因病去世了。” 说到这里,许意的声音冷了下去,“千金无法接受初恋的死,把满腔的痛苦和绝望,通通转化成了病态的恨意。恨上了自己年幼的女儿,偏执地觉得,就是因为这个女儿的出现,才分走了她的精力,限制了她的行动,导致她无法亲自去照顾初恋,才让初恋最终无力回天。” “这也太离谱了吧……”苏韵有些不可置信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在这股扭曲的恨意折磨下,亲生女儿快满三岁的时候,千金终于疯了。她借口带女儿外出游玩,甩开了所有的保镖,给年幼的女儿喂下了会让人失忆的药物。等孩子昏迷过去后,她亲手将亲生女儿扔在了孤儿院里。” “扔掉孩子后,她回到了家里,做出悲痛欲绝的模样。经过一番辗转腾挪,她终于如愿以偿,把初恋的亲生女儿领养回了家,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把所有的母爱愧疚和补偿,都倾注在了这个孩子身上。” “而她的丈夫和儿子,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背后的肮脏内情,只以为当年是真的丢了孩子,所以一开始,他们也是掏心掏肺地把这个收养来的孩子当成亲生骨肉来疼爱的。” 说到这里,许意停顿了下。 目光平静地看向坐在对面一脸惊奇的苏韵。 “所以,苏小姐,我应该不用再额外多作介绍,你也知道这个故事里的人物,都指代的是谁了吧?” 餐厅里柔和的音乐仍在流淌,许意看似平淡的故事,砸在苏韵的心湖上,激起惊涛骇浪。 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试图将故事里那些模糊的代号和现实中的人脸一一对应起来。 “所以……”苏韵艰难地开口,“那个豪门千金,是你妈周文月。那个被她恶意遗弃在孤儿院的亲生女儿……是你。而她费尽心机领养回来,倾注了所有病态母爱的那个孩子,就是许若琳。” 这个结论,荒诞到让她头皮发麻。 苏韵虽然早就从圈子里的风言风语中知道,许深的父母离婚,过程闹得非常不堪,但具体是什么原因,外界众说纷纭,终究是隔着一层云雾。 这种堪称丑闻的豪门核心秘辛,自然也不可能传到她这个外人的耳朵里。 她回想起今天下午周文月坐在她面前那副高高在上又带着神经质偏执的模样,当时只觉得这个女人不可理喻。 却万万没有想到,在偏执的背后,竟然还隐藏着如此冷血疯狂的过往。 她居然连抛弃自己亲生女儿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面对苏韵震惊的脸,许意淡淡地点了点头。 那些足以摧毁一个人的过往,似乎真的已经过去了,她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爱恨纠葛,只有历经风霜后的沉静。 “嗯。”她应了声,继续开始讲述。 “我在孤儿院长大,靠着补助和自己打工,也算顺利地考上了大学。毕业后,我不想留在海城,就去了港城的一家公司工作。后来因为工作的缘故,需要来海城出差谈个项目,就在那一次,很戏剧性地跟我爸爸还有哥哥意外相认了。” “我爸觉得这么多年亏欠了我,他知道许家跟宴家早年有过一个口头上的婚约,便想把这个补偿给我,重新提起了这桩婚事,希望我能跟宴津燚联姻。” “巧的是,宴津燚因为之前就跟我有交集。所以当父亲提出联姻的时候,他才会答应,并且亲自去了港城找我。” 第476章 顿悟 许意三言两语地带过,但苏韵能想象到其中的波折。 “我们在那边共同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就一起回了海城。然后第二天,谁也没告诉,悄悄去民政局领了证。” “我的回归,我爸和我哥自然是最高兴的。但是周文月……她眼看着一向最抗拒商业联姻的宴津燚竟然真的松了口,立刻就坐不住了。她开始打起让许若琳代替我嫁给宴津燚的主意。” 许意说到这里,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 “她跑来找我,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她说我不配,我是在外面野大的,言行举止粗鄙,根本不如她在豪门里精心娇养出来的许若琳优秀。而且因为她对初恋的愧疚,她觉得许若琳理应得到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包括宴津燚。所以,她想尽了一切办法,不断地搞事,想要拆散我跟宴津燚。” “是不是听着有点耳熟?”许意抬眼看向苏韵。 “即便后来宴津燚本人和整个宴家都明确表明了态度,非我不可,她依旧能面不改色地编造出许若琳一早就暗恋宴津燚,两人早就两情相悦,只是碍于时间不合适才没在一起的谎言。并且笃定我这样的出身和资质,嫁去宴家迟早会被人看不起。” 这套说辞,和今天下午周文月对苏韵说的话,简直如出一辙。 “再后来,她当年丢弃我的事情终于还是败露了。与此同时,我和宴津燚也对所有人公布了我们已经领证结婚的事实。” “我爸知道真相后雷霆震怒,没过多久就坚决跟她离了婚。我哥也对我妈的所作所为也很失望,从那以后,再没把许若琳当成过自己的妹妹看待。” 许意的这番话,苏韵沉默地消化了许久,却还是觉得荒诞离奇。 随即,她给出了一个和下午许深几乎如出一辙的评价,只是语气更为嘲讽:“你妈……这周文月女士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初给你和宴津燚的婚事搞破坏没能成功,现在居然又把主意打到自己亲生儿子的头上来了?” 苏韵轻轻摇了摇头,像是终于找到了解读周文月所有怪异行为的钥匙,一针见血地问道:“是不是只要是那个许若琳想要的,或者她觉得许若琳应该得到的,什么都可以拿来牺牲?哪怕是自己儿子的幸福?” 听到这个结论,许意紧绷的嘴角多了些的笑意,“恭喜你,已经完全看破了她的行为逻辑。” 她姿态也放松了下来,为今晚这场信息量过大的谈话做了总结。 “我今天说这么多,倒不是想替我哥许深说好话。” 许意的目光清澈坦诚,“事实上,你和他之间,不管是订婚顺利进行,还是就此一拍两散,这都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我尊重任何结果。” “但是,……有件事我必须向你澄清。那就是,只要我哥心里还承认我这个亲妹妹,那他就绝对不会和许若琳产生任何超越兄妹之外的感情。” “而且,以我对许若琳的了解,她的眼光可高着呢。在见识过宴津燚那样海城最顶尖优秀的男人是什么样之后,你让她现在回头,去退而求其次地接受我哥……呵,恐怕她自己心里都未必愿意。” “所以,这件事,搞不好从头到尾就是周文月一个人的一头热几头骗。” “你最好,一个字都不要信。” 在来赴约之前,苏韵心里确实对许深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迁怒。 她烦他处理家事的拖泥带水,更烦他母亲周文月那种颠倒黑白的偏执。 一想到如果真的要和许深联姻,未来就要面对周文月这样一个不可理喻的婆婆,一向最讨厌复杂人际关系的她,是真的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但是现在,听完许意这番剖白,她忽然开始觉得,许深这个人……好像是个冤大头。 自己的亲妹妹被亲生母亲狠心丢掉,他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一个陌生人当成亲妹妹疼爱、照顾了这么多年,这本身就已经足够悲催了。 现在,周文月为了给这个养女铺路,竟然又要来破坏他的订婚,还拿他跟许若琳早有感情这种无稽之谈当借口。 苏韵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身体都跟着放松下来,由衷地对许意说:“还好我今天接受了你的邀请,听你说了这么多。要不然,这个误会可就真的闹大了。” 随着心结的解开,纯粹的好奇心开始浮现。 她看着许意,带着探究地问:“所以……许深他以前是真的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许意看着她重新染上光彩的眼睛,里面对许深的排斥戒备已经荡然无存,有了探寻的兴趣。 她了然地笑了笑,神秘地开口说:“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不过,他小时候很明显是有个喜欢的人的。至于为什么后来无疾而终……苏小姐,你应该比我还清楚才对。毕竟,你们那个圈子不是从小就经常一起玩吗?那时候,他有没有特别关注过某个女孩子?” 苏韵疑惑地回想了下。 那时候她自己也不大,对许深的印象,就是个比同龄人高一些、格外顽皮鬼点子特别多的男孩子。 “没有啊……”她皱着眉,很认真地回忆着,“我没什么印象他跟哪个女生走得特别近。不过……他倒是经常变着法地作弄我,不是藏我的发卡,就是在我画画的时候捣乱,我那时候还蛮讨厌他的。” 许意挑了下眉,意味深长的弧度在嘴角漾开,她拖长了调子,给出了一个无比明显的暗示:“所以……你……” 然而,在感情方面还有些迟钝的苏韵,此刻却完美地错过了这个提示。 她顺着自己的思路,恍然大悟般地得出了另一个结论:“所以!我肯定是记漏了什么关键人物!看来我得回去找我的那帮发小们好好问问,看看当年到底是谁家的姑娘这么倒霉,被他给惦记上了。” 话音刚落,她像是顿悟了什么,发出惊呼:“难道是陆蓓蓓?她老喜欢穿公主裙,小时候最招男孩子喜欢的就是她了。” 第477章 想岔了 苏韵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切中要害,原本有些迷茫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仿佛寻到了真相。 “对,肯定是陆蓓蓓!我记得很清楚,她上小学那会儿开始,课桌里就天天能摸出男同学塞的情书。” “而且我记得有一回,许深还把陆蓓蓓的铅笔盒给藏起来了,当时把人家急得直哭。以前我以为他是顽皮,现在想想,男孩子嘛,不就是喜欢通过欺负喜欢的女孩子来引起注意吗?肯定是她,没跑了!” 坐在对面的许意看着苏韵的自得表情,眼角忍不住狠狠地抽搐了几下。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位未来的嫂子。 自己刚才的暗示已经差把那个人就是你这几个字直接贴在她脑门上了,可苏韵倒好,硬是发挥了惊人的想象力,拐了个十八道弯,把这帽子扣到了八竿子打不着的陆蓓蓓头上。 许意张了张嘴,刚想开口纠正,但转念一想,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感情这种事情,旁人要是给说得太透彻明白了,反而就失去了那份蓦然回首的惊喜宿命感。 既然苏韵在感情上迟钝得像块木头,那不如就让许深自己去头疼吧。 反正以许深以前那副不可一世的性子,如今在追妻路上多吃点苦头,也是一种人生体验。 总之,可以预见的是,一定又是一段精彩纷呈。 想到这里,许意有些同情地在心里默默给自家哥哥点了个稥,随后面上不露声色地笑了笑,顺着苏韵的话敷衍了几句,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吃完饭后,又闲聊了会儿,便结账一同离开了餐厅。 回到家的时候,夜色已经深了。 许意推开门,便看到宴津燚已经回来了。 他脱去了白天里略显严肃凌厉的西装外套,身上只着质地柔软的浅灰色针织衫,领口微微敞开,显得整个人温和而矜贵。 此时,他正端着一碗刚从厨房里盛出来的糖水,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我从家里带回来,温在锅里的,温度刚刚好,过来尝尝。” 许意小跑着过去在沙发上坐下,端起瓷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清甜爽口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 她一边吃着糖水,忍不住拉着宴津燚,开始跟他分享今天下午找苏韵聊天的细节。 一想到苏韵那令人绝望的钝感力,她就忍不住开启了吐槽模式。 “你说我今天表现得有那么隐晦吗?” 许意撇了撇嘴,有些无奈地看着他,“我都已经把话点到那个份上了,就差直接报身份证号了。结果她倒好,脑子一转,直接猜是陆蓓蓓,还跟我分析得头头是道,说得我都差点信了。她到底是怎么做到完美避开所有正确答案的?” 宴津燚听着她的抱怨,深邃的黑眸里染上淡淡的笑意。 他有些宠溺地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下,嗓音低沉悦耳:“你还好意思说别人?” 许意微微一愣,抬眼看着他。 “在港城的时候,我也觉得我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 “但某人却还是把我当成毫无感情的联姻对象,甚至在知道我心里有喜欢的人之后,连追问一句都懒得追问。那时候,我也很着急,偏偏你就像个局外人一样,每天只想着公事公办。” 许意被他这一番抢白说得有些心虚,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两声。 她放下手里的调羹,讨好般地抱住宴津燚的胳膊,整个人黏糊糊地贴了上去,毫无悔过之心辩解道:“那能一样吗?那时候你整天沉着张脸,优秀得像个没有凡人七情六欲的尊贵佛子。”“像你这样优秀的人突然跑来跟我联姻,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第一反应都只会是想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谁敢不自量力地去想,你其实是因为早就喜欢我才蓄谋已久?” 宴津燚的眸光微微闪烁了下,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他顺势揽住她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倒也没再继续去翻那些甜蜜的旧账。 许意吃完糖水,靠在宴津燚的肩膀上,突然想起了正事,确认道:“对了,明天是你爸妈都要来我家吗?” 宴津燚微微点头,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她顺滑的长发,应道:“嗯,他们都要过去。宴家这边的婚宴宾客名单,已经整理出了份初拟的草案,明天带过去,看看你爸那边有什么需要补充和修改的。两家人坐在一起,把规格和流程最后定下来。” 他正说着,突然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微微有些紧绷。 他低下头,看着许意那有些微妙的表情,温声问道:“怎么了?不希望我们过去?” “怎么可能。”许意连忙摇头,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道,“就是……感觉突然有点紧张呢。之前领证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两家人真的要坐在一起商量婚礼细节了,反而有了要结婚的实感。” 宴津燚看着她难得有些局促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浓。 他缓缓举起自己的右手,无名指上那枚设计简约的婚戒在客厅的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我们都已经领证好几个月了,宴太太。”他挑了下眉,故意逗她,“你现在才开始说紧张,是不是反射弧长得有点太着急了?” 许意被他噎了下,有些不服气地轻哼了声,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结实的胸膛,反驳道:“你少来取笑我。那我问你,你第一次去我家拜访我爸的时候,为什么不见你紧张?” “表现得那么气定神闲。难道是因为那天我们出门前已经悄悄把证领了,你初次上门就已经是准女婿的身份,所以有恃无恐?” 宴津燚被她问得有些语塞。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天去许家时的场景。 事实上,他当时垂在身侧的手心都微微出了层薄汗,只是常年的商海沉浮让他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才表现得那般镇定自若。 被许意盛满了狡黠笑意的明眸盯着,宴津燚憋了半天,最后有些无奈地回了一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一向比较内敛。” 第478章 回家 许意只觉得眼前的男人可爱得紧。 满胀的欢喜和甜蜜塞满了她的胸腔,忍不住撑起身体,凑上前去,在宴津燚那略显薄凉的嘴唇上用力地亲了一口。 “是吗?那看来还是我赚到了。” 一吻即分,许意生怕他反咬一口,抢先一步从他怀里溜了出来,笑嘻嘻地转身朝浴室跑去。 然而,她显然低估了男人的行动力。 宴津燚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略带慌乱逃跑的背影,眸光变得深邃幽暗。 浴室的门刚刚被许意推开,还没来得及合上,一只大手便从后面撑住了门板。 许意惊呼一声,回过头,便看到宴津燚已经一本正经地跟了进来。 他顺手将浴室的门反锁,随后微微低下头,将她困在洗手台之间。 “既然觉得赚到了……那我今晚,让你多赚点回来。” 因为顾念着第二天还有重要的事情,两人最终也没敢胡闹得太晚。 清晨,许意在熟悉的怀抱中醒来,一睁眼便对上宴津燚深邃含笑的眼眸。 没有过多的言语,默契的早安吻后,两人便迅速地收拾利落,一同出门赶往医院。 当他们抵达时,许深早就到了。 他正和家里的老管家一起,指挥着佣人将许父在病房里的各种私人物品打包归置整齐。 而病房的主角许父,此刻正坐在床边,精神矍铄。 那红光满面的样子,哪里还看得出是那个不久前还被下过病危通知书的病人。 看到许意和宴津燚进来,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连声催促着:“都齐了,我们回家!” 回家的路,阳光正好。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到了许家别墅。 许父住院之后,整栋别墅都被重新翻修和布置过。 那些曾经充满了许若琳生活痕迹的角落,如今都已焕然一新。 如今的许家,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只有一个不言而喻的共识。 许家现在并且将来,都只有许意这一位名正言顺的千金小姐。 家里的佣人们早已列队在门口等候,看到许父安然无恙地被搀扶下车,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真切的喜悦。 一行人走进客厅,许父在主位的沙发上坐下,许意和许深分坐两旁,宴津燚则自然而然地坐在了许意身边。 快到中午的时候,祝枝和宴父也联袂而至。 他们的身后跟着几位助理,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礼盒,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 “哎呀,宴兄,你们来就来,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太客气了!”许父连忙起身相迎。 许深看着这阵仗,忍不住笑着打趣道:“叔叔阿姨,你们带这么多东西来,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特地上门来提亲的呢。” 祝枝脸上绽放出笑容。 “大部分都是些给你爸爸调养身体的补品,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不过嘛……” 她话锋一转,目光在许意和宴津燚之间转了圈,眼含笑意地继续道:“你要说我们是上门提亲的,那也算你说对了。” 一句话,说得在场众人都笑了起来。 许意被她说得脸颊发烫,下意识地挽住了父亲的手臂,半是害羞地将脸埋了下去。 许父与宴父这两位在海城都举足轻重的人物,此刻正像最普通的亲家一样,热情地寒暄着。 没多久,许家这边也陆续来了人。 毕竟是宴许两家联姻,这在整个海城都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大事。 因此,许父也特地邀请了家族里几位德高望重的叔伯长辈,来共同商议婚礼的细节。 长辈们坐定后,客厅里的气氛便正式了起来。 从婚宴的宾客名单,到婚礼的流程与规格,每一项都需要反复推敲。 这种场合,许意作为新娘,自然是不需要参与其中的。 她悄悄对宴津燚使了个眼色,宴津燚心领神会,便起身向长辈们告了声罪,牵着许意的手,带她溜了出来。 两人来到了别墅后方的花园。 许意深吸了一口带着青草香气的清新空气,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她和宴津燚手牵着手,漫步在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享受着这难得的二人时光。 可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不一会儿,许深也跟了出来,他扯了扯自己衬衫的领口,一脸头疼地抱怨道:“天啊,我以前怎么不知道结个婚有这么多细节需要商议?感觉比我谈一个十亿的合同还麻烦。” 许意回过头,看着自家大哥生无可恋的表情,忍不住故意逗他:“所以呢?那你干脆别结婚了?” “那倒不是。”许深立刻反驳,话说得又快又急,生怕她误会。 他走到两人身边,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忍不住问许意:“对了,你昨天……跟苏韵都说了些什么?” 见许意挑眉看他,他耳根微微泛红,有些不自然地继续说道:“她……昨天晚上回去,居然主动给我发了消息,说她没生气。然后还旁敲侧击地问了我好多小时候的事情。” 许意心里暗笑,面上却装作淡然的样子,刻意藏了一半的真相说:“也没说什么。就是简单跟她解释了下我们的那位亲生母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只要知道了周文月的所作所为,自然就会明白,你和许若琳之间,是绝对没有任何可能的。” 说完,许意伸出手,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许深的肩膀,“哥,误会我已经帮你澄清了,接下来的恋爱要怎么谈,就得靠你自己努力了。” “哎,你速度还得再快点,要不人家会质疑你这个许家大少爷是滞销的。” “什么恋爱……”许深被她说得越发不好意思起来,立刻开口辩解,“不就是商业联姻吗?说得那么……” 他的辩解声越来越小,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总觉得前一天还是阴云密布,现在就开始变得晴空万里。 这口是心非的模样,实在是太过明显。 让一旁沉默着扮演背景板的宴津燚都忍不住开了金口。 他揽过许意的肩膀,看着许深,用他那惯有的清冷声线,淡淡地吐槽了句:“大舅哥,还在害羞。” 第479章 再次杀到 许深的嘴角刚刚扬起的弧度僵住,发自内心的喜悦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被这句调侃堵了回去。 他有些恼羞成怒地瞪了宴津燚一眼,却发现对方正淡然地回望着他,眼神里甚至还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而他身边的妹妹,更是肩膀一耸一耸的,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许深半晌才憋出一句:“算了,我一个人说不过你们两个人。” 他挥了挥手,摆出大度模样,转身就想走。 “哎,别急着走啊。”许意拉住他的衣角,笑眯眯地仰头看他,狡黠的目光在他和宴津燚之间来回打转,“你现在是一个人,但听你那意思,好像过段时间就不是一个人了。怎么样,要不要提前约个时间,我们两对拿出来比试一下?” 许深被她这天马行空的想法逗得好气又好笑,忍不住伸手敲了下她的脑袋:“幼稚不幼稚?比什么?比谁吃的狗粮更多吗?” 虽然嘴上嫌弃,但眉眼间的笑意却藏不住了。 摇了摇头,不再跟这对妇唱夫随的人多做纠缠,迈着轻快的步伐,重新回到了客厅那边。 临近中午,盛大的午宴正式开始。 许家的长辈们和宴家父母围坐在一起。 这大概是自从许家出事以来,鲜少有欢声笑语的一天。 许父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眶不住地有些湿润。 看着自己身边巧笑倩兮的女儿,沉稳可靠的准女婿,还有对面已经能独当一面眉宇间也染上喜色的儿子。 这场飞来横祸,也让他看清了许多人和事。 如今大病初愈,家和万事兴,失而复得的幸福,让他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慨。 “来,宴兄,我们喝一杯!”许父高兴之下,伸手便要去拿桌上的茅台。 “爸!”许意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的手,嗔道,“医生怎么嘱咐你的?你全忘了?不许喝酒。” 她一边说着,拿过父亲面前的酒杯,给他倒上养生茶塞进他手里。 许父看着手里的茶杯,有些悻悻然地撇了撇嘴,但到底还是没再坚持。 他端起茶杯,对宴父朗声笑道:“那就以茶代酒!” 一顿饭宾主尽欢。 午后,许家的长辈们和宴津燚的父母因为各自都还有事情要忙,便陆续起身告辞了。 许意和宴津燚难得回许家一趟,自然没有马上离开,陪着父亲在客厅里喝茶聊天。 许父看着许意如今幸福安定的模样,心中满是慰藉,忽然开口说道:“小意,你自从回来之后,还没有真正在家里住过一晚。我让管家已经把你们的房间重新收拾好了,今晚就在娘家住下吧。” 许意点了点头:“好啊。” 宴津燚也跟着颔首示意。 决定留宿后,许深去公司处理了些紧急事务,而许意则陪着父亲在暖房里侍弄花草,宴津燚就坐在一旁,安静地翻看着财经杂志,时不时抬头看看许意,目光温柔。 傍晚。 许家的人正准备开晚饭,刚刚从公司回来的许深也换了家居服下楼。 餐厅里,佣人已经将丰盛的晚餐摆上了桌。 就在这时,一名佣人神色慌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对着客厅里的许父,结结巴巴地说道:“先……先生,太太……太太来了。” “太太?”许父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冷厌,“哪个太太?让她离开,这里不欢迎她。” 所有人都知道,在许家,太太这个称呼,只会指向一个人。 只是,那佣人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尖利的女声就从玄关处传了过来。 “你们什么意思!连家门都不让我进了?!” 果然是周文月直接找上了门。 她根本没有理会佣人的阻拦,蛮横地闯了进来。 一进来,目光就跟雷达似的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很快就将矛头对准了所有人。 “我告诉你们!许意要嫁给谁,攀上哪个高枝,我懒得管!” “但是我儿子,他以后必须要娶个我满意的儿媳妇。你们今天来,是不是就为了跟苏家那个丫头订婚?我告诉你们,有我在一天,这事就没门!” “你要是敢非得让他跟苏家订婚,我就死给你们看!” 原来,周文月不知从哪里听到了风声,误以为今天家里来人是为了商谈许深和苏韵的订婚事宜。 “妈!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许深被她这番无理取闹气得脸色铁青,从沙发上站起身,对着周文月厉声呵斥。 然而,许父的反应却比他要淡定得多。 他抬了抬手,示意情绪激动的儿子镇定点,然后缓缓地将目光投向那个正在撒泼的女人。 眼神平静不起波澜。 “周文月,”许父淡淡开口,“你到底想闹到什么程度,才肯安心?” 周文月满腔的怒火和准备好的说辞,在对上许父的眼睛时,忽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这是她在车祸之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见到许父。 眼前的男人虽然清瘦了一些,但精神矍铄,目光锐利。 但她的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回过那一天,为了把自己推开,他被失控的轿车狠狠撞飞出去的画面…… 迟来的心虚让她张了张嘴,嚣张的气焰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语气也软化了不少,带着干巴巴的关切:“老……老许,你这是都康复出院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许父眼神没有丝毫变化,直接略过了她的话题,再次重复了刚才的问题:“所以我问你,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过得不好,我的孩子们也必须跟着你一起过不好,是吗?” 周文月被噎得脸色一阵青白,强迫自己重新镇定下来。 想起了自己今天来的目的,随即挺直脊梁,强行将那点心虚压了下去。 毕竟现在的她也已经闹到了这个地步。 “我今天来,也不是为了来跟你们吵架的!” “我只是为了表明我作为一个母亲的立场!许深是我的儿子,他的终身大事,你没有权利越过我,一个人来决定!” “那个女孩我见过了,不仅傲慢无礼,对长辈也不尊重,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许深?” 第480章 无理取闹 “够了!” 周文月自以为是的评判,点燃了许深心中积压了二十多年的不满。 “别动不动就把这些话挂在嘴边!你自己扪心自问,除了许若琳之外,你对你自己的亲生骨肉到底尽过半分心力吗?!” “你还是许太太的时候,你就只知道占着这个名头,用许家的资源和人脉,去给你的好养女许若琳谋求各种好处!现在你跟爸爸已经离婚了,你还是这样!” 许深向气势逼人,将周文月逼得下意识后退了一小步。 “为了搅黄我可能存在的婚事,你居然可以卑劣到私下去找苏韵,对她说那些胡说八道的鬼话!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毁了什么?!” “妈!”许深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宣告,“我最后再说一次,我要跟谁在一起,要跟谁订婚,那都是我自己的自由!你没有任何权利替我做决定!” “别再去做这些自以为是的事情!要不然,以后我也不会再承认有你这样个亲生母亲!” 这大概是许深有生以来,对周文月说过的,最重最狠的话。 一时间,空气仿佛被抽空。 许父依旧端坐在沙发上,面色冷峻,眼神深沉地看着这场闹剧。 而许意和宴津燚则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周文月做戏。 许意目光在周文月和自己哥哥之间来回逡巡,眉头越蹙越紧。 逐渐感觉到了强烈的违和感。 周文月的这一系列行为,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刻意。 尤其是,在许意已经知道了许若琳在外面欠债之后,她对周文月此刻的行为,就不得不多想几分。 一个正常的母亲,如果真的关心儿子的婚事,不会选择用这种最极端容易激发逆反心理的方式来沟通。 而周文月今天一上来就要死要活的架势,更像是种表演。 她到底在演给谁看? 又或者说,她表演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 难道……是许若琳在背后指使让她来许家闹事,目的就是为了破坏许深和苏韵的关系? 可这对她们又有什么好处? 还是说,这场闹剧的背后藏着更深层的图谋? 许意的心中疑云密布,几乎可以肯定,周文月今天的出现,绝不仅仅是反对婚事这么简单。 周文月自然不知道许意已经起了疑心。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也被许深激怒。 “你说什么?”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指着许深,“我白生了你这个孽子!你现在为了一个外面的女人,居然还敢不认我?!” “生了?”许深忽然冷笑出声,“生了,就够了吗?” “那好,你告诉我,你为我做过什么?” “我从小到大的家长会,你来过几次?一次都没有吧!你只知道去给许若琳开家长会,去跟她的老师炫耀她又拿了什么奖。对于我,你所谓的骄傲,不过是拿着我优异的成绩单,去你的那些太太圈子里到处吹嘘,满足你那可悲的虚荣心罢了!” “我大学毕业一个人去英国留学两年,你看过我一次吗?没有!一次都没有!你甚至陪着许若琳去欧洲看时装周,宁愿在米兰、在巴黎多逛几天,都不会想起来顺道拐到伦敦来看看你的亲生儿子!” 周文月被他一连串的质问问得哑口无言,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许深说的,全都是事实。 许深看着她这副模样,痛苦地闭上了双眼,再次睁开眼时,眸里只剩寒意。 “因为你很清楚,你根本不需要对我付出任何东西。无论你对我多差,我爸都会把全部的心血都倾注在我的身上,许家的一切未来也都是我的。我不会缺钱缺教育,更不会缺前途。所以,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把你那点偏执的母爱,全部都给跟你毫无血缘关系的许若琳。” 话音落下,许深缓缓地看了周文月一眼。 “你走吧。” “像你这样失职的母亲,不配,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 许深的发作谴责。 这几乎就是周文月想要的效果。 可是,当她看着眼前这个最是孝顺恭敬的儿子,用那样决绝的眼神控诉着自己的偏心失职。 昔日里曾对自己疼爱有加的丈夫,此刻却只剩下冷眼旁观的漠然。 周文月还是不可避免的感觉到了心痛。 她红着眼睛,几近崩溃的威胁。 “许深,你……你这么说,是不是就意味着,哪怕妈妈死了,你也执意要跟那个苏韵在一起,是不是?” “这不关你的事。” 许深侧过脸,漠然地吐出这六个字。 与此同时,许父抬了抬手,对站在不远处的管家沉声吩咐道:“老张,送客。” 管家躬了躬身,面无表情地朝周文月走来。 周文月狼狈地摸了摸眼角,滚落的泪水也不知道是真心多一些,还是假意占了上风。 “好……好得很……”她咬着牙,随即狠狠地瞪了许深和许父一眼,“你们会后悔的!” 丢下这句话,她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客厅里,许深疲惫地跌坐回沙发上,浑身散发着浓浓的脱力感。 许父则是端起已经凉透的茶,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 对他们而言,周文月的离开,对大家都好。 许意原本也应该是这么想的,大可以置之不理,享受这暴风雨后的宁静。 但不知为何,心中那股怪异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当周文月第二次歇斯底里的重复死字时,许意的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所有的疑团。 “爸,哥,”许意忽然开口,“我还是出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不等许父和许深反应,她已经快步追了出去。 夜色已深,别墅外的花园小径上亮着地灯。 许意很快就在许家大宅门口不远处的路灯下,看到了周文月孤零零的身影。 周文月并没有走远。 就那么站在路灯的阴影里,一动不动,仰头望着眼前这座灯火通明的别墅。 光亮照亮了她脸上的泪痕,却照不亮她眼底深处的晦暗不明。 更让人分不清是在懊悔自己的所作所为,还是在图谋着别的什么。 第481章 提醒 许意没有放轻脚步。 周文月听到声音回头,看到是许意时,眼神立即变得慌乱戒备。 许意停在周文月面前,迎着她警惕的目光,直接开门见山,“许若琳在外面欠的那些高利贷,让你很头痛,是不是?” 周文月血色刹那间褪净。 “你……你怎么会知道?!” 许意唇角微勾,逸出冷笑。 直接忽略掉周文月的质问。 “正是因为焦头烂额,所以才急切地想破坏掉哥哥的订婚,对不对?” “你心里清楚,哥哥一旦和苏韵顺利订婚,两家联姻,哥哥在许家的地位就会稳固。到那时候,你和许若琳就再也别想从许家捞到半点好处。” “而你今天演这出寻死觅活,不过是想仗着亲生母亲的身份道德绑架,逼哥哥妥协,甚至……是想从爸爸或者哥哥手里,闹出一笔能填补许若琳债务窟窿的巨款,我说的没错吧?” 周文月脸色红白交替,尖着嗓子开始狡辩:“这跟若琳没有关系!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许意,你现在巴巴地跑过来找我,就是想看若琳的笑话是不是?我告诉你,你少得意!只要我还在一天,若琳就绝对不会有事,她很快就能把这件事解决好!” 看着周文月还在拼命维护许若琳的,许意忍不住啧了声,满是嘲弄:“真是母女情深呐。这要是让外人看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许若琳才是你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亲生女儿呢。” 周文月像是突然抓到了反击的武器,恶狠狠地啐道:“所以你现在是在嫉妒吗?嫉妒我只疼爱若琳,不疼你这个亲生女儿?” 提起往事,周文月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尖利地控诉:“许意,如果当初不是你被找回来在中间挑唆,我何至于跟你爸走到离婚这一步?” “我当初真的早该在怀着你的时候,就把你这个讨债鬼打掉!省得你生下来就是专门克我的!” 面对亲生母亲如此恶毒的咒骂,许意不见波澜,甚至被她的话逗笑。 “嫉妒?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到了这个时候,谁还在意你那点廉价的母爱啊。” “我追出来,只是觉得你现在的做法,实在是蠢不可及。” 周文月脸色变了,眼神闪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许意微微侧过头,也看了眼身后的许家。 “我们这辈子,注定是没有办法好好相处了,这一点你我心知肚明。” “但是哥哥不一样。过去这二十几年,他是真的孝顺敬重你。即便你之前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哥哥依然记着你是他的亲生母亲。只要你真的出了什么大事,他哪怕嘴上再冷硬,也绝对不会对你不管不顾。” 说到这里,许意嗤笑,带了几分惋惜。 “但经过你今天这么一闹,把过去的母子情分作践干净了,以后可就不好说了。你该不会是只管顾眼前的日子,连以后老了的退路,都不想了吧?” 周文月咬着唇,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听见许意继续不紧不慢地往下盘:“以你今天的所作所为,以后哥哥大概只会跟我一样,对你履行法律上最基本的养老义务。” “每个月按时打笔饿不死你的赡养费,至于母子温情承欢膝下,你想都别想。到那时候,你拼了命去贴补的好养女要是靠不住,你该怎么办?” “等你那点家底,全被许若琳在外面挥霍干净之后,去住养老院?” “不会的!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周文月整个人失控,大声辩驳起来,“若琳跟你们这两个冷血的白眼狼不一样!” “她一直都对我很孝顺,以后也一定会好好伺候我!你们神气什么?不过是投了个好胎靠着许家的基业才能在这里耀武扬威。我告诉你,若琳在做生意和人际交往上,比你们两个优秀太多了!” “是吗?” 面对周文月歇斯底里的反扑,许意始终面不改色。 可就是这副不为所动的姿态,让周文月心里的不安放大。 “那你可以解释一下,既然许若琳这么优秀孝顺,却每个月都会定期往她亲生母亲的账户里打钱?” “又为什么,她会学着你当初在爸爸出车祸后,火急火燎地去找律师咨询遗嘱分配和财产继承的事情呢?” 许意挑了挑眉,故意凑近了些,幽幽地问:“她就这么确信,你最近活不长了?” 周文月此刻仿佛被雷劈了样。 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瞪大了双眼,眼底蓄满不敢置信继而尖叫出声:“不,不可能!” “若琳去找了律师?!……你少在这里编故事骗我!她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还有,你是怎么知道她定期给她亲生母亲打钱的?!” 看着破防的周文月,许意气定神闲地摊开手掌。 “要想知道这些,很难吗?只要找人去她亲生母亲那边稍微查一查就一清二楚。人家拿着许若琳给的钱,在外面打牌买包,日子过得不知道比你舒心多少倍呢。” “至于找律师分财产的事情,你要是不信,大可以自己去看。她每周三下午两点,固定会去见那个律师。真巧,那位律师的办公室,就在你当初去的那家律师事务所的楼下。” 许意说完便不再看周文月已经毫无血色的脸。 意味深长地丢下四个字:“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她便转身走回那片将周文月隔绝在外的温暖灯火之中。 只剩下周文月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夜风吹来,带着凉意可她却感觉不到冷,脑子里都回荡着许意刚才说的那些话。 周文月不愿意,自己疼了二十多年视若亲生的许若琳,还会在背后偷偷摸摸地做着这些事情。 这一定是许意为了报复为了挑拨她们母女关系而编造的谎言! 可是…… 如果没有这些事,许意又怎么会如此笃定地说出那些细节? 甚至还让自己亲自去查证。 难道她就不怕自己查出来真相后,去许家闹个天翻地覆吗? 第482章 醉话 周文月一直以来,都自认对许若琳掏心掏肺,把这个养女看得比什么都重。 实在不想因为这些空穴来风的猜疑,去伤害她们之间那么多年的感情。 她站在原地痛苦地挣扎了许久。 最终,被背叛的恐惧还是压倒一切。 她摸出手机,犹豫了许久,还是翻出个号码,拨了过去。 “帮我许若琳的亲生母亲,我要知道她最近的生活状况。” 许意回到客厅时,许父看着去而复返的女儿,沉郁的脸上带着关切:“小意,你刚才出去……是不是去找你妈说什么了?” 没等许意回答,他便重重地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沉痛:“小意,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是她……她心里那杆秤早就歪得没边,感受不到正常的人伦亲情了。所以,你也看开些,别为了她气坏了自己。” 许父显然以为,许意是因为看不惯周文月的偏心,才追出去与她理论。 许意释然地弯了弯唇角。 走到父亲身边,安抚道:“爸爸,你放心吧,这些道理,我可能比你们所有人都更早地认识到。” 一家人沉默地用完了晚餐。 经历今晚这场闹剧,许父的精神显得有些不济。 许深让管家伺候父亲把药吃了,亲自扶着他回房间休息。 许意和宴津燚也起身上楼。 回到了许意的房间。 宴津燚低声问道:“刚才跟周文月把许若琳的事情都说了?” “唔。”许意应了声,“不过,只说了一点。” “周文月对许若琳的信任已经到了盲目的地步。我说多了,她反而会觉得是我们联合起来在诬陷她的宝贝养女。” 许意眼中闪过对应的讥诮:“这种亲手揭开自己信任之人虚伪面具的残酷戏码,还是让她自己一个人慢慢去发现好了。旁人说得再多,也不及她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她今天告诉周文月的一切,自然都是前阵子宴津燚派人查到的。 许若琳不仅一直和她的亲生母亲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和金钱往来,更是在和宋仲明搭上线之后已经在暗中开始打起了周文月财产的主意。 所以,周文月自己大概都不知道,她视为掌上明珠的养女,已经和外人联手,将她当成了只待宰的羔羊。 还到处发疯撒泼,殊不知自己早已处境危险。 而且,以许意的估计,宋仲明恐怕也不是来做慈善帮许若琳实现阶级跨越的。 明显是想利用许若琳这颗棋子,在事成之后,将周文月可能发生的意外或者死亡,全都栽赃到许家头上。 至于周文月……能不能在这场精心设计的骗局中成功发觉真相? 许意并不太看好。 那毕竟是个愚昧了那么多年的人。 隔天,宴家旗下所属的媒体矩阵,在同一时间,统一发布了官方通告。 宴氏集团总裁宴津燚先生,即将与许氏集团千金许意小姐举行婚礼,具体婚期将在近期公布。 消息一出,网络瞬间沸腾。 世纪婚礼、强强联合等词条迅速霸占了热搜榜。 当新闻像尖刺扎进许若琳的眼中时,她正躺在沙发上,双眼无神地刷新着手机。 看着照片上的文字,她浑身血液倒流。 顷刻间不顾形象的坐了起来。 凭什么这些都是许意的?! 那个万众瞩目的位置,轰动全城的世纪婚礼,站在宴津燚身边的女主角…… 为什么不是她许若琳?! 许若琳猝不及防迎来了破防时刻。 想要给宋仲明打电话,却打不通。 她越想越愤恨不平,根本压不下心中强烈蔓延的妒忌。 于是发疯似的踉跄冲向酒柜,抓起一瓶又一瓶的烈酒,不管不顾地往嘴里猛灌。 酒精带来的短暂麻痹,让她暂时忘却了现实的残酷。 而另一边,本该去劝慰养女的周文月,却完全没有那个心思。 就在刚才,她收到了私家侦探发来的文件。 报告内容详尽得令人心寒。 许若琳不仅确实每个月都会定期给她亲生母亲的账户转账,而且还经常抽空回去看望她。 文件里详细记录了许若琳最近半年的探亲时间。 周文月看着那些日期。 无一例外都是许若琳在这边找了要远行的借口。 而自己,竟然从未怀疑过一次。 原来,许意说的居然是真的? 周文月顿时感觉无法呼吸,世界天旋地转,哪里还有空去理会许若琳此刻的情绪。 她不知道自己在房间里坐了多久,直到客厅里传来闷响,才将她的神思拉了回来。 周文月走出房间,只见许若琳已经醉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周围散落着横七竖八的空酒瓶。 许若琳满脸泪痕,嘴里还在胡言乱语,不断痴缠地喊着:“宴津燚……津燚……为什么……” 看着她为情所伤的模样,周文月叹了口气,走过去,蹲下身想帮她收拾地上的狼藉。 就在她捡起一个酒瓶时,却忽然听到许若琳的醉话变了调,似乎在低声咒骂着什么。 她下意识地凑近了一些。 这一次,她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许若琳嘴里骂的那个人,是自己。 “……没用的东西……周文月你这个没用的老女人……” “当初承诺得好好的……说什么一定……一定能让我嫁给宴津燚……结果呢?屁用没有!什么事都没做成!自己还被许家那个老不死的给离婚赶了出来!” “废物!真是个废物!连累得我现在一天过得比一天落魄……什么许家太太……你现在就是个笑话……” 周文月僵在原地,手里还握着冰凉的酒瓶,全身血液仿佛都逆流回了心脏,冻结成冰。 此刻,许若琳醉酒后的话与二十多年来自己掏心掏肺的付出形成了讽刺的对比。 但即便内心已经震撼到几乎要窒息,周文月还是沉默地将手里的酒瓶放下。 看着地板上烂醉如泥的许若琳,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最终,还是像过去无数次照顾生病的许若琳一样,弯下腰将她从冰冷的地板上搀扶起来,一步步拖回了房间。 盖好被子,周文月站在床边看了许若琳许久,随即转身离开,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眼神不明。 第483章 真乖 夜晚,许若琳头痛欲裂地从宿醉中清醒过来时。 她晃晃悠悠地走出房间,看到周文月正一个人坐在餐厅里,就着一盏昏黄的灯,面无表情地喝着什么。 许若琳完全记不清自己喝醉后说了些什么疯话。 她带着宿醉后的愧疚,揉了揉睡眼,走过去带着撒娇的鼻音问:“妈妈,我是不是喝醉了?” 周文月舀粥的动作顿了下,缓缓抬起眼皮。 曾经总是盛满慈爱纵容的眼睛,此刻却平静得没有波澜。 声音也尤其平淡,“嗯,锅里有粥,你自己去盛一碗喝了吧,暖暖胃。” 疏离的语气让许若琳有些不适应。 但她以为此刻周文月也是在为婚礼的消息不满。 毕竟以她跟许意的关系,大概率不在被邀请的名单中。 许若琳摇了摇头没有去盛粥,在周文月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下一秒,她熟练地红了眼眶,摆出委屈可怜的模样,“妈妈,宴津燚……他真的要跟姐姐举办婚礼了妈,我……我真的好难过……” 她说到一半,便恰到好处地停住,泪眼婆娑地看向周文月,等待着她像往常一样,信誓旦旦地为她出谋划策。 然而,周文月静静地看着她,眸光微微闪动了下,轻轻地问:“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许若琳哀怨地叹息了一声,颓然地摇了摇头,“婚礼的公告都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我还能做什么呢?反正姐姐现在早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宴家少奶奶了。” “我也只能偶尔在梦里想想……这婚礼要是不能成功举行,该有多好。” 这话字字句句都带足了暗示。 如果是换作以前的周文月,瞧见自己疼爱的女儿委屈成这样,肯定早就心疼得按捺不住要去做点什么。 许若琳心里清楚,凭现在的周文月大概率是改变不了什么,但哪怕只是给许意添点乱恶心恶心她,也是畅快的。 况且,许若琳随即闪过阴鸷的冷光。 只要这次的计划能成功,许家马上就要办丧事了。 到时候周文月一死,许意作为亲生女儿守孝,三年之内都绝不可能大办婚礼。 这宝贵的三年时间,足够给她留出大把可乘之机去接近宴津燚。 然而,周文月并没有如期开始激动。 忽然突兀地问了句:“若琳,说起来,我有一阵子不知道你亲生母亲的状况了。她现在怎么样,还有来找过你吗?” 许若琳猝不及防,整个人明显愣了下。 不过她向来伪装惯了,谎话几乎是张口就来。 假装浮现出嫌弃,冷冰冰的开口:“妈妈,像那种只知道要钱,自私自利不顾亲情的人,我跟她联系干什么呀?自从我亲生爸爸去世之后,在这个世界上,我就只有你这一个妈妈了。” 她说得情真意切,脸上全是乖巧殷切的依赖神情。 可周文月心却冷了下来。 如果不是今天侦探送来的报告,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她的所作所为,周文月恐怕一辈子都会被许若琳欺骗下去。 或许是周文月的沉默太过于反常,许若琳敏锐地察觉到了怪异,心头微微提起,谨慎地问:“妈妈,你……怎么突然问起她来了?” 周文月掩去眼底的嘲讽,不咸不淡地扯了个谎,“没什么,就是昨天晚上做梦,突然梦到她过来找我,凶神恶煞地要把你给要回去……” “怎么会呢!”周文月话还没说完,许若琳就急吼吼地出声辩驳,“妈妈,梦都是相反的!如果没有你这么多年辛辛苦苦养育我,我哪能过上今天这么好的日子?虽然现在姐姐和哥哥都因为误会而疏远你,但我绝对不会跟他们一样的,我会一直陪着妈妈。” 周文月抬起手,有些机械地摸了摸许若琳的头发,“嗯,真乖。” “刚好,明天就是周三了。”周文月将手收了回来,继续开口,“若琳,我这阵子老是做噩梦,心里慌得很。你明天陪我去郊外的寺庙拜拜吧,顺便捐点香油钱,去去心里的戾气。” 许若琳脸色顿时变得有些为难。 她讪讪地笑了笑,“妈妈,后天去可以吗?我明天……正好约了重要的人谈事情,时间早就定好了,实在是不好推掉。” 周文月静静地看着她编造借口,倒也表现得十分大度,“那好吧,你先去忙你自己的事情。” 见周文月没有起疑,许若琳暗自松了口气,连忙保证道:“谢谢妈妈体谅!后天我一定腾出空来,安安心心陪你一起去上香。” 周文月笑笑,语气温和:“没事,我等你。”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许若琳打了个哈欠,疲惫地站起身。 “那妈妈,我先回房间洗澡准备休息了,头还有点晕。” “去吧。” 周文月就这么静静地目送着许若琳回房。 眼神逐渐被失望填满。 第二天早上。 许若琳出门时特意看了眼周文月紧闭的卧室房门。 以为她应该还在沉睡。 然而她却没有想到,就在她离开后不久,房门便打开了。 周文月早已穿戴整齐。 快步下楼,坐上了事先准备好的车,低声吩咐司机:“跟上前面那辆车。” 她不远不近地尾随着许若琳的车,一路穿过喧嚣的市区。 半小时后,许若琳的车在一栋写字楼前停了下来。 周文月坐在后座,透过车窗,眼睁睁看着许若琳行色匆忙地走进了大楼。 正是她之前去过的那所律师事务所大楼。 甚至连电梯的楼层,都跟许意透露给她的信息一模一样。 其实,周文月来之前早就安排了相熟的人去那家律师事务所打探许若琳咨询了什么。 可此时,她突然觉得,那似乎已经没什么必要了。 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 周文月失魂落魄地在写字楼对面找了一家咖啡厅坐下。 看着荡起涟漪的咖啡,脑海中像是有无数个尖锐的声音在质问自己:到底是对许若琳哪里不好? 这些年来,她要什么自己给什么。 可到头来,居然连这个养女,也是个吃里扒外在背后算计的东西! 第484章 四面楚歌 许意和许深只跟他们的父亲亲近,不跟她亲,周文月还可以理解。 但是许若琳呢? 周文月为了这个养女,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可以算计,甚至落得个众叛亲离被许家扫地出门的下场。 精心娇养了二十多年掏心掏肺,却换不来对方的坦诚。 寒风顺着咖啡厅的门缝漏了进来,周文月打了个冷颤。 顺着这个思路,猛地想到,之前许若琳出谋划策,教唆自己用假装自杀这种极端的手段,去跟许父和儿女们博弈。 当时她感念养女为她着想,可如今细细想来…… 万一,许若琳从一开始动的就是借刀杀人的心思呢? 周文月顿时毛骨悚然,手脚一片冰凉。 两个小时后。 许若琳从律师楼出来开车回家。 周文月浑浑噩噩的。 随即眼神犀利。 原本就偏激的心霍然开始扭曲。 不乖的小孩,就应该付出代价! 晚上,周文月推开家门。 朝着厨房走去,发现许若琳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着,锅里正炖着汤。 周文月伪装出惊喜的语气,开口问道:“若琳,你今天这是想开不为婚礼的事情伤心了吗?居然还亲自下厨。” 许若琳听到声音转过头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淡笑,摇了摇头说:“不接受又能怎么样呢?难道日子就不过了整天待在家里自怨自艾吗?人总要往前看的。” 她声音要多乖巧有多乖巧:“妈妈,你昨晚不是说最近老是做噩梦吗?我想着你最近被哥哥他们给气到了。所以就想着亲自给你做顿饭,让你吃点暖胃的,好安安心。” 她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格外真诚。 让周文月几乎都要以为是自己心思太龌龊错怪了她。 周文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开饭后。 许若琳表现得体贴入微,主动拿起汤勺,给周文月盛了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递到她面前。 然后,她状似无意地开口问了句:“妈妈,经此一遭我也想通了,世事无常。你要不要……也提前立个遗嘱?” 周文月好不容易升起的一丝暖意,在这一瞬间冷了下去。 她脸上的笑意几乎要维持不住。 缓缓抬起头,意味不明地反问道:“遗嘱?我好端端的,立什么遗嘱?” 许若琳被周文月、目光盯得心里突了下,但她很快从善如流地解释道:“妈妈,你别误会。我就是今天在外面跟人谈事情的时候,听他们提起现在很多有钱人为了防患于未然,都会提前好久把遗嘱立好。我也是一时有感而发。” “而且……上次爸爸出车祸昏迷的时候,妈妈你原本是可以名正言顺入主许氏集团执掌大权的,可谁能想到爸爸竟然早就立好了遗嘱,结果生生把你拦在了门外。” 瞧见周文月只是静静地听着,面色沉静得让人摸不透心思,许若琳心里有些打鼓,生怕自己过于急切的试探会引起周文月的怀疑。 她连忙放下筷子,满脸真诚地自证清白:“妈妈,你放心,我真的只是顺口给你提个建议。我绝对不是贪图你的什么!” “你所有的一切,再怎么说将来都该是哥哥和姐姐的,他们毕竟是你的亲生骨肉。” 可周文月反应还是淡淡的。 尽管内心波涛汹涌。 她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惫地说道:“算了,我暂时不想考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最近……头痛得厉害。” 许若琳随即贴心地站起身,满是关切:“头又痛了?妈妈,你等着,我去给你拿药。” 说完,她便转身朝着客厅的医药柜走去。 不过片刻功夫,许若琳端着一杯温水和几粒白色药丸走了回来,递到周文月面前,柔声哄道:“妈妈,先把药吃了吧。吃完去躺一会儿,睡一觉就好了。” 看着递到眼前的药丸,周文月的心脏陡然漏电了般。 哪里还敢像以前那样毫不犹豫地服下。 她本能抗拒,偏过头抬手挡了下,推诿道:“先放那儿吧。这药我最近天天吃,感觉吃了也不管用,反倒胃里闹得慌,不吃了。” 许若琳端详着周文月的神色,她眉头紧锁脸色确实难看,以为她只是被最近许家的糟心事给烦透了,加之身体不适才闹脾气,倒也没有强行坚持。 “那好吧,妈妈你先喝点热汤,要是实在难受,我们就去医院看看。” 吃完饭后,周文月借口身体乏累,早早地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她快步走到自己的床头柜前,拉开抽屉,拿出了经常服用的药瓶。 这些药,是许若琳帮她张罗买回来的。 以前她吃得安心,现在却觉得每吞下去一粒,都是在作死。 周文月攥紧药瓶,当即决定要偷偷把这些药拿去检查一下。 而另一边,本该筹备着的许苏两家订婚事宜,却被暂时搁置了。 随后,许深因为公司在西南地区的大项目,行色匆忙地动身去了蓉城出差。 本来苏韵在这个时候只需要等着许深出差归来,两家重新商议即可。 可不知为何,从许深离开的那天起,她心里就总有种不太安心的感觉。 苏父似乎也看出来了。 有些关切地问:“韵韵,是不是……跟许深那孩子还是合不来?” 苏父心里多少有些顾虑,毕竟两家联姻,利益牵扯居多,他也怕女儿受了委屈。 苏韵抿了抿唇,一时间也回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揉了揉眉心,宽慰父亲道:“爸,没有的事,你别瞎想。目前为止我们相处得还好,如果是真的合不来,许深肯定会直接跟我说明白的。” 苏父也算是看着许深长大的,对他坦荡个性十分了解。 听到女儿这么说觉得也有道理。 在家里待得有些气闷,苏韵拿了车钥匙,准备出门去商场散散心。 然而,她刚把车开出别墅区的大门,手机便突兀地响了。 电话接通,听筒那头传来的声音让苏韵微微一愣。 竟然是林薇。 “苏韵,有空吗?出来见一面吧。” 林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苏韵眉微蹙。 她实在不想再跟过去的纠葛有什么牵扯。 “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 “地点在第一医院,住院部三楼。”林薇似乎早就料到了苏韵的抗拒,再度抢先开口。 似乎是怕苏韵直接挂电话,林薇自嘲地补了句:“放心吧,我不会再因为周彦的事情跟你过不去了。” 第485章 看笑话? 林薇不复往日的骄矜尖锐,反而透着股摇摇欲坠的脆弱。 而且,她说的话组合在一起,听起来就像是发生了大事。 一个孕妇在医院,这本身就不是什么好兆头。 苏韵最终还是应了下来:“好,我马上过去。” 医院离得不远。 苏韵按照林薇给的地址,找到了住院部三楼尽头的那间病房。 房门虚掩着,苏韵轻轻推开。 病房里空荡荡的,而曾经趾高气扬将怀孕的肚子当作战利品一样炫耀的林薇,此刻正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整个人虚弱得好像一张纸。 最让苏韵感到震惊的是。 林薇那原本已经高高隆起的肚子,竟然变得一片平坦。 苏韵心头巨震。 “林薇?你……这是怎么了?难道已经生了?” 林薇缓缓摇了摇头,眼眶通红一片,就连声音也是破碎不堪:“不……我的孩子……已经没有了。” “是我没用……我没有保护好她……” 在这一刻,过往的一切恩怨争斗还有算计,似乎都变得无足轻重。 苏韵到底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放轻了声音,温和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薇的眼泪彻底决堤。 断断续续地将自己的不堪撕开,暴露在苏韵面前。 “其实……周彦跟你分手和我在一起之后,他一直都……不怎么安分。” “尤其是在他事业上遇到瓶颈的时候,他就会背着我,偷偷地……怀念你的好,说当初如果没跟你分手就好了。” “我害怕,觉得他随时都可能离开我。我抓不住他的人,也抓不住他的心……所以,我才故意怀上孩子,想用孩子绑住他让他跟我结婚。” 说到这里,林薇勾起自嘲的苦笑,眼神空洞得可怕。 “但是结果,你都看到了。这个我用来当作筹码的孩子,最终还是被他亲手毁掉了。” “前阵子产检,医生就跟我说,这孩子因为当初要得太仓促,我身体没调理好,胎象一直不太稳,让我千万注意,情绪不能太激动。当时……周彦也在场,他亲耳听着医生说的。” “可是那天……他还是跟我吵架,还……推了我。” “我被送来医院之后,医生给我做了检查,然后告诉我……孩子在腹中已经……窒息了,必须马上做引产手术,要不然会严重影响到我的健康……” “引产?”苏韵被这两个字震惊到了。 她看着林薇那平坦的小腹,脑子嗡的一声。 林薇怀孕少说也有六七个月了,那么大的月份,孩子几乎已经成型。 这个时候引产,那跟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有什么区别? 这对一个母亲的身心而言,简直是一种濒临崩溃的酷刑折磨! 周彦怎么能……这么狠心?! 苏韵心头发冷,环顾了一下四周,病房里冷冷清清。 她忍不住问道:“那周彦呢?孩子没了,他就不管你了?” 听到这个名字,林薇幽幽地转过头,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他……在我做完手术的第二天就走了。他说公司有紧急的事情要回去加班。” 她顿了顿,唇边的笑意比哭还要难看。 “至于公司到底有没有那么紧急的事,还是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摆脱我这个麻烦……也只有他自己才最清楚了。” 苏韵承认,在被林薇从背后捅了刀子抢走了周彦之后,在她独自一人舔舐伤口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里,她确实不止一次地恶毒诅咒过,希望这对狗男女不得善终,以后一定会过得不好。 但是林薇能惨成这样,她也是没有想到的。 苏韵轻轻叹了口气。 看着病床上那个面如死灰的女人情况实在算不上好。 苏韵站起身为她接了杯温水,走回来递给她,又轻声问了句:“你……吃饭了吗?” 林薇挣扎着半坐起来。 苏韵见她很吃力,顺手扶了她一把。 林薇接过水杯,一口气喝了好几口。 随即她放下水杯,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苏韵,近乎呢喃的开口:“苏韵,其实……我一直都很嫉妒你。” 这个开头让苏韵微微一怔。 “你一出生就拥有一切,家境优渥,众星捧月。虽然在学校的时候,你对我很好,把我也当成朋友,可是在我看来……” “……我总觉得,那不过是你心情好时对我这种普通人高高在上的施舍。所以我一直都在暗中发誓,我一定要在某件事情上赢过你,彻彻底底地赢你一次。” “后来,你跟周彦交往后不久就出了国。那段时间,我帮你去给他送东西,照顾他,他并没有抗拒我的接近,甚至……很享受。这让我看到了希望。” 说到这里,林薇猛地将杯中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然后转过头,直勾勾地逼视着苏韵。 “所以,现在看到如此卑劣的我落得如此下场,你有没有觉得……很满意?” 苏韵沉默了。 静静地看着林薇,眼神里没有得意。 半晌,她才有些淡淡地说道:“林薇,我记得,原本在学校的时候,你也是个很优秀的人。成绩拔尖能力出众,毕业后找的工作也很不错。你为什么要执着于跟别人对比?” “你和周彦,对我来说,现在不过是一段带着伤痕的过去。但是伤痕再难堪,也总有结痂愈合的一天。所以,你也一样。即便你跟周彦没有一个好的收场,也不代表你以后的人生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看你笑话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意思了,我现在只想告诉你,别因为喜欢钻牛角尖,就自己把路给走窄了。” 林薇呆呆地看着苏韵。 她预想过苏韵可能会嘲讽幸灾乐祸…… 但万万没有想到,如今的苏韵竟然还能对她说出这样一番话。 其实,她今天之所以会鼓起勇气打电话叫苏韵来,本身就是抱着一种自虐的想法。 想要用痛苦来惩罚自己。 在打这通电话之前,她甚至想过,如果苏韵羞辱她,她或许就有了彻底放弃自己的理由,连轻生的念头都在脑海中盘旋不去。 “苏韵……”林薇喃喃地开口,不可置信,“你觉得……我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有未来吗?” 第486章 白操心 苏韵看了看表,时间也差不多了。 “林薇,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虽然家境普通,但整个人自信又乐观,从不轻易服输。” 苏韵轻飘飘地反问:“为什么那时候可以,现在就不行了?” “还是你觉得,跟一个男人的一段失败感情,甚至……是失去一个孩子,就足以将二十多年的你,彻底击溃?”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太过于震撼。 林薇良久无言以对。 苏韵也随即拎起了自己的包:“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就不多留了。希望你能尽快好起来。” 林薇就这么呆呆地看着苏韵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门口。 那扇门被轻轻带上,像是将她所有不堪可笑的算计,都关在了这个空间里。 寂静中,她缓缓抬起手。 “啪!” 清脆的耳光在空旷中显得格外响亮。 她再次哭了,却不再是为失去孩子和男人自怜,而是自己那愚蠢的人生。 然后想起学生时代,苏韵是唯一一个不因她家境而轻视,真心待她的人。 有好吃的会分她一半,假期会邀请她去家里玩,甚至在她遇到困难时,二话不说就伸手帮忙。 可她呢? 把掏心掏肺的真诚当成了施舍,将朋友的善意扭曲成嫉妒的根源。 还为自己从背叛中得来的胜利沾沾自喜。 现在想来。 所谓的胜利,不过是个没有担当凉薄至极的渣男。 林薇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可真傻啊。 苏韵走出医院大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华灯初上,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温柔又疏离。 按照往常的习惯,她可以有很多安排。 约上三五好友逛街吃饭,去看一场最新上映的电影,甚至找个酒吧在微醺中消遣这漫漫长夜。 可是今天,她忽然什么都不想做。 抬头看着天空刚探出一角的弯月,心境也跟着豁然了不少。 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机票。 这个时候,顺道去一趟蓉城,似乎……也不错。 时间一晃,便是三天后。 许意在办公室里和远在蓉城出差的哥哥许深进行视频会议,逐条讨论着新项目的进度。 “……第三季度的市场反馈数据已经整理出来了,总体趋势向好,但蓉城分公司的线下推广活动成本超出了预算百分之十五,哥,这部分需要你那边给个解释。” 屏幕那头的许深正要开口,许意却敏锐地捕捉到,他那边忽然传来了女人的轻笑声。 许意目光下意识地在许深身上逡巡,随即视线定在了他衬衫领口下方的锁骨上。 那里,有个不太明显的椭圆形红印。 许意直截了当地问:“哥,你到底是去蓉城出差的,还是去发展艳遇的?” 许深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转得这么快。 许意毫不留情地追击:“怎么,家里等着跟你订婚的苏小姐,又不想要了?” “咳咳!”许深被她话呛得不轻,脸上闪过不自然的尴尬。 “瞎胡说什么,工作时间呢!我除了出差还能做什么?” 欲盖弥彰的样子,更是坐实了许意的猜测。 随即,许深便以后续细节邮件沟通为由,草草地结束了视频通话。 许意看着黑掉的屏幕。 虽然不知道视频里那个女人是谁,但她开始真心实意地为苏小姐担心,也开始怀疑自己这哥哥,是不是也有隐藏的渣男潜质。 晚上回到家,许意就将这件事告诉了刚从书房出来的宴津燚。 “你说他这算怎么回事?跟那位苏小姐八字都还没一撇呢,就有了在外面找别人的迹象。这要是让苏小姐知道了,订婚这事还能成吗?到时候两家脸上都不好看。”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忍不住叹了口气,“都怪我,回来的时间太短了,对我哥的感情生活也太不了解了,不然还能帮着把把关。” 宴津燚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看着自家老婆为了别的男人絮絮叨叨愁眉不展的样子,莫名泛起酸意。 故作不满地说:“我可从没看过你为谁这么操心的样子,对象居然还是大舅哥?” 许意被他逗乐了,伸手在他腰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下,嗔怪道:“我们已经结婚了,宴先生,按理说,那也是你哥。” “嗯,你说得对。”宴津燚顺从地点点头,认下了这个观点,然后慢悠悠地补充了句,“所以,你就没有想过,那个让你这么担心的的女人……” “可能就是苏韵本人?” 许意确实……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 “对啊!”她一整个人从刚才的焦虑中解脱出来,语气也变得轻快,“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以我哥那个眼高于顶的性子,这么多年身边连个绯闻女友都没有,家里安排了那么多名媛他都看不上,偏偏就对这个苏韵破例!” “所以,怎么可能会是别人呢?” 许意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舒了口气,感叹道,“看来我真是关心则乱,白白替他紧张了半天。” 宴津燚唇角勾起宠溺的笑意。 随即从面前的茶几上,拿起一个制作精良的册子。 “所以,宴太太,”他将册子递到她面前,“现在有时间为自己的事情苦恼了吗?” “啊?”许意还沉浸在哥哥的八卦里,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地抬起头看着他问,“什么?” 宴津燚翻开册子。 映入眼帘的,是画在素描纸上的婚纱设计图,每一张都缀着布料小样,右下角还印着某个顶级奢侈品牌的烫金logo。 “看看这些图里有没有你喜欢的。如果没有,后面还有几十个不同品牌备选等着送过来。还是说,你更喜欢独立设计师?我可以挑几个风格合适的,让你们单独沟通。” 许意这才如梦初醒,他们的婚礼日期已经向外公布,而她这个正牌新娘,似乎还有很多东西要准备。 “天哪……”她苦恼的倒进宴津燚的怀里试图用装死来罢工,“好麻烦,我不想管……” 然而,耍赖的话还没说完,清脆的手机铃声却不响了起来。 许意随意一看,却愣了下。 打来电话的人居然是周文月。 第487章 突兀转变 许意看着屏幕,眉心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她接起电话,声音和以往一样并不热络,“喂,什么事?” “明天上午十点,许氏对面的那家咖啡厅跟我见一面。” 说完,不等许意回答,周文月就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许意有些莫名。 宴津燚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低声问道:“怎么了?谁的电话?” “周文月。”许意将手机丢在一旁,满是费解,“她约我明天见面。” “我跟她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难道是我哥最近不搭理她,她觉得从我这里能找到突破口,又想来闹事?” 以周文月过往的行事作风,这绝对是她能干出来的事情。 宴津燚却提出了不同的观点。 “我倒觉得,未必。” “你忘了你上次已经把许若琳的异样,或多或少地向她透露了些。” “周文月这个人,对许若琳的控制欲几乎到了偏执的地步。她可以容忍许若琳平庸闯祸,但她绝对不可能容忍自己捧在手心里的乖女儿,背地里却和她的亲生母亲保持着联系,甚至……用着她的钱,去养着那个女人。” 宴津燚的分析一针见血,“所以,就算她再怎么信任许若琳,也绝对不可能对你的话无动于衷。一定会去查。” 经他这么一提醒,许意也觉得这个可能性更大。 她想想也是,周文月虽然不讲理,但并不蠢。 牵扯到许若琳,她一定会用尽一切手段去求证。 这么说来,这次见面,或许不是来闹事的? …… 第二天上午,许意如约来到咖啡厅。 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已经坐在窗边的周文月。 今天的周文月,只穿了身款式简单的深色连衣裙。 目光空洞地盯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背影带着几分许意从未见过的萧索僵硬。 许意走到她对面坐下,也不打算绕圈子,开门见山地问:“你找我什么事。” 听到她的声音,周文月才像被惊醒一般,缓缓地转过脸来。 只是,向来总是带着挑剔刻薄的眼睛,眼眶微微泛肿,像是……大哭过一场。 许意不动声色,在心里已经做好了她会继续撒泼打滚无理取闹的万全准备。 然而,周文月却从包里,拿出了两个包装精致的方形礼盒放在了桌子上。 “你哥订婚的事情,我不管了。”周文月的语气很淡。 她将其中一个稍大的礼盒推向许意:“这个,你给你哥。算是我的贺礼。” 接着,她又指了指另一个:“这个是给你的。我后面可能会出趟远门,时间比较长,你婚礼的时候我大概不在国内了,这个……就算是我提前给你的心意吧。” 两个礼盒都被漂亮的丝带系紧了,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许意盯着那两个盒子,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 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解开其中一个盒子的丝带查看。 “别动。”周文月却阻止了她,“等到日子再打开吧。放心,不会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她顿了顿,目光从许意脸上扫过,说出了让许意震惊不已的话。 “你们两个,到底都是我亲生的。” 这句话,配上她此刻颓然的状态,让整个场景都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今天的周文月太奇怪了,奇怪到让她心慌。 许意不得不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蹙眉追问道:“你这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是……跟许若琳闹翻了?” “还是说,之前我跟你说的那些话,你自己去求证了,结果……不是你想要的?” 周文月身体明显地顿了下,眼神也再度变得尖锐起来,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浑身是刺的周文月。 她拔高了声调,厉声说道:“这些跟你没关系!” “我今天来找你,送你们礼物,不是来跟你演什么母女情深的戏码的!” “我只是不希望以后你们大事都办完了,再回头来指着我的鼻子埋怨我这个当妈的什么表示都没有!” “我也不是来跟你们卖惨求和的,你用不着同情我!我也想清楚了,这辈子,大家到底能不能做成哪怕是表面和谐的母女母子关系,都是命。强求不来。” 随即,她拎起包,气势汹汹地转身,离开了咖啡厅。 许意坐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两个礼盒,越发觉得事情很不对劲。 这话,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懂,但组合在一起,却不会是周文月能说出的话,更不是她会有的觉悟。 许意拎着礼盒快步走回了许氏集团的大楼。 一进自己的办公室,她便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许深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许深的声音传来:“小意?怎么了?” “哥,”许意没有半句废话,将刚刚在咖啡厅与周文月见面的整个过程,包括她反常的态度,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许深沉默了片刻,显然也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感到无比惊讶。 他沉声问道:“她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怎么会突然说这种话?” “我怀疑……跟许若琳有关。”许意说出了自己和宴津燚的猜测,“我怀疑她终于发现了许若琳的真面目,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她那个人执拗了一辈子,把所有的心血都花在了许若琳身上,结果却发现是个骗局。而她之所以不肯告诉我们真相,大概是拉不下那个脸,怕我们嘲笑她吧。” “以妈那个死要面子的心态,好像确实会这样。”许深对这个分析表示了认同。 对他和许意而言,周文月是个自尊心强到近乎偏执的人。 让她亲口承认自己看错了人,尤其是在自己伤害过的亲生儿女面前承认,比杀了她还难受。 短暂的沉默后,许深忽然说道:“那你把那两个礼盒都拆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许意看了一眼桌上的盒子,有些犹豫。 周文月那句等到日子再打开还言犹在耳。 她虽然不是个迷信的人,但总觉得有点不妥。“ 要不……就先拆我的那个看看?” 第488章 抢救 “没事,都拆开。”许深很是果决,“她既然特意拦着不让我们现在拆,搞不好不是因为什么玄学,反而是怕我们提前发现什么。看看她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好吧。”许意被说服了。 她将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上,然后解开了礼盒上的丝带。 打开盒子只看了一眼,许意的动作就明显地顿住。 电话那头的许深没有听到动静,立刻追问:“怎么样?小意,盒子里到底是什么?” 许意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里面是……一套翡翠做的平安锁,看这尺寸和款式,像是给孩子准备的。” 她的目光继续下移,在柔软的丝绒垫层下,还静静地躺着一份文件。 她将文件拿起,看清标题的瞬间,瞳孔收缩。 “还有呢?” “还有……”许意的声音更低了,“还有一份财产让渡协议。上面说,等到她去世之后,她名下所有的不动产和股权……我们两个,一人百分之五十。” “什么?!”许深在电话那头直接惊呼出声,全然不可思议,“妈疯了吗?她现在才多大年纪,怎么都开始提前安排好身后事了?” 许意心开始下沉。 “哥,她之前说,我婚礼的时候她要出远门,可能很久才回来。现在一想……她连股权让渡协议都提前准备好了,会不会是想不开,要做什么傻事?” 这几个字一出口,电话两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许深雷厉风行的声音响起,“小意,你立刻派人跟着她。” 虽然他在蓉城的事情还没有完全解决,但亲生母亲出了这样的问题,他怎么可能还置身事外。 “我这边马上订机票赶回来!” “好!”许意立刻应下,不祥的预感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挂断电话,叫来助理下令:“裴明,你去安排人去紧盯周文月的一举一动。” 裴明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许意紧张的模样,便知事关重大,立刻点头应下,转身迅速出去安排。 办公室里只剩下许意一个人,她抬手按住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只觉得马上……又要不太平了。 裴明那边的人手效率很高,不过半小时,消息就传了回来。 说是周文月在离开咖啡厅之后就直接打车回了家,中途没有去任何别的地方,也没有见任何其他人。 然而,这份看似正常的行踪报告,却丝毫没有减轻许意心头的重压。 总觉得,一个连身后事都开始安排的人,其行为逻辑已经不能用常理来揣度。 最平静的时刻,或许正酝酿着最汹涌的风暴。 “继续盯着。”许意对着电话那头沉声吩咐,“不要进小区,就在门口守着,任何进出她家的人和车辆,都要记下来。有任何异常,随时向我汇报。” 她并不觉得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 挂了电话,许意却再也看不进任何文件。 直到傍晚时分,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许深带着一身风尘仆仆快步走了进来。 显然是下了飞机就直接赶了过来,与许意有几分相似的眼眸里,却满是锐利凝重。 “东西呢?” 许意指了指桌上的礼盒。 许深大步走过去,先是拿起那份属于自己的。 看着那枚温润通透的翡翠平安锁,又拿起财产让渡协议,逐字逐句地快速扫过。 越看,眉头就拧得越紧。 随即他放下手中的文件,又打开了许意的那个礼盒,里面的东西如出一辙。 “哥……”许意看着他沉思的模样,将下午收到的新消息告诉了他,“裴明的人一直守在外面,说周文月中午回去后就一直没出来过。大概半下午的时候,许若琳也回去了,之后,那套房子里就再也没人出来。” 许深听完,当机立断。 “不行,我得过去看看。她们两个待在一起,我总觉得不踏实。” “我跟你一起去!”许意也立刻跟着站了起来。 “你先不用去。”许深却阻止了她,“我们两个一起找上门太明显,反而会让她立刻起疑心,万一她正在气头上,看到我们只会更激动。” “况且,她之前做了那么多伤害你的事情,不是现在给你一些物质上的弥补就能轻易抹平的。” “你先回家,跟宴津燚在一起,等我的消息。还有……”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特意嘱咐,“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爸爸,他经不起这种折腾,免得他跟着一起担心。” 说完,许深不再耽搁,转身便离开了办公室。 许意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她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依照许深说的,先回家等待。 没过多久,宴津燚的车就停在了许氏楼下。 他来接她的时候,一眼就看出了她眉宇间的忧虑紧绷。 只是,许意和宴津燚都还没到家,许深便打来了电话。 许意飞快地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许深的声音压抑着沙哑,言简意赅地告知她:“出事了,你先来医院一趟。” 宴津燚随即调转方向,加速朝着医院驶去。 当他们赶到医院时,就看到了等在抢救室门口的许深。 他脸色看起来很是凝重。 而他所站的位置,左右两间抢救室的顶灯,都亮着刺目的红色。 两间? 许意快步冲过去“哥!这到底是怎么了?!” 许深声音艰涩地解释道:“我过去之后,敲了很久的门,里面一直都没有人应。” “我看着天色越来越晚,但屋子里却一点光亮都没有透出来。再加上裴明跟我说,确认了妈和许若琳自从下午回去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我心里觉得不对劲,担心会出事,就让裴明直接找来了开锁的师傅。” “结果门一打开,我们进去一看,就发现……妈跟许若琳都昏倒在客厅的地上。” “妈的身上……还插着一把水果刀。” “现在她们两个都在里面抢救,具体在屋里发生了什么,警方的人已经过去调查了,我……我也不知道。” 第489章 还活着? 不知过了多久,左边抢救室的红灯,终于熄灭了。 三人几乎是同时抬起头。 几秒后,门从里面被推开,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 这是周文月被送进去的那一间。 许深冲了上去,紧张发问:“医生,我妈她……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还算平和的脸,对着神情紧绷的三人点了点头,平稳地安抚道:“病人的体征已经稳定,你们可以放心,她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听到这句话,许深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许意也感觉那股扼住自己喉咙的窒息感稍稍退去了些。 “她腹部的那一刀虽然看起来吓人,流了很多血,但万幸的是,刀口的位置避开了所有重要脏器,没有伤到要害。” 医生继续解释着,目光扫过许深和许意,带着探究,“不过,她之所以会深度昏迷,并不完全是刀伤失血所致。我们在她的胃容物里检测到了大剂量的安眠成分药物。如果不是因为刀伤的剧痛刺激,让她在送医途中恢复了些微的生命体征,单纯是那个药量,后果也不堪设想。” 安眠药? 这似乎印证了他们最坏的猜想。 周文月真的存了死志。 很快,周文月被护士从抢救室里推了出来转向高级病房。 然而,隔壁那间抢救室的灯,却依旧固执地亮着猩红的光,无声地昭示着里面的许若琳情况有多么不乐观。 这诡异惨烈的一幕,让许意的心情愈发沉重。 许意跟宴津燚还有许深一起跟着去了病房。 等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周文月才颤动了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茫然地盯着头顶一片雪白的天花板,眼神空洞。 过了好一会儿,才沙哑呢喃:“这里是医院?我为什么……还活着?” 一直守在床边的许深立刻俯下身,尽管心中百感交集,但出口的话语依然带着血脉相连的关切:“妈,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周文月转动眼珠,目光终于聚焦在了许深的脸上。 眼神不再是过去那种夹杂着怨怼和偏执的复杂,变得奇怪。 紧接着,她勾起嘲讽的弧度。 “是你发现救了我?” 许深点了点头。 看着母亲这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心中刺痛。 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桓在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问:“妈,你去找小意之后回到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跟许若琳……会同时昏倒在家里?你身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像是触碰到了禁忌的开关。 周文月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混杂着恨意。 她咬住自己干裂的嘴唇,却一个字也不肯多透露。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 为首的警察目光在病房内的几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刚刚苏醒的周文月身上,公式化地开口:“周文月女士,我们是市局刑侦队的。” “关于在你家中发生的伤害案件,有些情况需要向你核实。” “我们在现场勘察时,在客厅茶几上一个留有许若琳晰指纹的玻璃杯里,检测到了大量安眠类药物的残留痕迹。” “同时,根据现场散落的物品和搏斗过的痕迹,我们进行了合理推断,怀疑是你在给许若琳下药的过程中被其发现,双方发生争执,继而被她持刀刺伤。并且,我们了解到,你自己也服用了同类药物。请问,我们的推断是否属实?” 许深觉得离谱,正要开口反驳,床上的周文月却突然发出冷笑。 她抬起眼,血丝密布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 “我亲手养大的小孩处心积虑地骗我,变着法地想我死,那我让她尝尝同样的滋味,有什么不对?” 所有人都愣住了。 随即周文月也不再有任何隐瞒,近乎快意地说出了前因后果。 原来。 周文月之所以会给许意打电话约她出来见面,是因为在前一天收到了自己的药物检定结果。 周文月当时的心情是很复杂的。 强撑着有些发软的身体,周文月换了衣服出门,按照信息上的地址,来到了一家隐蔽的私人检测中心。 拿到那个牛皮纸密封袋时,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回到家,她把自己反锁在卧室里,颤抖着撕开密封条,抽出里面的几页纸。 满篇都是她看不懂的化学名词和数据分析,她心烦意乱地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的结论部分。 “送检的多份样本中,均检测出非正常添加的劳拉西泮与奥氮平成分。前者为短效类药物,常用于抗焦虑镇静催眠,后者为非典型抗精神病药物,长期微量服用,可导致神经系统功能紊乱、反应迟钝、认知能力下降……” 周文月全身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冻结。 原来,她所有糟糕的猜想,都是事实。 许若琳给她准备的药催眠又致幻,会让人变得神经衰弱。 此时,周文月还来不及想通这个为什么。 更为可怕的念头,随即撕裂了她的认知。 当初许若琳教唆自己用自杀来威慑许意兄妹,根本就是个幌子。 她就是在想她真正的死去,好继承她名下所有的财产。 所以才会暗戳戳的怂恿她提前立遗嘱。 当时的周文月被愤怒和怨恨冲昏了头脑,还觉得这个主意简直是神来之笔。 可现在,在知道许若琳一直在暗中给自己下药的前提下。 再品味那些话,周文月只觉得周身寒气蔓延! 许若琳暗戳戳的怂恿她提前立遗嘱。 因为她根本就知道周文月恨透了许意和许深,在众叛亲离的绝境下,唯一能信任和依靠的就只有她。 于是嘴上说着把东西都留给兄妹俩,摆出全心全意为她着想的姿态,实际上,这正是一种以退为进! 算准了自己在听到这种建议后,只会产生逆反心理。 此时,只要周文月再因为被不听话的儿女刺激而自杀成功,许若琳就能名正言顺地吞掉她的一切! 第490章 互相伤害 薄薄的检测报告,显然碾碎了周文月最后的幻想。 过度刺激之下,她的心理防线寸寸崩塌,反而陷入了一种近乎麻木般的清醒。 这么多年,她就像个被操控的提线木偶,在许若琳的引导下,亲手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推开,一步步走向众叛亲离的深渊。 迟来的悔意狠狠刺痛了周文月。 尤其是想到许意,那个被她亲手抛弃在孤儿院,本该是许家真正千金的女儿。 为了给许若琳腾出位置,她竟能残忍到那种地步。 周文月恍惚间只觉得冷,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怎么也无法驱散的寒意。 让她意识到,自己欠许深和许意的,或许已经永远无法弥补。 但无论如何,她必须要做点什么。 于是,周文月强撑着发软的身体,去了信得过的律师事务所里,陈述着自己的决定。 做好了财产让渡协议,交到了许意手上。 并且为了不被她发现端倪,还嘱咐两人要到好日子那天才打开。 和许意分开后,周文月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 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等待着。 没过多久,许若琳回来了。 在看到周文月灰败的脸时,许若琳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立刻将购物袋随手一放,挨着周文月坐下,脸上瞬间布满了恰到好处的担忧:“妈妈,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又去找哥哥他们,被气到了?” 周文月没有辩解,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 许若琳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不易察觉的喜色。 沉思了片刻,然后身体微微前倾,幽幽的开口:“妈妈,你还记不记得……我当初跟你提的那个建议?” “有时候,就得走点极端。要不然,以哥哥和姐姐现在这种狠心的程度,是绝不可能再在意你这个做母亲说的话了。” 周文月身体僵住。 没想到,许若琳居然已经心急到了这种地步,连多演几天的耐心都没有了,迫不及待地想要催自己上路。 她极力控制住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恨意,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的冰冷疯狂,然后抬起头,装出惊慌失措的样子。 “若琳……那件事……我觉得还是有点太冒险了。万一……” 她害怕地摇着头,“不如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好不好?” 许若琳的耐心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坚持握住周文月的手,罕见变得强硬。 “妈妈!” “如果还有别的办法,我们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吗?我……今天又接到催债电话了,那边说,如果下周再不处理,就要把我的事情全都登报曝光,让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 她说着,眼泪说来就来,看上去楚楚可怜。 “难道妈妈就忍心看着我身败名裂,被所有人指着鼻子嘲笑吗?” 周文月假意被说动,脸上露出挣扎之色,做着最后的试探。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担心,这毕竟是拿自己的生命在冒险……万一没有弄好,真的醒不过来了呢?” 许若琳不以为然,为了稳住她,开始胡乱地许诺。 “妈妈你放心,不会的。” “就算……真的有那种万一,如果妈妈你醒不过来了,那我立马就来陪你一起走。我们下辈子再做一对真正的母女,好不好?” 由此,周文月也只好顺水推舟了。 脸上的挣扎渐渐褪去。 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哑声道:“好……就按你说的办。” 许若琳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体贴地为周文月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声音一如往昔的温柔:“妈妈,你就放心吧,一切有我。你先坐着我去准备。” 周文月看着她迫不及待转身走向卧室。 而自己,也在准备。 没过多久,许若琳端着一杯温水走了出来,另一只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白色药瓶,里面是足以致命剂量的安眠药粉末。 她将水杯和药瓶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 而几乎是同时,周文月也缓缓从厨房里走出,她的手中多了一杯刚刚从冰箱里取出的颜色鲜红欲滴的西瓜汁。 客厅里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诡异起来。 许若琳正要开口催促,周文月的脸上却忽然扬起无比慈爱的笑容,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伤感不舍。 “若琳,妈妈没想到……这件事会来得这么快。中午我还给你榨了你最喜欢喝的西瓜汁,想着等你回来喝呢。” 说着,她将那杯西瓜汁递到了许若琳的面前。 许若琳的注意力完全被茶几上的药瓶吸引着,下意识地觉得周文月啰唆。 但她还是耐着性子,准备先敷衍过去。 可周文月幽幽地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我昨天已经去找了律师。我想过了,如果我真的有什么意外,妈妈也不忍心让你一个人孤苦伶仃地过日子。所以……我把我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你了。” 许若琳猛地转过头盯着周文月,甚至都忘了去掩饰自己的表情,急切地确认道:“妈妈,你说的是真的?你把所有的东西,都留给我了?” 周文月悲伤地笑了笑,“是啊,除了你,我还能留给谁呢?” 狂喜来的这么突然。 许若琳哪里还顾得上去怀疑这杯突然出现的西瓜汁是不是有问题?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周文月这个蠢女人临死前无关紧要的母爱罢了。 她几乎是抢一般地从周文月手中接过果汁,堆满了笑容,“谢谢妈妈!我就知道,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疼我的人!” 话音未落,她便仰起头将西瓜汁一饮而尽。 可不等她擦去嘴角的红色汁液,追问关于遗嘱的更多细节,便有异样的感觉从胃里升腾而起。 眼前的景象开始天旋地转。 许若琳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瘫倒在地毯上。 她拼命地想撑起身体,却发现自己身体的力气正在迅速流失。 许若琳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她惊恐地望着站在自己面前,身影已经变得模糊不清的周文月,用力质问。 “妈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在果汁里……放了什么?” 第491章 抢救无效 周文月缓缓扯了扯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眼中伪装的温情也一并褪去。 “呵,能是什么?”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听起来格外幽怨,“可不就是你给我准备的那些好东西咯。只不过……剂量我给你加了足足三倍呢。” 说着,周文月蹲了下去。 她伸出手,像往常一样慈爱地抚摸着许若琳因恐惧而逐渐扭曲的脸,喃喃地开口: “若琳,我给了你穿不完的漂亮衣服,让你住着大房子,甚至不惜赶走我的亲骨肉,让你安安稳稳地做了二十多年的许家千金。” 周文月指尖划过许若琳的眉眼,声音却愈发幽怨凄厉。 “即便后来离开了许家,所有人都叫我跟你划清界限,我都没有舍得扔下你……我把能给你的,不能给你的,全都给了你。” 随即,她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死死地钉在许若琳那开始涣散的瞳孔上。 “那你怎么敢……骗我去死呢?” “不……妈妈……我没有……”许若琳拼命地摇头,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让她变得狼狈不堪,“我没有骗你……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啊!我想让哥哥他们回心转意,我真的……只是想帮你……” 颠倒黑白的说辞,在过去二十年里,是她无往不利的武器。 可惜,周文月已经清醒了过来。 许若琳此刻的每一句狡辩,都像是在无情地提醒着她,自己为了这么个心如蛇蝎的白眼狼背叛家庭、伤害亲骨肉。 是多么愚蠢! 周文月甚至开始嫌弃,自己亲手调配的药,药效来得实在是太慢了! “为了我好?好啊,那你现在就去死,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话音未落,周文月猛地扑了上去,狠狠地掐住了许若琳的脖颈! “呃……嗬……” 新鲜的空气被瞬间切断。 许若琳脸庞迅速涨成了猪肝色。 她本能地想挣扎,想去掰开那双铁钳般的手,但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只能徒劳地翕动着嘴唇,发出不成调的求救。 求生的本能,在生死一线的关头,压倒了一切。 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她瘫软的右手在慌乱中胡乱摸索,指尖碰到了一片冰冷的金属。 那是之前放在茶几上用来切水果的刀! 许若琳几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攥紧了那把水果刀,朝着身上巨大的阴影,狠狠地刺了过去!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清晰。 周文月只感觉腹部传来尖锐的刺痛。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见刀刃没入了自己的腹部,鲜血正迅速地从伤口处涌出。 可疼痛非但没有让她清醒,反而像是催化剂,点燃了她疯狂。 周文月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的刀,又看了看地上奄奄一息的许若琳,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 “你别着急……我的乖女儿。”她捂着不断流血的伤口,笑容扭曲癫狂,“我也不准备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上路,妈妈……很快就会来陪你的。” 她一步步挪到茶几边。 “你不是想下辈子……跟我做一对真正的母女吗?” 她拿起药瓶,将里面所有的粉末都倒进了水杯里,脸上带着种诡异的微笑。 “这么巧,我也是这么想的!” 说完,周文月仰起头也将水喝光。 随即,她看着许若琳的眼睛慢慢闭上,脸上还定格着惊恐不甘。 而周文月也摇晃着倒了下去,就倒在离许若琳不远的地方。 周文月平静到近乎诡异的讲述完。 许深死死地瞪着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终于再也无法抑制碰壁的怒气。 “所以你活着就只为了许若琳父女吗?!”他歇斯底里地朝她嘶吼出声,“她爸爸跟你没成,你就看不到爱你的丈夫!你看不到你自己亲生的孩子!你把我们当什么了?!” “现在,现在你发现许若琳不如你想象的那么乖巧懂事,你就要搭上自己的一辈子去惩罚她?” 许深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几乎要崩溃,“你到底是在惩罚她,还是在惩罚你自己?!你知不知道你这是蓄意谋杀!是会坐牢的!” 可即便儿子激动至此,周文月脸上依旧没有多少表情。 纵横着泪痕的脸上,只有令人心寒的平板麻木。 她空洞地望着前方,声音没有波澜。 “没有你把我送到医院,我早就跟她一起上路了。” 所以,不管周文月有没有良心发现。 在这个母亲的心里,许深跟许意兄妹俩从来没有赢过。 而她话音刚落,病房的门就被推开。 医生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遗憾。 他看了一眼崩溃的许深和面无表情的周文月,宣布了最终结果。 “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许若琳小姐因为摄入了过量的药物,导致多器官衰竭,抢救无效,已经于五分钟前宣布死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周文月原本空洞的眼神,在听到死亡两个字时,猛地凝固住了。 几秒后,她突兀发出凄厉的笑声。 “呵……呵呵……看吧……”她笑着,眼泪却大颗大颗地滚落,脸上是哀莫大于心死的绝望,“不听我话的孩子……就是这样的下场。” 即便是在过去周文月和他们闹得最凶的时候,脸上也从未出现过这样燃尽一切的死寂。 仿佛许若琳的死,才真正带走了她灵魂里最后一点光。 许若琳没救过来,那就意味着,周文月从自杀未遂的受害者,变成了蓄意谋杀的罪犯。 会被判刑坐牢。 许意看着眼前这荒诞惨烈的一幕,没想到这对母女,最后竟会是这样个同归于尽般的收场。 说不清的沉重感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宴津燚走上前,无声地揽住她微微发颤的肩膀,低声说:“我们先出去。” 他扶着她走出了病房,而里面的警察开始给周文月录口供,等待将她正式羁押。 走廊里的空气依旧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却比病房里好受了许多。 许意靠着墙坐了一会儿,可心里的那股不舒服却愈演愈烈,胃里也跟着翻江倒海。 她忽然猛地捂住嘴,快步跑到不远处的垃圾桶旁边,俯下身,一阵剧烈的干呕。 第492章 遗漏之处 虽然最终什么都没吐出来,但那股恶心感却挥之不去。 宴津燚立刻跟了过去,以为许意是被周文月那不顾一切的癫狂给刺激到了。 毕竟,那个女人这辈子似乎都在围着许若琳一个人转。 为了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最后不惜赔上自己的人身自由。 这种自私偏执,令人不寒而栗。 宴津燚从旁边的自动售卖机里,给她买了瓶加热过的温水,拧开瓶盖递到她唇边:“喝几口,会好受点。” 许意脸色苍白地直起身,接过那瓶带着暖意的瓶子抱在怀里,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虚弱:“我还好。” 这时,病房的门被从里面拉开,许深走了出来。 他脸上依旧残留着未曾散去的愤慨,通红的眼眶和眉宇间的深深沟壑,无声地诉说着他内心的风暴。 显然还是无法理解,周文月为了个许若琳,就如此轻易地毁掉了自己的一切。 他的目光扫过走廊,落在正被宴津燚扶着的许意身上,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虚弱的样子,怒火瞬间被担忧压下去了几分。 对宴津燚沉声说道:“这里乱,你先带她回去休息吧。” 随即,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我留在这里处理剩下的事情。不过……许若琳死了,这种事情是捂不住的,很快就会上新闻。” 这意味着,他们许家即将面临一场席卷而来的舆论风暴。 “我不走。”许意地摇了摇头,试图站直身体,但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若不是宴津燚及时扶稳,她恐怕已经滑倒在地。 “你的脸色很不好。”宴津燚的眉头拧得更紧,一手稳稳地扶住她,探了探她冰凉的额头,语气开始强硬,“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我叫医生过来给你做个检查,要么现在就跟我回家。” 看到许意还想反驳,他立刻补充道:“你放心,安顿好你,我马上就再过来帮着你哥处理后面的事。” 许意也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确实很糟糕,大概是被周文月这一连串疯狂的事情给刺激到了,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让他们分心。 但也没有必要小题大做地看医生,便点了点头,同意了第二个选项。 于是,宴津燚半扶半抱着将许意带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这一晚,许意睡得也极不安稳。 而在这些混乱的深处,她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忽略掉了。 宴津燚在将她送回家安顿好后,便又匆匆赶回了医院。 再次回来时,窗外已是晨光熹微。 许意其实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发呆。 她的精神看起来比昨晚好了不少,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哑着嗓子问他:“医院那边……怎么样了?” 宴津燚脱下外套,走到床边坐下,言简意赅地将情况说了一遍:“周文月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供认不讳,情绪很稳定,已经被警方从普通病房转移到了羁留病房,等伤情稳定后就会走正式流程。” “你哥哥那边,他尝试联系了许若琳的亲生母亲,想让她过来给许若琳办理后事,但是……没有联系上。” “至于你爸……”宴津燚的语气顿了顿,“暂时还瞒着,但这种事瞒不了多久。你哥说,准备中午回家里,跟他好好谈谈。” 听完这一切,许意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说:“那我等会儿就回家去。这件事,还是我来跟爸爸说吧。” “他既然当初已经选择了跟周文月离婚,现在……最多也只会觉得唏嘘一场,不会多想的。” 许意说完,忽然抬起头看向宴津燚追问:“等等,你刚才是说……许若琳她亲妈联系不上了吗?” 宴津燚被她突然的反应弄得一愣,但还是肯定地回答:“嗯。你哥打了一晚上电话,一直都是关机状态。后来他又找了她身边的一些朋友打听,都说……好像已经有好几天没见她回过家了。” 这未免也太巧了。 许若琳前脚刚出事,她的亲生母亲后脚就跟着就找不到。 许意思绪飞速运转起来。 根据周文月在医院里的那番陈述,整件事的起因是许若琳一直在背后怂恿她,用自杀的极端方式来要挟许家,以换取哥哥许深对自己婚事的妥协。 可许若琳的真正目的,却是在这个过程中,不动声色地让周文月真的身亡,从而名正言顺地继承周文月手中的财产。 如果这个计划成立,那么许若琳在行动之前,必定会为自己扫清所有潜在的障碍和麻烦。 她的亲生母亲,无疑是最大的变数。 以许若琳那自私到骨子里的性格,不会允许事成之后自己的亲生母亲被愤怒的周许两家人找到,进而对自己展开报复。 所以,提前安排她去某个地方躲起来,就成了最合乎逻辑的推断。 “不行。还是得派人立刻去查一下她的出境记录。这个人一天不被找到,我总觉得不安心,怕她会在外面做出点什么不可预测的事情来。” “放心吧,在你想到之前,我已经去做了。” 许意微微一怔。 “回来的路上,我就已经让助理去查了。最快今天中午之前就会有结果。” 宴津燚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 许意脸埋在宴津燚温暖的胸膛里,轻声说:“谢谢你。” “你忙了一夜,快去睡一会儿吧。”她推了推他,“剩下的事情,我自己可以处理。” “不睡了。”宴津燚看了一眼腕表,“上午公司有个重要的董事会议,几个海外分公司的负责人专程飞回来的,我不好缺席。” 听到这话,许意的愧疚感更深了。 她咬了咬下唇,“对不起,又是因为我们家的事情,让你跟着这样几头忙碌,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宴津燚看着她满心自责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我们已经结婚了,所以,你的事,也就是我的事。为自己家里人忙碌,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第493章 多事之秋 许意眼眶一热,差点没控制住涌上的泪意。 还不等她开口,宴津燚便俯下身在额头上印下缱绻的吻。 “好了,别多想。”他松开她,站起身来,“我去浴室冲个澡换身衣服,然后送你去公司,嗯?” 两人一同出了家门,天光已经大亮。 许意坐在副驾驶上,看了看身边那个正专注开车的男人,心中然照进了温暖的阳光。 许意先去了许氏集团。 等到许深在医院简单休息了几个小时赶回公司后,两人进行了简短的工作交接。 许深神色疲惫但眼神坚定,他对许意说:“爸那边,我去说。” “哥,你先处理公司的事吧,爸那边,我去。” 从公司出来,许意自己开着车,回到许家大宅。 许父此时在花园的池塘边钓鱼。 看到许意在这个时候回来,许父颇有些意外。 他放下鱼竿,笑着问:“是不是公司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 许意勉强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她摇了摇头,走到父亲身边,脸色凝重。 “爸爸,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 许父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 他是个何其敏锐通透的人,只一眼就知道,必定是出了大事。 他将手中的鱼竿交给了闻声而来的管家,然后带着许意,一前一后地朝着主屋的书房走去。 当许意伸手关上门,一路沉默的许父突然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着她,毫无预兆地发问:“是不是……你妈妈出事了?” 许意心揪了下。 点了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艰涩无比。 她深吸了一口气尽可能平静开始讲述。 “前两天,她来公司找过我。她说,发现了许若琳的真面目,以后再也不会过问哥哥的婚事,还给了我和哥哥一人一份礼物,说是为我们准备的大日子提前备下的贺礼。我婚礼那阵子,她会出远门旅游,就提前给了。” “她走之后,哥哥觉得不对劲,让我打开东西看。我们发现里面有财产让渡协议,哥哥怕她会做傻事,立刻从蓉城赶了回来去了她住的地方找她。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结果怎么样?”许父声音不易察异的紧绷。 许意闭了闭眼。 “她给许若琳下了药,想要她的命。在争执中,她自己也被反抗的许若琳用水果刀刺伤了腹部。她这次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自己也喝了药。” “什么!!”许父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高大的身躯晃了晃,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书桌,才勉强稳住身形。 许意看着父亲的样子,心中刺痛,却不得不将结果说出口。 “哥哥发现的时候,他们两个都倒在地上。他第一时间叫了救护车……” “最后……她被抢救过来了,但是许若琳因为摄入的剂量太大,抢救无效。” 许父一时间还是接受不了这样的噩耗。 向后一晃,跌坐椅上。 “爸爸!” 许意惊呼一声,担忧地快步上前。 看着父亲瞬间苍老了好几岁的脸,她伸手想要去扶他。 “爸爸,你还好吗?要不要我叫医生过来?” 许父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许父终于缓缓地抬起手,朝着女儿无力地摆了摆。 “我……没事。” 许意的心却丝毫没有放下。 她对另一头的管家低声吩咐道:“泡杯爸平时喝的安神茶上来。” 很快,管家端着茶敲门而入。 看到书房里的凝重气氛,担忧地看了许意眼,却什么也没问,只是将茶杯稳稳地放在许父手边,然后退了出去。 许意将茶杯推到父亲手边,轻声说:“爸,喝几口吧,暖暖身子。” 许父怔怔地盯着那杯茶看了许久,才仿佛回过神来。 接连喝了好几口,才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但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微红,“这倒是……真的像她能做得出来的事。” 对于周文月,他曾经爱过恨过,最终选择放手。 怎么会不了解她的偏执疯狂,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许父又缓了一会儿。 随即目光落在了自己女儿的脸上。 目光里满是怜爱和愧疚。 “只是……苦了你还有你哥哥了。” “她虽然是你们的亲生母亲,给了你们生命,可是从头到尾,她都没有真正为你们考虑过一天。眼里心里,从来都只有许若琳一个人。” “她最后把财产让渡给你们,根本就不是幡然醒悟,是出于对你们的补偿。” 许父一针见血地戳破了温情的假象,“而是因为她已经清楚地知道许若琳已经靠不住了,甚至已经在盘算着要她的命她的钱。她把财产给你们,不过是为了让许若琳的算盘落空,让她一无所有罢了!” 许意静静地听着,心中一片平静。 因为父亲所说的这一切,她也早已想到了。 “我还好,爸爸。”她轻声回应,“我跟她……毕竟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真正的母女感情。所以,谈不上多难过,只是觉得荒唐。” 她随即想到了此刻还在公司强撑着的许深。 “真正难受的……是哥哥。所以,今天才是我来跟你说这些。我怕他……他会撑不住。” 许父沉默了。 他当然明白儿子的心情。 看着眼前冷静得近乎淡漠的女儿,又是欣慰也是心疼。 他转头望向窗外,不知何时,刚刚还晴朗明媚的天空,已经被大片的乌云所笼罩。 “看来,”他看着那翻涌的阴云,有些意味深长地开口,“又要到多事之秋了。” “但是我相信,你跟你哥哥,一定没问题的。” 许意刚想开口问父亲所指的多事之秋,究竟还包含了些什么。 可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电话是许深打来的。 许意按下了接听键。 “喂,哥?” “小意……”许深的声音透着凝重,“你……跟爸在一起吗?” “在。” “那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妈毒杀养女的事情已经被媒体给爆出来了。” “现在整个热搜上都是!” 第494章 围堵 许意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点开了国内最大的社交媒体平台。 几乎不用刻意去寻找,热搜榜单的爆一位,便赫然横陈在她的视线之中…… “劲爆!许氏集团前董事长夫人毒杀养女致死。” 在豪门圈子里,争权夺利夫妻反目甚至是兄弟阋墙的新闻屡见不鲜,大众对此早已见怪不怪,顶多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是,一旦这桩恩怨里沾染了鲜血,甚至闹出了人命,性质就完全变了。 新闻爆出不过短短十几分钟,词条下的讨论量便以几何倍数疯狂激增。 “居然直接下毒,这也太狠了吧!” “豪门水太深了,养女也是人啊,说杀就杀?是欺负她没有背景吗?” “听说许氏集团最近在争取好几个市政大项目,这种企业背景,真的没问题吗?” “怎么警方目前一点动静都没有,是不是在维护资本?” …… 随着舆论的持续发酵,网民们的关注点开始逐渐偏离事件本身。 在某些刻意的引导下,网民们开始顺藤摸瓜,将许氏集团旗下涉足的产业通通扒了出来,甚至开始凭空臆测许氏是不是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秘辛和非法勾当。 看着那一条条言辞激烈,直指许氏集团根基的评论,许意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不对劲。 舆论蔓延的速度和方向太快也太精准了,简直就像是有看不见的手,在背后推波助澜,试图将这起家庭内部的悲剧,放大为整个许氏集团的信用危机。 许意当即拨回了许深的电话,开门见山地说:“哥,舆论的节奏根本不对。毒杀案虽然性质恶劣,但网民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许氏的所有产业结构和未公开的重大项目扒得这么干净。” “一定是有人在买水军带节奏,你立刻让公关部和法务部联动,顺着这些源头去查把幕后推手揪出来!” “我知道了,我已经让人去办了。”许深带着风雨欲来应着,“你陪着爸,公司的事情有我。” 然而,还没等许意挂断电话,书房的门就被人急促地敲响了。 “进。”许意沉声开口。 推门进来的是管家,他一向沉稳得体的脸上却写满了慌张,甚至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面色凝重地走到许父跟许意面前汇报,“老爷,小姐,外面……突然来了很多记者。他们说要采访老爷对于前妻变成杀人犯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 “什么?” 许父原本镇定下去的情绪再度翻涌起来。 脸色由白转青。 “爸,你别激动,有我在。” 许意转过头,冷静果断地对管家吩咐:“现在立刻让所有的安保人员去守住大门,绝对不能放任何一个记者进来。另外,把别墅窗帘都拉上,别给人偷拍的机会。” “是,我这就去办。”管家领了命,急匆匆地转身离去。 许意走到书房的窗户旁,微微拉开窗帘朝大门的方向看去。 隔着遥远的距离,她依然能清晰地看到,许家大门外,此刻已经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 不仅如此,外面的马路上,还源源不断地有印着各大媒体Logo的车辆正疾驰而来。 片刻后,管家来说大门已经彻底守死,保镖们排成一排守在铁门内,暂时没有放任何人进来。 但即便如此,眼下的情况依然糟糕透顶。 许家大宅被团团围住,许意和许父暂时根本无法出门。 如果强行驱车离开,只会被那些疯狂的媒体围追堵截。 许意抿了抿唇,当即将大宅被围困的消息,告诉给了许深以及宴津燚。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外面突然传来尖锐的鸣笛声。 许意再次走到窗边,便看见几辆黑色的越野车以强硬的姿态撕开了记者的包围圈,稳稳地停在了许家大门外。 车门打开,十几个保镖迅速下车,强行将疯狂往里挤的记者往后推离了数米。 紧接着,低调的劳斯莱斯开至门前。 车门推开,宴津燚标志性的深色西装映入眼帘。 他面色沉冷,周身散发着令人退避三舍的矜贵威压。 而在他身后,许深也沉着脸从另一辆车上走了下来。 有宴家保镖的强力介入,再加上宴津燚本人令人忌惮的身份,记者群瞬间安静了不少,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不敢去触这位宴家掌权者的霉头。 大门打开一条缝隙,宴津燚与许深迅速步入宅内。 许意悬着的心稍稍安定。 没过多久,许深和宴津燚便步入了主屋大厅。 许深一进门,便急切地看向许意问:“爸呢?爸怎么样了?” 许意轻声安抚道:“爸刚刚吃了药,现在已经在楼上房间休息了。你放心,有管家看着他,暂时没事。” “不过他虽然表现得还算平静。但到底是几十年的夫妻,哪怕早就没了感情,发生这种事情,他心里肯定藏着伤心,只是不想被我们看出来罢了。” 许深闭了闭眼,将眼底的酸涩压了下去,最终打消了立刻上楼打扰父亲的念头。 或许这个时候,给父亲留下个安静的空间,才是最妥帖的孝顺。 许深、许意和宴津燚三人,随即坐在沙发上。 “哥,”许意率先开口,“查到了吗?到底是谁在背后买水军?” “查了,我和津燚都动用了自己的人脉和渠道去查。”许深凝重地说:“目前……只查到所有给水军发布指令的源头,都来自境外的一个服务器集群。” “境外?”许意心往下一沉。 这个结果,就意味着幕后黑手的身份更难追查出来。 许深似乎看穿了她的担忧,苦笑了下,“更糟糕的是,我刚刚收到了一个线人的消息。他明确地告诉我,今天白天在网络上掀起的这场舆论风暴,还只是第一波开胃菜。” “今晚,还会有一波更大的。” “更大的?”许意脑子飞速运转,却无法想象,在豪门凶杀这个级别的爆料之上,还能有什么更大的。 “难道他们要公布公司的核心财务数据?还是……要凭空捏造我们偷税漏税的证据?” 第495章 泣血控诉 “我问他具体是什么,他却说那边口风很紧,他也不知道具体内容。只知道对方已经准备好了第二轮的通稿,就等晚上黄金时间,一次性引爆。” “不过他答应了,如果能提前收到任何相关的风声,会第一时间反馈给我。但是小意,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客厅里再度陷入了沉默。 事情都已经被爆出来了,凶手是周文月,死者是许若琳,人证物证俱在,还能有什么是比这更具有冲击力的? 许意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这时,一直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的宴津燚,忽然开了口。 “会不会是,许若琳的亲生母亲?” 许意猛地一怔,随即恍然大悟。 从许若琳被宣告死亡时,她那个遍寻不得的亲生母亲,就一直是个悬而未决的隐患。 却没想到,这个隐患引爆的速度,竟会来得这么快。 可是…… 她一个人,绝无可能买得起规模如此庞大的水军。 除非……有人在背后与她联手。 这时,一个名字划过许意脑海。 她倏地抬起头,目光与宴津燚交汇,确认了彼此的猜测。 “又是……宋仲明。” “宋仲明?” 许深脸上带着费解。 “他不是津燚你的表弟吗?怎么会跟他有关系?” 事已至此,再无隐瞒的必要。 许意正要开口,将宋仲明与宴家的恩怨向哥哥和盘托出。 但她才刚刚张开嘴,宴津燚便按住了她的肩膀淡淡地打断了她:“这件事因我而起,我自己来说吧。” “我小时候,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孤独症。” 他的开场白让许深都愣住了。 “当时,宴氏集团正处在关键的扩张期,我父母分身乏术,根本没有时间照顾我,便把我小姨接到了家里。她也是宋仲明的亲妹妹。” “小姨很有耐心,我的病也是在她的陪伴下才逐渐痊愈的。” “我爸妈因为这件事,一直觉得亏欠了小姨和宋家。那些年,明里暗里给了宋家的公司数不清的资源和项目作为补偿。” “但宋仲明的父亲,却从小就不断地向宋仲明灌输,说我小姨,是因为贪图宴家的权势富贵,才会抛弃亲生儿子。” “尤其是后来……”宴津燚的眸光暗了下去,“小姨为了救我而去世,宋仲明便暗中恨上了我们,一直想找机会扳倒宴氏。” 说到这里,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许意的身上。 “而他之所以先从你们许家这边下手,大概是因为……知道许意对我的重要性。只要许家陷入危机,我就必然不可能坐视不管。届时,我的精力被牵扯,宴氏就不再是铁板一块,也就有了他可以乘虚而入的弱点。” 许深是个聪明人,经由宴津燚这番条理清晰的解释,瞬间便将所有事情都想通了。 “怪不得!”他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个混蛋上次还假惺惺地想拉着我一起合作项目!我当时还真有点心动……还好小意后来提醒我,说这个人城府太深,信不过!” 然而,此时此刻,已经不是追溯过往谴责谁的时候了。 既然已经大致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和下一步可能出招的方向,就绝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 宴津燚立马联系旗下的媒体,如果发现黑热搜就帮忙发布正向的新闻。 而许深则去联系警方那边,让尽快出个案情公告,帮忙澄清舆论。 许意始终放心不下父亲。 她和许深、宴津燚打了声招呼,独自一人走上二楼。 父亲的卧室房门紧闭,许意放轻脚步,拧开门把,悄无声息地推开一道缝隙。 厚重的窗帘紧紧地拉着,光线黯淡。 许父侧躺在床上,盖着薄被,似乎已经沉沉睡去。 许意在门口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看着父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苍老的侧脸,没有再上前去打扰。 然而,房门合拢,床上本该熟睡的许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目光望着眼前深沉的黑暗,随即发出叹息。 许意重新楼下大厅时,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发生了变化。 “怎么了?”许意快步走了过去。 许深没有说话,将手中的平板递给了她。 屏幕上,一个面容憔悴中年女人出现在屏幕中央,穿着旧衣服不停地抹眼泪,哽咽得说不出话。 “她就是许若琳的亲生母亲。”宴津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女人似乎终于积攒了些力气,一开口就带着浓重的哭腔。 “我……我对不起我的女儿……我对不起琳琳……” 她哭诉着,说周文月当年如何仗着是许夫人,对自己丈夫纠缠不清的,并在她丈夫去世后,心态扭曲地用权势强行抢走了她唯一的女儿。 “我没钱,也没能力……我斗不过他们许家……” 女人对着镜头,痛苦地摇着头,“我当时想着,琳琳跟着他们,至少能过上富贵的好日子,我也就……也就妥协了……” “可我没想到!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天堂,那是地狱!” 女人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声音拔高。 她声泪俱下地控诉,说前阵子终于和许若琳重新联系上,却得知女儿这些年过得非常不好。许家只把她当成那个走失的真千金的替身,无论她付出多少努力,表现得多么乖巧,都永远只是一个外人! “周文月……她就是个控制狂!是个魔鬼!”女人激动地拍打着自己的胸口,“她逼着我的琳琳按照她的想法生活,稍微有一点不满意,就是又打又骂!我的女儿被她折磨得……患上了重度的抑郁症!要天天吃药才能活下去!” 说着,她颤抖着从旁边拿起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诊断报告和几个药瓶,费力地举到镜头前。 “你们看!这就是证据!” 尽管画面模糊,但“重度抑郁症”那几个字,以及那些精神类药物的标签,依然清晰可见。 女人再度泣不成声,哭了好一会儿,才抬起被泪水浸透的脸,对着镜头发出凄厉的控诉:“他们许家一家人都是魔鬼!都在欺负我的女儿!” 第496章 好大的黑锅 许若琳母亲的矛头,在这一刻指向了许意。 “尤其是他们的真千金找回来之后!” “一家人都觉得亏欠了她,我女儿的一切都要被抢走!她住的房间衣服首饰,她的包!甚至……是我女儿喜欢的男人,她都要抢!” “就这么还不够!他们还要把我女儿赶出许家,让她变得一无所有!” “周文月虽然表面上带着琳琳离开了许家,但那不过是为了更方便地控制折磨她!我万万没有想到,她最后……竟然会那么狠心,下毒杀了我的女儿……我唯一的女儿啊……” 视频的最后,女人趴在桌上绝望嚎哭,画面在剧烈的晃动中陷入一片漆黑。 然而却并没有就此结束播放。 下一秒,一段音频紧接着被推了出来。 是许若琳压抑着哭泣的声音。 “妈……我真的……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录音里的许若琳崩溃的向母亲讲述着自己在许家过得是怎样艰难的生活。 而录音的最后一段,她带着不甘控诉。 “我……喜欢了那么久的人……我们明明都已经快要谈婚论嫁了……” “就因为许意回来以后,随口夸了句他长得帅,我就要我拱手相让!”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订婚结婚,看着自己……彻底变成个笑话!” “为了断了我的念头,他们……他们还到处跟人说,说是我蓄意勾引,不知廉耻……让所有人都唾弃我骂我是小三……” “更可怕的是他们怕我翻身,还设计我投资失败,让我背上了永远都还不清的巨额债务……想彻底毁了我……” “都他妈的在胡说八道!” 视频播放完毕,许深是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他双目赤红被颠倒黑白的愤怒着。 许意虽然刚回到许家不久,对许若琳过去二十几年的生活内情并不完全知晓。 但仅凭她回来的这段时日,也能清楚地感觉到,许家在周文月影响下的几乎是拿许若琳当亲女儿疼爱,根本没有亏待过她分毫。 但许深不一样。 他几乎是看着许若琳长大的,在找到许意之前,他也是真心实意地拿她当亲妹妹看待。 他自问自己和整个许家,从未有过半点对不起她的地方。 可如今,却要被她和她的同伙用这种最恶毒的方式,泼上洗不清的脏水! 原本,以许氏集团的能力,要去澄清许若琳做过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也不麻烦。 只要摆出证据,总能让人看清真相。 但现在,她死了。 死无对证。 更致命的是,她是被周文月亲手毒死的。 这个事实,让她在公众眼中彻底坐稳了受害者的身份。 当一个弱者死去,人们便再也听不进任何关于她的负面言论。 所有的同情心都会被激发,将矛头指向被她控诉的加害者。 果然,不出所料。 那段夹杂着视频与录音的许氏养女生母血泪控诉,瞬间炸上了所有平台的热搜榜首。 即便宴津燚这边已经第一时间启动了所有公关预案,安排了数不清的正面新闻和话题去对冲,却依然抵挡不住网友讨论的热情。 他们不仅仅是将许家的每一个人都拉出来反复鞭尸,从许父的薄情寡义到许深的冷漠无情,甚至连宴津燚,也在这场狂欢中被拖下了水。 “什么豪门总裁,我看就是个喜新厌旧的渣男!” “可不是吗?看许若琳养女身份不够看了,立马就抛弃了人家,转头就跟真千金搞到一起了,无缝衔接啊!” “心疼许若琳,在那个家里长期遭受精神PUA,得了那么重的抑郁症,就算不被毒死,估计也活不长了。这家人也太狠了,人都这样了,还要设计让她背上巨额债务,这是往死了踩啊!” 在此时的舆论浪潮中,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网友们不需要知道百分之百的真相,他们仅凭许若琳母亲漏洞百出的单方面说辞,再加上自己天马行空的脑补,就能在评论区里编纂出一出又一出比电视剧还精彩的狗血大剧。 更可怕的是,评论区里,开始大量涌现出各种所谓的“知情人”、“前员工”、“远房亲戚”。 他们用暧昧不清的口吻,说着似是而非的内幕,巧妙地将所有网民的愤怒与攻击,一步步地,全部引导转移到了许意和宴津燚的身上。 宴津燚脸色冷到了极点。 “这不可能是许若琳的声音。现在合成技术已经很成熟了。” 说着,他已经拿出自己的手机将视频下载下来,迅速地发送给了他技术团队的负责人。 “立刻检测,查有无合成痕迹。” 不过几分钟,结果就出来了。 视频音频都没有技术生成的痕迹。 那真是许若琳的声音。 宴津燚气压又低了几分。 “我就知道!”许深压抑不住胸中的怒火,整个人很暴躁,“这根本就是她跟那个宋仲明早就串通好的毒计!” 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嘴里飞快地分析着:“她原本的计划,一定是想设计妈自杀,造成意外死亡的假象!然后她再拿着这段录音出来卖惨,说自己被虐待,这样不仅能博取所有人的同情,还能名正言顺地继承周文月手里的全部财产!” “却没想到死的是自己。” 许深越说越气,恨声道:“现在许若琳死了,她那个所谓的亲妈有半点伤心的样子吗?我敢打赌,她跟许若琳根本就没什么感情,不过是个只认钱的主!肯定是收了宋仲明的好处,才肯出来当枪使,对着我们胡乱攀咬!” 他的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起来。 接二连三,像是催命符一般。 许深烦躁地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后,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是公司的几位大股东。 他强压下怒火,走到窗边接起电话:“喂,王董……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网上说的那样,都是污蔑……对,我们在处理了,请你放心……” 许氏集团虽然是上市公司,但根基在于实业,多年来稳扎稳打,舆论风波对股价的直接冲击,通常并不会像那些互联网企业一样剧烈。 但此刻,这通问询电话,无疑是个危险的信号。 第497章 很棘手 许深好不容易安抚完几位焦急的股东,挂断电话,累得捏了捏眉心时,宴津燚的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推送。 “警方发公告了。”宴津燚沉声说道。 三人立刻围了过去。 措辞严谨的官方案情通报,简单陈述了案件的经过,并明确指出了凶手为周文月。 而在公告的末尾,警方像是为了回应汹涌的舆论,特意加了一段补充说明:“……经法医鉴定,死者许某某体内除致命毒物外,未检出其他长期服用药物成分,其遗体表面亦未发现符合虐待特征的新旧伤痕……” 没有长期服药的虐待痕迹! 那就是许若琳母亲的指控并不属实。 许意和许深想着官方的澄清,总比他们自己辩解一万句都管用。 然而,网络上的风向,却再度逆转。 几乎就在警方公告发出的十分钟后,许若琳生母又有了新的动静。 她转发了警方的公告,然后配上了段充满了暗示引导的文字。 “我只是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没读过多少书,也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我的女儿没了,她生前亲口告诉我她好痛苦……现在,连官方都出来帮他们说话了。呵呵,是我太天真了,我怎么斗得过手眼通天的资本呢?这个世界,到底还有没有公道了?” 她直接将警方的公信力拉下水,变成了资本控制权力的又一铁证。 一瞬间,评论区再度炸开了锅。 那些本就对豪门充满偏见的网友们,再度激烈起来。 许深助理的电话随即打了进来。 “许总!”电话一接通,助理那头就传来了焦急声音,“不好了!现在有数不清的人正在攻击我们集团的官网,服务器已经快要撑不住了!留言区……全都是不堪入目的辱骂,所有的产品下面也全都被恶意评论刷屏了!” 这简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宋仲明这是要从根基上搞垮许氏。 “慌什么!”许深对着电话低吼一声,但出口的指令却冷静得可怕,“立刻通知技术部,暂时关闭官网的所有访问通道,对外就说服务器紧急维护!” “还有!马上让法务部联合我们合作的所有律所开始取证!所有在网上发布不实言论、进行人身攻击的大V和账号,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我截图录屏,做好公证!明天早上九点,我会回公司开会,让所有部门主管全部到岗,准备商议对策!” 一连串的指令清晰而果决,许深几乎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了最正确的应对。 挂断电话后,他身躯却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晃动,脸上难以掩饰的盛怒。 许意知道,从昨天到现在,哥哥几乎没有合过眼。 她不能再让他一个人扛着。 “哥。”许意走到他身边,异常坚定,“明天,我跟你一起回公司。” 许深转过头来,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明白,这个时候,许意作为许氏集团法理上的代理董事长,如果一直躲在家中不露面,只会让外界的猜测愈演愈烈,更会动摇公司内部本就有些不稳的民心。 她必须站出来,面对这一切。 “好。”许深最终点了点头。 一个字,承载了兄妹二人此刻并肩作战的决心。 他强行打起精神,转身对一旁的管家吩咐,让后厨准备晚餐。 天大的事情,也要填饱了肚子才有力气去应对。 吃饭的时候,许父也下来了。 许意三人,为了不让许父担心,都极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然而,许父何其敏锐。 只消看一眼便知道事情远非他们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他放下筷子,锐利的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沉声问道:“是不是……事情很棘手?” 许深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随即又松开,他扯出笑容强作轻松地说道:“没有,爸,你别担心。就是有人在网上蓄意抹黑我们,但是没有证据的事情,光靠一张嘴胡说八道,掀不起什么大浪。这种舆论热度,最多坚持三天,自己就消散了。” “是啊,爸。”许意也赶紧补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明天我跟哥哥都会去公司的,我们会一起商议出最好的解决措施的。” 许父没有再追问。 缓缓地点了点头,“好。你们去处理吧,如果有任何需要我出面的地方,随时开口。” 说完,他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在管家的搀扶下,先行上了楼。 吃完晚餐,三人重新坐回沙发上,正准备商议接下来到底要如何应对这盘死棋。 事情又起了新的变化。 爆料,竟然还有第二轮! 如果说第一轮攻击的目标是许家,那么这第二轮,便是将炮火精准地对准了宴家! “惊天内幕!起底冷血豪门宴家不为人知的肮脏过往,发家史同样沾满人命!” 硕大的标题之下,是一篇洋洋洒洒的长文,矛头直指宴津燚的家事,甚至毫不避讳地将宴津燚小姨也就是宋仲明母亲去世的旧事,添油加醋地翻了出来! 而就在这篇文章被全网疯狂转发的同时,另一家媒体,仿佛是算好了时间一般,放出了一段宋仲明早年的采访视频。 视频里,年轻的宋仲明穿着得体的西装,脸上挂着温和谦逊的笑容。 记者向他提出了一个颇为尖锐的问题:“宋总,外界一直有传闻,说你和你的母亲关系很淡,是这样吗?” 镜头前的宋仲明先是愣了下,随即露出苦涩的笑容,他摇了摇头,充满了孝子情怀的口吻说:“没有的事。虽然我的母亲因为某些原因,从小就一直在宴家照顾我的堂哥,很少能照顾到我,但我们的感情一直很好。” 他眼睛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悲伤,假惺惺地叹了口气,“不过……后来她意外去世了,就一直活在了我的记忆里。可能……真的是我们母子缘分太浅了吧。” 这段旧日的报道,在此时此刻被重新翻出来,无疑是为那篇恶毒的爆料,提供了最完美的人证! 第498章 后招 原本宴许两家联姻就正处于舆论的风口浪尖,如今,这桩陈年旧案被翻出,与许若琳之死的新闻叠加在一起,产生的效果绝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两个同样背负人命、冷血无情的豪门,通过联姻强强联合。 在宋仲明精心策划的舆论引导下,网络上,对他们的谩骂达到了顶峰。 许意和宴津燚,甚至已经被愤怒的网友们直接冠上了个血淋淋的代号-杀人夫妻。 许意滑动着手机屏幕,看着那些评论。 然而,当她无意间点进个新创建的超话时,却都愣住了。 超话的名字,赫然是“燚意孤行”。 点进去一看,里面竟然已经有了几千个粉丝,帖子内容光怪陆离,有人在分析他们这对杀人夫妻的微表情,说他们之间有种末路狂花的宿命感。 有人在剪辑他们过往为数不多的同框照片,配上悲伤的音乐,说这是罪恶之花结出的爱情果实。 虽然舆论对他们来说越发不利,但许意看着自己跟宴津燚居然都有了CP名,还是在这种情境之下,不由得被气笑了。 她将手机屏幕转向宴津燚,指着那个荒诞的超话名字。 宴津燚的目光扫过屏幕,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许意的头,“别看这些了。说到底,这件事的源头,还是宋仲明这个祸害。” 而因为受负面舆论冲击,许氏宴氏集团股价受到了不小的影响,宋氏集团逆势上扬,股价一路飙升! 最直观的报复,已经体现在了资本市场上。 可这时,祝枝的电话打了过来。 “津燚!网上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是不是宋仲明搞的鬼?” 宴津燚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母亲用这样外放愤怒的声线说话了。 他淡淡地应了声:“是。他还是放不下小姨当年的事情,一直怀恨在心。” “怀恨在心?他有什么资格怀恨在心!”祝枝在电话那头冷笑,充满鄙夷不屑,“真是跟他那个爹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孽畜!” 咒骂过后,祝枝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宋仲明这边,我来处理。你什么都不用管,专心帮着小意他们解决公司的事情就成。” 宴津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追问道:“妈,你是不是还瞒着我什么事?” 祝枝却含糊其辞:“没什么,都是些陈年旧事了。以后再跟你们详细说明。” 说完,她便以还有急事为由,急匆匆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宴津燚的眉头微微蹙起。 而就在此时,许意刷新了下社交媒体的页面,一个全新的话题被顶上了热搜。 宋仲明用自己的私人账号,发布了一条最新的动态。 “感谢各位朋友对近日事件的关心。为避免过多占用公共舆论空间,我将于明日上午十点,召开一个简短的记者会,就大家关心的一些问题,做出统一的说明。再次感谢大家。” 寥寥数语,姿态谦逊态度诚恳,字里行间都透露出一种以大局为重的体面。 这条动态一出,评论区瞬间沦陷。 “宋总好样的!身处漩涡中心还能这么冷静克制,这才是企业家该有的风范!” “太有担当了!不像某些人,出了事就知道躲起来当缩头乌龟!” “心疼宋总,从小就失去了母亲,现在还要被仇人联手打压,我们将永远支持你!” “这才是豪门总裁啊!” 网友们的好感度,在这一刻被他轻松地刷到了顶峰,无数人开始追捧他,将他塑造成了一个对抗黑暗资本的孤勇者。 看完这一切,许意胸中的气愤反而渐渐平息了,她皱着眉,忍不住轻声吐槽了句:“宋仲明在这里费尽心机地刷存在感,是不是真的觉得,光靠这些虚无缥缈的舆论,就能一举踩下海城根基最深的两大家族?” “他太小看我们了。”许深叹了口气,紧绷了一晚的嘴角也跟着抽了抽。 宴津燚从窗边走回来,将刚才的通话内容转告给两人:“我妈说,宋仲明那边她来解决,让我们不用管。” 虽然不知道祝枝到底还捏着什么后手,但这句话,多少还是让压在心头的巨石松动了几分。 夜色已深,等到一切暂时告一段落,许意和宴津燚回到房间休息的时候,时钟已经指向了午夜。 两人洗完澡躺在宽大的床上。 宴津燚将许意轻轻拥入怀中。 许意以为他还在为网上的那些事情心烦,便温声安慰:“别想那么多了。那些东西,看看就好。如果没有实际的证据,光靠几篇捕风捉影的文章和一些被煽动的言论,就可以有这么大的杀伤力,能把我们两个彻底打倒,那以后大家干脆都不要做生意了,全部改行去做狗仔算了。” 宴津燚喉间溢出轻笑。 随后将怀抱又收紧了几分。 鼻尖萦绕着她淡淡的清香,浮躁冷冽的心境,也逐渐沉淀了下来。 黑暗中,他的目光深邃幽远,突然有些感慨地说:“不管后面还会发生什么,我都觉得当初义无反顾去港城找你的自己,做了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许意长睫在月色下轻轻颤动。 顺着他的话,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得有些远。 开始顺着另一种可能去假设。 如果当初跟她联姻的人不是宴津燚,或者当年他们没有在港城再度产生交集一步步走到今天。 人生似乎也同样能过下去。 身为许家大小姐,她或许会按部就班地嫁给另一个门当户对的人,过着相敬如宾平淡如水的生活。 那样的话,或许也就不会有后面周文月联合许若琳闹出的那些恶心事,宋仲明更不会因为宴津燚的缘故,将那疯狂的仇恨平白无故地转移到许家头上。 可人到底是贪婪的。 许意在心底自嘲地笑了一声。 她得不承认,自己早就被这个男人养娇了。 一旦尝过了被人全心全意捧在手心里的滋味,就再也忍受不了任何将就。 即便如今外面风雨欲来,前路满是荆棘未知,只要一想到是和这个男人并肩站在一起,那些惶恐便散得一干二净。 第499章 割席 那些共同经历的风风雨雨,反而在时光的淬炼下,变成了最弥足珍贵的记忆。 想到这里,许意心里泛起一圈圈甜意。 她在被窝里轻轻动了动,主动往宴津燚的怀里又凑了凑,带着调皮笑意问他:“所以……你这是在变相感叹,跟我结婚让你觉得很幸运?” 宴津燚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轻吻。 “嗯。”他沉沉地应了声。 等了半晌,却没再听到下文。 许意忍不住弯了唇角,这个男人无论在商场上多么杀伐果断,在面对她时,却依旧像个笨拙的学生,不擅长说太多动听的情话。 但他掌心传来的炙热温度,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来得让人心安。 “这么巧,”许意往他颈窝处蹭了蹭,“我也是。” 哪怕窗外网络上的硝烟从未止息,但他们还有彼此作为支撑。 翌日清晨。 许深起得很早,正一边翻看着助理发来的最新舆论监控,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当看到许意从楼上走下来时,许深敏锐地注意到了妹妹那略显苍白的脸色。 许深放下手中的平板,有些心疼地问道:“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要不今天你就在家里歇着,不用勉强自己,公司那边我一个人先过去处理。” 许意冲着哥哥笑了笑,语意轻松地说道:“没事,我就是起得太早了,脑子还没完全开机呢。况且,今天宴津燚也会跟我一块儿去公司,有他在,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坐在一旁的宴津燚顺势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并在桌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许深见她态度坚决,又有宴津燚陪同,便也没有再多劝,心中反倒生出了股有家人并肩作战的踏实感。 这时,原本一向习惯晚起的许父,也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 在管家的搀扶下,许父缓缓走进餐厅。 他看着眼前的儿女和女婿,他们虽然面临巨浪却依旧齐心协力,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许父欣慰地点了点头,对他们叮嘱道,“那我就在家里,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爸,你放心,我和哥哥会处理好的。”许意应道。 三人简单吃过早餐,便不再耽误时间。 一同快步走出了别墅大门,各自上了车,朝着处在暴风雨中心的许氏集团疾驰而去。 热闹的别墅再度安静了下来。 许父静静地望着车子离去的方向。 缓缓转过身,对着一旁的管家吩咐道:“去备车。” 管家微微一愣,有些担忧地看着许父虚弱的身体:“老爷,你这是要……” 许父微微抬起下巴,眼中寒芒乍现,沉声吐出一句话:“我要去见一见周文月。” 许氏集团总部。 当许意三人一同走进一楼大厅时,沿途的员工们看到他们时,依旧恭敬地停下脚步,低头问好:“许总,大小姐,宴总。” 许意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低垂的眼帘之后,藏着无数道复杂的目光。 在他们转身后,便会立刻成窃窃的私语。 一向风平浪静的许氏,最近的风波实在太过频繁,而且几乎每一件,都跟这位回归不久的真正大小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公司内部的流言蜚语,早已在茶水间和工作群里悄然发酵,质疑猜测难免疯长。 三人没有理会这些暗流,径直走向顶层的高层专用会议室。 只是,门还未推开,里面激烈争吵的声音已经隐隐约约地穿透了门缝传了出来。 然而,当许深带领两人走进去的那一刻,声音又戛然而止。 吵得面红耳赤的股东们,在看到许深阴沉的脸时,下意识闭上了嘴。 毕竟许深如今在公司的威慑力早已今非昔比。 但真正让整个会议室陷入死寂的,是跟在许意身侧气场强大的宴津燚。 没想到,宴津燚居然也一起来了。 瞬间所有人都开始正襟危坐。 许意面色沉静地在主位旁边的位置坐下,宴津燚则自然地坐在了她的另一侧。 许深走到主位前,而后示意助理将紧急准备的文件分发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主持会议:“今天找各位来开会的目的,是想一起商议下,针对最近这场愈演愈烈的舆论风波,我们许氏集团应该要如何应对。” “现在一晚上过去了,在公关部门的努力下,网上的负面舆论热度虽然暂时被一些其他热点冲散了些,但这只是暂时的。根据我们的预判,对方手里一定还有后招,舆论随时都有再度冲高的可能。我们必须尽快拿出有效的方案。” 他的话音刚落,刚刚被压下去的骚动,又重新在股东之间蔓延开来。 他们压低了声音,交换着忧心忡忡的眼神。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小声嘟囔了句:“说句不好听的,以前我们许氏走得一直都蛮顺利的,从来没出过这种影响股价的大事。但是……自从大小姐回来之后,公司就不太安宁。而且现在网络上的舆论,也大多是冲着她和宴总来的。” “那……要不,为了集团的整体利益考虑,让大小姐先暂时卸任代理董事长的职务?然后许氏再发布一个紧急声明,表明我们集团的态度。这样一来,应该能很快挽救回流失的股民信心吧?” 此话一出,许深眉头拧紧,毫不客气地反驳:“照你的意思,是要让我妹妹为了平息这场莫须有的罪名,主动割席自保?那如果现在引起这场舆论风波的是你们这些在座的股东,我是不是也要为了保全公司,把你们全都给开除了?” 那人被许深一番话噎得脸色涨红,立马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他下意识地想再辩解两句,眼角的余光却不小心瞥到了宴津燚。 宴津燚缓缓抬起眼睑,眸子已经冷了下来,眼神犹如千年寒冰,带着森然杀意落在了他的身上。 让他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冷汗涔涔,讪讪地补了句:“我……我这不就是提供一个解决问题的思路嘛……” “莫须有的事情,我们为什么要妥协?!”许深的声音陡然加大,“用牺牲自己人的方式去换取暂时的安宁,这是许氏的作风吗?” 第500章 探监 许深环视全场,继续锐利的语气质问道:“各位,这些年也跟我们许家打了不是一天两天的交道了。我妹妹回来之前,我们家是怎么对待许若琳的,难道你们心里都不清楚?!” 刚刚还蠢蠢欲动的股东们,再度安静了下来。 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想。 在真许意没有回来之前,那个叫许若琳的养女,过的是何等优渥的生活? 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本该属于许意的一切,以许家大小姐的身份自居。 每一次出门,都是最新款的名牌加身,限量款的包包从不重样,身后跟着的永远是司机和保镖,出入皆是豪车,住的还是寸土寸金的豪宅。 更重要的是,她完全没有继承家业的压力。 这么多年,他们也从未听说过许父为了稳固公司地位,而拿她去联姻的打算。 当时集团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私下里羡慕着周文月和许若琳母女,觉得她们简直就像是被供起来的太后和公主,日子过得比谁都舒坦。 虽然后来周文月发疯,亲手把许若琳毁了是事实,但仅就那之前二十多年的生活而言,任谁也看不出她们有过得不好的迹象。 所谓欺压,根本是无稽之谈。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际,一直沉默着的许意开口了。 “如果今天网上说的那些东西都属实,许氏集团的股价波动确实因为我而欺压了许若琳,我确实抢了她的男人,那么,我愿意立刻引咎辞职并且终生不再踏入公司一步。” 她说到这里,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带上冷冽的锋芒:“可这根本就不是事实。既然不是事实,那我何来的咎呢?” 不等他们有所反应,宴津燚也淡淡地补了一句:“我本人和许若琳女士,从未有过任何私下交集,更谈不上什么男女朋友之说。” “网络造谣或许没有成本,但当着我的面说,最好还是讲点证据。” 强大的气场瞬间笼罩会议室。 大概是众人绞尽脑汁地努力想了半天,也确实没发现任何能够佐证那番疯言疯语的蛛丝马迹。在许家兄妹和宴津燚这三座大山的联合施压下,那点不该有的心思被掐灭。 跑偏了的会议被拉回了正轨。 众人不再想着如何内部割席,而是真正开始商议着如何应对这场外部危机。 与此同时,拘留所附属病房区。 许父在管家的陪同下,来到了周文月所在的拘留病房外。 自从被关进来之后,周文月的精神状态就一直非常糟糕,时而癫狂,时而呆滞,并且拒不配合医生的任何治疗,整个人都显得异常暴躁和具有攻击性。 因此,当许父获准可以进去探视时,负责看守的年轻女警还好心地提醒他:“许先生,里面的病人情绪很不稳定,你进去之后请注意安全,尽量不要说些刺激她的话。” 许父对女警淡淡地点了点头,沉声说:“没事。” 谁知,门刚一推开,一个白色的枕头便迎面砸了过来! 紧接着,是周文月嘶哑疯狂的骂咧声:“滚出去!我说了我有罪!我都承认了!你们快点把我抓起来判刑就是了!说了我不吃药让我早点死了更好!” 许父从容地侧身。 枕头落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他弯下腰将枕头捡了起来,随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文月,没想到你还是这么任性。” 熟悉的声音让周文月整个人僵住了。 愤怒扭曲的面孔上先是闪过震惊,随即变得讽刺。 “你怎么来了?” “是想迫不及待地来看看我有多落魄,来嘲笑我跟你离婚之后,不仅一无所有,还变成了杀人犯吗?” 许父对她言语中的尖刺置若罔闻。 环顾了一下这间陈设简单的病房,缓缓走到距离病床几步远被划定在安全距离内的椅子上坐下。 “我来,是想跟你说一说孩子们的问题。”他平静地开口。 “孩子?”周文月像是被这两个字刺痛了,猛地将头扭向一边,用后脑勺对着他,声音里是化不开的固执,“我没有孩子。许若琳死了,许深和许意,那是你的孩子,不是我的。” 许父也不管她的态度,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许若琳死后,她的亲生母亲被人收买站了出来。她指责说是你常年对许若琳进行精神欺压和严密管控,害得她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 “不只是你,她说我们许家的每一个人,包括宴津燚,都参与了对许若琳的欺压。现在,网络上的舆论不仅全面蔓延到了许氏,让公司的股价和声誉受到了严重影响,就连宴津燚小姨当年去世的消息,也一并被人恶意翻了出来,混淆视听。” “收买那个女人的幕后黑手,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许家,他们是想借着许氏这块跳板,来不择手段地打击宴氏。” “所以,文月,”许父说出了他此行的最终目的,“我这次来,是希望你能做些什么。” 周文月猛地转回头来! 眼中充满荒谬不可置信:“你说什么?许若琳那个亲妈……那个女人,她还有脸站出来说我虐待许若琳?!” “我要是真像她说的那么虐待许若琳,她能活得那么舒坦?我能有今天这一遭吗?!” 看着她被激怒的样子,许父眼中闪过复杂难明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叹息:“事实究竟是怎么样的,你我心里都清楚。但是现在,你的声音,根本传达不出去。” 周文月激动的情绪在听到这句话后,瞬间沉默了下来。 她死死地盯着许父,半晌之后,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所以,现在出事了,火烧到你宝贝儿子和女儿的身上,波及到你许家的利益了,你才想到要来求我了?” “可我记得,当初你出车祸躺在医院的时候,他们可是一直拦着,死活都不让我见你一面。尤其是你的好女儿许意,当初是怎么说一定要亲手送我进监狱的?” “你看看,我现在不是马上就要进去了吗?她不是应该很满意吗?怎么,怎么还能想到要来求我这个杀人犯?” 第501章 旧物 许父看着眼前因执念而面目全非的前妻,面色变得沉痛,终是忍不住加大了声量,带着隐忍至极的质问:“周文月!所以作为他们的母亲,是不管他们出了什么事情都不准备负担起作为母亲的职责吗?!” 陡然拔高的音量震得周文月神色一晃。 “你从小就把许意弄丢了,你恨她觉得是她破坏了你的生活,所以你跟她没有感情。这些我都清楚,我也知道现在多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许父紧紧盯着她,眼眶微微泛红,“那许深呢?许深可是你亲自带大的!他从小到大对你不恭敬吗?他没有听你的话吗?!” 周文月肩膀剧烈地颤了颤,手指死死抓住了身下的床单。 许父看着她,自嘲般地冷笑了声,满是痛心:“他不过也就是因为许意的事情,还有订婚的这些决定上没有完全听从你的安排,没有顺着你偏激的控制欲。你就能狠下心对他遭受的一切围攻都视而不见?!” 病房里陷入瞬间的死寂。 周文月像是无法面对许父那洞若观火的质问,猛地闭上了双眼。 她脸上还残留着方才歇斯底里后的红晕扭曲,神态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 然而,当她再次睁开眼重新开口时,吐出来的话语却依旧残忍,不留余地:“是啊,不听我话的孩子……都要受到惩罚。许意是,许深也是。他们既然选了你,就该承担后果。” 她挑起唇角,露出自负又刻薄的冷笑,“你们平时不是一个个能耐挺大吗?许氏集团不是在你们手里风光无限吗?干嘛现在出了点舆论风波,就要自降身段来求我这个坐牢的疯婆子?!” 许父定定地看着她,微弱的期冀终于熄灭。 他原本以为,哪怕周文月再如何偏执,心中好歹还能残留些作为人母的本能。 却没想到,她居然已经绝情冷血到了这种地步。 “也罢,我明白了。”许父的语气突然松懈了下来,重新变回平静。 他深深地看了眼周文月,不再继续浪费口舌。 微微侧过身,对着一直恭敬伫立在门外的管家示意了下。 管家立刻心领神会,低着头快步走进来,双手捧着个盒子放在了病床边的柜上。 许父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已经有些失神的周文月,不带波澜地说了句:“既然如此,那我也不指望你了。” 说完,他便决绝地转过身朝病房外走去。 厚重的门将外面的光线和那个男人的身影隔绝。 病房里再度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文月一个人怔怔地坐在病床上,目光有些呆滞地盯着许父临走前放在柜子上的盒子。 不知过去了多久,周围没有了旁人的压迫刺激,周文月脸上紧绷着的狰狞褪去。 防备的面具碎裂之后,属于弱者的脆弱疲态,终于一点点渗透了出来。 她颤抖着撑起身体从病床上挪了下来,几步到了床头柜前。 周文月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双手缓缓打开了那个盒子。 盒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的,根本不是什么资产清算文件,也不是什么逼她就范的法律条文。那里面……满满登登的全都是她和许深从小到大的合照,以及许多许多她自己都快记不起来的,小时候许深送给她的礼物。 她跟许父闹离婚时,因为满腔的怨恨,疯狂地迁怒于儿子。 她恨许深为什么不坚定地站在她这边,恨许深为什么要替许意那个丧门星说话。 于是在离开许家大宅的那天,她赌气般地将关于这些全部留在了许家,一样都没有带走。 她以为,那些东西早就被当成垃圾扔掉了。 却没想到,许父居然将这些东西一件不落保存得如此完好。 甚至连相册的边缘,都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 周文月颤抖着伸出手,颤巍巍地抚摸过最上面的一张相片。 那是许深大约七八岁时候的照片。 照片上的小男孩穿着精致的小西装,紧紧挨着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露出一排洁白的小乳牙,眼神里满是对母亲毫无保留的依恋。 而那自己也还没有被掌控欲折磨得不成人形,温柔地搂着儿子的肩膀。 看着相片上许深稚嫩纯粹的笑脸,周文月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刻意伪装出来的冷血,在这些真实的带有温度的旧物面前不堪一击。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砸在相册的塑胶封面上,模糊了孩子的面容。 “小深……”周文月有些哽咽地唤了声,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凄凉。 这一刻,无数被她刻意尘封的记忆走马灯般在脑海中疯狂回响。 她仿佛又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个身形还很是娇小的男孩子,总是像个小跟屁虫一样跟在她身后,用黏糊糊的声音喊着“妈妈”。 她怎么能说出那些惩罚他的恶毒话语? 他明明是她也疼爱过的亲骨肉啊。 周文月一边哭着,在盒子里慌乱地翻找着。 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最底端的一个汽车模型上。 由于年头有些久了,模型的边缘已经有些微微掉漆,但每一个拼接的关节和线条依然严丝合缝,看得出制作者当年的用心与天赋。 周文月将汽车模型紧紧捂在心口,哭得不能自已。 那是许深上初中那年,为了给她准备生日礼物,瞒着她偷偷在学校的实验室里熬了无数个通宵,最后拿去参加全市青少年建模大赛一举斩获特等奖的作品。 她至今都还清晰地记得,那天傍晚,已经初具少年挺拔的男孩子,将这个沉甸甸的奖状和模型捧到她面前时,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漫天的星光。 当时,许深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却昂着小脑袋,无比认真地对她说:“妈妈,这是我自己做的。你先收着这个小的,等以后我长大了能自己赚钱了,我一定会给妈妈买辆真豪车,天天载着妈妈到处兜风!” 少年的誓言犹在耳畔,可如今,他长大了,有能力在商海里只手遮天了,而作为母亲的自己,却变成了阻挡他路的帮凶。 第502章 巨额悬赏 悔恨冲垮了周文月理智的堤坝。 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双腿一软,脱力般地沿着床头柜的边缘滑落,跌坐在地砖上。 无力的手臂碰掉了盛满过去的木盒。 盒子在地上翻滚了几圈,里面的东西掉落一地。 周文月呆呆地坐在那一片狼藉之中,泪眼模糊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地面。 突然,她的目光被一张稍显陈旧的彩色照片吸引。 那是一张全家福合照。 照片里,年轻时的许父意气风发,而她自己则小鸟依人地靠在他的身旁,脸上带着一丝矜持却难掩幸福的微笑。 许深被许父抱在怀里,已经是个会对着镜头做鬼脸的小小少年。 而在她的怀中,还抱着被裹在襁褓里的许意。 照片上的许意,大约还不到一岁,连爸爸妈妈都不会喊,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盛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懵懂好奇。 小小的拳头攥着,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周文月记得,拍完这张照片后没过多久,许意就开口说了第一个词。 软糯的叫了声妈妈。 可当时她心里正为了早逝的白月光而哀怨自伤,觉得整个世界都亏欠了她。 对于这个女儿的存在,她始终抱着种迁怒的抵触。 所以,只是冷淡地瞥了眼,心中没有泛起丝毫涟漪。 从未觉得这份独一无二的的依恋,有多么弥足珍贵。 现在想来,那是何等的愚蠢。 如果……如果时间能够永远停留在那一刻就好了。 她没有因为那该死的执念生出抛弃女儿的恶毒心思,如果她能好好回应那声妈妈,那么之后的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她会不会拥有一个完整幸福的家庭? 许深不会跟她离心,许意也不会在外面吃那么多苦,她自己更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众叛亲离即将身陷囹圄的境地。 周文月趴在地上,身体因为剧烈的抽泣而抖如筛糠。 巨大的情绪冲击和连日来的精神折磨,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周文月在病房里几乎要哭晕过去。 最后,还是一直在外面守着的女警察觉到里面的动静不对,推门进来查看。 当看到周文月瘫倒在地面色惨白如纸时,她立刻按下了紧急呼叫铃。 很快,医生和护士赶来,一番检查后,给她打了针镇静剂。 药效渐渐发挥作用,周文月整个人安静了下来。 她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却不再是之前的空洞,反而透出一种死寂之后的清明。 终于是想透彻了。 她周文月的人生,已经被自己亲手作完了,再无回头的可能。 但是,许深和许意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他们不应该被她的错误所拖累。 想到这里,周文月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位因为不放心而留下来看护她的女警。 “警官……”她缓缓开口,“你……可以帮我录一个澄清视频发到网上吗?” - 与此同时,经过一整个上午的紧急会议,许氏集团这边也终于商议出了一套完整的公关方案。 网络上,吃瓜的网友们已经激情澎湃地讨论了半天。 #许氏豪门秘辛#、#宴津燚疑似出轨#、#许若琳抑郁症真相#等词条轮番霸占着热搜榜单。 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以为会等来两边集团互相甩锅的官方说明,或者是宴氏为了自保而与许氏割席断交的通知。 然而,下午两点整,宴氏集团与许氏集团的官方账号,在同一时间,联合发布了一则公告。 内容不是解释道歉,而是简单粗暴的巨额悬赏活动。 针对近日网络上流传的关于本集团继承人宴津燚先生与许若琳女士存在不正当关系的恶意谣言,我方现做出如下声明:该言论纯属无稽之谈,已严重损害相关当事人的名誉及我方集团声誉。 为正视听,宴氏集团与许氏集团现联合发起悬赏。 自本公告发布之时起,任何个人或组织,只要能提供一张许若琳女士与宴津燚先生在任何场合下单独相处的真实照片 一经核实,我方将奖励现金10万元人民币。 照片越多,奖励叠加,上不封顶。 同时,我方郑重警告,若发现任何伪造合成等行为,我方将保留所有法律追诉权利。 这则公告一出,整个互联网都炸了。 吃瓜虽然是免费的,但一张照片十万块的悬赏,足以让所有网友都瞬间化身为福尔摩斯和资深狗仔。 人们的热情从单纯的八卦瞬间转变成了全民参与的寻宝游戏。 无数人开始疯狂翻找自己的旧照片社交动态,甚至开始联系那些混迹于上流圈子的朋友,想要翻出宴津燚和许若琳私人交集的蛛丝马迹。 可是很快,最幽默的一幕出现了。 之前那些在网上信誓旦旦声称手握猛料的知情人士,在真金白银的悬赏面前,却突然集体哑火了。 他们前脚还在绘声绘色地描述两人关系如何亲密,后脚却连一张最基本的同框照都掏不出来。 没有照片视频佐证,却要执意说自己曾和宴津燚关系亲密,这就显得不像是爆料,更像是求爱不成单方面撒泼的笑话。 舆论的风向,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就发生了微妙的逆转。 许若琳生母眼见情况不对,立马又跳了出来,声称:“他们有钱有势,早就把所有证据都销毁了!” 然而,这番辩解非但没有赢得同情,反而招来了更多的嘲讽和质疑。 很快,就有逻辑清晰的网友指出了其中的巨大漏洞:“拜托,海城的上流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就算许若琳这边的证据真的被销毁了,那其他人呢?” “如果他们真的私下关系匪浅,频繁约会,以宴津燚那种走在路上都能上财经新闻头条的身份,怎么可能一次都没有被其他人目睹过?” “就是啊!现在内娱那些十八线的小明星偷偷谈个恋爱,出门吃个饭都能被狗仔拍个一清二楚。更别说一举一动都受到万众关注的千亿豪门太子爷了。他要是真跟许若琳有什么,相关的照片早就满天飞了,还用等到现在悬赏十万块一张?” 第503章 逐渐扭转 就在全网网友化身赏金猎人,为了那十万块一张的照片而到处寻找蛛丝马迹的时候。 下午三点,距离联合悬赏公告发布仅一小时。 宴氏集团那常年只发布枯燥财报和商业合作新闻的官方账号,突然发布了则个人署名的说明。 署名人,正是这场舆论风暴的中心宴氏总裁宴津燚。 本人宴津燚,针对近日网络上关于我个人的不实传言,做出如下澄清: 一、本人在与我妻子许意女士结婚之前,平生从未听闻“许若琳”此人,更遑论与其相识。网络上所有关于我与许若琳女士存在任何形式私交的言论,皆为凭空捏造的恶意诽谤。 二、我与妻子许意的婚姻,虽以联姻为始,但绝非无爱之合。我之所以会同意此次联姻,只因早在多年前,我便已心怡于她。因此,在得知联姻对象确是她之后,我第一时间便从港城赶回,只为不错过这次机会。 三、我与妻子许意,在从港城回到海城的第二天,便已登记结婚,成为合法夫妻。时间线明确,证据确凿,根本不存在任何移情别恋、出轨的逻辑可能。 四、死者为大,固然值得尊重。但这份尊重,不应成为某些人躲在阴暗角落里,肆意污蔑、构陷生者的挡箭牌。逝者已矣,无法开口为自己辩解,更不能任由其名誉被当作用来攻击他人的武器。 对于此次事件中所有捏造、散播谣言的个人与组织,宴氏法务部已在跟进。 声明的最后,甚至还附上了一张高清的结婚证内页照片。 照片上,宴津燚和许意并肩而坐,红底白衫,神情虽都有些清冷,但那并列的名字和鲜红的印章,无疑是最具法律效力的证明。 “卧槽!世纪告白啊这是!” “早在多年前,我便已心仪于她……我疯了!这什么神仙霸总的深情暗恋剧本!所以不是先婚后爱,是暗恋成真啊!” “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艾玛,那些说有石锤的人呢,出来走两步,十万都不知道赚吗?” 而此时,不少人都听说过,宴氏养着一支号称南山必胜客的顶级律师天团,专打商业官司,从未输过。 如今这支天团要被用来对付键盘侠,那简直是降维打击。 一时间,网络上风声鹤唳。 那些之前言论过激、传播甚广的营销号和大V们,都吓得暗戳戳地开始删除微博。 从联合悬赏到个人声明,宴氏与许氏这两波快准狠的组合拳下来,网上的舆论风向逐渐逆转平息了很多。 然而,互联网的记忆虽然短暂,但网友的八卦之心却永无止境。 当宴津燚和许若琳之间的绯闻被证伪之后,立刻便有新的好事者发现,这份澄清声明,仅仅是澄清了宴津燚的出轨嫌疑。 “等一下,家人们!我好像发现了华点!现在澄清的,都只是许若琳和宴津燚之间的绯闻。但是,许家是否真的欺压了许若琳,宴家又是否真的如爆料所说,害死了宋仲明母亲这件事,尚且还没有定论啊!” “对哦!这么说来,许若琳的死,还有宋仲明母亲的死,这两条人命案的疑云还没解开呢!” 于是,在短暂地磕了一波暗恋成真的CP糖之后,大众的目光,又开始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了第二天宋仲明即将召开的记者会上。 “一群蠢货!” 昏暗的办公室内,宋仲明看着迅速变化的舆论风向,低声咒骂着,脸上满是阴鸷不甘:“宴津燚跟许意真不愧是好一对诡计多端的狗男女!” 他原本以为,只要将“出轨”、“小三”、这些最能挑动大众神经的词汇抛出去,再辅以抑郁症等佐料,就足以让宴津燚和许意身败名裂。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宴津燚竟会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先是用钱砸出一条路,用绝对的利益悬赏,逼得他这边所有爆料的人集体失声,自证了谣言的虚假。紧 接着又打出深情牌,反而成了全网艳羡的神仙爱情。 更让宋仲明心头发冷的是,宴津燚在声明分明就是在向他这个幕后推手发出警告。 宴津燚多半已经知道了是他在背后推动这一切。 宋仲明很清楚,以宴津燚的手段心性,一旦这波舆论风波过去,让他腾出手来,第一个要收拾的,必定是自己。 不能退! 到了这一步,已经是图穷匕见,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局面。 这么好的一个可以同时搞垮许氏和宴氏两大豪门的机会,他怎么可能就此错过? 宋仲明眼中闪过狠厉,迅速拿起手机,阴冷地吩咐道,“让水军那边先停一停,不要再带任何关于许若琳和宴津燚的绯闻节奏了。暂时低调一点,保存实力。等明天我的发布会结束之后,再把所有火力集中起来给我一起冲!” 许氏这边。 “总算是初见成效了。”许意轻声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 站在她身侧的宴津燚,伸出手指接替了她的动作,力道适中地按压着她的太阳穴,低沉的嗓音带着安抚:“这才只是开始。”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裴明探进头来,“宴总,许总,许董来了,人已经到了楼下大厅。” 父亲? 许意和宴津燚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 然而,她和宴津燚才刚走出办公室,不远处的员工电梯门缓缓打开。 许父一脸凝重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爸,你怎么……” 许意的话还没问完,另一部电梯的门也随之打开,许深行色匆匆地从里面赶了出来,看到对峙在走廊上的三人,脚步一顿。 许深快步走到许父身边,看了看面色沉静的许意和宴津燚,最终将目光落回自己父亲身上,“爸,我不是说了,我们来处理就好,你怎么自己过来?” 几人随即转身一同进了办公室。 许父在沙发上坐下,也没有过问网上那些沸沸扬扬的八卦,而是直接开门见山地看着许意,“我今天是来给你们送东西的。” 话音刚落,管家从公文包里拿出个文件夹递到了许意面前。 第504章 父与母 许意有些疑惑地看了父亲一眼,伸手解开文件夹的缠线。 刚一打开,里面厚厚一沓文件便呈现在眼前。 那是按年份整理得整整齐齐的银行流水单、各大奢侈品牌的消费账单,以及好几处国内外高档房产的赠予凭证。 而这些文件上,无一例外,收款人和受益人的名字,都写着许若琳的名字。 “为了调出这些早年的明细,我今天连着跑了原先的开户行和两家律师事务所。” 许父靠神色间已然显露疲态,但眼神却依然温和清明,“这些,全都是这些年来,许家真金白银给许若琳花钱、置办产业的证明。” 许意翻看着那些动辄七八位数的转账记录。 许父看着女儿,语重心长地说:“我们许家,自问从她进门的那一天起,就没有半点对不起她的地方。” “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比照着顶级豪门千金的规格来的?甚至在某些方面,给她的比给你和你哥的还要多。既然她真真切切地享受了这么多年许家带来的荣华富贵,那我们就不该站在这里,平白无故地忍受外界这样颠倒黑白的污蔑。” 许意眼眶微微一热。 她迅速将情绪压下,仔细将那些凭证检查了一遍后,果断转头叫来裴明。 “把这些文件全部拿去法务部,扫描进电脑里建立档案,等待备用。” 许意将文件夹递给裴明,“一定要确保每一笔账目的清晰度,这些是我们反击的底牌。” “明白。”裴明接过,立刻转身去办。 事情交接完毕,许深看着父亲难掩倦容的脸,上前一步扶住了他的胳膊:“爸,东西送到了,这里有我和小意盯着,你这身体熬不住的,我先和管家送你回家休息。” 许父也没有强撑,深深地看了许意和宴津燚一眼,点了点头,在许深和管家的搀扶下离开了办公室。 许意站在原地,垂下眼眸,心里泛起难以名状的感动酸涩。 到了关乎儿女清白的关键时刻,许父似乎比谁都清楚他们面临的困境,面上平和不让他们担心,却背地里亲自去为他们搜集有利的武器。 只要这些证据发布出去,网络上那些关于许家常年欺压、虐待养女许若琳的荒谬传言,就会不攻自破。 然而,就在许意准备通知公关部开始收网发布证据时,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突然弹出了个红色的特别关注提示音。 许意低头看向屏幕,瞳孔猛地一缩。 网上,毫无预兆地空降了一条长达十分钟的视频。 而发布这条视频的账号,正是还在拘留医院的周文月! 画面中,周文月穿着病号服,半躺在病床上。 总是透着高高在上的脸,此刻苍白如纸。 她直勾勾地盯着镜头,缓缓撕开了自己苦心维持了半辈子的遮羞布。 “我是周文月,许若琳的养母,也是……许意和许深的亲生母亲。” “今天,我要在这里,说出所有的真相。我承认,我确实心仪过许若琳的亲生父亲。所以,在他死后,看着他留下来的孤女,我昏了头脑。” 说到这里,周文月的眼眶通红,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为了能让他留下的女儿可以衣食无忧,把她养在身边,我甚至……不惜丧心病狂地把我自己的亲生女儿弄丢,然后以失去女儿悲痛欲绝为借口,辗转托人,把许若琳收养进了许家!” “在许若琳来到许家之后,我自问我这辈子从没有半点亏待过她!我把所有的母爱资源、许家能给的一切,全都捧到了她的面前。甚至为了她,我忽略掉了我家里每一个真正爱我的人,我苛待我的丈夫,冷落我的儿子,排挤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亲生女儿……所以,我最后才会落得个众叛亲离离婚收场的下场。” 她随即闭上眼睛,眼泪肆意横流:“我是一个很不称职的母亲。为了个养女,我对自己的亲生子女做尽了过分的事情!” “可是……可是我倾尽一切养大的许若琳只是在我面前装乖!她利用我对她父亲的愧疚,把我当成提线木偶!到了背地里,她比谁都贪婪狠毒!当她发现我已经失去利用价值,天天在我耳边怂恿我,用各种心理暗示逼我去自杀!” “她想让我死!因为只要我死了,她就可以借着我生前对她的偏爱,名正言顺地图谋我名下所有的财产!” “我终于看清了她真面目,知道自己这一生到底犯了多大的错。我救不回我的人生了……” 周文月直勾勾地盯着镜头,嘴角勾起惨烈的冷笑,“所以,我走了极端。既然是我把她带进许家的,那我就算下地狱,也要带着她一起上路!” 周文月并没有在视频里对那些金钱往来进行过多繁琐的细节说明,她选择了更直接的方式。 和许父一样直接上凭证。 一张张银行转账截图、在所有观众眼前飞速闪过。 甚至还有许若琳给周文月换药的调查报告。 网友在简单计算之后便开始又一轮炸锅。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年度零花钱……七位数起步?!” “楼上的你眼花了!那只是她十八岁以前!成年以后,许家直接给了她个信托基金,每年自动到账八位数!还不算那些车子房子和珠宝!” “课代表来了!我刚刚暂停截图,粗略算了下,不算固定资产,许若琳从进许家到死,光是能查到的流水花销,就超过了九位数!那几个包包的专柜消费记录我查了,最贵的一个,顶得上我们这种普通社畜不吃不喝干十年!” “所以……这就是爆料里那个被豪门虐待、被逼到抑郁的可怜养女?她一个包就是我一年的工资,她到底有什么资格抑郁啊?!” “前面的别激动,人家可能觉得每个季度的爱马仕不是最新款,就是对她的虐待吧?笑死,原来我们和豪门的悲欢并不相通,就连对虐待的定义都差了十万八千里。” 无数之前那些对许若琳抱有同情的网友直接破防开启了嘲讽模式。 第505章 得益者 对于周文月这突如其来近乎自毁式的发声,许意的心情是难以言喻的复杂。 办公室里的落地窗外是黄昏时分,她静静地站在窗前。 没有预想中的大仇得报的快感,反而是一种沉甸甸混杂着荒谬,压在她的心头。 这个女人,是她的亲生母亲。 可她为了个虚无缥缈的旧梦,亲手将她抛弃。 如今,又不惜将自己最丑陋的罪行公之于众,而她这么做到底是良心发现的母爱,还是对许若琳背叛自己的又一场报复。 她的爱与恨,都如此极端自私。 就在这时,许意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许深发来的信息:“爸上午去过拘留医院了。应该是他跟妈谈了些什么。” 许意心中了然。 能让周文月做出这种决定的,除了父亲,恐怕再无旁人。 他那看似平和的表象之下,藏着的永远是对利弊最精准的权衡。 许意深吸一口气,将那丝复杂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感慨人伦悲剧的时候,而是乘胜追击。 她转过身,对着一旁的裴明吩咐道:“把我父亲刚刚送来的那些证据,用集团的官方账号也全部发出去。” 宴津燚走到她身边,温热的手掌握住了她微凉的指尖,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他知道,这场胜利对她而言,并不轻松。 互联网的世界就是如此奇妙而残酷。 人们天然会同情弱者,更会怜悯死者,但这种同情与怜悯有个绝对的前提。 这个被同情的对象,必须是名副其实的。 当一个“弱者”的标签被撕开,露出的内里,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既得利益者时,之前所有的同情都会在瞬间转化为百倍千倍的愤怒与反噬。 许若琳,就是这样一个被戳破的华美泡沫。 所以,当许氏集团的官方账号,将那些更为详尽的财务凭证公之于众后,网络上同情的火苗也被彻底掐灭了。 网友们惊愕地看到,这个所谓的可怜养女,在被许家收养后,过的究竟是怎样养尊处优挥金如土的生活。 而当他们顺着时间线,将这件事与许意和宴津燚的婚姻联系起来时,完整的的故事线便形成了。 这个养女,不仅贪婪地享受着许家的一切,甚至在许家真正的千金大小姐回来之后,第一时间就看上了真千金的老公! 求而不得,便开始处心积虑地设计陷害、污蔑。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豪门恩怨,而是一出现实版的白眼狼试图当小三不成就发疯。 眼看着那些被煽动蒙蔽的网友们开始清醒,纷纷调转枪口,朝着始作俑者反扑而去。 宋仲明也正处于暴怒的边缘。 就在这时,机铃声响起。 “喂?!”宋仲明不耐烦地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尖利慌张的声音,正是许若琳那个贪婪又愚蠢的生母:“宋先生!宋总!现在网上都这么说……许家和宴家肯定不会放过我的!我们当初说好的,我按你说的发了那个视频,你就给我一千万,钱呢?钱什么时候给我?我要马上拿到钱跑路!” “跑路?”宋仲明听到这两个字,怒极反笑,声音里淬了毒,“你现在还想跑?” “我……我不管!你必须给我钱!” “蠢货!”宋仲明爆发,对着话筒低吼道,“你现在最好给我把你的嘴闭得严严实实的,敢再多说一个字冒头,我就让你跟你那个死鬼女儿,落得一模一样的下场!” 电话那头的女人被吓得倒吸一口凉气,瞬间噤声。 宋仲明恶狠狠地挂断了电话,眼中闪过狠戾。 他立刻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冷酷地命令道:“派人去把那个女人看好,手机没收,彻底断了她跟外界的联系!别让她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来乱说话,坏了我的事!” 处理完这个随时可能爆炸的麻烦,宋仲明颓然地靠在沙发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很清楚,周文月和许家的证据,已经将他精心策划的一切打得七零八落。 如果自己还按照原计划,等到明天再慢悠悠地开什么记者会,那等待他的,只可能是翻车现场。 一瞬间,宋仲明有了赌徒心理。 他猛地坐直身体,对自己的团队下令:“通知所有已经约好的媒体,记者会改期!立刻!我要十五分钟后,全网直播!” 他要抢时间,在所有人还没完全消化完这波反转的时候,把话语权重新夺回来! 无数网友还沉浸在对许若琳奢靡生活的震惊和对许家周文月爆料的梳理之中,大脑CPU都快要烧干了。 结果一刷新,宋仲明那边竟然直接公布十五分钟后就要开线上直播! “我靠!今晚是住在热搜上了吗?一刻都不让人休息啊!” “瓜田里的猹已经吃撑了,这宋仲明是要干嘛?赶着上来送人头吗?” “刺激!太刺激了!年度大戏最高潮要来了吗?搬好小板凳前排围观!” “所以……许若琳都不是什么受害者了,这位还能是吗?” 这变故,对于许意他们来说,同样有些措手不及。 “他想干什么?临时改成线上直播?”许意蹙眉,看着弹出的新闻推送,心中升起警惕。 宴津燚却显得异常镇定,他揽着许意的肩膀,低声安抚道:“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别担心,有妈在呢。” “走吧,”宴津燚替她理了理微乱的发丝,“我们先回家,看看他到底要说什么。” “嗯。”许意点了点头。 两人随即动身,一起回了许家大宅。 刚一进门,就看到许深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将超大的电视调到了直播平台的待机画面。 听到脚步声,许深回过头来,看到是他们回来了,紧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立刻朝他们招了招手。 “回来得正好,”他指了指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倒计时,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冷意,“来,坐下一起看。这位在我们家搅了这么久浑水的宋仲明,最后还有什么妖,没有作完。” 第506章 直播 许意在沙发上坐下,手被身旁的宴津燚自然而然地牵了过去。 男人的掌心源源不断地传递着令人心安的力量,仿佛只要有他在,外界的任何狂风骤雨都无法侵袭。 没过多久,许父在管家的陪同下走了下来。 脸色也已经恢复了不少血色。 “爸。”许意和许深同时站起身来。 许深快步走上前,扶住父亲的手臂,眉头微皱,语气里满是不赞同:“爸,你怎么不在房间里多休息一会儿?” 许父摆了摆手,顺着儿子的搀扶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下,不紧不慢地开口:“刚刚老宴给我打电话了。” “宴伯父?”许深愣了一下。 “嗯。”许父点了点头,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冷笑,“老宴说,让我下来跟你们一起,好好看一出戏。” 听到父亲这么说,许意和宴津燚对视了一眼。 许意心思通透,瞬间就猜到了其中的关窍。 看来,宋仲明狗急跳墙提前开启线上直播的事情,早就已经传到了宴家那边。 宴父既然特意打电话来让父亲看戏,那就说明,祝枝那边不仅知道了,而且已经准备好了反击的手段。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倒计时归零,提示直播正式开始了。 画面闪烁了一下,瞬间切到了一个布置得极为素雅甚至透刻意营造出来的悲凉感的直播间里。 镜头中央,宋仲明表情哀戚,眼眶微微发红。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他面前的桌子上,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张黑白照片。 那是他母亲的照片,也就是宴津燚那位早逝的小姨。 这还是许意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宴津燚小姨的样子。 照片上的女人留着那个年代流行的齐肩卷发。 许意仔细端详着,发现她确实跟祝枝长得很像,尤其是那双眼睛和鼻梁的弧度,一看便知是亲姐妹。 只是相比于祝枝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雷厉风行和明艳大气,照片里的女人眉目间的神情要显得更加温婉柔弱一些,像是朵需要人精心呵护的解语花。 然而,许意的目光在照片和屏幕里的宋仲明之间来回扫视了几圈后,心底却不由自主地升起疑惑。 宋仲明的五官轮廓深,眼角微微上吊,透着股子天生的精明与刻薄,长相没有一处遗传了照片里那个温婉女子的特征,甚至连骨相都毫不沾边。 如果不是他亲口叫着母亲,单看这两张脸,谁也不会把他们联系成血脉相连的母子。 不过,眼下的情况容不得许意去深究这份疑惑。 宋仲明已经开始了声泪俱下的表演。 在旁边早就安排好的主持人的引导提问下,宋仲明开始回忆起他的母亲。 “我母亲……她是一个非常温柔善良的女人。”宋仲明的声音微微哽咽,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相框的边缘,眼神中满是眷恋,“她虽然已经去世这么多年了,可我还是经常会在梦里见到她。梦到她还在厨房里给我做我最爱吃的菜,梦到她牵着我的手去公园……如果她还在,那该有多好。” 为了营造出一种孤立无援的受害者形象,宋仲明非常鸡贼地让后台关掉了直播间的实时弹幕和评论功能。 直播变成了宋仲明一个人卖惨的独角戏。 因为看不到外界的反馈,坐在电视机前的许意等人也暂时无从得知网友们对这番说辞的反应。但光是看着宋仲明那副惺惺作态的嘴脸,许深就已经忍不住冷笑出声:“真是好演技,不去拿个奥斯卡都屈才了。” 经过前面几分钟冗长且刻意的煽情铺垫后,主持人似乎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问题开始变得极其犀利,直奔今天的主题。 “宋先生,我们都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是,现在网络上有一种流传很广的说法……” “说宴氏集团的现任总裁宴津燚先生,当年是害死你母亲的罪魁祸首,请问这是事实吗?” 此话一出,许意下意识地握紧了宴津燚的手,却发现男人的神色出奇的平静。 屏幕里,宋仲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抬起头,做出隐忍又大度的模样。 “其实……也不能说是害这么难听的字眼。”宋仲明苦笑了下,眼神闪烁,“但我母亲,确实是因为当初为了救他才去世的。这是不争的事实。” “事情发生后,当时宴家那边也非常悲痛。他们觉得对不起我母亲,也对不起我。为了弥补,他们给了我们家很多承诺……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承诺等我长大成人之后,会无偿赠予我百分之20的宴氏集团股份。” 说到这里,宋仲明又立刻换上宽容的嘴脸,假惺惺地继续说道:“当然,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承诺虽然他们没有再提过,我也从来没有主动去要过。” “而且客观地说,宴氏集团这么多年也确实帮助我们家的企业拿过不少项目,给了我们很多支持。所以,我觉得大家总归还是一家人,血浓于水。外界的网友们也不要听风就是雨,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伤了两家的和气。” 好歹毒的绿茶发言。 表面上是在替宴家开脱,实际上不仅坐实了宴津燚害死他母亲的传闻,更是凭空捏造出了一个天大的恩情债。 “百分之20的股份?!” 许深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你们家当年还答应过这种荒唐的事情?!” 许深太清楚这百分之20代表着什么了。 按照宴氏集团如今在商界的霸主地位和当前的股价来计算,百分之20的股份,那绝对是好几百亿的庞大资产! 更可怕的是,这代表着巨大的话语权。 如果宋仲明真的拿到了这些股份,他甚至可以直接进入宴氏的董事会,动摇宴津燚的根基! “没有。” 宴津燚坐在那里,声音全程冷静:“我父母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种荒谬的承诺。而且,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绝对不可能拿家族的集团股份,去偿还私人的恩情。” 钱、资源、人脉,他们可以给出无数种补偿方式,但唯独股份,那是家族的命脉,绝不可能轻易许诺给个外姓人。 第507章 一巴掌 所以,这摆明了就是宋仲明在信口雌黄,企图利用舆论逼迫宴家就范。 而就在这时,原本只有宋仲明和主持人声音的直播间里,突然传来突兀的嘈杂声。 随之而来的巨响,似乎是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开。 紧接着,画面里闯入了一群神情肃穆的黑衣保镖。 如同切瓜砍菜一般,瞬间就控制住了现场那些想要阻拦的导播和工作人员。 随后,祝枝如同女王降临般,带着十足的气场,大步走进了直播镜头的视野。 此时她脸上满是冰冷的怒意。 “宋仲明,你还可以更不要脸点吗?!”祝枝的声音凌厉的呵斥着。 原本还在装模作样的宋仲明,在看到祝枝出现的那一刻,惊慌失措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嘴里下意识地惊呼:“姨……姨妈?你怎么来了?!” 意识到自己还在直播,宋仲明很快反应过来,冲着旁边被按住的导播吼:“马上把直播给我掐断!” 然而,他的人早就根本动弹不得,更别提去切断信号了。 祝枝冷笑了一声,一步步走到镜头正前方。 “掐断干什么?”祝枝对着镜头,满是不动如山的森寒,“你不是喜欢开直播让人都来看戏吗?好啊,那今天,我就让大家都在这里看清楚你宋仲明的这层画皮底下,到底藏着什么恶心的真相!” 宋仲明千算万算,唯独没有考虑到祝枝会直接带人杀到直播现场。 眼下的情况,看起来对他极其不利。 那些被他花高价请来掌控节奏的导播和安保人员,都在祝枝的威慑下像鹌鹑一样缩着,根本指望不上。 但短暂的惊慌过后,宋仲明的余光瞥见直播还在继续。 这个认知让他悬在嗓子眼的心稍微落回了肚子里。 对啊,现在可是全网直播,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这里。 祝枝就算再怎么嚣张跋扈,也绝对不可能当着成千上万网友的面,真把自己怎么样。 只要他咬死受害者的身份,祝枝表现得越强势,就越能坐实宴家仗势欺人的恶名。 想到这里,宋仲明刻意让自己的肩膀垮塌下来,脸色变得苍白。 “姨妈……”宋仲明的声音微微颤抖,“我知道你们宴家在商界只手遮天有权有势,想要捏死我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可是,那也不能连给人说实话的机会都不给吧?” 避重就轻的话如果此刻弹幕还在开启状态,恐怕早就已经被不明真相的网友们刷满了对宴家的讨伐。 屏幕前的许意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个宋仲明还是有点本事的,三言两语就把私人恩怨拔高到了阶级对立的层面上。 然而,面对这种弱者发言,祝枝眼皮都没有多眨下。 “嗤……” “人说话的机会,我当然可以给。但是,狗的就不一定了。” 宋仲明咬了咬后槽牙,压下心头的屈辱怒火,继续将卖惨进行到底:“姨妈,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好歹也是你亲妹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唯一骨血,你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用这么难听的话来侮辱我呢?” 他眼眶再次泛红,试图让镜头外的观众感受到他的悲痛:“难道你们宴家所有人都忘了,我母亲当年是怎么……” “啪!” 但宋仲明的话还没有说完,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在空旷的直播间里炸响,直接打断了他后续声泪俱下的表演。 “住口!”祝枝声音里凝结着森寒的冰霜,“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生,你没有资格提起我妹妹的半个字!” 不仅是直播间里的人被震住了,就连屏幕前的许深也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低声感叹:“祝伯母这脾气……还真是十年如一日的火爆啊。” 宴津燚则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握着许意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他很清楚,小姨的死,一直是母亲心里最痛的一块疤,宋仲明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逝者来做他争权夺利的筹码。 画面中,被打懵了的宋仲明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短暂的眩晕过后,他心底猛地涌起一阵狂喜。祝枝动手了! 在全网直播的镜头前,她竟然真的动手打人! 宋仲明立刻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仰头看着祝枝,声音凄厉地质问道:“所以……姨妈你今天带着这么多人强行闯进来,甚至不惜对我动手,就是为了不兑现当初那百分之20的股份承诺,想要在这里杀了我灭口吗?!” 他直接把杀人灭口的大帽子扣在了祝枝头上。 祝枝反而被气笑了。 她慢条斯理地收回手。 “股份?灭口?”祝枝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宋仲明,你是不是得了什么被迫害妄想症?这个异想天开的念头,该不会是你那个混蛋老爹教你的吧?” 宋仲明脸色微变。 他确实是听父亲宋远山提的,当年宴家为了报恩,似乎有意在商业上给宋家极大的让步。 他为了制造噱头,硬生生把那些资源偷换概念,夸大成了百分之20的集团股份。 但他此刻绝对不能露怯,只能硬着头皮承认,并且倒打一耙:“可……那难道不是你们宴家当初亲口给他的承诺吗?难道现在你们想翻脸不认账?” “那前提也是得你配!” 祝枝毫不留情地撕破了宋仲明的幻想。 她直视着镜头,虽然是对着宋仲明说话,但更像是借着这个机会在向全网宣告真相。 “我妹妹生前一直帮我照顾津燚,我们一家人都非常感激她。” “后来,她更是为了救津燚而意外去世。” 说到这里,祝枝的眼底闪过沉痛,但很快又恢复了坚硬,“这份恩情,我祝枝,我们整个宴家,一直都牢牢地记在心里。即便当年是给出足够庞大金额的补偿,甚至给你们宋家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又如何?” “这些年来,我们宴家自问已经给了你们宋家足够多的优待!你们公司的资金链断裂,是宴家出面兜底。你们拿不到的政府项目,是宴家在背后牵线搭桥!” “可是你和你那个好父亲,却永远不知足,像水蛭一样趴在宴家身上吸血,老是想在背后搞些不入流的小动作!” 第508章 够不够炸裂 宋仲明被逼得节节后退,脸色一阵青白,却还想做挣扎:“你……你少在这里转移话题!一码归一码,你们答应的股份……” “宋仲明,我也不怕当着全网的面告诉你。”祝枝再次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别说是百分之20的股份,只要我高兴,整个宴氏集团的股份我都可以给你啊。” 宋仲明愣住了,连屏幕前的许意都微微一怔,有些不明所以。 “但是……”祝枝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要将宋仲明整个人刺穿,“你又不是我妹妹亲生的孩子,这么厚重的东西,你受得起吗?!” “什么?!”宋仲明瞳孔骤然放大。 他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连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不是她亲生的?祝枝,你为了不给股份,竟然连这种荒谬的谎言都编造得出来吗?!” “我编造?”祝枝讽刺拉满,“我是不是编造,那就要问问你的好父亲,当年都背着我妹妹,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混蛋事了。” 说完,祝枝没有理会宋仲明已经失去血色的脸,而是转过身冲着直播间虚掩的大门招了招手。 伴随着她的动作,直播间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 两名身材高大的保镖走了进来。而在他们中间,一左一右押着的,正是宋仲明父亲宋远山,以及宋家多年的女管家,郑姨。 宋仲明张了张嘴,怔怔地看着那两个人。 “爸……郑姨……”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们……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他失声叫着。 不祥的从四面八方而来,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由此,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大戏,已经脱离了他的节奏。 祝枝的目光在宋远山和郑姨脸上轻飘飘地扫过,随即,缓缓转过身重新将视线锁定宋仲明身上。 “叫什么郑姨?这么生疏。宋仲明,你不是应该叫她声妈吗?” 宋仲明整个人如遭雷击,向后踉跄了一步,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妈? 这个词对他来说,只跟灵堂上那张冰冷的黑白照片有关。 怎么会……怎么会是郑姨?! 那个在他家里做了二十多年保姆,总是低眉顺眼连跟他说话都不敢大声的郑姨? “不……不是的!不是的!” 祝枝的话音刚落,郑姨抬起头,拼命地摇着头否认:“少爷……少爷你别信她!她是在胡说八道!我不是……我怎么可能是……” 祝枝冷慢条斯理地抽出个牛皮纸文件袋,走到桌前随手一扬。 文件袋落在了宋仲明面前,里面的几张纸滑了出来,清晰地印着DNA亲子鉴定报告。 “还要我念给你听吗?” 随即祝枝揭开那段肮脏不堪的往事。 “我妹妹嫁给你父亲宋远山没多久,宋远山就以家里缺个操持家务的人为由,把你身边这位郑姨弄进了家里,当了保姆。” “两人明着是主仆,但他们背着我那个傻妹妹,却已经不知廉耻地勾搭了好多年!” “后来,我妹妹怀孕了。可真巧啊,这位保姆竟然也在差不多的时间里,怀上了你父亲的野种。” 郑姨身体猛地一颤,几乎要瘫软下去。 而宋远山,则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头垂得更低了。 祝枝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声音依旧字字诛心。 “我妹妹真正的孩子,在生出来时就因为先天不足而夭折了。而你的好父亲宋远山就将计就计,策划了出完美的狸猫换太子。他让这个保姆在同一天剖腹产,生下了你,然后抱到我妹妹面前,谎称这就是她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孩子。” 宋仲明呆呆地听着,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寒冬腊月的冰天雪地里。 他所认知的一切,引以为傲的出身,赖以生存的身份,在这一刻,被祝枝用最残忍的方式撕碎。 “我可怜的妹妹,她一开始信以为真,对你这个被调换来的孩子视若己出,疼爱有加。” 祝枝的眼底带着真实的痛惜,“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她后来还是逐渐发现了他们两人之间的奸情,也开始对你的身份起了疑心。” “后来,我让她来宴家帮我照顾津燚,一方面是让她散散心,另一方面,也是想让她远离那个乌烟瘴气的家。也就是在那段时间,她哭着跟我说了她的怀疑。从那时候起,我就一直在派人暗中调查。” “但你父亲做得太干净了,我的人查了很久,都只能查到他们两人确有奸情,却始终找不到你身世的直接证据。” “至于宋远山,他当初之所以会想方设法地对我妹妹大献殷勤,费尽心机地跟她结婚,也不是因为什么狗屁爱情。他不过是看中了我妹妹有个嫁进了顶级豪门宴家的姐姐!他想利用我妹妹,攀上宴家这棵大树!” “她去世后不久,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当年的关键证人,彻底查清了你并非我妹妹亲生骨肉的真相。” 祝枝看着宋仲明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冷冷地继续着,“但是,我想着她临死之前还拉着我的手,拜托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所以我念着她这份遗愿,一直没有挑明这件事,甚至默认了你们宋家这些年打着宴家旗号在外面获取的种种好处。” “可谁知,我一再容忍,换来的却是你们变本加厉的贪婪!你在宋远山的教唆下,从小就对我们宴家、对津燚抱有莫名其妙的仇恨心理,觉得是我们亏欠了你,是我们抢走了本该属于你的一切!” “你甚至还搞出了今天这场可笑的直播闹剧,想要利用舆论跟我妹妹的死,来勒索我们宴家!” “所以,你不是很喜欢把事情闹大吗?发到网上去让所有人都来评评理吗?” “那好啊!今天,我就当着全网所有人的面,让大家都好好看一看,你们宋家这些见不得光的龌龊事,到底够不够炸裂!” 祝枝一口气说完,到底还是快意的。 为自己妹妹这么多年的委屈。 第509章 两重天 直播间里的画面,最终定格在宋仲明震惊扭曲的脸上,随后,屏幕突兀地一黑,信号被干脆利落地切断。 由此,这场由宋仲明亲手点燃,意图将宴家拖入舆论漩涡的直播,最终以极其滑稽的方式,宣告失败。 非但没能拿到一分一毫,反而将自己和整个宋家的黑历史都当着全网的面,扒得干干净净。 许家的客厅里,一片静默。 许意怔怔地看着已经黑掉的电视屏幕,脑海里还在回放着祝枝掷地有声的话语。 没想到婆婆气场全开时,竟然是如此的雷霆万钧,锐不可当。 手撕仇家的果决霸气,简直让人忍不住生出钦佩。 但与这份钦佩相比,宋家就很卑鄙了。 用精心编织的谎言,欺骗了小姨那么多年,在她为了救宴津燚而付出生命之后,恬不知耻地将这份沉重的恩情当作可以反复提现的筹码,妄图为宋家的野心铺路。 甚至,还把主意打到了宴氏集团的股份上。 简直是贪得无厌! 许意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宴津燚。 男人从表面上看似乎还是波澜不惊的平静模样,可许意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眼眸翻滚着浓重如墨的风暴。 许意的心不由得揪紧了。 她知道,宴津燚和小姨的感情有多深。在他最孤独灰暗的童年里,是小姨给了他温暖陪伴,甚至最后为了救他而失去了生命。 如今,却得知自己敬爱的小姨,竟然被枕边人如此算计。 就连她倾注心血疼爱的儿子,都是骗局。 但是小姨已经去世这么多年了,此刻任何苍白的安慰话语都显得多余。 许意什么也没说,默默地伸出手,覆盖住他放在沙发上的手背,将自己的体温,无声地传递过去。 宴津燚身体微微一僵,眼眸动了动,最终缓缓垂下,落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 反手将她的手包裹在了自己的掌心。 客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但网络世界却在这一刻引爆。 舆论风向彻底调转。 之前有多么同情他身世凄惨,现在就有多么唾弃他的无耻。 祝枝在直播中公布的一切,信息量太大,每一条都足以引爆热搜。 #狸猫换太子现实版#、#凤凰男的顶级算计#、#心疼宴家小姨#等词条以火箭般的速度冲上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首,后面都跟着“爆”字。 而宋仲明本人,因为试图裹挟舆论卖惨勒索天价股份的骚操作,沦为了全网群嘲的小丑。 网友们更是极具创意地为他送上了个响亮的称号。 “豪门乞丐”。 就在网络上一片喧嚣之时,许家的门铃响了。 来人是祝枝和宴父。 刚刚在直播间里大杀四方的祝枝,此刻已经敛去了那一身锋芒毕露的战意。 宴父则是一脸沉稳,眉宇间带着对亲家深深的愧疚。 “亲家。”祝枝一进门,就开门见山地对迎上来的许父说道,“今天这件事,说到底是我们宴家处理不当,给你们家尤其是给小意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实在是对不住。” “当初,我就是想着妹妹临终前的遗愿,那孩子总归是无辜的,才没有过早地把真相公之于众。却没想到,我的一时心软,反而让宋仲明在宋远山的教唆下怀恨在心这么多年,如今还牵连到了许家。” 许父听完,摆了摆手,脸上没有责怪的神色,豁达地笑了笑。 “亲家母,你这话就见外了。”他温和地说道,“从津燚和小意这两个孩子领证结婚的那天起,就不存在什么你家我家了,我们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更不用说什么道歉。” 一旁的许深也适时地补充道:“是啊,伯母,你别这么说。宋仲明之所以能找到空隙进来搅弄风云,也是因为我们许家自己内部也不太平,给了他可乘之机。” 许深的话意有所指,让客厅里的气氛微微一顿,但很快,大家便都领会了他话里的深意。 祝枝和宴父看向许父的眼神里,多了丝认同。 豪门大族,谁家还没有一本难念的经呢。 心照不宣的眼神交换后,许父脸上重新漾开热情的笑容,朗声对家里的佣人喊道:“让后厨准备晚餐!今天我们好好聚一聚,就当是庆祝这场风波,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然而,许家这边是风雨过后的晴空万里,另一边的宋家。 宋仲明显然没什么心情吃晚饭。 从直播现场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祝枝虽然只是当众公布了真相,后续并没有立刻对他采取什么措施,但宋仲明比谁都清楚,这绝不是结束。 等待他的,远远不止被网友审判、形象塌房这么简单。 以宴家的行事风格,真正的报复,才刚刚开始。 宋仲明无法承受这样的落差。 踏入家门的那一刻便彻底爆发。 在客厅里疯狂地砸着东西。 跟在他身后进门的宋远山,面如死灰地看着这一切,却不敢制止。 “为什么?!为什么!!”宋仲明猛地转过身,双目赤红地冲到宋远山面前,“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啊?!” 他用力地摇晃着自己的父亲,声音嘶哑地怒吼:“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傻子?一个被你蒙在鼓里,推到台前去送死的傀儡吗?!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在那么多人面前,有多像一个笑话!” “我……”宋远山被他摇得头晕眼花。 “你让我去争去抢!你说宴家亏欠了我们,那百分之20的股份本该就是我的!结果呢?!” “结果我就不是我妈亲生的!我只是个保姆的儿子,一个见不得光的野种!” 宋仲明怨毒的嘶吼还在客厅里回荡,被他一把推开的宋远山身体失去平衡,踉踉跄跄地向后倒退了好几步。 郑姨冲上前去,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宋远山。 “先生,你没事吧?”她急切地问着,随即又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转身面向已经彻底癫狂的宋仲明,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仲明……你别怪你父亲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 “是我不让他告诉你的。我想着你的身份那么尊贵,将来是要做大事的人,我怕你在外面被人嘲笑说你有个做佣人的母亲……” 第510章 死不悔改 然而,对于此刻的宋仲明来说,这些话他一个字都不想听。 “闭嘴!”他歇斯底里咆哮,眼睛死死地瞪着郑姨,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你有什么资格做我的母亲?!你不过是我们宋家养的一个下人!” 宋远山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听到儿子这般大逆不道。 连亲生母亲都不认的话,怒火直冲头顶。 他刚刚在宴家人面前丢尽了脸面,此刻又被儿子指着鼻子咒骂,积压已久的愤怒也在此刻爆发。 直接一耳光甩在了宋仲明的脸上。 宋仲明今天连续挨了两巴掌。 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着自己气得浑身发抖的父亲。 “你这是什么态度在跟你妈说话?!她这些年是怎么对你的,你心里没数吗?她有哪一点对不起你了?” 宋仲明捂着脸,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恨意却愈发浓烈。 平心而论,郑姨对他确实是好的。 自从他名义上的母亲去世之后,郑姨对他的照顾可以说是无微不至,甚至超越了一个普通管家应尽的本分。 衣食住行,她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他生病时,她会整夜不睡地守在床边。 偶尔流露出的烦恼,她也总是第一个察觉。 正因如此,宋仲明过去对她,也确实有着一份超脱于普通雇佣关系的尊重亲近。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份无微不至的照顾背后,竟然隐藏着这样一层让他感到恶心的血缘关系。 己竟然跟这个他发自内心瞧不起地位卑微的女人,流着同样卑贱的血液! “就是你们把我的一切都给毁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们!更不会叫这个佣人一声妈!” 说完,宋仲明猛地推开挡在面前的两人,头也不回地冲上了二楼。 客厅里,只剩下宋远山和郑姨两个人,面对着一地狼藉,相顾无言。 郑姨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而 宋远山,则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眼中一片死灰。 这一晚,宋仲明再也没有从房间里出来。 而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但属于宋家的那片天,却已经彻底塌了。 财经早间新闻的头条,冰冷客观的字宣判了宋家的死刑。 “受昨日豪门丑闻影响,今日开盘后,许氏集团与宴氏集团股价双双迎来强劲回升,市场信心迅速恢复。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宋氏企业股价遭遇断崖式下跌,开盘仅十分钟即跌停,市值蒸发数十亿……” 公司的电话从一大早开始就没停过。 紧接着,更沉重的打击接踵而至。 宋氏集团的几大主要股东联合发来邮件,措辞严厉地召开了紧急线上董事会。 会上,股东们以“宋仲明个人行为已对企业形象造成无法挽回的严重抹黑,并直接导致公司蒙受巨大经济损失”为由,一致投票决定,暂时收回他作为集团继承人及副总裁的一切职务和权力,勒令他在家闭门思过避避风头,等待董事会的下一步处理。 这封邮件,无异于直接将宋仲明从云端踹进了泥潭。 短短两天时间,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豪门公子,变成了个身败名裂的丧家之犬。 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来自许氏和宴氏的联合声明。 两大集团的公关部几乎在同一时间,向所有合作单位及媒体发布公告,明确表示:“鉴于宋氏企业核心管理层严重的诚信问题,自即日起,许氏集团与宴氏集团将永久终止与宋氏企业及其所有子公司任何形式的商业合作。” 这下,就连宋远山也不得不从家庭破碎的痛苦中挣脱出来。 为了拯救这家他耗费了半生心血才从宴家身上吸血壮大起来的公司,开始不分昼夜地东奔西走,四处求人打电话焦头烂额。 再也顾不上去管那个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已经开始自暴自弃的儿子。 偌大的别墅里,唯一还在关心宋仲明的,只剩下郑姨。 她每天都会小心翼翼地做好他最爱吃的饭菜,端到他的房门口,轻声细语地敲门。 “仲明,开开门好不好?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回应她的,往往是门内饱含着怒气和厌恶的咆哮:“滚!我不想看见你!带着你做的东西一起滚!” 有时,甚至是杯子或书本被狠狠砸在门上的声音。 每当这时,郑姨就只能端着已经冰凉的饭菜,默默地退开,躲在楼梯的拐角处,无声地抹着眼泪。 而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的宋仲明,正如同一直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终日不见天日。厚 重的窗帘将所有阳光都隔绝在外,房间里弥漫着颓废气味。 他整日整夜地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或者抱着电脑,一遍遍地看着网上那些对他嘲讽辱骂的评论。 但是,即便这样,他根本不觉得自己落到今天这个下场是咎由自取。 在他扭曲的世界观里,这一切都是别人的错。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宴津燚! 凭什么他宴津燚生来就在云端,而自己就要因为一个可笑的出身,从云端跌落,摔得粉身碎骨?! 无尽的嫉妒怨恨在里疯狂滋长,最终汇成个恶毒无比的念头。 他不好过,他也绝对不能让宴津燚好过! 他要把他也一起拉入地狱,尝尝他现在所承受的痛苦! 可是,要怎么做? 就在他绞尽脑汁,思索着如何报复的时候,突然想起了梁淮川。 梁淮川可是在回港城之后就一直对许意念念不忘。 甚至做好了没有她就孑然一身的准备。 宋仲明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那因多日未曾打理而显得憔悴又扭曲的脸,嘴角挂着狰狞的笑意。 电话接通后,他压低了声音,像吐着信子的毒蛇,对着话筒那头的人发出了恶魔般的邀约。 “梁总,是我,宋仲明。不知道你现在……还有没有兴趣,跟你心尖上的许意重温旧梦呢?” 第511章 倒计时 宋仲明引发的那场网络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然而,网络上的风波平息,不代表现实中的风暴已经过去。 宋氏集团的企业口碑和股价,如同坐上了自由落体的过山车,一路俯冲向下,丝毫没有止跌的迹象。 曾经的合作伙伴纷纷划清界限,银行开始催缴贷款,公司的资金链岌岌可危。 焦头烂额的宋远山,在想尽了一切办法都无济于事后,终于还是拉下那张老脸,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他亲自登门拜访,想来找祝枝求情。 祝枝的办公室里,曾经还算得上意气风发的宋远山,此刻却显得无比苍老和憔悴。 他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带着一丝哀求的语气,反复提及那个已经逝去多年的妻子,希望祝枝能看在亡人的份上,原谅宋仲明这一次的荒唐无知,高抬贵手放宋家一条生路。 祝枝静静地听着。 眼神却没有波澜。 直到宋远山说得口干舌燥,才缓缓开口,“宋先生,当初在仲明开始有这些不该有的小动作时,我已经给过他机会了。我派人警告过他,让他安分守己,不要妄图去碰不属于他的东西。是他自己没有珍惜。” 她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宋远山那双躲闪的眼睛:“至于我妹妹……我想她如果在天有灵,最不愿看到的,就是自己用生命换回来的安宁,被你们父子当成反复提现的筹码,用来满足你们那永远填不满的贪欲。” “如今宋氏是衰败也好,倒闭也罢,都是他宋仲明咎由自取,是你们宋家为自己的贪婪付出的代价。这一切,都跟我们宴家再无任何关系。” 宋远山看她没有转圜的余地。 最终讪讪而去。 后来,许意零星地从财经新闻的角落里听说,不知道宋远山最后是用了什么办法,似乎是变卖了不少私人财产,又求到了某个远房亲戚的头上,才勉强保住了公司没有当场破产清算,但也元气大伤,从此一蹶不振,沦为业内的三流企业,跟强弩之末也差不了多少。 而宋仲明,自那次直播翻车之后,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许意和宴津燚只知道,他身败名裂后,就一直将自己反锁在家中,不肯见人。 不过,他们两人也早已无暇顾及一个失败者的动向了。 因为,距离他们正式婚礼的日子,只剩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生活的重心瞬间从应对危机转移到了筹备婚礼上。 一时间,许意变得格外的忙碌。 她亲自参与婚礼的各细节筹备中又要兼顾许氏集团的日常运营。 幸运的是,许父的身体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精心调养后,恢复得相当不错。 看着女儿忙得像个陀螺,他心疼不已,索性提前结束了休养,重新回到公司坐镇。 “去吧,公司的事情有爸爸在。”许父慈爱地看着女儿,语气里满满的支持,“剩下这段时间,你什么都不用管,只要漂漂亮亮地准备做全世界最美的新娘子就好。” 父亲的回归分担了许意肩上大部分的压力。 笼罩在许家上空的阴霾彻底散去,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就连许深也在这场风波之后和苏韵,正式确定了恋爱关系。 两家找了个空闲的周末,坐在一起吃了顿饭。 许父和苏父原本兴致勃勃商量着等许意的婚礼办完,就立刻着手为许深和苏韵筹备订婚典礼。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许深和苏韵却拒绝了长辈们的好意。 “爸,伯父伯母,”饭桌上,许深紧紧握着苏韵的手,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温柔,“我和苏韵商量过了,我们想暂时跳过订婚这个环节。” “我们希望我们的关系是建立在深厚的感情之上,而不是为了家族利益的捆绑。请给我们一些时间,让我们像普通情侣一样,好好地谈一场恋爱。” 苏韵也羞涩地补充道:“是啊,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看着哥哥发自内心的幸福笑容,许意也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半个月的时间,在这样温馨忙碌的氛围中,过得飞快。 转眼,婚礼已经进入倒计时第三天。 这天下午,许父带着许意许深,以及作为女婿的宴津燚,一起来到了拘留病房。 想在婚礼前再来看望一次周文月。 然而,当他们向值班的女警说明来意后,得到的却是对方的拒绝。 “抱歉,周文月女士拒绝和你们见面。”年轻的女警看着登记簿,公事公办地说道。 “她……她有说什么吗?”许深忍不住追问。 女警抬起头,似乎是回忆了下,然后转述道:“她托我带句话,说让你们都过好自己的生活,别再管她了。” 短短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没有人知道,此刻的周文月,是真的铁窗下幡然醒悟,为自己过去疯狂的所作所为感到懊悔和羞愧。 还是因为许若琳的死,磨灭了她所有的意志和执念,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对这个世界再无留恋。 许意最终没有再强求。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即将到来的大日子,还是因为刚刚拘留所里那份沉重的压抑感,从拘留所出来后,许意的心里总萦绕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为了给她当伴娘,已经出国去留学的陈欣,特意提前赶了回来。 看到许意微微蹙着的眉头,笑嘻嘻地安慰道:“哎呀,你这叫婚前焦虑症!我跟你说,每个新娘子在婚礼前都会这样的,正常现象,别自己吓自己!” 许意被她逗笑,心里那点不安似乎也淡了些。 她想,或许……应该就是陈欣说的那样吧。 毕竟,这场婚礼,对她而言,意义太过非凡。 许意想起很久以前,当她还和梁淮川在一起的时候,也曾无数次地幻想过自己穿上婚纱走进婚礼殿堂的样子。 那时的她,满心欢喜,将所有的期待和憧憬都寄托在那个男人身上。 可最后,等来的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第512章 单身派对 命运就是这么奇妙。 反而是当初许意对和宴津燚之间,不抱任何希望,却让她意外地收获了挚爱。 所以,完全超出她最初预期的婚礼真的即将到来时,她反而止不住地紧张。 婚礼的前一天,按照仪式感,许意和宴津燚分别举行了属于自己的单身派对。 虽说两人早就领了证,在法律意义上早已不是单身,但这更像是一种告别过往迎接新生的象征性仪式,是朋友们为他们献上的最后一场单身狂欢。 宴津燚那边由陈元、顾云和几个发小操办,据说包下了一整个顶楼酒吧,场面热闹非凡。 而许意这边,则温馨私密得多。 地点就设在许家郊外的一栋私人别墅里,能来的,都是她最亲近的人。 许意作为今晚绝对的主角,穿着一身简约的白色小礼裙,绕过宾客之后来到专程从港城飞回来的好友苏晴这边。 苏晴是许意在港城那几年,为数不多能交心的朋友。 她细细打量着。 眼前的许意,眉眼舒展神采飞扬,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幸福感。 “看着你现在满脸幸福洋溢的样子,我真是打心底里为你高兴。”苏晴感慨万千,眼眶微微有些湿润,“真好,你总算苦尽甘来了。” 毕竟,她是亲眼见证过许意在港城那些年过得有多么不容易的人。 “都过去了。”许意回握住她的手,笑容温婉从容。 过往的伤痛早已结痂,如今再回头看,只剩下云淡风轻。 朋友间的闲聊总是能轻易地穿越时空,苏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关键的环节,眼睛一亮,带着几分促狭地撞了撞许意的肩膀:“说起来,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所以,那时候宴津燚专门追到港城去找你,其实就已经是对你情根深种了吧?” 苏晴虽然还不知道两人之间那段先婚后爱的具体经过,但女人的直觉总是很准的。 “我可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候你在医院,他看你的那个眼神……啧啧,简直跟要把你盯出个洞来似的。我当时还以为豪门总裁都这么霸道呢,现在想来,那哪里是霸道,分明就是爱到骨子里的紧张啊!” 被好友这么直白地调侃,许意白皙的脸颊上飞起动人的红晕。 也大方地承认了。 “嗯。”她轻轻点头,眼底的笑意像是揉碎了星光,“不过那时候的我太迟钝了,过了很久才明白过来。” 她想起宴津燚为她做的那些事,那些被他用笨拙霸道的方式掩藏起来的深情,心中便是一片柔软。 而苏晴从港城回来也久违地带来了那两个早已淡出许意生活的人的消息。 “对了……”苏晴语气有些微妙,“前不久,我跟朋友去荃湾的夜市逛街,好像看到闻明珠了。” 这个名字让许意微微一怔。 “她……怎么样了?” “她跟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男人,在夜市支起了一个卖鱼丸的小摊。” 苏晴回忆着当时的场景,“你知道的,她之前好歹也是个有名气的女明星,虽然现在被圈里彻底封杀了,但认识她的人还是不少。” “好多路人跟游客大概是出于好奇吧,都去光顾她的生意,所以她那个小摊前还挺热闹,生意意外地还不错的样子。” “不过她好像瘦了很多,也憔悴了不少,穿着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身上系着围裙,熟练地给客人打包收钱。我没有看到她那个儿子,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那时候的她……反而有种洗尽铅华的踏实感。眼神里没有了以前那种急功近利的尖锐。” 许意安静地听着,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对方如今是好是坏,都与她无关了。 或许,对于一个曾经不择手段向上爬的人来说,这种归于人海的平凡,未尝不是一种结局。 “还有梁淮川……他倒是比我想象中要有能力。”苏晴继续说道,“听说在你离开之后,梁氏集团出现了两次挺大的经营危机,都被他一个人力挽狂澜硬生生给扭转过来了。现在,梁老爷子已经正式放权,把整个公司都交到他手上了。” “事业上是春风得意……” 苏晴话锋一转,带了点嘲讽的意味,“但感情上嘛……我港城的朋友说,梁老爷子急着抱孙子,给他安排了好几场门当户对的相亲,结果都被他给拒了。到现在,还是一个人。” 正说着,苏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说起来也巧,我从港城机场起飞的时候,在VIP候机室,好像也看到他了!就隔着几排座位,应该没看错。” “明天就是你跟宴总的婚礼,他该不会是知道消息后还是不甘心,准备跑来搞点什么事情吧?” 温馨愉悦的气氛,瞬间因为这个可能性而染上了一丝紧张。 然而,许意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摇了摇头,神情笃定平静。 “应该不会。”她安抚着一脸担忧的苏晴,“他之前就来海城找过我,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知道我和宴津燚领证结婚的事情了。”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璀璨的夜景,语气里带着彻底放下的释然:“我也当面跟他说得清清楚楚,这辈子,我不仅不会原谅他,也和他不会再有任何可能。他当时……是听进去了的。” “他这个人……”许意轻轻抿了一口香槟,唇边勾起冷淡的弧度,“骨子里终究是骄傲的。让他低声下气地认错或许可以,但要让他做到真正意义上的卑微和不顾一切,他做不到。所以,放心吧。” 看着她如此确信的模样,苏晴心里的担忧也渐渐放下。 是啊,眼前的许意,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被梁淮川轻易伤害和掌控的人了。 她如今的幸福而强大,这足以让她从容地面对任何来自过去的阴影。 许意这边还在跟苏晴闲聊着。 却收到了宴津燚的电话。 “陈元跟顾云他们觉得无聊,想去你们那边热闹一下。” 许意挑眉,有些好笑地说:“那你呢?你忘了,咱们在婚礼的前一天是不能见面的。” “知道。”宴津燚语气一顿,随即缱绻开口:“但想你!” 第513章 生离 顾云他们要过来,多半是惦记着他刚交往没多久就飞去国外的女朋友陈欣,想要抓紧一切时间黏糊在一起。 许意对此乐见其成,便笑着答应:“好啊,让他们来吧,我这边正好也缺几个活跃气氛的壮丁。” 说完,她话锋一转,带明知故问的调侃着:“那他们都过来了,你呢?一个人待着?” “我提前结束,回家了。”宴津燚的声音似乎近了些,背景的嘈杂声也消失了,大概是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许意忍不住嗔怪道:“那你快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要是敢顶着黑眼圈来接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好。”宴津燚顺从地应着,“回家准备做新郎了。” 许意被他逗笑了,心底那点因婚礼将近而产生的隐秘不安,似乎也被他温柔的声音抚平了不少。 这时,宴津燚却突然在电话里说:“许意去外面看看。” “嗯?”许意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走到了别墅花园的草坪上。 抬起头的瞬间,绚丽的金色光芒蹿上夜幕,在最高点轰然炸开,化作漫天璀璨的星雨,缓缓洒落。 紧接着,仿佛是一个信号。 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相继升起了绚烂的烟花,将整片海城的夜空点亮。 烟花还在空中绽放出“X.Y”和爱心的形状。 别墅里的女孩们也都发出了阵阵惊呼,纷纷跑了出来,仰头看着这片壮丽的奇景。 许意站在草坪中央,整个人都呆住了。 烟花的炫彩映在她清澈的眼眸中。 “宴津燚……这是你准备的?” “嗯。”电话那头的男人只是淡淡地应了声,没有过多的解释。 但许意知道,能在同一时间调动全城资源,为她燃放这样一场盛世烟火,背后需要多大的能量。 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静静地听着电话两端彼此的呼吸声,任由这片绚烂的烟火成为他们之间最动人的情话。 许久,直到烟火渐歇才挂断了电话。 没过多久,顾云陈元他们果然浩浩荡荡地杀了过来。 男生的加入让原本温馨私密的闺蜜派对瞬间变得热闹非凡。 许意作为主人家,又是准新娘,免不了被轮番敬酒。 不知不觉便多喝了两杯。 香槟的后劲上来,她感觉头脑有些发沉。 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了,明天还要起个大早,许意便想着先回去休息。 她本想让苏晴陪着自己一起回去,却在人群中找了一圈,才发现苏晴正被陈元拉在角落里说话。 两人不知聊到了什么,苏晴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气氛看起来相当不错。 许意不忍心打扰,笑着摇了摇头,只找来别墅的管家,让人先将她送回主宅休息。 回家的路上,车窗外的夜风带着微醺的凉意,吹得她很舒服。 她几乎是沾到床就睡着了。 在沉沉的睡梦中,她不知道的是,当时针即将指向午夜十二点的时候,手机屏幕轻轻亮了一下。 那是一条来自宴津燚的短信,简简单单的六个字:“我会永远爱你。” 而它本该被看到的主人,却正酣然入睡,对此一无所知。 清晨四点,尖锐的闹钟准时响起。 许意在柔软的大床上挣扎了几秒,才关掉闹钟,强迫自己坐了起来。 她揉了揉依旧有些发沉的脑袋,习惯性地拿过床头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自深夜的短信赫然映入眼帘。 许意微微一怔,随即回了过去:“我也是。” 满心欢喜地放下手机,她起身洗漱等待着化妆团队的到来。 然而,约定的四点早已过去,却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许意眉头蹙起。 婚礼的化妆团队是业内顶尖的,向来以守时和专业著称,不可能会无故迟到这么久。 她心里升起一丝疑虑,正准备拿起手机打电话去询问是怎么回事时,房门却突然被人敲响。 许意以为是化妆师到了,松了口气,起身去开门。 然而,当她拉开房门,门外站着的却是顾云、陈元兄妹。 三个人表情不约而同的带着些沉痛。 许意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们……怎么会来?” 顾云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自己的声音。 看着许意写满茫然不安的脸,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嘶哑而颤抖:“许意……宴津燚,出事了。” 许意眼前一阵恍惚,世界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消化他们话里的含义,握在手里的手机就疯狂地响了起来。 电话是许深打来的。 许意机械地将手机贴到耳边,甚至忘了开口说话。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沉寂。 许久,许深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完全变了调,带着血淋淋的痛楚:“小意……” 许深似乎在组织着语言,不忍地却又不得告诉她那个与顾云口中别无二致的消息:“宴津燚……出事了。” “昨晚……有人故意在你们之前住的那个家里纵火。火势很大,等到消防队赶到将火扑灭的时候……在里面只发现了一具已经烧得焦黑的尸体……” 轰…… 许意大脑瞬间变成一片空白。 许深后面还说了什么,她一个字也听不见了。 脑海中只剩下那几个关键词在反复回响炸裂。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她的理智在疯狂地尖叫着,抗拒着这个荒谬绝伦的事实。 宴津燚昨晚才为她燃放了满城烟火。 他们通电话的时候他声音愉悦的说要早点回家准备做新郎了。 他在午夜十二点还笨拙又深情地给她发消息表白。 那个再过几个小时,他应该会穿着笔挺的礼服,手捧鲜花在所有亲友的见证下完成与她的婚礼。 然后迎接属于他们的未来。 怎么会,怎么会突然之间,就变成这样? 世界猝不及防的在许意眼前剧烈地摇晃旋转,最后崩塌。 许意感觉身体里力气被瞬间抽空,眼前一黑,整个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她仿佛还看见了窗外明媚的阳光,金灿灿的,像极了昨夜烟花绽放时的色彩。 真刺眼啊。 第514章 团团 许意感觉自己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境光怪陆离,像是被剪碎了的电影胶片,混乱地拼接在一起。 她看见了大学时代她和宴津燚组队打着单机游戏。 她甚至都没有见过他的样子,只知道他的声音清润又带着点挥之不去的阴郁。 画面一转,她又回到了港城。 他带着一身不容抗拒的强势气息,重新闯入她的生活。 梦里有他为她出头时的凛冽,有他爱时的专注,有他在烟火下温暖的告白,也有他在深夜里发来的那句誓言……一幕一幕,全都是他。 但最后,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一片纯白之中。 许意看到宴津燚穿着婚礼的西装,俊美得如同神祇。 他就站在不远处,逆着光,脸上带着她温柔宠溺的笑容。 却只是看着她,嘴唇轻轻动了动,无声地对她说了两个字。 再见。 “不……不要!” 撕心裂肺的痛楚攫住了许意的心脏,许意凄厉的尖叫:“别走!” 她豁然睁开双眼。 刺鼻的消毒水味钻入鼻腔。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几张写满了担忧和憔悴的脸就围了上来。 是她的父亲,哥哥许深,还有……宴津燚的父母。 所有她最亲近的人都在这里。 就是没有宴津燚。 她睁开眼最想看到的人,不在。 许意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环视着众人悲戚的脸庞,眼眶瞬间就红了。 喃喃地问:“宴津燚……人呢?” 许父别开了眼,不忍再看女儿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许深紧紧地抿着唇。 而一旁的祝枝,在听到儿子名字的瞬间,身体便剧烈地摇晃起来,若不是宴父在身后扶住她,她恐怕早已瘫倒在地。 这位向来优雅坚强的女士,脸上满是泪痕,仿佛一夕之间苍老了十岁。 无声的沉默,就是最残忍的回答。 许意懂了。 那不是梦。 许深俯下身,抓住了她冰没有温度的手。 哥哥的掌心温热,却暖不了她半分。 许深看着她空洞绝望的眼神,心如刀绞,却只能强迫自己说出真相。 “小意,”他的声音艰涩无比,“我电话里说的……是事实。” 最后一丝侥幸被击碎。 许意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许深看着她这副模样,心脏一阵紧缩。 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但是,你现在的情绪不能太过激动。医生说……这对你和孩子都不好。” “小意……你怀孕了。” - 时间一晃,已是三年。 许意站在客厅中央,低头专注地修剪着新采摘回来的花枝。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棉麻长裙,长发垂在两侧。 三年的时光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沉淀出了温婉从容。 只是眼眸深处,总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怅惘。 这里是她和宴津燚曾经的家。 三年前,大火将这里烧成了一片废墟,也烧掉了她人生中最盛大的一场美梦。 但许意还是耗费了巨大的心力,按照记忆中的模样,将这里复原重建。 因为她从不相信,他真的死了。 那个在废墟里发现的尸体,经过DNA比对,事后被证明是宋仲明。 而宴津燚,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此下落不明。 所有人都劝她接受现实,连宴津燚的父母都已在漫长的绝望中渐渐沉寂。 只有许意固执地相信,他没有死。 他只是暂时忘了回家的路,又或者,他被困在了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 所以,她要守着他们的家,在这里等他回来。 许意将最后一枝修剪好的白色玫瑰插进花瓶,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作品。 就在这时,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从卧室的方向传来。 孩子稚嫩的身影抱着个比他脸还大的相框,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他看起来不过两三岁的样子,漆黑明亮的大眼睛像极了宴津燚。 “妈妈……”小豆丁跑到许意面前,纠结着一张包子脸,小嘴瘪着声音糯糯的,“我、我把爸爸的照片碰到地上了……团团坏。” 许意看着儿子快要哭出来的可怜模样,放下手中的剪刀,随即蹲下身,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没事的,爸爸不会怪你的。” 团团是宴津燚留给她最珍贵的礼物。 他的到来是支撑着许意没有倒下的光。 团团只知道,相框里的爸爸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工作,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但是妈妈很爱爸爸,所以对爸爸留下的一切东西都格外爱惜。 他弄掉了爸爸的照片,就是犯了天大的错。 他抬起天真的小脸,小心翼翼地把相框递给许意,确认没有摔坏后才松了口气。 随即,他眨巴着大眼睛问:“妈妈,那爸爸的工作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呀?他……能赶上吃团团的生日蛋糕吗?” 再过几个月,团团就要过3岁生日了。 许意眼眶涌上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涩。 她也想问。 然而,在儿子面前,她必须是坚不可摧的妈妈。 许意强行将泪意逼了回去,重新扬起温柔的笑容。 岔开了话题:“我们现在去换衣服好不好?今天要去爷爷奶奶家,再不准备就来不及了哦。” 团团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他想起重要的事,急急地拉着许意往儿童房跑去,“妈妈,要穿那件最帅气的!” 半个小时后,许意开着车来到宴家。 车子还没停稳,她就看见祝枝早早地等在了别墅门口翘首以盼。 这三年来,祝枝将对儿子的思念与爱,尽数倾注在孙子身上。 团团一眼就看到了奶奶,兴奋地解开安全座椅,车门一开,就像个小炮弹一样飞奔了过去,扑进奶奶的怀里,奶声奶气地撒娇:“奶奶!你有没有想团团呀?” “想,奶奶天天都想我们团团。”祝枝一把将宝贝孙子抱进怀里。 亲了亲孙子肉嘟嘟的脸颊,随即抱着他先进了屋。 许意停好车,唇边带上了一抹微笑。 但随即,难以言喻的酸楚又涌上心头。 总是会抑制不住地想,如果宴津燚在,那该有多好。 这三年来,许家和宴家从未停止过动用一切力量去寻找宴津燚的下落,却始终杳无音信。 但生活却还是要继续的。 第515章 寻觅 许意跟着进屋时,客厅里祝枝正拉着团团的小手,在他面前比划着件刚刚织好的奶白色毛衣。毛衣的胸口处用浅蓝色的线精心绣了辆小汽车。 “团团看,奶奶织的毛衣好不好看?等天再冷一点,我们团团穿上,就是最帅的小宝贝了。” 团团仰着小脸,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戳了戳毛衣上的小汽车,眼睛亮晶晶的赞叹:“好看!谢谢奶奶!” 自从宴津燚出事之后,当了几十年女强人的祝枝仿佛一夜之间就将锋芒收敛,脚步与心境都慢了下来。 祝枝总说,当年因为事业心太强,一心扑在工作上,几乎错过了儿子的整个童年。 如今,她绝不能再错过孙子的成长。 所以,她刻意减少了集团的事务,把更多的时间留给留给团团。 而许氏集团那边,有父亲和哥哥在管理,也并不需要许意过多地操心。 晚饭时分,宴父从公司回来。 他身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疲惫,但在看到从餐厅里探出小脑袋的团团时,脸上立刻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爷爷!”团团兴冲冲地从椅子上滑下来。 宴父弯腰将孙子抱了起来,在他软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口,问道:“今天在奶奶家乖不乖?” 晚饭后,团团便缠上了爷爷,“爷爷,你教我下棋好不好?妈妈说爷爷下棋最厉害了。” 宴父朗声笑了起来,牵着孙子的小手,大步走向书房:“好,爷爷今天就教我们团团怎么当常胜将军。” 宽敞的客厅里,只剩下了许意和祝枝两人。 看着书房门被关上,祝枝眼中的笑意渐渐淡去。 她悄悄抬手,指尖拭去眼角沁出的一点泪光,声音有些哽咽:“阿燚小时候,也最喜欢缠着他爸爸下棋,可那个时候……他爸爸总是很忙,我也忙。” 时光无法倒流,错过的,便永远错过了。 许意走到婆婆身边坐下,平静而坚定的语气安慰道:“妈,没事的。我们一定会找到他的。” 祝枝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强打起精神。 “小意,你过两天……是不是要去南城?” “是。”许意没有隐瞒,坦然道,“之前裴明派出去的人说,在南城的一个古镇上,看到过一个背影和宴津燚很像的人。” “虽然只是一晃而过,但我想去看看。我和宴津燚以前去过那里旅行,如果他真的在那,或许……会有什么特别的感应。这次,我准备带团团一起去。” 祝枝的脸上写满了心疼。 这三年来,儿媳除了照顾孩子,几乎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用来寻找宴津燚的下落。 从北方的冰城到南方的海岛,任何线索,她都从不放过。 “可是南城那么远。”祝枝担忧地说,“团团还太小了,要不……就让他留在家里,我这阵子不去公司,专心带他?” 许意摇了摇头,拒绝了婆婆的好意。 她的目光落向书房的方向。 “妈,我必须带上他。”她轻声说,“前几天,团团从幼儿园回来,哭着来问我,说班上有个小朋友跟他说,他的爸爸是不会回来的。” 祝枝的脸色瞬间变了,怒气涌了上来:“岂有此理!是哪个孩子乱说话?” “我已经跟老师沟通过了。但这种声音,以后肯定不会少。” 许意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握着祝枝的手却微微收紧,“我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守在他身边,堵住所有人的嘴。所以,我跟学校那边请了假,想带他一起去。” 与其让那些残忍的流言蜚语在儿子纯白的世界里种下怀疑和痛苦的种子,不如让他参与到这场寻找中来,让他拥有和她一样的信念。 祝枝看着许意温婉却无比坚韧的脸,最终点头答应。 而许意虽然记挂着宴津燚的下落,但她的头脑始终是清醒的。 一个大活人,无端失踪,没有留下任何被绑架勒索的痕迹。 在如今这个天网遍布信息发达的社会,想要不被找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除非……是有人刻意将他给藏了起来。 而最好藏人的地方,就是那些经济相对落后监控设施不完善的区域。 南城,除了那几个著名的旅游景区被过度开发之外,其广大的腹地,散落着无数个古朴甚至有些闭塞的村镇。 这三年来,许意将寻找的目光,已经逐渐从繁华的大都市,聚焦到了这些被人遗忘的角落里。 或许,真的会有所发现。 因为祝枝第二天正好不去公司,许意便将团团留在了宴家,让他多陪陪奶奶。 安顿好儿子,她自己则驱车回了许家。 许父和哥哥许深都还没从公司回来。 不过,客厅里倒是坐着苏韵。 这三年来,她和许深的感情愈发稳定,早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但苏韵和许深都体谅许意的心情,知道三年前那场未完成的婚礼是她心里一道永不结痂的伤疤,便心照不宣地一直将婚期推延,执意要等许意找到宴津燚再说。 看到许意进门,苏韵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上带着笑意:“小意,你回来啦。团团呢?我刚从外地出差回来,给他带了不少好玩的手工玩具。” “留在他爷爷奶奶那边了,明天再去接他。”许意说着,将外套脱下交给佣人。 两人正说着话,许父和许深回来了。 许深一进门,就将目光投向妹妹,在确定她要去南城后,便沉声说道:“许氏在那边投资修建的温泉酒店项目,应该快到收尾期了。回头我把相关的资料发给你,你既然过去了,就顺便过去看看进度。” 许意还没来得及应下,一旁的许父已经不赞同地开口,满是心疼:“小意专注自己的事情就好了,公司的事不用她操心。她平时还要带孩子,哪有那么多精力,其他的我去盯。” 许意知道父亲是心疼自己。 她走到父亲身边,语气平静地开口:“爸,没事的。只是顺路看一眼,我还不至于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 许父看女儿坚持,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第516章 人海寻觅 而就在这时,管家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恭敬地递了过来:“老爷,监狱那边寄来的信。” 跟随着信一起来的,还有个用布缝制的小老虎,针脚算不上精致,却看得出用了心思。 周文月的案子,三年前就已尘埃落定,最终被判入狱十五年。 许意始终无法原谅她。 许父还是在团团一岁多的时候,带着他去探望过两回。 血缘是种奇妙的东西,周文月对许意这个女儿依旧疏离冷淡,但看着玉雪可爱的外孙,却还是做不到真正的视而不见。 她偶尔会从监狱寄来信,信上杂七杂八地写着些里面的生活琐事,像是在完成某种任务。 但在信的末尾,却总是会附带笨拙的问候问小孩子好不好。 许意接过神色平静地放到了一边。 当晚,她就睡在了娘家。 房间里的一切都还是熟悉的样子,但许意躺在床上,却辗转反侧。 没有那个人的气息在身边,她不管身处何处,都少了份归属感。 两天后,许意将身边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便带着团团,坐上了飞往南城的私人飞机。 飞机降落时,正是南城当地的午后。 因为很快就要到当地一个盛大的特色节日,街道上随处可见穿着色彩斑斓的传统服饰的男男女女。 团团从没见过这么多鲜艳奇特的衣服,小脸趴在车窗上,大眼睛里写满了惊奇。 到达酒店套房后不久,许意房门就被敲响了。 裴明快步走了进来,神情严肃。 他也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最新的消息带给了许意。 裴明的人是在一个名叫喜多寨的地方发现了疑似与宴津燚背影十分相似的人。 “只是一个背影。”裴明手机将一张模糊的夜景照片放大。 照片是在一个喧闹的夜市上抓拍的,像素不高,画面中心是一个高大男人的背影,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衣服,正要拐入一条没有灯光的窄巷。 “我们的同事说,那个人的身高和走路姿态,都跟宴总有九分相似。但因为看到的时候是晚上,人流又多,等他反应过来想追上去拍照时,对方已经消失在巷子里了,根本来不及。” “等他们白天再去仔细寻找,并且拿着宴总的照片去询问寨子里的居民和商贩,也没有得到任何新的收获。那个寨子地形复杂,小路盘根错节,很多老房子都没有门牌号,找个人如同大海捞针。” 许意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张几乎看不清人脸的照片。 三年来,这样的消息她听了太多次,每一次都像是在黑夜里划亮一根火柴,带来短暂的光明,随即又被失望的冷风吹灭。 但她早已习惯了在微光中前行。 “好。”她抬起眼看向裴明,声音平静,“那明天,我们亲自去那边看看。” 裴明离开后,许意走到卧室门口,坐飞机累了的团团已经醒了。 小家伙正独自坐在那张对他而言过分宽大的床上,揉着惺忪的睡眼,茫然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环境。 渐渐的感觉到了不安。 瘪了瘪小嘴,眼睛里迅速蒙上层水汽,在看到门口的妈妈时,立刻伸长了胳膊喊:“妈妈……抱抱。” 许意快步走过去,将儿子温热的身体抱进怀里,脸颊贴着他柔软的发顶,轻轻拍着他的背。“宝宝不怕,妈妈在呢。” 妈妈身上独有的味道,让团团不安的情绪渐渐平复。 他把小脸蛋埋在妈妈的颈窝里蹭了蹭,这才心满意足。 许意哄了他一会儿,等他彻底适应了新环境,便带着他出去吃饭。 等他们饭吃完,慢悠悠地散步回到古城的中心广场时。 夜空里突然放起了烟花。 “哇……!”团团的眼睛瞬间被点亮了,兴奋地拍着小手。 小家伙趴在妈妈的肩膀上,看得格外专注。 然而,这漫天的璀璨,却让许意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她和宴津燚的婚礼前一晚,他也曾为她一个人,燃放了满城的烟火。 所有人都以为,等待他们的,将是世纪婚礼后的爱情童话。 谁又能想到,那场烟火,竟是他们之间最后的绚烂。 第二天传来的却是新郎离奇失踪婚礼被迫取消的炸裂性消息。 回忆的冷水瞬间将她淹没,许意陷入思绪的漩涡,连怀里的儿子什么时候开始不安分地挣扎着要下来走都未曾察觉。 “妈妈,走走,要自己走。”团团急切地想要用自己的双脚去探索这个新奇又热闹的世界。 许意猛地回过神,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她将儿子稳稳地放在地上,牵着他柔软的小手,任由他带着自己,汇入欢庆的人潮。 没走多久,团团忽然停下脚步,用力扯了扯妈妈的手。 许意低头看他,只见小家伙随即蹲下身,从石板路的缝隙里捡起一个亮晶晶的东西,然后献宝似的递给许意看。 许意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一串钥匙。 看样子应该是哪个游客不小心遗落的。 她怕失主着急回来寻找,便牵着团团温声对他说:“宝宝,这不是我们的东西,是别人不小心丢掉的,我们把它交给警察叔叔好不好?这样丢了东西的人才能找回来。” 团团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跟着妈妈一起去了广场边缘处的安保厅,将那串钥匙交给了正在那里巡逻的民警。 民警得知钥匙是眼前这个小豆丁捡到的,立刻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他弯下腰,亲切地夸奖道:“小朋友真棒!做了件大好事啊。” 说着,为了奖励他拾金不昧的行为,还从拿出个本地特色的文旅手办送给了他。 团团捧着手办一路都爱不释手,兴高采烈地跟着许意回了酒店。 夜色渐深,盛大的烟花表演终于落幕,喧闹的广场也随着游客的逐渐散去而恢复了宁静。 当最后一对情侣牵着手消失在街角后,一个高大的身影随之出现在了依旧灯火通明的保安亭前。 男人略带沙哑的嗓音在安静的夜里响起,开口询问着值班的民警:“你好,请问……有没有人捡到一串钥匙?” 第517章 眼熟 男人来的时候戴着严严实实的黑色口罩,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身上穿着一件旧旧的黑色冲锋衣,头上的帽檐压得很低,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郁疏离。 但露在外面的眉眼,却是漆黑犀利,像是淬了冰的寒星,即使在夜色中也透着股能洞穿人心的冷光。 值班民警打量了他几眼,随即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了那串钥匙:“有,是有一位女士带着她儿子刚刚送过来的。不过,按照规定,需要你核实一下,证明东西是你的。” 说着,他指了指旁边的登记簿,公事公办地说道:“也麻烦你把口罩取下来,我们需要做个身份登记。” 男人的身形似乎有那么片刻的僵硬,但最终还是依言照做,缓缓抬手摘下了口罩。 口罩取下的瞬间,锋利深邃的脸庞彻底暴露在保安亭明亮的灯光下。 五官轮廓依旧俊朗得惊人。 然而,男人的左边脖颈处一直向上蔓延,直到耳朵下方,有一片狰狞的疤痕,像是被烈火灼烧后留下的印记,在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他似乎早已习惯了别人探究或惊诧的目光,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沉声对民警说道:“钥匙串上有一把我摩托车的遥控钥匙,车就停在广场外面的路口,银灰色的,车牌号是南CXXXXX,可以去查证。” “还有,上面还有一把黑色的小一些的钥匙,是用来开我摩托车后座上那个木盒的,里面装的是一些手工艺品,是准备要送货到护城街尾那家手工艺店的。” 民警根据男人提供的车牌号,很快通过内部系统进行了查验,又派人去广场外的路口核实了那辆摩托,一切信息都严丝合缝,证明男人所说非假。 于是,将钥匙递了回去。 “谢谢。”男人低声说了句,接过钥匙的瞬间,另一只手便已经熟练地将口罩重新戴好。 他没有片刻的停留,转身便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不见。 他走后,值班的民警重新坐回椅子上,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刚才那张脸。 总觉得那张脸似乎有些莫名的熟悉,好像在很久以前的某个新闻头条上见过。 但南城作为旅游重镇,每天往来的人南腔北调,面孔成千上万,他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只当是自己的错觉,摇了摇头,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翌日清晨,天光刚蒙蒙亮,许意就起了个大早。 她几乎没有怎么睡好。 而因为换了全新的环境,身边没有熟悉的玩具和床铺,团团的生物钟也难得地提前了,没多久也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许意帮孩子穿戴好小运动服,这才牵着他精神奕奕的小手下了楼。 酒店大堂里,裴明已经带着几个精干的下属一早便等在了那里,车辆也已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车队缓缓驶出城区,朝着喜多寨的方向开去。 车窗外,晨雾缭绕着远处的黛色山峦,空气清新得让人心旷神怡。 许意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指示牌,忽然发现,这个名叫喜多寨的地方,居然离许氏集团在南城投资的那个大型温泉酒店项目非常近,直线距离不过十几公里。 没多久,他们就抵达了寨子的入口。 此时虽是清晨,但寨子里已经相当热闹。 许意一下车,看到眼前这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突然就涌上一种预感。 在这样一个人流量巨大的地方,想凭借一张模糊的背影照片找到一个人,希望恐怕不大。 果然,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裴明又带着人将寨子里主要的几条街道和店铺重新问了一圈,得到的结果依旧是毫无收获。 那些商贩和居民们,在看到照片时,无一例外都是茫然地摇头,表示从未见过这个男人。 当裴明带着一身疲惫和歉意回来汇报时,许意正抱着团团,在一个卖竹编工艺品的小摊前看熊猫风车。 “许总,对不起,还是没有任何线索。”裴明的声音里透着挫败,“我们几乎问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但所有人的回答都一样。” 许意安抚地拍了拍怀里因为拿到新玩具而开心的儿子,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裴明,思维却在飞速运转。 她想了想,觉得这件事处处透着一股违和感。 “裴明,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她轻声说,“你们拿的是那个背影的照片去问。既然目击者是在这里看到了他,就证明他确实在这个寨子里活动过。一个身高超过一米八五的男人,就算看不清脸,也绝对是人群中无法忽视的存在。怎么可能一个人都没有见过,一点印象都没有?” 裴明的神色也严肃起来:“你的意思是……” “除非,”许意的眸光微微一沉,大胆的猜测在她心中形成,“是有人提前封了口,让他们统一了口径。” 想到这里,许意心中莫名的平静感反而愈发清晰。 她知道,自己或许离真相更近了一步。 当机立断对裴明吩咐道:“去,预订这边的民宿房间,我们要在这里多留几天。” 裴明的执行力向来很高,很快就在寨子中心位置找到了一家视野极佳的观景民宿,并包下了顶层的所有房间。 进了房间后,团团立刻被房间里摆放的各种原木手工艺品吸引了。 许意没管他,走到房间外宽大的观景台上。 从这里望出去,可以将大半个寨子尽收眼底。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到了这里之后,那时常焦灼不安的心,反而有种前所未有不慌不忙的感觉。 仿佛冥冥之中,她知道他在某个她看不见的角落,安静地生活着。 她叫来店员,点了这边特色的米糕和新摘的云雾茶。 片刻后,一个穿着民族服饰、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店员端着托盘走了上来。 她将茶点一一摆好,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房间里正专心玩耍的团团,然后状似无意地笑着开口问道:“客人,你们是来这里找人的吗?今天早上我看到你们的人拿着照片问了好多家店呢。” 第518章 阿闯 许意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眸色变幻了一瞬。 她自然地点了点头,抬手温柔地抚了抚团团的头发,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忧愁:“是啊。前几天带孩子来玩,他不小心把身上的平安符给弄丢了,后来被一个好心人捡到了。那个平安符对我们一家来说非常重要,所以想把他找出来,当面重金酬谢。” 女店员愣了愣,关注点精准地落在了重金两个字上。 眼睛里闪过亮光,好奇地追问:“重金酬谢?那是……多少钱啊?” 许意平淡报出了一个足以让人动心的数字:“一百万。因为那个平安符是我们家族传承下来的信物,找不回来会很麻烦。” 一百万! 女店员的呼吸明显停滞了瞬。 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重新换上副惋惜的样子,感慨道:“天哪,那可真是太重要了!要是能帮你们找到那位好心人就好了。” 然而,许意已经敏锐地感觉到了,在她说到一百万这个数字时,表情已经有了变化。 那种努力掩饰的渴望,根本瞒不过许意的眼睛。 “是啊,”许意微笑着说,“那就麻烦你们了,如果有什么线索,随时可以联系我们。” “好的好的,一定。”女店员连忙应着,端着空托盘匆匆离开了。 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后,许意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敛去。 不动声色地拿起手机,对准女店员离去的背影,迅速而隐蔽地拍下了一张照片,随即发送给了裴明,附上淡淡的吩咐:“找人二十四小时暗中跟着她,看看她会去见什么人,说什么话。” 山间的夜,总是比城市里来得更加深沉静谧。 然而,在这片寂静之中,许意却做起了噩梦。 她又一次回到了三年前那个夜晚。 烈焰如同一头贪婪的巨兽,疯狂地吞噬着她和宴津燚昔日的家。 滚滚的浓烟夹杂着刺鼻的焦糊味,呛得她无法呼吸。 但她就站在别墅外面,像是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任凭她如何哭喊捶打,都无法再向前一步。 “宴津燚!宴津燚!你出来!”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嗓子早已嘶哑,泪水模糊了视线,可她能看到的,只有那幢曾经承载了她所有幸福幻想的房子,在火焰中扭曲变形,最终轰然倒塌,被烧成一片绝望的灰烬。 “不……” 许意猛地从床上坐起,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民宿古朴的木地板上,房间里一片安宁,与梦中那地狱般的场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捂住狂跳不止的心口,好半天才从那股极致的恐惧和无力感中缓过神来。 而在距离她不过几百米远的另一栋吊脚楼里,同样被噩梦惊醒的男人,也睁开了双眼。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微凉的空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梦里那被烈火灼烧的滚烫痛楚,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挥之不去,让他浑身都紧绷着。 他下意识地抬手,抚上那片凹凸不平的疤痕,那里的皮肤早已失去了正常的知觉,却在每一次梦醒后,都传来阵阵幻痛。 火……又是那场大火。 可是,那场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又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从哪里来? 脑海中关于过去的一切,都像被烧毁的纸张,只剩下一些零碎焦黑的残片,无论他如何努力去拼凑,都只是一片无法解读的空白。 这种感觉,比身上真实的伤疤更让他感到痛苦。 就在他被迷茫所吞噬时,木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一个头发苍白的老太太探头进来。 用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方言,关切地问:“阿闯,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被称作“阿闯”的男人,缓缓将视线从黑暗的天花板移向门口的老人。 眼中的剧烈波动迅速被淡漠的平静所覆盖。 “阿奶,没有。”他淡淡地回复道,声线沙哑,而说出口的,竟也是一口与老人如出一辙的口音。 三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太多东西,包括一个人的口音和习惯。 老太太显然不相信,她蹒跚着走到床边,浑浊的眼睛仔细打量着他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的冷汗,心疼地叹了口气:“你这娃,每次都说没有。睡不着就别硬躺着,起来喝口水。阿奶给你留了草药茶,安神的。” “嗯。”阿闯应了声,却没有动。 老太太知道他脾性倔,也不再多劝,又絮絮叨叨地嘱咐了几句,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房间。 木门再次被关上,男人躺了回去,双眼却清明地睁着,再无半分睡意。 抬手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破碎的记忆碎片又开始在脑海中冲撞,搅得他头痛欲裂。 这一夜,注定无眠。 天刚破晓,他就起了床。 当他洗漱完毕走出房间时,阿奶已经坐在堂屋的矮凳上,开始编织一些精巧的手工艺品了。 “阿闯,起来啦?”阿奶抬头看了他一眼,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笑意,“锅里有给你留的粥和红薯。” 阿闯点点头,简单吃过早饭后,便也搬了个小凳子,在阿奶身边坐下,拿起工具和半成品,熟练地帮忙打磨一个木雕的小马。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做起这些精细的活计时,却显得异常沉稳和专注,仿佛只有在这一刻,纷乱的心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祖孙二人安静地忙碌着,堂屋里只有木头被刻刀划过的细微声响。 没多久,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老太太在民宿上班的孙女阿美哼着小曲儿从外面回来了。她今天换班早,一进门就看到坐在那里的阿闯,眼睛一亮,立刻像只花蝴蝶似的凑了过去。 “阿闯哥,你回来啦!”她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天大的秘密,神神秘秘地问,“你前几天在广场那边,是不是捡到了一个小孩子的平安符?” 阿闯打磨木雕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帘,漆黑的眸子闪过警惕:“怎么了?” 第519章 线索 阿美完全没察觉到男人情绪的变化,自顾自地将许意昨天对她说的那番话复述了一遍,说到最后,她满脸都是藏不住的羡慕和向往,感叹道:“天哪,阿闯哥,那可是一百万啊!有了这个钱,我们就能把房子重新修一下,阿奶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然而,她话音刚落,一旁沉默的阿奶却忽然沉下了脸,手中的竹篾重重地拍在了桌上。 “阿美!你就知道钱钱钱!”老太太厉声呵斥,“难道你忘了你阿姐走的时候是怎么交代的吗?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来找什么平安符的,万一……就是那家人找来了呢?” 被奶奶一吼,阿美脸上的兴奋烟消云散。 讪讪地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多说一句。 因为在这个家里,阿姐的话不能违逆。 阿闯静静地听着祖孙俩的对话,握着刻刀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三年前,阿姐将重伤昏迷失去所有记忆的阿闯偷偷带回了寨子。 那时,寨子里的人看到这个陌生的男人充满了疑虑排斥。 阿姐便对所有人说,这是她的男朋友,叫阿闯。 他们相爱很久了,眼看就要谈婚论嫁,可阿闯却不幸被一个恶毒又蛮横的富家千金看上了。 富家千金仗着家里有钱有势,非得逼着阿闯跟她结婚,如果阿闯不答应,就要了阿姐的命。后来,阿闯为了从千金手里救下阿姐,才不慎受了重伤,还因此失去了记忆。 她为了躲开那个富家千金的眼线保护阿闯,才千辛万苦地把他藏到了这里。 喜多寨里的人大多都是沾亲带故的同宗,淳朴又团结。 听了阿姐声泪俱下的哭诉,又加上她私下里挨家挨户的打点恳求,所有人义愤填膺的同时,也答应了她要一致对外,死死瞒下阿闯在这里的消息。 阿美被训得满脸通红,雀跃的神情迅速瘪了下去。 她委屈地噘着嘴,看着奶奶严肃而布满忧虑的脸,又偷偷瞥了眼神色莫测的阿闯,最终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低下了头,小声嘟囔了句:“我知道了嘛……” 尽管阿美似乎是不敢再提起那一百万的事情了,但阿奶心里的警铃却被敲响。 她随即看向阿闯说:“阿闯,这几天风声紧,你白天就别出去了,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 她顿了顿,觉得这样还不够保险,又补充:“我刚刚想起来,你三表叔在山那头的工地上好像正缺人手,活儿不重,就是看着点材料。要不……你明天就先去他那边待几天,工地上人多眼杂,反倒不容易被注意到。等这阵风头过去,那些人找不到人,在这里待不了几天,肯定就要离开的。” 老太太口中的三表叔,是寨子里承接各种建筑工程的包工头,为人老实可靠。 让他去工地,既能有个正当的由头,又能完美地避开寨子中心这片游客聚集区,确实是个万全之策。 阿闯抬起头,看着老人眼中的焦灼。 三年来,他在这里有个家,有了新的身份,无论这份身份背后藏着些什么,恩情都是真实的。 他点点头,沉声答应了:“好,我听你的。” 然而,答应归答应,他的心里却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他一边用砂纸细细打磨着手中的木马,在心里反复思量。 对方到底是真的如那个女人所说,是来为丢失的平安符表达酬谢的,还是……她真的是纠缠不休的过往? 如果是后者,那她为什么就对自己如此执着? 不惜动用这么多人力物力,追到这样个偏远的寨子里来? 自己过去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才会惹上这样的孽缘? 阿闯的记忆有太多空白。 让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真相来填满。 而此时的另一边,被他揣测着的人,也正将一切线索指向了他所在的小院。 民宿的观景台上,裴明正恭敬地站在许意面前,汇报着他刚刚拿到的调查结果。 “你让我查的那个女店员,名叫阿美,本地人。平时就和她奶奶两个人住。她们家还有一个外孙女,也就是阿美的姐姐,据说在沿海的大城市工作,收入不错,但是最近不常回来。” 裴明将打印出来的简单资料递给许意,“从表面信息来看,这家人非常普通,社交关系也很简单,听起来不像是有能力藏匿一个大活人的地方。” 许意接过资料,若有所思。 裴明的调查结果很正常,正常到几乎没有破绽。 可越是如此,许意就越觉得不对劲。 “不。”许意将资料放在一旁的小几上,语气笃定,“就冲她听到一百万之后的态度,我就敢断定,她肯定知道些什么内情。或者说,她家里藏着什么内情。” “那你的意思是?”裴明问道。 “欲速则不达。我们之前大张旗鼓地找人,已经引起了他们的警惕。现在,要反其道而行之。”她抬眸看向裴明,吩咐着,“通知我们的人,从现在开始,暂停所有公开的寻人活动。你派两个最机灵的人,继续二十四小时盯着阿美家就行,我要让他们觉得,我们已经放弃了,要走了。” “是。” “另外,”许意话锋一转,“明天你安排一下,我顺道去趟附近温泉酒店的项目工地上看看。” 这个项目是许氏集团在南城的重要投资,作为许家人,亲自去视察一下进度也是合情合理。 裴明走后,观景台上只剩下许意一个人。 她转过身,透过落地玻璃窗看到房间里,团团正踩在一个小凳子上,小小的身影趴在窗沿,一动不动地好奇打量着外面的世界。 那一刻,许意心中柔软的地方被触动。 三年来,寻找宴津燚几乎成了她唯一的执念。 可是,她和宴津燚的儿子,正在一天天长大。 如果太过着急强求,或许她会得到一个结果,但却可能错过孩子成长中宝贵的时光。 想到这里,许意脸上的锐利收敛,化作了母亲独有的温柔。 她走进房间,轻手轻脚地来到儿子身后问:“我们团团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第520章 刺目 “妈妈!”团团听到声音,立刻回过头,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伸出小手指着窗外后山的方向,地对妈妈说,“刚刚我好像……好像看到了房子后面的树上,有小熊猫!” 小熊猫? 许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 但她依稀记得,在来喜多寨的路上,似乎看到过旅游宣传册上介绍,这里有个半开放式的小熊猫生态园,游客可以近距离接触和投喂。 看着儿子充满期待的小脸,许意牵起他的小手,笑着说:“那……妈妈带你去看真的小熊猫,好不好?” “好!”团团立刻欢呼起来,麻利地从凳子上滑下来,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喜悦。 许意决定带儿子出门,裴明本能地想要派人跟着保护,但被许意拒绝了。 “不用了。这里到处都是游客,光天化日之下很安全。我们就出去逛逛,人太多反而碍事。真有需要,我会通知你们。” 裴明拗不过她,只得作罢。 随即,母子俩便走出了民宿。 许意找路边摆摊的阿婆问了路,得知小熊猫生态园就在寨子东北面的森林公园前。 他们沿着蜿蜒的板路穿过热闹的商业街。 看着儿子开心的模样,许意感觉这几日紧绷的心情也得到了极大的舒缓。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终于来到了寨子东北角的森林入口处。 这里相比于寨子中心,游客少了许多,空气也更加清新。 一个挂着导游证的本地年轻人正靠在入口的木牌旁招揽生意。 许意上前支付了费用,让那个年轻人做她们的临时导游。 导游很健谈,一边领着她们往里走,热情地介绍道:“两位来得巧,这个时间小熊猫最活泼了。我们这里除了有小熊猫之外,你们看,附近那几片吊脚楼,住的都是我们寨子里土生土长的本地居民。” “以前啊,他们大多是在这附近的山上种茶或者务农为生,后来咱们寨子的旅游业搞起来了,年轻人大多出去打工或者在镇上开店,留下的老人和一些手巧的,就开始在家里做些手工艺品,然后拿到这里的商铺或者手工艺店里寄卖,也能补贴不少家用呢。” 就在许意他们买票准备进入小熊猫的专属投喂区域时,恰逢睡了个午觉后神清气爽的阿美正哼着歌从家里出来。 阿美正打算去相熟的姐妹家串个门,没走几步,就看到了许意和团团的身影。 阿美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就想躲起来,可转念一想,自己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怕什么? 但紧接着,她悄悄看了眼自家吊脚楼的方向,估摸着这个时间,阿奶应该已经去后坡那块新开的菜地里给她的宝贝菜苗浇水了。 家里现在只有阿闯一个人。 天赐良机! 阿美的内心再一次被一百万的诱惑点燃。 阿姐每次回来都光鲜亮丽,用的穿的,无一不是她做梦都想拥有的。 她不想一辈子都困在这个小寨子里,靠着在民宿打工的微薄薪水过活。 也想过上阿姐那样的生活! 阿美当机立断放弃了串门的想法,转身折了回去。 阿闯正在堂屋里,继续打磨着木雕配。 他低着头,神情专注,仿佛想把所有纷乱的思绪都揉进这块木头里。 “阿闯哥!” 阿美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就往楼上拖。 “干什么?”阿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皱起了眉。 “你别问,跟我来就是了!”阿美脸上藏不住的兴奋,硬是把阿闯拽上了楼梯。 阿美将阿闯拉到窗边,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迅速锁定了目标。 “快看!就是那里!”她回过头催促着阿闯,手指指向小熊猫乐园的入口方向,“你看到没?就是那个穿着蓝色连衣裙牵着个小男孩的女人!她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只要你把平安符还给她,她就给你一百万!” 阿闯本能地感到抗拒,但还是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就在午后的光影之中,他看到了那个女人。 此刻的许意,正温柔地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小截被切成条的苹果,耐心地教着团团该如何喂食那只探头探脑的小熊猫。 “团团你看,要这样轻轻地递过去,不要吓到它哦。” 小熊猫嗅了嗅,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扒住团团的小手,用粉嫩的舌头将苹果条卷了过去。 “哇!妈妈!它吃啦!” 许意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逆光之中,她的侧脸线条显得有些模糊。 但那一大一小的身影,却毫无征兆地刺进了阿闯的脑海深处。 随即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 忍不住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抬手扶住了窗框。 又是这种感觉…… “阿闯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阿美注意到他的异样,有些担心地问道。 阿闯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摇了摇头,“没事。” 他没有告诉阿美,自己压根就没有捡到过什么平安符,更没有跟她说起刚刚那阵突如其来的头痛。 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那对母子,眼神变得复杂幽深。 然后,他转过头,平淡的向身边激动不已的阿美强调:“你忘了阿奶的话了吗?” “不是吧,阿闯哥……”阿美一脸失望地看着他,“你确定不想要吗?那可是一百万啊!一百万!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概念?” 阿闯没有回答,漆黑的眸子古井无波,却又仿佛深藏着无尽的漩涡,让人看不透他的真实想法。 阿美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心里的不甘还是让她忍不住又多说了几句。 而这时,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促狭地眨了眨眼,换上打趣的口吻:“哦……我明白了!你该不会是看对方长得那么漂亮,气质又那么好,害怕我阿姐知道了会吃醋会生你的气,对不对?” “不是。”阿闯摇了摇头,简单否定。 他的反应太过冷淡,让阿美自讨了个没趣,只好撇撇嘴悻悻地作罢。 然而,只有阿闯自己心里清楚。 三年来,阿兰无数次诉说着他们之间刻骨铭心的爱情故事。 可他,却对她却没有对应的感觉。 第521章 靠近 阿闯感激她救了自己,以为你记忆的空缺,也只到愿意将她当作亲人来尊重照顾的地步。 每当阿兰试图与他有些亲密的接触时,他都会本能地感到抗拒。 因此,三年来,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超出界限的行为。 然而,在无数次被烈火焚身的噩梦中,他隐约记得,自己的生命里确实曾经有过一个很爱的人。 但他想不起她的脸,记不清她的声音,可那种心脏被填满灵魂为之颤抖的感觉,却在每一次梦醒后,都真实得让他心痛。 至于那个他深爱的人,到底是不是阿兰…… 阿闯闭上了眼。 可如果不是阿兰,那又会是谁呢? 楼下院门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轻微的咳嗽,是阿奶从菜地回来了。 阿美缩回头,拉着阿闯就往楼下跑:“快快快!阿奶回来了,被她发现我们会生气的!” 阿美随即脚下生风,一溜烟就蹿下了楼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阿闯的动作却慢了半拍。 他不敢再让自己的视线在那对母子身上沉溺太久,可身体虽然跟着下了楼,脑海中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定格在了方才那一幕。 那个女人的笑脸,在逆光中温柔得不像话,挥之不去。 为什么…… 为什么只是看着她,心脏就会传来熟悉的钝痛? 由此,前所未有的冲动在他心底疯狂滋长。 他很想走到她的面前,问她为什么要找自己。 难道真的像阿兰说的那样,对他另有所图? 只是,冲动还来不及付诸行动,就被现实无情地打断了。 阿奶已经走进了堂屋,她将沾着泥土的草帽和锄头放在门边,一边用围裙擦着手,对正从楼梯上下来的阿闯说道:“阿闯,刚才我在地里,接到你表叔的电话了。” “他说他们那个项目明天一早有领导要来工地上检查,人手有点紧张。你下午收拾一下就过去那边帮忙搭把手,今晚就住工地的宿舍,别回来了。” “下午就去?”阿闯怔了下,下意识地反问,“这么快?” 他不是不愿意去,只是这个时间点太过突然,让他所有的思索和挣扎都戛然而止。 他刚刚才看到那个女人,她就在离这里不到几百米的地方,甚至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自己该怎么做,就要被远远地支开。 然而,无心的反问,在阿奶听来却变了味道。 “怎么?”阿奶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眼睛里透出不满,“你嫌弃那边干活累不想去?” 虽然阿兰每个月都会寄回来不少钱,足够她们祖孙三人过上安稳富足的生活,阿闯完全不需要出去工作赚钱。 但奇怪的是,阿兰似乎总是在刻意磋磨他的锐气和性格。 她总是以各种各样的理由,督促驱使阿闯出去干各种体力活。 还说男人不能闲着,一闲着就容易废掉。 阿闯明白,阿兰或许是为他好,但这种安排,时常让他感到一种被掌控的窒息。 他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失落烦躁,对着阿奶摇了摇头,低声说:“不是,阿奶,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说完,他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另一边,许意在陪着团团喂完了小熊猫之后,心满意足地从生态园里走了出来。 山间的阳光温暖而不灼人,团团的小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红晕。 他刚刚亲手喂了可爱的小熊猫,这会儿正兴奋地跟妈妈描述着小熊猫毛茸茸的爪子。 就在这时,一只胖乎乎的三花猫迈从不远处的石阶上懒洋洋地路过。 “猫猫!”团团眼睛瞬间亮了,立刻被这只新的小动物吸引了注意力,挣开许意的手就想跑过去。 “团团,慢一点。我们轻轻走过去,不然会把它吓跑的。” 她牵着儿子,放轻了脚步,一点点地靠近。 然而,三花猫警惕性极高,耳朵动了动,立刻就发现了这两个正在靠近的不速之客。 它优雅地站起身,喉咙里发出低呜随即转身一溜烟地跑开了。 “哎……”团团有些不高兴地嘟起了小嘴,看着猫咪消失的方向,执拗地拉着许意的衣角,“妈妈,猫猫跑了,我们去找它。” 许意看着儿子失落的小脸,实在不忍心拒绝。 她看了看方向,那只猫是朝着那片本地居民的住宅区跑去的。 心想只是在外面看看,应该不打紧。 “好,我们去看看猫咪跑到哪里去了。” 她牵着儿子,顺着猫咪消失的小路追了过去。 那只三花猫似乎在跟他们玩捉迷藏,跑跑停停,总是在他们快要靠近时又敏捷地蹿出去一截,最后轻盈地一跃,跳进了一户人家的院墙里,再也不见踪影。 “妈妈,猫猫进去了。”团团着急地想往院子里冲。 “团团乖。”许意及时拉住了他,蹲下身子耐心地安抚着着急的儿子,“这是别人的家,我们不能随便进去。猫咪已经回家了,我们改天再来找它玩,好不好?” 团团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憋着小嘴说:“好吧。” 就在这时,那户人家的木门被拉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看见站在院外的许意母子,眼中闪过警惕,但还是用相对和善的语气说道:“不好意思哦,这里面都是住家,不是给游客逛的旅游区。” 正是刚刚在厨房做饭的阿奶。 “啊,非常抱歉,老人家。” 许意立刻站起身,牵着团团后退了一步,脸上带着歉意,“是我们的孩子追着一只小猫才不小心跑到这里来的,打扰到你了。” 她姿态礼貌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阿奶脸色也缓和了些,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回了屋里。 许意轻声舒了口气,牵着团团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才刚刚走了几步,她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难以言喻的奇异感觉忽然袭来。 就好像在冥冥之中,无比熟悉的视线曾短暂地落在她的身上。 她下意识地回头,目光投向了吊脚楼二楼的窗户。 然而,哪里就像她无数次的寻找一样,空空如也。 第522章 错过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是,许意却觉得自己好像在刚刚转身的须臾之间,错过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近乎心悸的失落感,在指尖与她擦肩而过。 她站在原地,怔怔地看了那扇窗户许久,直到团团不解地拉了拉她的手问:“妈妈,怎么了?那里有猫咪吗?” 许意回过神,将心中莫名的情绪压下,摇了摇头,对儿子温柔一笑:“没,我们回家吧。” 而等到许意的身影消失在小路的尽头,窗户后面的身影才缓缓地从阴影中显露出来。 阿闯站在那里,半个身形隐在暗处,心跳如雷。 他没有去收拾行李。 当他听到院外的声音时,鬼使神差地重新回到了二楼的窗边。 他看到了她就站在他家的院墙外,那么近,近到他几乎能看清她脸上温柔的歉意。 而此时,那只被他们追逐的三花猫,正安然无恙地蜷缩在他的怀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舌头舔着自己的爪子。 许意带着儿子回到民宿时,天色已经擦黑。 山里的夜晚来得格外早,四下里虫鸣渐起。 她给玩累了的团团仔细地洗了个热水澡,小家伙沾上枕头没多久,就抱着刚买的小熊玩偶,沉沉地睡了过去,嘴角还挂着满足的笑意。 许意替他掖好被角,这才拿着手机,悄声退到了外间的露台上。 刚泡上一杯热茶,许深的电话就来了。 “喂,什么事,哥。”她接起电话,声音放得很轻。 “这么晚还没睡?团团呢?”许深一如既往地先关心外甥。 “刚睡下,今天玩疯了。你那边事情处理完了?” “差不多了。”许深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我打电话是想跟你说温泉酒店项目的事。” “我查了一下近期的账目,发现承建方那边似乎有点问题,几笔大的材料款项和工程进度对不上。” “我过两天也会亲自过去一趟,你明天如果要去工地上看,先别声张,万一发现了什么,也暂时按兵不动,等我到了再说。” 许意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温泉酒店是集团在文旅板块的重要布局,不容有失。 “好,我知道了。”她答应道,声音里多了几分冷意,“我会留意的。” 挂断电话,许意心中的闲适消失了。 看着远处深沉的夜色,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第二天,许意带着团团出发到了工地。 车刚停稳,一个戴着安全帽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他身后还跟着好几个穿着同样工服的管理人员。 “哎呀!许小姐,你可算来了!我们可是一大早就盼着你来视察指导工作呢!”项目负责人魏刚热情地招呼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从车上下来的许意。 许意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环视了一圈。 发现除了面前这几位管理层,远处那些正在施工的区域,也有不少工人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正探头探脑地朝着这边张望,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 她现在已经不再是许氏的代理董事长,今天也仅仅是一次普通的例行查看,按道理来说,是完全不需要如此兴师动众的。 魏刚这过于殷勤的态度,再联想到许深昨晚电话里的内容。 许意心中不由得开始暗暗警觉。 “魏经理客气了。”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在不远处一个正在搭建的木质结构旁,阿闯正和几个工友一起搬运沉重的木料。 他和其他人一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下意识地朝工地入口望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她。 阳光下,许意那一身耀眼的白色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她就像是从另一个一尘不染的世界里走出来的,与这片喧嚣脏乱的工地泾渭分明。 熟悉的疼痛再次袭来。 阿闯闷哼一声,手里的木料险些滑落。 简单寒暄了几句后,许意便跟着魏刚一行人朝着不远处板房搭建的临时办公室走去。 “团团,你跟保镖叔叔在这里玩一会儿,妈妈去楼上谈点事情,很快就下来,好吗?”在办公室楼下,许意让随行的几个保镖在一旁帮忙照看儿子,自己则走上了二楼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准备好了茶水和水果,魏刚像献宝一样,滔滔不绝地介绍着项目的辉煌前景。 许意耐着性子听了五分钟,便直接打断了他:“魏经理,不用说这些了。麻烦把项目最近的进度表、材料采购单和监理日志给我看一下。” 魏刚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下,随即又更热切地说道:“哎呀,许小姐,你看你,一路过来多辛苦。” “这些东西又繁琐又枯燥,密密麻麻的,哪能让你费神去看呢。你想知道什么,我直接给你口头汇报就是,保证比那纸上写的清楚明白!” 他这番话,显然是把她当成了那种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养尊处优的豪门大小姐,以为随便几句话就能把她糊弄过去。 许意抬起眼,目光清冷地直视着魏刚,淡淡地反问道:“怎么,我现在作为许氏的代表,要查看自己项目的基本文件,还需要先给总部打个报告申请批准吗?” 魏刚脸上的笑容僵住,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年轻漂亮的许家小姐,竟然如此直接犀利。 他支吾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那……那倒不是……我这就派人去给你拿!” 他转过身,对着门外的手下使了个眼色,样子与方才判若两人。 与此同时的工地上。 短暂的骚动过后,工人们又恢复了工作。 只是那嗡嗡的机器声,再也盖不住他们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乖乖,刚才那个就是许氏集团的大小姐吧?长得可真带劲,比电视上那些明星还漂亮!”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抹着汗用方言跟旁边的人说道。 “那可不!你没看她身上穿的戴的,还有那辆车,啧啧,一看就是咱们奋斗一辈子都摸不着的。” “有钱又有样貌,命真好啊……” 这时,一个看起来有些贼眉鼠眼的瘦高个忽然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嘿,你们光知道她漂亮有钱,不知道别的吧?” 第523章 亲近 “我可听说了,这位大小姐漂亮是漂亮,就是命不太好。结婚没多久老公就出意外死了,成了个年轻寡妇。” “这都好几年了,也一直没再找。咱们这要是谁运气好被她给看上了,那还用得着在这工地上辛辛苦苦地搬砖头?直接住进大豪宅,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就跟个土皇帝一样了!” 他说完,自己先猥琐地笑了起来。 周围的几个工友先是一愣,随即也跟着爆发出哄笑,言语间充满粗俗意淫。 “哈哈哈,老三你就做梦吧,人家能看上你?” “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阿闯沉默地在一旁拧着螺丝,手中的动作没有停,但那些轻浮污秽的言语,却一字不落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随即他的心里激起一阵无端的烦躁和怒火。 阿闯不知道这股火气从何而来,明明那个女人于他而言,只是一个见过两面的陌生人。 可当他听到这些男人用如此不堪的言语去议论她时,胸口就像堵了团棉花,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那边的讨论还在继续,阿闯手上的力道不由得加重了几分。 但伴随着“咔嚓”一声,扳手下的螺丝帽应声而裂。 他猛地皱紧了眉头,心中的烦躁达到了顶点。 然后像是再也无法忍受待在这里,霍然起身,将手中的工具重重地丢在工具箱里。 周围的笑声戛然而止,几个工友都诧异地看着他。 他什么也没说,阴沉着脸,转身朝着工地的另一边走去,似乎想寻一个清静的地方。 可他心里清楚,即便走得再远,那些话语和那个女人的身影,也已经牢牢地盘踞在他的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了。 阿闯就这么带着满腹心事,像游魂一般在喧嚣的工地边缘漫无目的地走着。 夏日的阳光毒辣地炙烤着干硬的泥土地,远处的打桩机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轰鸣。 可这一切嘈杂似乎都被无形的隔音罩挡在了他的世界之外。 他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回荡的,只有刚才那些工友们粗鄙不堪的笑声,以及那个女人一身白衣清冷如雪的孤傲身影。 寡妇。 没有老公。 这两个词每一次在脑海中闪过,都会引发一阵牵扯灵魂的锐痛。 阿闯痛苦地闭上眼睛,手指按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听到别人侮辱她,会涌起一种想要将那些人撕碎的暴戾冲动? 在这一刻,他无比强烈地想要撕开脑海中那片浓重的黑雾,找回自己的过去,想要知道自己到底弄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哪怕恢复记忆的代价是粉身碎骨,他也想弄个明明白白。 不知不觉间,当阿闯从那种几近窒息的思绪中猛然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竟然阴差阳错地绕过了施工区,走到了临时办公区这边的空地上。 就在他停下脚步准备转身离开这片区域时,脚边突然传来轻微的“嗡嗡”声。 阿闯低下头,看到那是一辆造型逼真的电动遥控小汽车。 他顺着小汽车驶来的方向抬起头,就看到团团穿着小背带裤表情懵懂的看着他。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两名身材魁梧保镖正寸步不离地守着。 看到有陌生人靠近,其中一名保镖瞬间警觉起来,大步跨上前,将团团半挡在身后,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地上下打量着阿闯。 “你是谁?哪个工程队的?”保镖压低了声音,毫不掩饰的防备,“没事跑到办公区这边来做什么?把你的口罩摘下来!” 面对保镖充满敌意地盘问,阿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垂下眼帘不想惹麻烦,闷闷的嗓音解释道:“我是在这边工作的人,之前脸受过伤,疤,不好看,怕摘下来把小朋友吓到。” 保镖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说辞半信半疑。 大小姐还在楼上开会,这个小少爷可是许家的命根子,容不得半点闪失。 他上前一步,冷着脸就想驱逐阿闯离开:“既然走错了就赶紧回你的施工区去,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快走!” 阿闯点了点头。 “等一下!” 清脆稚嫩的声音响起。 阿闯蓦地顿住,回过头只见团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保镖的身后绕了出来。 小家伙迈着小短腿,“吧嗒吧嗒”地跑到他面前,蹲下身子,小手捡起了撞在阿闯鞋尖的小汽车。 然后,在保镖紧张的注视下,团团轻轻拉了拉阿闯的裤脚。 “叔叔。”团团的眼睛又大又亮,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害怕,“你好高啊,比我的变形金刚还要高。” 阿闯僵在了原地。 低头看着这个刚到自己膝盖高的小豆丁,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难以言喻的酸涩柔软涌入他空洞的胸腔。 “叔叔,你可以陪团团玩一会吗?保镖叔叔像木头一样,都不跟我玩。”团团晃了晃手里的遥控器,软糯的童音里带着撒娇的意味。 按理来说,阿闯应该毫不犹豫地拒绝。 自从他在这片陌生的大山里醒来,阿兰和阿奶就在他耳边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千万别跟外面的陌生人多接触,更不要去招惹那些看起来就有钱有势的人。 可是,当对上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眸时,拒绝的话语怎么也吐不出来。 源自本能的吸引力,轻易地击溃了他的防线。 “好。”阿闯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站在一旁的两个保镖顿时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他们本该强行把这个可疑的工人赶走,可刚才团团那句抱怨他们像木头的话还言犹在耳。 更要命的是,谁都知道这位小祖宗可是金尊玉贵的小少爷,平时虽然乖巧,但要是执意违逆他的意思把他弄哭了,等会儿大小姐下来,他们谁也担待不起。 “这……这怎么办?”保镖低声问同伴。 “还能怎么办,盯着点呗。”另一个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要他不动手脚,就让小少爷玩一会儿。咱们靠近点,随时准备应对。” 第524章 舍不得 于是,空地上出现了奇异却又莫名和谐的画面。 身材高大戴着口罩的糙汉盘腿坐在地上。 而在他不远处,粉雕玉琢的小团团,正兴奋地操控着小汽车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 两个西装革履的保镖则像两根柱子一样,满脸紧张地杵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一大一小。 阳光似乎也偏爱这片角落,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了层淡淡的金边。 团团玩得很高兴,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阿闯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每次小汽车卡在石子缝里,或者翻倒在地,他都会帮他把车子扶正。 玩了一会儿,团团似乎有些累了,放下遥控器,费力地迈过阿闯伸长的腿,直接趴在了他的膝盖上。 保镖刚要上前阻止,阿闯却已经本能地伸出手,虚虚地护在了孩子的背后,防止他摔倒。 团团仰着头,近距离地盯着阿闯被黑色口罩遮去大半的脸。 小孩子的注意力总是跳跃的。 “叔叔。”团团歪了歪脑袋问,“你一直戴着这个黑黑的口罩,是不是因为你的脸很痛?” 阿闯身子猛地一震,眼眸里闪过错愕。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下,缓缓摇了摇头:“没有,叔叔不痛。” “骗人。”团团嘟起小嘴,显然不信。 下一秒,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小家伙突然伸出柔软白嫩的小手,隔着布料轻轻地拍了拍阿闯的脸颊。 “妈妈说过了,如果受伤了,拍一拍,呼一呼,就不疼了。”团团用极其认真的语调安慰着,“叔叔乖,拍拍就不疼啦。” 阿闯的瞳孔在一瞬间剧烈地放大。 温暖的触感透过口罩传递到皮肤的刹那,他大脑深处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无数破碎斑驳的画面,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现。 他看到了一张模糊却美丽的脸庞,正对着他温柔地笑。 感觉到自己曾经紧紧地拥抱过她柔软的身躯。 那种满心欢喜的幸福感,强烈到几乎要将现在的他撕裂。 只是,那些画面太快太碎,他拼命想要抓住,换来的只有剧痛。 阿闯猛地闭上眼睛急促地喘息着,额头渗出了一层冷汗。 “阿闯!你这小子跑哪偷懒去了!” 就在他几乎要沉溺在痛苦的闪回中细细探究时,远处突然传来了三表叔的呼喊声。 阿闯猛地回过神来,沉重的现实再次将他拉回了尘土飞扬的工地。 那些刚刚冒出头的记忆碎片又潜入了深不见底的水中,再也寻不到踪迹。 “小朋友……”阿闯强忍着大脑的眩晕,动作略显慌乱地站起身。 他深深地看了眼满脸疑惑的团团,声音干涩地说,“叔叔要回去工作了。” 说完,他不敢再多停留一秒,转过身匆匆忙忙地朝着施工区的方向走去。 团团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越走越远。 今天一整天都很乖巧听话的小家伙,突然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小汽车,很不高兴地撅起了小嘴,眼眶也慢慢红了。 而就在阿闯离开后没多久,临时办公楼的玻璃门被推开。 许意手里拿着几份文件从楼上走了下来。 刚才在上面应付那个满嘴跑火车的魏刚,让她感到有些疲惫。 她刚走到楼下,目光一扫,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儿子的情绪不对。 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团团,此刻正抱着小汽车,站在保镖中间,小嘴撅得老高,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团团,怎么了?”许意心中一紧,立刻加快脚步走过去。 保镖赶紧上前解释:“大小姐,没谁惹小少爷。就是……刚才小少爷在这边玩,有个走错路的工人过来,小少爷非拉着人家陪他玩了一会儿。” “刚才那边的包工头喊人,那个工人就回去工作了。小少爷可能是没玩够,舍不得人家,这就不高兴了。” “工人?”许意挑了挑眉。 团团虽然性格好,但因为从小生活环境的原因,其实对外人是有一定防备心的,很少会主动去亲近一个完全陌生的成年人,更别提还是工地上的。 “是个什么样的人?” “挺高壮的……”保镖如实汇报道,“不过那人戴着个大黑口罩,说是脸上有疤怕吓着人,我们也没看清长什么样。但小少爷好像特别喜欢他。” 许意的目光越过空地,那里人影憧憧,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听着保镖的描述,她心脏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 那种感觉,就和昨天在那个本地居民小院外猛然回头时的心悸一模一样。 她站在原地,任由轻风吹动她的长发,怔怔地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阿闯低着头回到了自己负责的工位。 刚一站定,三表叔柯达就沉着脸走了过来。 柯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黝黑的脸上带着几分不悦,压低声音问:“阿闯,你怎么跟许氏集团那个金贵的小少爷搅和到一块儿去了?” 阿闯避开他的视线,拿起地上的扳手,“没搅和。他的遥控车撞到我脚了,我帮他捡了一下,不熟。” 他的解释言简意赅,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似乎完全不想多谈刚才发生的事情。 柯达看着他这副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知道阿闯来历蹊跷,阿奶千叮万嘱让他帮忙看着点。 他沉默了片刻,往前凑近了一步,问出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那你……口罩取下来了吗?有没有让他或者那些保镖看见你的脸?” 阿闯闷声回道:“没有。” 听到这个答案,柯达明显松了口气。 他伸手重重拍了拍阿闯的肩膀,语气也缓和了不少:“没有就好。你记着家里的嘱咐,咱们就是来这儿挣点辛苦钱的,安安分分地干活低调点。” 阿闯“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将所有注意力都重新集中到了手里的活计上。 柯达看着他似乎还是听话的,这才放下心来,转身去巡视别处。 没过一会儿,魏刚就顶着一头热汗,行色匆匆地找了过来。 他几步跨到柯达身边,将他拉到了一旁的临时工棚里。 随即面色凝重地开口:“老柯,这次怕是真遇上麻烦了!那个新来的大小姐,还真他妈不好对付!” 第525章 弱点 柯达是魏刚特意找来的相熟包工头,手底下管着一帮最能干活的工人,两人在工程款和材料费上早就形成了牢固的利益共同体。 见魏刚这副火烧眉毛的样子,柯达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怎么了?她发现什么了?” “何止是发现!”魏刚从口袋里掏出被汗浸得有些发软的烟盒,抖着手点了一根,狠狠吸了一口,才压着嗓子说道,“我本以为她就是个养在深闺里不懂事的花瓶,被她哥派来这边走个过场,我们随便糊弄一下就过去了。谁知道,这女人是个活阎王!” “她一来,什么项目进度安全问题,一概不问,直接让财务把近三年的总账本和所有材料采购单全部抱到了办公室。” “我刚才被叫过去问话,她问的那些问题又刁钻又尖锐,句句都往关键的款项和回扣上戳!那眼神气场,哪像是个一点都不懂行的样子?” “我觉得不对劲,”魏刚的声音越发沉重,“就偷偷找海城那边的老关系打听了一下。人家都说许家这位大小姐这几年虽然因为家事不常在集团活跃,但她的手腕和能力,可是一点都不输给她那个雷厉风行的哥哥,甚至比她爹年轻的时候还要狠” 柯达脸色瞬间变得和魏刚一样难看。 魏刚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便签纸,在柯达面前展开:“你看,这是她刚才点名要我下午下班前必须准备好的补充文件清单。” “好几项都跟我们之前虚报冒领的那批钢材和水泥有关!这些可都是我们俩一起做过手脚的账目!这要是让她拿着这些单子,对着总账本一笔一笔地查下去,咱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听完魏刚的分析,柯达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本就是个只懂在工地上吆喝的人,胆子远没有魏刚大,那次虚报材料吃回扣,大头也都是进了魏刚的腰包,他顶多也就是跟着喝了口汤,占了个零头。 此刻一听事情可能败露,顿时吓得六神无主。 “这……这可怎么办啊,魏总?”柯达慌乱地在原地转了两圈,额“那可是许氏集团的大小姐啊,要是真查出点什么,咱们俩这后半辈子可就全完了!” “要不……咱们晚上订个包厢,把这位大小姐请出来吃顿饭?顺便送点土特产展现一下咱们的地主之谊,说不定她看在咱们态度好的份上,就高抬贵手了?” 魏刚不屑冷哼。 他斜着眼瞥了柯达一眼,像是在看一个蠢货。 “请她吃饭?老柯,你脑子进水泥了吧?你也不看看她刚才那高贵样子!” “人家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小姐,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会在乎你那一顿饭?你信不信,你前脚敢去请她,她后脚就能让人把你从工地上轰出去!” 柯达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仔细一想,魏刚说得确实有道理。 那种云端上的人物,怎么可能看得上他们这种底层包工头这点蝇头小利。 看着柯达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怂样,魏刚烦躁地将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狠狠碾灭,随即深吸了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安抚道:“行了,先别自己吓自己。她现在也只是要单子,还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你先稳住,别自乱阵脚。我等会儿再去探探她的底,看看能不能找出点破绽,最好是能捏住她的什么弱点。” 魏刚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她到底是个女人,就算这几年在商场上历练出了些手段,还能真比她那个哥哥难对付不成?女人嘛,心肠总是软的,只要找准了死穴,一样能让她老老实实地闭嘴。” 然而,自作聪明的魏刚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许意心思敏捷而缜密。 甚至还没有离开工地回到住处,仅仅是翻阅着魏刚刚才让人送来的那堆补充文件,就已经敏锐地嗅到了其中的猫腻。 进货批次混乱、价格浮动异常、还有那几家看似毫无关联实则法人代表互为亲属的供应商……这些低级的做账手段,在她眼里简直就如同透明的一般。 她甚至不需要拿去和总账本逐一核对,就已经将魏刚跟人暗中勾结虚报材料吃回扣的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一旁的裴明看着许意微微下压的唇角,低声询问:“需要我现在就去把魏刚叫上来对峙吗?” “不用。”许意随手将文件合上丢在一旁,眼神恢复了平静如水,“我哥之前特意嘱咐过我,这边的水很深,关系网也很复杂,让我们不要打草惊蛇。魏刚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做假账,背后说不定还有其他集团内部的人给他撑腰。” 她站起身,语气淡漠却透着威严:“裴明,你先派几个人暗中去收集他们贪污受贿的实质性证据,顺便把那些可能牵扯在其中的上下游人员名单都给我摸清楚。” “等我哥过来这边的时候,我们再收网,把这些蛀虫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是,大小姐。”裴明恭敬地点头应下。 事情安排妥当,许意看了看腕表,时间已经快到下午四点了。 她走到沙发前,看着原本活泼好动的团团此刻正无精打采地抱着那个遥控小汽车,小脑袋耷拉着,连平时最喜欢吃的小饼干都不碰了,显然还是因为那个叔叔中途离开而感到闷闷不乐。 许意温柔地摸了摸儿子的发顶:“团团乖,妈妈的事情忙完了,我们先回去好不好?明天妈妈再给你买个更大的遥控车。” 团团撇了撇小嘴,虽然很不开心,但还是伸出手抓住了许意的手指。 一行人走出临时办公楼,朝着停在空地边缘的轿车走去。 可就在许意牵着团团,快要走出这片嘈杂的施工区时。 她不经意地抬眸,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脚手架和堆积如山的建材,恍惚间,却好像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带着无比怀念的意味,直直撞入她的眼中。 第526章 阻断 而就在这时,被她牵在手里的团团突然眼睛一亮,挣脱了她的手,指着那个方向兴奋地大喊起来:“叔叔!是刚才陪我玩的叔叔!” 稚嫩的呼喊在许意的脑海毫无征兆地炸开。 小孩子的亲近是不会随意给一个陌生人的…… 许意心脏一紧,甚至来不及多想,本能地转过身,将团团一把塞进身后的裴明怀里,“看好他!” 话音未落,她已经转过身,朝着那个背影飞奔而去。 可就在她足够靠近的时候,柯达突然从一旁的岔路口闪了出来。 “哎哟喂!大小姐!” 柯达满脸堆着谄媚殷勤的笑容,硬生生地截断了许意的去路。 “那边是重度施工区,到处都是钢筋水泥脏得很!你又没戴安全头盔不能过去!” 许意被迫停下了脚步。 “让开!”许意冷冷地呵斥,试图绕过柯达往后看。 “大小姐,你有什么视察的需要或者想看什么地方,吩咐我老柯去办就成,哪能让你千金之躯亲自涉险啊!” 柯达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 就这么短短十几秒的打岔,当许意视线投向那片区域时,那里除了几个正在搬砖的瘦小工人,哪里还有什么眼熟的身影? 许意僵在原地,剧烈起伏的胸膛慢慢平复下来。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黄沙,迷了她的眼眶。 良久,许意冷冷地瞥了眼柯达,将内心的失落掩藏得滴水不漏,神色淡然地吐出一句:“没什么。你们正常工作吧。” 看着许意的轿车缓缓驶出工地大门,柯达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他转过身,心有余悸地望着刚才许意险些闯进去的那片区域。 其实,他刚才根本不是什么恰好路过,而是在不远处一直暗中盯着。 然后就清清楚楚地看到,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是在看到阿闯的背影后才来到这边的。 那急切的眼神让柯达警铃大作,这才硬着头皮故意跳出来把人给拦了下来。 可是,惊吓过后,柯达心里的疑云反倒越来越重了。 许意是什么身份? 那可是海城赫赫有名的许氏集团千金,动动手指就能让他们这些人倾家荡产的活阎王! 而阿闯呢? 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的人。 这两个身份可谓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会扯上关系? 难道说,这两人在阿闯失忆之前就认识? 又或者……柯达脑海里突然闪过阿奶嘱咐的那些话,心里猛地打了个突。 进一步的猜想…… 难道这位许大小姐,就是阿兰口中那个一直觊觎阿闯想要把他强行带走的有钱女人? 正当柯达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魏刚再次来找柯达了。 “我刚才又去打听到了点消息。”魏刚压低了嗓门,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柯达一愣,连忙问:“又打听出什么来了?大小姐难不成打算今晚就查办了咱们?” “查办咱们只是顺手的事!”魏刚吐出一口浊气,“许意这次屈尊降贵跑到咱们这个鸟不拉屎的项目上来,根本不是为了视察什么工作,她其实是来找人的!” “找人?”柯达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没错,找人。”魏刚凑近了几分,语气越发笃定,“如果咱们俩能抢在她手底下那些人前面,提前获知她要找的那个人的信息,并且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线索放出去……” “这不仅能分散她的注意力让她没心思盯着咱们那些烂账,还能顺水推舟卖她个的人情!到时候,只要她承了咱们的情,财务上那点漏洞,还不是她一句话就能抹平的事?” 听着魏刚天花乱坠的盘算,柯达脑海里瞬间闪过刚才许意失控冲向阿闯那一幕。 两相印证之下,柯达眼底闪过精光,喉结上下滚了滚,喃喃自语:“我……好像知道她要找的人是谁了……” “什么?!”魏刚顿时像被打了鸡血一样精神抖擞,反攥住柯达的手腕,急切地催促,“你知道是谁那你还愣着做什么!” 被魏刚这么一吼,柯达反倒从刚才的激动中清醒了过来。 脸上浮现出为难之色,支支吾吾地说:“可是……魏总,这事儿不好办啊。” “这人……是我家一个亲戚的男朋友。他出了点意外现在失忆了,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而且……” 柯达顿了顿,似乎对那个亲戚有些忌惮:“我那个亲戚挺有钱的。我要是就这么把人卖了,得罪了她以后就难做人了?” 魏刚一听这话,气得简直要在原地跳脚。 毫不客气地破口大骂:“我说柯达,你他妈蠢不蠢啊你!” “你亲戚再有钱,能有许氏集团有钱?能大得过法律?” “咱们俩虚报材料干的那些破事,一旦被许意坐实了交到经侦手里,那可是要被判刑蹲大牢的!” “你以为你进去了,你那个什么狗屁亲戚会为了你跟许家作对,花钱捞你出来?别做梦了!她顶多也就是在你蹲号子的时候大发慈悲去探个监,多给你买俩罐头罢了!” 柯达被这番话骂得脸色一阵青白。 但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 魏刚见他有些动摇,立刻加重了语气,步步紧逼:“但许小姐不一样!” “她现在手里实打实地捏着你跟我的前途!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想当重情重义的好人,去护着你那个什么亲戚没问题,但你别拉着老子一起去蹲号子!” 说到这里,魏刚的眼神变得阴狠,“而且,柯达,你最好给我想清楚了。” “从一开始,负责去跟那些建材商接洽的人一直都是你,所有的收货单上签的也都是你老柯的名字。” “要是你看不清楚形势,非要断了咱们的活路,那我到时候就只好把嘴一闭,对上面说我什么都不知情,所有的假账回扣,都是你一个人搞出来的!” “到时候,你看许家是弄死你还是弄死我!” 魏刚这典型的翻脸不认人。 想到那暗无天日的牢房,再想想魏刚平时的阴险,柯达顿时心底防线崩塌。 咬了咬牙,豁出去的开口。 “那……那好吧!” “不过这事儿我也不敢打包票,毕竟阿闯失忆了,许意那边也只是看了个背影,我也不确定到底有没有用。” 第527章 暂缓 回到住处,许意独自坐在沙发上,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随着心跳逐渐恢复平稳,在商场上历练得敏锐无比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自从三年前那场变故之后,她动用了许家几乎所有的人脉和资源,不惜一切代价地去寻找宴津燚的下落。 这三年里,她收到了无数条线索,去了无数个城市,每一次都满怀希望而去又都带着满身疲惫而归。 怎么会自己找了那么久、犹如人间蒸发般杳无音讯的人,却会在她为了处理分公司烂账而偶然来到偏僻工地上,出现一个与他如此相似的背影? 而且,那个叫柯达的包工头,出现的时机也未免太过恰到好处了。 他看似谄媚实则阻拦,究竟是真的怕她弄脏了衣服,还是为了掩护那个背影离开? 许意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放轻脚步走进了卧室。 宽大的柔软床铺上,团团正乖巧地靠着枕头,手里把玩着一个魔方,但大眼睛却时不时地往门外瞟,显然还没有睡意。 看到妈妈进来,小家伙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玩具,眼睛亮晶晶地看了过来。 许意在床边坐下,轻轻理顺儿子额前的碎发,轻柔的问:“团团,你告诉妈妈,你认识今天在工地上那个戴口罩的叔叔吗?为什么要主动去找他跟你玩?” 团团眨了眨乌黑透亮的大眼睛,眉毛微微皱在一起,似乎在很认真地回忆思考。 过了一会儿,他看着许意的眼睛,无比认真地回答:“不认识。但是……团团就是觉得他肯定是个好人。他虽然戴着口罩不怎么说话,可是团团就感觉自己很喜欢他,一点都不害怕。” 然后,在许意心潮翻涌之际,团团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明亮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肉乎乎的小手不安地绞在一起。 他想到了之前妈妈跟他强调过很多次的话。 “外面坏人很多,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说话,更不能要陌生人的东西”。 小家伙垂下脑袋,吸了吸鼻子,带着愧疚:“妈妈……团团是不是做错了?团团不听话,跟陌生人玩了……” 看着儿子生怕被责怪的模样,许意心猛地揪紧,泛起难以言喻的酸涩。 因为父亲的缺失,团团从小就比其他孩子要早熟得多。 虽然在许意毫无保留的爱意浇灌下,他平时表现得足够开朗活泼,但每当触及到某些特定的点,骨子里不可避免的敏感就会暴露无遗。 他总是习惯性地察言观色,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会惹妈妈伤心。 “怎么会呢,傻孩子。”许意眼眶微红,连忙俯下身,将儿子搂进怀里。 声音微哑地安慰:“既然是我们团团喜欢的人,想必肯定不是个坏叔叔。” 得到了妈妈的肯定安抚,团团在许意怀里点了点头,然后嘟着小嘴,小声嘟囔着:“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看到那个叔叔了……我都还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呢。” “会有机会的。”许意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哄着。 直到团团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许意才抽出手臂,关掉床头灯,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卧室。 她刚走到客厅,门外便传来了两声极轻的敲门声。 “进。”许意理了理衣服,走到沙发前坐下。 裴明推门而入,神色严谨地走到许意面前,低声汇报:“大小姐,最新的消息。我派去的人日夜交替盯着那个叫阿美的服务员两天了,她每天的路线就是餐厅和家里两点一线,接触的人也都是些普通的街坊邻居,没有任何异常。这条线,恐怕是断了。” 许意微微眯起眼眸,闪过深思。 原本以为能顺藤摸瓜找到些什么,如今看来,显然是有人故意放出的烟雾弹,或者是线索本身就偏了方向。 她当机立断地做出了决定:“既然盯了两天都没有收获,就说明真正的线索大概率不会在她这边了。再耗下去也是浪费时间,甚至可能会引起对方的警觉。” “明天一早,我们就先离开这里回到市区去。工地这边的情况复杂,魏刚肯定会有所动作。你明天把大部队都撤走,只用再暗中留两个机灵点的人在这边盯着就可以。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向我汇报。” “是,我这就去安排。”裴明答应下来,随后转身退出了房间。 第二天清晨,许意带着团团和随行的几名保镖,干脆利落地退了房,回到了市中心的酒店。 保镖们将行李安顿好后便退了出去。 团团在铺着地毯的客厅里跑来跑去。 虽然换了更舒适的环境,但小家伙似乎还有些心不在焉,手里捏着他最爱的遥控小汽车,跑到正在沙发上翻看行程表的许意身边,满含期待地问:“妈妈,我们以后还去你工作的地方吗?” 许意知道,儿子口中工作的地方指的那个偏僻的工地。 他终究还是惦记着那个陪他玩了一小会儿的叔叔。 许意捏了捏团团软乎乎的脸颊,微笑着回答:“当然要去。不过妈妈一个人去有些忙不过来,等过几天你舅舅过来了,我们再一起去,好不好?” 听到舅舅要来,还能再去工地找那个叔叔,团团心中的期盼顿时得到了满足。 开开心心地跑到落地窗前,自己趴在地上专心致志地玩起小汽车来,嘴里还时不时发出“滴滴”的模拟声。 看着儿子恢复了无忧无虑的模样,许意唇角的笑意却渐渐收敛。 她站起身,想要去倒杯水,可就在她刚迈出一步的瞬间,眼前突然毫无征兆地一黑。 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仿佛整个房间都在瞬间倾斜。 许意心下一惊,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下意识扶住了旁边的沙发靠背。 三年前,当许意得知自己怀孕之后,这个小生命便成了她的支柱和希望。 她强迫自己振作,想要好好将这个孩子带到世界上。 可在她快要足月时,突然收到了对应的消息。 说是警方在大海里打捞起了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 根据死者身上仅存的信息辨认,其身份……有可能就是失踪已久的宴津燚。 第528章 是不是生病了 许意只觉得世界都在崩塌。 刚刚还充满暖意的阳光,刹那间变得冰冷刺骨。 她听不到电话那头还在说些什么,耳边只剩下尖锐的嗡鸣。 心脏疼得无法呼吸。 巨大的精神刺激冲垮之下。 她甚至有了要生产的迹象。 在医院的手术室里,她经过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抢救和手术,才生下了团团。 孩子虽然是早产,但出乎意料的,各项指标都非常健康,像个生命力顽强的小太阳。 可许意自己却因为悲恸过度,产后大出血,身体亏空得厉害,一度在鬼门关前徘徊。 虽然最后被救了回来,但这几年无论用多么名贵的药材精心调养,效果也始终不大,落下了病根。 每当劳累过度或是情绪起伏剧烈时,身体就会发出警告。 就像现在。 思绪从痛苦的回忆中抽离,许意扶着沙发靠背,用力地喘息了几下。 她身处异地,身边只有团团,万一自己真的倒下了,会把孩子吓成什么样? 于是许意准备等这阵眩晕稍微缓过去一些,就让裴明安排车,自己先去医院做个详细的检查,免得真的旧疾发作。 可就在这时,手机却响了起来。 是魏刚打来的电话。 许意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不适,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喂。” “哎呀,许小姐!没打扰到你 休息吧?”电话那头,魏刚的声音刻意的殷勤讨好,“是这样的,你 之前吩咐要的那些项目的详细文件,我们这边连夜加班加点,总算是给你 全部整理出来了!”“我已经派了个机灵的小伙子,亲自给你 送到下榻的酒店那边去了,估计再有十几分钟就到楼下了。你 看……” 他的言下之意,是希望许意能亲自接收并尽快审阅,好让他心里那块大石头早点落地。 许意捏了捏发紧的眉心,眼前的眩晕感似乎又加重了几分。 但她更清楚,工地那边的烂摊子一天不解决,魏刚这个地头蛇就会像苍蝇一样盯着她,她也无法全身心地投入到寻找宴津燚的事情中去。 长痛不如短痛。 “知道了。”许意淡淡地回复了三个字,便挂断了电话。 如此一来,去医院的事情,就只能向后挪一挪了。 她想或许只是低血糖,等处理完这些文件,喝杯热糖水休息一下就好了。 许意在房间里静静地等着,试图集中精神,思考着待会儿要如何从那些账目中找出破绽和证据。 但越是想让大脑保持清醒,眼前的黑暗就越是浓重,整个天花板仿佛都在缓慢地旋转。 “妈妈?” 团团的稚嫩呼唤在耳边响起。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正在玩小汽车的团团已经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他丢下了手里的玩具跑到沙发边,眼睛里写满了不安。 “妈妈,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白?你是不是生病了?”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许意的额头。 孩子掌心的温度,是此刻许意唯一能清晰感受到的暖意。 “妈妈没事。”许意强撑着挤出个虚弱的微笑,她不想吓到儿子,柔声安慰着,“可能就是有点渴了,妈妈去喝杯水就好了。” 然而,信念终究敌不过身体的极限。 当她支撑着自己从沙发上站起来的瞬间,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直直倒了下去。 “妈妈!” 团团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身体僵在原地。 “妈妈!妈妈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短暂的呆滞过后,团团爆发出哭喊声。 他扑到许意身边,去推她的身体,可是总是能将他抱起来的妈妈,此刻却一动不动。 “呜呜呜……妈妈你不要吓团团……” 不到三岁的孩子遇到这样的突发状况。 脑袋里更多是空白。 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打电话给舅舅?可是他够不到桌上的手机,也记不住号码。 就在孩子令人心碎的哭喊声中,突兀的门铃声响起。 团团哭声一滞,带着泪痕的眼睛茫然地望向门口。 是谁?是坏人吗? 但或许……是可以救妈妈的人! 团团也顾不上擦干脸上的泪水,踉踉跄跄地冲向门口。 因为身高不够,他踮起脚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够到了门把手,用力向下一压。 厚重的房门被拉开了条缝。 门外的走廊灯光倾泻而入,勾勒出高大而熟悉的身影。 简单的工装,脸上依旧戴着那副遮住了大半张脸的黑色口罩。 居然是工地上的那个叔叔! 那一瞬间,团团所有的恐惧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叔叔会出现在这里。 “叔叔!”他带着哭腔大喊一声,猛地扑了上去,仰起挂满泪珠的小脸,用尽全身力气求救,“叔叔,你快救救我妈妈!我妈妈晕倒了……你快帮她叫医生!” 阿闯本以为这只是一趟简单的差事。 他愣住了,眼眸里闪过错愕,随即绕过团团一步迈进了房间。 然后就看到。 那个面容在脑海里盘旋了无数次的女人,此刻就那样毫无防备地倒在不远处的地毯上。 眼睛紧闭着,明媚动人的脸庞此刻苍白得如同一张薄纸。 阿闯瞳孔骤然紧缩,呼吸在这一刻停滞。 难以名状的剧痛从心脏深处猛地炸开,同时,他的大脑也像被无数根钢针狠狠扎入。 阿闯不受控制地朝着她走了过去,缓缓地蹲下身伸出手,指尖颤抖着下意识地就想要去抚摸她的脸颊。 此时,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好像只要碰到了,就会有什么不一样。 “呜呜呜……叔叔……” 旁边传来孩子愈发恐惧的哭泣声。 团团是真的被吓坏了,看到这个好不容易盼来的救星,竟然只是看着妈妈发呆,一动不动。 阿闯僵在半空中的手猛地收紧,握成了拳。 压下脑海里翻江倒海的情绪。 现在不是追寻过去的时候,眼前的情况紧急,救人要紧! 阿闯也顾不得其他,掏出手机打120,迅速说明了地址和这里发生的紧急情况。 因为事发突然,而阿闯的行动又太过迅速果决,以至于裴明和其他许意手下的人,都还不知道这边发生了这样的情况。 第529章 惊愕 很快,酒店的紧急救援程序被启动,经理带着医务人员和担架飞速赶到。 急促的脚步声过后,许意被小心翼翼地抬上了担架,紧急送往最近的医院。 团团看着妈妈被穿着白大褂的陌生人抬走,小小的身体因为害怕而不住地颤抖,他想跟上去,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显然是六神无主了。 就在这时,阿闯将他抱了起来。 用自己宽阔的胸膛给了他一个安全的依靠。 他低下头,隔着口罩,低沉沙哑安慰着:“别怕,医生来了,你妈妈会没事的。” 团团感到莫名心安。 虽然还在小声地抽噎,但他还是伸出手紧紧地扒拉着阿闯的肩膀。 随即,阿闯抱着团团,紧跟着救护人员的步伐,也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无边的黑暗中,许意的意识仿佛在不断下坠。 疲惫与寒冷几乎要将她彻底吞噬,可就在这片混沌的梦境深处,她好像又看到了宴津燚的身影。 这一次,不再是过去三年里那种隔着浓雾虚无缥缈的幻影。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正坐在床边,那股独属于他的冷冽沉稳的气息,严丝合缝地将她包裹起来。 久违的安心感,支撑着她拼命想要拨开眼前的迷雾,去抓住那只手。 “津燚……” 许意猛地挣脱了梦境的泥沼,倏然睁开了双眼。 刺眼的白炽灯光让她有些不适地眯起了眼睛,入目是医院洁白的天花板。 短暂的怔愣过后,许意想了起来。 她昏倒的时候房间里只有儿子,她是怎么来到医院的? 而团团亲眼看着妈妈倒下,会不会被吓坏了? 想到这里,许意正要拔掉手背上的输液管,病房的门恰好被推开,一名端着治疗盘的护士走了进来。 “哎,你醒了?别乱动,针头要跑了!” 护士见状连忙快步走上前,按住了许意的手。 许意反手抓住护士的手腕,“请问……我是一个人来医院的吗?我儿子呢?他去哪了?” 护士连忙温声安抚:“你别紧张,孩子没事。是一位男士帮忙打的120,也是他把你和孩子一起送过来的。你家小朋友刚才在病房里见你一直没醒,急得直哭,那位先生为了安抚他的情绪,就带他去楼下的住院部小花园里玩了,现在应该还在那边呢。” 听到团团平安无事,许意颓然地靠回了枕头上。 可是,刚缓下一口气,新的疑问又不可遏制地在心头升起。 她身处异地,身边除了裴明等几个亲信,根本没有认识的人。 谁会这么巧出现在她的酒店房间门外,还恰好救了她? 在这个节骨眼上,工地那边的事情错综复杂,魏刚还在虎视眈眈,那这个替她打电话又陪着她儿子的陌生男人,到底是真的路过好心相助,还是别有用心? 一想到团团可能正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危险人物待在一起,许意刚刚平息的慌乱再次翻涌上来。她咬紧牙关,掀开被子,挣扎着想要下床去亲自确定对方的身份。 “哎呀,你这位病人怎么这么不听劝!”护士眼疾手快地再次将她按住,带了几分严肃,“你之所以会突然晕倒,是因为身体习惯性的神经衰弱引发的。” “刚才医生给你做过详细检查了,说你这应该是产后大出血没恢复好留下的顽固病症。你现在的身体底子非常虚弱,必须卧床静养!” “你要是不放心孩子,我这边可以让同事去一趟花园,通知那位先生你已经醒来的消息,让他们上来就是了。” 果然是因为这个。 许意苦笑了一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用麻烦你们了。”许意摇了摇头,条理清晰地说,“护士,能把我的手机递给我吗?我可以通知我的下属过来处理。” 拿到手机后,许意立刻拨通了裴明的电话。 电话那头,裴明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原来,不久前他因为迟迟联系不上许意察觉到不对劲,赶去酒店询问前台时,就已经知道了许意晕倒被送进医院的事情。 “大小姐,你终于醒了!我刚刚赶到医院大门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马上上来!” “我没事。”许意打断了他的话,恢复了以往的冷静威严,“你先别来病房。团团现在在住院部楼下的花园里,陪着他的是个陌生男人。” “我不清楚对方的底细目的,你现在立刻去花园看看那个人到底是谁,务必确保团团的安全。” “明白,我这就去!” 挂断电话,裴明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便朝着花园小跑过去。 这里环境清幽,有不少病人和家属在散步。 裴明目光如炬,迅速在人群中搜寻着团团的身影。 很快,他的视线定格在了不远处的花坛边。 团团正蹲在草地上,小手里捧着一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鲜花。 而在团团的面前,正半蹲着一个男人。 当裴明的目光落在那男人的背影上时,脚步猛地一顿,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 这人背影的身形轮廓…… 怎么会跟宴津燚一模一样?! 只是还没等裴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裴明叔叔!” 蹲在草地上的团团眼尖看到了他,立刻站起身朝他挥了挥手。 听到这声呼唤,半蹲在团团面前的男人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缓缓转过身来。 漆黑的眼眸越过花坛对上裴明的视线时,对着孩子时的温和褪去,本能的警惕起来。 他站直了身体,高大的身躯在阳光下投下一道充满压迫感的阴影,哪怕脸上戴着黑色的口罩,生人勿近的冷漠气息也依然扑面而来。 裴明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血液几乎要逆流。 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打草惊蛇。 便力将紧绷的面部肌肉放松,装出稀松平常的模样快步走了过去。 “你好,我是许总的助理。” 阿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平静地解释:“我来这边给团团妈妈送文件。刚好遇到她晕倒了,就顺便叫了救护车。不过现在既然你来了,人交给你,我还得赶回去干活。” 第530章 面对 说罢,阿闯拍了拍裤腿上的几根草屑,转身便要离开。 裴明哪儿能就这么放他走! 好不容易才在这个完全意想不到的地方捕捉到希望,要是让他今天从这医院的大门走出去,下一次还能不能找到可就是个未知数了。 “哎,这位先生,你先别急着走!”裴明大脑飞速运转,找了个听起来无懈可击的借口,“是这样的,我刚才来就是想让你跟我去医生办公室那边一趟。” “医生说我们许总的病情有些特殊情况,需要当时在场的你跟着一起去确认下她晕倒后的具体症状,这对后续的治疗方案很重要。” 阿闯脚步停住。 微微蹙起眉头,口罩上方的眼神透出抗拒。 他觉得自己不过是个送文件的外人,哪里有必要去掺和这种家属该管的事情? “我不懂医,去了也没用。”他冷冷地回绝。 然而,小孩子的直觉总是敏锐的。 团团似乎察觉到他想要离开,立刻抱住了阿闯的大手。 “阿闯叔叔,你别走……”团团可怜巴巴地哀求着,“妈妈肯定马上就要醒了,你就跟我一起上去看看她好不好?妈妈如果知道是你救了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孩子手心的温度柔软又脆弱,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硬生生地绊住了阿闯的脚步。 他低头看着团团,开始挣扎。 裴明看到了阿闯手里捏着的文件袋,赶紧趁热打铁地补充:“对啊,况且你不是来送文件的吗?” “这些可都是项目上的机密文件。派你来的时候应该交代过吧,如果不亲自交到我们许总手上,回去之后能交得了差吗?” 阿闯僵住。 顿时想起了自己出发前,三表叔确实一再强调过,这份文件事关重大,只能亲手交给许小姐本人。 原地沉默了片刻后,阿闯还是妥协了。 反握住团团的手,惜字如金地吐出一个字:“好。” 听到他答应留下,团团顿时破涕为笑,步伐轻快地走在前面,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赶紧回到病房,好跟妈妈隆重介绍。 然而,眼看着离病房的门越来越近,阿闯却没来由地开始感到一阵心慌。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就好像在病房门后等待着他的并不是个素昧平生的女领导。 而是足以将他整个人生颠覆的漩涡。 以至于他甚至觉得自己根本还没有做好去跟那个女人近距离接触的准备。 而在他们身后,裴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 可实际上,他内心早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自从许意三年前回到许家之后,裴明便一直作为她的心腹助理跟在身边。 那段时间,他见过宴津燚无数次,对那个男人的身形、步态甚至是某些下意识的小动作,都记得很清楚。 除了在花园初见时的那份震惊,裴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自称叫“阿闯”的男人。 几乎敢百分之九十地断定,眼前这个人,就是他们这三年来想要寻找的那个人! 同一时间病房内。 许意正靠在病床上。 护士在轻声细语地安抚了她的情绪之后,利落地给她静脉注射了医生刚刚配置好的营养和镇定药物。 冰冷的药液顺着针管推入血管,带着酸痛。 护士拔出针头,用医用棉签按压在针眼上。 许意用另一只手捂着胳膊,眉头因为刺痛而微微皱起。 只是眉心还没松开,病房便传来了敲门声。 “请进。”许意虚弱地应了声,将按在胳膊上的医用棉签稍稍压紧了些。 病房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缝,紧接着,团团圆乎乎的小脑袋便探了进来。 看到靠坐在病床上的许意,小家伙的眼睛瞬间亮了,迈着小短腿急切地走了进来。 然而几乎是一瞬间,许意的视线便越过儿子,直直地落在了那个被团团紧紧牵着大手的男人身上。 视线扫过去的那一刻,许意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出现在她面前的男人大半张脸都被黑色的口罩遮挡得严严实实。 可即便如此,那高大挺拔的身形以及深邃冷硬的眉眼轮廓…… 许意猛地坐直了身体,连手背上的伤口因为用力而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在过去三年里被她刻骨铭心地咀嚼过千万遍的名字,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宴津燚……” 听到这个名字,男人的脚步微微一顿,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下。 他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似乎对这三个字没有任何印象。 面对许意那近乎失控的激动目光,阿闯表现得极度平静,甚至带着一层厚厚的疏离。 他将手中的文件袋向前递了递,语气平淡:“许小姐,你认错人了。我叫阿闯,是项目上派来给你送文件的。” “不!”许意的眼眶瞬间红了,滚烫的泪水在眼底打转,“你是宴津燚!你就是宴津燚,不是什么阿闯!”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目光紧紧锁住男人的眼睛。 可是,那双曾经对她充满了深情的眼眸,此刻却像是一潭死水,看着她的时候,完全是在看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这种陌生的眼神犹如一把钝刀,狠狠割着许意的心脏。 许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男人那冷漠的防备姿态,一个念头突然在脑海中闪过。 她放轻了声音,试探性地问:“你……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记不得自己的事情?” 阿闯垂下眼帘,语气依旧漠然:“我确实失忆过。但我之前也不叫这个名字,你大概是认错人了。” “我不可能认错!”许意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大颗大颗地砸落。 她一把掀开被子,目光坚定执拗地看着他,“你取下口罩!现在就跟我去做DNA鉴定,只要结果一出来你就会知道,你的真名就叫宴津燚!” “你不仅是我的丈夫,你还是团团的亲生父亲!” “三年前,就在我们婚礼的前一天,你被人设计在一场大火中失踪了……这三年,我们一直都在找你!” 第531章 我有女朋友 可即便面前的女人苍白的面容上写满惹人心碎的激动急切,阿闯能给出的回馈,却依然只有茫然无措的眉眼。 那是完完全全看待陌生人的眼神。 阿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略显局促地摸了摸脸上的口罩。 “抱歉。” “我脸受了很严重的伤留下了很难看的疤痕,所以不能取下口罩。” 他顿了顿,看着许意摇摇欲坠的模样,语气稍微放缓了些许,但拒绝的意味却再明显不过:“许小姐,你找的那个人,我看得出来对你而言真的非常重要。但我真的不是他,你认错人了。” 大脑被强制清空记忆的无助感,许意很清楚。 也深知一个人在丧失记忆后,面对突如其来的人和事会产生多大的排斥。 而正因为她自己也失忆过,所以她对阿闯此刻的冷漠升不起丝毫怨怼。 “不……”许意摇着头,坚持确定,“这个人就是你,我绝对不可能认错!” 为了打碎他的防备,许意深吸了口气。 随即她抓过手机迅速点开相册,调出了一张她与宴津燚以前的合照。 “你看看……这张照片!”许意将亮起的屏幕直直地举到了阿闯的面前,“这就是你,你怎么可能不是他!” 阿闯本想移开视线,可当他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扫过屏幕的那一瞬,眼底深处掀起骇然的惊浪。 照片上的背景是阳光明媚的午后,光影交错间,穿着考究西装的男人,正占有欲十足地揽着许意的肩膀。 男人的身形高大挺拔,气质矜贵威严,充满着久居上位者才会拥有的气场。 然而,最让阿闯感到窒息的,是那个男人的侧脸……真的跟自己一模一样。 可是,这太荒谬了。 阿闯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大脑深处传来尖锐的钝痛。 他完全想不起这些画面。 失忆之后好不容易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建立起了属于阿闯的新认知,现在却突然跳出个人又要否定他的存在,强行将一个他完全陌生的身份塞进他的身体里。 这种认知被强行颠覆的失控感,让阿闯本能地感到了恐慌愤怒。 他别开视线,身体再次往后退去。 “就算长得很像,但这些都跟现在的我没有半点关系!” 阿闯声音冷硬了下来。 为了斩断这个女人的纠缠,他咬了咬牙。 还是残忍地开口,“许小姐,我不管你照片里的人是谁。但我必须告诉你,我已经有女朋友了。你现在这样纠缠的行为会让我觉得很困扰。” “什么?”许意整个人都懵了,大脑在这一瞬似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她呆滞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你……你说什么?你喜欢上了别的女人?” 原本亮起的眼神也暗了下去。 而阿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口没来由地瑟缩了下,闪过陌生的闷痛。 但他刻意忽略了这种异样的感觉,为了快刀斩乱麻,硬生生地压下心头的不适,冷冷地强调了句:“总之,你只要记住,我现在有女朋友就成。文件我已经送到了。” 说完,他便不再去管许意灰白如纸的脸庞,走出了病房。 “津燚……”许意视线被泪水彻底模糊。 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那个高大熟悉的背影越来越远。 她死死地咬住嘴唇,直到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却怎么都不愿意相信刚才听到的那句话。 那个曾经爱她如命的宴津燚。 会因为失忆,就转头喜欢上了别的女人? 但这世间的因果,有时候就是个宿命般的轮回。 当初,她在跟宴津燚产生了交集后,一场车祸让她失去了记忆。 她忘记了宴津燚的存在,在港城那浑浑噩噩的数年里,跟梁淮川纠缠不清。 可那时的宴津燚依然固执地在原地给她留着位置。 步步为营,辗转地将两人之间断掉的缘分,重新补了回来。 可现在呢? 他们历经了那么多的磨难,明明还没来得及迎来圆满结局。 可是,宴津燚却又失忆了。 这一次,被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走向别人的,好像又换成了她。 “妈妈……”团团稚嫩软糯的声音打破了满室的凝重。 他看着妈妈泪流满面的样子,手脚并用地爬上病床,笨拙地替许意擦拭着脸上的眼泪,“妈妈,你怎么哭了呀?是不是阿闯叔叔是坏人?” 在小孩子那纯净无瑕的世界里,善恶的界限总是那么简单分明。 让妈妈哭泣的人,一定是坏人。 许意眼眶酸涩得厉害,一把将团团紧紧搂进怀里。 看着怀里乖巧懂事的儿子,心如刀绞。 她要怎么向一个三岁的孩子解释,她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他的爸爸。 可他却失忆了,不仅根本记不起他们的存在,甚至还亲口承认有了别人…… 裴明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但他始终谨记着自己身为心腹的职责,在许意情绪崩溃的时候,他必须保持绝对的理智。 他递给许意两张纸巾,顺势建议:“大小姐,既然这个人是工地那边派过来送文件的,那就说明他现在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做事。” “你先别急,我这就去查查他的来路,看看他这三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又是怎么到了这工地上的。” 裴明的话为许意提供了丝支撑。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红着眼睛点了点头:“好,你去查,一定要查得清清楚楚。” 此时的许意却不知道,刚才在病房里发生的拉扯,很快就传到了魏刚的耳朵里。 魏刚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窃喜。 指着对面的柯达大笑道:“老柯啊老柯,还真被你说中了!你带来的这个叫阿闯的闷葫芦,竟然真的就是许意拼了命要找的男人!” “既然这层关系被咱们捏在了手里,那事情可就好办多了。” “只要咱们想办法再次把他们俩死死地捆绑在一起,那她就绝对没有精力再来插手工地上的事情。咱们那些见不得光的账,也就安全了。” 柯达坐在对面,脸色却并没有魏刚那么轻松。 他搓了搓手,显得有些惴惴不安,试探性地问:“理是这么个理。可咱们那要怎么做?” 第532章 按兵不动 魏刚冷笑了声,显得有些猥琐,压低了声音说:“一个养尊处优的女人,为什么放着好日子不过,要这么偏僻的地方来找个男人?还不是因为那点放不下的情情爱爱!” 他倾身向前,眼神阴毒:“咱们就顺水推舟满足她。” “找个机会,给阿闯的酒里或者水里下点猛药,再把许意引过去,把门一锁,让他们顺理成章地发生点关系。到时候,咱们提前在房间里安好针孔摄像头,拍点劲爆的照片和视频捏在手里……” 说到这,魏刚得意地笑出了声:“有了这些把柄,还愁许意以后不听话?” “到时候,她不仅不敢查咱们,还得乖乖地给咱们当保护伞!别说是眼下这个温泉酒店的承建权了,就是让你老柯去许氏集团总部,负责那上百亿的新项目承建,也不过是她许意一句话的事情!” 上百亿的新项目! 柯达原本张了张嘴,想说自己的亲侄女阿兰也就是阿闯现在的女朋友,这几天就要从外地回来了。 如果真这么干了,阿兰那边没法交代。 但在魏刚画出的金光大饼让亲情的重量瞬间变得轻如鸿毛。 柯达仅仅挣扎了一秒钟,便被贪婪所吞噬。 咽了口唾沫,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好,就照你说的办!” 夜幕降临。 医院的病房里,许意躺在病床上,双眼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 脑海里不断地回放着白天阿闯冷漠的眼神,还有那句“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任凭夜色多深她都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而与此同时,阿闯同样陷入了煎熬。 他紧闭着双眼,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又被那重复了无数次的噩梦滋扰。 梦里,是无数个看不清面目的碎片在疯狂闪烁。 但所有的画面在最后,都会被炽热狂暴的大火吞噬,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灼痛。 “呼……” 阿闯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着从木板床上坐了起来。 心脏在胸腔里狂乱地跳动着。 他抬起手背擦去额头的冷汗,借着窗外昏暗的月光环顾着环境简陋的四周。 白天那个女人拿出的照片,或许在暗示着他曾经拥有过截然不同的人生。 可是,那又如何呢? 阿闯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重新躺回了硬邦邦的床铺上。 现在的他,也不过只是个工地上的临时工罢了。 清晨。 许意靠坐在床头,看着还在熟睡的团团。 显然是彻夜未眠。 但与昨日那种濒临崩溃的绝望不同,此刻她的眼神虽然憔悴,却透着股历经淬炼后的清明。 没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敲响,裴明快步走了进来。 既然昨天已经知道了那个男人的名字叫阿闯,并且摸清了他的基本来路,裴明很快便顺藤摸瓜地查下去,很有了突破性的收获。 “大小姐,查清楚了。”裴明概要地汇报道,“阿闯是三年前被一个叫阿兰的女人带回喜多寨的。” “当时的阿闯受了很重的伤,醒来之后就把以前的事情全都忘了。那个阿兰就对外宣称,阿闯是她交往的男朋友,是为了保护她才受的重伤。” “为了把阿闯的消息彻底捂死,阿兰每年都会给寨子里那些知情的人一家一万块钱的封口费。一年一万,对那些村民来说堪称巨款。大家收了钱,自然嘴巴就严实,所以之前我们的人无论怎么在周边打听,都找不到任何进展。” 许意眼睫微垂,脑海中迅速梳理着这些线索。 裴明继续说着:“这次阿闯之所以会突然出现在我们的工地上,完全是因为我们前两天直接住进了喜多寨。” “阿兰的家人怕我们在寨子里住久了,阿闯的存在会捂不住暴露出来,便赶紧让他去外面的工地短暂帮忙躲避一下。却不想,他们没算到这工地竟然也是许家的产业,刚好撞到了你的面前。” 许意听完,试图将这一切串联起来。 她抬起头,眼神锐利了几分:“所以,当初我们刚到这边时,我让你去查的那个形迹可疑的阿美,是不是就是阿兰的家人?” 裴明点了点头,进一步汇报:“没错,阿美就是阿兰的表妹。不过,关于那个阿兰更深一层的真实身份,我暂时还没弄清楚。” 许意很快露出冷笑。 “三年前,能在那样混乱危险的情况下,把重伤的宴津燚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还一路藏到了这十万大山里的喜多寨,甚至每年还能拿出那么一大笔钱来给整个寨子的人封口……” “那即便这个阿兰不是我跟宴津燚的老熟人,也绝对是被人给暗中授意才能做出的。” 裴明听得背后渗出一层冷汗,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压低声音请示:“大小姐,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既然已经确定了身份,是不是现在就多调派些人手过去,强行把宴总从工地带走先护送回海城再说?” 然而面对裴明的提议,许意却缓缓摇了摇头。 她虽然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合眼,但在无数次的回忆与痛苦的撕扯中,脑子却清醒了过来。 “不能强行带走。”许意很快就指出了其中的蹊跷之处,“裴明,你不觉得这一切发生得太诡异了吗?” “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找了那么久都没有任何进展,怎么会那么巧,偏偏在我们要查工地账目的这个节骨眼上,人就这么阴差阳错地送到了我的面前让我相认?” “工地那边,把阿闯叫来帮忙的那个包工头柯达是魏刚的人。” “魏刚现在急于掩盖工地上的那些烂账,所以,搞不好根本不用我们主动做出什么,那边很快就会有下一次的举动。” “而且……”许意话音一顿,眸光闪动了下,欲言又止。 裴明眼尖地捕捉到了她神色变化,“大小姐,你是不是还在顾虑什么?” 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许意偏过头,看向窗外明晃晃的日光。 眼底泛起一层温柔而又酸涩的光,轻声叹息着:“他那个人,即便失忆也有着自己的骄傲。如果有一天他想起了所有的一切,恢复了宴津燚的身份……” “知道自己在失忆的时候,像个什么都不懂的物件一样被我们强行绑走,不由自主地被我们控制着人生……” 许意闭上眼睛,掩去眼角的湿润,却带着满溢的眷恋:“他会很不高兴的。” 第533章 松动 同样的清晨,工地早已人声鼎沸。 窗外天光乍亮。 阿闯睁开眼睛,呆呆地望着上铺的床板,思绪却并未被这喧嚣所惊扰,反而更加迷茫起来。 失去所有的记忆,他好像不管过去还是未来都是一片空白。 因此也没有对应的动力。 宴津燚…… 阿闯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全然陌生的名字。 过往总是犀利睿智的眼眸,更显黯淡。 他真的是照片上那个叫宴津燚的男人吗? 如果不是,那张脸为什么会和自己一模一样? 如果是,那他过去的人生究竟是什么样子? 而口口声声说救了他的阿兰,又在这段被隐瞒的过往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无数个问号在阿闯脑海中盘旋冲撞,几乎要将他的头颅撑爆。 就在这时,床头的手机响了,阿兰给他打来了电话。 看到这个名字,阿闯的心毫无来由地更加沉重。 他迟疑了几秒,终究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喂,阿闯?” 电话那头随即传来熟悉的声音。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 阿兰的第六感似乎异常敏锐,显然是从寨子里的亲戚那里听说了什么风声。 电话一接通,她便省去了所有温情脉脉的问候,开门见山地问:“阿闯,我表妹说前两天有外地人住到寨子里来了还带着个孩子,是不是?他们有没有找你?你最近有没有见过什么外人?” 她声音有着压抑不住的尖锐。 阿闯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下。 他走到宿舍窗边,看着外面已经开始忙碌的工地,眼神平静无波,“是有那么几个人,不过我现在在你表叔的工地上帮忙,没有在寨子里。” 听到这个回答,阿兰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声线瞬间软化了下来。 “哦……那就好。”她长舒一口气,随即立刻切回甜美,开始关心他,“那你在工地上辛不辛苦呀?千万要照顾好自己,别累着了。” “我跟你说个好消息哦,我在这边联系上了个特别厉害的脑科专家,专门治疗你这种创伤后失忆的!我已经把你的情况都跟他说了,他说有很大希望可以治好呢!你再等我两天,我这边的事情一处理完,马上就带他回来给你治病!” 她听起来是那么的体贴入微。 可不知为何,这些话钻进阿闯的耳朵里,却让他感觉到莫名的烦躁抗拒。 治病? 是治好他的失忆,还是确保他永远都不要想起什么? 阿闯眸光闪烁了好一会,心中盘踞了一整夜的疑问在此刻冲破了束缚。 他打断了阿兰兴高采烈的叙述,声音低沉的问:“阿兰,我们以前……真的是男女朋友吗?” 阿兰甜美的声音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长达数秒。 随即,阿兰如同被点燃的炸药,变得歇斯底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阿闯,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还是你骗我?你根本就见过那些外来的人,是不是他们跟你说了什么?!” 不等阿闯回答,她就像是生怕他有辩解的机会一般,噼里啪啦地开始了她那套早已烂熟于心的控诉剧本。 “阿闯,你怎么可以质疑我跟我们的感情?!”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充满了被辜负的委屈悲愤,“三年前要不是我,你早就被那个恶毒的女人放火给活活烧死了!是我不顾一切地把你从火场里拖出来的!我的手臂现在都还有那时候留下的疤!” “我连我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为了不让你再被那个女人找到再次受到伤害,我花光了自己所有的积蓄,求爷爷告奶奶地把你藏到喜多寨这么偏僻的地方!” “我三年不敢用自己的身份证,不敢去大城市,就是怕暴露你的行踪!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可是你呢?你却因为外人几句挑拨离间的话,就来反过来质疑我们之间的关系?” 阿闯静静地听着,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这些话,实在是太熟悉了。 三年来,每当他对过去产生好奇,对两人之间的关系流露出困惑,阿兰都会立刻像这样声泪俱下地将这救命之恩的说辞重复一遍。 第一次听,他充满了感激。 第十次听,他觉得理应如此。 可是现在。 他心里却再也激不起波澜,就像是一场被反复排演的戏剧,台词精准情绪饱满,却空洞得没有一丝真实感。 他的心好像一潭被隔绝了所有水源的死水,无论对方投下怎样的石子都再也无法泛起涟漪。 电话那头的阿兰没有听到阿闯熟悉的安抚道歉,显然有些心慌意乱了。 她的哭诉声渐渐停了下来。 “阿闯?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真的不相信我了?”她试探性地问,“不行,我不能让你一个人胡思乱想!我现在就去订机票今晚就回来!你等我!” “不用了。”阿闯终于开口,稍显冷淡,“你先顾好你自己的工作再说。” 说完,他便径直挂断了电话。 而在电话的另一端,阿兰握着被挂断的手机,表情抑制不住地扭曲了起来。 方才梨花带雨的悲伤委屈荡然无存,整个人变得怨毒。 他怎么敢挂她的电话? 三年来,阿闯都对她言听计从。 但现在,他竟然用如此冰冷的语气对她说话,甚至主动挂断了她的电话! 依稀间, 阿兰忍不住想起了阿闯过去的样子。 冷漠矜贵,魄力十足。 常年寡淡的表情只有在对那个女人时才会有柔和的趋向。 而这样的表情,阿兰即便顶着捏造出来的女朋友身份,也没有得到过。 更别说任何情侣间的碰触都会被他拒绝,反过来用他失忆想不起来搪塞。 难道…… 阿兰顿时升起了不好的预感,在房间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最终还是选择给那个熟悉的号码再次打去电话。 “你不是跟我保证过,那些药会破坏他的记忆神经让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想起来吗?” “可为什么他刚刚在电话里会突然质疑我跟他以前到底是不是男女朋友?!” 第534章 面目 死寂在听筒里蔓延了数秒,紧接着,那头传来一声轻蔑的冷笑。 伴随着打火机砂轮摩擦的脆响,男人漫不经心的开口:“怎么?你自己撒了那么大个谎,现在眼看瞒不住还反过来怪起我来了?” 听出他事不关己、甚至带点看戏般的不耐烦,阿兰心底的恐慌被点燃。 她攥紧了手机,直呼其名地质问道:“梁淮川!你这是什么意思?” “当初在火场外,让我趁乱把他带走藏起来的人是不是你?!现在要出事了就做出不想管的样子,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梁淮川的声音在一瞬间冷了下去,字字诛心地撇清关系:“我当初的确是让你把人带走藏起来,可我从来没让你在他失忆之后自作聪明地去冒充他的女朋友。” 阿兰的呼吸一滞,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梁淮川冷嗤了声,语气里的讥讽更甚:“还有,这整整三年的时间交给你,时间已经足够充分了吧?” “你占尽了天时地利,结果呢?三年了,你连他的手指头都没碰上,真是一事无成废物到了极点!现在冲着我着急上火又有什么用?” “你不是很好奇他一个失忆的人,为什么今天会突然问你这个问题吗?” 梁淮川似乎很满意她的沉默,恶劣地抛出了后续,“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你,许意已经找去了喜多寨。而且,如果我没有预估错的话,他们两个人现在应该已经见过面了。” “不可能!” 阿兰瞬间拔高了声音,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双眼因而变得猩红,里面满是偏执,“不行!他是我的!他现在只能跟我在一起!我绝对不能让许意那个贱人再次把他给夺走!” “呵……”电话那头的梁淮川溢出充满恶意的嬉笑声。 “怎么?偷来的东西偷得久了,还真入戏太深觉得那就是你自己的男人?” 梁淮川顿了顿,声音幽冷地问:“你是不是演戏演得连自己都忘了……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吗?姜檀?” 姜檀。 这个名字被喊出的瞬间,阿兰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双腿一软踉跄着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像是精心构建的三年的梦境被人恶意戳碎。 时间回到三年前。 当媒体铺天盖地在报道商界新帝宴津燚与许家大小姐许意即将举行世纪婚礼的消息时,姜檀接不了,直接被刺激的发了疯。 她在房间里好多天的绝食哭泣。 怎么也不敢置信。 明明是她先认识的宴津燚! 在她情窦初开的年纪,眼里就只装得下那个气质冷漠矜贵,高高在上的男人。 她默默地仰望爱慕他,自以为是最懂他的人。 凭什么许意那个女人可以后来居上,轻而易举地摘走她守望了那么多年的月亮?! 那种蚀骨的嫉妒不甘日日夜夜啃噬着她的理智。 冥冥之中,有个疯狂的声音在姜檀脑海里不断回响。 她必须去做点什么! 哪怕是毁了这一切,也绝对不能让许意如愿以偿! 于是,被偏执冲昏头脑的姜檀悄悄瞒着所有的家人去了海城。 在婚礼举行的前一晚,她花重金买通了关系,弄来了一套服务生的制服,伪装成会所的工作人员,悄无声息地混进了宴津燚这边举办的单身派对。 会所里灯光昏暗奢靡。 姜檀端着托盘,躲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口袋里紧紧攥着一包烈性迷药。 她的计划卑劣又疯狂。 要在宴津燚的酒里下药,趁他神志不清的时候把他带走,哪怕是强行发生关系,她也要留下确凿的照片和证据! 只要她拿着照片去找许意,以许意那种高门千金的骄傲,这场万众瞩目的婚礼肯定就办不成了! 然而,现实却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坐在人群中央的宴津燚,面对周围宾客的轮番敬酒和恭维,却几乎全程都没有沾过一滴酒精。 他的行事谨慎到了可怕的地步,连别人递过来的水他都不会多看一眼。 姜檀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只能像只阴暗的老鼠,眼睁睁地看着那宴津燚在走到露台拿出手机拨通了许意的电话。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他身上所有的冷硬和防备都烟消云散,冷冽的目光变得无比温柔缱绻。 他不知道在电话里对许意说了什么,唇角勾起了足以颠倒众生的笑意。 紧接着,窗外的夜空中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满城的烟花,以极其震撼的姿态在海城的夜空中竞相绽放,将整个夜空照耀得亮如白昼。 那是宴津燚为了博许意一笑,豪掷千金放的婚前礼物。 璀璨的火光映照在宴津燚深情的眼底,却深深地刺痛了姜檀的眼睛。 她躲在阴影里,几乎要咬碎牙。 派对很快就进入了尾声,宴津燚这边的宾客们纷纷起哄要提前离开,去女方许意那边的场子闹腾。 会所渐渐安静下来,最后只留下宴津燚一个人。 他去车库取了车,驱车驶向了他的私人别墅。 姜檀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匆忙脱下服务生的制服,拦了一辆出租车,一路悄悄尾随宴津燚的车到了别墅的大门外。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姜檀站在别墅铁门外,看着里面亮起的灯光,大脑飞速运转着。 正当她绞尽脑汁地盘算着,到底该用什么借口骗开这扇大门,好进去实施她那见不得光的计划。 异变突生。 “轰!” 沉闷的巨响突然划破夜空。 姜檀惊骇地抬起头,只见原本安静矗立在夜色中的别墅,毫无预兆地从内部爆发出刺目的火光! 火势蔓延得极快,几乎是在眨眼之间便无情地吞噬了整座房子。 灼热的气浪即使隔着铁门也扑面而来,将震惊不已的姜檀定在了原地。 姜檀虽然一直觊觎着宴津燚,怀揣着阴暗恶毒的心思,可当她亲眼目睹这座房子变成燃烧的地狱,意识到她爱的男人正被困在这片火海之中时,源自本能的担忧瞬间压倒一切。 他会死的! 第535章 为什么要帮我 不,宴津燚怎么能死! 至少在她还没得到他之前,不能! 偏执的占有欲在此刻化作扭曲的动力。 姜檀几乎没有思考,拔腿就朝着别墅侧面低矮的围墙冲了过去。 她手脚并用地攀上围墙,还真就凭着一股劲支撑翻过障碍。 “砰”的一声,狼狈地从墙上摔落在草坪上。 但此时姜檀也顾不上满身的疼痛和狼狈,连滚带爬地朝着房子的方向跑去。 刚绕过装饰性的绿植墙,眼前的景象就让她停住了脚步。 泳池边,宴津燚突然从水里跑出,高大的身影正踉跄地挣扎。 他的半边身子都沾染了火苗。 火光映照下,俊美的脸庞满是黑灰却依旧咬紧牙关,朝着泳池的方向纵身一跃。 宴津燚身上的火焰被浇灭,升腾起一片白色的水汽。 紧接着,他在水面上挣扎了两下便失去了意识,缓缓地向着池底沉去。 “宴津燚!” 姜檀发出惊恐的尖叫,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泳池里。 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将他沉重的身体拖拽到泳池的浅水区。 “宴津燚?宴津燚你醒醒!”她拍打着他毫无血色的脸颊。 然而,男人双目紧闭,无论她怎么呼喊摇晃,都没有丝毫的动静。 姜檀慌了。 看着昏迷不醒的宴津燚,看着不远处依旧在熊熊燃烧的别墅,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想打120。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屏幕的瞬间,一个陌生的男声在她身后悠悠响起:“你确定要现在打120吗?” 姜檀动作一僵,惊骇地转过头,只见在火光的映照下,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正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神情莫测地看着她。 不仅气质阴郁一看就不是善茬,身边还站着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 “你……你们是谁?”姜檀的声音因为恐惧而不住地颤抖,下意识地将宴津燚护在自己身后。 男人从阴影中缓步走出,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他唇角若有似无的笑意显得格外诡异。 “如果医生很快就会赶到,消防队和警察也会来。他们会把宴津燚从你身边带走。” “然后呢?明天,不,或许就在几个小时之后,他就会醒来,等到伤愈之后,依旧是会有惊无险的跟许意举行世纪婚礼。” “而你今晚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真可惜啊,这么好的机会。” 姜檀的心脏狂跳不止,这个陌生的男人不仅知道她的存在,甚至连她心底的想法都一清二楚! “你到底是谁?!” 她再次重复询问。 “我叫梁淮川,宴津燚抢走了我的许意,”梁淮川也不隐瞒,平淡的告知了对方自己的身份,“而许意抢走了你的宴津燚。” 他向她走近一步,目光在她和昏迷的宴津燚之间逡巡,好似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所以,我们的目的其实很一致,不是吗?姜小姐。” 姜檀大脑空白了片刻,随即想起了梁淮川说谁。 那不就是许意之前在港城跟了好几年的男人? 甚至还对外以梁太太的身份自居了好几年。 当她找人查到这些的时候,简直不愿意相信。 这种二手货一般的女人凭什么能得到宴津燚的青睐? 也就是由此,她觉得自己更加不能放任两人肆无忌惮的幸福。 可是,远在港城的梁淮川为什么会在这时出现,难道他想要宴津燚的命? 姜檀脸色更加惨白,忍不住失声问:“那这火……是你放的?” “那倒不是。”梁淮川轻描淡写地否认,“我还没有那么阴险。不过只是恰好知情罢了。” 想要宴津燚命的人是宋仲明。 但他被困在家中没有办法施展,便把电话打到梁淮川这边寻求帮助。 梁淮川自始至终都只是个卑劣的帮凶罢了。 而他也不再卖关子,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姜檀,给她指明了路:“你如果不想宴津燚跟许意的婚礼如期举行,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带走,带到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把他藏起来。” 姜檀的心在疯狂地擂鼓。 理智告诉她,眼前的男人危险至极,他的提议更是疯狂到了极点。 这是绑架是犯罪! 她应该立刻报警,不应该胡乱搅和进去! 可是……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身边昏迷不醒的宴津燚身上。 他安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了往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仿佛只要她伸出手就能将这轮遥不可及的月亮给摘下来私藏在自己的世界里。 从未被按捺下去的觊觎之心,在此刻又叫嚣起来。 她几乎没有细想过梁淮川这个人是否可靠,计划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风险,便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在梁淮川的安排下,他们避开了所有可能出现的救援人员,将昏迷的宴津燚带到了一家隐蔽的地下诊所。 经过医生的紧急检查,宴津燚除了有些烧伤和皮外伤,吸入了一些浓烟,身体并无大碍。 这意味着,他很快就会醒来。 姜檀坐在病床边,痴痴地看着他沉睡的睡颜,心中很清楚地知道。 如果宴津燚现在醒来,发现自己身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守在他身边的不是许意,而是她姜檀…… 那么即便自己把他的腿打断,用铁链将他锁在这里,他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地离开回到许意身边。 于是,姜檀找到了正在外面抽烟的梁淮川,小心翼翼地开口:“梁先生……你有没有那种……能让人失去记忆的药?” 梁淮川缓缓转过身,似乎对姜檀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没有多少惊讶,淡淡地吐出了一口烟圈,反问:“你确定?” “我确定!我不想他记得许意还有那场该死的婚礼!我要他的人生里以后都只有我!” 梁淮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且意味深长,最终,他掐灭了烟头,点了点头:“好。” 得到他的承诺,姜檀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带着几分试探开口:“所以,我把宴津燚带走了,你就可以乘虚而入重新去追回许意?” 梁淮川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带着些自嘲:“不,许意是不会再接受我的。” 姜檀表情变得奇怪。 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要做这么多? 她忍不住追问:“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梁淮川转过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凉意。 “我只不过是想看看,她自以为那么坚定的选择,到头来,又能换来个什么样的结局罢了。” 第536章 天公不作美 但是,显然计划赶不上变化。 姜檀在结束跟梁淮川的电话之后几乎是一刻也待不住。 许意已经找去了喜多寨。 他们已经见过面了。 她想立刻就飞回喜多寨,宣誓现在的宴津燚属于自己,或者把他再次带到别的地方。 然而,现实却给了她一巴掌。 没多久,一个紧急的跨洋视频会议通知弹了出来,是分公司总部的指令。 看着屏幕上那些道貌岸然的面孔,听他们讨论着那些无关痛痒的业务报表,姜檀只觉得一阵反胃。 自从三年前,她想要用道德绑架的方式给宴津燚做小被拒后。 她在宴家人的眼中就成了个笑话。 为了眼不见为净,他们毫不留情地将她放逐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海外小破分公司,美其名曰历练,实则就是流放。 这三年来,她就像个活在两个世界里的精神分裂者。 在公司,她是唯唯诺诺任人差遣的姜经理。 而在喜多寨里,她是阿闯的女朋友阿兰。 尽管她和失忆的宴津燚之间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发展,甚至真正的牵手和拥抱都吝啬得可怜。但为了不让宴家的人发现是她把宴津燚藏了起来,她每次去喜多寨都小心翼翼,不敢久留。 但这一次,不一样。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扼住了姜檀。 她清晰地意识到,如果她现在还瞻前顾后,被这边的工作绊住手脚,等她处理完一切再回去……那一切就都晚了! 宴津燚很有可能会在和许意的深度接触中,恢复记忆! 想到这里,姜檀直接绷不住了。 去他妈的工作! 她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在会议中一片错愕的注视中,直接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会议室。 她就是要破罐子破摔,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为了宴津燚,她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她用最快的速度冲回公寓,胡乱地将几件衣物塞进行李箱! 然而,当她满心焦灼地拖着行李箱赶到机场时,一排排鲜红的“CANCELLED”字样,直接让她傻了眼。 机场广播里的声音机械的循环播报着:“受强台风海螺影响,未来两日所有进出港航班全部取消,请旅客朋友们……” 航班取消? 姜檀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冲到服务台,不顾形象地拍着桌子质问,得到的却是工作人员无可奈何的摇头。 “啊……!” 姜檀忍不住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里无能狂怒。 为什么这个破地方居然没有高铁。 她越想越觉得糟糕,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觉得好像老天都在帮着许意跟宴津燚重逢! 而许意这边,当天下午,许深就从海城飞了过来。 他推开酒店套房的门时,风尘仆仆,英挺的眉宇间是掩不住的焦急担忧。 “哥。”许意迎了上去。 许深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虽然面色憔悴,但精神状态还算平稳,才稍稍松了口气。 脱下外套,目光落在了从里间跑出来的身影上。 “舅舅!”团团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了许深的怀里。 许深一把将外甥抱起,在他粉嫩的脸蛋上亲了口。 随即柔声对许意说:“我先让裴明带团团去楼下花园玩一会。” 许意点了点头,叫来了裴明。 她蹲下身,温柔地帮儿子整理了下衣领,嘱咐着:“团团乖,跟裴明叔叔去玩会,妈妈跟舅舅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 “好!”团团懂事地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跟许深和许意告别。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兄妹二人,刻意维持的平静被打破。 许意给许深倒了杯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以及她在工地上那个惊人的发现,和盘托出。 “……工地上出了点问题,但更重要的是,我找到了一个……疑似宴津燚的人。” “他没死,哥,他还活着。” 许深握着水杯的手猛地一紧,眼中发出惊人亮光:“真的?他在哪?!” 许意眼神却黯淡了下去,避开哥哥灼热的视线,艰难地继续说:“只不过,他好像失忆了,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我。他现在……就在温泉酒店的工地上,大家都叫他阿闯。” “而且,他身边……还有一个叫阿兰的女朋友。” “你说什么?!” 许深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上怒不可遏。 “女朋友?失忆?!”他气得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这他妈是什么万能的借口吗?!他失忆了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了?” “许意你看看你自己!这三年你是怎么过来的?你为了找他满世界地跑!一个人拉扯着团团,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结果呢?他倒好!你在这里为他形容枯槁,他却在别的地方温香软玉在怀!他凭什么?!” 哥哥的每一句怒吼,都像是积压了三年的委屈心疼在集中爆发,也狠狠地戳中了许意内心的脆弱。 是啊,她也想问,凭什么。 可是,想起他望向自己时那全然陌生的眼神,所有的质问怨怼,都梗在了喉咙里。 “哥,你冷静一点。”许意拉住暴怒的许深,疲惫的劝慰,“如果……他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们现在跟他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对他来说,我们才是莫名其妙的陌生人。” “那现在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他跟别的女人双宿双飞?”许深的声音依旧带着火气。 “当然不是。”许意的目光重新变得清明,“温泉酒店这个项目投入巨大,工地的事情必须先解决,不能让公司蒙受损失。然后我再找机会去确认他的身份,想办法让他恢复记忆。” 看着妹妹在如此巨大的情感冲击下,依然能保持着条理清晰的思路,许深既欣慰又心酸。 这三年,真的把她磨练得太强大了。 他终究只是逞下口头之快,发泄的也只是对妹妹这几年付出的无尽心疼。 “好。工这边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你什么都不用管,专心去你那边就好。” “哥……” “不用说了。”许深打断许意,“找了他三年现在人就在眼前,没有放过的道理。你放手去做不管发生什么,哥都在你后面给你撑着。” 第537章 谋划 许深杀到的消息,很快就传到魏刚这边。 这位许氏集团的总裁,在业内的名声简直如雷贯耳。 许深向来是个眼里容不下半粒沙子的狠角色。 魏刚清楚地记得,之前许家自己人负责的一个大项目出了纰漏,许深愣是不顾半点亲戚情面,雷厉风行地将那人立即开除,并且当着整个董事会的面放话永不录用。 现在,这个活阎王亲自降临项目工地,绝不可能是来度假的。 魏刚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温泉酒店项目的账面上到底有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一旦被许深查出个底朝天,他魏刚下半辈子恐怕都要在牢里度过。 意识到事情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魏刚赶忙将柯达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柯达,许深来了你知不知道?现在火烧眉毛了!你马上给我去实施我们之前说的那个计划,不管你用什么下作手段,必须把许意的把柄给我死死捏到手里!” “只有捏住她的七寸,我们才能在许深面前有谈判的筹码,听懂没有?!” 柯达脸上的表情却比吃了黄连还要苦。 就在几分钟前,他才刚刚接到了阿兰打来的电话。 阿兰严厉地嘱咐他,让他一定要死死看住阿闯,绝对不能让阿闯见任何陌生人。 阿兰甚至还在电话里咬牙切齿地放了狠话,要是因为他办事不力让阿闯被带走,等她回来绝对不会放过他。 可火红的铁铲已经结结实实地落在脚背上了,柯达哪里还顾得上阿兰的那些情绪。 这个侄女再可怕,那也是以后的事,要是不把魏刚交代的事情办好,他今天就得跟着一起完蛋。 权衡利弊之后,柯达咬了咬牙,连忙答应了魏刚的吩咐去安排。 柯达一路小跑着找到了正在脚手架下整理建材的阿闯。 “阿闯!快停下,别干了!”柯达气喘吁吁地冲过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脸上堆满了焦急,“出事了,找你的人已经找来工地!你现在赶紧收拾收拾回我老家去躲一躲!” 阿闯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沉静地审视着眼前急得满头大汗的柯达。 柯达的老家,阿闯是知道的。 那是距离喜多寨还有好几十公里的偏远山区,交通极其不便。 之前因为要给那边送东西,阿闯曾经跟着车去过一次。 不过,现在的阿闯记忆虽然丢了过去,直觉和逻辑却没有丧失。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柯达话语里掩饰不住的漏洞,对柯达这番安排产生了质疑。 之前去给那位许小姐送文件,明明就是柯达亲自授意的。 如果不是那次送文件,许小姐根本不可能发现他长得很像她要找的人。 现在柯达又跑来通风报信,说找他的人来了让他赶紧跑。 难道柯达不知道,要找他的人其实就是许小姐吗? 况且,他说的这么严重,好像他被找到就要没命了。 但事实是,他从许意那边回来后一点麻烦都未曾有。 孰真孰假,让阿闯开始困惑。 阿闯随手将钢筋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淡淡地反问:“为什么要回你老家?如果只是为了躲人,我随便找个别的地方躲着不也可以吗?” 面对阿闯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锐利眼神,柯达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下。 但他很快稳住了心神,故意板起脸装出不耐烦的样子:“你以为我想折腾你啊?这是阿兰的意思!” “她走之前特意交代过,要是遇到麻烦,就让你去我老家避风头。怎么,你现在连她的话也不相信了吗?” 搬出阿兰,果然让阿闯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下。 柯达赶紧顺水推舟,继续补充:“而且,让你回老家也不光是为了躲人。你顺便帮我把我的户口本从我妈那里拿过来,我这边办手续急用,别人去我信不过。” 柯达一边说着,指了指不远处。 阿闯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只见工地外围的土路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停了辆连车牌都被泥巴糊住的黑色轿车。 “你看,车我都给你安排好了。你赶紧上车,回去那边安心等消息就是了。” 柯达催促着,顺势推了阿闯一把,“三表叔也是你的自己人,不会害你的。” 阿闯本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离开,他不喜欢这种被推着走的无力感。 可是,脑海中突然闪过了许意的脸。 可要是不走,许意应该会来继续找他。 说不定还会带上团团。 即便什么都想不起来,但阿闯对团团有着一种无法抗拒的亲切感。 因此,他根本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再次面对他们。 他又给不了他们想要的答案,留在这里也只会让思绪越来越混乱,甚至会搞砸一切。 反正阿兰很快就要从国外回来了。 他心里的那些疑惑,一定都能得到解答。 想到这里,阿闯轻轻地叹了口气,还是妥协了。 “嗯。”他淡淡地应了声,径直走向了路边的黑车。 车门关上,黑车很快绝尘而去。 柯达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在视线尽头,嘴角勾起阴冷的笑意。 阿闯这个烫手山芋总算是送走了,接下来,就该给那位许小姐送点大礼了。 他转过身,随手招来了一个专门负责在外围跑腿的小弟,凑到他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没过多久,许意那边就收到了对应的消息。 阿闯已经离开了工地回老家去了。 并且,他这次回去是为了筹备跟阿兰的婚礼去的。 “回老家……筹备婚礼?” 许意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只觉得眼前一黑。 如果不是身旁的沙发靠背支撑着,她几乎要当场跌坐在地上。 “小意!”许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妹妹,触手所及,她的手臂冰冷得没有温度。 许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惨白如纸,心脏痛得似乎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筹备婚礼。 这四个字,对她而言,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诅咒。 因为宴津燚就是在他们婚礼的前一天在大火中失踪的。 第538章 带他回来 这三年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许意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守着那个残缺的梦,坚强带着他们的儿子一点点长大,在无数个噩梦中惊醒暗自流泪,又在每一个黎明到来时强撑着笑脸继续满世界寻找他。 现在,老天爷终于开眼了,人找到了,他还活着。 是,他失忆了。 他忘记了她和团团,也忘记了他们之间刻骨铭心的过往。 这一切听起来他是那么的无辜。 可是,许意怎么都接受不了! 那个曾经许诺要给她一场世纪婚礼的男人,现在竟然要去筹备跟另一个女人的婚礼! 她和他的经历,难道就活该被一句轻飘飘的失忆抹杀吗? 泪水顺着许意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 她死死咬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才勉强找回了一丝理智。 看着妹妹这副痛不欲生的模样,许深怒火被点燃了。 他最见不得的,就是自家人受这种窝囊气。 “别哭了!”许深心疼地替妹妹擦去眼泪,双手用力按住她的肩膀,“我们许家人,没有眼睁睁看着别人抢走自己东西的习惯!” 许深当即做下了决断。 “裴明,马上调两辆性能最好的越野车,带上几个身手利落的人,在楼下待命!” “是,许总!” 许深重新看向许意,放柔了声音,“小意,你听着。我会留在这里处理工地的事情,顺便把魏刚那帮蛀虫清理干净。团团也留在我身边有我看着,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你要做的,就是现在带着裴明他们去把宴津燚带回来!” 许意红着眼睛看着哥哥,有些迟疑:“可是哥,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如果他执意不肯跟我走……” “不肯走?”许深冷笑一声,“那就不用跟他废话!到了那里如果能好好说话问个清楚最好。不行你就直接让裴明把人给我打晕了,绑也得给我绑回来!” 许意微微睁大了眼睛。 “犹豫什么?”许深拍了拍她的肩膀,理直气壮地说,“他是宴津燚,是你名正言顺的丈夫,团团的亲生父亲!” “他这辈子都只能是你许意的人!现在他脑子不清醒,你作为妻子,哪怕是用强硬手段也有义务把他带回正轨!” “反正以后只要他宴津燚敢恢复记忆,想起这三年你受的苦,想起他差一点就跟别的女人结了婚,不仅不会怪你今天手段粗暴,反而还会跪在地上感激你阻止了他犯下不可挽回的大错!” 听着哥哥的话,许意突然觉得自己之前说不能用强要尊重宴津燚的想法是多么天真。 许意随即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 再次抬起头时,眼底的脆弱尽数褪去,重新变回坚定。 “我知道了,哥。我这就去把他带回来。” 团团被带回酒店房间时,一眼就看到了敞开在地毯上的行李箱,以及正在往里面匆匆收拾衣物的许意。 小家伙脸上的笑容凝固。 得知妈妈要离开几天,并且要把他暂时留在舅舅这里时,团团大眼睛瞬间蓄满了泪水,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不要……妈妈不要走,团团要跟妈妈一起去!”小家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死死揪着许意的衣角,说什么也不肯松手。 看着儿子哭成个泪人儿,许意的心都要碎了。 “团团乖,不哭了。”许意轻声安慰着,“你就乖乖待在舅舅这里,听舅舅的话好不好?妈妈这次去,是要去把爸爸给找回来。” “爸爸”这两个字一出,仿佛有什么神奇的魔力,让团团瞬间停止了啜泣。 小家伙猛地抬起头,眼里迸发出奇异的亮光。“爸爸?” “妈妈,是爸爸终于要结束工作了吗?” 看着儿子天真又充满期盼的模样,许意心脏酸涩得发疼。 其实,团团并不是什么都不知情的懵懂小孩。 这三年来,随着他一天天长大,看到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陪着做游戏骑大马,他也会好奇失落。 自己为什么只能看到爸爸的照片。 过去每次他提起爸爸,许意为了安抚他,总是会温柔地告诉他爸爸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工作,要很久才能回来。 可是,哪怕团团还只是个几岁的小孩子,也能极其敏锐地捕捉到大人情绪的变化。 他看得很清楚,每次妈妈温柔地说出那些话时,眼底总是藏着水光。 在幼儿园里,团团有个很要好的女同学。 那个小女孩的爸爸已经去了天上,所以她没有爸爸。 团团听那个小女孩说过,她妈妈每次提起爸爸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副伤心到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所以,团团逐渐意识到了一件残忍的事情。 他的爸爸,可能也像那个小女孩的一样,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可即便如此,团团对父亲的角色,依然是充满向往的。 他的爸爸长得比所有小朋友的都要高大强壮。 肩膀一定会非常稳当,能看到很远的风景。 “是。”许意深吸了口气,强行把眼眶里的眼泪逼退,“妈妈跟你保证。” 听到这句话,团团破涕为笑,郑重其事地伸出小手递到许意面前,“那我们拉勾!我一定会乖乖听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绝对不给舅舅添麻烦。妈妈也一定要把爸爸带回来哦!” “好,拉勾。”许意与儿子的小手紧紧勾在一起。 第二天清晨,经过简单的准备后,许意带着裴明以及几个身手矫健的保镖出发了。 为了应对偏远山区的恶劣路况,裴明准备的车也是顶级。 然而,昨晚这片山区刚刚下过。 车队驶离喜多寨,进入通往柯达老家的盘山土路后,情况急转直下。 原本就崎岖不平的泥土路在暴雨的冲刷下彻底变成了一片泥泞不堪的沼泽。 没走多久就将轮胎陷在深坑里疯狂打转。 尽管司机也拼尽了全力去操控,但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依然显得苍白无力。 在剧烈的颠簸和几次危险的滑胎后,领头的那辆越野车底盘深陷在一处烂泥坑中,再也无法向前移动分毫。 第539章 着了道 裴明推开沉重的越野车门,一脚踩进几乎没过脚踝的烂泥里。 顾不上满身的泥浆,弯下腰探进车底仔细检查了一番。 片刻后,裴明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快步走到后座车窗边,面色凝重地汇报:“小姐,底盘彻底卡在暗坑里了,传动轴估计也受了损。这车估计要废在这里了。” 说着,他转过头,透过重重雨雾和茂林,看向远处隐约露出几个屋顶的破败村落。 那地方看着虽然不远,但在这种寸步难行的烂泥路上,简直像在天边一样难以企及。 “这路况实在太危险了,前面还不知道有没有滑坡。”裴明语气担忧的劝阻,“要不我们先折返回去,等天晴了,路况好一些,我再带人多开几辆车过来做打算?” 但……许意怎么可能等得了! 一想到宴津燚现在正在那个村里跟别的女人筹备婚礼。 她一分一秒都不想再等下去,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今天也必须把人给带回来! “不等了。”许意当机立断地推开车门,不顾昂贵的鞋子瞬间被脏污包裹,冷声吩咐:“裴明,你挑几个身手好的跟我进村,其余的人留在原地待命,想办法修车或者联系救援。” “可是……” “这是命令!” 裴明知道许意的脾气,况且这事儿还是跟宴津燚有关。 他咬咬牙,立刻点齐了三个最精干的紧紧护在许意周围,朝着那个未知的村落进发。 短短不到几公里的山路,愣是走了快一个小时,才终于抵达。 这里比从远处看还要落后,到处是低矮破旧的砖房和木吊脚楼,连一条像样的水泥路都没有。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在村子靠里的位置,竟然有一家挂着木牌的民宿。 虽然外表看着有些简陋,但总算是个能落脚的地方。 许意让裴明在那边订了几个房间。 一行人刚在民宿一楼大堂的沙发上坐下,稍微休整了片刻,满脸堆笑的民宿老板就热情地迎了出来。 他手里端着一个硕大的木质托盘,上面放着几只粗瓷茶杯,热气腾腾的茶水正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各位贵客,一路辛苦了!” 老板殷勤地将茶杯一一递到他们面前,“这可是我们这边自有的百年老茶树产的普洱,外面花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味道特别浓厚,各位尝尝!” 许意确实口干舌燥,她端起茶杯低头喝了小口。 入口醇厚绵滑,回甘极为明显,还伴随着一股独特的陈香。 这味道,甚至比她在南城那些高档茶楼里喝过的极品普洱还要正宗。 然而,就是这口好茶,让许意脑海中拉响了警报。 这太反常了。 南城是国内旅游资源高度发达的城市,各种网红景点和特色民宿遍地开花。 这边的年轻人都知道往外面有游客有钱赚的地方跑。 而这个村子几乎与世隔绝,交通闭塞到连越野车都进不来,这家民宿看起来更是门可罗雀,十天半个月估计都见不到一个活人。 这么上乘的好茶,这么精明的服务态度,怎么会窝在这样一个连鬼影子都没有的地方? 可是,还没等许意理清思绪,想好要不要出言试探下这个老板。 坐在她对面的裴明突然眉头紧皱,抬手用力按住了太阳穴。 紧接着,高大的身躯猛地晃了晃,连人带椅子重重地栽倒在地。 “裴……”许意刚要出声,旁边的三个保镖也陆续捂着额头,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许意也对应的感觉到了眩晕。 “你……”许意死死抓着沙发的扶手,试图保持清醒,但意识却在迅速涣散。 此时,站在一旁的民宿老板脸上的热情瞬间褪去,诡异的冷笑。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摇摇欲坠的许意,有些不屑地啐了口:“我还当是什么刺头呢。柯达那边交代的时候,还千叮咛万嘱咐说是什么贵客,让我千万小心。” “嗤,弄了半天,还不是这么容易就得手了?” 许意指着老板,艰难地又吐出个“你”字。 但话音未落,她便像支撑不住一般,整个人顺势俯身倒向了沙发深处。 在身体砸进沙发的瞬间,借着老板视线的死角和身体的遮挡,许意飞快将一粒药丸塞进了嘴里干咽了下去。 这药,还是三年前宴津燚在港城时亲手交给她的。 那个男人总是那样深沉缜密,他说当时的许意独自面对梁家的人,免不了会遇到一些下三滥的手段。 而这药几乎能解除市面上一切的迷药和致幻药。 没想到今天,这药再次派上了用场。 药丸入腹,药效发作得极快。 不过短短十几秒,那种仿佛要将灵魂抽离的眩晕感便如潮水般迅速退去,许意混沌的大脑再度变得清明,四肢的力气也在一点点恢复。 但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继续维持着昏迷的姿态,闭着眼睛大脑却在飞速思考。 民宿老板刚刚提到了柯达。 许意很快就想了起来。 柯达是魏刚手下的一个包工头,是那些中饱私囊的蛀虫之一。 更重要的是,失去记忆的宴津燚还管柯达叫三表叔。 她才刚刚踏入这个村子,连气都没喘匀就遭到了暗算。 很明显,这不是什么巧合,是蓄谋已久的连环套! 所以,极有可能是柯达故意找人放出了阿闯回老家筹备婚礼的假消息,精准地捏住了她的软肋,把她引到了这个偏远山村,然后利用这家黑店对她下黑手。 想通了这一切,许意的心底泛起冰冷的杀意。 这帮人,真以为她许意是任人宰割的软柿子吗? 许意的手指微微弯曲,不动声色地滑向了藏在衣袖中的微型呼救装置。 只要按下这个按钮,留在车队那边待命的人就会立刻收到定位,许深也会在第一时间接到警报。 但正当她准备按下去时。 准备招呼人进来把他们绑起来的民宿老板停下动作,走到门口探头向外张望了下,随即压低了声音,不解地嘀咕了一句: “怪了……怎么阿闯那小子还没被送来?” 第540章 好事 阿闯? 许意手指生生地停住。 她紧闭着双眼,心脏却疯狂地跳动起来。 民宿老板这话,是不是意味宴津燚也被当成了棋子,甚至可能正处于危险之中? 由此,许意决定将计就计。 她继续放松身体,将自己伪装成昏死过去的模样,先任由事态发展,静观其变。 没过多久,民宿老板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在招呼着什么人进来。 紧接着,许意便从柔软的沙发上被抬了起来,去了楼梯的方向。 很快,她被人重重地扔在床上,巨大的弹力让她不受控制地弹了两下。 随后,脚步声远去,房门被关上,周遭瞬间安静了下来。 许意侧耳倾听,直到确定门外的脚步声已经消失在楼梯尽头,才不动声色地将眼睛小心翼翼地睁开了一条缝。 迅速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这里的四周是青石垒砌而成的墙。 房间的角落里有一扇窗户,但小得可怜,更像是一个通风口,而且外面还焊接着几根粗壮铁条。 除了她进来的那扇厚重的木门以外,这里再没有其他可以逃生的地方。 很显然,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待客的房间,而是专门用来关人的。 可诡异的是,这里却摆放了一张好大的床。 床垫柔软,被褥甚至还很干净。 可完全不像是关押人质该有的待遇。 没多久,关上的房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许意闭紧双眼,敛去所有神色。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这次是两个人。 他们似乎抬着什么沉重的东西,步伐踉跄,嘴里还喘着粗气。 很快,又一个高大的人影被他们合力放在了大床的另一侧。 许意心顿时漏跳了一拍。 只听其中一个男人将人放下之后,视线似乎落在了许意的身上。 他咂了咂嘴,满是垂涎:“啧啧,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女人……听说还是个超级有钱的富婆,这辈子要是能跟了老子,少奋斗三十年都不止。” “你就做你的春秋大梦吧!”另一个声音立刻嫌弃地吐槽道,“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没听见大哥是怎么吩咐的吗?今晚只要把阿闯这小子送过来,让他们成了,以后咱们都会有源源不断的荣华富贵!要是这事儿办砸了……” 那人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全村可能都得跟着一起去坐牢!” “知道了,我就过过嘴瘾嘛。”男人不耐烦地摆摆手,“那咱们快走吧,大哥说了,不到明天早上,这边绝对不能留人偷看,免得坏了好事。” 随即,两人便吵吵嚷嚷地准备离开。 走的时候,其中一人还拍了拍阿闯的脸,有些猥琐的笑:“阿闯,过会儿醒了,记得好好享受!” 房门再次被关上,并且这一次,许意清楚地听到了落锁的声音。 此时,许意睁开了眼睛。 果然,就在她身侧不到半米的地方,宴津燚的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双目紧闭,似乎也是被药晕了过去。 此情此景,饶是许意向来镇定自若,也不由得嘴角狠狠抽搐了下。 简直要被这帮人的脑回路气笑了。 她想她大概已经猜到了魏刚和那个柯达的全盘计划。 他们害怕工地的事情被清算,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把她要找人的送来,以此来求得一线生机。 真是……好一个投其所好! 许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荒谬愤怒的情绪。 当务之急,是先确认宴津燚的状况。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凑到宴津燚身边,俯下身去检查他的情况。 看他呼吸还算平稳,应该也只是被下了迷药,没有受到其他伤害。 许意稍稍松了口气,视线下意识地落在了他的脖颈处。 手无意间轻轻碰触到了他的衣领…… 可就在这时,原本应该在昏睡中的男人,紧闭的眼眸毫无预兆地睁开! 没有丝毫迷蒙,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以及如同冰刃般锐利的警惕! 在那一瞬间,许意甚至以为自己看到了三年前那个无所不能的宴津燚! 许意愣住。 而就在她愣神的这零点几秒,男人已经完成了迅雷不及掩耳的反击。 反手扣住了许意还搭在他衣领上的手腕,天旋地转间,她整个人都压在床上。 男人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山般笼罩着她,大手死死制住她的双手手腕,将它们高高举过头顶,压在枕头上。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充满了绝对的力量压迫感。 “你想干什么?”冰冷刺骨的质问从她头顶上方传来。 许意呆呆地望着压在自己上方的男人,那近在咫尺又日思夜想的脸。 熟悉的眉眼,凌厉的眼神…… 在那一瞬间,时空仿佛发生了错乱。 她好像又回到了过去无数个日夜。 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心头。 “宴津燚……”许意近乎失神地喃喃叫着他的名字,另一只被压制的手挣扎着想要抬起,去触摸他的脸庞,确认这一切不是梦境。 然而,男人却毫不留情地挥开了她的手。 “我已经说过了。”阿闯冷淡地开口。 “我不是他。” 阿闯随即松开了对许意的钳制,与她拉开了距离,仿佛多触碰她一秒都是难以忍受的冒犯。 他径直走到门前。 大手握住锈迹斑斑的铜制门把手,用力向下压了压,只听见“咔哒咔哒”几声沉闷的撞击声,门锁从外面被死死扣住,纹丝不动。 意识到出不去,他才转过身重新走回床边大刀阔斧地坐在了床沿上。 昏暗的光线透过狭小的气窗投射进来,他微微低着头,双手交握撑在膝盖上,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困兽般的危险气息,似乎在思考要怎么才能逃出去。 许意反倒一点点冷静了下来。 她慢慢从凌乱的床铺上坐了起来。 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 “别想了。” “在明早之前,你就是出去了也逃不掉的。” 阿闯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握紧的双拳微微松开。 看着男人紧绷的侧脸,许意突然涌起疑惑。 “不过,我倒是有点好奇。” “按理说,他们既然费尽心思把你弄过来,也肯定给你下了迷药。那你怎么会醒得那么快?” 第541章 不要后悔 要知道,许意自己能这么快恢复清醒,是因为提前服下了宴津燚当年给她的特效解药。 可宴津燚现在失忆了,身上绝对不可能带着那种珍贵的药丸。 在没有任何药物辅助的情况下,中了那种能把几个受过专业训练的保镖瞬间药倒的烈性迷药,普通人至少要昏睡上一天一夜。 可他呢? 不仅在短时间内苏醒,甚至在刚才她仅仅只是指尖触碰到他衣领的瞬间,就能爆发出那样恐怖的反应速度。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听到许意的问题,坐在床沿的阿闯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不悦地抿了下唇。 自从失忆被阿兰带回来后。 他就一直尝试着把她的亲人也当成是自己的。 可却没想到,柯达说是让他回来躲,却在之后偷偷让人在茶水里加了迷药。 被背叛的愤怒,在阿闯胸腔里横冲直撞。 但他并没有向身后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倾诉的欲望。 至于他为什么能醒得这么快…… 阿闯的眼底闪过幽暗的冷光。 这是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 自从受伤醒来后,他虽然忘了自己是谁,但他这具身体却有着极其敏锐的警觉性。 尤其是……对于异性的碰触。 哪怕是在失去意识深度昏迷的状态下,只要有异性试图靠近碰触他的身体,沉睡的神经就会瞬间被拉响警报,强制驱使他立刻清醒并做出反击。 这种近乎于野兽般的本能防御,并不是第一次被触发了。 阿兰这次离开之前就试过。 偷偷给阿闯下迷药,好让他跟自己有了肌肤之亲的事实。 那么以后即便阿闯恢复了宴津燚的记忆。 也会因为碰过她必须要对她负责任。 并且许意也不可能接受不再完整的宴津燚。 而事情进行的也很顺利,阿闯几乎毫无防备的就被她给弄晕了。 阿兰将人给弄回房间,以为自己胜券在握。 看着他俊美的脸,满心欢喜地等着生米煮成熟饭,娇笑着就要去解他衬衫的纽扣。 却不想上衣都还没脱完,就触发了阿闯的自我保护,被一肘子锤下了床,再也近身不得。 那些思绪在阿闯的脑海中转瞬即逝,但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跟眼前这个女人分享的必要。 他将胸腔里翻涌的戾气压下,薄唇微动,冷邦邦地吐出四个字:“不关你事。” 说完,阿闯似乎觉得坐在床沿离她太近了些,那种若有似无的馨香总是萦绕在鼻尖,让他莫名烦躁。 他起身换了个位置,靠在了那扇狭小的气窗下方。 至此,不再是刻意遮挡的脸便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了光线之下。 许意抬起头,目光灼然地看着他。 那是她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每一寸线条的脸。 尽管他一再认说自己不是宴津燚,但这张分外熟悉的脸,是别人怎么刻意模仿都不可能拥有的。 事实上,在寻找宴津燚的这漫长三年里,许意并非没有遇到过相似的人。 就在她生下团团后不久,正是她思念成疾的时候,有人为了讨好她,试图走捷径,费尽心思地找来了一个据说是跟宴津燚长得极像的男人。 那天,当男人被带到她面前时,甚至还刻意穿着宴津燚最常穿的高定黑西装,梳着一模一样的发型,试图用深情款款的眼神看着她。 可许意只是端坐在沙发上,大略地瞥了一眼,就立刻认出,这不过是个刻意整容的冒牌货色。 那张脸或许在皮相上有七八分相似,但骨子里的虚浮眼神里的浑浊谄媚,简直是对宴津燚这三个字的侮辱。 那一刻,许意被恶心到的反胃。 她直接发了怒。 眼神森寒地看着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男人,一字一顿地说:“给你一周的时间,给我换掉这张脸,要不我会有很多种办法,让你亲自悼念自己的愚蠢。” 那冰冷肃杀的气场,吓得那人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从那以后,许意更加坚信,她的宴津燚是独一无二的。 就如同此刻,站在光下的男人,哪怕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哪怕他满身是刺,可他就是他。 阿闯被许意炽热又带着无尽眷恋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 他剑眉紧蹙,喉结上下滚动了下,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随后,仿佛是为了逃避这种让他心慌的注视,往后退了半步,重新将自己高大的身躯躲回了阴影之中。 看着他这副试图掩饰慌乱的模样,许意突然就释怀了。 她坐在床上,忍不住轻笑出声。 “希望你以后恢复记忆,不会后悔今晚对我这样冷淡。” 其实,冷静下来之后,许意在心里默默地想,这样如同刺猬一般的宴津燚,对于她来说,倒也算是种极其新鲜的体验。 毕竟,在她的记忆里,宴津燚虽然一直对外人都极其冷淡杀伐果断,永远保持着一种不可逾越的距离感,但是,自从当年他们在港城再次相遇之后,他就只会对她一个人独特。 他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她,以至于许意都快要忘记了,这个男人骨子里,原本是头多么难以驯服的孤狼。 现在,看着他为了保护自己而对她亮出獠牙,许意的心中虽然不可避免地会升起被心爱之人推开的刺痛感,但与此同时,对应着竟然也随之升起了征服欲。 躲在暗光中的阿闯背脊微微一僵。 他听出了许意语气里的势在必得。 他顿了一下,即便是在这样昏暗的光线里,发现自己也无法忽略掉她澄净的双眸。 阿闯眉头皱得更深了,心中那股怪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终于忍不住,带着几分奇怪问了句:“你们……感情很好吗?” “我都已经躲到这个地方了,你明知道这里可能会有危险也要找来?” 为了一个失踪的男人,只身犯险,甚至被迷晕了送到这种地方,这个女人,是不要命了吗? 但听到他的问题,许意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既然反正两人现在谁也出不去,距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的时光,她有足够的时间,一点一滴地去跟他讲述自己和宴津燚那些过往。 第542章 和他的过去 “我跟他,很早很早就认识了。” 许意的声音在寂静的石屋里缓缓响起。 “那时候,我还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大学生。每天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除了上课,就是泡在图书馆里,生活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许意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而他……他那时候正经历着人生中黑暗的时期。因为他最敬爱的小姨突然去世,他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原本就有的孤独症再次复发。他把自己一个人关在黑漆漆的房间里,拒绝和外界的任何人交流,像是一座孤岛。” 阴影中的阿闯安静地听着,呼吸不知不觉间放轻了许多。 “可是,命运就是这么奇妙。”许意嘴角重新浮现出温柔的弧度,“我们在现实中没有任何交集,却因为玩同一款联机游戏而认识了。在那个虚拟的世界里,我们是最默契的搭档。” “你知道吗?我们配合过无数次,可是却从来没有见过面。我只在耳机里听过他的声音,低沉的冷清的,偶尔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后来,我们一起报名参加了联机比赛。一路过关斩将,赢得了那一届的双人冠军。” 说到这里,许意的眼睛里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比赛结束的那天晚上,我们在语音里聊了很久。本来,我们已经约好,在下个周末见面的。” “可我却在这不久之后出一场严重的车祸。等我醒来的时候……” 许意停顿住了。 眼眸直直地穿透黑暗,锁定在阿闯。 语气变得有些幽幽的:“因为一些原因,我失忆了。就跟……” “就跟现在的你一样。” 透着阴冷湿气的石屋里,阿闯的呼吸不可遏制地发紧。 紧接着,无数杂乱无章的暗影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的意识深处疯狂闪过。 可是,这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层厚重朦胧的纱,无论他怎么用力去凝神窥探,都看不清楚对应的人和事,只留下一种让人几欲发狂的焦躁感。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 那种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失控感,让他深邃漆黑的眼眸里翻涌起浓烈的情绪。 “然后呢?”阿闯听见自己干涩喑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迫切追问着。 许意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往事缓缓铺陈开来。 “然后啊……我忘了那个约定,也忘他的存在。如常地伤愈出院,如常地念完大学,毕业之后去了港城工作。” 许意的声音变得清冷了许多,仿佛在诉说着别人的故事:“在那边,我认识了其他的男人,并且……跟他在一起了差不多五年。” 听到这里,阿闯没由来地觉得胸口一阵气闷。 “但可惜,上天似乎在惩罚我的遗忘。” 许意唇角勾起讥讽的冷笑。 “那个人,从头到尾就是个骗子。他用深情款款的面具将我骗得团团转,对外跟我维持着假结婚的身份,让我心甘情愿地为他付出。可实际上呢?他早就背地里跟所谓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妹暗渡陈仓,甚至连孩子都有了。” 在这场荒唐的骗局里,她曾经的真心被踩在脚底碾碎。 但许意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柔弱可欺的对象。 “认清他的真面目之后,我直接接受了家里的安排,决定联姻。” “而你也因为这场联姻,毫不犹豫地来到了港城。” 回忆起那段兵荒马乱却又充满安全感的岁月,许意的眼眶微微发热。“在我对那个渣男展开疯狂报复的期间,你一直都沉默地陪伴在我身边。” “从来不干预我的任何决定,哪怕我的手段再决绝,你也只是纵容地看着。可是,每次我遇到危险,第一个出现在我身边的人,永远都是你。” “你不会说太多甜言蜜语,但只要有你在,我就知道,我什么都不用怕。” 许意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屋里回荡,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后来,港城的事情终于结束。渣男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而我们也在回海城的第二天就去民政局领证结婚了。” “从那以后,我们虽然又经历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经历了家族里的诸多波折,但因为有你在,我们最终都能紧紧牵着手一起跨越过去。” “你曾经对我说过要给我一个盛大无双的婚礼,可就在婚礼的前一天……你出了意外。我们的家被人恶意纵火。消防员在里面找了很久,只找到了纵火者的尸体。” “而你,却凭空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当时根本接受不了那样残酷的事实,直接晕了过去。可是,等我在医院醒来后,却被家人告知,我的肚子里已经有了我们共同的骨肉。” “生下团团后,我就开始在全世界找你。这一找,就是整整三年。” 三年的日日夜夜,一千多个无法安眠的夜晚,思念如同一把钝刀,日日割拉着她的心脏。 许意抬起手,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水,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 “可我却怎么也没想到,你竟然被人藏在了这种地方!你不仅跟我当初一样失去了记忆,甚至……甚至还在这里有了别的女朋友!” “我收到消息,你回来是为了筹备跟别人的婚礼!所以,不管这个村子有多偏僻,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龙潭虎穴,我都会毫不犹豫地赶来。” “因为我要亲眼看看,我的丈夫是不是真的要娶别人!” 阿闯听完许意这番长长的话,脸早已沉了下去,阴霾密布。 他迈开长腿从幽暗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声音低沉地反问:“我什么时候要筹备婚礼了?” 许意整个人愣住。 挂着泪痕的脸上还残存着刚刚的心碎,此刻却因为阿闯这句反问而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呆呆地看着站在月光下面容坦荡的男人,大脑飞速地运转起来。 所以…… 故意透露消息给她的人,根本就是怕她得知真相后不肯轻易上钩,所以打了信息差,用阿闯要回来筹备婚礼来逼她不顾一切地踏入这个陷阱。 第543章 我们是夫妻 想通了这一层,许意心底压了整整一路的巨石轰然落地。 眼眸不可抑制地亮了起来。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阿闯,再次确认着:“所以……你跟她回这边,根本不是为了筹备婚礼的?” 看着许意亮晶晶的眼睛,阿闯心跳莫名漏了拍。 “不是!”他很干脆地摇了摇头。 “我虽然没有了过去的记忆……但在我弄清楚我到底是谁之前,我不可能也不该给别人许诺婚姻这种长久的东西。” 许意心里激起涟漪。 而此时此刻,她也逐渐意识到。 只要他还是宴津燚,那么即便他的记忆被一场大火烧得一干二净,但那种早已深刻镌刻在骨子里的谨慎是不会改变的。 他不会轻易在对自己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草率地将自己的未来与另一个人捆绑在一起。 想通了这一点,许意的心安定了下来。 但随之而来的,是全新的好奇。 她很想知道,在宴津燚的视角里,那个名叫阿兰的女人,究竟扮演着个什么样的角色。 她抬起头,眼眸沉淀为一幽潭。 凝视着阿闯冷硬的脸,试探性的说:“那你现在……很喜欢她吗?” 阿闯浮现出些许茫然。 他看着许意,仿佛没有听懂这个再简单不过的词汇,下意识地反问:“喜欢什么?” 他的反应让许意心中更有数了。 她唇角微微上扬个弧度,声音依旧平稳:“我说,你现在的女朋友。是叫……阿兰吗?” 这一次,阿闯没有立刻回答。 空气在这一问一答的间隙里变得黏稠起来。 阿闯脸上闪过复杂的挣扎。 很想像之前那样下意识地用不关你的事来堵住许意所有的窥探。 但是,当他目光与许意对视时,涌到嘴边的话,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死死按了回去。 随即发现,眼前这个女人好像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魔力。 让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对她坦诚。 最终,阿闯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变暗的天色,声音也随之低落了下去,莫名空洞。 “我现在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 “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脑袋里一片空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觉得那是一张陌生的脸。身边所有的人对我来说都是完全陌生的。” “但是阿兰第一个出现在我身边。说她是我女朋友。我们以前感情很好。” 阿闯的拳头在身侧不自觉地握紧,“我想,既然她是我女朋友,那她应该知道我的过去,知道我从哪里来,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转回头,重新看向许意,眼里有化不开的迷惘:“所以我总觉得,只要待在这里维持着现状,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想起我是谁。” 他的坦白,反而打开了许意心中的疑团。 原来。 他不是爱上了阿兰,只是在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或许,以宴津燚那残留于本能的洞察力,早就已经发现了阿兰那些说辞里,其实充满了前后相悖漏洞的谎言。 但是,对于一个记忆全无孤立无援的人来说,他又能怎么办呢? 他找不到任何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也无法从这里获取外界的信息。 在那种绝境之下,他也只能暂时选择沉默,任由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被动地等待一个可以打破僵局的契机。 而现在,她来了。 这个契机,由她来创造! 一瞬间,许意不再满足于这样隔着几步之遥的对话。 她突然从床铺上站起身,在阿闯错愕的注视下,一步一步地靠近了他。 她径直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只剩一拳之隔。 “但现在不一样了。” 许意仰起头,清亮的声音里带着笃定,看着他因为自己的靠近而明显再次紧绷的脸庞,一字一顿地说道:“不止她一个人知道以前的你是什么样子。” “我也知道。” “而且,不止是我……” “我身边所有的人,我的哥哥,我们的朋友,他们全都知道你是谁。你只要跟我回海城,那里还有你的父母,你的家人,他们都在日日夜夜地等着你回家。你根本不需要再把自己困死在这里!” 阿闯被她这番话以及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极其不适应。 他下意识地就想后退,可才往后挪动了半步,背脊就撞上了身后冰冷粗糙的石墙。 而此时,属于许意身上的清洌幽香,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一个劲儿地往他的鼻腔里钻。 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像是一把钥匙,试图撬开他记忆深处那把生了锈的巨锁。 几乎是毫无预兆的,陌生燥热的感觉猛然升起。 让他整个人都有点发热的迹象,血液的流速都在不受控制地加快。 阿闯的呼吸骤然发紧。 他蹙紧眉头,喑哑嗓音开口:“你……离我远一些说话。” 他以为他的警告会奏效。 然而,许意敏锐地感觉到了他身体上的异样,也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反而又朝前贴近了半寸。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我干嘛要走?”许意勾起唇角,笑容里带着魅惑,“这不是很好的迹象吗?” “证明你的身体,比你的大脑要诚实得多。我靠近你会刺激到你的情绪波动,说不定帮你更快地想起一切。况且……” 她的话音未落,便毫无征兆地伸出手,抓起了他布满薄茧的大手,直接按在了自己的脖颈之上。 掌心与肌肤相触的那一刻,仿佛有一道强劲的电流从接触点瞬间窜遍了阿闯的全身!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细腻皮肤下那温和的带着生命力的温度。 这是一种可以焚烧理智的灼热。 许意仰着脸,水光潋滟的眼眸近在咫尺地望着他,充满了缱绻的深情。 还用暧昧十足的语调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说了,我们是夫妻。连孩子都有了,过去……不管多亲密的事情都做过。” 她微微停顿了下,看着男人变得幽暗的瞳孔,有意识的撩动:“你……还能想得起一点点吗?” 第544章 你还不是他 刻意挑逗的话,如同在干燥的柴堆上投下的一枚火星,瞬间在阿闯那被强行压抑的感官世界里,引燃了一场大火。 他粗重的呼吸也对应着,开始变得急促滚烫。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毫不犹豫地用力将这个危险的女人推开,就像他过去每一次下意识地避开阿兰那些试图亲近自己的小动作一样。 可是面对许意,他所有的防御机制似乎都在顷刻间瓦解。 反而很快就对这种仿佛能将灵魂都烫伤的亲密感觉上了瘾。 沉寂了三年的心脏,开始疯狂地鼓噪起来,叫嚣着想要更多。 甚至不需要许意再做任何引导,按在她脖颈上的手便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一般,不受控制地、在那光洁的皮肤上缓缓滑动。 指腹下的每一寸细腻,都仿佛在唤醒沉睡已久的身体记忆。 陌生的、凶猛的热潮窜起,一路攀升。 阿闯脸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不正常的薄红。 幽暗的眼眸也变了意味。 目光,锁定了她水润的唇。 那里,仿佛是能解决他此刻身上所有焦渴的源泉。 下一秒,覆在她颈上的手掌稍微用上了力,便将她柔软的身体纳入了自己的怀中。 坚实滚烫的胸膛与她纤细的身躯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被情欲支配的感觉,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慌失控。 阿闯喘着粗气,喑哑无比的声音质问着怀里的女人:“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为什么……我会感觉……很奇怪……” 他话还没有说完,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力道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收紧,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那种快要将他撕裂的陌生躁动。 然而,他怀里的许意,却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他此刻的挣扎痛苦。 甚至在他眼眸注视下,发出了低笑。 她故意装作没有听清楚,眼波流转间,皆是惑人的风情:“你刚刚……说了什么?这里太暗了,我听不太到。你把头再低一点,靠近一些说。” 阿闯被欲望烧得有些迟钝的大脑,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便完全顺从了她的指令。 可当他顺从地低下头时,却赫然发现随着这个动作,两人的嘴唇,也已经靠近到了一个危险的距离。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带着丝若有似无的清香,轻柔地喷洒在他的唇上。 阿闯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野兽,只想马上就亲上去,用她的水润柔软,来解决自己身上这股快要将他焚烧殆尽的焦渴。 然而,就在两人的唇瓣仅余一线之隔,即将触碰到的瞬间…… 许意却突然将自己的嘴给捂住了。 清亮的眼眸在近在咫尺的黑暗中,清晰地倒映出他错愕的神情,然后,她微微地摇了摇头。 “不可以。” 紧接着,她趁着阿闯错愕的间隙,将一粒药丸闪电般地塞进了他微张的口中。 药丸带着清苦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 阿闯控制不住地就咽了下去。 几乎是在药丸入腹的瞬间,身体里原本如同岩浆般汹涌奔腾的陌生燥热,便被一股清凉的气息所取代,逐渐地平复消散。 理智重新回归大脑,阿闯有些脱力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微微喘息着。 可他恢复清醒后的第一时间,关心的却不是许意刚刚到底给他吃了什么,而是…… 他抬起不解的眼眸,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还对自己百般挑逗此刻却又将他推开的女人,声音沙哑地质问:“为什么不可以?不是你说的吗?我们以前是夫妻,什么亲密的事情都做过!” 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要在他情动的时候拒绝他? 许意往后退开了一些,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 看着他眼底那清晰可见的失落,心中掠过细微的刺痛,但脸上的神情却依旧平静。 “因为……” “那些亲密,是属于完整的宴津燚。” “你现在只是阿闯。所以还不算。既然不算,那……就不可以。” 阿闯身上的温度,随着她这句话,褪了下去。 可心里,却莫名多了股比身体燥热时更加难熬的失落感。 那感觉,像是在心口上挖了一个洞,冷风正呼呼地往里灌。 过了好半晌,他才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沉着脸戒备的语气问:“你刚才给我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是解药。”许意看着他轻声解释,声音里染上了复杂的情绪,“说起来,这还是以前……你特意找人给我准备的。” 她没有给他追问的机会,便继续条理分明地分析起来:“他们费尽心机,又是用假消息把我引来这里,又是趁你不备把你弄晕了送到这间屋子里来。” “如果我猜得没错,他们应该是在你或者我身上用了什么助兴的药物,就是想逼着我们做些什么风流的事情,然后被他们当场抓住,留下可以拿捏我的证据,好成为日后能让我对他们言听计从。” 说到这里,许意的唇角缓缓勾起毫无笑意的弧度。 “不过嘛……” 阿闯惊讶地抬起头,对上许意在黑暗中闪烁着寒光的眼眸,那笑容里,带着运筹帷幄的自信与被算计后恼怒的……杀气。 他心里猛地一沉,突然意识到,不管柯达他们是不是真的在打这样的鬼主意。 但眼前的许意,却从来都不是个会乖乖任人宰割的角色。 他不由得皱紧了眉头,沉声问:“你有防备?” “呵。”许意神秘地笑了笑。 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朝他眨了眨眼,慢悠悠地卖了个关子。 “一会你就知道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道间突然传来了规律的脚步声。 阿闯以为是柯达的人发现计划败露,要撕破脸皮闯进来了。 高大的身躯瞬间紧绷,毫不犹豫地挡在了许意的身前,将她护在了自己后面。 然而,预想之中粗暴的开门声,却完全没有发生。 对应响起的敲门声很有节奏。 好像带着某种暗号。 被阿闯护在身后的许意,冷静地看了眼面前男人宽阔的背影,随即沉声对着门口的方向说了句:“可以进来了。” 第545章 踏出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门随即被人从外面拧开。 强光从门缝里照射进来,瞬间驱散了满室的昏暗。 阿闯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适应了那光亮之后,才看清门口站着个身穿黑色西装神情肃穆的中年男人。 那个男人他并不认识,但对方的目光只是在他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便越过他,看向了他身后的许意,恭敬地垂首。 “小姐,人已经全部都抓起来了。” 听到这句汇报,许意也恢复了她原本的模样。 就好像刚刚那个在他面前吐露心事、甚至主动挑逗的女人,根本就不是她。 她微微颔首,言简意赅地吐出一个字:“好。” 随即,她迈开脚步,率先从阿闯的身后走了出去,没有丝毫的留恋。 只是走了几步之后,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脚步回过头。 见阿闯还愣在原地,眼眸里写满了复杂的情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意微微蹙了蹙眉,开口问:“不准备跟上吗?阿闯!” 她叫着这个属于他失忆后的名字,语气平淡,带着一种刻意拉开的疏离。 他沉着脸发出低沉的“嗯”声,迈开长腿跟了上去。 可心里,却有一个无比清晰的声音在告诉他,不对,她不该是这样态度的。 就在刚刚,在这个房间里,她还抓着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脖颈上,用那样暧昧入骨的语调,诉说着他们曾经的亲密。 可现在,她看他的眼神,却像是在看刚刚认识的。 巨大的落差,让阿闯心里刚刚被填满了一角的空洞,瞬间又扩大了数倍。 几人一言不发地走出民宿。 当踏出大门的那一刻,巨大的轰鸣声便扑面而来。 村子外那片原本用来晒谷子的空地上,不知何时竟然停了一架黑色的直升机。 巨大的螺旋桨在漆黑的夜幕下飞速旋转,卷起强劲的气流,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 裴明正指挥着几个同样身穿黑衣的手下,将几个被五花大绑的人往飞机上押。 阿闯一眼就认出,那其中为首的正是这家民宿的老板,以及他那几个平日里称兄道弟的手下。 此刻,他们脸上再无半分嚣张,只剩下被识破阴谋后的惊恐。 阿闯作为整个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自然也需要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飞机巨大的声响中,他终于忍不住,侧过头对着身边的许意大声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你的手下不是也被迷倒了吗?他们难道是装的?” 许意似乎一点也不怕跟他泄露自己的底牌。 她迎着强风微微偏过头,清亮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我都有的东西,我的下属们怎么会没有呢?”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为人母的柔软坚定:“更何况,我还有孩子在家里等着我回去呢。从来都没有单打独斗的癖好。” 说完,许意转过身,面对着阿闯,她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上飞机。 在螺旋桨卷起的狂风中,她再度开口。 “本来,我是想着别操之过急的。慢慢来,让你自己接受想起一切。怕太过强势,会让你在恢复记忆之后,觉得我做了很多强迫你的事情,从而心生芥蒂。” 她目光紧紧地锁着他,话锋陡然一转。 “但是经过刚刚在房间里的相处,我想通了。” “我来这里带走我的丈夫,带走我孩子的父亲,这天经地义,没有什么不对。” “至于你的感受……以后你要是真的不满意,觉得受到了胁迫,那就等你恢复记忆,变回宴津燚之后,亲自来找今天这些困住算计你的人报复好了。我不拦着。” “所以,阿闯先生。现在,选择权在你手上。你是想继续留在这个让你一无所知的鬼地方,还是要跟我回去,找回真正的你自己?” 阿闯脚步顿住了。 在此之前,对于回去这个词语,他是迷茫且抗拒的。 因为那代表着一个完全未知的不属于阿闯的世界。 可是,这一刻,看着眼前这个从容布局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许意,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掌握了所有的主动权。 他也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此刻选择了摇头留下,下一秒,她绝对会让人直接把自己敲晕了扛上飞机。 找回记忆……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强烈地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只有找回了记忆,他才能明白,自己和这个叫许意的女人之间,到底有着怎样深刻的过往。 ……主动权,或许才会重新回到自己的手中。 他才能摆脱这种所有情绪都被她轻易撩拨掌控的无力感。 想通了这一切,阿闯眼眸也变得坚定。 毅然地迎着风浪,踏出了前行的脚步,稳稳地走上了直升机的舷梯。 天色不过将将破晓。 工地上已经响起了零星的机器轰鸣声,新的一天,又在忙碌与喧嚣中拉开了序幕。 临时搭建的板房办公室里,魏刚慢悠悠地泡着一壶浓茶。 看着窗外那些如同蚂蚁般辛勤劳作的工人,嘴角勾起志得意满的的笑容。 身旁的柯达则显得有些焦躁,不停地来回踱步,时不时看一眼手机,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期待。 “魏总,你说老家那边……事儿能成吗?那许意看着精明,可别出了什么岔子。”柯达有些不放心地问。 魏刚不以为意地嗤笑一声:“放心吧。那里早就有我们的人在那边接应,还能有什么岔子?再说了,孤男寡女干柴烈火,我还给他们加了点好东西。许意找了他男人那么久,能忍住?” 柯达也跟着嘿嘿笑了起来,“说的是。等拿到了把柄,这项目上的油水,还不是咱们想怎么捞就怎么捞?” 两人都不禁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幻想中,等着老家那边传来事成的喜讯。 却不想,他们等来的不是报喜的电话,而是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七八辆轿车浩浩荡荡地驶了进来,在办公室门前停下。 车门齐刷刷地打开,几十个身穿统一黑色西装的保镖鱼贯而出,迅速将整个办公室隔绝开来。 第546章 民愤 工地上原本嘈杂的声响,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目瞪口呆地望着这如同电影大片般的场景。 魏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端着茶杯的手也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头皮一阵发麻。 “这……发……发生了什么事?” 柯达往外看了一眼,声音忍不住发抖。 就在这时,为首那辆车的后座车门被保镖恭敬地拉开。 男人修长挺拔的身影从车里走了出来。 正是许意的亲哥哥,许氏集团的现任总裁许深。 魏刚的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心里那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 但心中已经翻江倒海,面上却还是试图粉饰太平。 连忙放下茶杯,挤出笑容快步迎上前去,“哎呀,总裁!你……你怎么亲临这里了?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好去路口迎接你啊!” 许深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强大的气场压得魏刚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走进简陋的办公室,用挑剔的目光扫视了一圈,最后,眸子落在了同样惊得呆若木鸡的柯达身上。 “呵。” 许深带着浓浓的不屑。 也不跟他们绕任何弯子,“胆子很肥啊,魏刚。不仅敢在这个项目上贪油水,居然还敢设局算计到我妹妹头上来了。” “是真当我许家山高皇帝远,到了你们这穷乡僻壤就奈何不了你们这些地头蛇了?” 听到这话,魏刚和柯达先是一愣,随即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们看许深这副怒气冲冲的样子,还以为是自己的计策成功了,许意那边已经出事,许深这是来兴师问罪的。 魏刚心中暗喜,但脸上却故意装出一副茫然无辜的样子,惶恐地问:“总裁,你……你怎么能这样说呢?是不是……是不是许意小姐她,在我们这儿出了什么意外?这……这可跟我们没关系啊!” 一旁的柯达也立刻领会了精神,走上前来长长地叹了口气,摆出痛心疾首的模样,配合着演戏:“是啊许总。我们这边虽然民风淳朴,但也总有些不长眼的东西。许小姐她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一个人出去到处活动,总归是不安全的。唉,我们昨天还劝她来着……” 两人一唱一和,试图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然而,许深却像是看白痴一样,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了柯达的表演。 “闭嘴。你们倒是很想让她出点什么事。” “可你们也不用自己那被猪油蒙了的脑子好好想一想,我许深的妹妹,就凭你们这两个上不了台面的蠢货,也能算计得到?” 魏刚和柯达脸上的表情凝固。 他们不是傻子,从许深这句话里终于品出了不对劲的味道。 可不等他们再开口狡辩,许深便对着身后一众蓄势待发的保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绑了。” “是!” 保镖们应声而动,朝着魏刚和柯达扑了过去。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魏刚和柯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到了这一刻才终于意识到,事情的发展可能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控制,正朝着最糟糕的方向滑去! 魏刚一边挣扎,还扯着嗓子朝着外面大喊起来:“来人啊!救命啊!许家的人仗势欺人,要非法囚禁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打的好算盘。 知道外面都是跟着他混饭吃的工人,想要利用这群不明真相的工人们的民情,来给自己脱身。 只要工人们闹起来,造成群体事件,他许家再有权有势,也得忌惮三分! 然而,许深冷眼看着他拙劣的表演,直接嗤笑。 “魏刚,别白费你那破锣嗓子了。”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自己的袖扣,平淡说着:“我作为项目的投资方,找我们项目上两个涉嫌严重贪污的负责人,回公司询问一些财务问题,这合情合理,也合法。” “还有,忘了告诉你们。就在刚刚我到工地的时候,已经提前找人跟工人们说了你们俩是如何狼狈为奸,私下里合作克扣了他们每个人整整两成工资的事情。” “所以啊,现在,就算我大发慈悲愿意放你们走。他们……也正好有一笔账,想要跟你们两位好好地算一算。” 此话一出,魏刚和柯达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工地上的这些工人大多都是本地出来赚辛苦钱养家糊口的。 之所以平时那么尊敬他们并且只听他们的话,不过是饭碗都被捏在了他们手里。 可两成的工资。 还是每一个人的。 长年累月下来,会直接影响到多少家庭的生活。 所以许深把他们带走,或许还只是盘问,有得博弈的空间。 但如果真让这两人落到外面的工人手中。 那可真是群众激愤起来,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俩给淹死。 而许深的话音刚落,工地运作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越来越多工人闻讯而来,扯着嗓子对两人咒爹妈娘。 “好你个魏刚,之前你家修别墅还让大伙给你们干白工,大家都忍了,没想到你个王八蛋居然连大家的血汗钱都克扣。” “对啊,上个月工资晚发,柯达还出来假惺惺的道歉说要请大伙吃饭,怕是早就成了魏刚的狗,不知道在里面捞了多少油水……” “混蛋,两个不是人的玩意儿,上次我娘要做手术想预支工资都不给,还说什么工地上资金有困难。” “太气人了,把他们抓起来送去坐牢!” …… 看着外面那些平日里对自己毕恭毕敬,此刻却恨不得生吞活剥了自己的工人们,魏刚跟柯达止不住浑身发抖。 意识到这次怕是要凉透。 许深也不再给他们开口狡辩或是求饶的空间。 保镖们动作麻利地用粗绳将两人捆得严严实实,又用布条塞紧了他们的嘴。 惊恐绝望的“呜呜”声,被毫不留情地堵在了喉咙里。 在所有工人的怒视下,曾经不可一世的魏刚和柯达,就像两条死狗一样,被保镖们干净利落地拖出了办公室,塞进了汽车里。 第547章 断了财路 车队在南城郊外一处隐蔽的私人庄园前缓缓停下。 这里的防保级别极高,四周都是高耸的围墙和密集的监控。 魏刚和柯达被粗暴地拽下车。 最终被分别带往了两个不同的房间。 封闭死寂,是柯达被扯下头套后对这个房间的唯一感受。 没有任何窗户,四面都是冷硬的灰色隔音墙,头顶只有一盏散发着惨白光芒的吊灯。 他跌坐在地上,双腿不自觉地打着摆子,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工地上那些工人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 “咔哒……” 清脆的门锁弹开声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惊得柯达浑身一哆嗦。 随即门被缓缓推开,在几名保镖的簇拥下,许意走了进来。 她步伐从容地走到柯达对面的单人沙发前坐下,双腿优雅交叠,清冷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的柯达,云淡风轻中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看着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丝慌乱都找不出来的许意,柯达彻底断定自己的计划失败得一塌糊涂。 他真是瞎了眼,竟然会太小看眼前这个女人! 原以为许意不过是个养尊处优的,因为找人而关心则乱。 只要把她骗到了自己的老家,在这个穷乡僻壤,那边都是他事先安排好的亲戚和地痞流氓,一切就都万无一失了。 可现在呢? 他成了阶下囚,而被他视为猎物的女人正坐在高位上,掌握着他的生杀大权。 “许……许小姐……”柯达干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在绝对的权势面前,柯达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毫不犹豫地把魏刚给卖了个底朝天。 慌不迭时地承认:“许小姐,所有的事情……都是魏刚那个王八蛋怂恿我做的!” “我只是个小小的包工头,手底下带着几百号兄弟要吃饭。魏刚他是项目总负责,他手里捏着款项,要是他对我说个不字,不只是我,连带着我手下的工人们也就没有饭碗了啊!许小姐,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而且,你去查查账就知道了!这项目上所有的回扣。那些黑钱他魏刚一个人就拿了九成的大头!我分的那点不过是微乎其微的残羹冷炙。” “陷害你的计划,也是他一手策划的,他说只要拿住了你的把柄,以后在许氏就能横着走……我真是一时糊涂,被狗吃了良心才听了他的鬼话!” 然而,坐在沙发上的许意,听完这长篇大论的推诿,脸上却连细微的波折都没有。 直到柯达喊得嗓子都哑了,许意才微微抬起手,旁边立刻有保镖递上一杯温热的红茶。 她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柯达。”许意终于开了口,声音清淡,“我把你带到这里,不是想听你讲这些狗咬狗的废话的。” 柯达动作僵住,茫然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解。 他以为许意最恨的应该是他们在项目上动手脚和设局的事,难道不是? “那……那你想知道什么?”柯达战战兢兢地问,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自己身上还有什么价值。 许意放下茶杯,唇角勾起弧度吐出几个字:“当然是你那个好侄女,阿兰的身份。” 听到这个名字,柯达更加困惑了。 他眨了眨眼,继续不解地说:“阿兰?阿兰就是阿兰啊,她是我远房表哥的女儿。其他的……其他的我也不太清楚啊。许小姐,你问她干什么?” 看着柯达脸上毫无作伪的茫然,许意忍不住轻啧了一声。 她摇了摇头,看柯达的眼神里多了丝怜悯。 “柯达,我以前只觉得你贪婪,现在看来,你这脑子还真是不聪明。” “放着一座金山不知道挖,守着西瓜,却偏偏要去捡魏刚指头缝里漏出来的那些发霉的芝麻。” 柯达似乎还不明白她指的是什么,甚至还是一脸蠢相。 许意也不怕把话挑明。 冷声开口:“你还不知道吧?你的好侄女阿兰从外面带回来藏在老家,被她自称是男朋友的阿闯……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人。” 柯达愣住了,心脏莫名地开始狂跳:“不……不是普通人?” “他当然不是。”许意微微扬起下巴,眼神变得锐利,“他是我的丈夫,宴津燚。” “宴……宴津燚?”柯达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个名字,一开始还觉得有些陌生,但很快,他猛地想起了什么。 瞳孔瞬间放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许意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冷冷地补充:“如果你对这个全名印象不深的话,那你应该知道海城的宴家。阿闯,就是宴家那个三年前在一场大火中意外失踪至今下落不明的唯一继承人!” 海城宴家!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屹立在整个南方商界金字塔顶端的庞然大物! 是许氏集团都要礼让三分的顶级财阀! 随便从宴家指甲缝里漏出一点残渣,都足够他吃一辈子了! 阿闯竟然就是那个传说中身价千亿的宴家继承人?! “以宴家所拥有的资产和手腕,”许意的声音犹如魔咒,在柯达耳边不断盘旋放大,“别说眼前这个许氏的边缘工程项目了,就是再给你单独开一百个这样规模的项目,让你在里面随便捞油水,对宴家来说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守着这么个活生生的金宝贝,你但凡长点脑子,主动去海城向宴家哪怕是向我透露一点点关于他的消息……” 许意看着柯达逐渐扭曲的面容,字字诛心,“你现在就能拿到一笔你十辈子都挥霍不完的赏金。甚至,宴家随便给你一点人脉资源,你就能一跃成为新贵。哪里还需要像条狗一样,跟在魏刚屁股后面去贪那种可能掉脑袋的黑钱?” 柯达的双手死死地抠住地毯,显然被诱惑的不轻。 就因为他不知道,再加上阿兰的隐瞒。 生生错过了这个能让他一步登天逆天改命的机会! 看着柯达即将陷入崩溃边缘,许意缓缓站起身,予他最后一击。 “可惜啊……”她轻叹了一声,貌似在惋惜,“你那个好侄女阿兰,什么真相都不跟你说,生生断了你这辈子唯一一次飞黄腾达的财路。” “她把你当傻子一样防着,却没想到你这个做表叔的,倒是重情重义。到了现在这种地步,都还在跟她遮掩。” 第548章 是她? 寂静的房间里,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柯达瘫坐在地上,脑海不断回响着许意的话。 他本来是可以变成一个大功臣的! 只要他哪怕多留心一点,哪怕偷偷拍下阿闯的一张照片去外面打听打听! 柯达没多想就变得愤愤不平。 双手握成拳头,毫不犹豫地将阿兰卖了个干干净净。 “好!许小姐,我把我知道的全部都告诉你!” 柯达喘着粗气,“阿兰这个名字,只是我那个侄女在咱们这用的称呼。但这其实只是个小名。”“我们老家这边一直有个不成文的老传统,就是给常年在外漂泊的子孙取个带有乡土气息的小名,留在族谱或者村里的长辈口中叫唤,以此来求得先祖的庇佑,保佑他们在外面平平安安。” “她真实的身份,是宴氏家族的一个远房亲戚,大名叫姜檀!” 听到姜檀这两个字,许意波澜不惊的眼眸里终于漾起涟漪。 毕竟那一年在宴家老宅,九叔伯跟他的孙女姜檀做的那些奇葩事,她还是印象很深的。 而许意早该想到是她的。 能把宴津燚藏起来还谎称是自己男朋友的,肯定不可能是临时的见色起意。 她微微眯起眸子,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得到了默许,柯达倒豆子般将自己知道的底细全盘托出。 “姜檀的母亲,当年是个不安分的,早早地就跑去南洋那边打工。在南洋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不知道怎么的就辗转跟姜檀的父亲勾搭上了,后来就生下了姜檀。” “不过,因为姜檀的父亲在他们那个大家族里其实也就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身份,没什么地位。所以姜檀从出生后,就一直觉得低人一等,她嫌弃我们这边穷,很少回老家这边来,跟我们这些穷亲戚更是没什么走动。” “可是就在三年前!”柯达加重了语气,“她突然一反常态,大包小包地回了老家,还表现得跟我们这边特别亲近。最重要的是,她还带回来了一个男人,就是失忆了的阿闯!” “当时阿闯浑身是伤,连话都不会说,姜檀就对外宣称,说这是她在外面交的男朋友,特意带回老家这种山清水秀的地方来静养。” 许意手指攥紧。 “你们就这么信了?” 柯达老脸一红,急忙解释:“许小姐,你是不知道。大家因为都知道她跟海城那个大家族沾亲带故的关系,她比我们整个村子的人加起来都有钱。” “而且,她那次回来,为了让人帮忙隐瞒阿闯的存在,出手那叫一个大方!谁家盖房子她出钱,谁家娶媳妇她随厚礼,尤其是那些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她更是每个月大把大把地发钞票。”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大家都贪图她手指头缝里漏出来的那些钱,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帮着她把阿闯藏得严严实实的,谁也不敢往外多说一个字!” 说到底,不过是财帛动人心。 一个用金钱堆砌起来的谎言牢笼,就这样硬生生地将宴津燚困了三年。 听完这番话,许意深吸了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 再次坐下。 目光淡淡地扫过地上的柯达。 似乎是对他这番坦诚感到满意,原本冰冷的语气稍微软化了些许。 “看来,你还是很识时务的。” “不过这次,你虽然跟魏刚勾结想要算计我不成,却阴差阳错地把宴津燚送到了我的跟前。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也算是变相地将功补过了。” 听到将功补过四个字,柯达的眼睛里迸出狂喜。 “所以,你跟魏刚的处理结果,并不一样。” 柯达连连道谢:“谢谢许小姐开恩!我以后一定给你做牛做马!” “先别急着谢。”许意话锋一转。 “我还有事情想知道。除了姜檀之外,这三年期间,还没有其他人来过你们那边找过他们?或者说接触过阿闯?” 姜檀不过是个身份尴尬的远亲私生女,就算她手里有些闲钱,但要在海城这种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地方,在许家和宴家的眼皮子底下将宴津燚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并且把消息严防死守整整瞒了三年才暴露…… 绝对不是姜檀能够做到的事情。 她的背后,必然有其他的同伙。 柯达一听许意这话,立刻意识到这事儿还有更大的回旋余地。 只要自己表现得越有价值,就越安全。 他态度变得格外配合,绞尽脑汁地努力回想这三年来的每一个细节。 “有!有!” 过了好一会儿,柯达突然眼睛一亮,大声说着“她刚带阿闯回来后的第一年,阿闯……不,是宴先生,他的身体状况一直时好时坏,经常头痛欲裂,有时候还会发高烧。” “寨子里的赤脚医生根本看不了,我们当时就劝她赶紧把人送到城里的大医院去看看。可是她死活都不愿意,找借口说是阿闯没有身份证,办不了正规的入院手续,怕惹麻烦。” “然后有一次,大概是看宴先生真的病得很重,她突然带了几个陌生的男人回来。那几个男人都提着很多黑色的箱子,看着就不像普通人,姜檀对外说是她从外面专门请来的私人医生。而且……” “而且当时跟那些医生一起来的,还有个男人。” “那个人看着高高壮壮的,穿着身特别高级的西装,气场非常吓人,一看就是个大老板,非常有钱的样子。不过那个人很神秘,带着那些医生进了姜檀的院子后,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因为那个人只待了半天,连夜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那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许意眼神一凛,紧紧追问。 “我也是偶然撞见的!”柯达赶紧解释,生怕许意误会他有所隐瞒,“那天刚好去给他们家送点新打上来的野味。” “我走到院子外面,刚好看到那个男人从屋里走出来,上了一辆停在寨子外面的越野车。” 许意听完柯达的叙述,忍不住皱眉。 一时之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对应的怀疑对象。 那个帮姜檀搅浑水的人,到底是谁?! 第549章 相处不和谐 许意估摸着,以柯达的接触面,能知道姜檀和那个神秘男人的只言片语已经是极限,再想从他嘴里套出什么更有价值的信息,恐怕也是徒劳。 于是,她微微抬了抬下巴,吩咐身后的保镖:“行了,把他带下去吧。给他找个清静点的地方好好安置,别让人跑了,也别让他跟外界联系。” 听到这话,柯达浑身一抖,还以为自己又要大难临头,刚要张嘴求饶。 许意却垂下眼帘,语气平缓地补充了句:“你放心,只要你接下来老老实实地待着,别再给我耍什么花样,我承诺过的事情就会兑现,不会让你去坐牢。等事情彻底水落石出,你就可以回家。” 这无异于一张免死金牌,柯达如蒙大赦地跟着保镖退了出去。 房间里重新归于寂静。 许意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她没有在这里过多停留,车返回了酒店。 夜色深沉,车窗外闪烁的霓虹灯光飞速倒退,光影交错间,许意的心情却罕见地有了几分柔软的期待。 也不知道将失忆的宴津燚跟团团放在一起,两个人相处的怎么样了。 然而,当许意用房卡开房门时。 团团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开心地在客厅里跑来跑去,而是似乎发了脾气,一个人气鼓鼓地缩在离沙发最远的地毯角落里,心不在焉地摆弄着地上的彩色绘本。 而另一边,阿闯正襟危坐在宽大的主沙发上。 修长的双腿拘谨地并拢着。 脸上挂着无措的表情。 他时不时地将目光投向角落里团团,似乎想说点什么来打破僵局。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一大一小几乎是同时转过头来。 “妈妈!”团团看到许意回来,紧绷着的小脸瞬间阴转晴。 “妈妈,你是不是又去加班了呀?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团团等了你好久呢!” 许意弯下腰,在儿子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口,柔声回答:“是呀,妈妈有点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所以回来晚了。” 说着,她抱着团团走到客厅中央,目光在阿闯和团团之间流转了一圈,疑惑地问怀里的小家伙:“我走的时候,不是让你跟阿闯叔叔在家里好好玩吗?” “我记得你当时不是很开心吗,还说要把新买的玩具分享给叔叔。怎么妈妈一回来,你就像在发脾气一样?” 听到这话,沙发上的阿闯脊背一僵,眼眸里闪过无奈。 团团苦恼地皱起小脸,把头埋在许意的颈窝里,小声找借口:“因为……时间已经很晚了呀。阿闯叔叔应该回他自己的家了,不能一直赖在我们这里。” 许意被儿子严谨的模样逗得有些想笑。 但她敏锐地察觉到儿子话里有话。 轻轻拍着团团的后背,耐心地引导:“只是因为时间晚了吗?还有没有别的原因呀?” “而且……”团团欲言又止,两只小手紧张地揪着许意的衣领,似乎在做着什么激烈的思想斗争。 过了好一会儿,小家伙才小心翼翼地凑到许意的耳边,自以为非常小声地跟妈妈咬耳朵:“妈妈,他怎么不戴口罩的时候,跟照片上的爸爸长得这么像呀?” “童话书里说,森林里有会变身的大灰狼喜欢装成外婆的样子。他长得这么像爸爸,是不是披了皮的妖怪变的呀?那他会不会把我们吃掉?” 小家伙显然已经忘了许意之前跟他约定过回来的时候把他爸爸给带回来。 阿闯显然把这童言无忌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子,想要为自己辩解几句。 可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各种不合适。 他该怎么解释? 难道直接冲过去对一个三岁的孩子大喊“我不是妖怪,我是你亲爹”? 别说孩子了,就连阿闯自己,到现在都还不能适应。 许意看着阿闯憋屈又隐忍的模样,安抚地摸了摸团团软软的头发,语气轻松地说:“宝贝别怕,他不是妖怪,就是……刚好长得跟你照片上的爸爸有点像而已。” 听到许意轻描淡写的解释,阿闯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下。 原以为许意至少会借这个机会,委婉地向孩子透露一点真相。 可是她不仅没有,还顺着孩子的话否认了他的身份。 被排斥在外的感觉让阿闯的心里对应升起烦闷。 折腾了大半个晚上,团团其实已经有点犯困了。 许意见抱着团团进了浴室。 洗漱完毕后,团团自己爬上了床,没过多久,就睡得很香甜了。 许意留下一盏小夜灯,然后轻手轻脚地关上卧室的门走回客厅。 阿闯依然坐在沙发上,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目光深沉地盯着走过来的许意。 许意来到他身旁,语意自然的开口:“阿闯,你的房间在隔壁,我已经让酒店前台安排好了。房卡在桌子上。” 阿闯缓缓地站起身来。 想了想,还是沉声问:“你不是一直笃定地说我是宴津燚,是团团的亲生爸爸吗?” “既然如此,那刚才他问起来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跟他说明真相?要骗他只是长得像?” 许意转过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 “他还太小了。” “一个三岁的小孩,根本还不能理解什么是爸爸失忆了不认识自己。” 她顿了顿,随即一针见血地反问:“而且,你自己不也是没做好当个父亲的准备吗?如果你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我又怎么能放心把真相告知?” 阿闯下意识地张开嘴想要反驳。 他并不排斥那个孩子。 可是,当他回想起刚才自己面对团团发脾气时的手足无措。 悲哀地发现,许意说得对,他确实没有做好准备。 许意也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步步紧逼。 “这些事情可以慢慢来。不过,明天上午,你得跟我去一趟市中心做个加急的DNA检测。” DNA? 阿闯脸色沉了下来。 眼眸里闪过被冒犯的愠怒,带着压抑的怒火:“怎么?折腾了这么多事情,你还不能完全确信我就是宴津燚?还需要用这种方式来验证?” 第550章 他就是! 许意忍不住轻笑出声。 “那倒不是。” 她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身份,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是谁。” “只是……” “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还是个没有身份的黑户?要是不去做这个检测,拿到具有法律效力的报告,你就没有办法去派出所自证身份。到时候,你连跟我一起回海城的飞机都坐不了” 阿闯被这合情合理的调侃堵得哑口无言。 看着许意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表情,心头再度升起那种被她牵着鼻子走的恼怒。 阿闯随即离开了许意的房间,转身去了隔壁。 这间套房与许意那间同样奢华,踩在厚重柔软的地毯上几乎听不见脚步声,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海城繁华璀璨的夜景。 普通人要是骤然面对这种顶级的奢靡,第一反应定然是局促惶恐,甚至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但阿闯却没有。 他神色淡然地环顾四周,仿佛只是走进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居所。 即便脑海中的记忆依旧是一片空白,但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属于上位者的从容与习惯,却在这些细节中展露无遗。 洗完澡后,阿闯换上了许意早就让人给他准备好的衣服。 布料贴在皮肤上,有着丝滑妥帖的触感,尺寸竟也分毫不差。 他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缓缓来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男人有着一张英俊并极具侵略性的脸。 陌生又熟悉。 他盯着自己看了好一会,才关掉灯走向宽大的双人床。 陌生的环境,按理说应该会让人难以入眠。 但阿闯躺在黑暗中,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许意的脸。 许意此刻就睡在仅仅一墙之隔的地方。 她睡的床跟他身下的是一样的材质。 只要这么一想,那种奇妙的联结感便疯长,就好像她此刻并没有在隔壁,而是真真切切地躺在自己的身边。 这时的阿闯明明没有中药,可在这寂静的夜里,却忍不住再次热气上涌。 平静的眼眸也随之变得晦暗不明。 第二天早饭后,许意雷厉风行地带着团团,陪着阿闯前往医院做DNA检测。 因为昨晚柯达交代过,说阿闯之前的身体恢复得并不好,这三年应该吃了不少苦头。 虽说他现在看起来高大健硕,但许意心里终究还是存了疑影。 于是,在等待DNA报告的空隙,又带他去加做了个详细的全身检查。 明亮宽敞的诊室里,头发花白的老医生语气和蔼地对阿闯说:“小伙子,把外衣脱去我看看。” 阿闯利落地解开衬衫的纽扣,将衣服褪下。 就在他转过身的瞬间,原本还在好奇地张望的团团突然瞪大了眼睛。 阿闯那宽阔的背脊上,竟然纵横交错着大片被火烧出的狰狞痕迹。 “阿闯叔叔,你受伤了吗?”团团忍不住揪住许意的衣角惊呼,“看起来好疼啊……” 阿闯动作微顿,偏过头看着小家伙被吓到的模样,眉眼低垂地说了句:“没有。” 许意在看到那些被火烧出来的伤痕时,呼吸却猛地一滞。 心脏随之被狠狠揪紧,痛得她指尖发麻。 那场大火的惨烈程度,她比谁都清楚。 即便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可这些伤疤却在无声地诉说着他曾经经历过怎样的生死劫难。 看着许意瞬间苍白的脸色,老医生大概是见惯了家属这种反应,温声宽慰:“家属不用太担心,这些烧伤虽然面积不小,但好在没有伤到根本。以现在的医疗手段,想要去掉也是很简单的事情。” 大约等待了一个多小时后,两边的检测报告终于都出来了。 许意走回休息区。 “你帮忙看下团团。” 说完,她自己率先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打开了阿闯的体检报告,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不得不说,他到底是年轻,而且之前的身体底子就异于常人的强壮。 报告显示,这些年来他身体上的那些硬伤早就恢复得七七八八了,并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但就在翻到血液分析那一页时,许意却注意到,他身体里有些指标是明显异常的。 会频繁出现这种情况,大多都是某些元素摄取过多导致的。 许意不动声色地将这一页折了个角。 鉴于这边的医院毕竟不是自家旗下的产业,有些更深入的毒理分析做起来不方便,许意准备等回了海城,再找信任的医生好好看看,做个针对性的筛查。 就在许意思索着接下来的安排时,坐在不远处的阿闯却从拿到报告的那一刻起,关注点就完全不在自己的身体上。 视线紧紧盯着许意手边那份还没拆封的DNA鉴定结果。 他看着许意慢条斯理地将体检报告合上就不再动,眼神似乎还在放空。 阿闯忍不住喉结上下滚动了下,声音低沉地开口问:“不准备看另一份吗?” 许意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她转头看向阿闯。 男人看似冷酷,实则紧绷。 原来,他表面上装得毫不在乎。 心里却比自己都更关心他到底是不是宴津燚。 已经莫名跟这个女人产生了交集,再得到否定的答案。 怎么都会让人心有不甘。 许意勾了勾唇,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她拿起DNA检测报告直接递到了他眼前,挑着眉说:“你看不就好了?” 阿闯看着递到面前的文件袋,心跳莫名地漏了拍。 他迟疑了两秒,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修长的手指抽出里面薄薄的纸张。 结果那一栏,黑纸白字印得清清楚楚:自己跟团团是亲生父子关系。 也就是说,他的确就是货真价实的宴津燚。 悬在心头一晚上的石头,在这一刻落地。 男人快速将目光收回,好像还是淡淡的。 他动作利落地将报告塞回文件袋里,“看完了,收起来吧。” 然而,就在他转过头去看团团的瞬间,紧抿着的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了些许。 心中很快多了份尘埃落定感。 还好……他真的就是许意要找的人。 那么很快,他就会知晓所有! 第551章 珍视之物 许意牵着团团,带着阿闯从医院返回酒店的时候,套房的门刚推开,就迎面撞上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许深。 许深的动作雷厉风行,效率奇高。 就在许意带人去医院做鉴定的这段时间里,已经彻底搞定了魏刚那边的事情。 在绝对的证据下,魏刚的心理防线崩溃,对自己这些年利用工程职务之便犯下的贪污受贿以及以次充好等烂事,事无巨细地全都交代了出来。 工程上的这颗毒瘤,算是被连根拔起了。 此刻,许深原本还在思索着后续的法律程序,听到开门的动静,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说实话,一开始得知许意要亲自去那个穷乡僻壤把人带回来时,许深还是有些不理解的。 身为许家的掌上明珠,她现在的身份地位,根本不需要甘愿以身涉险去那种偏僻落后的村子。 就算有了线索,派几个得力的人去将人带回来就是了。 可是,当许深的目光越过许意,真真切切地落在那个跟在妹妹身后走进来的高大男人身上时。 那一瞬间,许深只觉得大脑有一秒钟的空白。 就好像这漫长煎熬的三年的光阴根本不复存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轰然倒流,他又看到了那个意气风发总是以保护者站在自己妹妹身后的男人。 眼前的男人虽然没有穿着以前那些价值连城的高定,肤色也因风吹日晒变黑了些许,甚至下颌处还带着点没有刮干净的青色胡茬。 但整个人却长得更加结实了。 “宴津燚……”许深张了张嘴,声音震惊发哑,他随即站起身来,几乎是不可思议地惊呼出声,“还真是你小子!” 面对许深这般激动失态的反应,阿闯的身体微微紧绷了下。 在从医院回来的这一路上,他已经大略地在心里强迫自己接受了这个全新的身份。 因此也不再像之前那样下意识地去否定排斥。 阿闯抿了抿薄唇,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蜷缩了下,目光迎上许深震惊的视线,语气还是坦然的,“抱歉,我现在还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 “但如果DNA检测结果没错的话,我失忆之前……确实是他。” 此时,一直乖巧地窝在许意怀里的团团,正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滴溜溜地在三个大人之间转来转去。 小家伙安静地听着大人们的对话,小脑瓜子倒是快速地转动了起来。 他听到了舅舅喊这个阿闯叔叔宴什么的。 团团咬了咬肉小指头,眉头微微皱起,满心疑惑地嘀咕出声:“阿闯叔叔也姓宴,难道……” 哎呀! 许意以为儿子已经凭着这些线索猜出了阿闯的真实身份。 正想着要怎么用小孩子能够理解的方式,跟他解释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他亲生父亲的事实。 然而,许意脑海里的措辞还没来得及组织好,就听见团团扬起天真无邪的小脸,脆生生地继续:“难道,你是我爸爸家里遗失在外的亲戚吗?” 好一个童言无忌。 许深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被小外甥这清奇的脑回路给闪到腰。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团团,嘴角抽搐着,刚想开口跟这个小家伙把话说清楚:“团团,他不是什么亲戚,他就是你……” 话还没说完,许意却突然转过头对许深摇了摇头。 许意有自己的考量。 阿闯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刚刚才勉强接受了自己是宴津燚的设定,如果现在立刻逼着他进入父亲的角色,面对一个三岁大的孩子,恐怕只会让他更加无所适从。 她不想在一切都还未稳定的时候,就用亲情去绑架他。 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空白,也需要时间去慢慢填满。 许深接收到妹妹的眼神暗示,虽然心里急得像猫抓一样,但还是硬生生地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无奈地叹了口气。 而站在一旁的阿闯,也是忍不住眉尾狠狠地抽搐了两下。 他垂下眼眸,看着那个古灵精怪的小豆丁,心里涌起复杂好笑的情绪。 说这孩子聪明吧。 但是这得出的最终结论却完全没有对,硬生生把亲爹降级成了远房亲戚。 可你要说他没猜中吧,过程逻辑上又严丝合缝。 小插曲过后,许深重新坐回沙发上,恢复了以往处理公事时的干练模样。 “既然工程这边的问题已经查清楚了,剩下的收尾工作交给我来办就好。” 许深看向许意,条理清晰地安排,“你带着他先回海城,我在这边再待几天,把那些烂摊子收尾干净再回去。” 许意表示赞同哥哥的安排。 她转过身,清澈的眼眸静静地看向阿闯,征询他的意见:“那我们下午走?爸妈在家里应该也等急了。” 听到爸妈这两个字,阿闯明显愣了下。 对于这代表着至亲血脉的称呼,大脑里没有任何画面可以对应,这让他感到茫然。 但他很快掩饰住内心的波澜,沉声说:“好。” 可刚答应下来,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什么,眉头微微一皱,接着说道:“不过,我还有东西留在喜多寨,我能回去拿一下吗?” 听到这话,许深脸色沉了下来。 有些不悦:“你还回去做什么?” “那家人涉嫌把你偷偷藏起来整整三年!害得小意没日没夜地找你,吃了多少苦头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没找他们立即算账都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还要回去拿什么东西?” 许深的话虽然带着怒意,但字字句句都是在心疼自己的妹妹。 阿闯被许深这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说得沉默了下来。 他知道许深说得在理,站在许家人的立场上,阿兰一家都脱不了干系。 可是,那个破旧的屋子里,确实有他这三年来唯一珍视的东西。 支撑着他熬过了很多个噩梦醒来后的日夜。 他紧紧抿着唇没有反驳,只是眼神微微暗了下去。 “哥,没事!”但许意的态度却是支持的。 她瞪了眼许深,随即点头:“那我跟团团陪你回去拿好不好?” 第552章 离开 喜多寨的夕阳总是落得极快。 阿美刚刚结束了在民宿一天的工作,正揉着酸痛的肩膀往家里走。 还没走到家门口,就听到路过的村民在压低声音议论着什么。 “哎哟,你刚才看见没?阿兰家那个院子被好些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给围了,那阵仗跟拍电视似的。” “可不是嘛,停在村口的那几辆车,我看车标都没见过,肯定值老多钱了。” 听到这些只言片语,阿美脚步猛地一顿,心里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阿美也顾不上疲惫,加快脚步往家里奔。 当她气喘吁吁地推开自家的木门时,就看到原本就不大的农家小院里,错落有致地站着七八个保镖。 阿奶颓然地坐在院子角落的那张小木板凳上。 老人家双手局促地交握在膝盖上,眼睛里满是惊惶无措。 而在正房的门口,站着的正是之前住在民宿里的那对有钱母子。 那个女人依旧优雅从容,牵着她眉目精致的儿子,静静地站在那里。 就在阿美愣神之际,木质楼梯传来了“吱呀吱呀”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阿闯从楼上缓缓走了下来。 他已经换下了平时干活时穿的粗布衣裳,穿了件深色衬衫。 浑然天成的冷厉高贵,彻底掩盖了他身上那点因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 阿闯手中攥着个旧木盒子。 那是他刚才坚持要回来拿的唯一物品。 除了这个木盒子,在这个他生活了整整三年的地方,竟再没有带走任何一件其他的东西。 阿美的知道,肯定是事情败露了。 这个男人原本就不属于他们寨子。 可是,一想到自己姐姐小心翼翼藏了三年的人就要这么飞了,她就觉得胸口憋着一团火。 阿美快步冲上前,无视了保镖们警告的眼神,梗着脖子恶狠狠地质问:“阿闯,你带这么多人回来做什么?你看看你把阿奶吓成什么样了!” 面对阿美夹枪带棒的指责,阿闯脚步停了瞬。 他垂下深邃的眼眸,目光平静。 “阿美,”阿闯淡淡回复,“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阿闯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在阿美的耳边炸响。 她震惊得倒抽了口冷气,脸上表情瞬间大变。 “你……你想起来了?!” 阿闯微微摇了摇头,“没有。” 听到他否认,阿美刚想松一口气,许意却适时地走上前来,帮阿闯补充:“他虽然还没有恢复记忆,但是,你们这里再也留不住他了。” 许意的视线越过阿美,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老太太,语气稍微缓和了些,却依旧透着上位者的理智。 “虽然这三年,你们一家人帮着阿兰一起把他的消息瞒起来。” “不过,这三年里你们并没有苛待他,哪怕是在他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也算给了他基本的尊重照顾。所以,我也不会为难你们,至于……” “不可以!” 许意的话还没有说完,阿美突然尖叫着打断了她。 如果阿闯今天真的走出了这个院子,那么,他就会变成另外的人。 不止她和阿奶够不着,连带着自己最崇拜的姐姐也是。 阿美红着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冲着阿闯大声吼:“阿闯,姐姐马上就回来了!你不跟她说一声就要走吗?” “你忘了当初是谁救你回来的?要不是她阿兰,你早就没命了!你现在拍拍屁股就走,良心被狗吃了吗?” 面对阿美歇斯底里的道德绑架,阿闯的眉头蹙起。 只是这种现在的他还不擅长的事情。 许意可是得心应手。 不等他开口,许意目光平静地跟阿美对峙着。 掷地有声的承诺:“这份救命的恩情,我们当然不会忘记。”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所以,还要麻烦你转告你姐姐,让她到海城宴家来亲自拿我们的谢礼。” “当然,如果她敢来……” “海城宴家”这四个字,被许意咬得极重。 她目光微冷,那一瞬间爆发出来不怒自威的架势,带着常年身居高位沉淀下来的强大气场。 阿美被许意刺得浑身一激灵,嚣张的气焰瞬间被浇灭了一大半,双腿不受控制地连着向后退了两步。 她心里很清楚,这个女人说的不是大话。 即将失去一切的恐慌让阿美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走投无路之下,她转过头,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阿奶。 带着哭腔喊:“阿奶!你也说点什么啊!平时不是你跟阿闯的感情最好吗?你快让他留下来等姐姐回来啊!” 然而,面对孙女的哭求,阿奶并没有像以往那样顺着她。 满是褶皱的脸上写满了岁月的沧桑无奈。 她缓缓地抬起手,无力地摇了摇头。 “你别说了,阿美。”阿奶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阿闯……迟早是要离开的。从阿兰把他带回来的那天起,我就知道,这孩子不是池中物,咱们留不住他。” 阿奶虽然年迈,大半辈子都没走出过这座大山,但她此刻却看得比谁都清楚。 强扭的瓜不甜,偷来的东西,迟早是要还回去的。 说完,阿奶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老人深深地叹了口气,随即微微弯下腰,带着卑微祈求的语气对许意说道:“许小姐,我知道……阿兰将人带回来,偷偷藏在这里整整三年,是很不对。是我们家对不住你们。” 阿奶浑浊的眼底泛起泪光,声音哽咽着继续哀求:“但还请你看在这三年我们家也确确实实没人伤害过阿闯的份上,原谅阿兰的自私吧。她没有恶意,她就是……她就是痴了些啊。” 院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穿堂而过的山风,带着几分冷意,吹拂着每一个人的衣角。 阿美不敢置信阿奶居然这么好说话。 此时,她忽然想起了以前阿兰说的那些。 又大声了起来:“所以,你就是一直想要拆散姐姐跟阿闯的那个坏女人吗?” “就是你放火,差点要了阿闯的命,现在又来假惺惺的装什么深情,想要带走他!” 第553章 回来晚了 听到阿美义愤填膺的控诉,院子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随后又陷入荒谬。 姜檀编造的这个谎言,可能连姜檀她自己说出口时都不太信,却没想到,她这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妹妹倒是深信不疑,甚至还将其奉为圭臬拿来当作攻击别人的武器。 许意眉眼微微上挑,毫不掩饰的嘲弄。 倒是真的没想到,在这场跨越了三年的阴谋苦难中,自己这个苦苦寻夫的受害者,居然能在姜檀那颠倒黑白的嘴里,反过来成了放火杀人意图拆散苦命鸳鸯的恶毒凶手。 “你别胡说,她不是。” 还没等许意开口反驳,阿闯便皱着眉,帮他否认。 过往阿兰说的那些,他没有什么感觉。 但现在,要将这些罪责扣在许意头上。 他心底陡然升的是排斥和烦躁。 潜意识在疯狂地叫嚣着她不是那样的人。 被自己一直护着的准姐夫当众呵斥,阿美眼睛睁得老大。 她满脸失望地看着阿闯,又看了看站在阿闯身边衣着华贵气场强大的许意。 在阿美那狭隘的认知里,阿闯肯定是看许意有钱有势,所以才倒戈。 “阿闯!” 她痛心疾首地指责,“你的骨气和自尊都被当年那场大火给烧没了吗?!你现在看到她有权有势,就忘了姐姐这三年对你的好了?!” 许意忽然轻笑了声。 “行啊。” 压迫感瞬间倾泻而出,将阿美虚张声势的气焰压得粉碎。 “既然你觉得她那么好,是我放的火,”许意睥睨着阿美,“那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亲自来跟你们说说,当年那场让我先生失忆的连环大火,到底是怎么回事,真凶又到底是谁!” “什么……先生?”阿美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词汇,呆呆地看着许意,尖锐的声音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许意沉下脸,眼眸里翻涌着隐忍了三年的怒火。 “是啊。你们瞒天过海偷偷藏在这里整整三年的人,根本就不是你姐姐的什么男朋友,而是我许意领了证即将举办婚礼的合法丈夫!” 这话平地惊雷,将阿美炸得头晕目眩。 “别说了,阿美,别说了……”阿奶脸上布满了沉痛。 许意身上那种坦荡底气,绝不是一个放火杀人的凶手能装出来的。 阿奶一把抓住阿美的胳膊把她往屋子里扯:“你给我回房间里去!” 大约是合法丈夫这个事实太过震撼,阿美摇着头,嘴里喃喃着“不可能”,这才老老实实地被阿奶拽进了昏暗的屋子里。 院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许意闭上眼睛,缓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翻腾的情绪压了下去。 随即她弯下腰,抱起一直乖巧站在地上的团团,转头看向身侧高大沉默的男人。 “你还有什么东西没拿吗?”许意轻声问。 阿闯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盒子,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后摇了摇头:“没有了。” “那……我们走。” 保镖一行人护着许意母子和阿闯,浩浩荡荡地走出了这个困住了宴津燚三年的农家小院。 当天下午,许意便登上了私人专机,离开了南城。 与此同时,阿兰,也就是姜檀终于熬到了台风天气的结束。 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家。 姜檀一路气喘吁吁地冲进院子。 然而,迎接她的不是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姜檀愣在原地,瞪大了眼睛喃喃地问空气:“怎么回事……阿闯呢?人呢?” 听到动静的阿美红着眼睛从屋里跑了出来,看到姐姐的瞬间,“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姐姐!阿闯被那个叫许意的女人带走了!他们来了好多保镖,开着好多车,直接把人带走了!” “什么?!”姜檀脸色大变。 原本就因为赶路而苍白的脸庞此刻更是毫无血色。 死死地抓住阿美的肩膀,声音尖锐得破了音,“她怎么这么快就把人给带走了?!我不是已经给了钱,让大家瞒住消息吗?他们怎么会找过来的!” 姜檀心脏狂跳不止,恐慌随即蔓延将她淹没。 她苦心经营了三年的骗局,以为可以永远将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锁在自己身边,怎么可能在一夕之间就全盘崩溃? “她……她还说了什么没?” 阿美被姐姐癫狂的模样吓坏了,擦着眼泪抽噎着复述:“她……她说,你救了阿闯的恩情,让你亲自去……去海城宴家讨。” 阿美没有听说过宴家在商界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赫赫威名,更不知道自己崇拜的姐姐跟宴家到底有着怎样的联系。 阿美吸了吸鼻子,天真地拉着姜檀的衣角,疑惑地问:“姐姐,宴家是阿闯的家吗?是不是很厉害啊?那个女人说阿闯是她老公,可是你不是说……” 阿美的话还没有说完,姜檀却已经听不见了。 她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瘫坐在地上。 完了。 许意能够精准地说出这番话,甚至直接让她去海城宴家。 这是不是说明许意不仅仅是找回了宴津燚,甚至已经查清了一切! 已经知道了这里的阿兰,就是当年被逐出家族的姜檀? 后知后觉的恐惧顺着姜檀的脊椎爬了上来。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屋檐下冷眼旁观的阿奶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 老人看着满脸死气的姜檀,回想起许意离开前那掷地有声的宣告,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许意的话并不是什么仗势欺人的威胁,多半都是血淋淋的事实。 阿奶忍不住声音沙哑的质问:“阿兰,你到底瞒了我们些什么?啊?!” 姜檀瑟缩了下,不敢抬头看老人的眼睛。 “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跟我和阿美说,阿闯是你从城里带回来的失了忆的男朋友吗?” 阿奶痛心疾首地指着她,拔高了声音,“那他怎么又变成了别人已经领了证的合法老公?!你把我们一家人当傻子一样骗,拿我们当挡箭牌!” “现在被人找上门将人带走,我们这家子也没办法在寨子里待了,你满意了吗?” 第554章 拆穿 面对阿奶的质问和阿美震惊的目光,姜檀猛地抬起头。 虽然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苦心经营了三年的骗局已经崩塌,接下来恐怕就是大祸临头。 但骨子里的偏执不甘,却让她忍不住继续疯狂地狡辩起来。 “阿奶,你不要听那个女人胡说八道!这些都不是真的!” 姜檀迫切地想要找回自己的主导权,“那个叫许意的女人根本就是在撒谎!什么合法丈夫?那本结婚证,不过是许意凭借着家里的权势,用尽了卑鄙手段威胁阿闯去领的!” “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半点感情,这不过是豪门里没有感情的商业联姻罢了!阿闯根本就不爱她,他真正爱的人是我啊!” 她喊得声嘶力竭,眼眶猩红,仿佛只要她喊得足够大声,这个连她自己都不信的谎言就能变成现实。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死寂。 阿奶并没有像以往那样被她的眼泪和说辞所打动。 这位历经沧桑的老人,用陌生悲凉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姜檀。 “是吗?”阿奶声音出奇的平静,却透着直指人心的锐利,“可如果事实真的是这样,如果阿闯真的像你说的那么爱你……” 老人的目光缓缓扫过空荡荡的院落,多了些嘲讽。 “那阿闯为什么在离开的时候,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他为什么回来就只带走了那个装着他的旧木盒子?甚至连在这里多留一分钟等你回来当面对峙都不愿意,就这么干脆利落地离开?” 姜檀张了张嘴。 却只感觉到无力。 她骗的了自己去相信那些谎言,却始终无法阻止阿闯的感情。 “我原本以为,你会跟你那个自私自利的妈不一样。”阿奶痛苦地摇了摇头,老眼里闪烁着失望,“可我没想到,你们骨子里流着的血都是一样的冷漠自私!” “自己在外面做错了事,闯了大祸才知道回我们这里,戴上楚楚可怜的面具,来找我们这些无知的亲人帮忙!” 阿奶身躯微微佝偻着,似乎在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她说完没有再看姜檀一眼,冷冷地落下决绝:“你走吧。从今往后,你不再是这个家的人,我就当从来没有生过你妈,也没有你这个外孙女。” 说罢,阿奶伤心欲绝地在阿美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听着那声沉闷的关门声,姜檀原本还装出几分凄楚的脸庞瞬间冷了下来。 她对这里的所谓家人,本来就没有半点感情。 当初她之所以能放下千金小姐的面子回来,不过是想利用这里的信息闭塞,帮自己瞒下宴津燚在这里的消息罢了。 而现在,宴津燚已经被带走,她的身份多半也已经暴露,这个破寨子对她来说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利用价值。 至于那个老太婆认不认自己,对她来说根本就不重要。 眼下最要紧的,是绝不能让许意就这么轻易地得逞! 姜檀咬了咬牙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屋子外面的荒地里给梁淮川打电话。 “梁淮川!出事了!” 电话一接通,姜檀犹如临大敌般,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慌,“许意她把宴津燚给带回海城了!她全都知道了!” 然而,电话那头的梁淮川在听到这个足以让姜檀崩溃的消息后,却只是发出了短促的轻笑。 似乎对这样的剧情发展并不感到意外,甚至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嘲弄:“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你慌什么?” “正常?!”姜檀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声音拔高了八度,“宴津燚被她带走了!如果他恢复了记忆……” “姜檀,你是不是在这山沟沟里待了三年,把脑子也待傻了?” 梁淮川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宴津燚跟那个叫阿闯的男人长得一模一样,许意只要不是个瞎子,随便验个DNA,他的身份就根本瞒不住了。你还真以为,凭你那点可笑的手段,能把宴家的大少爷在这个破寨子里藏一辈子?” 姜檀被他这番话刺得面色狰狞,她死死地握着手机,咬牙切齿地低吼:“那你说我现在要怎么办?!难道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许意将人带回宴家,看着他们让宴津燚恢复记忆,夫妻破镜重圆?那我这三年的筹谋算什么!” “和好如初?”梁淮川在电话那头冷笑了声,声音中透着阴毒的蛊惑,“姜檀,你是不是忘了你手里还有筹码?你不是口口声声跟我说,在这三年里,失忆的宴津燚深信不疑你就是他相濡以沫的女朋友吗?” 梁淮川顿了顿,语气变得玩味起来:“怎么,你们这朝夕相处的三年,是一点实质性的感情都没有培养出来吗?” 姜檀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梁淮川的弦外之音。 “还有,关于你把他藏起来的这种事情,你完全可以倒打一耙。” “随便找个借口,比如你也是被骗了,或者你为了保护他不得已而为之,只要借口编得够漂亮,就可以把这件事盖过去,你在怕什么?许意临走前不是还大发慈悲,让你亲自去海城宴家‘领功’吗?那你就去啊。” “不管这三年里,你跟宴津燚到底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实质性的关系,但你总归有着这三年救命恩人和女朋友的身份,不是吗?” “只要你把这趟浑水搅得足够浑,许意和宴津燚之间就永远隔着根拔不掉的刺。” 听着梁淮川的分析,姜檀原本因为恐慌而涣散的眼睛骤然睁大。 很快,她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勾起癫狂的冷笑,仿佛顿悟了什么:“好,我明白该怎么做了。”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海城。 专属停机坪上,私人飞机还未降落。 祝枝与宴父一早便推掉了所有的行程,早早地等候在了这里。 今天清晨,当许意在电话里告诉他们找到宴津燚了的时候,祝枝甚至连手中的水杯都摔碎在了地上。 三年了。整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宴家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却始终一无所获。 所有人都以为宴津燚找不到了,连宴父的鬓边都生出了白发。 第555章 抓紧时间 直到站在这个停机坪上,两夫妻依然感觉像是在做随时会醒来的的梦。 “老宴……”祝枝紧紧地抓着丈夫的手臂,眼眶红得厉害。 她声音都在发颤,这已经是她今天早上问的第十二遍了,“你掐我一下……小意在电话里说的是真的吗?我们的阿燚真的找到了吗?这会不会又是一场空欢喜……” 宴父反手握住妻子冰凉的手,将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揽入怀中,虽然他自己也紧张得喉结不断滚动,却依然强压着内心的波澜,温声安抚:“是真的。小意从来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我们的儿子真的要回来了。” 话音刚落,私人飞机穿破云层缓缓降落。 舷梯车迅速对接。 舱门缓缓打开的那一瞬间,整个停机坪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最先出现在视线里的,是牵着团团的许意。 她虽然面容带着几分连日奔波的憔悴,但脊背却挺得笔直,看向公婆的眼神中透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爷爷!奶奶!” 被许意牵着的团团,一眼就看到了许久未见的亲人。 小家伙兴奋地挣脱了妈妈的手,跑向了舷梯下的两位老人。 “哎哟,我的乖孙孙!”宴父连忙弯下腰,一把将飞扑过来的小团子稳稳地抱进了怀里。 他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团团柔软的脸颊,“小心点宝贝,摔着了可怎么得了。” 祝枝摸了摸孙子的头,目光却死死地盯着机舱的入口,连呼吸都忘了。 许意站在舷梯上,看着公婆那期盼的神情,心底也是一阵酸涩。 她转过身,对着机舱里面轻轻招了招手,“出来吧。你爸你妈……他们已经等了你很久很久了。” 随着许意话音落下,机舱内传来了略显迟疑的脚步声。 紧接着,高大挺拔的身影终于站在了许意的身后。 他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对陌生环境的防备与迷茫,甚至在看到外面那些西装革履的保镖时,下意识皱了皱眉。 可是,当一阵微风吹过,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那张脸上时。 祝枝看清了。 那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 那分明就是她怀胎十月生下又在这三年里让她日夜思念的儿子! “阿燚……” 祝枝只觉得双腿一软,发出痛彻心扉的惊呼。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试图堵住那即将崩溃的哭声,但滚烫的眼泪却顺着指缝滚滚落了下来。 当阿闯走下来时,祝枝便忍不住扑过来紧紧抱住了儿子。 “我的阿燚啊!” 站在一旁的宴父虽然没有像妻子那般失控,但他向来威严如山的脊梁此刻也微微颤抖着。 他紧紧抿着唇试图维持着一家之主的沉稳,可眼角却早已是一片通红。 突然被紧紧抱住的阿闯身体本能地僵硬了瞬。 他垂下眼眸,看着怀里这个哭得浑身发抖的人。 脑海里依然是一片空白。 可是,很奇怪。 他却对应的感觉到了温暖。 血脉相连的羁绊,即便大脑遗忘了,身体却依然记得。 阿闯有些无措地悬着双手。 片刻后,他缓缓转过头,带着求助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许意。 似乎是因为脑海空空无法开口叫出“爸妈”,而生怕自己冷漠的反应会伤了他人的心。 但对于祝枝来说,这三年的日日夜夜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如今,还能亲眼见到自己儿子健全地站在自己面前,这已经是上天赐予的莫大幸运。 至于他忘了什么,想不起谁,在生死面前,都已经不再重要。 过了好一会儿,祝枝稍稍平复了情绪,放开了阿闯,布满泪痕的脸上勉强挤出欣慰的笑容,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 “好了,别在风口里站着了。”宴父宽厚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肩膀,“既然人已经平安回来了,有什么话,我们先回家再说。” 回程的车内。 许意和阿闯坐在后排,团团则熟练地爬上了妈妈的大腿。 小家伙似乎并没有被刚才机场里爷爷奶奶那种悲伤的氛围吓到,终于从复杂的逻辑里转过了弯来。 团团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坐在旁边的阿闯。 看了好半晌,小家伙拍着小手,清脆的宣布:“我知道了!阿闯叔叔,你就是爸爸对不对?” 许意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惊讶地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团子。 她本来还一直愁着要怎么跟儿子解释这个复杂的状况,没想到他自己就看穿了。 她温柔地捏了捏儿子软乎乎的脸颊,笑着问他:“哦?我们团团怎么知道的?” 团团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脯,一脸自信地说:“因为团团很聪明的呀!” 随即,小家伙从妈妈腿上探出身子,伸出小手摸了摸阿闯的脑袋。 “是不是因为你现在变笨了,想不起来我和妈妈,还有爷爷奶奶,所以妈妈才故意不跟我说的?” 被一个三岁小孩判定为变笨的阿闯,冷硬的面容僵住。 他一时语塞,完全没跟上儿子清奇的思维逻辑。 而许意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她笑着点了点头,顺着儿子的话说:“是的,爸爸生病了,暂时忘了一些事情。那团团以后跟妈妈一起努力,帮他把我们都想起来,好不好?” 团团歪着小脑袋认真地思考了会儿,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拖着长音说:“那……好吧,可以。” “不过,如果你一直想不起来,我就不叫你爸爸。” 还没等阿闯这口气喘匀,团团奶凶奶凶地放着狠话:“而且你要抓紧时间哦!” “要是等得太久了,妈妈会不理你的。我告诉你,外面可是有很多帅气叔叔排着队等着要做团团的爸爸呢!” 听到这话,阿闯脸色黑了下去。 即便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但他骨子里对许意的占有欲,却被轻而易举地激发了出来。 咬了咬后槽牙,笃定地反驳道:“那他们也没有机会。而且也没我帅。” 看着后座上这一大一小的互动,前排的祝枝眼底浮现出了笑意。 真好, 沉寂了三年的家,又活过来了。 第556章 叫我名字 回到宴家后,祝枝立刻让佣人去厨房忙碌起来。 不一会儿,宽敞的餐厅里就摆满了一大桌子丰盛的菜肴。 每一道菜,都是按宴津燚从前的口味准备的。 考虑到阿闯一路奔波,许意便主动揽下了安顿他的任务。 她带着阿闯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了二楼主卧的房门。 “你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衣帽间里有干净的衣服,尺寸应该都是合适的。” 许意指了指浴室的方向,语气平静自然。 阿闯并没有立刻动身。 他站在卧室中央,目光锐利地环视着四周。 房间很大,装修极尽奢华且品位不凡,但空气中却透着股淡淡的清冷感。 整个房间干净得没有多少长期生活在这里的痕迹。 他蹙起眉头,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许意,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对劲,沉声问:“你平时……不住在这里吗?” “很少。只有偶尔陪着团团回来看望爷爷奶奶的时候,才会在这边住上几晚。平时,我们都是住在另一套房子里。” 许意顿了顿,目光落在阿闯熟悉的脸上,继续解释:“不过,你出事的地方就在那边,让你现在回那里去,怕刺激到你,对你恢复记忆也不太好。所以,这阵子你就暂且住在这边老宅吧,有爸妈照应着也方便些。” 许意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可阿闯听完,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敏锐地察觉到,许意安排了他,却没有说她自己。 阿闯往前迈了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那你呢?也一起住这?” 许意微微恍了恍神,眉眼弯弯,温和地向他解释,“我不在这里住,是因为团团的幼儿园离老宅这边实在是太远了。这次为了去南城带你回来,我已经单独给他请了假,平时为了接送他上下学方便,我们都是住在那边。” 可是对于现在的阿闯来说,这解释却并不能抚平他心底的波澜。 在这个无比陌生的城市里,许意就是他最熟悉的存在。 让他潜意识里坚定地认为。 许意在哪里,自己就应该在哪里。 男人薄唇不悦地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线,眼眸里闪过固执,低沉着嗓音说:“那我也跟你回那边。” 许意显然有些惊讶。 目光认真地审视着他,轻声提醒:“你不怕吗?我刚才跟你说过,市中心那边就是你三年前出事的地方。你现在一点记忆都没有,直接回那里,万一触景生情,或者引起什么不好的应激反应……” “不。”还没等许意把话说完,阿闯便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顾虑。 阿闯失忆了也从来没怂过,“说不定旧地重游,还能刺激我的大脑,让我快点恢复记忆。” 他实在受够了这种对过去一无所知的无力感。 看着他坚定的神情,许意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想着这样也好,既然他自己有这个心理准备,早日面对或许真的是件好事。 她点了点头,轻声应允。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阿闯下颌线微微放松了些,转身走进浴室。 许意站在卧室中央,听着那水声,回想着这几天如同过山车般跌宕起伏的经历,依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的水声停了。 许意转过头,视线触碰到从水汽中走出来的男人时,呼吸一滞。 阿闯宴津燚平时穿的衣服。 他一边往外走,毛巾随意地擦拭着半干的短发,水珠顺着他冷硬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没入微微敞开的领口,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性感尊贵。 饶是许意在心里早早做足了准备,不断告诫自己现在的他只是失去记忆的阿闯,可在此刻,还是忍不住一阵恍然。 那熟悉的身形,让她仿佛穿越了三年的时光,看到了昔日里那杀伐果断、意气风发的宴津燚。 许意睫毛微微颤动了下,迅速垂下眼眸,压下心底涌上的复杂情绪。 随即自然地走上前去。 “袖口没弄好。”许意认真细致地帮他将袖扣扣好。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 男人身上独特的清洌气息混合着沐浴后的温热,毫无阻碍地将许意包裹其中。 气氛在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许意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水,岔开话题说:“阿闯,你这几天在家先好好休息,适应一下环境。你之前的那些朋友们,现在都还不知道你已经回来了。我想着,等你状态稳定一些,过阵子我再……” “我都已经回来了。” 男人低沉的嗓音突然在她的头顶上方响起,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话。 许意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对上了男人的眼眸。 阿闯眼神微微眯起,翻涌着某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意味不明的反问:“你不准备叫我宴津燚吗?” 没等许意回答,他突然冷笑了声,语气中带上刺:“还是说,你觉得我现在脑子里想不起来以前的事,就是个残缺的人,所以,你还不想认我这个丈夫?” 这真是刁钻的问题角度。 许意的对应的感觉到了男人话语中隐藏的锋芒。 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看向了面前的穿衣镜。 镜子里的男人,身姿挺拔,衣着整齐矜贵,哪里还有阿闯的影子。 许意嘴角轻轻扬起,笑着开口:“其实,问题的根源根本就不在于你有没有想起来自己是谁。” “而是在于你敢不敢相信自己就是宴津燚。” 宴津燚的眼神黯了下来。 毫无预兆地攥住了许意的手腕。 顺势收紧,一步步向她逼近。 许意被他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了衣柜门。 “你确定?只要我觉得是,我就是?” 两人靠得如此之近,许意能敏锐地捕捉到他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突然就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为了找茬,而是对自己身份认同的不安稳。 以前的宴津燚,是天之骄子。 他不会问出这样缺乏安全感的话,因为那些深入骨髓的自信和底气,都是从小优良的家世堆砌出来的。 可是现在的宴津燚不一样。 他顶着成年人的身体,可对于自己的过往却是一片空白。 曾经掌控一切的王者,变成一张任人涂抹的白纸。 是件残忍的事情。 第557章 重回家中 想到这里,许意心里升起细密的疼痛。 眉目不住地柔和了下来。 她没有挣脱,微微踮起脚尖,顺势攀上他的脖颈。 两人的呼吸在这一刻交融。 许意仰着头,看着他因为自己突然亲近而僵住的神情,红唇微启,“那……你要怎么样,才能确认自己就是他呢?” 宴津燚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只觉得在许意用清澈又温柔的眼眸注视着自己时,身体里的躁动不安似乎变成了近乎焦灼的渴望。 是一种灵魂深处对于归属感的渴求。 让他需要靠近她,再近一些。 需要用她的气息,体温,甚至是别的柔软…… 来填满自己记忆里的苍白。 理智还在叫嚣着不妥,身体却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宴津燚微微低下头,高挺的鼻梁几乎要触碰到许意秀气的鼻尖。 他眼眸里翻涌着自己都无法解读的情绪。 拉扯的暧昧瞬间…… “哎呀!” 清脆响亮的童音毫无预兆地在门口响起。 “你们大人在干什么呀?羞羞脸!我可什么都没看见哦!” 团团正站在主卧虚掩的房门外,小手用力地捂着自己的眼睛,指缝却张得大大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紧紧相拥的两个人。 说完,他小脸一红,发出夸张的惊呼,“蹬蹬蹬”地迈着小短腿转身跑开了,嘴里还念叨着:“非礼勿视!妈妈说小孩子不能看这个……” 宴津燚浑身僵住。 虽然他才刚刚接受自己已经成为孩子父亲的事实,但这并不妨碍骨子里属于成年男人的责任感上线。 觉得自己必须……试着做点为人父的表率。 宴津燚耳根泛起薄红,像是被烫到一般,松开了许意的手腕,身体也迅速向后撤开。 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许意反而没忍住笑了出来。 ……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插曲,两人最终没有在房间里停留太久。 当他们带着团团下楼时,祝枝已经指挥着佣人将菜肴摆满了餐厅。 祝枝热情地招呼着儿子坐下,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眼神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疼爱。 “阿燚,快尝尝这个,这是你以前最喜欢吃的。还有这个,厨房特地给你炖的汤,你多喝点,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面对母亲的热情,宴津燚表现得礼貌疏离。 安静地吃着碗里的菜。 饭后,一家人坐在客厅里,话题不可避免地再次回到了宴津燚的住处问题上。 祝枝满眼不舍,率先开口:“今晚就别走了,留在家里住吧。你看你的房间都收拾好了,家里什么都方便,爸爸妈妈也能好好照顾你。” 宴津燚没有立刻回答,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不远处的许意。 这一细微的动作,被沉默观察的宴父尽收眼底。 “就让他跟小意一起回去吧。” “可是老宴……”祝枝急了。 “没什么可是的。”宴父打断了她的话,目光深沉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让他跟着自己熟悉的人,待在熟悉的环境里,说不定对恢复记忆反而更有帮助。” 宴父顿了顿,又看向许意语气温和了许多:“小意,明天有空的话,再带他和团团一起回来吃饭。” “好的,爸。”许意恭敬地点了点头,心里对公公的通透感到感激。 既然家里的大家长已经发了话,祝枝纵有万般不舍,也只能作罢。 许意随即起身告辞,开车带着宴津燚还有团团,驶离了灯火通明的宴家老宅。 夜色渐深,城市璀璨的灯火在车窗外飞速倒退。 团团因为玩闹了一天,精力耗尽,刚上车没多久就歪在儿童安全座椅里沉沉睡着了。 车厢里很安静,许意专注地开着车,偶尔会通过后视镜看一眼后座睡得香甜的儿子,再用余光瞥向副驾驶座上沉默的宴津燚。 他靠着椅背,侧头望着窗外的夜景,英俊的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下散发着与这个繁华世界格格不入的孤离感。 许意的心没来由地软了一下。 很快,车子平稳地驶入地下停车场。 许意停好车,解开安全带,正准备绕到后座去把熟睡的团团抱出来时,却发现身旁的宴津燚已经先她一步下了车。 他拉开后座的车门,高大的身躯微微俯下,有些笨拙的解开了儿童座椅上复杂的安全扣。 然后将睡梦中的团团抱了起来。 团团在父亲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砸吧砸吧嘴,睡得更沉了。 许意就那么站在原地。 眼前的这一幕,与她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场景,在此刻奇迹般地重叠。 三年来,多少个日日夜夜,她都是一个人抱着团团进进出出。 也曾无数次地幻想过,如果他在,该有多好。 鼻尖一酸,许意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不准备开门吗?” 宴津燚抱着孩子,看着前方紧闭的别墅大门,见她迟迟没有动作,便沉声开口询问。 “……哦,好。”许意缓过神来,快步走上前,将手指按在了智能门锁的指纹识别区。 门锁应声而开。 宴津燚抱着孩子,原本是步履沉稳地准备踏入家门。 可就在他刚刚迈进玄关的瞬间,眼前毫无预兆地闪过一片刺目的火光! 那火光是如此的真实,仿佛就在眼前熊熊燃烧,炙热的浪潮几乎要将他吞噬。 “唔……” 强烈的感官冲击让宴津燚的脚顿住,高大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下,随即太阳穴传来尖锐的抽痛。 “你怎么了?”许意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紧张地上前扶住他的胳膊,担忧地追问,“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宴津燚脸色煞白,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一只手紧紧抱着怀里安睡的孩子,用力按住了自己抽痛不止的太阳穴,声音因为剧痛而变得有些沙哑:“我……我看到眼前有很多火,头……头很痛。” 许意在决定带他回来之前,就已经提前咨询过这方面的心理医生。 医生明确提过,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受害者在重回创伤现场时,有很大概率会出现类似临场案件重演的闪回刺激,这是大脑的自我保护与修复机制,但过程可能会非常痛苦。 第558章 当小孩糊弄 许意随即冷静下来,放轻了语气安抚的说:“把团团给我吧,我先抱他回房间。” 她伸出手,试图从他怀里接过孩子,然后又道:“如果你实在难受的话,不要硬撑。我们先回去,我一会儿开车送你回爸妈那边。” 然而,宴津燚却固执地摇了摇头,避开了她伸来的手。 他咬着牙,将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些。 压着声音拒绝:“不用,我……可以。” 他不能走。 他知道,这个房子对他意义重大。 如果连第一步都迈不进去,那他还谈何找回自己的人生? 宴津燚试图用意志力强行压下身体里那些排山倒海般的不适,可那些混乱的画面和剧烈的疼痛却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纠缠着他。 他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地挪进了客厅。 短短几步路,却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当终于走到客厅中央时,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 许意将熟睡的团团送回了儿童房。 她提着一颗心走回客厅,远远地便看见了蜷缩在沙发一角的高大身影。 宴津燚低着头,宽阔的肩膀微微垮塌。 她放轻了脚步走过去,正准备开口询问他的情况,男人却像是感应到了她的靠近,抬起头来。 深邃的眼眸里只剩下被剧痛混乱记忆折磨后的血丝。 还没等许意开口说,宴津燚便带着几分蛮力地抱住了她的腰。 将自己的脸埋进了她的小腹处。 许意抬起手,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头安抚着。 “要不要……我去给你倒杯温水?” 男人在她怀里摇了摇头,收紧了手臂,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不用……我就这样待一会儿就好。” 他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那仿佛是某种能够镇定神经的良药,让他脑海里那些翻涌叫嚣的画面平息下去。 许意随即心软得一塌糊涂。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许意故意轻松的调侃:“你怎么跟团团一样?每次害怕了就喜欢这样跑过来往我身边躲。” “我没有害怕。”宴津燚闷闷的声音传来,带着不服气的辩解,“只是一时不适应,这里……让我的头很痛。” “好好好,你没有害怕。”许意顺着他的话,唇角却忍不住勾起温柔的笑意。 她就着他抱着自己的力道,顺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指尖移到了他的太阳穴,轻柔地为他打圈按摩着。 客厅里一时间是安静的。 只有两个人交织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过了好一会儿,宴津燚才缓缓松开。 火光似乎褪去了。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专注的许意,灯光下她眉眼低垂,神情温柔,那模样……像极了在哄小孩。 男人剑眉蹙起,沉声开口:“怎么感觉……你像是在把我当小孩糊弄?” 许意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眸对上他不满的眼眸。 她勾起嘴角,理直气壮地反问道:“现在的你,过去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可不就跟小孩子差不多?” “……”宴津燚被她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觉得她说的好像有那么点道理,但心底那股属于成年男人的自尊心又让他极度不服气。 似乎是成功闯过了第一关,宴津燚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后,才有精力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 这个别墅很大,装修风格简约温馨,处处透着低调的质感。 但正如他之前在车上隐约感觉到的那样,这里……似乎并不像个完整的“家”。 客厅的茶几上、沙发旁、电视柜下,堆放的都是团团的东西。 可除此之外,属于许意自己的私人物品也并不算多。 而且,这里虽然很大,却不像宴家老宅那样,随时随地都有很多佣人毕恭毕敬地候着,显得格外安静。 宴津燚心底的疑惑越积越多,忍不住问:“你平时……都一个人在这里带团团?” 许意摇了摇头,耐心地向他解释:“不是,有钟点佣人,不过她们只在白天过来打扫和做饭。晚上的话,团团睡觉不喜欢家里有生人在,所以一般只有我陪着他。” 她说到这里,目光落在他苍白的俊脸上,语气不自觉地又放柔了许多。 “不过你放心,自从你三年前出事之后,我就把这里的安保系统全部升级成了市面上最新的军用级别。” “别说只有我一个人,现在只要再有任何未经授权的陌生人闯入,甚至都不需要靠近别墅,外围的红外感应系统就会立刻对应发出警报。同时,离这里不到五分钟车程的专业安保团队也能在第一时间收到消息,立刻赶过来。” 她平静地叙述着这一切。 可宴津燚却听得心中一震。 从她轻描淡写的话语里,听出了这三年来她的不易。 一个女人,要有多强大的内心,才能在经历那样的巨变后,还能冷静地为自己和孩子筑起这样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说完,许意看着宴津燚微微有些恍神的模样。 忍不住伸出手,温热的掌心轻轻抚上他冰凉的侧脸。 她眉眼弯弯,像一汪漾开的春水,一字一句地说:“所以,欢迎回家,宴津燚。” “放心,在这里,足够保护好你的。” “……” 保护? 作为一个男人,“保护”这个词,难道不应该是由他来说的吗? 现在被许意这样理所当然地抢了先,宴津燚再次感觉到别扭。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脸,略显生硬的问题:“那……我们的卧室,在哪里?” 许意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在那边,我带你过去。” 她站起身领着他穿过客厅,走向了尽头那间最大的主卧。 宴津燚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明显是属于夫妻的房间,心底异样的感觉才稍稍平了些。 许意简单给他介绍了下里面的设施。 随即便走到衣柜旁,拿出了几件自己的衣物。 宴津燚挑眉。 “你这是……?” 许意自然的给出解释。 “今晚你睡这边,我去团团那边睡,反正明天他要上学是需要早起的。” 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顿了一下后意味深长的问:“别告诉我,你一个人睡会害怕?” 第559章 游戏 此时,宴津燚若是顺着她的话承认,那岂不是真的坐实了自己现在跟个离不开大人的孩子差不多? 他眸光微闪,看着许意抱着衣物坦然自若的模样,很快就理解了她看似调侃的话语背后隐藏的体贴周到。 毕竟,他们现在虽然有着合法夫妻的身份,连孩子都那么大了,但他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对于现在的宴津燚来说,许意虽然能给他带来本能的亲近感,但在理智上,她依然是个刚刚认识没几天的女人。 这使得两个人要是今晚真的躺在同一张床上,会产生一种名不正言不顺的拘束感。 许意主动提出去陪孩子,不仅化解了他的无措,也给他留足了适应的私人空间。 “嗯。”宴津燚低低地应了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许意笑了笑,并没有在意他的冷淡。 她将手里的衣服暂时放在床尾,转身走到一旁的床头柜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崭新的手机盒子。 “这个给你。”许意将手机递到他面前,和地交代,“里面已经插好了一张新办的电话卡,我的号码还有爸妈的号码都存在通讯录里了。今晚你先好好休息,如果半夜觉得还是不适应,或者……有什么其他不舒服的地方,随时给我发消息或者打电话,我就在走廊另一头的房间。” 宴津燚伸手接过手机,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感受到了一抹温软。 “顺便,你这几天如果无聊,也可以上上网了解一下海城这边的生活节奏。也许有些熟悉的信息,能帮你找回一点过去的记忆。” 许意补充完,便抱起自己的衣服离开了主卧。 宽敞的主卧里只剩下宴津燚一个人。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新手机,将其放在床头,随后走进浴室洗漱,换上了许意提前为他准备好的睡衣。 当他掀开被子躺在床上时,鼻息间瞬间被一股极淡却又无处不在的香气包围。 那是许意身上常带的味道。 仿佛带有某种神奇的魔力,顺着他的呼吸一点点渗透。 宴津燚久违感觉到了安心,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然而,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深度睡眠的潜意识里,那些被强行压抑在脑海的创伤记忆,再次咆哮着向他袭来。 梦境中,宴津燚发现自己再次被困在了火海之中。 而跟以往那些噩梦不同的是,这一次的梦境里,多了一个人。 那是个面容狰狞双眼猩红的男人。 在漫天火光中,那个男人像是一只发了疯的野兽,不顾一切地朝着他扑上来。 “去死吧!你凭什么拥有这一切!最该死的就是你!” 男人的声音在火海的嘶吼中显得格外凄厉恶毒,一次又一次地阻断他试图逃脱的生路。 梦中的搏斗感真实得令人胆寒。 等到宴津燚睁开眼睛,从床上弹坐起来时。 主卧里依然安静。 没有火海浓烟,也没有那个面容狰狞的男人。 宴津燚靠在床头,捏了捏隐隐作痛的眉心,眼眸在黑暗中闪过阴郁。 他在床上坐了许久,直到心跳逐渐平复,才掀开被子下了床。 窗外,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整个海城还在沉睡之中。 宴津燚走出主卧,顺着走廊不自觉地漫步。 由于昨晚睡得并不安稳,此刻他的大脑还有些昏沉。 不知怎么地,脚步就停在了二楼的一个房间门口。 门牌上挂着游戏手柄标志。 宴津燚的心中涌起莫名的牵引力,伸出手握住门把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这竟然是一间游戏室。 房间的面积不小,四周靠墙摆放着巨大的玻璃展示柜,里面陈列着许多做工精美的游戏手办。 而在另一侧的架子上,则摆放着各种单机游戏卡带和光盘。 宴津燚站在门口,目光在一排排卡带和手办上缓缓扫过。 突然回想许意对他提起过去时,说过他们是打游戏认识的。 宴津燚沉下眼眸,随手拿起就近的3DS,开了机。 与此同时,儿童房里。 许意是被清晨闹钟惊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按掉闹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早上七点。 看着身旁还在呼呼大睡的团团,许意温柔地笑了笑。 拍了拍儿子肉嘟嘟的脸蛋,“团团,起床啦,今天要去幼儿园哦。” 团团被扰了清梦,十分不情愿地在被窝里扭动了几下。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被妈妈半拉半抱地拽了起来,呆呆地坐在床上,头顶的一撮呆毛还倔强地翘着。 小家伙似乎非常不能接受玩了几天之后,又要重新面对残酷的上学现实。 嘟着嘴,满脸苦恼地看着正在衣柜前给他找校服的许意抱怨:“妈妈,为什么小孩子一定要上学呀?真的好烦哦。” “我不上学,在家里自己看绘本,难道就不能学东西变得很厉害吗?”团团试图跟妈妈讲道理。 许意从衣柜里拿出熨烫平整的幼儿园制服,头也不回地回应:“因为小朋友去学校,不仅仅是为了学书本上的知识呀。更重要的是要去交朋友,去学习怎么和其他小朋友相处,这样才会逐渐成为一个合格懂事的大人。” 听到交朋友三个字,团团眉头皱在了一起。 他想起了自己幼儿园里的那些同学。 总有几个调皮的老是躲在滑梯后面,偷偷指着他说:“团团没有爸爸,是个野孩子。” 每次听到这些话,团团虽然表面上装作不在乎,甚至会挥舞着小拳头把他们吓跑,但心里其实难过极了。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他也有爸爸了! 可能小孩子就是有很多属于自己的苦恼吧。 团团叹了口气。 还是很乖巧地配合着许意把衣服穿好。 洗漱完毕出房间后,许意摸了摸他的脑袋叮嘱:“你自己去客厅的沙发上待一会儿,妈妈去厨房把昨天佣人阿姨备好的早餐热一下。不许乱跑。” 说完,许意看了眼主卧紧闭的房门,以为宴津燚应该还在睡,便没有去打扰他,径直走向了厨房。 团团乖乖地爬上客厅的大沙发,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中晃荡着。 可是,他在客厅里待了一小会儿正觉得无聊时,突然听到二楼的方向似乎隐隐约约传来了音效声。 第560章 睹物思人 那是……游戏房里传来的声音! 团团立刻竖起了小耳朵。 妈妈平时管得可严了,总是说游戏房里的那些对小孩子不好,所以一直都不让他进去看,更别提玩了。 可现在,一大清早的,妈妈在厨房,那在游戏房里的肯定就是爸爸了! 团团眼睛转了转,小嘴一撅,心里暗暗想:“爸爸一回来就偷偷跑进去玩游戏,真是不听话!” 莫名的责任感在小家伙的心底油然而生。 团团立刻从沙发上滑了下来吧嗒吧嗒地踩着木地板爬上了二楼的楼梯,准备去好好教育下这个不听话的爸爸。 宴津燚双手握着那台稍显陈旧的3DS游戏机。 因为失去了所有的记忆,连带着某些属于身体本能的肌肉记忆似乎也被蒙上了层厚厚的灰尘。一开始,他按键显得僵硬生疏。 屏幕里的角色因为他频频出错的指令,不是一头撞上尖锐的陷阱,就是直接跌入无尽的深渊。短短十几分钟内,屏幕上就已经闪过了好几次鲜红的“GAME OVER”字样。 但好在,在多死了几次之后,他逐渐找回了节奏,操作也越来越行云流水。 正当他完全沉浸在这种久违的操控感中,准备一口气通关时,被注视感突然从背后升起。 宴津燚顿住动作,立刻转过头去。 只见后方赫然时多了团团的身影。 小家伙此刻已经穿戴整齐,深蓝色的幼儿园英伦风制服将他衬得像个贵气的小少爷。 他正踮着脚尖,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宴津燚手里的游戏屏幕,一副被深深吸引的样子。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微妙的尴尬。 被自己亲生儿子抓包大清早躲在房间里打游戏,这体验对现在的宴津燚来说绝对是史无前例的。 他反应极快,下意识地便按下了暂停键,顺手将游戏机合上收进掌心,沉声问:“你怎么上来了?” 团团见精彩的游戏画面没了,这才回过神来。 立刻敛去不经意流露出的崇拜,板起那张肉嘟嘟的脸,学着大人的模样双手环抱在胸前义正言辞地指责:“妈妈可是说过的,一大清早起来就玩游戏的都是网瘾少年!你都已经这么大了,怎么还不懂事呢?” 被身高还没到自己大腿的小豆丁灵魂拷问,宴津燚深切地体会到头疼,太阳穴不由自主地突突跳了两下。 他也不知道应该要怎么跟这个血脉相连的儿子相处,只能微微沉下脸,略显硬邦邦的回击:“我已经长大了。作为一个成年人,我可以自由支配我自己的时间。” 团团随即探头探脑地往门外走廊的方向看了眼,居然凑近了一步提起了条件:“那好吧。不过,我可以帮你保密,绝对不跟妈妈告状说你偷偷玩游戏,但是……。” “只要你教我怎么玩就行!你刚才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宴津燚嘴角微抽动。 教他玩? 许意要是知道他教儿子打游戏,怕是会生气。 宴津燚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行。你一个小孩子玩什么游戏?再说了,你妈妈要是知道了,也不会愿意的。” 被无情拒绝的团团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服气,小声地反驳:“其实……妈妈自己也会偷偷玩呢。” 她? 宴津燚眼眸中闪过异色。 团团以为他不信,急忙认真地爆料:“真的!我有好几次都看到妈妈一个人偷偷跑来了这个房间。她一待就是很久很久,每次从里面出来的时候,眼眶都是红红的。肯定是这个游戏太难她玩得太专注,过不了关急哭的!” 小孩子的思维简单直接,只觉得来游戏房除了打游戏还能干什么。 可听在宴津燚的耳朵里,却在心口炸出回响。 那……分明是她在睹物思人! 一想到总是对着他温婉浅笑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女人,会独自躲在这个房间里默默流泪,宴津燚也跟着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 宴津燚沉默了许久,周身冷硬的气息在不知不觉中消散殆尽。 他缓缓蹲下身子,视线与团团平齐,情不自禁地揉了揉团团毛茸茸的脑袋。 动作虽然有些生疏,但却透着温柔。 “等你再长大一点,我教你。” 宴津燚轻声做出了承诺,“但现在不行。”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了许意清脆的呼唤:“团团?你在哪儿呢?” “来啦!”团团高声应了句。 宴津燚站起身,顺手将游戏机放回原位,跟着儿子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游戏房。 当两人顺着楼梯走下来时,正巧迎上端着牛奶从厨房走出来的许意。 许意明显愣了下,眼神中带着几分意外。 她目光最后落在宴津燚身上,微微蹙眉关切地问:“你怎么去了游戏房?是昨晚睡得不习惯,又失眠了吗?” 宴津燚看着她清澈的双眼,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团团说她红着眼眶的模样,心底又是一软。他摇了摇头,不想让她平添担忧,语气平稳地回:“没有,就是比你们先起来一点,在楼上到处转转。” 一旁的团团正捧着自己的小杯子喝牛奶,听到这话,十分讲义气地遵守了约定,没有开口跟许意告状。 一家三口在餐桌前坐下,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餐桌上,安静而温馨地吃完了早饭。 谁能想到这样日常的一幕,许意等了三年,也梦了三年。 但真正来临时,明明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忍破坏瞬间的美好。 直到团团吃完。 许意抽出纸巾帮团团擦了擦嘴角的奶渍,看了看时间说:“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开车送团团去幼儿园了。”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宴津燚,试探性地问了句,“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听到这个提议,宴津燚黑眸里迸射出亮光。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好。” 那迫不及待的模样,让一旁正费力地将两只胳膊穿进书包里的团团忍不住吐槽:“你怎么感觉比我这个真正要去上学的人还要开心呀?要不让妈妈也送你去上几天?” 第561章 新欢? 听到团团的吐槽,许意没忍住轻笑了出来。 她眉眼弯弯,清晨柔和的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让发自内心的笑驱散了三年来笼罩在她眉宇间的郁结。 许意捏了捏儿子脸颊,又深深地看了眼有些不自然的宴津燚。 “你们俩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车库取车。” 许意随即转身朝着地下车库的方向走去。 刚刚还天真烂漫模样的小团团,在确认妈妈走远后,乖巧的小脸立马就来了个大变样。 邀功般地说道:“你看我刚刚多讲义气呀!妈妈问你的时候,我一个字都没提你偷偷打游戏的事情哦。” “所以,我们刚刚在楼上可是约定好了的,等我以后长大了,你一定要教我,让我也变得像你那么厉害才可以。” 宴津燚眼底闪过好笑。 正准备点头应下,却见团团咬了咬下唇,大眼睛紧紧地盯着宴津燚,小声地试探:“那个……你以后不会也忘了吧?” 宴津燚神情愣住。 瞬间明白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团团其实是害怕的。 害怕爸爸会在某一天醒来后再次把自己忘得干干净净,再次变回那个只能存在于相框里的虚幻影子。 这个孩子明明对突然蹦出来的亲生父亲感到陌生不适应,却还是在很努力地去接纳靠近。 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宴津燚的心头,让他的喉咙不禁有些发紧。 “嗯,不会再忘了。”宴津燚忍不住软下了声音,“我向你保证,以后答应团团的每一件事,都绝对不会再忘记。” 听到这句承诺,团团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开心地点了点头。 他笑的时候。 跟许意很像。 不多时,许意开着车停在了门口。 父子俩十分默契地对视了一眼,一前一后地上了车。 车子一路朝着幼儿园的方向开去。 半个小时后,车子缓缓停在了海城最著名的私立幼儿园门口。 这里是海城顶级的贵族幼儿园,安保极其严格,师资力量更是雄厚得令人咋舌。 能够在这里就读的孩子,每一个都非富即贵。 看着车窗外那些陆续被豪车送来的孩子们,许意的思绪不禁飘回了当初给团团选幼儿园的时候。 那时候,祝枝在看到这所幼儿园的资料后曾满脸担忧地劝过她:“这种顶级贵族幼儿园里的攀比心可是很重的。我怕团团去了会不适应,要不还是选个稍微低调点的?他毕竟还这么小。” 但当时的许意却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平静地对祝枝说:“他迟早都是要去面对这些的。” 作为母亲,她何尝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在一个单纯无忧的环境里长大? 可是现实不允许。 从团团顶着海城许宴两家继承人的耀眼光环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拥有安宁平稳的人生。 思绪回笼,许意解开安全带,推门下了车,绕到后座替团团打开了车门。 团团背着小书包,乖巧地跳下车,走到了早已等候在门口迎接的老师面前。 他转过身,冲着许意用力地挥了挥小手喊道:“妈妈,下午放学的时候,你会来接我吗?” 问完这句话,小家伙忍不住往后座的车窗方向瞥了眼。 乌黑的眼眸里,闪烁着隐晦的期待。 许意顺着儿子的目光看去,心底微微一叹,随即扬起明媚的笑容,很利索地答应:“当然,下午我们都会来接你的。所以团团今天在学校要乖乖去上学,听老师的话哦。” 与此同时,坐在后座的宴津燚也极其配合地降下了半扇车窗。 他微微偏过头,深邃立挺的侧脸暴露在晨光中,冲着站在幼儿园门口的团团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可把站在团团身边负责迎接的钟老师给吓了一跳。 钟老师在斯顿幼儿园工作了几年,对于这里每一个孩子的家境背景都是提前做过背调的。 她当然知道团团的家世有多么显赫,那可是海城首屈一指的宴家金孙。 但同时,她也清楚地知道,这位太子爷的生父,传说中手腕通天的宴家掌权人,已经因为一场意外失踪了整整三年,生死未卜。 而现在,团团妈妈的车里居然多出了一个男人? 而且还是个长得如此具有压迫感,英俊得让人心跳乱拍! 钟老师在短暂的惊艳过后,不由八卦起来。 难道是……许家这位苦苦等待了三年的大小姐,终于领悟到了人生苦短需及时行乐的真谛,决定不再守活寡给自己找了个帅气新欢? 不过也是,许小姐这么年轻漂亮又有钱,怎么可能真的一辈子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钟老师在心里暗暗点头,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得体的职业微笑,牵着团团的手走进了校园。 许意自然不知道钟老师心里已经脑补出了这么多八卦。 她看着团团身影消失在校门后,这才转身回到了车上。 许意一边启动车子,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男人,语气轻快地问:“下午我也没什么其他的安排,你呢?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我可以带你到处转转,熟悉下环境。” 听到这个问题,宴津燚的眼中闪过茫然。 他轻轻摇了摇头,随即敏锐地抓住了许意话里的关键点,反问了句:“你今天不用忙工作吗?” 在他现有的认知里,像许意这样清冷骄傲四处都在闪着光的女人,应该在商场上也会大有作为才对。 并且在南城的项目时,他已经见过他大杀四方的模样。 许意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了起来。 “自从我怀孕之后,许氏集团那边我爸爸就重新出山回到公司坐镇了。” “至于你家的公司,现在大多是你爸在亲自管理。有时候项目太多忙不过来,我跟你妈也会去公司帮帮忙,处理一些紧急的事务。” 说到这里,她稍微停顿了一下。 “但实际上,这两三年来,平时我主要的事情就是带团团,跟……” 许意的话音戛然而止,没有继续往下说。 但宴津燚却很快补齐了那句未尽之言。 跟满世界地找你。 第562章 魏老师 宴津燚呆呆地看着驾驶座上纤细的背影,眼眶不由微微发酸。 为了寻找生死未卜的自己,许意放下了自己的事业,退居幕后,一边小心翼翼地抚育着他们共同的血脉,专注而固执地找寻着他。 车厢内安静了一瞬。 宴津燚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该去哪里。 许意善解人意地替他做了决定:“既然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那我们回宴家吧?这个时候,你爸应该已经去公司了,家里就你妈一个人在,正好回去陪陪她。” 宴津燚默默地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许意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刚好就是婆婆打来的。 许意顺手按下接听键。 “小意啊,你现在在家吗?团团送去幼儿园了吧?我正准备让司机备车去你那边呢。” “妈,你别折腾了在家里等着吧。我已经送完团团了,现在跟津燚正往你那边赶呢,很快就到。” 听到儿子也跟儿媳在一起,电话那头的祝枝明显愣了下,随即语气掩饰不住的欢喜:“哦?津燚也跟你一起啊?那敢情好!” “既然大家都想到一块儿去了,那中午干脆就在家煮火锅吃好了,热热闹闹的。” 许意笑着应和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车子在宽阔的柏油马路上平稳行驶,就在距离宴家老宅还有不到两个红绿灯的时候,祝枝的电话居然又拨了过来。 “刚刚厨房阿姨跟我说,家里准备煮火锅的食材好像缺了几样关键的。你跟津燚要是顺路的话,帮我去附近的那个超市买回来吧?我把清单发你微信上。” 许意听着电话里的嘱咐,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光是负责厨房就有十来号佣人的宴家老宅,怎么可能连煮个火锅的食材都不齐全? 就算真的缺了什么,也大可以吩咐底下的采买人员立刻送来。 婆婆这分明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方设法地制造机会让她跟宴津燚能多些独处的空间,好赶紧联络联络感情。 虽然心知肚明,但许意并没有点破长辈的好心。 十分配合地应了一声好。 挂断电话后便跟身旁的宴津燚解释了句,在前面的路口转道去了附近的超市。 十分钟后,两人并肩走进了超市。 宴津燚十分自觉地从入口处拉过一辆购物车,仗着身高腿长的优势,不紧不慢地推着车跟在许意身后。 他看着女人穿梭在一排排摆放整齐的货架间,目光专注地挑选着新鲜的蔬菜和肉类。 宴津燚帮不上多少实质性的忙,脑海却冷不丁地闪过几个极其模糊的画面。 似乎以前的他们……是不是也常常像这样,做过类似的事情? 就在宴津燚凝神试图抓住那转瞬即逝的记忆时,一道醇厚温润的男声突然从两人斜前方传了过来。 “许意?” 许意停下脚步,抬起头循着声音望去。 只见生鲜区冷柜旁,站着个穿着深灰色衬衫打扮得十分儒雅周正的男人。 “魏老师?”许意眼中闪过惊讶,随即礼貌地迎上前打了个招呼,“这么巧,你怎么也有空来逛超市?” 来人正是魏新臣,在科研领域极具权威的年轻教授。 之前宴氏集团开发一个重要项目时,特地聘请了他作为技术顾问。 而在那段时间里,代替失踪的宴津燚接手部分业务的许意,也深度参与了那个项目,一来二去,两人在工作上便有了不少交集,私下里也算是相熟。 两人站在过道里熟络地寒暄着近况。 然而,这一幕落在宴津燚眼中,却让他觉得格外的刺眼。 宴津燚漆黑的眸子眯起。 同为男人,有些东西根本不需要言语,一个眼神就能看透。 魏新臣看向许意时,眼神藏不住的欣赏。 宴津燚下颌线随即紧绷,推着购物车毫不避讳地走到了许意的身侧,高大挺拔的身躯极具压迫感地往那一站,瞬间就将魏新臣落在许意身上的视线挡去了一半。 魏新臣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他目光在宴津燚俊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后有些诧异地看向许意,温声询问:“许意,这位是?” 面对这个问题,许意稍稍愣了下。 要怎么介绍? 直接说这是我那失踪了三年现在不仅失忆还对我毫无感情的老公? 还是大费周章地解释一通来龙去脉? 在这人来人往的超市里,显然两者都不合适。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许意选择了委婉:“哦,他是我……一个朋友。” 宴津燚随即感觉挨了记闷棍。 薄唇紧抿成直线,胸腔里酸水翻江倒海。 作为她名正言顺的丈夫,团团的亲生父亲,他在她嘴里,就仅仅只是一个朋友? 魏新臣是个聪明且有分寸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并没有对宴津燚身份进行过多的追问。 冲着宴津燚礼貌地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后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许意身上。 他扬了扬手里提着的两盒土鸡肉,自然地说道:“我妈今天非催着我来买点煲汤的食材回家。她还特意嘱咐我,要是碰到你,一定要邀请你下次带着团团一起去我们家喝汤。她老人家可是念叨团团好久了。” 听到这话,宴津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本以为许意会婉言谢绝这种带有明显私人性质的家庭邀请,却没想到,许意反而眉眼舒展,笑盈盈地答应了下来。 “好啊,替我谢谢你妈。团团上次回来的时候还在跟我念叨呢,说可喜欢魏奶奶做的饭了。等有空了,我一定带他过去拜访。”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便在生鲜区的岔路口道别分开了。 看着魏新臣逐渐走远的背影,宴津燚推着购物车,脚步沉重地跟在许意身后。 他虽然失去了记忆,但与生俱来的洞察力没有消失。 从刚刚那短短几分钟的对话里,他捕捉到了太多信息。 许意不仅带着团团去过那个男人的家里做客,而且看她提起对方母亲时那副亲切的模样。 还去了不止一次。 第563章 问题 宴津燚虽然理智上清楚,许意这三年为了寻找生死未卜的他,不辞辛劳地四处奔波,甚至不惜退居幕后。 在这期间根本不可能会有别人。 但在情感上,心口还是扎了一根刺。 还感觉自己仿佛是个不见光的存在。 作为她名正言顺的丈夫,他却连吃醋都显得名不正言不顺,强烈的落差憋闷感,让他整个人都变得阴沉起来。 许意送别了魏新臣,转过身走近时,敏锐地察觉到了宴津燚周身气压的变化。 男人脸色明显有些阴沉,黑眸里翻涌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怎么了?”许意微微仰头看着他,“是这里人太多了,还是待在超市里觉得太闷?” 宴津燚对上她坦荡的眼眸,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很想质问,却又觉得自己现在的立场毫无底气。 最终,只能将所有翻滚的酸涩强行咽了下去,生硬地吐出三个字:“没什么。” 两人没有再多做停留,很快便将清单上的东西买齐了。 结账后,宴津燚主动拎起两个沉甸甸的购物袋,大步流星地走向停车场,将东西妥帖地放进后备厢。 许意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确实也不早了,便发动了车子,朝着宴家老宅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车厢内的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闷。 直到车子在主建筑前停下。 就在许意解下安全带准备下车的那一刻,身旁的男人突然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宴津燚目光直视着前方,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莫名酸意:“刚刚那个魏老师……是不是也是排队想做团团爸爸中的一员?”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且荒谬,许意解安全带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她惊讶地转过头,看着宴津燚故作镇定却又难掩别扭的脸,愣了两秒后,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然而,还没等到许意开口回答他这个问题,老宅的大门便从里面被推开了。 祝枝脚步轻快地从台阶上走了下来,热情地招呼着:“你们可算回来了!” 这场关于“后爸”的荒唐质问只能被迫中断。 几人将后备厢的东西拎到客厅,立刻有佣人上前接过,恭敬地拿去后厨准备中午的火锅。 祝枝拉着宴津燚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慈爱地上下打量着儿子,关切地问:“昨天回来之后,晚上休息得怎么样?对家里的环境还适应吗?” 宴津燚收敛起在车上的别扭情绪,对着母亲点了点头,温和地回应:“很好,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祝枝连连点头,随即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吩咐一旁的管家,“去,把昨天我找出来的那些相册拿过来。” 很快,管家捧着几本厚厚的相册走了过来,放在了茶几上。 “这是你从小到大的照片,我昨天翻找了大半夜呢。” 祝枝笑着将相册推到宴津燚面前,“你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看看这些,说不定能想起点什么。” 许意也不由得来了兴致。 结婚前他们的交集并不多,而结婚后他很快就出事了,说起来,她还真的没有见过宴津燚小时候的样子。 于是,她十分自然地往宴津燚身边挪了挪,感兴趣地凑到了他的旁边。 属于女人身上淡淡的清香瞬间萦绕过来,宴津燚背脊一僵。 老实说,他脑子里还在想着超市里那个碍眼的魏新臣和没得到确切答案的质问。 心里那股别扭劲儿还没散去,直觉让他想要往旁边挪开一点,拉开些距离。 可是,当余光瞥见许意充满好奇的侧脸时,又硬生生地顿住了动作。 如果现在躲开,肯定会被她看出来自己在闹情绪。 显得他多小心眼似的。 宴津燚暗暗咬了咬牙,只能把这股酸萝卜气全都给咽回肚子里,自己受着。 翻开了相册的第一页。 相册里确实记录了宴津燚的成长轨迹。 只是,他小时候的照片并不算多。 而且,无论是穿着精致的小西装,还是休闲服,照片里的小男孩永远都是冷着一张脸,黑漆漆的眼睛直视着镜头,表情特别拽,鲜少有同龄孩子那种无忧无虑的笑容。 相册继续往后翻,再大一点后,画面中渐渐多出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长相和祝枝有着七八分相似,但气质更加温柔的年轻女人。 当视线触及到照片上那个女人的脸庞时,宴津燚的脑海传来一阵头疼。 像是有什么记忆碎片想要强行拼凑,却又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 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指着照片里的女人,声音略带沙哑地问祝枝:“妈,这是谁?” 祝枝看了眼照片,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这就是你小姨。” 宴津燚微微一怔。 随即想起了之前许意跟他提起过的往事。 自己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小姨在帮忙照顾,他跟小姨的感情极深。 但遗憾的是,她已经去世了。 面对这份沉重的过往,宴津燚没有再说话。 沉默着继续往后翻着相册。 然而,翻着翻着,他突然发现,在跨过某一个时间节点后,相册里似乎出现了很大一段空白。接下来的照片,竟然直接跳到了团团的照片。 宴津燚转过头盯着身旁的许意,带着浓浓的疑惑开口问:“你之前说我们结婚了。可是……为什么这本相册里,一张我们的照片都没有?也没有结婚照?” 许意嘴角的笑意也一点点收敛了起来。 垂下眼帘,盖住了眼底的痛楚。 沉默了片刻,许意才重新抬起头,“因为……你在我们举行婚礼的前一天出事了。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我们……还没来得及留下这些。” “抱歉。”宴津燚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地吐出这两个字,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为了打破这让人窒息的悲沉氛围,宴津燚将视线强行拉回到了相册上,认真地看起了团团的照片。 照片里的小婴儿被包裹在柔软的毯子里,他发现,团团刚出生的时候真的特别小一只,脸颊红扑扑的,完全看不出现在的模样。 第564章 那是医生 见气氛有些低沉,祝枝连忙收拾好情绪,满脸慈爱地感慨道:“其实啊,团团刚出生那会儿,眉眼长得跟你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我第一次在医院看到他的时候,还以为时光倒流了呢。” 说到这里,祝枝欣慰地看了眼身旁的许意,“不过啊,这也多亏了小意。这三年一直都是她在尽心尽力地带他。” “言传身教得好,团团这孩子跟你小时候那种闷葫芦的性格可一点都不像,从小就特别活泼开朗,讨人喜欢极了。” 没过多久,热气腾腾的火锅便被佣人端上了餐厅的红木圆桌。 祝枝显然心情极好,拿着公筷,一个劲儿地给宴津燚和许意两人夹菜,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津燚,你多吃点这个牛肉。小意,这个虾滑很新鲜,你也多吃点。” 相比于祝枝的高昂兴致,许意的食欲却显得十分寡淡。 她握着筷子,勉强将几片蔬菜和一块虾滑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着,却仿佛尝不出什么味道。她的胃口一向不算很好,这几年更是因为思虑过重,稍微吃油腻点的东西就会觉得胸口发闷。没吃多少,她便放下了筷子,轻声说自己吃饱了,便下了桌。 祝枝不由得皱了皱眉,连忙叫住她:“怎么才吃这么点?是不是红油锅底太辣了?我让厨房给你单独煲了滋补的汤,一直温在砂锅里呢,你去喝一碗胃里能舒服些。” 许意看了一眼摆满丰盛菜肴的桌子,不想因为自己扫了婆婆和宴津燚吃饭的兴致,便温和地点了点头:“不用端过来了,你们慢慢吃,我自己去厨房喝就行。” 说罢,她转身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祝枝目光一直追随着许意离去的背影。 忍不住心疼地叹息了句:“唉,这孩子怎么感觉又瘦了。” 宴津燚在听到母亲这句叹息后,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上次在南城的时候,她在酒店房间里晕倒了一次。她平时的身体就这么差吗?” 听到儿子主动关心起许意,祝枝愣了下,随即承认。 “是啊,怎么能不差呢。当初生团团的时候,她就遭了大罪,产后大出血,在重症监护室里住了好几天。本来就伤了元气,连个月子都没坐好还要四处奔波去打听你的消息。这三年下来,铁打的身子也熬坏了。” 祝枝说着,满是辛酸无奈:“我跟许意爸爸看着着急,找了好多名贵的偏方和补品给她补身体,可就是一点都没补回来。” “后来实在没办法了,我们又托人辗转给她找了一位看妇科极其厉害的老中医。可魏医生给她把了脉,开了几副药之后,也没见有什么起色。最后魏医生直截了当地跟我说,小意这根本不是身体上的病,而是心病。心病还须心药医,只要你一天不回来,她这病就一天好不了。” 说到这里,祝枝抬起头,欣慰地看着儿子,眼底终于有了些笑意:“不过现在好了,你总算是平平安安地回来了。只要你在她身边,她这心结解开了,身体肯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宴津燚眼神微动,试探性地问:“妈,你刚才说的那个魏医生是谁?” 祝枝没有多想,顺口解释:“哦,是海城一位非常厉害的老中医。其实她都已经不看诊好几年了,平时根本请不动。也多亏了之前咱们公司合作的一个重要项目,那个项目的技术顾问正好是她儿子。看在熟人的面子上,人家才破例答应给小意看诊调理的。” 至此。 宴津燚别扭了一路的脑袋转过了弯。 所以,许意在超市里跟那个魏新臣那么熟悉,甚至还经常带着团团去他们家做客,根本就不是他脑补的那种,而是因为她要找魏新臣的母亲看病?! 一想到这里,宴津燚顿时觉得耳根一阵发烫。 难怪许意听到他那个荒谬的问题时,会惊讶得直接笑出声来。 她当时心里一定觉得他莫名又不可理喻吧。 宴津燚端起手边的水杯猛灌了一口,试图压下心头乱飞的尴尬自责。 吃过午饭后,或许是因为那碗补汤起了作用,许意坐在沙发上忍不住连连打了几个哈欠,显得有些犯困。 祝枝让她回房间去睡个午觉,好好休息下。 至于宴津燚,祝枝则表示要亲自带着他在老宅附近转转,帮他熟悉熟悉家里的环境。 许意确实觉得眼皮有些沉重,便点头应了声好,独自上楼回了主卧。 然而,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不到半个小时,许意便从惊悸中醒了过来。 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起身洗了把脸便下了楼。 客厅里静悄悄的,祝枝和宴津燚显然还没有回来。 许意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管家便神色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少夫人,”管家微微躬身,恭敬地汇报,“三姑婆来了,车子已经到前院了。” 许意微微一愣。 这位三姑婆,是宴津燚爷爷的亲妹妹,在宴家老一辈里算是颇有地位的长辈。 当年宴老爷子过世后不久,三姑婆因为身体不好,便一直在国外的休养,极少回国参与家族事务。 直到三年前,宴津燚突然出事失踪,宴氏集团内部动荡不安,这位三姑婆才以长辈的身份匆匆赶回国,试图在家族利益的重新洗牌中分一杯羹。 许意对这位长辈的印象并不算好,但出于礼数还是立刻吩咐管家:“让后厨准备些上好的茶点端过来接待。” 说完,她理了理衣服的下摆,亲自走到了别墅的门口迎接。 刚到门口,就见穿着暗红色丝绒旗袍的三姑婆在佣人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三姑婆一抬头,看到站在台阶上迎接的只有许意一人,眉头微微一皱,目光在许意身后扫了一圈,开口便问:“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婆婆人呢?” 显然,三姑婆这会儿还根本不知道宴津燚已经被找回来的消息。 许意保持着微笑,刚想开口解释:“我妈她出去了,带……” 然而,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三姑婆就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茬:“出去了?那正好,免得她在一旁听着心里不痛快。小意啊,我今天可是专程来找你的。” 第565章 没把自己当外人 许意被她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有些不明所以。 专程来找她? 宴氏集团现在的业务已经基本稳定,难道是旁支的生意上又出了什么纰漏? 她疑惑地看着三姑婆:“找我?三姑婆,是有什么事吗?是你手底下的生意上遇到什么困难了?” 三姑婆用戴着祖母绿戒指的手掩着嘴,发出做作的轻笑。 她摆了摆手,带着几分施恩般的语气说:“哎呀,不是生意上的事。不过嘛对你来说,绝对也算得上是好事一桩。” 说着,三姑婆也不管许意同不同意,拉住许意的手腕,半是强迫地拉着她走回客厅,在宽沙发上坐了下来。 佣人端上刚刚泡好的茶,三姑婆摆了摆手让人退下。 直到客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人,三姑婆才压低了声音凑近许意,神色变得神秘兮兮起来。 随即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许意素净却依旧难掩清丽的脸庞,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 “小意啊,不是三姑婆说你。这阿燚都已经失踪了这么多年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连个着落都没有。” “你看看你,还这么年轻,长得又漂亮,总不能就这么守一辈子活寡吧?这女人啊,青春就这么几年,你就算不为别人想,也该多为自己的将来考虑考虑啊……” 听到三姑婆看似苦口婆心实则意有所指的长篇大论,许意那原本还带着几分疑惑的脑子瞬间转过弯来。 这下算是听明白了,敢情这位长辈大老远找上门来,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家族生意,而是想来给她说媒拉纤的! 许意心里只觉得一阵荒谬。 且不说她这三年里满心满眼都在寻找宴津燚的下落,从未有过半分旁的心思。 单说三姑婆这身份,怎么算都是宴家的长辈,是她名义上的婆家人。 哪有婆家人跑来劝人赶紧改嫁的? 这把宴家的脸面和她公公婆婆的感受置于何地? 开这个口简直是不知所谓。 退一万步讲,就算宴津燚真的没有被找回来,她也绝不可能有另觅新欢改嫁他人的心思。 许意压下心头的反感,维持着晚辈应有的修养,微微将手从三姑婆手里抽了出来,温和地婉拒:“三姑婆,谢谢你的好意,但真的不用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事情,以后也不会想。” 然而,三姑婆这般不顾祝枝和宴父的感受,甚至连脸皮都不要了跑来说这些,自然是早就打好了自己的如意算盘。 在三姑婆眼里,许意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寡妇,而是个闪闪发光的金饽饽。 许意背后可是有着海城名门许家撑腰,背景雄厚。 再加上许意个人的手腕能力,在整个海城圈里那都是有目共睹的,当年宴氏集团差点大乱,也是她挺着刚生完孩子的虚弱身子硬生生稳住的局面。 相比之下,三姑婆自己那一脉的孙子简直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阿斗。 成天只知道花天酒地惹是生非,把手底下的那点产业败得七七八八。 三姑婆愁得头发都白了,便把主意打到了许意身上,想着若是能把许意弄过去,给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孙子接这个烂摊子,那简直是再完美不过了。 不仅如此,三姑婆骨子里还很封建傲慢。 觉得许意虽然条件好,但到底是个带着孩子的二婚女人。 要是能被她大发慈悲地挑中重新嫁入好人家,那许意还不得对她感恩戴德? 到时候,肯定会死心塌地地奉献出自己的一切,把自己娘家的资源和个人的能力全都倒贴给她的宝贝孙子。 见许意拒绝,三姑婆只当她是顾忌着宴家这边的压力,以为是祝枝和宴父拿孩子拴住了许意,不让她有改嫁的心思。 为了达到目的,三姑婆干脆直接当着许意的面拆起了自家的台。 “小意啊,你还是太年轻,心眼太实了!” “你别看你公公婆婆平时表面上对你嘘寒问暖,好得不得了,我告诉你,那都是做戏给你看的!” “他们那是为了稳住你,让你死心塌地留在这个家里帮忙带团团罢了!” 三姑婆越说越起劲。 “你信不信,等到将来团团长大了顺利接手了宴家的家业,他们老两口第一个翻脸无情!到时候不仅会一脚把你踢开,还会各种挑你的刺埋怨你。说不定啊等他们老糊涂了,还会反咬一口,到处跟人说是你命硬克死了她儿子呢!” 许意原本还勉强维持的笑容随即消失。 感到深深的无语。 祝枝和宴父这三年里对她如何,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三姑婆为了达到自己龌龊的目的,竟然用如此恶毒的词汇来揣测抹黑他们! 许意忍无可忍,态度不由得冷了许多,“三姑婆,你慎言。我说了真不用你费心,而且,阿燚他……” 她本来想直接干脆地告诉这个居心叵测的老太太,宴津燚根本没有死,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可是,话才刚起了个头,就被三姑婆给打断。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 “我可是你亲长辈,难道我还会骗你不成?!你以为你守在这里就能捞到什么好处吗?以后宴家所有的家产股份跟房产,那统统只会留给团团一个人,跟你半毛钱关系都不沾边!” 三姑婆深吸了一口气,又换上了假惺惺的怜悯嘴脸,继续给她洗脑:“我现在苦口婆心地劝你改嫁,那完全是心疼你啊!” “你听三姑婆一句劝,趁着现在你爸爸和你哥哥手里还有权有势给你撑腰,你赶紧去跟你公婆开这个口,提出要带走属于你那份补偿改嫁。” “有你们许家在那镇着,他们就算心里再不痛快也是绝对不敢说什么的!” “哦?是吗?” 就在三姑婆唾沫横飞之际,讥诮的女声突然从客厅的玄关处幽幽地传了过来。 祝枝步履生风地从外面走了进来来。 “三姑,你这手伸得可真是够长的,倒是一点都没把自己当外人!” “大白天的,跑到我家里来,大言不惭地劝我儿媳妇改嫁,还连带着编排我们老两口?” “怎么,你这是当我儿子真的不在了吗?!” 第566章 找的替身? 三姑婆正说在兴头上,冷不丁被祝枝撞破,先是吓了一跳。 但她仗着自己长辈的身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梗着脖子回怼:“我劝她改嫁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阿燚本来就已经过世三年了,难道你要这如花似玉的姑娘在你们家熬成个老太婆……” 三姑婆不屑地转过头,想要用眼神狠狠压一压祝枝的气焰。 然而,当她的视线落在祝枝身旁活生生的宴津燚身上时,喋喋不休的声音戛然而止。 此时的宴津燚俊美脸庞脸色阴沉。 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眼眸里翻涌着让人胆寒的戾气。 怎么会是宴津燚?! “宴……”三姑婆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凸出来了。 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的惊呼:“鬼……鬼啊!!!” 话音未落,三姑婆便两眼一翻白,直接顺着沙发滑到了地毯上,竟是被活生生给吓晕了过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客厅里瞬间死寂。 祝枝快步走上前,仔细检查了后确定她不是在装晕。 “真是做贼心虚。”祝枝嫌恶地皱了皱眉,转头吩咐站在一旁早就看傻了眼的管家,“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叫救护车!别让她死在咱们家晦气!” 救护车来得很快,医护人员手忙脚乱地将昏迷不醒的三姑婆抬上了担架。 祝枝怕这老太太醒了之后又要借题发挥到处作妖,便索性亲自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盯着。 荒唐的闹剧暂时落下帷幕。 许意从沙发上站起身,揉了揉有些发紧的眉心。 转过头,目光落在正站在几步开外依旧板着俊脸的宴津燚身上。 他薄唇抿成直线,显然情绪极差。 “你……都听到了?”许意轻声打破了沉默,带着几分无奈。 宴津燚定定地看着她,眸光在她清瘦却坚韧的脸庞上流转。 喉结上下滚了滚,低沉的“嗯”。 宴津燚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到许意面前。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窗外的光线。 男人垂下眼眸,随即开口问:“她经常跑来跟你说这些吗?” 许意看着他严阵以待的模样,不由得觉得好笑又心酸。 否认道:“那倒不是。三姑婆一直都在国外休养,我也是很久没见她了。估计是最近脑袋发昏了受了什么刺激,才会跑来胡言乱语这一通。” 听到许意这么说,宴津燚稍微放松了些许,但眼底的暗流却并未褪去。 他往前逼近了半步,几乎要贴上许意的身子。 接着追问,“那别人呢?这三年里,有没有别人……也像她一样,跟你提过改嫁的事情?” 宴津燚眼眸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看个通透。 许意心一跳,在那一瞬间,几乎是本能地想要避开他那过于锐利的视线。 这种话,怎么可能没人提过呢。 三年,对于一个正值最好年华的女人来说,实在太过漫长。 她守着生死未卜的丈夫,还要拉扯着嗷嗷待哺的孩子。 外界的风言风语从未停歇。 有人说她痴傻,也有人说她精明,是想借着亡夫的名头,牢牢掌控住宴家的庞大资产。 更有人在各种宴会上,明里暗里地向她身边的亲友打探,言语间充满了暗示。 而那些真正关心她的人,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脸庞和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又怎么可能不心疼。 就连她最亲近的父亲和哥哥,都曾不止一次委婉地劝过她。 要不要去多认识些新朋友。 只是,认识了,又能怎么样呢? 她在经历了与梁淮川那段失败感情之后,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对任何人敞开心扉了。 是宴津燚,一点点敲开了她紧锁的心门,让她重新相信了爱情,愿意与他携手步入婚姻的殿堂。 所以,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她的态度从来都没有变过。 复杂酸涩的历程在许意脑海中翻涌而过。 但她抬起头看清了眼前男人的不安,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现在的宴津燚都还没完全想起来他们之间的一切,却还要害怕她会随时离去。 如果这时候,她告诉他是的。 那只会徒劳地助长他的焦虑。 许意表情逐渐松弛了下来。 无所谓地弯了弯唇角。 “没有啊,怎么会。” “大家知道我什么脾气,谁会来自讨没趣。也就你那位三姑婆,脑回路比较特殊一点。” 微妙的静默中,许意手机响了起来。 是祝枝打来的电话。 许意连忙接了起来:“喂,妈,怎么样了?” “三姑婆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人已经醒了医生说没什么大碍。” “不过……”祝枝话锋很是不满,“我跟她解释了说阿燚找回来了。她却压根不信,还说我是为了稳住公司的股价和那帮老东西,故意从外面找了个跟阿燚长得像的替身演戏!” 许意听得满头黑线。 “既然她这么固执,而且还敢明目张胆地跑到家里来挖墙脚,我看这亲戚不亲戚的,也很难说了。” “说得对!”祝枝表示赞同,“等回头你爸爸回家了,我一定把今天这事跟他好好说说。” 挂了电话,许意发现快到团团幼儿园放学的时间了。 她收起手机,对一旁的宴津燚说:“走吧,我们去接团团。” 他们到幼儿园门口没多久,下课铃声便响了起来。 不一会儿,小豆丁们便在家长的翘首期盼中三三两两地涌了出来。 团团似乎是跑在最前面的几个。 当他精准地捕捉到一辆熟悉的车时,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边跑边挥舞着小手。 车门一开,小家伙哧溜一下钻了上来。 许意看着他一副雄赳赳的小模样,好像刚刚打了场大胜仗似的。 帮他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柔声问:“我们团团今天怎么这么开心呀?在幼儿园里遇到什么得意的事情?” “是啊!”团团煞有介事地承认,小胸脯挺得高高的,清脆地回答:“妈妈,今天老师说下个星期我们幼儿园要举办亲子运动会,要求每个小朋友的爸爸妈妈都要来参加!” 第567章 不要走 “可是……”说到这里,团团可爱的脸蛋微微皱了下。 “今天上体育课的时候,我们班张小胖又笑话我!说到时候肯定只有我妈妈一个人来,别人的爸爸都会来,我没有爸爸,肯定会输得很难看!” 小家伙越说越气,小拳头都攥紧了。 “我很生气!就站起来很大声地告诉他,才不是呢,我爸爸也会来!” “他可高了,身材也很魁梧,比他爸爸厉害一百倍!到时候,所有的第一名,都会是我爸爸的!” 许意被儿子的模样逗得直笑。 赞许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真心实意地夸奖:“说得好,我们团团真棒!” 团团在妈妈掌心里蹭了蹭,小猫似的。 然后,转过脸,乌溜溜的看着宴津燚。 “所以,你能给我赢下第一吗?” 宴津燚缓缓勾起唇角。 “当然,他们都赢不了我。” 回程的车里,团团大概是白天玩得太过,早已在儿童安全座椅里睡得香甜。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 许意握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悄悄看了眼后座的宴津燚。 男人靠在窗边,侧脸的轮廓在明明灭灭的路灯下显得愈发深邃分明。 这时,手机震动了下,拉回了许意的思绪。 她趁着等红灯的间隙,拿起手机看了眼。 微信家长群里,幼儿园的老师刚刚发布了关于下周亲子运动会的正式通知,详细列明了时间、地点和活动项目。 紧接着,老师的私人对话框弹了出来。 “团团妈妈,运动会的通知你收到了吧?” “是这样的,考虑到你家里的特殊情况,我跟园长商量了一下,其实这次活动你可以不用有压力。学校方面不是强制要求所有家长都必须到齐的,孩子的感受最重要,我们可以私下跟团团解释下。” 这三年来,所有人都知道她许意一个人带着孩子,既当爹又当妈。 许意看着这善意的话,勾了勾唇角,指尖在屏幕上迅速敲下一行字。 “谢谢老师,不用麻烦了,我们会如期参加的。” 发完消息,她将手机丢回副驾,恰好绿灯亮起。 晚上,许意习惯性地准备去儿子的房间睡。 然而这一次,男人却迈开长腿几步走到她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的手伸了过来,在离她手臂几公分的地方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你可以不用走。”宴津燚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许意愣了下,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下意识地问:“难道你想去团团那边代替我?” 宴津燚摇了摇头:“不是。” 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紧紧锁着她,随即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你不走,我也不走。” “你说过……我们是夫妻的。”他似乎在努力组织着语言,每一个字都说得缓慢而认真,“不能总是分房睡。这样……我感觉我什么都想不起来,特别是……跟你有关的事情。”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呢喃出声。 许意怔怔地看着他,很温婉的表示想跟她一起睡。 不只是出于情欲。 许意还没来得及说话,宴津燚似乎是怕她误会,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在我没想起来之前……我不会碰你。”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耳根有些发烫。 看着他这严阵以待的模样,许意心底翻涌的情绪忽然就散了,哭笑不得的酸软。 她无所谓地笑了笑,“我又不怕这些。主要是不想你不自在。” 既然他都已经主动发出了邀请,她又何必扭捏作态。 “好吧。”许意坦荡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主卧,“那今晚就留下来。” 宽大的双人床上,两人各自躺在一边,中间隔着的距离,几乎还能再躺下一个人。 许意能清晰地听见,身旁传来的呼吸声比平时要重一些,带着明显的紧绷。 为了打破这份尴尬,她主动开了口,“你回来后……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宴津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闷闷的。 “那你明天跟我去一趟医院吧,”许意接着说,“我跟医生约好了给你做个深度的身体检查,看看能不能弄清楚让你失忆的真正原因。” “嗯。”男人应了声。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许意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正准备闭上眼睛,却听见宴津燚再次开口。 “我这两天睡觉的时候,总会梦到一个场景。” “一片很大很大的火……火光里,有个男人一直抓着我,阻止我逃走。” “他是谁?” “那是宋仲明。” 宴津燚的身子明显僵了下。 这个名字对他来说还是陌生的。 “她是你小姨的丈夫,宋远山跟家里的保姆生的私生子。他出生后宋远山设计让你小姨误以为是自己的孩子,将他抚养长大。” “他从小就觉得,你小姨为了照顾你为了讨好宴家,完全忽略了他这个亲生儿子。” “尤其是最后……你小姨为了救你而死。” “因此,在他父亲宋远山的不断唆使和挑拨下,他从小就对你和宴家怀恨在心,认为是你夺走了他的一切。” “后来,他想利用小姨的死道德绑架宴家索取股份。” “你妈决定不忍他了,当众揭露了他并非小姨所生而是家中保姆偷情的产物。” “宋家成为众矢之的,他也失去了公司的管理权被禁足在家。但他没有反省自己的偏执,反而将所有的怨恨都归结在你身上,走了极端想要你的命。” “所以,就在我们婚礼的前一天晚上,他潜入到这里纵火,我们事后在火场里找到了他的尸体,一开始还认为是你,后来法医检查结果说不是你……” 窗外,一缕清冷的月光透过纱帘,照在宴津燚那的脸上。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充满了震惊和那种再度身临其境的痛苦。 好像经由许意的描述。 那些模糊化的场景也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看到了大火中的宋仲明不顾身上已经起了火也要狰狞的狂笑。 “跟我一起死!” 第568章 深度检查 剧痛毫无征兆的在宴津燚太阳穴炸开。 他忍不住发出压抑的低吟。 “你怎么了?” 许意被他痛苦的声音惊动,立刻关切地问,“是不是头疼?” “嗯……” 黑暗中,许意摸索着挪了过去。 凭借着本能熟悉,找到了他的位置。 指尖落在他紧绷的太阳穴上,缓缓地按压起来。 宴津燚的身体在一瞬间绷得更紧了。 属于她的气息随着她靠近而将他整个人包裹。 这气息像一把钥匙,蛮横地撬动着他记忆深处某扇尘封的大门,门后是无尽的迷雾,却又让他无比贪恋。 闻着这能让他心安的熟悉气息,感受着她指尖轻柔的抚慰,那股几乎要将他头颅撕裂的疼痛竟奇迹般地一点点平复了下去。 脑海中那些血腥恐怖的画面渐渐褪去,只剩下她指尖的温度和身畔的幽香,清晰得令人心悸。 男人止不住地心猿意马。 “可以了。”他沙哑着嗓子开口。 再让她按下去,他不敢保证自己还能不能遵守承诺。 许意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有所放松,便停下了动作,准备退回到床铺的另一边。 然而,她手腕却再次被牢牢攥住。 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宴津燚的心提了起来。 “我能……牵着你睡吗?” 许意沉默了。 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 他们之间隔着三年的空白与未知,他甚至不记得她是谁。 这样的亲密,为时过早。 可他声音里的脆弱,却又像根柔软的藤蔓,紧紧地缠绕住了她的心,让她无法说出拒绝的话语。 最终,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极轻的“嗯”作为回答。 得到许可,宴津燚小心地将她微凉的手整个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带着薄茧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真实温热的触感,让他悬浮不安的心缓缓地落回了实处。 后半夜,两人再无言语。 只是在交握的掌心温度中,各自怀着复杂的心事,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许意睁开眼睛下意识地动了动手,发现宴津燚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个眼熟的木盒子。 正是他从南城带回来的那个。 他低头凝视着盒子里的东西,神情专注温柔。 “那里面是什么?”许意按捺不住好奇。 宴津燚闻声抬头,淡淡地应道:“一个未完成的雕像。” “雕像?”许意更好奇了,撑起身子将头凑过去,“那我可以看看吗?” 就在她的视线即将触及盒子内部时,宴津燚却“啪”地一声,迅速合上了盒盖。 仿佛怕被人窥到了心中最深的隐秘。 “不行。等完成了再给你看。” 许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随即有些无奈地撇了撇嘴。 她没有勉强,深深地看了盒子一眼,便起身去了浴室。 等她洗漱完毕,像往常一样去团团的房间时,小家伙已经被闹钟吵醒了,正揉着眼睛坐在床上,一脸哀怨地看着她。 “妈妈,你有了爸爸,就不要团团了吗?” 稚嫩的童音里充满了控诉,“我昨晚一个人睡,都没有睡好。” “怎么,你也做了噩梦害怕了?” “才不是!”团团立刻反驳,随即眼珠转了转,像是想通了什么,很会联想地说:“所以,你昨晚放我一个人睡,是因为爸爸做了噩梦害怕吗?他胆子好小哦。” “不像我,我两岁都会自己睡了,而且从来不哭哭,那……爸爸怕的时候,他哭了吗?” 许意:“……” 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孩子太聪明也不是个办法。 她咳了下,为宴津燚辩驳说:“你爸爸又不是三岁,他才不会哭哭。” “不是吗?”团团显得疑惑,“可是我们班的好多小朋友想吃糖的时候都会故意哭得好大声。” “那他也用不着吃糖。” 许意哭笑不得地将这个逻辑鬼才从床上抱起来,帮他穿好衣服。 将团团送到幼儿园后,许意带着宴津燚径直驶向了宴家的私人医院。 给宴津燚做检查的杜医生年过半百,是服务了宴家两代人的家庭医生,医术精湛,最重要的是绝对靠得住。 在杜医生的安排下,宴津燚进行了一系列繁琐的深度检查。 两个小时后,杜医生拿着几份刚刚出来的报告,表情凝重地将他们请进了办公室。 “宴总,太太。”杜医生推了推眼镜,将一份检测报告推到他们面前,“根据脑部CT和核磁共振的结果来看,宴总的头部在那场大火中并没有受到过足以导致长期失忆的重创。但是……” 他顿了顿,指向另一份血液检测报告的某一页,“我们在他的血液样本里,发现了一些异常的药物成分残留,而且浓度明显超标。” 许意猜到这绝非偶然,立刻追问:“杜医生,能不能现在就查出来,这些成分具体是什么药?有什么作用?” 杜医生摇了摇头,神情严肃。 “没那么快。光凭这些成分很难精准判断原始药物,为了尽量准确,我会立刻将样本加急送去国外的专门机构进行深度检测分析,大概需要几天时间。” 他看着宴津燚,沉声说出了自己的初步判断:“但我个人初步估计,这些东西大概率才是导致宴总失忆的真正原因。” “三年前他逃生后,虽然身体虚弱,但神智是清醒的,按理来说,就算有应激反应,也不至于出现这样长达三年的记忆空白。如果最后证实确实是后天的药物原因导致失忆,那么,我们或许就能对症下药了。” 杜医生的推论,与许意心中那个模糊的猜测不谋而合。 不是大火烧毁了宴津燚的记忆,而是有人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用药物一点点将他的过去抹去。 这个认知,让许意浑身冰冷。 她的脸色变得凝重无比,对着杜医生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杜医生,麻烦你了。我等你的详细报告。” 从医院里出来,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许意坐进驾驶座,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身旁的宴津燚。 “你在阿兰家里的时候,她有没有……给你吃过一些奇怪的药?” 第569章 开会 听到许意的问题,宴津燚眉头锁在了一起。 他闭上眼睛回想。 “好像……没有。”良久,宴津燚缓缓睁开眼睛,眼眸里带着几分困惑。 声音低沉地回忆,“她倒是没有给我吃过什么特别的药片。但是……” “她会时不时带医生回来看我。每次那个医生给我做完检查,或者进行治疗之后,我都会觉得昏昏沉沉。” 结合杜医生刚才给出的检测报告,以及宴津燚此刻的描述。 许意更加确定。 宴津燚的失忆根本就是姜檀弄出来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在宴津燚面前表现出太多的情绪失控,默默地发动了车子,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许氏集团下午有定期的股东大会,作为持股人之一,许意必须出席。 她拿着包走到客厅,看着正坐在沙发上的宴津燚,轻声嘱咐:“我下午要去许氏开会,你在家里等我回来。” 宴津燚目光在她的职业装上停留了一瞬,眼眸里闪过异样的光芒。 站起身问:“那今天下午不用去幼儿园接团团吗?” “我开完会会顺便去接他的。”许意一边穿上高跟鞋,一边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 毕竟他现在记忆全无,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房子里,不知道会不会胡思乱想。 她想了想,提议,“你要是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不如去妈那边坐坐?” “不用。”宴津燚拒绝了,“我可以的,你安心去忙你的。” 看着他笃定的神情。 许意微微抿了抿唇,到底没有再劝。 宴津燚虽然失去了记忆,但他判断力和智商一直都在。 “好,那我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许意推开门,最后看了他一眼。 半小时后,许意的车稳稳地停在了许氏集团总部大楼的地下车库。 她刚走出电梯,来到高管办公层,就迎面碰上了行色匆匆的许深。 许深刚刚解决完南城的问题,连轴转了几天。 “小意。”看到妹妹,许深停下脚步,紧绷的神情稍微柔和了些,“带宴津燚回来这几天,进展如何?他有没有想起点什么?” 许意跟着哥哥往办公室走去,如实回答:“除了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之外,其他的倒是都很正常。” 两人正说着,许父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来。 他也从许深那里知道了宴津燚在南城被找到的整个过程,心中五味杂陈。 “小意,你过来。” 许父将许意叫到自己面前,眉头紧锁,眼中满是作为父亲的担忧,“宴津燚这不仅是失忆了,我还听说他在南城那边跟那个救他的女人以男女朋友相称。” “小意,你就不怕他这辈子都想不起来,不是那个完整的宴津燚吗?万一他对那个女人……” 许父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许意听着父亲的担忧,嘴角勾起异常通透的笑。 “爸,感情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觉得别人才是他想要的,他有了更好的选择,可以坦诚地跟我说。我不会束缚他的自由。” “胡闹!”许父一拍桌子,沉着脸怒喝,“你豁达,可不代表你老爹我也好说话!” “我们许家的女儿,是让他宴津燚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吗?他要是真敢做出这种抛妻弃子的混账事,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跟你哥一起去打断他的腿!” 看着父亲盛怒之下依然护短的模样,许意的心头涌起暖流。 无论发生什么,父亲和哥哥永远都是她的的后盾。 很快,就到了股东大会召开的时间。 会议室里,许氏集团的各位股东和高管正襟危坐。 许深坐在主位上,气场全开,许意则安静地坐在他的身侧。 会议进行到一半,许深突然话锋一转,提到了前段时间南城分公司项目的危机。 冷冽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让不少人心虚地低下了头。 “南城的事情让我感觉到,我们公司内部,一定有人不老实,在吃里扒外。” “所以,从明天开始的未来两个月内,集团将成立专项调查组,严查内部腐败和职务犯罪的问题。希望各位,以及各位手底下的人都提前做好准备。一旦查出问题,绝不姑息!”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鸦雀无声。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后,许父将许意单独叫进了董事长办公室。 许父拿起一份项目计划书,递到了许意的手里。 “现在宴津燚既然已经找回来了,人也在慢慢恢复,你也是时候该把心思收一收了。” 许父看着女儿,语重心长地说,“你这么聪明,能力也不差,一直围着老公和孩子转,总归不是个办法。” “女人,终究还是要有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才能在任何时候都立于不败之地。” 许意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封面上赫然印着“非遗文化园开发”几个大字。 “这个项目,是市里的重点文化工程,主打非遗文化的传承与商业开发相结合。” 许父继续解释。 “目前这个项目还在初期的筹备阶段,还没有正式开始对外竞标。你拿回去好好看看,就当是用这个项目练练手,重新熟悉一下运作。” 许意大概翻开了几页项目书的内容,平静的眼眸里渐渐燃起了久违的亮光。 这三年来,为了照顾团团寻找宴津燚,她确实放弃了太多属于自己的东西。 现在,是时候找回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许意了。 她合上项目书,抬起头迎上父亲期许的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好,爸,我知道了。” 许父坐在宽大厚重的办公桌后,在许意看项目时陷入深思。 宴津燚虽然找了回来,但失去记忆的他,究竟还是不是曾经那个能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 他脑子里的空白,会不会让他变成个怯懦毫无担当的人? 许父浸淫商场几十年,从来不相信什么命中注定的安稳,只相信亲眼看到的。 为了考验现在的宴津燚是不是还值得许意继续花心思,许父当即做了个决定。 让许深下班后带上苏韵,晚上一起去许意那边吃顿便饭。 第570章 考察你来了 这顿饭,名义上是一家人团聚,实际上就是针对宴津燚的面试。 许意在回程的车上接到了父亲的通知。 敏锐地察觉到了父亲话语背后的审视,但她没有拒绝,平静地应了下来。 挂断电话后,许意立刻给家里的佣人拨了过去,吩咐管家今晚家里有客,让厨房多准备几道菜。 安排妥当后,她给宴津燚发去了消息。 “我爸爸哥哥,还有我未来的嫂子今晚会过来家里吃饭。” 消息发出去没过几秒,屏幕顶端就显示出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这行字断断续续地闪烁了好一会儿,显然,屏幕那头的男人陷入了纠结迟疑中。 好一会,宴津燚的消息回了过来,“那我需不需要提前了解些什么?要不然,你爸爸看着我这一问三不知的样子应该会生气。” 曾经那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宴氏集团掌舵人,如今却因为岳父的一顿便饭而忐忑不安。这种反差,让许意的心底掠过难以言喻的柔软。 她微微弯了弯唇角,温柔地安慰他:“不用那么紧张,我爸爸没有你想的那么严肃,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 傍晚时分。 许意顺路去幼儿园接上了团团,随后便驱车返回了别墅。 刚好许父三人也到了,便一起进去。 推开家门,原以为会看到宴津燚在客厅里严阵以待,结果客厅里却空无一人。 “先生呢?”许意有些疑惑地环顾四周。 管家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一言难尽,为难地朝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先生……先生在厨房帮忙。” “厨房?” 跟在许意身后进门的苏韵恰好听到了这句话。 忍不住挑了眉,带着几分意外:“哟,宴总现在想不起来过去的事了,变得亲民起来了?居然还会下厨房?” 许深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转头看了一眼身旁板着脸不怒自威的许父,一语道破了天机:“他哪里是想下厨房,多半是怕被我爸嫌弃,想要挣表现呢。” 许父冷哼了声,没有说话,但眼底的神色却微微松动了些许。 许意无奈地摇了摇头,顺着管家的指引,放轻脚步走到了厨房门口。 厨房里,身形高大挺拔的宴津燚正坐在略显低矮的吧台椅上。 他今天穿了件深色家居服,袖子被整齐地挽到了手肘处,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 此刻正微微俯着身神情专注地……削土豆。 而家里的主厨正一脸惶恐地站在灶前。 原本行云流水的炒菜动作因为身旁这尊大佛而变得局促,连翻炒锅铲的频率都变得小心翼翼。 许意看着这一幕,觉得好笑。 “在客厅待着这么无聊吗?居然想着来厨房帮忙?” 听到她的声音,宴津燚削土豆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 淡淡地“嗯”了一声,将削得光洁圆润的土豆放进了旁边的水盆里。 “妈妈,你们在干嘛呀?” 团团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厨房。 扒着吧台的边缘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爸爸在给厨师伯伯帮忙呢。”许意揉了揉团团毛茸茸的脑袋,然后站起身,“好了,厨房有厨师在就行了。你去洗洗手,跟我出去见爸爸。” 宴津燚像个听话的学生一样,洗完手后跟着她走出了厨房。 客厅的许父正襟危坐在正中央的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不苟言笑。 宴津燚在许意身边站定,即便脑海中没有任何关于眼前这位长者的记忆,但敏锐的直觉还是让他立刻调整了姿态。 跟着许意,恭敬沉稳地叫了一声:“爸爸。” 许父抬起眼皮,锐利如鹰的目光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宴津燚。 看着男人挺拔的站姿和不卑不亢的神情,他微微点了点头,但开口的话语却带着试探的意味。 “小意说,你那场事故之后以前的事情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既然前尘往事都忘了,那这声爸爸叫起来,想必也挺勉强的。其实,你不必这么拘谨,现在叫我一声许叔叔也是可以的。” 叫叔叔,那就意味着不再是许家的女婿,而是把两人的关系重新推回了陌生人的界限。 许意微微蹙眉,刚想开口打个圆场,站在她身旁的宴津燚却已经先一步给出了回答。 “不行。” 他直视着许父锐利的目光,眼眸里没有丝毫退缩:“既然我已经和小意结了婚,是她的丈夫,那无论我记不记得过去,该守的规矩和该尽的本分都不会变。还是得叫爸爸。”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像是在许下承诺:“你放心,过去的事情,我会想起来的。” 许父定定地看了他几秒。 苏韵看着这神奇的对话场面,实在没忍住乐了出来。 她这一笑,有些剑拔弩张的氛围破了。 许意顺水推舟地拉过宴津燚,指着坐在许深身旁的苏韵,温声给他介绍:“这是苏韵,我哥哥的未婚妻。” 宴津燚从善如流地微微颔首,礼貌地打了个招呼:“苏小姐。” 许深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宴津燚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幽幽地补充了句,“本来,她现在可以是老婆的,该叫嫂子的。” “但是因为你这三年一直下落不明,家里天天愁云惨淡的,根本没有心情办喜事,硬生生把我们的婚期给拖到了现在。” 面对大舅哥理直气壮的指责,宴津燚表现得非常上道。 财大气粗地说:“抱歉,耽误了大哥的终身大事。那等以后你和苏小姐办婚礼的时候,所有的花费,我出钱。” 这话一出,许深愣了一下,随即和苏韵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即便是失忆了,宴氏总裁那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绝对不废话的作风,依然是原汁原味。 但许深也不是缺钱的主,不稀罕他这样的慷慨。 “啧!”了一声后,有点嫌弃的说:“我缺的是你的份子钱吗?” “是你跟小意的婚礼还没办完,但事情总要是个有始有终才行。” 第571章 期限 宴津燚微微垂下眼睫,五官在光影下显得有些无措。 他本能地想要接话,去承担起作为一个丈夫该有的责任,可那片空白的大脑却让他无从说起。 许意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僵硬。 她不想让宴津燚在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时候去思考这些沉重又为难的事情,这对他来说不公平,也太有压力。 她不动声色地挡在宴津燚身侧,转头看向自家哥哥,轻笑着打圆场:“哥,你就别在这里借题发挥了。先把你们自己的事情顾好吧,少来操心我们。” 苏韵听出许意是在护短,也乐得配合。 她伸手轻轻推了推身旁的许深,娇嗔地白了他一眼:“就是,谁说我一定要嫁给你了?本小姐现在的行情可是很畅销的好不好,你要是再拖拖拉拉,我随时可以换人。” 被未婚妻当众拆台,许深倒也不恼。 顺势揽过苏韵的肩膀,顺着许意的话放过这个话题,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唇角勾起自信的弧度:“那没法子,你未婚夫我才是最优秀的男人。那些凡夫俗子,在遇到我之后,他们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不要脸的发言惹得苏韵脸颊微红,没好气地踩了他一脚。 客厅里原本因为许父试探而带来的紧绷感,也在这阵打情骂俏中消散些许。 没过多久,管家便走过来恭敬地汇报道:“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入席了。” 一家人移步餐厅。 这顿饭吃得相对安稳。 宴津燚虽然失去了记忆,但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世家教养和餐桌礼仪却丝毫未改。 安静地坐在许意身旁,动作从容,甚至在许意准备夹远处的一道菜时,还能凭借着身体的本能,先一步用公筷将那道菜夹到了许意的碗里。 许父坐在主位上,将这一切默默地收归眼底。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偶尔端起手边的红酒杯,轻抿一口,眼眸里闪烁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晚餐结束。 众人重新回到客厅,佣人们端上了消食的清茶和切好的水果。 许父突然开口打破了平静:“说起来,我也有一阵子没来这里了。这屋子里的摆设,还有外面的院子,似乎都变了不少。” 说到这,他转头看向一旁正在帮团团擦嘴的宴津燚,“阿燚,你陪我去外面的花园里逛逛,消消食吧。” 此话一出,许意的心提了起来。 她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 许父从来不是个有闲情逸致在别人家花园里散步赏月的人,突然提出这个要求,摆明了是有话要单独盘问宴津燚。 “爸……”许意有些紧张地站起身,试图阻拦,“外面的夜风有些凉了。再说了,他现在对这里其实也不熟悉,要不,我让团团陪你?” 团团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响应:“好呀!外公,团团陪你去抓萤火虫!” 宴津燚却突然伸手,轻轻按住了许意的手腕。 “没事。”宴津燚站起身,深邃的眼眸看着许意,给了她个宽慰的眼神,主动揽了下来,“白天的时候,我已经熟悉了。” 随即两人便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客厅,去了外面的花园。 看着两人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许意坐在沙发上,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心里的紧张感开始蔓延。 许深看着自家妹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揶揄:“怎么了这是?魂儿都跟着飞出去了。害怕他被爸爸为难啊?” 许意叹了口气,眉眼间满是担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爸的脾气。津燚他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连自己过去做过什么都想不起来,爸现在过多盘问也没用。万一爸说的话太重,刺激到了他……” “你想得太多了。”许深倒是想得很开,“他既然想不起来以前的事,那咱们就当他是个新对象对待呗。” “虽然你跟宴津燚一开始是因为商业利益联姻,水到渠成,但他作为女婿,早该先过过爸爸这关了。以前没经历过,现在重新补上,时间刚刚好。” ??许深的话让许意微微一愣。 是啊,当初的联姻缺乏感情基础,一切都是按部就班。 如今宴津燚失忆归来,反而像是场重新的审视。 “行了,别瞎操心了,爸有分寸。”许深拍了拍许意的肩膀,转头招呼苏韵,“把给团团买的新拼图拿出来吧。” ??苏韵笑着应了声,招呼着小家伙过来一起玩。 客厅里很快响起了孩子清脆的笑声,可许意的目光,依然时不时地飘向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 与此同时,别墅后方的花园里。 几盏昏黄的地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斜长。 宴津燚跟许父始终保持着距离。 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没多久,许父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在客厅里还算温和的面容已经沉了下来,借着微弱的灯光,阅人无数的眼睛目光犀利地刺向宴津燚,直奔主题:“你跟我交个底。你现在到底是能想起一部分过去的事情,还是完完全全想不起来?” 面对这压迫的发问,宴津燚没有躲闪。 “我不想骗你。”宴津燚如实回答,“偶尔能想起一些起火时的场景。但其他……” 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许父自然是心疼许意的,看着女儿这三年来的苦苦支撑,他心里的煎熬不比任何人少。 “宴津燚,”许父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冷硬,带着意味不明的情绪,“小意是个死心眼的丫头,她或许会因为过去的情分,给你很多时间去慢慢恢复。但我,不一样。” 宴津燚心头一凛,直觉接下来的话会砸碎他现在的平静。 “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 “要是三个月后,你还是像现在这样什么都想不起来,那我就会亲自去跟你的父母商议,安排你跟许意离婚的事情。” “离婚?!” 宴津燚沉稳的面容上难以掩饰的惊讶错愕,急切地反问:“为什么?” 许父冷笑了声,面色阴沉压抑着怒火说道:“因为我不想看到我视若珍宝的女儿,继续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了!” 第572章 着急了 许父眼底闪烁着痛心。 “她从小走失,在外面吃尽了苦头才被我们找回来。直到现在嫁给了你,我原本以为,你也是个忠贞深情的好孩子,能护她周全。” ??“可是结果呢?”许父直逼宴津燚的眼睛,“她嫁给你之后,依旧没有过上幸福安稳的日子!你失踪这三年,她一个人担惊受怕,现在你回来了,却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许父深吸了一口气,下了最后的判决。 “所以,既然你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也给不起她想要的安稳。那我觉得她应该有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去过不用担惊受怕的人生。” 宴津燚静静地伫立在原地,高大的身躯映出沉寂的剪影。 他其实完全能理解许父的决定。 换位思考,如果他也有个如珠如宝疼爱着的女儿,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做出同样的选择,将那个无法带来幸福的男人扫地出门。 理智上虽然能够接受,可当离婚这两个字真真切切地落在耳畔时,随之而来的是抑制不住的恐慌。 许父看着他沉默不语,眼底的厉色并没有半分消退,反而再次语重心长地补充:“你别以为你们现在还维持着法律上的婚姻关系,又有了团团这个不可割舍的血脉相连,就可以有恃无恐,不断地去试探小意的底线。” 许父声音陡然沉冷下来。 “还有,那个在南城自称是你女朋友的女人,我不管你失忆这段时间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如果在这之后,被我发现你们之间还有任何不清不楚的瓜葛,让她受半点委屈……” “那我以前有办法让许意低头答应跟你联姻,现在也自然能让你们把这婚给离了。” “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掷地有声地敲打完最后一句,许父将宴津燚一个人留在原地,先回了客厅。 花园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虫鸣在角落里断断续续地响着。 宴津燚垂在身侧的双手一点点收紧。 许父的态度强硬,甚至可以说是咄咄逼人,这确实让他产生了一种危机感。 但在这之下,更多的是自我懊恼。 自从被找回来之后,他虽然接受了自己是许意丈夫是团团父亲的身份,但潜意识里,他依然像个局外人一样,被动地等待着记忆的复苏,甚至在面对那些空白的过去时,会产生一种逃避的心理。 没有足够努力想要找回过往。 正是因为这种无意识的懈怠,才会让许意在这段关系里显得那么无助,让她的家人替她感到不值。 宴津燚在昏暗的花园里独自待了很久,才迈开长腿回了别墅。 回到客厅时,许父跟许深都已经离开了。 管家正带着几个佣人手脚麻利地收拾干净,见他进来,管家恭敬地行了个礼,随后十分有眼力见地带着佣人们退了下去,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一家三口。 敏锐如许意,一眼便看出了男人眉眼间尚未完全褪去的紧绷沉郁。 她走上前去,轻声问他:“我爸爸刚才……在花园里跟你说了什么?” 宴津燚喉结微微滚动。 脑海中回荡着许父三个月的通牒,但他并不想将这份压力转嫁到她的身上。 他敛去眼底的波澜,平静地将这个话题直接盖了过去:“没什么,就是简单聊聊。让我以后多顾着点家里。” 许意见他神色如常,心里依旧存着几分疑虑。 “时间不早了,我先带团团去洗漱睡觉。”许意弯腰将小家伙抱了起来。 折腾了大半个小时,才总算把精力旺盛的小家伙哄进了梦乡。 她转身回了主卧。 推开门,卧室里空荡荡的,宴津燚并不在房间里。 她转身走向走廊的另一端,发现书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明亮的灯光。 许意放轻脚步走过去。 宴津燚正端坐在书房里翻阅着几本关于企业管理和资本运作的书籍,旁边还放着几份宴氏集团近期的公开财报。 听到门口传来的细微动静,宴津燚抬起头。 将手里的书本随意地扣在桌面上,主动开口:“团团睡了?” “嗯,刚睡着。”许意走进去,看着桌上那些晦涩难懂的专业书籍,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你怎么突然看起这些了?” 宴津燚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她,语气认真地询问:“之前你跟我提过,说我在这里还有几个朋友,是跟我认识了很多年。我能这两天就见见他们吗?” 许意愣了愣神,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 “当然可以。”但许意很快反应过来,“你想见的话,我明天就跟他们联系安排。” 看着男人在灯光下略显深沉的轮廓,许意心里不禁觉得有些奇怪。 自从回来之后,宴津燚大多时候都表现出淡淡的疏离感,不急不躁。 可是自从跟父亲在花园里聊过之后,他整个人的状态似乎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隐隐透出仿佛在赶时间般的仓促。 不过细细一想,许意也没有再过多去盘问。 不管父亲到底跟他说了什么,以他目前这种情况,能有些外界的压力刺激一下,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别看太晚了,早点回房休息。”许意轻声叮嘱了句,便转身先回了卧室。 深夜,万籁俱寂。 宽大的双人床上,两人像前几日一样躺下。 一开始,依旧是泾渭分明,隔着宽阔的距离,谁也没有越雷池半步。 许意背对着他,听着身后男人平稳的呼吸声,渐渐沉入了梦乡。 然而,第二天清晨,许意醒来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丝不对劲。 原本宽敞的床铺不知何时变得逼仄起来。 她猛地睁开眼睛,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宴津燚不知道在半夜什么时候,竟然越过了那道隐形的界限,移到了她的身后。 虽然两人之间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亲密接触,他的手也规矩地放在自己身侧,但那种迫人的体温和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却意外的强硬。 久违的侵略感,反倒让许意不适应起来。 几乎是下意识地翻身下床,进了浴室。 第573章 旧友 不算重的关门声,让大床上原本熟睡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眸。 宴津燚看着浴室紧闭的门,眼底翻涌着让人看不懂的暗沉浓烈。 他抬起手,指腹摩挲了下刚才许意躺过的枕头,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女人发丝间淡淡的馨香。早上阳光大好。 许意开车先是将团团送到幼儿园,然后重新发动车子,对着身旁的宴津燚开口:“我昨晚已经跟陈元联系过了。现在带你去他的酒庄。” 因为怕宴津燚对即将见到的人完全没有印象,她随即详细地介绍起来:“我们现在要去见的陈元。他也是你在海城交情非常好的朋友之一。这几年陈元因为正式接手了他们家的家族企业,所以在海城待的时间会比较多。” “除了陈元,还有个叫顾云的。” 许意顿了顿,接着补充,“不过顾云的话,刚好前几天飞去了国外看他女朋友,可能还要过几天才能回国,所以今天暂时见不到他。” 宴津燚听着她细致的讲述,若有所思地微微点头。 随即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男人忽然转过头,嗓音低沉地开口:“是不是……还有一个?” 许意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眼底闪过愕然。 她甚至下意识地踩了一点刹车,让车速降了下来。 惊讶地迎上他的目光,“你想起关于他们的事情了?” 看着女人眼中瞬间亮起的光芒,宴津燚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瞬,语气依旧平静却透着几分认真:“只有一点很模糊的印象。我记得我们那个圈子,经常聚在一起的好像是四个人,但我现在想不起他们的脸,也记不清具体发生过什么。” 虽然只是个模糊的数字,连面容都无法拼凑完整,但这对于空白了三年的宴津燚来说,绝对算得上是好的迹象。 许意心情肉眼可见地愉悦了起来。 “对,你说得没错,确实还有一个人。但他去年刚结婚,现在正陪着他老婆在外地待产呢,因为情况比较特殊,所以我刚才暂时没有跟他说。” 说到这里,许意眼眸微垂,声音变得温柔了许多。 “其实,他们几个都挺关心你的。” “这三年里,只要一有空,他们就会动用各种人脉帮我四处找寻你的消息。后来团团出生了,他们怕我一个人带孩子太辛苦,也经常会抽出时间来家里陪团团玩。” 谈话间,车子已经驶入了郊区,缓缓停在了一座占地广阔的酒庄门口。 许意刚把车停稳,陈元就已经大步迎了出来。 显然是早就翘首以盼了。 陈元定定地看着眼前失踪了整整三年却依然英俊挺拔的好兄弟,激动得连声音都有些发颤,一把攥住宴津燚的肩膀:“兄弟,你可算回来了!你知不知道哥几个找你找得多苦!” 宴津燚的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一瞬。 ?? 但他并没有推开陈元,看着对方眼中毫不作伪的激动,心中那股陌生感消退了不少。 他冲陈元微微点了点头,“你好。” 陈元正准备再感慨几句,身后却多出一个人。 宴津燚抬眸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米色风衣气质干练又透着几分温婉的年轻女人从酒庄里走了出来。 女人径直走到许意身边,十分熟稔地挽住了许意的手臂,笑容灿烂地打着招呼:“小意,你们可算来了,陈元一大早像个蚂蚁一样!” 宴津燚眼底闪过疑惑,转头看向许意,低声问:“这也是我以前的朋友?” 许意被他一本正经发问的模样逗笑了,她摇了摇头笑着纠正道:“不是你的朋友,这是我的好闺蜜苏晴。” 说到这里,许意故意拉长了语调,眼神戏谑地瞥一眼旁边的陈元,“不过嘛,这颗好白菜,已经被某人下手给拱了。” 听到许意的打趣,苏晴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娇嗔地捏了捏许意的手臂。 而一旁的陈元倒是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十分骄傲地长臂一伸,直接揽住了苏晴的肩膀,落落大方地向宴津燚介绍道:“许意说得对,现在苏晴可是我名正言顺的女朋友。怎么样,你兄弟我眼光不错吧?” 宴津燚看着眼前互动自然的男女,又看了看旁边笑意盈盈的许意,唇角也勾了勾。 几人在门口寒暄了几句后,在陈元的带领下,一起走进了酒庄内部。 陈元今天因为好兄弟重返海城,心情简直好到了极点。 立刻招来管家,豪气干云地吩咐:“去把酒窖里我那几瓶珍藏的罗曼尼康帝开了,今天我要跟我兄弟不醉不归!” 随即他看向宴津燚,带着几分怀念:“你出事之前,你还在我这边的酒窖里存了不少顶级的好酒。” “这三年我一口都没舍得动,就放在那儿给你留着呢,因为我坚信,你肯定会全须全尾地回来亲自开这些酒的。” 宴津燚站在原地,没有接话。 环视着周围那熟悉又陌生的环境。 脑海中如同电影胶片卡壳般,猛地闪过几个极其短暂的画面。 画面里,也是在这里,他手里端着高脚杯,坐在沙发上。 身边围着几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大家正肆意地谈天说地。 宴津燚微微闭了闭眼睛,试图将那些画面看得更清晰一些。 而这时,苏晴拉着许意悄悄退到了大厅一侧安静的吧台边。 苏晴满脸关切地问许意:“小意,他回来之后你有没有带他去医院做过全面的脑部检查?他到底为什么会失忆得这么彻底?连你都不记得了。” 许意看着闺蜜担忧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如实告知了情况:“已经去过了。医生初步的论断是,不是因为先天造成的,至于详细的致病原因,还要等到过两天详细的报告出来才能确定。” 苏晴听完,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她思索了片刻,握住许意的手,认真地说道:“好,那等那份详细的检查报告出来了,你第一时间发给我看下。” “刚好过阵子我师父也会回到海城。到时候,我拿着报告去求求他,让他给宴津燚扎几针试试。” 第574章 在急什么? 苏晴出生在中医世家,从小耳濡目染,对医理颇有研究。 而她口中的那位师父,更是中医界泰斗级别的人物,针灸造诣堪称顶级,这几十年里不知道医好过多少西医束手无策的疑难杂症。 如果她师父肯出手,那对宴津燚恢复记忆绝对是一大助力。 听到这个好消息,许意闪烁着感激:“真的太谢谢你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只要你们一家三口能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苏晴拉着许意交谈时,陈元随即带着宴津燚去参观自己的酒庄。 酒庄的占地面积颇大,不仅有专门的品酒室,还有绵延至后山的葡萄园以及深埋在地下的恒温酒窖。 陈元走在前面,一路上兴致勃勃地充当着向导,指着那些蒙着薄薄灰尘的橡木桶,跟他说了很多以前的事情。 比如他们几个人曾经在这里度过的荒唐岁月,比如宴津燚是如何眼光独到地挑中了某一个年份的好酒。 宴津燚脑海中依然无法拼凑出那些具体的画面,但陈元语气中的熟稔,却缓缓淌入他心底。他偶尔也会顺着陈元的话问上几句细节。 等他们沿着葡萄园的石板路走回来时,宴津燚跟他的关系明显熟稔了不少,两人并肩而行,仿佛岁月的鸿沟正在被一点点填平。 午餐安排在酒庄的露天餐厅,四人边吃边聊,气氛融洽。 吃过午饭后,阳光已经微微偏西,许意便带着宴津燚向陈元和苏晴告辞离开。 回去的路上,宴津燚侧头看着女人柔和的侧脸轮廓。主动开口:“我留了陈元的联系方式,他说明天要带他去一些熟悉的地方走走,看看能不能借着环境的刺激,让他想起些什么。” 许意唇角勾起清浅的笑意。 “行,多跟朋友接触是好事。”说 宴津燚顿了顿,眼神中带着期盼,随即问她:“那你明天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许意却拒绝了,手握着方向盘,温声解释说:“昨天我爸给了我一个项目,而且时间卡得比较紧。” “你明天跟陈元去刚好,毕竟那些地方都是你们以前一起经过的,我在场可能反而会让你们放不开手脚。”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刚好趁着这个时间,留在家里好好看下这个项目的竞标书,研究一下要从什么角度入手才能拿下。” 听到她的拒绝,宴津燚眼眸黯淡了一瞬,心中不可遏制地涌起一阵怅惋。 自从他重新回到这个家,不管做什么去哪里,几乎都是跟许意在一起的。 可现在,她的工作开始忙碌起来,生活重心不再仅仅围绕着他。 这原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却让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许父昨天私下找他时的那番谈话。 那种随时可能失去她的恐慌感瞬间被放大,让他的心中不免又开始着急起来。 第二天上午,陈元开着辆惹眼的越野车准时来接宴津燚出发。 他先是带宴津燚去了他们平时爱去的高尔夫球场。 广阔的绿茵场上,阳光正好。 陈元把球杆递给宴津燚,让他试着挥两杆。 宴津燚虽然脑子里完全没有记忆,但当双手握住球杆的那一刻,身体的肌肉本能地苏醒了。 没几杆就适应了节奏。 打的还很不错。 之后,两人又转战到了一家马场。 宴津燚在南城的时候就骑过马,这倒是难不倒他。 不过一上午的时间,宴津燚虽然都很配合的。 但陈元毕竟是跟他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很快就看出他好像是藏了心事,眼神中始终透着一丝游离空洞。 从马厩出来后,陈元终于忍不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问他说:“怎么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因为许意没来,你觉得没意思了?” 宴津燚转过头,淡淡的回复说:“不是,她在忙工作,我自己可以的。” 陈元看破不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接着问他说:“那去了这两个地方,有没有想起些什么?哪怕是一些模糊的片段?” 宴津燚有些颓然地摇摇头,语气中透着急迫。 “没什么感觉,要不我们再多去几个?” 陈元看着他这副紧绷的状态。 很快了然,却摆摆手:“不用,这种事实在急不得。” 随即让人准备了些茶点,按着宴津燚的肩膀让他坐下来。 两人在遮阳伞下相对而坐,陈元端起红茶喝了一口,目光灼灼地盯着宴津燚,直截了当地问:“我怎么感觉你对恢复记忆这件事情很着急?好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着你一样。” 宴津燚沉默了好一会。 微风吹过,带来一丝青草的香气。 他垂下眼眸,终于还是吐露了实情。 “昨天许意的爸爸找我了,说给我三个月的时间,如果我还是恢复不了记忆,就会让我跟许意离婚。” “离婚?!!”陈元惊呼出声,差点把刚喝进去的茶水喷出来。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说:“许伯父居然这么狠?!” 这可是三年啊,人好不容易才全须全尾地回来,居然直接下这种通牒。 震惊过后,陈元很快理清了前因后果,看着宴津燚颓丧的模样,恍然大悟:“所以你有了危机感,就很着急的要恢复记忆?” 宴津燚点点头,默认了这样的说法。 他抬起头,眼神中满是纠结。 “我不想跟她离婚,却又怕自己不能恢复记忆辜负了她这三年的等待。” 许意太辛苦了,如果他一直是个什么都想不起来的废人,他自己都无法原谅。 听着他的剖白,陈元皱着眉很快就想到了关键,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兄弟,关心则乱,你也不用钻牛角尖。” 宴津燚疑惑地看着他。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元接着分析道:“其实伯父的意思并不是要个离婚的结果。” “如果他真的嫌弃你,这三年有无数次机会逼许意改嫁,何必等你回来了再当恶人?他给你这三个月的期限,考验的其实是你在情感上的态度,是你的担当。” 第575章 要出差 宴津燚好像依旧不理解。 陈元为了让他听得更明白,跟他细致的解释:“就拿我自己来说吧。” “我追求苏晴的时候,一开始也不顺利,吃了不少闭门羹。因为我之前也换过不少女朋友,有了那些前科,很容易让人误会我是个情场浪子。” 陈元端起面前的茶喝了口,目光悠远地看着远方的绿茵场。 对于当年那些被人误解的风流名声,他倒是看得很开。 “以前年轻气盛,做事全凭喜好,我也确实没想过自己这辈子会彻底栽在某一个女人的身上。所以,那时候我也没过多注意去维护自己外在的名声,总觉得别人怎么看我无所谓。” 陈元笑了笑,眼神变得温柔起来。 “谁能想到风水轮流转呢?遇到苏晴之后,我算是彻底认栽了。为了打消她因为那些传闻对我的偏见,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伏低做小,努力了很久,才算勉强成功让她对我改观,答应跟我在一起。” 说到这里,陈元叹了口气,眉头微皱。 “但你以为这就完了?等到了双方见家长那一步,才是真正头疼的开始。你也知道,苏晴出身中医世家,家里人思想都比较传统。所以,毫不意外的,哪怕我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还是遇到了巨大的阻力。” “特别是苏晴的爸爸,那性格简直比许伯父还要古板十倍。近乎偏执地认为,像我这样有过无数前科的花花公子,根本靠不住。他觉得苏晴要是跟我在一起,以后肯定会吃大亏。所以,老爷子一气之下,直接拍桌子逼着我们分手,连见面都不允许。” 宴津燚显然把陈元的话听了进去,甚至开始代入自己的处境。 他忍不住追问陈元:“那你是怎么处理的?去买贵重的礼物讨好她父亲?还是找人去说情?” 陈元忍不住笑出了声,摆了摆手说:“我去讨好她爹有什么用?老头子根本不吃那一套,礼物全给我扔出来了。” “后来我也想明白了,她爸之所以固执地反对,不外乎就是心疼女儿,怕苏晴跟着我过得不好。既然症结在这儿,那我就从根源上解决。我就加倍对苏晴好,把她捧在手心里宠着,事事以她为先,不就得了?” “时间一长,她父母看到女儿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日子过得的的确确很幸福,那反对的声音自然而然就小了。毕竟,哪个父母舍得打碎女儿切实的幸福呢?” 宴津燚静静地听完这话,很快,聪明的头脑就转过弯来了。 许父大概也是一样的心理。 之所以会用那种冷厉的态度给他下达三个月的时限,其实并不是真的急于拆散他们,而是作为一个父亲深切的担忧。 许意这三年撑起整个家,承受了太多的非议和压力,许父是害怕女儿付出了这么多,最终还是没有好的结果。 更害怕许意守着个失去记忆无法回应情感的男人,过得不幸福。 想通了这一层,宴津燚心头的焦虑感瞬间消散了不少。 “谢谢你的建议,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看着宴津燚振作起来的样子,陈元对此倒是并不担心。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兄弟了,哪怕失忆了,骨子里的那份执着也不会变。 毕竟,当年他们这几个狐朋狗友中,最先脱单的人就是宴津燚这块冷冰冰的木头。 不仅不声不吭的就有了女朋友,甚至在他们这帮兄弟刚听到风声的时候,这小子连结婚证都领了。 那种非她不可的果断,陈元至今记忆犹新。 两人在马场周边的休息区一直待到了下午。 临近傍晚时分,宴津燚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接通后,许意温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说团团今天闹着想去外面吃晚餐,她已经接上孩子了,现在顺路来接他一起过去。 宴津燚便在马术馆外面等她。 挂断电话与陈元道别后,宴津燚独自站在马术馆外宽阔的广场边等待。 没过多久,熟悉的白色轿车驶入视线,停在了他的面前。 宴津燚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还没等他系好安全带,后座上就传来了几分埋怨的声音。 团团趴在车窗边,大眼睛巴巴地看着场内那些穿着帅气骑士服骑马的人,嘟囔着小嘴,一脸的不高兴,“你偷偷来这里玩,居然都不带我?!” 宴津燚转过头,看着儿子那张气鼓鼓的小脸,目光瞬间柔和了不少。 温声安抚道:“那我下次带你一起来,好不好?” 听到这话,正在开车的许意微微蹙眉,转头看了父子俩一眼,有些不赞同地说:“别惯着他。他还太小了,骑马这种运动对他来说不太安全。” 团团一听妈妈反对,立刻就不乐意了。 坐直了小身板,一本正经地反驳:“我可以先骑小马的呀!马场里都有小马的。” 说到这里,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竟然开始抱怨起来,“妈妈,你什么事情都把我当成一个小孩子,我很伤心的。” 听着儿子委屈巴巴的控诉,许意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儿子,顺着他的话道歉:“好吧好吧,是妈妈错了。妈妈不该小看我们团团。” 到了团团心心念念想吃的那家西餐店。 在服务员的引领下,他们在包间落座。 点完菜等餐的间隙里,许意稍微整理了下思绪,转头看着宴津燚和团团轻声宣布:“对了,我明天要出差一趟,估计要去个三四天的样子。” 听到这话,原本正拿着小叉子玩耍的团团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兴奋地举起小手:“出差?我也要去!” 许意笑着摇了摇头,果断拒绝了他:“这次不行。妈妈是去工作的,没有时间陪你玩。而且,你上次为了出去玩已经请过假了,这次不能再请假了,得乖乖去幼儿园。” 团团一听不能去,兴奋的小脸垮了下来,十分失望地嘟囔着。 然后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盯着许意问:“要去三四天那么久……那妈妈你还能赶上我们幼儿园的亲子运动会吗?” 第576章 念念不舍 听到儿子满怀期待的询问,许意郑重地点头承诺说:“当然可以。运动会是在下周五对不对?妈妈保证,一定会在运动会之前赶回来的,绝对不会错过团团的重要时刻。” 得到了妈妈肯定的答复,团团这才满意了点。 安抚好儿子后,许意转过头目光落在一旁的宴津燚身上。 语气自然地交代:“我不在的这几天,你负责照顾团团,可以吗?” 似乎是怕他一个人应付不来这个精力旺盛的小家伙,许意又贴心地补了个建议,“不过你要是觉得累,也可以带着团团回你妈那边住几天。她肯定会很高兴的。” 宴津燚倒不是担心自己照顾不好团团,也不是在抗拒带孩子。 他之所以沉默,是因为心里涌起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 几个小时前,他在马场听了陈元的那番话,犹如醍醐灌顶。 才刚刚在心里下定决心,要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加倍对许意好,用实际行动去打消许父的顾虑。可他这满腔的热血还没来得及付诸实践,她却突然宣布要出差了。 这种感觉,就好像她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所以故意借着出差的由头在避开他一样。 让人很不爽。 但理智很快又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许意是个极具责任心的女人,她既然说了是去工作,那这行程肯定也是不得已。 如果因为家里这点事情,就让她耽搁了工作去不了,那也不行。 宴津燚将那点失落咽了回去,闷闷地应了一声,“好,我会照顾好他的。” 他的声音听起来明显没什么精神。 许意的视线在父子俩脸上转了一圈,发现一大一小此刻的表情竟然出奇的一致。 都恹恹的。 许意心里叹了口气。 想着自己既然决定要恢复工作,以后这种出差或者加班的情况绝对不会少。 他们父子俩,早晚都得习惯她偶尔的缺席。 于是,出于理智的考量,许意便也没再用什么温言软语去哄他们。 晚餐在稍微有些沉闷的气氛中结束。 回到家里。 许意便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起行李。 团团洗完澡后,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不一会儿,他又来了,怀里还紧紧抱着个半旧的熊猫玩偶。 这是他两岁生日的时候许意给他买的,每天都要抱着入睡。 小家伙凑到许意身边,将熊猫玩偶郑重其事地塞进许意的行李箱里,又无比认真地交代:“妈妈,你把胖达带上。让它在外面陪着你,你看到它,就要在外面也想我哦。” “好,妈妈带着它。” “而且妈妈每天忙完,都会给你打视频电话的。” 说到这里,许意故意板起脸,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带着警告的意味,“所以,你别以为我不在家就可以一切自由,知道吗?” 团团被妈妈戳破了心里那点小九九,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便一溜烟地转身跑出去,去客厅玩他的电动小汽车。 衣帽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宴津燚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高大的身躯倚靠在衣帽间的门框上。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许意在行李箱前忙碌,还是没忍住低声开口问:“怎么这么突然就要出差?” 许意听到他的问话头也没抬,平静的解释着:“也不算突然。昨天爸把那个项目的资料交给我之后,我今天看了不少资料。” “我觉得纸面上的数据和报告始终有些单薄,为了稳妥起见,我想亲自去项目开发地的现场实地考察看看情况,摸摸底。” 她直起腰,将一缕垂在脸颊边的碎发挽到耳后,眼神中透着干练自信。 “我不喜欢打没有准备的仗。只有亲自去看过心里才有底,竞标的时候才能拿出最无懈可击的方案。” 这个理由确实无可辩驳。 宴津燚喉结微动,原本还想说的话堵在了嗓子眼。 许意合上行李箱的拉链,转过身刚好将他神情尽收眼底。 看着冷清疏离的男人,此刻却像只即将被主人留在家里的委屈大狗,她觉得有些好笑。 主动走上前站在他面前,微微仰起头看着他,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怎么了?从餐厅回来就一直闷闷不乐的。舍不得我?” 宴津燚被她直白的话语戳中了心事,呼吸微微一滞。 有些狼狈地垂下头,避开她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清澈眼眸,不自然地绷着下颌,“知道你还问。” 许意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柔软浓密的黑发。 “好好在家等我。”许意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带着纵容的味道,“刚好,你可以趁着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单独和团团相处,努力跟他搞好关系。” “我希望等我出差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可以很自然地喊你爸爸了。” 这也算是变相地给宴津燚安排了个任务,好分散他那点无处安放的离别情绪。 宴津燚抬起头,对上她期许的目光,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司机的车已经准时停在了别墅的大门外,准备接许意去机场。 团团还没有完全睡醒,跟在宴津燚身边,一起送许意走到车前。 许意转过身,蹲下身子,张开双臂。 团团立刻扑进她怀里,小手紧紧搂住她的脖子,念念不舍地在许意白皙的侧脸上亲了一下。 “妈妈,你早点回来,我会想你的。” “妈妈也会想你的。”许意温柔地拍了拍他的后背,站起身来,不忘细心嘱咐,“在家里要乖乖听爸爸的话,幼儿园里也要听老师的话,知道吗?” 看着儿子乖巧地点头,许意这才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宴津燚。 男人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居家毛衣,身姿挺拔。 清晨的微风吹动着他的发丝,那深邃的眼眸正静静地凝视着她,里面翻涌着些她看不懂的暗流。 许意微微启唇,正准备跟宴津燚说点什么道别的话。 就在这时,男人却突然上前一步。 眸光闪动,高大的身躯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许意还来不及反应,宴津燚已经微微俯下身,薄唇准确无误地落在她另一边的脸颊上。 第577章 江城 温柔却又带着几分克制不舍的亲吻。 带着温热的痒意,仿佛有道微弱的电流顺着相触的地方迅速窜遍了许意的全身。 “路上小心。”宴津燚直起腰,声音低沉磁性,“家里交给我,你放心去忙。” 从找到失忆的宴津燚并将他带回海城以来,他们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但彼此之间始终保持着一种相敬如宾的安全距离。 可以说,刚才那蜻蜓点水般的亲吻,是两人真正意义上有些亲密的肢体接触。 许意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大脑有短暂的空白。 感受着脸颊上残留的一点温热,一时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差点没反应过来该作何表情。 还没等她找回自己的声音,站在两人中间的团团突然仰起头,大眼睛溜溜地在爸爸和妈妈之间转来转去,然后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指着许意惊呼出声,“妈妈!你的耳朵怎么红红的?你是在害羞吗?” 许意脸一下更热了。 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慌乱的悸动,故作镇定地回过神来,对着儿子挽尊道:“别瞎说,妈妈是大人了,大人是不会害羞的。肯定是早上的风太凉,吹红的。” 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然,许意不敢再去看宴津燚的眼睛。 匆匆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隔着半截车窗,她对站在外面的宴津燚点了点头。 水波荡漾的眼眸里,似乎藏着很多想说的话。 但最终,说出口的却只是一句平常的叮嘱:“有事就跟我打电话。” “好。”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了庭院。 宴津燚牵着团团的手,一直站在原地,直到轿车消失在视线的尽头才收回目光。 许意这趟行程安排得十分紧凑。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飞机平稳地穿梭在万米高空的云层之上。 头等舱内十分安静,大多数乘客都在闭目养神,唯独许意没有闲着。 她面前的折叠桌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手边还散落着几份厚厚的纸质文件。 她的目光专注地停留在屏幕上,一直在仔细翻阅关于江城非遗园创办的各种详细资料。 这个项目是许氏集团接下来的重头戏,跟过往那些纯粹以经济效益为重讲究快速回报的商业项目截然不同。 非遗文化园不仅需要考量商业上的盈利模式,更重要的是要兼顾传统手工艺的保护,古建筑的修缮还原等方面的完美平衡。 这其中的度还很难拿捏,稍有不慎,就会被外界诟病为打着文化的幌子圈钱。 许意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所以一路上都在不断地做着批注,试图从那些繁杂的案例中理出一条稳妥的规划线。 三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在高度集中的工作状态下转瞬即逝。 飞机平稳降落,她顺利到达了目的地江城。 项目方公司那边显然对许氏集团这位亲自带队考察的负责人十分重视,在知道她今天要过来之后,早就提前派了专车专人过来接机。 来人是个看起来精明干练的中年男人。 一看到许意一行人走出来,立刻热情地迎了上去。 “许总你好,一路辛苦了。我是江城这边的项目副总,免贵姓杨。”杨副总微微欠身介绍着自己。 然后命人帮他们拿行李。 两边在接机口稍微寒暄了几句,许意便在杨副总的引导下上了车。 车子驶入前往市区的高速公路。 杨副总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转过半个身子,带着几分歉意对后座的许意解释:“许总,真是抱歉。” “本来我们周总也是准备亲自来机场接你的,但公司那边临时有个十分重要的紧急会议要开,实在走不开,所以就耽搁了。” “不过你放心,周总那边已经命人定好了你下榻的酒店,以及中午为你接风洗尘吃饭的地方。你先到酒店稍微休息一下。” “杨总客气了,周总工作繁忙,理应以公司事务为重。” 许意神色淡然地笑了笑。 她此行的首要目的只是为了亲自看一眼项目地块,实地了解下周边的环境和基础条件,做到心里有数,并不是立刻就要跟对方在会议桌上进行商议洽谈。 所以,对于对方老总有没有亲自来接机,她并不在意。 而他提到的周总周岸然。 来江城之前,她也稍微做过一些功课。 他是最近几年才在商界迅速崛起的新秀,据说手腕也很有一套,年纪轻轻就能在江城这片鱼龙混杂的商圈里杀出一条血路,拿下了不少政府牵头的核心地块。 不过,许意这三年几乎处于半隐退的状态,所以一直只闻其名,并没有真正见过这位周岸然。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江城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前。 许意办理好入住手续进入套房。 她将随身的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第一时间便是给宴津燚发消息报平安:“我到这边酒店了。你那边怎么样?团团去上学了吗?” 宴津燚很快就回复了过来。 好长一段。 “嗯,已经送到了。我开车送他去的。路上经过一家甜品店,他试图对我卖萌想买个双层巧克力小蛋糕。” “我没同意,把他的要求压下去了。结果他下车进幼儿园的时候,气鼓鼓地对我说要跟我冷战一天。” 许意想着儿子平时在家那股子难缠的劲儿,再配上宴津燚那略显生疏的带娃手段,忍不住靠在沙发上会心一笑,眉眼间满是柔和。 她快速打字,跟着叮嘱道:“你做得对。他现在牙齿还没有长好,不能让他吃太多甜食,你可千万别被他的眼泪攻势心软妥协。” 发完这条,许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刚才宴津燚说,是他自己开车送团团去的。 自从他失忆被找回来之后,出于安全考虑,家里一直都是司机负责接送出行。 她心中不由得升起几分惊讶,立刻又发了条信息过去问他:“你自己开车去的?现在已经适应开车了吗??” “嗯,在南城的时候我就会开摩托。” “昨天陈元过来,我试了试已经上手了。至于去幼儿园的路,我是用手机开着导航开过去的,没走错。” 第578章 莫名熟悉 看着他这略带几分邀功意味的解释,许意嘴角笑意更深。 宴津燚似乎在极力向她证明,他不仅能照顾好孩子,也能逐渐恢复正常的生活能力。 不过,两人难得温馨的闲聊并没有持续太久。 许意的手机响了,是杨副总的来电。 许意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杨副总恭敬的声音:“许总,休息得怎么样了?我已经在酒店楼下的大堂等你了,餐厅那边已经安排妥当,我们周总也。” “好的,杨总稍等,我换件衣服很快就下去。”许意利落地答应着。 挂断电话后,许意重新切回微信,给宴津燚发了条信息:“我要准备下楼,去跟项目方的人吃午饭了,你中午自己在家记得好好吃饭。” 远在海城的宴津燚,此刻正坐在别墅空荡荡的客厅里。 听到许意要跟人去吃饭,虽然知道这是正常的工作应酬,但他心里隐秘的占有欲和没有安全感的情绪还是不自觉地冒了出来。 他自然是在意的,状似不经意地追问:“都有谁一起?你这次去江城带了裴明一起去吗?” 许意看着他的问题,耐心地回复:“没有。我哥下个月要召开股东会,很多事情忙不过来,我让裴明留在海城帮他的忙了。” “这次我就带了项目组的几个团队成员过来,他们都是以前我在许氏市场部带过的下属。至于对方具体有谁参加饭局,现在还不清楚,要等去了餐厅才知道。” 安抚好远在千里之外的男人,许意放下手机,走到行李箱前挑了件套装换上,稍微补了个淡妆,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精神干练。 一切收拾妥当后,她带着几名团队成员乘坐电梯下楼。 酒店宽敞的大堂外,黑色宾利停在了门口。 杨副总看到许意出来,立刻快步走上前,十分恭敬地替她拉开了汽车后座的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许意微微点头致谢,一侧身,弯腰坐进了车里。 然而,就在她刚刚坐定,视线扫过车厢内部的瞬间,却意外地发现宽后座另一侧,还坐着一个男人。 车厢内的光线略显昏暗,却依然掩盖不住男人身上的存在感。 他穿着纯黑色高定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五官生得锋利,表情透着几分冷硬。 察觉到许意的目光,男人微微转过头。 漆黑的眼眸平静地与许意对视了一眼。 随后,他微微颔首,还算礼貌地开口,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车厢内响起:“许小姐,你好,我是周岸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行程太赶导致精神紧绷产生的错觉。 在看清车厢内男人脸庞时,许意莫名有种熟悉感。 好像在那一瞬间,透过眼前这个男人,看到了还没有失忆的宴津燚。 一如他们初见时的模样。 西装革履高高在上,眼神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与淡然。 从头发丝到皮鞋尖,处处都透着不近人情。 但……真正的宴津燚此刻正待在海城的别墅里带孩子呢。 许意睫毛微垂,迅速敛去眼底那转瞬即逝的波澜。 天下之大,上位者气质相近也不足为奇。 她重新抬起眼眸,不卑不亢地迎上男人的视线,从容回礼:“周总,你好,我是许意。” 前往餐厅的路上,车厢内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周岸然似乎天生就不是个多话的人。 目光大多时候都落在车窗外,连眼角的余光都吝啬于分给旁人。 许意自然也没有刻意放下身段去找话题套近乎。 两人各占据后座的一边,仿佛中间隔着楚河汉界。 杨副总观察着后排的动静,心里暗暗叫苦。 似乎是怕她远道而来感到尴尬,硬着头皮转过头来热情地跟许意说:“许总,江城这边虽然不如海城繁华,但也有很多底蕴深厚的地方都不错。许总要是这次行程时间够,可以带着团队去好好玩玩。” 许意将视线从车内的虚空中收回,分寸感拿捏得极足。 她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又带着工作上的严谨。 “这次日程定得实在仓促,大家手里都压着事情。不过如果咱们这次的非遗园项目可以顺利合作,我后面肯定会带着我儿子一起过来,好好领略一下江城的风土人情。” 杨副总是个很会顺杆儿爬的人精,立刻笑着夸赞许意事业上雷厉风行,工作繁忙之余还不忘兼顾家庭。 此时,状似安静听着两人寒暄的周岸然,手指在膝盖上不轻不重地点着。 眸光在昏暗的车厢内微微闪动了下。 男人随即薄唇微启,淡淡地开口,带着难以捉摸的意味:“听闻许小姐的丈夫至今还是下落不明,那孩子一个人留在海城,也可以?” 这句话问得极其突兀,甚至可以说是越界了。 许意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她并不想跟一个刚认识不到十分钟的陌生人谈论太多自己的私事。 至于宴津燚已经平安回来,并且只是失去了记忆的事情,目前除了身边最亲近的几个人,外界一无所知。 她自然也没有逢人便说。 许意神色淡了几分,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却模棱两可地回复:“周总费心了,他并不是一个人。” 听到这个回答,周岸然的目光在许意平静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微微抿了下唇,下颌线似乎绷紧了一瞬,随后发出叹息。 “这样啊……” 说完,他便缓缓收回了视线,重新将头转过去看着窗外,眼眸里犹如一潭死水,让人根本猜不透他此刻到底在想些什么。 半小时后,宾利停在了江城顶级的私人会所门前。 穿戴整齐的侍者恭敬地拉开车门,引导着一行人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顶层的豪华包间。 包间内装潢奢华,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个江城的江景。 众人落座后,杨副总为了彰显地主之谊,立刻叫来大堂经理,准备开一瓶珍藏佳酿。 然而,许意却制止了。 “下午还有工作要推进,不适合喝酒。” 杨副总愣了下,下意识地看坐在主位上的周岸然,见自家老板没有不悦的表示,他也不好勉强,赶忙笑着打圆场让人把酒撤了换上好茶。 第579章 还能装多久 接下来的午餐气氛还算正常,基本都是杨副总在尽职尽责地介绍江城的投资环境。 许意偶尔点头附和。 周岸然依旧是冷淡寡言的模样,慢条斯理地用着餐,举手投足间透着刻在骨子里的良好教养。 但在交谈的间隙,许意却敏锐地察觉有些异样。 时不时感觉到周岸然似乎在悄悄打量她。 但她只当是这位周总对潜在的合作伙伴暗中考察。 一顿饭吃完后,一行人没有休息,直接驱车到了位于江城核心区的周氏集团总部大楼。 按照之前的行程安排,许意带来的那几个团队成员被项目部的负责人请去了大型会议室,准备先就一些基础资料进行对接。 而许意则去了周岸然的总裁办公室。 推开门,入眼的是间极其宽敞,装修风格以黑白灰为主调的办公室。 没有多余的装饰,冷硬极简,一如周岸然给人的第一印象。 秘书送上两杯咖啡后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周岸然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做了个请的手势。 许意没有扭捏,迅速切换到了工作状态。 本着相互了解的原则。 许意目光直视着周岸然的眼睛,率先发问说:“周总,既然咱们坐在这里,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据我来之前的了解,周总公司这几年在江城发展势头极其迅猛,前景很好。以周氏目前的实力,趁热打铁的话,能迅速回笼资金的商业综合体项目有那么多,为什么你要偏偏选择非遗园这样一个前期投入巨大,回报周期极长,甚至吃力不讨好的项目?” 听到许意这般直击核心的提问,周岸然脸上并没有浮现出任何被冒犯的恼怒。 似乎早就料到许意会有此一问。 他微微调整了下,想了一会儿后,才给出答复。 “官方一点的说法就是,如今的商业市场上,那些短平快的项目早就红海一片,竞争趋于饱和。而这种前期看似费力不讨好门槛极高的文化类项目,一旦跨过了前期的艰难壁垒,形成了独有的文化护城河,它所能带来的长尾效应和品牌溢价,才更有不可估量的市场前景。” 说到这里,周岸然停顿了下,平静无波的眼底似乎有涟漪划过。 他嗓音沉了几分,继续说着:“但对于我个人而言,原因其实很简单。” “因为我母亲,曾经就是一位非遗技艺者。我亲眼看着那些珍贵的手工艺在时代的洪流中逐渐没落,所以,在这个项目上,周氏不仅要赚钱,更要留住一些东西。” 许意坐在他对面,听到后半句话时,眼底闪过了然。 大概了解了这位周总执意推动项目的深层动机。 在资本逐利的商界,能保留私人的情怀实属难得,这也让她对接下来合作的稳定性多了份信心。 随即,许意迅速将话题拉回到了项目的具体落地层面。 有条不紊地又问了几个极具针对性的专业问题。 周岸然每一个问题给出的回答四平八稳、无懈可击。 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代表着他对这个项目的前景有着绝对的掌控力,十分有自信。 高效的交锋下来,许意在心里对这位年轻的商界新秀做出了很高的评估。 大致了解完核心情况之后,许意微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 时针已经指向了下午五点半。 她,抬起头对着周岸然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 “我团队那边跟贵公司项目部的基础资料沟通应该也差不多了。今天收获很大,那现在就不多打扰周总工作了,后续的具体细节,我们明天再行探讨。” 说罢,许意站起身,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她刚刚转身之际,沙发上的周岸然却突兀地开了口,“晚上许小姐能赏脸跟我吃个晚饭吗?” 许意脚步微顿,转过身看向他,周岸然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一字一顿地补充:“我指的是,你个人。” 许意愣了一下。 看着对方漆黑如墨的眼眸,试图从中寻找出几分商业应酬的成分,但周岸然的神色却显得极深沉。 短暂的错愕后,许意迅速恢复了镇定。 礼貌地拒绝了:“不好意思,周总。晚上我还有其他的私人安排,实在是不方便,只能辜负周总的美意了。” 周岸然眉头蹙起明显的不满。 似乎很不习惯被人这样干脆地拂了面子,多了审视的意味:“许小姐这次来江城,业务对口的方向不主要就是我们周氏集团吗?怎么还约了别人?” 许意看着他这副微微有些强势的姿态,觉得有些好笑。 轻笑了声,眉眼间漾开温柔的神色,坦然地解释:“那倒不是约了什么商业伙伴。只是来之前我跟儿子约好了,今天晚上要开视频陪他聊天。我不喜欢做个对孩子爽约的妈妈,还望周总见谅。” 很多职场女性在工作场合都会下意识地避开去谈论自己的家庭和孩子,甚至刻意淡化自己母亲的身份。 因为在很多带有偏见的上位者眼中,过多牵挂家庭会给人种只顾家不够专业,无法将全部精力投入工作的负面印象。 但许意倒是毫不避讳。 侃侃而谈。 提起儿子,眼神里有着不加掩饰的母爱柔软,却丝毫不损她作为许氏集团负责人的干练气场。 结合这几年她因为照顾家庭而半隐退,却依然能在幕后运筹帷幄的风评,此刻这番话,似乎是合情合理。 周岸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透过她无懈可击的外壳,看穿她内心的隐秘。 片刻后,他挑了挑眉,“那好吧,是我没有顾虑周全。既然许小姐要陪孩子,那我就不强求了。” “多谢周总体谅,明天见。” 许意微微颔首,随后从容离开。 周岸然站在原地,目送着许意的身影消失。 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他高大挺拔的身影拉得极长。 良久,削薄的唇角勾起意味不明的弧度,男人低声喃喃了句:“看你还能装多久。” 第580章 并立的心思 而另一边的海城。 宴津燚送完团团去幼儿园后,一个人待在宽敞的别墅里。 许意出差去了江城,家里少了那熟悉的身影,连空气都似乎变得冷清无聊了起来。 他在书房里翻了几页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脑海里总是浮现出许意的身影,心里莫名地有些烦躁。 左右闲着也是无聊,他索性驱车回了宴家父母那边。 宴津燚迈步走进客厅的时候,祝枝正在织毛衣,看尺寸,似乎是给团团的。 听到脚步声,祝枝抬起头看到是自己的儿子,眼神里闪过惊喜。 “怎么今天有空跑回来?”祝枝示意佣人去泡杯茶端上来。 宴津燚在旁边坐下,透着几分闷闷不乐:“团团在幼儿园,许意去江城出差了。” 祝枝轻笑了声,语气平和地说:“小意这次去江城是为了许氏非遗园那个大项目吧?我听你爸提过一嘴。” “她这几年为了照顾你和孩子,确实牺牲了太多。如今你平安回来了,身体也在慢慢恢复,她总归还是要回去自己擅长的领域。” 说到这里,祝枝停下手中的动作,眼神毫不掩饰的欣赏。 “她是个有大格局的好孩子,能在商场上独当一面,不管是许氏还是宴氏这边的事务,都能说得上话。” 听到母亲的话,宴津燚心里不禁惊讶。 在南城的时候,他也见过不少婆婆跟儿媳妇的相处模式。 大多都是伴随着浓火药味跟鸡毛蒜皮的争吵。 婆婆对于儿媳妇抛头露面出去工作的事情往往都不太赞同,总觉得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就连平时看起来和蔼可亲的阿奶,也没少跟他抱怨过年轻的时候自家婆婆有多么蛮横无理,变着法儿地立规矩磋磨儿媳妇。 对比之下,自己母亲这种不仅不埋怨儿媳妇出差不顾家,反而大力支持。 宴津燚微微敛下眉眼,端起佣人刚刚送上来的热茶,还是没忍住心底的疑惑,轻声问了句:“妈,你跟许意……关系一直都这么好吗?” 祝枝在商海沉浮多年,又在豪门世家做了半辈子的主母。 早就是心思通透的人物。 她放下手中的毛线针,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儿子。 随即洞悉一切的眸子里便漾开了然的笑意。 将问题抛了回去,揶揄说:“怎么,虽然过去的事情都想不起来了,却还是忍不住对小意的一点一滴都这么关注?” 宴津燚的心思被母亲一语道破。 英俊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不自然,只能下意识地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自己的窘迫。 看着儿子这副模样,祝枝忍不住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那神情既是无奈又是好笑:“你这小子,失忆了之后,在感情上简直就跟个愣头青一样。” “但好在一旦有了目标,那点心思就全写在脸上,一点都藏不住。” 话锋一转,祝枝脸上的揶揄散去,稍显郑重的地开口。 “不过,你说的也没错,我是真的很喜欢小意。” “因为,她跟我年轻的时候很像,却又比我更勇敢通透。” 祝枝的嗓音里带着怅然,“我跟你爸爸的结合,在当时的外人看来是童话。但其中的压力,只有我自己知道。” “毕竟宴家是海城数一数二的豪门,而我出身普通。那些环绕在我身边的名媛贵妇,嘴上不说,但眼神里的轻视是藏不住的。” “所以,为了不让人看轻,我就格外的努力工作,拼了命地想要做出一番自己的成绩来证明自己。” 祝枝说着,嘴角勾起苦涩的笑,带着对过往的追悔。 “就是因为这样,我反倒是疏忽了对你的关心照顾。那时候你还那么小,正是最需要母亲陪伴的年纪,可我陪你的时间却少得可怜。” “等到我终于在商场上站稳脚跟,回过头来想好好弥补你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你已经有了很明显的孤独症迹象。”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手中的毛线针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祝枝抬起手,将那件已经初具雏形的小毛衣举到宴津燚面前,眼神里柔软。 “你别看我现在能坐在这里织毛衣,这还是团团出生以后,我才跟着教程一点点学会的。” “年轻时候的我,哪里有这个耐心。” 她自嘲地笑了笑,“我那时候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但事实证明,一个人的精力终究是有限的。我尽管再怎么逞强也无法做到面面俱到。” “但小意不一样,她比我厉害多了。不仅在工作上杀伐果决,同时也能把家庭兼顾得那么好。” “更重要的是……”祝枝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儿子的脸上,变得庆幸。 “我亲眼看到了她跟你在一起之后,你身上发生的一系列转变。” “你的话变多了,脸上多了笑容,甚至愿意敞开心扉去接纳别人。这让我觉得,她能嫁到我们家成为我的儿媳妇,其实是我们宴家的幸运。” 宴津燚心里掀起波澜。 随即想起祝枝拿给他看的那本相册。 他与父母的合照确实少得可怜。 想着许意此刻正在为项目运筹帷幄,反衬着他现在还需要她处处担忧。 宴津燚黑眸里燃起炙热的火焰,再次发问:“那……以前我工作的时候,比她还要厉害吗?” 祝枝何等聪明,一听儿子这话,立刻猜出了他是想找点事情做。 她脸上的怅然一扫而空,骄傲地朗声说道:“那当然!” “在你出事之前,谁不知道宴津燚的优秀卓绝?要不是你出了意外,偌大的宴氏集团早就该交到你手上了!” “公司那边位置一直都给你留着。如果你想重新参与公司的事务,我可以让你爸爸带带你,慢慢找回感觉。” “好。”宴津燚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想着自己尽快变得强大起来,总能给到许意支撑。 看到儿子燃起斗志,祝枝欣慰地笑了。 她指了指楼上他之前的房间,柔声说:“你的房间一直都保持着原样,里面有很多你过去的东西,你要不要上去看看?” 第581章 视频 宴津燚随即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的布置和他现在住的别墅主卧风格很像,都是极简的黑白灰色调。 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商业金融类的书籍。 这里诚如祝枝所说,确实保留了很多属于他过去的物品。 无一不在诉说着他曾经的辉煌与荣耀。 但因为这些东西大多是他少年时候的。 那个时候还没有许意的出现。 所以,在最初的好奇心褪去之后,宴津燚在房间里看了一会儿,便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尽管如此,却并没有影响宴津燚身为父亲的自觉。 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他收敛起翻涌的心绪去幼儿园接儿子放学。 祝枝主动提出要跟他一起去,顺便看看自己那宝贝孙子。 车子随即停在了幼儿园的门口。 没过多久,团团就在老师的护送下上来了。 不过,小家伙视线在触及到宴津燚稍显清冷的脸庞时,似乎是想起了早上出门时那场还没有单方面宣布结束的冷战。 小短腿硬生生地在原地顿了一下,随后立刻换上了傲娇的表情。 只冲着旁边的祝枝甜甜地打招呼:“奶奶好!奶奶,好想你哦!” 至于坐在驾驶座上的宴津燚,则被他完完全全当成了空气,小鼻子还轻轻“哼”了声,以表达自己内心的不满。 祝枝看着自家孙子古灵精怪的模样,忍不住被逗笑。 明知故问地逗弄:“哎哟,我们家宝贝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你爸爸又惹你不开心了?跟奶奶说,奶奶帮你教训他。” 团团一听有人撑腰,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小嘴巴一张,本来是想大声控诉爸爸不让他吃小蛋糕的恶行。 但话还没说出口,转得飞快的小脑瓜突然反应过来。 在阻止自己吃甜食这件事情上,爷爷奶奶可是跟妈妈完完全全统一了战线的。 要是现在告状,说不定不仅得不到安慰,还要被奶奶再念叨一顿。 于是,小家伙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拐了个弯,掩饰般地说:“没有啦,不是爸爸惹我。团团……只是想妈妈了。” 可他到底只是个三岁的小孩子,藏不住的心事,怎么可能逃得过车里两个大人的眼睛。 宴津燚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儿子那心虚的小模样,看破却不说破。 大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薄唇微启,抛出了一个诱饵:“晚上妈妈还要等着跟你开视频呢,要是回去晚了,妈妈可能就先睡了。” 一听到晚上能跟妈妈视频,团团装出来的忧郁瞬间烟消云散,姑且算是把对爸爸的单方面冷战抛到了脑后。 他立刻在安全座椅里扑腾了两下,小脸上满是期待,大声催促:“那我们快回家吧!你开快一点,团团要早点见到妈妈!” 夜幕降临。 远在江城的酒店内。 许意在跟团队成员吃完晚饭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脱下职业套装,换上了睡衣便习惯性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她先是将今天下午在周氏集团沟通的成果,整理成报告发给了身在海城的许父。 邮件刚发送过去没几分钟,许父的微信消息就回了过来。 “报告我看了,做得很详尽,周家那个非遗项目确实有点意思。” “不过这个项目周期长,可以不那么着急推进,你这次去江城多顾着点自己的身体,别总是熬夜。” 看着屏幕上父亲发来的字句,许意疲惫的眉眼间漾开笑意。 飞快地回复:“知道了爸,我会注意身体的,你在家也多注意休息。” 父女俩简单沟通了几句关于公司的问题,正准备结束对话时,宴津燚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许意草草跟许父说了再见,并按下了接通键。 视频刚一接通,屏幕被团团怼得满满当当的肉脸给占据了。 “哎哟,这是谁家的小胖墩啊?怎么这脸大得连屏幕都装不下了?” 听到妈妈的调侃,团团立刻往后退了退,奶声奶气地控诉道:“妈妈,你居然说我胖!团团好伤心啊。” 许意看着他那浮夸的演技,怎么会看不透他那点小心思。 她单手托着腮,笑意盈盈地直接戳破了他:“怎么,在我面前装伤心,是想骗妈妈心软,然后好让我同意你吃小蛋糕吗?我可提前告诉你,这招没用哦,不许吃就是不许吃。” 小心思被无情拆穿,团团扑棱棱地瞪大了双眼,随即气呼呼地将脸挪开,镜头晃动了一下,露出了坐在他身后的宴津燚。 团团气鼓鼓地质问:“你居然偷偷跟妈妈告我的状!” 宴津燚面对儿子的无端指控,微微向前凑近了些,眉眼间带着几分从容,淡定地回击:“这还需要我告状吗?就你那点小花招,不用我说,你妈妈也能猜得一清二楚。” 被亲爹再次无情打击的团团觉得这个家里简直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 “哇”的一声假哭起来,迈着短腿就跑出了镜头去找奶奶撒娇了。 随着团团的跑开,屏幕上的空间彻底被宴津燚占据。 柔和的光线打在宴津燚英俊的侧脸上,勾勒出他高挺深邃的眉眼。 许意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突然想起了临走前他突然低头亲自己那一下。 在这静谧的夜里,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久违的心跳加速的感觉再次袭来。 许意反倒是找到了些刚跟宴津燚谈恋爱时的感觉,只要他稍微靠近一点,动不动就会害羞得脸红心跳。 尤其是此刻,当宴津燚转过头正眼看向屏幕时,两人的眼神就这样毫无防备地隔着屏幕碰撞在了一起。 难以言喻的拉扯感在空气中悄然蔓延。 两人似乎都察觉到了这份异样,同时不自然地挪开了视线。 许意伸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试图掩饰自己发烫的耳根。 好像在那一瞬间,白日里气势万千的她才能卸下防备。 短暂的沉默后,宴津燚率先打破宁静,低沉着嗓音没话找话:“晚上不用工作了吗?” 第582章 很酸 许意知道他是在找话题缓解尴尬,也很愿意配合。 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眉眼温柔地回答:“已经把会议报告发给我爸了,等跟你们视频完之后就准备洗漱睡觉了,今天还好,不算太累。” “那就好,早点休息。”宴津燚的声音放得很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两人正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时刻,许意房间的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清脆的门铃声顺着手机传到了宴津燚的耳朵里。 宴津燚微微挑起一侧的剑眉,“都晚上了,还有谁会去敲你的门?” 许意也觉得有些奇怪,这么晚了,团队的人应该都已经休息了。 她维持着视频通话没有挂断,拿着手机站起身随口对宴津燚说道:“不知道,可能是客房服务吧,我去开门看看。” 她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先透过猫眼看了眼。 门外站着的,是穿着笔挺制服的酒店经理。 许意这才放心地打开了房门。 门刚一打开,酒店经理便面带职业微笑,微微鞠了一躬,随后将旁边推车上的一大束红玫瑰捧到了许意面前。 “许小姐,晚上好。打扰你休息了。” “这是有人刚刚拜托我们酒店,务必要在今晚亲手送给你的。” 这就很尴尬了。 许意站在门边,垂眸看着这束几乎要将酒店经理上半身都挡住的庞大花束。 偏偏挑了个她正跟宴津燚开着视频通话的时刻。 “是谁送来的?”许意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明显疑惑。 此时她脑海中几乎是立刻就浮现出了周岸然的名字。 除了这位周总,她实在想不出在这他乡的江城,还有谁会往她的酒店房间送这么惹眼的东西。 然而,面对许意的询问,酒店经理却只是保持着那副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严丝合缝地避开了这个问题,“许小姐,非常抱歉,客人特意交代过要保密。我只是负责将花完好无损地带到你的手上,还请你收下,不要让我们做员工的为难。” 话说到这个份上,许意也不好再为难个酒店的服务人员。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那束沉甸甸的红玫瑰接了过来,礼貌地点头道了声谢,然后用脚勾上了房门。 抱着花转身往房间里走,许意将玫瑰随意地搁置在靠近玄关的吧台上。 当她再次拿起一直没有挂断的手机将屏幕对准自己的脸时,只一眼,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屏幕那头气氛的骤变。 宴津燚脸色明显比刚才沉了许多。 黑眸直直地隔着屏幕盯着她。 许意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下意识地开口解释:“我也不知道这是谁送来的。可能是别人恶作剧……” 她的解释并没有让宴津燚的脸色有所缓和。 相反,看着屏幕里妻子清丽的脸,以及背景里那束刺眼的红玫瑰,宴津燚心里简直是翻江倒海的酸。 她一个人在外地,依旧那么光芒四射,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男人对她大献殷勤。 而他只能隔着屏幕,无能为力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就在这时,他脑子突然毫无预兆地剧烈抽痛了下。 像是有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地刺入了太阳穴,紧接着,几个陌生却又带着强烈真实感的片段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嘶……”宴津燚忍不住痛苦地闷哼了声,下意识地抬起手捂住额角,眉头拧成了个结。 “你怎么了?是不是头又疼了?” 许意看到他痛苦的模样,尴尬瞬间化作了担忧。 宴津燚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眼底还残留着几分因为疼痛而泛起的猩红。 非常突然地问了一句:“以前……是不是也有过这样的事情发生?” 许意微微讶异地睁大了眼睛。 看着男人紧绷的脸,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看来,刚刚看到她收到玫瑰花的这个画面刺激到了他,让他想起了一些过去的片段。 她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是。” “那时候,我们刚领完结婚证没多久一起去了南城旅游。结果,我在港城认识的一个朋友,叫靳书言,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我的行程,直接追到了南城,也像今天这样,高调地往我住的地方送过花。” 听着这个陌生的名字从自己妻子的嘴里念出来,宴津燚呼吸不可抑制地沉重了几分。 完全能够想象出,当时的自己,在看到别的男人对自己刚领证的妻子穷追猛打时,会是怎样一种暴怒嫉妒的心情。 难怪他刚才会头疼,潜意识里的反应那么大。 宴津燚很快强迫自己平复了下来,放下捂着额头的手,低声问:“所以……这次送花的,也是他?” 许意摇了摇头,如实说:“不知道。不过靳书言现在应该在国外,大概率不会是他。” 她虽然嘴上说着不知道,但脸上的神情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但笑容落在宴津燚的眼里,完全变了味道。 她看起来一点都感觉不到对这种骚扰的抗拒! 甚至还带着笑! 宴津燚顿时感觉自己好像被人在重重地打了一拳。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几乎是带着赌气般的生硬,宴津燚扔下这句话,便直接伸手按断了视频通话。 看着瞬间回到微信聊天界面的手机屏幕,许意愣了几秒,随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这男人的脾气,失忆了之后不仅没变好,反而越发像个别扭的小孩了。 而另一边的客厅里。 视频结束后的气氛并不算愉快。 宴津燚独自坐在沙发上,手里还紧紧地捏着已经黑屏的手机,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屏幕自己阴沉的脸。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祝枝牵着已经换好睡衣的团团,从二楼走了下来。 看到儿子孤零零地坐在沙发上发呆,手里还保持着拿手机的姿势。 祝枝有些诧异地走过去问:“怎么这么快就结束视频了?” “我还特意把团团带到楼上,就是想多给你们小两口留点二人世界的时间呢。” 第583章 胆小鬼 宴津燚听到母亲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 他将手机扔到一旁的茶几上,声音有些发闷地回答:“嗯。想让她早点休息。” 祝枝一眼就看穿了儿子那点不自然。 她拉着团团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也不说话,就等着他自己憋不住。 果然,宴津燚在沙发上如坐针毡地沉默了一会儿,脑海里不断交替闪过许意那不抗拒的笑容。 还是没忍住,再次开口说:“妈……我刚刚跟她视频的时候,看到有人往她酒店的房间里送了一大束红玫瑰花。” 祝枝先是愣了下,随即眼睛一亮,秒懂了儿子此刻在这儿生闷气的理由。 原来是吃醋了,而且是吃连敌人都不知道是谁的飞醋。 若是换作普通的母亲,看到儿子因为儿媳妇在外面招惹桃花而郁闷,肯定是要帮着儿子说话,甚至要打电话去责问儿媳妇几句的。 但祝枝显然不是一般的婆婆,没有半点要帮着宴津燚同仇敌忾的意思,反而觉得这场戏十分精彩。 夸张的语调感叹:“哎哟,这可真是没想到啊。三姑婆好不容易偃旗息鼓,怎么这去了一趟江城,又有人巴巴地往上凑开始送花了?” 说到这里,祝枝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毫不留情地补刀:“看来,我们家小意的魅力还是那么大,不管走到哪里都那么受欢迎啊。” “毕竟人长得漂亮,能力又强,有追求者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某些人啊,恐怕是真的要有危机感了哦。” 宴津燚被母亲这一番连消带打的话堵得胸口发闷,原本就酸涩的心情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他看着祝枝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还隐隐有些为许意感到骄傲的神情,简直是哭笑不得。 无奈地长叹了一声,然后深深地看了祝枝一眼。 眼神里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 似乎在无声地发问。 有你这么往自己儿子心窝子上扎刀的吗? 宴津燚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脸上肉眼可见地浮现出怨气。 坐在另一侧的团团,手里正拿着一块边缘复杂的拼图,原本正专心致志地寻找着拼凑的位置。小家伙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股不太友好的气氛,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白嫩可爱的小脸。 眨巴着和宴津燚如出一辙的大眼睛。 “奶奶。”团团满是疑惑的问,“他怎么了呀?眉头皱得那么紧,看起来……就像是被人抢了糖果一样。” 听到孙子这般形象又精准的形容,祝枝真想给他点个赞。 “对啊,咱们团团说得真准。”祝枝故意提高了音量,“你爸爸就是发现自己的糖果,马上就快要被别人给抢走了,所以在这儿生闷气呢。” 宴津燚烦躁地换了个坐姿,眼神却依然没有焦距,显然是心思早就不在客厅里了。 看着儿子这副坐立难安的模样,祝枝随即开口建议:“行了,别在这儿当望妻石了。小意虽然走的时候嘱咐让你好好在家里带着团团,可她也没说绝对不让你去找她吧?” 听到这句话,宴津燚暗沉的眼眸里瞬间闪过亮光,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祝枝,喉结上下滚动了番,显然是明显心动了。 只要他现在订机票,几个小时后,他就能实实在在地站在她面前,把那些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狂蜂浪蝶全部赶走,宣示自己的主权。 可是,这个念头仅仅在脑海里盘旋了不到半分钟,便被压了下去。 宴津燚轻轻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极具诱惑力的提议:“暂时不用了。我如果现在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贸然找过去,万一被她误会是不信任她。到时候只会适得其反。” 说到这里,他微微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团团身上。 小家伙触及到他的视线,下意识地挺直,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生疏。 现在他也跟自己还不熟悉。 总不能等许意回来的时候发现他一件事都没做好吧。 他现在最输不起的,就是许意对他的看法。 祝枝将儿子眼底的纠结顾虑看得一清二楚,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行吧,反正我这当妈的建议是给出去了,去不去随你。”祝枝顺水推舟地接着说,“那你今晚就带着团团一起睡觉吧。刚好,就权当是联络感情了。” 听到要和陌生的爸爸一起睡觉,团团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拼图,眉头皱得紧紧的,似乎对这个安排不太愿意。 “奶奶,我其实是可以一个人睡觉的,不需要别人陪。” 看着小家伙倔强的小模样,祝枝循循善诱的开口:“可是你爸爸一个人睡肯定会害怕的。你去陪陪他好不?” 团团半信半疑地转过头。 觉得奶奶这话有些偏颇。 正在这时,结束了公司一整天繁杂事项的宴父回来了。 “爷爷!”团团仿佛找到了救星。 宴父看到可爱的孙子,脸上立刻堆满了慈祥的笑容,快步走过来张开双臂。 团团却并没有扑进爷爷怀里,而是眨巴着大眼睛,顺势抛出了刚刚困扰自己的问题:“爷爷,奶奶说爸爸一个人睡觉会害怕,要我陪他。那爷爷一个人睡,也害怕吗?是不是大人都会害怕呀?” 宴父被孙子这突如其来的问得一愣,随即目光扫过沙发上满脸无奈的儿子和旁边憋着笑的妻子,立刻心领神会。 忍俊不禁地大笑起来,连日来的疲惫都被这清脆的童音扫空了大半,十分配合地点头:“是啊,爷爷一个人睡也害怕呢。” 又多了一个活生生的反面教材,团团这下相信了这套说辞。 像模像样地叹了一口气,小脸上写满了无可奈何的妥协,“那好吧。既然你们大人都这么胆小,那我就陪陪他吧,谁让我就是这么懂事呢。” 宴津燚坐在一旁,听着这祖孙俩一唱一和,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下,却也无法反驳。 毕竟带着儿子一起睡可以很快跟他变得熟悉。 只能默默咽下这口胆小鬼的黑锅。 第584章 笨手笨脚 片刻后,祝枝将宴津燚想要重新参与公司事务的想法告诉了刚坐下休息的丈夫。 宴父神色变得郑重了几分。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对宴津燚说:“那阿燚,你跟我来一趟书房。” “好!” 二楼的书房里。 宴父看着站在对面的儿子,沉声说:“你妈刚刚跟我说了你的想法。你想重新接手公司的事情,这是好事。” “不过,这三年公司的人事变动不小,你当初用的那个助理,前两年因为家庭原因,已经回老家那边去创业了。” “这样吧,明天我把我的特助先分一个给你。他跟着我做事很久了,对公司目前的各项核心业务都很熟悉。让他先帮你慢慢熟悉公司的事情,有什么不懂的,你尽管问他。” 宴津燚静静地听着父亲的安排,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宴父那已经染上了明显霜白的鬓角上。 在那些他出事之前留下来的照片上,三年前的父亲看着分明还是很年轻,精神矍铄的。 可是现在,那刺眼的白发和眼角无法掩饰的细纹,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三年来的艰辛。 他出事之后,母亲因为打击过大,精神状态一直不好,很少再去公司打理事务。 许意也因为身份带着尴尬,只有在关键时刻才会出面。 整个庞大的宴氏集团,几乎全都是靠着父亲一个人撑到了现在。 浓烈的愧疚感涌上宴津燚的心头,让他的喉咙一阵发紧。 他微微低下头,声音低沉地应承:“爸,这几年……辛苦你一个人撑着这个家和公司了。你放心,我会尽快努力把以前的事情都想起来的。” 宴父摆了摆手,语重心长地说:“欲速则不达。你能平安回来,对我跟你妈来说,就已经是最大的安慰了。” “反正事情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最难熬的日子我们都挺过来了,也不在乎这三五天的。” 宴父靠在椅背上,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儿子:“你现在刚回来,很多东西对你来说都是空白的。你需要重新捡起来的东西很多,不仅仅是公司里的业务,还有你和小意之间的感情,以及怎么做一个好父亲。这些,都急不得。” “一步一步地来,我们一家人都在你身边。” 两人在书房里谈论了一会儿,直到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祝枝站在门外催促:“行了啊,你们父子俩有什么事明天再说。阿燚,赶紧出来,团团该到时间睡觉了。” 宴津燚这才看了看腕表,应声退出了书房。 当他推开卧室的门,却发现小家伙根本就还没有换上睡衣。 依旧穿着白天那身休闲的衣服,整个人趴在卧室中央的地毯上,正借着明亮的顶灯,继续玩着拼图。 显然是还没去洗澡。 宴津燚大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小肉团子,拿出了几分做父亲的威严,沉声说:“别拼了,马上起来去洗澡然后上床睡觉。小孩子不能熬夜的。” 团团听到声音,停下了手里正准备按下去的拼图碎块。 “我这可是在等你才耽搁到现在的。” 面对小家伙理所当然的表情,宴津燚简直是气笑了。 懒得再跟这个伶牙俐齿的小不点废话,直接弯下腰长臂一捞,轻而易举地将团团从地毯上拎了起来朝着浴室走去。 浴室里弥漫着水汽,浴缸里已经放好了温热的水,水面上还飘着几只小黄鸭。 宴津燚将团团放在防滑垫上。 但在给孩子洗澡这件事上。 他还是显得有些无措。 也许是心里有些紧张不懂得控制力道,他往上脱衣服的动作太大力。 纯棉的衣领一下子卡在了团团的小脑袋上,宴津燚下意识地用力一扯。 “哎呀!”团团惊呼了一声。 粗糙的衣领边缘狠狠地蹭过了小家伙娇嫩的肌肤。 等衣服终于脱下来,团团白皙的脖颈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明显的红痕。 浴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团团光溜溜地站在那里,手捂着被刮疼的脖子,小嘴紧紧地抿着。 他努力憋了一会儿,可还是忍不住眼眶红通通的,满含控诉地瞪着宴津燚:“你一点都没有妈妈温柔把我的脖子都刮到了!” 宴津燚有点手忙脚乱的蹲下道歉。 “对不起,是我没控制好力气。还疼不疼?下次我一定注意。” 团团并不领情,有些倔强地别过头,不去看宴津燚的脸。 原本在客厅里还活泼开朗的小家伙,现在彻底开启了非暴力不合作模式。 沉默地跨进浴缸里,拿起旁边的小毛巾,板着脸一声不吭地开始自己给自己洗澡澡。 宴津燚知道小家伙这是在闹别扭。 他想要开口哄哄他。 可是,如何巧妙的哄孩子,也是个难题。 直觉告诉他,自己小时候绝对不是这种动不动就生气撒娇的性格。 可看着儿子气鼓鼓的小脸,宴津燚又实在做不到置之不理。 他盯着水面上漂浮的泡沫,在水里搅弄了几下,掌心聚起了雪白的泡沫。 紧接着,他出其不意地将泡沫直接糊在了团团的脑袋上。 “你看看你现在,” “嘴巴撅得都能挂上个油壶了。” 团团完全没防备他会有这一手,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清晰地看到了宴津燚明显是在作弄自己。 就在团团愣神的功夫,宴津燚双手齐下,又迅速地给团团肉嘟嘟的两边脸颊上也糊满了白花花的泡沫。 “嗯,现在好多了。” “白白胖胖的,像个小雪人。” “你才是雪人!你是个大坏蛋!” 团团这下不服气了,小孩子的玩心瞬间战胜了刚刚的委屈。 他捧起一捧水皮了起来,毫不客气地朝着宴津燚脸泼了过去。 “我一定会跟妈妈告状的!让妈妈收拾你!” “好啊!” 宴津燚不躲不避,任由水花溅湿了自己的衬衫,反手也撩起水花朝着团团泼去。 浴室里顿时水花四溅。 父子俩居然就这样打起了水仗。 而这么闹腾了一番,团团那点小脾气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小脸上重新洋溢起了高兴的笑。 第585章 假惺惺 最后,还是宴津燚怕水凉了儿子感冒了,这才拿过一旁宽大的浴巾,将还在扑腾的团团严严实实地裹起来抱了出去。 此时的宴津燚,身上的衣服早就湿透了,布料贴在身上,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 但他根本顾不上自己一身的狼狈,先将团团安顿好,才进浴室去收拾自己。 等宴津燚洗完澡走出来时,床上的团团已经抱着个枕头,沉沉地睡着了。 宴津燚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在床的另一侧躺下。 或许是这一天的情绪起伏太大,他也没有再多想什么,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早上,床头柜上的闹钟准时响起。 宴津燚本能地睁开眼睛,伸手按掉闹钟。 准备叫醒还在熟睡的儿子,目光却突然定住了。 只见团团的小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被子里伸了出来,紧紧地攥着宴津燚睡衣的衣袖。 哪怕是在睡梦中,小家伙的手指也微微用力,仿佛抓住了什么不可或缺的安全感。 宴津燚的心脏瞬间塌陷了一大块。 好像第一次有了那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满足。 而与此同时的江城,又是另一番景象。 许意也起了一个大早。 洗漱完毕后,她瞥了一眼桌上昨晚送来的那束红玫瑰。 这花越看越让她觉得别扭,最终,她还是出门叫来了客房服务,拜托酒店方帮忙将这束花拿去处理掉了。 吃过早餐,许意便带着团队的人,雷厉风行地赶往项目的预计修建地进行实地考察。 上午九点多,阳光已经有些刺眼。 许意一行人抵达了位于江城郊区的目标地点。 然而,刚一站定,许意就敏锐地发现,不远处的空地上停着几辆黑色的商务车。 随后,周岸然带着他的助理,步伐从容地下来了。 许意的心里顿时生出警惕,还没想好要不要主动去质问他玫瑰花的事情。 周岸然却已经看到了她,眼底闪过精光。 他不动声色地走近,逮着双方团队其他人都在各自忙碌的空隙,微微低头,淡淡地开口问:“许小姐,昨晚的花还喜欢吗?” 许意平静的脸色沉了下来。 冷冷地质问:“周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不知道我是一个已婚并且有孩子的女人吗?你这种行为已经越界了,会给别人带来很大的困扰,希望你自重。” 面对许意毫不留情的斥责,周岸然却不以为然地轻笑了声。 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眼神里好像透着一股莫名的算计。 “怕什么?许小姐何必这么守旧。整个圈子里谁不知道,你老公宴津燚已经出事失踪了那么久。你一个女人苦苦撑着,迟早都要开始新的感情生活。” 周岸然顿了顿,继续大言不惭地说:“我自认也算是个优质的单身对象。无论是身家背景还是能力,哪一点配不上你?” “不知道许小姐对我到底有哪点不满意,连个彼此了解的机会都不给?” 听着这三观尽毁的言论,许意没了耐心,也不打算再跟他保持什么表面上的客气了。 她嘴角勾起讽刺的冷笑,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看透人心,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伪装。 “周岸然,收起你那套深情的戏码吧。” “你根本就不喜欢我还费尽心思,到底是想图谋什么?” 周岸然表情出现细微的裂痕。 闪过一丝被看穿的恼怒,但很快便被他用笑意掩盖了下去。 甚至还故作无辜地摊了摊手,淡淡地反问:“何以见得?许小姐对自己未免太没信心,也把我看得太不堪了。” 许意懒得再与他兜圈子,周身的气场愈发冷冽。 “周总,大家都是在商场里摸爬滚打的人,就没必要再演这些无聊的戏码了。我早已经不是二十出头会被几句甜言蜜语和一束玫瑰花就冲昏头脑的无知少女。” “一个人是真心实意地对你有好感,还是别有用心地想要利用,这点分辨能力,我还是有的。” 她顿了顿,不知道想到什么,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警告:“我希望你明白,我先生的意外是我们整个家庭的伤痛,而不是你用来试探我底线、可以随意调侃的筹码。” “还有,我先生他好好的,正在海城的家里等我回去。” 许意说这话时,眼神中发自内心的笃定。 然而,周岸然并不知道宴津燚已经平安归来。 在他所掌握的所有信息中,宴津燚依旧是那个失踪三年生还希望渺茫的过去式。 因此,许意此刻的强硬,在他看来,不过是为了维护自己尊严而编造的谎话。 他心中冷笑一声,只觉得眼前的女人可怜又可笑。 “是吗?”周岸然饱含深意地轻笑起来,“既然许小姐看不出来我的真心,那或许……真的是我的诚意还不够。” 他向前逼近半步,刻意压低了声音,用近乎暧昧的口吻说:“没关系,我会向你证明,我比一个失踪三年的人,更值得你依靠。” 许意瞬间生出一种鸡同鸭讲的无力感。 跟这种完全沉浸在自己逻辑里的人沟通,简直是对牛弹琴。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 考虑到这次出差未来几天恐怕还免不了要和这个男人打交道,她决定暂时不再做这种无谓的口舌之争。 不过等回到酒店之后,她会立即让人把这个周岸然的背景查个清楚。 似乎是察觉到了许意冷下来的态度,周岸然也还是顾及着自己的形象和在众人面前的风度,没有再继续纠缠。 后退一步,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商人模样,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带着自己的助理,开始引着许意和她的团队成员去往指定的地方进行参观。 这片区域的规划通文早就下来了,在被资本看中之前,这里已经算是个小有规模的古镇。 只是此前的商业化程度并不高,更多的是保留了原始的生活气息。 街道上游客熙熙攘攘。 不少上了年纪的本地老人,就在自家门口支起小小的摊位,售卖着各种手工艺品,其中有不少是带着些非遗属性的。 第586章 高空坠物 一行人走走停停,周岸然的助理在一旁尽职尽责地讲解着未来的商业规划和布局。 当走到古镇中心的一处小广场时,许意发现,不远处的几棵大榕树下,竟然还有不少人摆着“铁口直断”、“周易八卦”的算命牌子。 几个摊主正襟危坐,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吸引了不少好奇的年轻游客驻足。 这现代化的商业考察队伍与古老的算命摊子同框出现,形成了一种奇妙又违和的画面。 许意不禁有些莞尔,侧头对身旁的周岸然说了句:“周总,没想到你们这片区域的文化属性倒是挺丰富的。” 周岸然对此似乎早已司空见惯,镇定地回答道:“不过是当地的一种民俗罢了,给游客们图个新鲜,也给本地人求个心安。这种东西,向来都是信则有,不信则无。”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看着约莫有七八十岁的老头,便颤巍巍地从榕树下的摊位旁走了过来。 径直指向了许意他们这边,紧锁着眉头,用一口沙哑的方言说道:“我看你印堂发黑,气运不佳啊。你最近要小心,怕是……有血光之灾啊!” 突如其来的举动和言语,让周围的气氛瞬间一滞。 可许意偏巧就是那种不信命理之说的人。 只当这是招揽生意的惯用伎俩,便摆了摆手,示意不必紧张。 她朝着那老头礼貌地笑了笑,客气地拒绝:“抱歉老先生,我不算命。” 见她态度坚决,周岸然的助理也立刻会意,上前两步客气地将那还在念念有词的老头给请走了。 许意并未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只转身便继续跟着队伍向前走。 然而,当一行人走到相对偏僻的巷弄,路过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低矮居民楼下时。 许意的头顶上方突然传来细微的异响,紧接着,短促的惊呼划破了空气:“小心!” 许意还没来得及抬头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后腰猛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一推! 她完全没有防备,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好几步,险些摔倒在地。 “砰!” 沉闷的巨响在她身后炸开。 许意惊魂未定地稳住身形,脑子里还有些发懵。 她迅速回过神来,猛地朝后看去。 只见刚刚还走在她身侧的周岸然,此刻竟半蹲在地上,英挺的眉宇痛苦地纠结在一起。 他的右边小腿处,被划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鲜血正迅速地从伤口处涌出,瞬间染红了一大片布料,看起来触目惊心。 而在他的脚边,一块灰白色的水泥石块已经四分五裂,碎片散落一地。 看他此刻所在的位置,再回想刚才那千钧一发的推搡。 许意瞬间明白了。 那块从天而降的石头,原本是冲着她砸下来的! 是周岸然在最危险的关头推开了她,而他自己却因为来不及完全避开,被落下的石块砸中了腿。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许意的心脏还在狂跳,她下意识地抬头往上看去,那栋居民楼的几扇窗户依旧开着,窗帘在风中微微晃动,却根本看不到任何可疑的人影。 她立刻压下心头的震惊,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果断,第一时间对着早已吓傻的周岸然的助理沉声命令:“还愣着干什么?快!先送周总去最近的医院检查伤势!” 助理如梦初醒,慌忙和另一位同事一起上前去搀扶脸色发白的周岸然。 许意则在同一时间,毫不耽搁地从包里拿出手机迅速拨通了报警电话。 很快,几辆警车呼啸而至,将原本就狭窄的巷弄瞬间围得水泄不通。 带队的警官迅速指挥手下在现场拉起了醒目的黄黑相间的警戒线,将那滩血迹和石块圈在了中央。 闪光灯频频亮起,法医和痕检人员正蹲在地上,有条不紊地对现场进行勘测取证。 许意站在警戒线外,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 她配合着身边的警官,条理清晰地将事发前后的细节做了个口供。 “许小姐,感谢你的配合。目前现场的情况比较复杂,这栋老居民楼里没有监控覆盖,死角很多。” 做笔录的年轻警官合上本子,神色严肃地对许意说,“不过 我们会尽快去查证,看看这究竟是一起单纯的意外,还是有人蓄意谋划。一有消息,我们会立刻通知你。” 许意点了点头,礼貌地道了谢:“辛苦你们了,如果有需要进一步配合的地方,随时联系我。” 处理完现场事宜后,许意转过身,看着身后几个明显受了惊吓的团队成员。 “今天上午的考察行程先到此为止。你们先回酒店好好休息,平复一下心情,下午的工作安排等我的通知。我现在准备去市区的医院,看看周总的伤势情况。” 众人纷纷点头,就在准备离开时,企划部的一个女同事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抓住许意的手臂,眼神里还透着未散的恐惧,压低声音心有余悸地建议:“许总……要不,你等会儿去附近的庙里拜拜,或者找个人算一下吧?” “刚刚那个算命的老头说你有血光之灾,结果一转眼,你就差点被那么大一块石头砸到!这感觉……这也太邪乎了!” 许意目光微微一敛。 但这个念头仅仅在她的脑海里停留了一秒,便毫不犹豫地否定了这个可能。 “别自己吓自己了,那只是巧合而已,别多想。” 许意拍了拍女同事的手背,声音温和“把心思放在工作上,赶紧回酒店去吧。” 看着同事们上车离开,许意独自站在路边等车,嘴角却忍不住泛起苦涩。 事实上,如果算命真的能那么有用,她早就找人算出宴津燚的方位了。 又何苦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找了他那么久? 与此同时的海城。 宴津燚手里翻阅着公司近期的资料。 突然毫无预兆地感觉到一阵心慌。 那感觉来得太过突兀。 宴津燚手指发颤,眉头不由犀利的皱起。 好像是在那一瞬间心诚所致的感觉到了什么…… 第587章 意外? 宴津燚呼吸急促地靠在椅背上,伸手按住自己狂跳不止的胸口,脑海中竟不可遏制地浮现出许意的脸。 这让他根本无心再看任何,随即给许意发去消息:“今天在江城的考察还顺利吗?在外面一定要多注意些安全。” 而此时的许意刚刚踏入医院的走廊。 包里的手机发出声响,她快步朝着VIP病房区走去,拿出手机。 看着那几行字,许意很想立刻给他回拨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刚刚经历了怎样可怕的一幕。 可是,当她抬起头时,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周岸然的专属病房门前。 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她能看到周岸然的助理正焦急地在里面打着电话。 周岸然毕竟是因为救她才受的伤,她不能把救命恩人晾在一边,自己躲在门外跟丈夫互诉衷肠。 便想着等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回酒店再跟他好好说说吧。 许意将手机放回包里,推门走了进去。 病房内。 周岸然正靠坐在病床上,他的右腿被高高垫起,小腿处缠绕着厚厚的白色绷带。 听到开门声,周岸然抬起头看到是许意,因为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随即眼神示意自己的助理先出去。 许意快步走到病床前,目光落在他那条打着绷带的腿上,掩饰不住的关切,轻声询问:“周总,你的腿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有没有伤到骨头?” 面对许意连珠炮般的关心,周岸然却表现得从容。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轻描淡写地说:“没事,医生拍了片子看过了,运气好算是皮外擦伤。缝了几针,养几天就能下地走路了。” 尽管周岸然极力说得轻松,但许意回想起当时的画面,还是不敢放松。 一码归一码。 许意虽然反感周岸然之前那些越界言论,但他今天毕竟是真真切切地救了她一命。 许意站直了身体,目光真诚:“不管怎么说,今天真的要谢谢周总当时及时出手相救。如果不是你推开我,现在躺在这里就是我了。” 周岸然眼眸里闪过异样的光芒。 他将身体往后靠了靠,看着许意因为后怕而略显苍白的面容,半开玩笑地说:“许小姐言重了。真要说起来,那还是我来受这个伤比较好。” “要是让许董知道他的宝贝女儿来我这地盘上考察几天,就差点被天降的石头砸到,非得把我这场子都给掀了不可。” 许意听出了他话里的调侃,但也只是勉强牵了牵嘴角。 周岸然见好就收,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显然是从助理那里知道了许意已经雷厉风行地报警的事情。 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顺着问她:“对了,警方那边怎么说?” 许意也正色起来。 “警方去居民楼的楼上逐层看了一下。当时正值上午,楼里在家的大多都是些行动不便的老年人,年轻人基本都出去工作了,所以警方也不好当场做出绝对的判断。” 许意顿了顿,回忆着警官的话,继续说道:“不过他们确认了,砸到你的那块碎裂的石块,原本是楼顶一户人家用来垫在大花盆底部的垫脚石。” “警方已经把碎石块和相关物品都带回去了,说要回去做进一步的技术鉴定,看看能不能在上面提取到指纹或者其他有用的痕迹,然后再做最终的判断。” 周岸然听完,了然地点了点头。 似乎在脑海里快速复盘着当时的场景。 想了一会儿后,他抬起头沉声问她:“那你觉得这是一场意外,还是……人为?” 许意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严谨地说:“在警方拿出确凿的调查结果之前,我不贸然做出任何判断。” 然而,嘴上虽然这么说,许意的脸色却不由自主地变得异常凝重。 按照那块石头坠落的位置……如果当时周岸然不推她。 石块多半是砸在她的脑袋上的。 所以,如果这真的是有人蓄意为之…… 那对方就是想要她的命! 可是,为什么呢? 许意眉头拧在一起。 她最近一段时间,生活轨迹极其简单,除了在海城照顾回归的宴津燚和儿子团团,就是正常地处理公司事务,她很少出席公开的社交活动,也没有在明面上得罪过什么非要置她于死地的仇家。 竞争对手虽然有,但商场上的博弈,谁会蠢到用这种明目张胆且容易留下把柄的方式来杀人? 许意百思不得其解。 想不通也不好在周岸然这个外人面前表现出过多的纠结。 但周岸然看着她变幻的脸色,在心里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既然事情还没有定论,那就不能掉以轻心。” “看来,接下来的这几天,我应该给许小姐身边多安排一些人,毕竟在我的地盘上,你要出事就是我没脸交代,所以我绝不允许同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 ??面对周岸然充满保护欲的提议,许意的神色并没有如一般受惊的女人那般流露出依赖或者感动。 她静静地站在病床前,清冷的眼眸深处,有着她自己的考量。 对于这种已经出现的潜在危险,许意也不会毫无防备。 她身为许氏的高层,身边自然有专业的安保团队。 更重要的是,在她的心里始终不愿跟周岸然产生过多私人层面上的瓜葛。 商场如战场,周岸然这个人行事作风带着股子难以捉摸。 对方接近她的目的至今尚未完全明朗。 她也不会仅仅因为他今天恰好推开了她救了她一命,就轻易抹平两人之间的界限。 “不用周总多操心了。” 许意语气清淡疏离。 “我的人会处理好我的安全问题。至于今天这件事,我相信警方经过缜密的调查,最终会给出个合理的解释。” 听到毫不拖泥带水的拒绝,周岸然眼底极快地划过一抹暗芒。 原本靠在枕头上的身体微微一顿,英俊的脸上随之浮现出无奈的笑意。 半真半假地叹息了声:“看来,许小姐对我个人的防备心还蛮深的。我只是单纯地担心你的安危罢了。” 第588章 灵感 许意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干脆利落地调转了话锋,一秒钟便将自己从险象环生的受害者身份,切换回了雷厉风行的许氏高管状态。 她拉过一旁的椅子端正地坐下,目光随即平静地看向周岸然:“私人话题到此为止。虽然周总你今天受了伤,但工作进度不能完全停滞。” “根据今天上午我们在古镇现场的初步考察结果,我有一些具体的问题,想要当面问问你。” 周岸然见她一秒入戏,随即也被她专业态度所感染。 收敛了那些若有似无的调笑心思,摆正了商谈的姿态,大方地抬了抬手:“许小姐请问吧。我说过我这只是简单的皮外擦伤,倒还不至于娇气到直接歇工。有什么疑问,你尽管提。” 许意点了点头,脑海中迅速梳理着上午考察时看到的那些画面。 语调平稳条理清晰地抛出了问题:“我注意到,你们这片区域虽然已经顺利拿到了官方的批文,并且也跟当地居民达成了初步的拆迁改造意向。” “但是,古镇里居住着数量极其庞大的中老年群体,他们是这里原生的文化载体。对于这部分人的安置和未来,除了基础的经济补偿,你们有更进一步的应对措施吗?” 这个问题显然超出了周岸然原本的预案。 他微微一怔,眉头不自觉地挑了下,显然在之前的项目规划中,他或者他的团队并没有过多地去深究这一层。 在资本的逻辑里,能用钱解决的麻烦都不算麻烦。 周岸然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地回答:“许小姐,我们在拆迁协议上给出的条件是非常丰厚的,远超市场平均水平。” “这里的居民一旦签了字,拿到了这笔巨款,他们是愿意在江城买套好房子安享晚年,还是换个更繁华的地方继续摆摊做点小生意,那都是他们的自由。我们作为开发商,已经尽到了最大的经济义务,似乎没有必要再去干涉他们日后的生活选择吧?” 标准的资本家发言,许意并没有立刻反驳,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的目光微微放空,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 周岸然口中描述的这个项目现状,让她感到熟悉。 这情况,真的很像几年前她在港城那边经手过的水云村项目。 当时,水云村的开发项目是由宋仲明主导的,而宴氏集团在其中也占据了相当分量的投资份额。 许意以梁氏集团市场部总监的身份,深度参与了现场考察以及后续的市场方案制作。 也是在那个伴着咸湿海风的古老渔村里,她和宴津燚共同度过了一段难以磨灭的经历。 感情迅速进步。 后来,水云村项目建成,保留了最原汁原味的渔村风貌,同时注入了现代化的商业运营,一跃成为港城最热门的文化旅游地标。 直到现在,其产生的经济效益依然极其可观。 只不过世事难料,在宋家后来遭遇重大变故出事之后,宋远山为了拯救日渐衰败资金链断裂的公司,最终无奈将项目低价出售给了梁氏以换取救命的现金流。 但这并不能否认水云村项目在商业模式上的成功。 许意从带着些许甜意涩味的回忆中抽离出来,眼神重新聚焦在周岸然的脸上。 “周总,基于我过往的一些成功经验,我必须给出我自己的建议。” “上午我仔细观察过,古镇里留下的那些老人,很多都不是普通的无业游民,他们身上是带着真正的传统手艺的。” “他们之所以现在看起来毫无价值,仅仅是因为没有合理的商业宣传渠道,推广不出去,自然达不到预想中的经济价值。” “这也导致了这里赚不到钱,年轻人只能无奈放弃手艺,大多去了外地打工。如果我们仅仅只是给一笔钱把他们赶走,那这个古镇就失去了它的灵魂。” “所以,我强烈建议周总可以考虑在项目落成之后,针对这些本地手艺人出具专门的扶持措施。为他们提供免费或低租金的核心商铺,包装他们的手艺。” “让这些原住民和他们的文化,直接成为项目本身吸引游客的一环,形成独特的文化IP。而不是像其他千篇一律的古镇那样,全部靠花重金从别处引进一些毫无关联的非遗项目进来凑数。” 周岸然听完这番话愣住了。 似乎没想到,许意会拥有着如此敏锐的商业嗅觉和宏大的操盘格局。 惊讶过后,周岸然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眼神里多了探究:“许小姐,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你们团队这次来江城,目前仅仅只是处于前期的考察阶段,是准备参与我们接下来的项目竞标的。” “你现在当着我的面,把这么核心价值的商业规划底牌亮出来,就不怕最后不是你们许氏中选,你一番精彩的见解,等于白白给我贡献灵感?” 面对周岸然的试探,许意却显得异常淡定。 “无所谓。”许意自然有自己的底气,“我们许氏集团还远远没有沦落到一个项目落选,就会伤了根基一蹶不振的程度。” “况且商场上的竞标,本就是各凭本事。如果最后别人的方案真的比我们做得更好,我只会回去思考是不是自己团队有什么没有考虑周全的地方。而不是在这里瞻前顾后,过于计较一时的得失。” 许意说完整理了下有些褶皱的衣摆,准备结束这场谈话。 在转身离开病房前,她微微偏过头,留给周岸然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况且,退一万步讲。灵感这种东西,放在不懂行的人眼中,就是一句废话不是吗?” 半个小时后。 伴随着病房门轻响,许意高挑纤细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后。 原本还维持着笑意的周岸然,在门关上的瞬间,表情缓缓沉了下来。 他半靠在病床上,低垂着眼眸,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不由想起三年前他第一次见到许意时。 当时的周岸然,不过是个事业刚刚起步在商界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他费尽心思弄到了门票,怀揣着观摩顶级商业博弈的目的,挤进了万众瞩目的欢乐迪项目竞标大会现场。 第589章 在担忧 那天会场的气氛压抑。 因为就在竞标大会的前夕,整个商界都被一则爆炸性的新闻震动了。 许氏千金许意与宴氏掌权人宴津燚的世纪婚礼前夜,突发了一场惨烈的大火。 那位在商界翻云覆雨如同神明般耀眼的男人,在大火中失踪生死不明。 所有人都以为,遭受如此毁灭性打击的许意会彻底崩溃,许氏和宴氏会就此一蹶不振。 事实上,宴氏集团确实因为主心骨的突然消失而陷入了动荡,为了给内部管理空缺提供重整的空间,宴氏高层在竞标当天黯然宣布退出竞争。 可是,许氏没有退。 周岸然至今都清楚地记得那天的画面。 在一片非议的目光中,许意穿着黑色职业套装,脸色苍白却将脊背挺得笔直。 不仅如常地参与了竞标,并以近乎完美的状态主导讲解了许氏的竞标方案。 毫无疑问,那场竞标,许意赢得很漂亮,直接拿下了那个价值连城的国际项目。 虽然在那之后,她将项目的进一步推进交给了自己的父兄,自己退居幕后安心养胎。 但许氏集团却因为有了项目的助力,再加上宴氏集团在宴津燚消失后的短时间低迷,一度版图迅速扩张,拥有了与宴氏分庭抗礼的势力。 然而,许意的野心似乎远不止于此。 没过多久,在她生下孩子后,她的身影又突兀地出现在了宴氏集团的高层会议上。 在这过去的三年里,她就像是一剂霸道又不可或缺的救命丹药,在许氏和宴氏两边的关键场合无处不在。 用过人的才华和雷厉风行的魄力,一次次力挽狂澜。 但商界暗流涌动,流言蜚语从未停止。 无数人都在暗中揣测,如果宴津燚最终真的找不回来,被宣布死亡。 那么庞大的宴氏集团,必定会落入许意的手里。 只要一想到许意如今的辉煌成功,是建立在牺牲自己爱人的前提下,他就觉得无比讽刺。 他没有办法去正视许意卓越的商业能力,因为在他看来,那都是披着虚伪外衣的掠夺。 毕竟,对周岸然来说,宴津燚绝对不止是一个逝去的商界传奇那么简单。 想到这里,周岸然眸色不住地深沉下来。 伸手拿过手机,拨通了号码。 “她已经起疑心了,但不用管。计划照旧,不要留下把柄。” 另一边,许意已经乘坐专车回到酒店。 刷卡进门,许意脑海里还在不断复盘着今天那场意外,以及周岸然在病房里那些似是而非的试探。 许意没有忘自己想要调查周岸然的念头。 也拨出了对应的电话。 “去查一下周岸然的详细背景。” 挂断电话后,许意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又给宴津燚打去了电话。 其实在回来的路上,她本来想详细地跟他说一下。 可是,理智最终还是压过了情感。 她很清楚宴津燚目前的状态。 如今的他,即便听到了她差点受伤的消息,所能表现出来的关心和担忧,也仅仅只会是出于正常的家人朋友之间的。 相敬如宾的关切,并不是许意所预期。 所以,她咽下了异样,整理好情绪将电话拨了过去,日常的闲聊,“今天在家做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宴津燚倒是出乎意料的坦白。 “我本来在书房看公司资料。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到一阵心慌不安。” 许意握着手机,呼吸骤然停滞。 男人的声音还在继续,低低沉沉的,敲击在她的耳膜上:“我想你在江城那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所以我才给你发了短信,问问你的情况。” 说到这里,宴津燚顿了顿。 “你这么久才回我电话,是才忙完吗?” 要是换作三年前,听到宴津燚的这些话。 许意一定会觉得暖,感动于两人的心意相通。 可是,现在的宴津燚,残缺不全。 这种带着距离感的关切,让许意心情复杂。 但她最终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即将溢出眼眶的脆弱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没有,我在这边一切都很顺利。你别担心。”许意放轻了声音,温柔平稳的语调安抚着电话那头的男人。 听到她肯定的答复,宴津燚明显如释重负。 似乎是松了一大口气,紧绷的声线也随之舒缓了下来:“没事就好。” 许意不想让自己继续沉溺在那种患得患失的复杂情绪里,干脆利落地岔开了话题。 她想起他刚才提到的话,顺水推舟地问:“对了,你怎么突然在家里看起公司资料来了?是准备回宴氏接手工作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纸张翻动声。 “嗯,是有这个打算。一直在家里休养也不是个事。但是,你也知道我现在的状况,对公司的一切都很陌生。所以爸爸就先让人送了一些资料过来给我看,还特意派了他身边最得力的特助给我,让我先熟悉一下。只是……”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突兀地停顿了下,透着欲言又止。 许意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异样,眉头微挑耐心地追问:“只是什么?是资料里的术语太多,暂时理解不了吗?” “不是。”宴津燚立刻否认了,“爸爸给我的这些,是近期各个部门提交上来的一些项目企划方案。可我仔细看了之后发现,这些方案里的逻辑漏洞百出,好几个项目的现金流预估完全是脱节的,实际落地的可行度极高。我只是在想……难道这就是宴氏集团目前正常的业务水平?” 这番话从一个失去记忆的人嘴里说出来,实在令人心惊。 但有些东西是刻在骨血里的。 那种对商业管理与运营极其敏锐的掌控力,是宴津燚与生俱来的天赋。 哪怕他忘记了自己是谁,只要把他放在商战的棋盘上,他依然可以是那个能够一眼看穿全局的人。 “这样啊。”许意顺着他的话,出了个主意,“那你随便挑几张你觉得有问题的方案,拍个照片发给我。我帮你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第590章 同样珍贵 “宴氏集团的核心项目我这几年也参与过不少,底下的团队都是经过千锤百炼的,非常成熟且专业。按理说,他们经过层层审核递交上来的方案,应该不至于出现你说的这种低级错误。” “好,你等我一下。” 没过多久,许意的手机便震动了两下,微信里弹出了宴津燚发来的几张高清图片。 她点开图片放大,目光迅速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报表上扫过。 看了不到两分钟,许意的心里便有了答案。 她忍不住轻笑出声,重新拿起手机对宴津燚说道:“你刚才的判断非常准确,这确实不是宴氏集团团队应该有的正常水平。” 宴津燚在电话那头沉默着,静静地等待着她的下文。 “爸爸这么做,应该是为了顺带磨炼你,测试你现在的商业直觉恢复到了什么程度,所以故意让人挑了这些早就被各部门打回来的报废方案给你看。” 电话那端安静了几秒,宴津燚显然也跟许意想到了一块去。 男人的语气里染上久违的高兴,甚至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原来是这样。所以我算是顺利过了爸爸设下的第一关吗?” “当然是。”许意毫不吝啬自己对他的夸赞,声音里满是笑意,“你做得很棒。既然第一关已经过了,你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去问爸爸要一些更有价值的资料来看了。” 许意虽然嘴上说得轻松。 但她心里很清楚,宴父这么做,绝对不是在故意刁难宴津燚。 宴氏集团是一艘在商海中航行的巨轮,牵扯着无数人的利益。 一旦宴津燚重新回到公司执掌大权,那么他失忆的事情,就算瞒得再紧,也迟早会在千丝万缕的日常决策中露出端倪,被那些躲在暗处虎视眈眈的有心之人知晓。 对于任何一家公司来说。 决策者失去了对市场敏锐的判断力和掌控,都是足以致命的打击。 会让宴津燚从昔日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雷霆决策者,瞬间变成处处漏风的弱点。 如果宴津燚连这些漏洞都看不出来,宴父是不可能放他回公司去任人鱼肉的。 所幸,宴津燚,从来都不会让人失望。 两人就这样隔着电波,围绕着宴氏集团目前的业务板块,自然而然地聊了半个多小时。 在这半个小时里,没有失忆带来的隔阂,也没有外界的纷扰。 只有两个势均力敌的灵魂在专业领域的同频共振。 很快,通话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许意。”在即将挂断电话的前一秒,宴津燚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他的声音变得格外低沉,带着直击人心的认真:“虽然直到现在,我依然想不起以前跟你一起并肩作战的具体场景。但是……” 他停顿了片刻,仿佛在努力组织着语言,去描述那种玄妙的感觉:“但是,就在刚才当听到你的肯定和夸赞,我会不由自主地感觉到心底很愉悦。” “我很享受这种感觉。所以我想,过去那些我们一起度过的日子,对我来说一定是非常值得铭记。” 许意手忍不住微微颤抖了下。 眼眶在这一瞬间无可救药地泛起了红。 她略显怀念地附和着,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风:“是啊。我也是一样。” ??挂断电话之后,许意收到了下属的邮件。 是关于周岸然的详细背景资料。 她将电脑拉到面前,点开邮件,一目十行地仔细查看着附件里的调查报告。 周岸然的发家史、资金流水、社会关系网…… 一切看似都很正常,甚至励志得像是个完美的商业模板。 直到许意的鼠标滑到他早年经历的那一页,定格在了大学毕业院校那一栏上。 那一瞬间,许意眸光剧烈地闪动了片刻。 霎那间,周岸然那些让她理解不了的行为,似乎一下就有了合理的答案。 许意现在不喜欢冒险的东西,尤其是已经发现不定因素就在自己身边, 谨慎起见,许意拿起手机拨通裴明的电话。 让他安排些人手过来。 安排好一切后,许意才疲惫地合上电脑。 她以为自己今晚将事情处理得滴水不漏,避开了自己差点受伤的事情,就能不让远在海城的宴津燚担心。 但她忘了,有些事情,根本瞒不住爱女心切的许父。 许父原本正准备休息,却意外接到了江城那边团队负责人的例行汇报。 负责人在电话里战战兢兢地提了一嘴,说今天许意去古镇考察的时候,差点被从天而降的石块给砸到。 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许父的心脏差点骤停。 他根本就坐不住。 三年前女儿因为宴津燚的失踪差点丢了半条命,如今好不容易撑过来了,怎么能去个江城又遇到这种要命的意外? 许父连衣服都来不及换,披上外套,不顾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得飞快,一路飙到了宴家老宅。 宴家别墅里,灯光已经熄了大半。 宴父和祝枝本来都已经睡了。 听到管家匆匆忙忙上来通报说亲家老爷来了,两人都吓了一跳。 匆匆从楼上下来迎接。 “老许,你这是怎么了?”宴父看着许父布满焦急的脸,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连忙迎上去问道,“这么晚找来,是出什么急事了?” 祝枝也赶紧吩咐佣人去倒热茶,满脸担忧地看着他。 而此时,在二楼的主卧里。 宴津燚刚刚团团讲完了睡前故事。 看着儿子那张酷似自己又带着几分许意影子的恬静睡颜,因为没有记忆而时常感到空洞的心,总会被填得满满当当。 走到走廊上,他隐约听到了楼下传来的嘈杂声。 听动静,似乎是许父深夜过来了。 宴津燚微微蹙眉,准备下楼去看看情况。 可是,刚走到旋转楼梯的拐角处时,楼下客厅里许父那压抑着后怕的声音,毫无预兆地穿透了安静的空气,直直地砸碎在他的耳膜上。 “阿燚人呢?他在不在家?!” “我听江城那边团队的人说,今天小意去那个什么古镇考察的时候,差点被掉落下来的重石块给砸到!!” 第591章 拉勾 宴津燚的脚步,噔的一下被狠狠地钉在了原地。 瞳孔在听到那一句话的瞬间,不受控制地放大。 在那一瞬间,宴津燚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 脑子里疯狂回响着。 原来,许意真的差点出事。 短暂的轰鸣之后。 宴津燚也顾不得其他,顺着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本能恐慌,大步冲下楼梯。 “爸,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宴津燚径直冲到许父面前,声音沙哑发颤,“小意在那边遇到危险了吗?她现在人到底怎么样?” 许父在看到宴津燚满眼关切的模样时,微微愣了下。 同为男人,他能清晰地分辨出这是装不出来的。 许父紧绷的脸稍稍缓和了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将自己得知的情况说了出来。 “万幸的是,当时和她走在一起的那个合作方周总反应快,把小意推开了。小意倒是没大碍,只是受了点惊吓,但那个周总替她挡下受了伤。” “我就是担心,这好好的去考察,怎么会突然出这种要命的事情?” 许父眉头紧锁,脸色也变得阴沉,“这看着不像是简单的意外,所以我才坐不住,连夜过来找你们商量对策。” 沙发上的祝枝和宴父也变了脸色,眉头齐齐拧成死结。 他们都是在商场这片不见硝烟的修罗场上厮杀了几十年的老将,那些藏在暗处的腌臜手段见得太多了。 对于危险的判定,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直觉。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就意识到了这件事情背后的严重性。 如果这不是意外,那这就是一场针对许意甚至可能是针对整个宴氏和许氏的蓄意谋杀。 “这不行,小意一个人在外地太危险了。”宴父当机立断,沉声说道,“老许,你先别慌,我这就马上安排人手,赶紧给小意多派几个顶尖的保镖过去二十四小时贴身跟着。” “不用了。”许父摆了摆手,虽然担忧,但语气里还是透着对女儿的骄傲,“小意自己已经安排妥当了。” “她向来是个有主见的孩子,出事之后第一时间就让裴明从总部调了人手过去。” 听到这话,祝枝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儿子。 她很想说让他立刻去江城看看许意。 夫妻之间,在这种时候,是需要彼此陪伴的。 但话到了嘴边,祝枝还是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毕竟许父还坐在这里,有些态度和责任,必须由宴津燚这个做丈夫的自己主动表明,才是最能安抚人心的。 如果是由她这个做母亲的来发号施令,那意义就完全变了。 不过,好在宴津燚从来都不是个什么事都需要别人推着走的人。 “我去江城。” 听到儿子主动请缨,祝枝的心里欣慰,但作为母亲的本能,又让她忍不住担忧起来。 她站起身,看着宴津燚说道:“阿燚,妈知道你心疼小意。可是你现在还没恢复记忆……” “没关系。”宴津燚摇了摇头,仿佛那个曾经在商界呼风唤雨的决策者又短暂地回到了这具躯壳里,“事情落到面前了,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他目光扫过眼前的长辈,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况且,许意是我的妻子。我明明手脚还能动,也具备思考的能力,却在得知她可能面临危险后,还心安理得地躲在家里什么都不做,任由她一个人在外面面对风雨,这算什么?” 这番话,让客厅里的三位长辈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出发。”宴津燚没有再耽搁时间,转头看向祝枝,眼神变得温和了些许,“妈,这两天又要辛苦你帮忙照顾团团了。别告诉他妈妈出事了,就说我们去出差。” 交代完这些,宴津燚便三步并作两步上楼,直奔主卧去拿自己的身份证件。 只是,他推开虚掩的房门,刚走到衣帽间翻出证件,便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宴津燚回过头,发现原本熟睡的团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光着小脚丫站在宴津燚身后。 大概是感觉到了大人们在楼下的行色匆匆,小家伙的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神情却显得格外不安。 团团看着正在装东西的宴津燚,愣愣地站在原地,小嘴瘪了瘪,带着浓浓的鼻音问:“你背着包要去哪里?这是要留团团一个人在家里吗?” 看着儿子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宴津燚的心里顿时涌起强烈的愧疚。 他快步走过去,在团团面前单膝蹲下,有些艰难地开口解释:“不是的,团团。妈妈在那边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她现在很需要爸爸过去帮忙。团团乖乖在家里陪爷爷奶奶,等我们回来好吗?” 听到似曾相识的话,团团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可是……”小家伙抽噎着,忍不住哭出了声,“之前你在外面工作,一直不回家的时候,妈妈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妈妈说爸爸在忙很重要的事情,很快就会回来……可是你都没有回来过。” “那现在,是妈妈也准备像以前的爸爸一样,一直工作不回家了吗?” 但在这一刻,透过儿子充满控诉的眼泪,宴津燚无比清晰地窥见了自己的失职。 小孩子在这种父母即将离开的时刻,是最容易失去安全感的,尤其是在经历过长期的等待之后。 宴津燚虽然对此感到无措。 却还是将哭泣的孩子一把抱了起来,让他趴在自己的肩膀上。 温柔地安慰着:“不会的。妈妈不是跟团团约好了吗?她答应过会回来参加幼儿园的亲子运动会的。” “而且妈妈那么疼你,怎么会舍得一直工作不回来呢?爸爸跟你保证,一定会把妈妈平平安安地带回来。以后,爸爸也再也不会为了工作,把你们丢在家里了。” 在宴津燚宽厚温暖的肩膀上,团团真切地感受到了属于父爱的温度。 小家伙趴在他的肩头,渐渐平复了些许崩溃的情绪。 抽了抽鼻子,从宴津燚的肩膀上抬起头,伸出了自己肉乎乎的小拇指。 “那爸爸,我们拉勾。说谎的人是小狗。” 第592章 风雨 安顿好团团,夜色已深。 宴津燚几乎没有片刻的停歇,便直接驱车赶往了机场,坐上了飞往江城的私人飞机。 机舱内的灯光被调得很暗,窗外是几万英尺高空之上无边无际的浓稠黑夜。 高空之上,气流有些颠簸,飞机引擎的轰隆声在幽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人的耳膜。 宴津燚靠在座椅里,手背上隐隐浮现出青筋。 高空环境的压强变化,他太阳穴因为有些缺氧而开始隐隐跳动。 也就是在这时刻,脑海深处突兀地闪过了一些画面。 似乎也是在一个同样深沉夜晚。 他也是像现在这样,因为担忧许意的安危,义无反顾地奔赴她而去。 那种仿佛要将心脏从胸腔里生生呕出来的焦灼感,真实得令人窒息。 但可惜,这仅仅只是些少得可怜的片段。 就像是暗夜里划过的一根火柴,微弱地闪烁了一瞬之后,便被无尽的黑暗再次吞噬,再也没有其他的记忆能够跟上。 那次到底发生了什么? 许意最后有没有遇到危险? 而他拼尽全力赶过去,最终发挥作用了没有,有没有护她周全? 他用力按揉着突突狂跳的眉心。 但有一点,宴津燚却是清楚的。 他这时的心境,跟记忆中的那次,一模一样。 哪怕大脑遗忘了所有的过往。 但灵魂深处的本能,依然记着该如何去为她不顾一切。 与此同时,江城毫无预兆地掀起了一场狂风骤雨。 豆大的雨点被狂风裹挟着,连绵不断地狠狠砸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套房的书房里。 许意还穿着白天的职业套装,正坐在书桌前整理着下属发来的资料。 听着外面的雨声,许意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微微皱了下眉。 转头看了一眼窗外水汽迷蒙的夜色,觉得这雨来得实在有些不合时宜。 今天在古镇差点被砸下来的石头要了命,晚上又下起这样的暴雨,一切似乎都让人感到莫名的心烦意乱。 好不容易将资料整理好备份后,许意才疲惫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准备去洗漱睡觉。 刚走到浴室门口,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电话又是宴津燚打来的。 许意明显愣了一下。 两人刚才通完话其实并不算很久。 怎么这么晚又打来了? 许意直觉是不是团团半夜醒了哭闹着想她了,宴津燚搞不定,所以才打来求助。 她连忙滑动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声音里带着柔和的倦意:“怎么了,是团团醒了吗?” “没,团团睡得很熟。” 电话那头传来宴津燚低沉的声音,带着微微喘息。 “许意,你现在睡了没?” “刚忙完,正准备去洗……” 许意的话还没说完,便敏锐地捕捉到,在宴津燚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背后,竟然还伴随着十分清晰的风雨声。 海城也下雨了? 可许意清楚地记得,出发来江城之前,她看了海城的天气预报。 最近几天全是晴天,大半夜的,哪里来的狂风骤雨? 除非…… 许意有些迟钝的心,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试探性地问他:“你……你现在在哪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呼啸的风雨声似乎被隔绝在外。 紧接着,宴津燚再度开口:“我来江城了。刚进酒店的电梯,大概两分钟内,会到你房间门口。” 许意这下是被实实在在地震惊到了,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僵立在床边。 从海城到江城,哪怕是坐最快的航班,也需要两个多小时的航程,更别提去机场的路程。 他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跨越了漫长的黑夜直接出现在了她下榻的酒店? 要不是电话里那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嗓音,确定这是宴津燚本人无疑,她都要怀疑是不是有谁大半夜在跟她开玩笑。 挂断电话后,许意立刻转身走向房门。 等待的那两分钟,在平时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可在此刻,却变得格外的漫长。 当门铃声终于响起的时候,许意甚至产生了一种恍然如梦的不真实感。 停下在玄关处焦躁踱步的脚,下意识用力掐了自己一下。 感觉到痛,她才猛地如梦初醒,几乎是跑着过去一把拉开了房门。 走廊明亮的灯光倾泻而入。 结果,门外站着的人,真真切切地是宴津燚。 男人那高大挺拔的身躯几乎挡住了大半的光线。 不仅如此,因为来得太过匆忙,连伞都没来得及打就从车里冲进了酒店大堂。 他肩膀和后背的布料几乎都被淋湿。 几缕黑发也沾着水汽,凌乱地垂在额前,让他难得多了丝狼狈,可深眸里,却燃烧着炽热而急切的火焰。 “你……你怎么会突然来?”许意不可置信地仰头看着他,眼底满是惊愕,脱口而出,“不是让你在家里好好带团团吗?” 宴津燚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在看到她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一秒。 紧绷了一路的弦,终于松懈了下来。 猛然上前一步,将许意紧紧地拉入自己怀中用力地抱住。 这个拥抱来得太急。 许意脸颊撞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宴津燚近乎贪婪地感受着她身上的温度。 直到这一刻,悬惴了几个小时的心,才缓缓地落回了原处。 “爸去了家里,说你今天考察的时候差点被石头砸伤。” 宴津燚紧紧搂着她不肯撒手,轻声向她解释着,“我很担心,所以就直接飞过来了。妈会帮忙带着团团的。” 许意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但心底却不可抑制地涌起酸涩的暖流。 宴津燚是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如今却因为她一句差点受伤,就抛下一切,关心则乱到这种地步。 这足以说明,他脑海中关于他们的记忆,已经有了松动。 但感动归感动,理智回笼后,许意还是忍不住从他怀里微微挣扎了一下,仰起头,带着责怪说:“团团还那么小,你现在又这么突然把他留下,他会很没安全感的。” 第593章 房间进男人了 “而且……我之前在电话里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吗,我没事。江城这边也没什么复杂的突发情况,一切都在我的控制范围之内,你根本不需要跑这一趟。” 宴津燚被训了也不还口,微微低头,用温柔且专注的眼眸注视着她。 “抱歉。”良久之后,宴津燚低声开口,认错的态度良好,却又透着一股任凭怎么说都不悔改的执拗。 “我知道团团需要我,我也知道你足够强大,能处理好一切。” “但在我这里,即便两边都是我生命中重要的位置,在得知你面临危险的那一刻,我没有办法阻止自己,不把天平毫无保留地倾向你这边。” 许意任由他抱着,心跳不可抑制地漏拍。 自从宴津燚被找回之后,他在面对她时,虽然本能地亲近,但骨子里总是忍不住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而此刻,可以说是他失忆以来,最为直白热烈,近乎于表白的话语了。 许意如愿以偿地在他的眼底看到了他因为自己而产生的明显情感波动。 现在的他,难得地像极了那个深爱着她的宴津燚。 许意在心底轻轻叹息了一声,顿了好一会儿,理智才渐渐从这汹涌的感动中回笼。 感觉到了贴着自己脸颊的布料传来的凉意,这才猛然想起,面前这个男人的身上几乎全湿透了。 她轻轻推了推男人的胸膛,示意宴津燚先放开自己,随后从他怀里退出来半步。 “既然来了,就先别说这些了。” 许意指了指套房里侧的浴室,“你衣服全湿了,赶紧先进去洗个热水澡,免得着凉感冒。” 宴津燚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 确实是一身难以掩饰的狼狈。 “好。”他没有反驳,十分顺从地应了声,朝浴室的方向走去。 刚走出两步,许意看着他空空如也的双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顺口出声叫住了他。 “等等。”许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微微挑眉问,“你行李呢?不带换洗衣服进去,你洗完打算穿什么出来?” 宴津燚停下脚步,黑眸里理直气壮的坦荡,语气平静地回答:“没带。” “没带?” “嗯。”宴津燚点了点头,似乎觉得这个理由十分充分,“原本我是打算收拾几件衣服的。但是团团醒了看见我要走,就以为我们都不要他了,哭得很厉害。我花了好长时间才把他安抚好,等他重新睡着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 “我怕来不及,所以什么都没拿,抓了证件手机就直接出门去机场了。” 还真是干脆。 许意嘴角忍不住抽了两下。 可到底,他这般不管不顾全都是为了自己。 许意心里好气又好笑的情绪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化作无奈的暖意,实在是不好多说他什么。 宴津燚偏头看了一眼落地窗外,雨势没有减弱的趋势,反而越下越大。 “现在这个时间段,外面还有男装店开门吗?”宴津燚微微皱眉,提议道,“我去附近转转,随便买一套对付一下。” “不用。”许意无奈地叹了口气,打断了他的念头。 “你先进去洗澡吧。”许意摆了摆手,把事情包揽了下来,“衣服我让人去准备,一会儿直接送来。” “行。”宴津燚继续往浴室走,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硬生生地顿住。 再次转过身,高大的身躯站在走廊昏黄的光晕下。 脸上浮现出一抹微妙。 带着几分试探问:“那……你知道我的尺寸?” 很明显,他指的绝对不是外套或者衬衫的尺寸,是贴身的物的尺寸。 毕竟,失忆后的他,潜意识里把自己当成新人,而在女人面前提及自己最私密的尺寸,对于骨子里矜贵严谨的宴津燚来说,无疑是大尺度的挑战。 然而,相比于他的不自然,许意却表现得异常从容。 “知道啊。”许意毫不犹豫地回答。 作为一个已婚人士,许意对他的身体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许意云淡风轻,宴津燚反而觉得自己像是个被看穿了所有底牌的新手。 让他产生了一种自己在这个女人面前毫无秘密可言的错觉。 这种认知让他俊美的脸庞微微紧绷,陌生的燥热感从脖颈一路攀升。 “……我去洗澡了。”宴津燚丢下这句话,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看着紧闭的浴室门,许意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这生涩的反应,实在是太有反差感了。 在那一刻,许意其实很想坏心眼地对着里面的男人补充一句。 不仅知道尺寸,你身上更过分的秘密,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很快,浴室里传来水声。 许意随即拨通了酒店专属管家的电话。 “你好,许女士,请问有什么可以为你效劳的?” “麻烦帮我准备几套男士的换洗衣物,包括内搭和外套。” 许意条理清晰地报出了几个宴津燚常穿的男装品牌,随后,又将宴津燚的衣服尺寸报了出去。 酒店管家答应得十分干脆:“好的,许女士。我们立马联系合作的这几家男装高定店,会以最快的速度为你送达房间,请你稍等。” 挂断电话后,许意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依旧肆虐的风雨,心情却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好像也不是那么不合时宜了。 然而,她并不知道的是。 她房间进了男人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周岸然这边。 周岸然刚对许意产生了那么一丢丢的改观。 听到手下汇报过来的这个消息后,周岸然的脸色沉了下来,随之变得鄙夷。 看来,是他高看她了。 原本以为是个有手腕的女强人,搞了半天,也不过是个表面安分守己装得清高冷傲,背地里却耐不住寂寞。 高定男装店的衣服虽然送得快,但毕竟外面下着暴雨,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送到。 但宴津燚总不能一直窝在浴室里不出来。 在里面磨蹭了足足二十来分钟。 许意正听到浴室门的轻响。 她抬起头看过去。 只见宴津燚围了条浴巾就出来了。 第594章 撩不得? 男人的身材还是那么好。 宽肩窄腰的腹肌线条分明,透着充满爆发力的荷尔蒙气息。 如果换作别的女人,面对这样一具视觉冲击力十足的男性躯体,恐怕早就羞红了脸或者尖叫出声了。 但许意只是平静地打量了他一眼,表情不动如山。 宴津燚站在浴室门口,一只手还抓着浴巾的边缘,眼神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在这宽敞明亮的套房里,面对衣着整齐的许意,他这副几乎半裸的打扮,让他感到了扭捏。 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模样,许意一本正经地开口安慰:“你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坐吧。” “不用这么紧张,放心,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搭配上此时此景,这话说得糟糕透顶,活像宴津燚是什么特殊行业的。 宴津燚的脸色瞬间黑了半寸。 他大步走到沙发前坐下,虽然腰间只围着一条浴巾,但气势却不减分毫。 微微眯起狭长深邃的眼睛,看着气定神闲的许意,有些不服气地咬牙回应:“这种话,难道不应该是男人的台词吗?” 许意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主动往前倾了倾身,伸出手指轻轻挑起了宴津燚轮廓分明的下巴。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男人滚烫坚硬的皮肤,激得宴津燚的喉结微不可察地上下滚了滚。 “话虽这么说……”许意微微偏过头,眼眸里闪烁着戏谑的流光,“可是现在的你,从眼神到坐姿,表情都拘谨得像个刚进洞房的小媳妇呢,宴总。” “还是说……你故意穿成这样出来,其实是在对我用美男计?” 宴津燚即便丢失了记忆,也从来都不是个经得起撩拨的温顺性子。 被许意大胆的话语一激,男人狭长漆黑的眸子沉了下来,内里翻涌起危险的暗芒。 还没等许意收回手,宴津燚大掌一抬,快如闪电般扣住了她的手腕。 顺势一拽,直接反客为主,将猝不及防的许意整个人压制在了沙发角落。 高大健硕的身躯倾轧而下,将许意周遭所有的空气都严密地霸占。 “许意,你是不是觉得……”宴津燚声音沙哑,在狭窄逼仄的空间里震得人耳膜发麻,“只要我一天没有恢复记忆,你在我面前在任何情况下,就都是绝对安全的?” “你是不是忘了,我首先是个正常的男人?” 面对他这充满侵略性的姿态,被困在方寸之间的许意却没有慌乱惧怕。 她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胸腔震颤出低笑。 明眸如秋水般盈盈动人,却是笃定。 “我没忘。”许意弯着唇角,平静温和地直视着他漆黑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轻声道,“我只是相信,你不会做违背我意愿的事情。不管是以前那个宴津燚,还是现在的你,都一样。” 在那一瞬间,看着她开合的唇瓣,宴津燚心底被压抑的情感疯狂叫嚣。 可是,脑海深处却猛地浮现出前不久许意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只要你一天没想起来,这里,就一天不属于你。” 宴津燚对应感觉到挫败憋闷。 却只能咬了咬后槽牙。 像是在生自己的闷气,又像是在跟许意较劲,松开了扣着她手腕的手掌,面色极沉地从她身上撑了起来,坐回了沙发的另一端。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暴雨拍打玻璃的声音在回荡。 许意从沙发角落里直起身,揉了揉有些发红的手腕,看着男人紧绷着的背脊。 以为这场小小的交锋到此为止,他还是退缩了。 然而,就在许意以为他什么都不会做的时候,背对着她的宴津燚却突然转过身来。 男人眼眸里的晦暗浓烈,动作迅捷地抓过原本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毛巾,毫无预兆地覆在了许意的下半张脸上,遮住了那总能轻易挑动他情绪的红唇。 许意微微一愣,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宴津燚的脸庞便骤然在眼前放大。 隔着毛巾,男人的唇瓣压了下来,不轻不重地在她的唇上咬了一口。 “唔……” 许意大脑瞬间的空白。 柔软的布料摩擦着唇肉,带来酥麻而尖锐的触感。 没等许意回过神,宴津燚已经直起了身子。 毛巾顺势滑落。 两人的面容依然隔着极短的距离,彼此温热急促的呼吸毫无阻隔地交融在一起。 宴津燚紧紧盯着她微微发红的唇,恶狠狠地反驳:“谁说我不会的?你最好别太小看我,我也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 狠话倒是放得掷地有声。 可说完之后,男人根本不敢再去看许意的眼眸,裹着一身未消散的戾气与燥热,步履匆匆地再度扎进了浴室里。 许意坐在沙发上,抬起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唇瓣残留着微痒的触感,连带着心尖都跟着轻轻颤了颤。 却眉眼弯弯地笑出了声。 其实,当初她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为了激他而随口立下的一道虚假界限罢了。 她是真没想到,看似冷傲强势的宴津燚竟然会把这道界限当成不可逾越的军令,死死地遵守到了现在,哪怕憋屈得快要发疯,也只敢隔着毛巾咬她一口来虚张声势。 该说他是太乖了呢,还是太死板了呢? 许意摇了摇头,唇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就在这时,门外适时响起门铃声。 是酒店管家安排的换洗衣物送到了。 许意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位身穿制服的女工作人员,手里恭恭敬敬地捧着好几个印着国际顶奢品牌标志的高级纸袋。 “许女士,你订购的男士衣物已经送达,请你过目。” 工作人员面带职业微笑,但在将纸袋递过来的同时,眼睛却忍不住借着开门的缝隙,悄悄探寻了几眼。 但可惜的是,宴津燚此刻正躲在浴室里,套房客厅里除了微乱的沙发,根本看不到半个人影。 工作人员找不到任何端倪,也不好多做停留,只能礼貌地微微躬身:“祝你入住愉快,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们。” “谢谢。” 许意神色自若地接过纸袋。 她拎着袋子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宴津燚,衣服送过来了。” 第595章 馊主意 门内静默了两秒,随即门锁发出轻响。 修长有力的手臂从门缝里伸了出来,迅速从许意手里接过了袋子,随后又将门重新关上。 许意看着那只因为羞窘而迅速缩回去的手,眼底又掠过一丝笑意。 没过多久,浴室门再次打开。 宴津燚已经换上了睡衣,睡衣尺寸分毫不差。 他眼底布满了淡淡的血丝,显然是连轴转的奔波消耗了太多的精力。 许意没有再去逗他,轻声叮嘱了句:“累了就去床上躺着睡吧,我去洗漱。” 宴津燚低低地嗯了一声,顺从地走向了内侧的大床。 许意拿了自己的换洗衣物走进浴室。 等到她从浴室里走出来时。 偌大的双人床上,宴津燚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 许意放轻了脚步,缓缓走到床边停下。 在昏黄柔和的暖光下,看着男人毫无防备甚至透着几分乖巧的睡颜,眸光随即变得温柔。 ??窗外,狂风依旧裹挟着暴雨,不遗余力地拍打着酒店的玻璃窗。 许意站在床边,不由多看了一会儿。 肆虐的风雨声中。 男人正安然躺在床上。 就在她身边。 这让她忽然觉得,也是件很值得庆幸的事情。 许意微微弯下腰,帮他将滑落到胸口的薄被向上拢了拢。 做完这一切,她才绕到大床的另一侧,缓缓躺了下来。 然而,许意自认是个懂得谨守界限的人,却在第二天早晨睁开眼睛时。 赫然发现,昨晚明明隔着大半张床睡下的自己,此刻竟然几乎是整个人都趴在了宴津燚的怀里! 许意的大脑一下当机了。 就在她慌乱得想要立刻收回手脚时, 宴津燚也这么巧的醒了。 男人缓缓睁开狭长深邃的眼眸,目光扫过两人此刻暧昧至极的姿势,最后定格在许意因惊吓而微微泛红的脸上。 他没有推开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辜疑惑:“这是怎么回事?” 许意猛地从他怀里弹开,手忙脚乱地退回到了床的边缘。 看着宴津燚那副茫然不解的样子,似乎不像是半夜主动过来把她捞进怀里的一方。 相反,许意回想起自己昨晚睡前看着他时的那点悸动,心里顿时虚了起来。 难道……真的是自己潜意识里对过去的亲密太过怀念,或者是身体还保留着以前同床共枕的习惯,半夜三更把人家当成了人形抱枕,主动越过界限去作案的? 这个推测让许意感到窒息。 但许意是谁,哪怕心里已经尴尬无比,表面上却依然要强装镇定。 她坦荡地迎上宴津燚的目光,硬着头皮说:“不知道,我平时睡觉很老实的,可能是昨晚太累了……反、反正醒来之后就这样了。” 宴津燚眼底闪过狡黠笑意。 他故意愣了愣神,随后用带着点开明意味的语气开了口:“其实,你要是想,也可以直接跟我说的,毕竟我们是合法夫妻,我又不会排斥。” 这话一出,杀伤力极大。 那表情语气,活脱脱像是在宽慰个因为欲求不满而半夜偷袭事后还在找借口掩饰的妻子。 许意难得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的男人,满脑子都是问号。 他现在是怎么学会这些绿茶兮兮招数的?! 但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一笔糊涂账,她根本无法证明到底是谁先动的手。 许意深知再待下去只会越描越黑,她咬了咬牙,低声重复了一句“反正不是我”,便掀开被子,毫无底气地去了浴室洗漱。 宴津燚看着许意那明显慌乱的背影,忍不住嘴角上扬。 该说不说……陈元不愧是他以前的好兄弟,出的主意虽然听起来下作了点,但还真是意外的有用。 宴津燚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几天前。 许意刚去外地出差的那一天。 宴津燚尽职尽责地将团团送去学校后,顺路去跟陈元喝了个咖啡。 寒暄了几句后,陈元八卦的心就开始按捺不住了。 压低声音问:“哎,说正经的。你现在记忆还没恢复,那你跟许意在家里……还会做些夫妻间该有的行为吗?” 宴津燚眉头微皱,显得有些不解:“你指的是什么?” 陈元被他这副清心寡欲的模样无语到了,忍不住干咳了一声,身子往前探了探:“还能是什么?就是那种……亲亲抱抱举高高,要不就是晚上一起困觉啊!大哥,大白天的,你别逼我把话说得太坦白好不好?” 宴津燚这才领悟过来他话里的深意。 男人的脸色瞬间凝滞了半寸,眼底掠过挫败无奈。 声音微沉地回答:“暂时没有。” “什么?!”陈元眼睛都瞪圆了。 更加八卦地追问,“为什么没有?那是你的问题,还是她的问题?还是……你们俩都有问题?” 宴津燚罕见地露出了苦恼的神色。 捏了捏眉心,叹息道:“都有吧。我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而她……好像也对现在的我并没有真正敞开心扉。她甚至跟我说只要我一天没恢复记忆,她就不会属于我。” “所以,即便我们现在每天晚上都躺在同一张床上,也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元听完,忍不住连连摇头,发出啧啧的感慨声,看着宴津燚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块朽木:“宴总啊宴总,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废啊?” “这要是换作以前那个没失忆的你,面对自己想要拿下的女人,怎么可能容忍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却进展全无?” 宴津燚被他说得一愣,有些茫然地抬起头,虚心求教:“那……以前的我会怎么做?” 陈元恨铁不成钢地帮他回忆往昔的荣光:“废话!以前的你,那可是商场上出了名的狼性作风!” “遇到这种僵局,当然是那种没有机会,也要给自己创造机会的那种人啊!老婆都在床上了,你还讲什么君子风度?” 说到这里,陈元稍微收敛了脸上玩笑的神色,变得有些正经起来。 他看着宴津燚的眼睛,认真地问:“但是这事儿吧,套路归套路,最终还是得看感情。我问你,抛开你过去那些记忆不谈,就以你现在这个想不起来的状态下……” “你心里喜欢的人,还是她吗?” 第596章 不轨 面对陈元直击灵魂的审视。 宴津燚几乎没有经过思考的挣扎,惯于隐藏情绪的面庞上浮现出纯粹的坚定。 微微颔首,嗓音低沉的回答:“喜欢。” 陈元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作为知根知底的兄弟,他显然对这个过于迅速的答案抱有一丝疑虑。 “你确定是真的喜欢她这个人,而不是仅仅因为你们过去那层合法的婚姻关系,让你产生了一种被道德和责任束缚的错觉?” 见宴津燚微微蹙眉,陈元叹了口气,决定把话说得更透彻些,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你别怪我多嘴。” “毕竟我可是知道的,你失踪的那段时间,其实是故意被人藏在南城那个偏僻的小镇上的。而且,那个女人,还趁着你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时候,处心积虑地骗你,说她是你的女朋友。” “在这种经历过感情欺骗的前提下,你组员确定你现在对许意的感情是发自内心的爱,而不是某种创伤后的移情或者吊桥效应?” 提起南城那段岁月,宴津燚的眼底不可遏制地多了几分冷意。 他并没有否认这些经历,端起咖啡轻抿了一口。 “是。我承认,刚在南城醒来的时候,我对外界的所有认知,几乎是一片可怕的空白。”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强行抹去了程序,别人往里面输入什么,我就只能被动地接收什么。在那段时间里,阿兰确实告诉我,我是她的男朋友,我们感情很好。” “但很奇怪,即便阿兰在我耳边说了无数次我们以前是什么亲密无间的关系,还拿出了所谓的一起生活的证据,可我的心里,却好像始终竖着一道屏障。在面对她的时候,我不仅感觉不到属于恋人之间该有的心动迹象,甚至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无法建立。” 陈元听得有些心惊,忍不住插嘴,“但你当时的记忆毕竟是空白的,潜意识里是接受了她是你女朋友这个设定的吧?那你……难道就没有后续跟她做过什么亲密的事情?哪怕是牵手拥抱?” “没有。”宴津燚摇了摇头,否认得干脆利落,甚至眉宇间浮现出排斥。 “不仅没有亲密举动,甚至每次她试图靠近我时,我的身体都会产生强烈的抗拒。” “我曾经问过她,为什么我会对她这么抗拒,是不是我们以前根本就不是她口中所说的那种关系?” “那她怎么说?” “阿兰当然不会承认。”宴津燚冷笑了一声,“她向我解释说不是那样的。把一切都归咎于我的伤势,说可能是因为我头部受伤的时候遭受的刺激太重,导致了心理创伤,以至于现在对任何人都有着极强的防备心,连最爱的她也不例外。” 陈元的脸色变了变,忍不住骂了句脏话:“这女人还真是满嘴跑火车,为了把你留住,什么谎都敢编。” “是啊。”宴津燚的神色逐渐从冷厉转为奇异的柔和,目光穿透了咖啡厅的玻璃窗,似乎回到了那个让他重获新生的瞬间,“直到后来,许意找到我的那个时候,我才逐渐认清了一个事实。” “假的就是假的,哪怕披着再完美的外衣,也不可能在我的心里激起别样的涟漪。我也不可能仅仅因为丧失了记忆,就会随随便便爱上别的女人。” 听到这堪称深情剖白的话,陈元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他如释重负地长舒了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玩世不恭的笑意:“那就好!既然你都这么确定自己是真心喜欢她,那这事儿就变得很好办了啊!” 陈元像个运筹帷幄的军师般给兄弟支招:“你听我说。即便你想不起来过去的那些风风雨雨又怎么样?既然忘了,那就索性把包袱全扔了,就把现在的自己当成一个对她一见钟情的新男人,去堂堂正正地再追她一次就行了!” 看着宴津燚若有所思的神情,陈元继续添柴加火:“许意我也算了解几分,她外表清冷,骨子里其实傲得很,绝对不是个谁都可以将就的人。” “或许你们之间现在的僵局,就是因为大家都太把失忆这东西当回事了。她觉得你不是以前的你,你又觉得自己配不上曾经的感情,结果反而导致你们在对方面前都束手束脚的,谁也不敢迈出第一步。”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干脆打破这个壳子,用现在的你去重新征服她?” 陈元的这番话,一下就打开了宴津燚陷入死胡同的思路。 是啊,既然喜欢,何必拘泥于过去? 房间里,浴室的水声将宴津燚拉回了现实。 其实,按照他原本的计划,是准备老老实实等许意出差回来的。 可没想到,因为担忧她会有危险,他不顾一切地找了过去。 许意以为是她自己半夜睡迷糊了越界的,但实际上…… 昨晚那个不守规矩蓄意破坏楚河汉界的人,是他自己。 宴津燚在半夜惊醒后听着许意翻身时发出的细碎动静。 他抵靠过去,顺势伸出长臂,将人捞进了自己的怀中。 令他感到意外且惊喜的是,许意并没有挣扎。 在这个风雨大作的夜晚,她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熟悉的碰触。 无意识地寻求着温暖,往他的颈窝里深深地蹭了蹭,随后便安稳地沉睡了过去。 那一刻,当两人的体温隔着衣料交融在一起。 宴津燚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空泛的心好像瞬间就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给填得满满当当。 浴室的水声戛然而止,打断了宴津燚缱绻的回味。 许意换上套装出来。 整个人瞬间恢复雷厉风行的精英气场,与昨夜在他怀里乖顺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走到梳妆台前,拿起手表戴在手腕上准备出门。 宴津燚看着她全副武装的模样,眼底闪过暗芒。 “准备去工作了吗?” 许意转过头,目光在触及他微微敞开的睡衣领口时,不自然地闪烁了一下,随即迅速移开视线。 “是。我大概白天一整天都会在外面。外面还在下雨,你就在酒店里好好休息吧。” 第597章 保镖 这种被留下只能眼巴巴等着人归来的设定。 让宴津燚感觉自己简直就像是被许意豢养起来的小白脸。 每天的全部意义仿佛就只剩下跟她耳鬓厮磨,以及在这四方天地里无尽地等待。 但宴津燚顶着狂风骤雨千里迢迢赶来,可不是为了在这个酒店房间里做无谓等待的。 “那不行。”宴津燚靠在床头的身躯倏地坐直,长腿一迈,几步便跨到了许意面前,语气认真地宣告,“我要跟你一起去。” 许意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着他。 男人的神色异常严肃,漆黑如墨的眼睛里翻涌着不容妥协的坚持,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尽管许意心里很清楚,他这种举动,很大程度上是出于对她昨天遭遇事故的不放心。 但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她微微蹙眉,冷静地拒绝:“不用。你现在被找回来的消息,集团内部和外界都还没有正式公布。” “如果你现在贸然在公众场合亮相,会有不必要的麻烦。你放心,我今天带足了保镖的。” 许意的分析丝丝入扣。 但宴津燚这下脑子却转得飞快。 “既然你说你今天会带很多保镖……”宴津燚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再多我一个,应该也不麻烦吧?” 见她似乎还没转过弯来,宴津燚随即抬起大手在自己脸下做了个遮挡的动作,冲她挑了挑眉。 许意顿时反应了过来。 一开始,有那么短短的几秒钟,许意觉得这个提议简直离谱到了极点。 堂堂宴氏集团的掌权人,竟然要委屈自己伪装成保镖跟着她去工作现场? 但转念一想…… 好像又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只要他不露脸,又不会有人知道消失已久的宴津燚就在她身边。 而且,把他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似乎也比让他在酒店里要让人安心得多。 内心挣扎了片刻,许意最终还是被男人执着得近乎可怜的眼神给打败了。 无奈地叹了口气,唇角不自觉地弯起弧度。 她抬起手腕,语气恢复了干练:“那行。我只给你十五分钟换衣服洗漱的时间。过时不候。” 得到首肯,宴津燚转身进了浴室,背影里透着愉悦。 在宴津燚去浴室的时候,许意也冷静地吩咐人准备几个黑色口罩送上来。 十五分钟后,等到许意出去的时候,身后骤然多了个身材高大气场凌厉的专属保镖。 宴津燚换上了黑色的冲锋衣和长裤。 原本就肩宽腿长的身材被这利落的装扮衬托得更加挺拔。 虽然大半张脸都被口罩遮挡了起来,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分外有安全感。 楼下大堂里,许意保镖团队早已集结完毕。 当看到老板身边突然多出来个陌生同僚时,众人都是一愣。 但因为是老板亲自带下来的人,保镖们心里虽然犯嘀咕,却也只当是许意为了安全起见特意安排的,谁也没敢多想,还真就把他当成了同行,纷纷恭敬地让开了一条路。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上了车。 车窗外的雨势虽然比昨夜小了些,但天空依然阴沉沉的。 他们今天要去的地方,依然是昨天那个古镇。 因为昨天的突发状况,考察并没有结束,即便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个看似古朴宁静的小镇里可能还存在着未知的风险,但工作内容还是必须要做完的。 车队在古镇外围的停车场缓缓停下。 许意在众人的簇拥下撑伞步行,宴津燚则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保镖的角色,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侧的位置。 走过一座古老的石桥,远远地便看到周岸然已经在茶楼屋檐下等她了。 周岸然手里拄着手杖,看到许意出现,主动迎上了前。 许意收起雨伞递给一旁的人,微微颔首,客套地关心:“周总脚伤怎么样了?今天还要劳烦你亲自过来,实在过意不去。” “没事,不影响走路。”周岸然微笑着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话音刚落,周岸然的目光便越过了许意,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身后形影不离的黑衣男人身上。 虽然这个男人是标准的保镖打扮,脸上还戴着大大的黑色口罩将面容遮掩得严严实实。 但周岸然毕竟是在商海里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看人的眼光极其毒辣。 只需一眼就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隐隐带着些压迫感的气质,是明显跟周围其他保镖不一样的。 周岸然的目光在宴津燚身上停留了几秒,虽然打量不出什么具体的底细,但心底的好奇却被勾了起来。 语气看似随意地试探:“这位是?” 面对周岸然的询问,许意镇定自若地介绍:“这位是我临时找来的保镖队长,身手很不错。” 听到这个头衔,宴津燚隐藏在口罩下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下。 但他很快便进入了角色,眼神淡漠地对周岸然点点头。 “原来如此,许总安全第一,确实应该谨慎些。”周岸然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但眼神却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宴津燚也将周岸然刚才那一连串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 作为男人的直觉。 宴津燚不住地在心底庆幸,还好自己没有为了所谓的大局乖乖待在酒店赶过来了。 因为,这个姓周的男人,刚才看许意的眼神,绝对不像是看待普通的合作对象那么简单。 而且,昨天也是他救了许意。 无事献殷勤。 宴津燚在心底冷哼了声,高大的身躯不着痕迹地向前挪动了半步,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周岸然看向许意的小半边视线。 细密的雨丝已经停歇,但古镇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依旧湿滑。 几人顺着曲折的巷道没走多久,许意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是当地警方打来的。 许意向周岸然微微颔首示意,随后走到避风处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的警官,向她通报了昨天那场事故的初步调查结果。 “现场勘查和周边的走访都已经结束了。经过我们技术部门的反复确认,昨天那起事故确实只是因连续降雨引发的意外。现场没有发现任何人为蓄意破坏或者布置的痕迹,你和你的团队可以放心了。” 第598章 搞替身啊? “好的,辛苦你们了。”许意的声音平稳冷淡。 挂断电话后,许意转过身,深眸里却划过冷意。 放心? 她可不是那种会轻易相信所谓巧合的人。 在这个节骨眼上,警方越是查不出人为的蛛丝马迹,就越说明这里面的猫腻越深。 隐藏在暗处想要对她不利的人,绝对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她收敛起心底翻涌的冷芒,重新走回周岸然身边,平静地将警方的调查结果复述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这就好。”周岸然听完轻轻舒出一口气,“我还紧张了半天,生怕你会在这地方出什么事。既然警方都确认了是意外,那接下来的考察我也能稍微安心些了。” 随即,周岸然看向了跟在许意身后那群保镖。 蹙了蹙眉,商量口吻对许意说:“许总,既然警方都已经排除了人为危险,我看不如就让你的这些保镖在远一点的地方等吧。” “这古镇里住着的绝大多数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年人,没见过什么大阵仗,咱们带着这么一大群黑衣人浩浩荡荡地走街串巷,免得把他们给吓坏了。” 许意顺从地弯了弯唇角,说了声“好”,随后转过身,冲着身后的保镖团队轻轻点了点头,比了个原地待命的手势。 保镖们训练有素,接到老板的指令后,立刻整齐划一地向后退去,在距离他们几十米开外的巷口散开警戒。 然而,当所有人都退下后,宴津燚依旧稳稳地伫立在许意身侧,连脚尖都没有挪动一下。 周岸然看着宴津燚,“你不走吗?” 宴津燚隐藏在口罩上方的漆黑眼眸冷冷地对上周岸然的视线。 “我的职责是贴身保护许小姐的安全不会因为外界危险解除就擅自撤走。这是规矩。” 周岸然还想说些什么,许意却已经抢先开了口。 附和着说:“是,周总,他不用走。” 许意话语里毫不掩饰的护短。 周岸然眼底瞬间闪过暗色。 握着手杖的指骨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挑不出毛病的笑容,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在前面引路。 但随即的一路上,周岸然总是借着转身介绍或者指引方向的契机,忍不住用余光去细心观察许意和保镖之间的互动。 这一看,他便发现了许多端倪。 这个保镖在尽职尽责跟在许意身边的同时,两人肢体间却有种自然而然的默契。 遇到路面有积水坑洼,保镖的手会下意识地虚虚护在许意的后腰处。 有从屋檐滴落的冷雨,保镖的高大身躯会立刻不动声色地挡在迎风面。 那种没有距离感的亲昵,绝对不是单纯的雇主与雇佣兵之间该有的状态,反而透着种说不出的暧昧。 周岸然的眼眸眯起,脑海中猛地联想到他安插在酒店的线人给他的汇报。 许意昨晚叫了个男人去了她的房间,而且一整夜都没有出来。 此刻,看着眼前两人之间流动的诡异氛围,周岸然很自然地开始怀疑。 昨晚进了许意房间的那个男人,就是眼前这个寸步不离的保镖! 借着在一处古井旁停下介绍的空档。 周岸然装作漫不经心地转过头,目光直截了当地扫过那个保镖的脸。 细细一看,心头却猛地一跳。 这个人的眉眼轮廓,居然还有些像生死未卜失踪多时的宴津燚! 周岸然顿时感觉到一阵恶心。 没想到许意不仅耐不住寂寞。 甚至还品味恶劣地找了个跟失踪的宴津燚极为相像的男人来做替身! 但周岸然是个极其擅长伪装的人,迅速遮去了眼底鄙夷的寒光。 等他再次看向许意时,继续给许意介绍着古镇的情况。 不知不觉间,一行人已经走到了镇子的末端。 这里相较于前面更加破败。 但在一个极其简陋的院落外面,许意却停下了脚步。 她目光被摆放在院墙根下的一堆物件吸引住了。 那是一堆用枯死的树根和废弃木材雕刻而成的树雕,虽然未经打磨上漆,但刀工细腻,造型古朴灵动,透着股原生态的粗犷美感。 许意走近了几步,仔细端详着那些树雕,转头问周岸然:“周总,这些东西看起来很精美,手艺相当不错。既然古镇要开发,为什么不把这些树雕包装一下,作为当地特色的文创产品售卖出去?这应该能成为一个不错的噱头和收入来源。” 周岸然看着那些树雕,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回答,院子里的木门突然被推开。 随即,一个中年女人从里面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她面容憔悴,眼窝深陷,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心惊的神狂乱。 一看到周岸然和许意,女人就像是受到了刺激,仓皇地扑到了他们面前。 “你们……你们是要来谈这里拆迁的吗?!” 女人还没有靠近,宴津燚就已经条件反射般地向前横跨一步,将许意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身后,防止那个女人做出什么过激的伤害举动。 但女人并没有攻击他们,而是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满是泥水的石板上。 绝望地哭喊着开口:“不!我不能走!这个铺子也不能变!求求你们了,大老板,求求你们不要拆我的家……” 许意被宴津燚护在身后,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眉头微微蹙起,眼中满是不解。不懂这突如其来的是哪一出戏,只能将目光投向周岸然,寻求解释。 周岸然看着地上的女人,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向许意解释:“许总见笑了。他们家原本都已经跟我们谈好同意改造拆迁了。但这个女人却突然反悔,死活不同意搬走。” “她天天闹,说什么也要留着这间破铺子,说要在这里等着她去外地打工的丈夫回来,怕她丈夫回来找不到家。” “可实际上,她丈夫早几年在外面工地上就出了意外死了,骨灰都带回来了。她受不了刺激,精神也出了问题,整天疯疯癫癫的。所以,按法律程序,她的意见不能做主。” 第599章 感同身受 听到周岸然轻描淡写又透着冷血的论断,瘫坐的女人再度受到刺激。 疯狂地摇着头拼命否认:“没有!不是这样的!他在骗人!” “我没有疯!我老公也没有死,他只是去赚大钱了,他说过会回来的!” “这个房子我可以做主的,只要我不签字,谁也不能拆我的家!谁也不能!” 她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去抓周岸然的裤腿,但在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院子里突然冲出来两个神色慌张又面带愠怒的男女。 看起来像是她的家人。 两人一左一右地架住女人的胳膊,其中那个男人更是一把死死捂住了女人的嘴,将她未尽的哭喊强行堵了回去。 “别在外面丢人现眼了!赶紧滚回屋里去!” 男人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咒骂着,又诚惶诚恐地冲着周岸然和许意这边赔着笑脸,连拖带拽地将还在剧烈挣扎的女人拖回了院子。 许意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院门,面浮现出不赞同的神色。 她见过太多为了利益而不择手段的事情。 眼前的这一幕,直觉告诉她并没有周岸然说得那么简单。 “周总,”许意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直视着周岸然,“看起来这件事情似乎另有隐情的样子。涉及到拆迁这种敏感的问题,不再谨慎一点吗?如果真的采用了强制手段,恐怕后续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周岸然轻轻笑了声,显得无所谓。 “许总这般菩萨心肠,也难怪会对这么个女人的疯言疯语如此关注了。” 说到这里,周岸然故意停顿了下,试图捕捉许意的情绪波动。 “是不是听到她说在等自己的先生回来,让你联想起自己已经消失了整整三年至今遍寻无果的丈夫?” 周岸然在试探许意的底线,也在暗中观察着站在许意身后的保镖会有什么反应。 许意明显愣了下。 没想到周岸然会突然把话题扯到她的私生活上,而且切入点如此尖锐。 几乎是下意识地,许意的余光向后扫去,落在宴津燚高大挺拔的身影上。 然而,作为被周岸然嘲讽的本尊。 宴津燚始终安静地站在许意的身旁。 哪怕听到周岸然提起自己,身形依旧稳如泰山。 隐藏在口罩上方的眼眸微微动了下,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明显的异样。 看到宴津燚岿然不动的模样,许意的心底涌起莫名的安定,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周岸然自以为抓住了她的痛脚,却不知道他正在正主面前大放厥词。 许意收回视线,从容不迫的轻笑出声:“周总怎么会这么联想呢?” “我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吗?我家那位,现在正安安分分地在家里带孩子呢。” “再说了,就算我再怎么感性,也不至于听到个陌生人类似的故事,就立刻悲春伤秋地感同身受。” 许意顿了顿,收起了嘴角的笑意,“我刚才只是想从商业的角度提醒周总。拆迁的事情可大可小,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是背后真的另有隐情,或者是底下的施工方隐瞒了什么,还是尽早调查清楚的好。” “免得到时候项目推进不下去,周总你出了大笔的钱,最后反而在当地落了个不近人情的恶名声,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周岸然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他定定地看了两眼院墙根地上的那些木雕,眼神晦暗不明,也不知道许意刚才那番带着敲打意味的话,他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过了片刻,周岸然才含糊地点了点头,敷衍地说了句:“许总的顾虑有道理,我会考虑的。” 说完,他便抬起手招来了一直跟在不远处的手下,侧过身,压低声音在那人耳边快速地吩咐了些什么。 手下连连点头,随后快步转身离去。 走完了这片最破败的区域,这次古镇的实地考察也算是正式结束了。 雨后湿冷的空气在巷子里弥漫,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灰蒙蒙的云层压在古镇青黑色的瓦片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一行人顺着原路返回,准备回酒店休息。 周岸然走在许意身侧,顺势发出邀请:“这两天为了考察项目,大家都辛苦了。今天晚上我做东请大家一起吃个便饭,还望许小姐赏光。” 因为这次周岸然开口说的是请大家,而不再是之前那种带有私人性质的单独邀请,许意在商言商,也不好当众拂了合作方的面子。 客套得体地回应:“既然周总盛情难却,那就麻烦周总破费了。” 回到镇口停车的地方,许意和宴津燚径直走向自己的车。 宴津燚替许意拉开后座的车门,用手护着她的头顶看着她坐进去后,自己才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然而,坐在驾驶位上的司机拧动了车钥匙,车子发出一阵沉闷的哧哧声,连着发动了几下,引擎却始终没有点燃火。 司机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赶紧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去打开发动机舱检查了一番。 过了一会儿,司机满脸歉意地跑到后座车窗边,向许意汇报道:“许总,实在对不起,车子好像是出了点故障。” “可能是底盘的某个线路进水受潮了,现在打不着火。” 此时,周岸然的车子刚好从后面缓缓驶了过来。 看到许意的车抛锚,周岸然降下车窗,顺势热情地开口:“许小姐,既然车出了问题,那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检查出来的,这外面风大又冷,不如你先坐我的车回酒店吧。” 许意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知道留在这里干等也不是办法。 便点了点头,干脆地说:“好,那就打扰了。” 随即,她向身旁的宴津燚轻声说了句“走吧”,便带着他一起推开车门,准备去坐周岸然的车。 看着那个如同影子般紧紧跟在许意身后的黑衣保镖,周岸然掩饰不住的意外。 “许总,怎么这位保镖先生不留在这里等车检查好吗?我看你的司机一个人在这儿,万一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 第600章 为什么不看 许意的一只脚已经踏上了车厢。 听到这话,她停下动作回过头看向周岸然。 神色平静地帮宴津燚解释:“是,周总。他不是一般的保镖,职责只用负责随时随地跟我在一起。至于修车和其他的琐事,自然会有专人来处理,不需要他操心。” 车厢内的空间虽然宽敞,但因为坐进了三个心思各异的人,空气仿佛在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就变得凝滞起来。 车窗外是淅淅沥沥又下起来的雨,混合着古镇阴冷潮湿的雾气,将轿车与外界暂时隔绝成了个封闭的密室。 周岸然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没再说什么,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车内的后视镜。 后视镜里清晰地倒映着坐在后排的两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处在陌生的车厢里,让许意感到潜意识里的不安全。 在坐定之后,随着车子启动时极其轻微的晃动,许意的身体下意识地便往身旁宴津燚的方向靠了靠。 只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幅度,甚至连许意自己都没有察觉,但在局外人眼中却显得格外刺眼。 她那纤细的肩膀几乎快要贴上男人的手臂,两人衣料边缘隐隐摩擦着。 周岸然精准地捕捉到了。 眼底的阴霾瞬间更甚,像是被名为嫉妒的墨汁迅速晕染开来。 一个高高在上的许氏千金,面对个连脸都不敢露的低贱保镖,居然会有这种近乎于寻求庇护的姿态? 周岸然心里很不爽,像是为了故意恶心这两人,再度将话题引到宴津燚身上。 “说起来,圈子里关于许小姐的传闻很多。” “说许小姐跟你的先生宴津燚,当初是在港城相识相恋的?那真是一座浪漫的城市。可自从他出事之后,这三年多来,许小姐似乎再也没有回去过港城那边开展任何业务。” “怎么?是那个地方,已经没有值得许小姐怀念的人和事了吗?” 说到这里,周岸然故意拉长了语调,声音里透着不加掩饰的恶意揣测:“还是说,许小姐是怕触景生情?不过话说回来,这世界这么大,万一……他其实并没有死,只是躲着不见你,现在就在港城那边好好地活着呢?” 这番话无异于是在往许意的伤口上撒盐。 许意向来不喜欢被人随便打听私事,更何况是这种带着明显挑衅成分的试探。 原本平和的脸色冷了下来。 “周总的听闻倒是不少,连我的私人行程都掌握得这么清楚。” 许意语气有些淡,透着疏离与警告,“不过,周总猜错了。我不去港城,只是单纯的因为没有业务需求。至于他……” 她顿了一下,语气平缓却异常笃定,“他不在那边。” 周岸然听到她如此冷淡的回应,轻轻啧了声,转过头来,半个身子侧靠在椅背上,目光灼灼地盯着许意。 “都在传许小姐对亡夫痴情专一,为了一个失踪的人苦守三年,这般情深义重,确实让人敬佩。”“但是许小姐,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现实我们不得不承认。再深的感情又怎么能敌得过时间呢?你说是不是?”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露骨,甚至带上了暗示性的侵略感:“三年了,就算是一块石头也该捂热了,更何况是一段早就没有希望的过去。人也不能一直被困在回忆里,总得向前看。” “身边如果有更合适更能为你遮风挡雨的人出现,许小姐其实大可以稍微敞开心扉,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这番话就差没有直接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那个更合适的人就是我了。 许意见惯了各种形形色色的男人,自然立刻就听出了他话中隐藏的深意。 “周总……”许意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大家都是做生意的人,时间宝贵。有什么话不妨直接说,这么拐弯抹角地讲一些似是而非的道理让大家猜,很浪费你我的时间。” “如果是关于项目的,我洗耳恭听,但如果是关于我私人的,那周总大可不必操心。” 周岸然似乎没想到许意会这么不给面子。 眼神阴沉地盯着许意看了几秒,随后余光扫到了始终坐在许意身旁一言不发的黑衣保镖。 周岸然冷笑了一声,转过身坐正了身体,有些悻悻地说:“算了,现在车上人多,有些话确实不宜多谈。等改天有机会,我再单独和许小姐好好喝杯茶。” 但他不说了,却不代表宴津燚猜不出来他的龌龊心思。 这人……居然是在当着他的面想要撬他的墙角! 宴津燚火冲天灵盖,胸腔里愤怒的情绪几乎暴走。 如果不是现在的场合不对,他现在还不能随意露脸表露身份。 他还真想撕下保镖的伪装,警告这个不知好歹的男人。 他早就回来了! 而且许意这辈子只会是他宴津燚一个人的妻子,别人休想沾染半分! 接下来的路程,车厢里陷入寂静。 一路到酒店,对于许意来说简直是一种煎熬。 被毒蛇暗中窥伺的感觉让她如芒在背,心里想着还真不如刚才在路边随便打辆车来得惬意自在。 好不容易车子平稳地停在了酒店的大堂门廊。 门童刚拉开车门,许意便迫不及待地下了车。 留下一句冷淡的“多谢周总送我们回来”,便带着宴津燚快步走进了酒店大堂,直奔电梯而去。 周岸然坐在车里,降下车窗,目光阴冷地盯着那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周岸然一时并没有吩咐司机离开,冷若冰霜地吩咐:“多找几个人在这家酒店附近二十四小时给我盯着。尤其是许意跟她身边那个戴口罩的保镖,他们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事无巨细随时向我汇报。” 许意和宴津燚一路沉默着回到了房间。 宴津燚刚一进门,就立刻抬手将脸上的口罩摘了下来。 憋了差不多大半天,男人被口罩遮挡的下半张脸肤色明显比额头和眼周的皮肤要白上几个度,甚至在鼻梁和脸颊两侧还勒出了几道淡淡的红痕。 许意刚才在车上被周岸然弄得是有些生气的。 冷不丁地看着宴津燚这顶着两个截然不同肤色的脸,火气瞬间消散了大半,没忍住笑了出来。 第601章 先欠着 她一笑,好像整个房间都变得明媚。 “怎么?”许意走到旁边的置物台前,带着几分难得的调侃,“看来这贴身保镖的工作,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吧?” 说着,她随手从盒子里抽出一张湿纸巾,想要去给宴津燚擦拭额角的汗珠。 宴津燚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颜,呼吸发滞。 他在半空中截住了她的手腕,顺势从她指尖接过。 “我自己来。” 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隐忍,带着低沉的沙哑。 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微凉的肌肤,像是有电流穿过。 宴津燚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想要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胡乱地在脸上擦了两把。 房间里开了充足的暖气,加上刚才经历的情绪波动,他也确实觉得有些热了。 宴津燚随手将湿纸巾扔进垃圾桶,直接抬手脱下了外套。 里面的衬衫是紧身的。 布料极具弹性,完美地贴合着他的身体,将他那宽阔结实的肩膀、窄瘦有力的腰身以及隐约可见的胸肌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 强烈的荷尔蒙气息弥漫开来。 许意原本还目光坦然地看着他,但视线触及到他那充满爆发力的肌肉轮廓时,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 三年的空白期,虽然曾经有过最亲密的关系,但这种强烈的张力感还是让她感觉不好意思。 脸颊微微泛起红晕。 随即迅速调转了视线,假装去看一旁的装饰画,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然而,她这细微的闪躲却大大取悦了宴津燚。 男人眼底的阴霾散去,多了些暗色。 反而迈开长腿,向前逼近了一步。 把自己的身子直接移到了许意刚刚调转的视线范围内。 “怎么不看了?”宴津燚低低地笑了声,那声音性感得要命,厚着脸皮追问,“现在……我又不是保镖了。” ??此时,宴津燚棱角分明的脸庞在逆光下显出几分邪肆。 微微挑眉,眼底带着股子不讲理的无赖劲儿。 让许意一时之间竟有些微微的闪神。 觉得此时的他倒是真真切切地很像三年前没有失忆的宴津燚。 那时候的他,虽然在外人面前一如既往的冷漠难挨。 但在和许意独处时,冷硬的外壳就会卸下。 不仅话会变多,还经常没个正形,不着调地开些荤素不忌的玩笑。 许意心底涌起难以名状的感触,酸涩中又夹杂着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既然他非要厚着脸皮凑上来,她又何必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那样躲闪? “这话可是你说的。”许意微微扬起下巴,明艳的眉眼间漾开似笑非笑的弧度。 随即,她也不客气,顺着自己的话音直接伸出手大胆地贴上了他的腰腹。 隔着布料,掌心下传来的是男人滚烫的体温和异常结实的肌肉触感。 块块分明的腹肌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充满了危险的爆发力。 触感似乎比起三年前两人最亲密的时候,还要更好了几分。 看来这三年,他即便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头,这副好身材倒是没有半点荒废。 她满意的眯了眯眼睛,像个挑剔的买家在给商品打分一样,不吝称赞:“身材不错。” 可她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撩拨,对于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宴津燚来说,简直就是自找的折磨。 呼吸瞬间粗重了几分。 但这种只能被撩却不能吃进嘴里的感觉,让宴津燚感觉到了一丝狼狈。 因为怕自己眼底的欲念被许意看穿,宴津燚别开了眼,硬生生地将视线从她那诱人的红唇上移开。 “那……那还用你说。”男人声音明显比刚才哑了好几个度,甚至还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很快,他略显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生硬地岔开了话题。 “我不喜欢那个叫周岸然的男人跟你走得太近。刚才在车上他那副嘴脸明显就是不安好心。他别有所图不是什么好人,你以后离他远点。” 许意顺势收回手,语气平和地安抚道:“没事,你不用管他。” “我们后天就回去了,这次亲自过来只是为了方便做投标方案,实地考察一下数据而已。这种项目一旦谈成,后续的对接和跟进工作自然有项目部的经理去负责,根本不需要再事事经过我手。” 说到这里,许意顿了顿,看着宴津燚依然有些臭的脸,忍不住打趣:“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反正你还有两天扮保镖的机会,大可以继续在一旁盯着。” 宴津燚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微微弯下,像是撒娇一样,直接将脑袋埋在了许意的肩膀上。 自从这段时间两人开始有了一些肢体接触后,宴津燚再也不像刚重逢时那样刻意避嫌小心翼翼了。 拥抱这种事情,现在做得是越来越得心应手。 “那你还没有说,我今天的工作你满意吗?” 许意被他头发蹭得脖颈有些发痒,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后脑勺的短发。 “你现在怎么这么跟团团一样?有一点点成绩,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妈妈的奖励。” 宴津燚理直气壮地抬起头,“团团是我的儿子,身上流着我的血,应该是他像我才对。” 说完,他又不依不饶地把话题绕了回来,“许意,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大有她不开口就不罢休的架势,许意无奈地叹了口气,给出了他想要的反馈:“不错。很尽职尽责。”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眉眼微弯:“那宴保镖,你想要什么奖励?” 真到了可以提要求的时候,宴津燚反而卡壳了。 他看着许意清澈的眼睛,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但都说不出口。 他太害怕自己一旦得寸进尺,就会戳破现在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温情泡沫。 他抿了抿薄唇,眼神闪躲了下,含含糊糊地说:“那就……先欠着吧。等我想好了再说。” 许意也没有勉强他,看了看时间,在外面奔波了半天,加上刚才那一番折腾,她也确实觉得饿了。 于是她便走到座机前,打电话叫酒店送了两人份的午餐过来。 第602章 惊梦 吃完午餐后,许意立刻恢复工作狂的本色。 她把同行几个叫去了酒店专门提供的会议室里,开始马不停蹄地开会,总结这次实地考察的收获,并梳理接下来投标方案的细节。 而宴津燚作为“保镖”,这种内部会议自然不需要他参加,便独自留在了套房里。 这场会议开的时间有些长,等许意终于敲定完细节,揉着有些酸痛的脖颈回到房间时,已经是傍晚了。 开门进房间,她一眼便看到了躺在客厅沙发上的宴津燚。 似乎是等得太久,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他的身上连条毯子都没盖,长腿委屈地曲着,眉头微微蹙起,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许意放轻呼吸,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走过去。 她站在沙发边,低头看着男人安静的睡颜。 褪去了清醒时的冷锐防备,他睡着的样子透着不知名的脆弱。 许意心底有些发软,想要安静地观察他一会儿,甚至伸出手,想要去抚平他眉心的褶皱。 然而,就在她微微俯下身的瞬间。 “阿兰……” 毫无防备的呓语砸向许意周身。 许意只觉得周身的血液仿佛都凉了个透。 许意面色猝然一变,一下退了回去。 就那么僵立在原地,任由冷意从脚底直窜心脏。 这是第二次了。 如果说第一次听到他叫这个名字,还可以用偶然或者是当时情况复杂来替他找借口开脱。 那么还有第二次呢? 一个人在睡梦中反复呼唤着同一个女人的名字,这意味着什么,答案不言而喻。 许意眼眸中翻涌着难掩的苦涩嘲弄。 没想到姜檀苦心孤诣装出阿兰这个身份,在宴津燚失忆这三年的陪伴中,确确实实已经在他的心底深处留下了痕迹。 许意不可抑制地顺着这个思路深想下去。 既然他心里记挂着阿兰,那他这段时间在自己面前展现出的那些。 难道只是碍于他在身份上还是自己的的丈夫,团团的爸爸? 所以不得不压抑自己内心对另一个女人的真实想法,强迫自己来回归这个家庭? 那他这阵子在自己面前的一系列改变,都不是出于真心,而是变相的补偿和责任感作祟吗? 失忆,真的会彻底改变一个人的感情走向吗? 会让曾经那个满眼都是她的宴津燚把心分给另一个人? 许意不得而知。 但在那一瞬间,她心里的骄傲理智在疯狂预警。 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的心已经不再纯粹了。 不管他有多努力地想要扮演好一个丈夫的角色,只要他的心里还藏着另一个女人的影子,她就不该再靠近。 许意自嘲地笑笑,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准备起身走开。 可就在她转身的刹那,沙发上的男人似乎从那不安的梦境中挣脱出来。 “别走!” 宴津燚的手掌精准地抓住了许意的手腕。 惊醒的宴津燚胸口剧烈起伏着。 一睁眼,就看到了许意眼尾冷下来的弧度,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慌,嗓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不解:“许意……为什么要走?” 他不懂,明明睡着之前气氛还是那么温馨融洽,为什么一觉醒来,她看自己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个再无瓜葛的陌生人。 现在的许意,早就已经学会了干脆。 不能百分之百纯粹的感情,就算强行留在身边,也只是一把凌迟自己的刀,只会无时无刻地提醒她,过去的宴津燚有多珍贵。 她冷着脸用力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可宴津燚却攥得很紧。 许意也不挣扎了,平静看着他告知:“宴津燚,你刚刚睡着的时候叫了阿兰的名字。” 宴津燚猛地僵住,瞳孔在瞬间不受控制地放大。 似乎是被许意听到了隐秘,眼神下意识地闪烁了下,狼狈地避开了她审视的目光。 这模样落在许意眼里,无疑就是被戳穿心事后的心虚躲闪。 许意忽然觉得这几天的一切都没什么意思。 她可以对自己这三年来大海捞针般的寻找无怨无悔。 但她绝对不能接受,自己千辛万苦找回来的丈夫,在睡梦中心里默默记挂着其他的女人。 她沉了口气,将胸腔里那股撕裂般的酸楚强压下去,“等后天回去海城,你就去找她吧。我……” “不是这样的!” 许意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宴津燚骤然拔高的声音打断。 宴津燚整个人像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浑身蔓延着无法抑制的恐慌。 伴随着情绪的剧烈波动,脑海深处的神经像是被人生生扯断了一样,剧烈的头痛轰然袭来,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好像整个人都快要分裂。 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因为他清楚,许意刚才的眼神意味着什么。 他因为怕许意误会后就放弃他。 宴津燚强忍着脑子里的剧痛,紧紧握住许意的双肩。 “许意,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青筋因为疼痛焦急而根根暴起,强撑着解释,“我会叫她的名字……不是因为喜欢,更不是因为记挂她……而是……” 话到了嘴边,宴津燚的表情突然变得怪异,好像想到了什么恶心的事情。 他咬了咬牙,闭上眼睛,干脆破罐子破摔地说了出来:“因为我老是梦到她拿着一把锤子,追着我笑得很狰狞!” “……”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许意原本已经做好了听他如何替那个女人辩解。 可这猝不及防的反转,她惊得一脸的问号,“……锤子?!” 宴津燚看着她错愕的表情,十分屈辱地点了点头,头痛似乎都被这丢人的回忆给压下去了几分。 “对。” 既然已经开口了,索性把当年的事情和盘托出。 “两年前,你还没来找我的时候,有一天我觉得我自己好像睡了很长的时间。”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看到阿兰倒在我的床下面捂着脸在地上痛得龇牙咧嘴的,不停地哀嚎。” “我当时那一瞬间,感觉恶心透顶。” 男人眼底闪过嫌恶,“我以为自己真的跟她发生了什么。但我低头一看,我的衣服穿得好好的,连扣子都没解开一颗。” 第603章 应酬 “我当时脑子很乱,后来我无意中偷听了她跟阿奶的对话,才知道原来是她给我下了药,想要趁我昏迷不醒的时候强行跟我发生关系!” “结果,我的身体本能地排斥他人的亲密触碰。就在她试图解开我扣子的时候,我一脚把她从床上踹了下去伤到了她,才有了我醒来看到的那一幕。” “虽然她事后被我质问解释说只是想用这种办法来帮我快速恢复记忆……” 宴津燚松开了一只手,疲惫地揉了揉突突跳的太阳穴,整个人都带着心理阴影。 “但也就是从那以后,我就时不时会做噩梦。梦到她拿着锤子追着我……” 他顿了好久,脸上的表情纠结又痛苦,才顶着许意诡异的目光,硬着头皮把最后半句话说完:“让我跟她去困觉……要不就锤死我。” 宴津燚说得倒挺像是真的。 那副因为回想起荒诞噩梦而心有余悸甚至眼角还带着几分难堪的模样,实在不像是临时编造出来的谎言。 但到底是潜意识里真实的梦魇,还是他为了掩饰真心而随口找的托词,许意一时间也无从考证。 毕竟在这个男人缺席的三年里,发生过什么她都未曾亲眼目睹。 不过,原本压抑在胸腔里的酸涩钝痛,被他这么连比划带形容地一搅合,竟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许意紧绷的唇角差点就没压住弧度。 她深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声音也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好吧……算是我多想了。” 虽然只有短短几个字,但对于宴津燚来说,简直就像是拿到了免死金牌。 悬在半空中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危机解除,许意不打算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她转过身,径直朝着套房的衣帽间走去,准备去换套适合晚间出席的衣服。 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宴津燚目光紧紧追随着她,下意识地开口问:“你要去哪儿?” 许意的脚步顿了顿,半侧过头,目光扫过他那张还有些苍白的脸,回复道:“晚上周岸然不是邀请了所有人一起吃饭吗?我总不能迟到。” 既然周岸然在,那个场合宴津燚就不能缺席。 宴津燚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向浴室:“那我跟你一起去。” 许意没有反驳。 只是,因为他真正的身份过于敏感,一旦公开露面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甚至可能引来潜在的仇家。 所以,他能陪着许意一起出席这种公开场合的身份,便只能继续委屈地装成她的贴身保镖。 一个小时后。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周岸然预定的餐厅。 市中心最顶级的法式西餐厅。 周岸然直接包了场,算是大手笔了。 许意低调却不失质感的黑色丝绒长裙,整个人显得高贵清冷。 她想着团队里的大家跟着自己连轴转了这么多天,难得有这样一个放松的机会,便转过头对着自己团队的人温声说:“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今晚不用拘束,好好玩。” 员工们顿时发出欢呼,气氛立刻热烈了起来。 周氏那边来的人不止周岸然一个,他还带了不少公司里的高层和骨干员工。 不知道是不是白天在车里,许意为了敲打他而说的那番话太过直接,周岸然今晚显得安分了许多。 端着酒杯走过来,只是简单地跟许意寒暄了几句场面话,便十分识趣地退开,将空间留给了其他人,并没有再做出更多逾越的举动。 不过,周岸然本人没有行动,却不代表他手底下的那些员工也会安分。 没过多久,好几个周氏的女员工便结伴朝着许意走了过来。 她们看着许意的目光里,闪烁着掩饰不住的崇拜向往。 在几乎还是由男性主导的名利场里,许意这样一个美貌与手腕并存的人,无疑是许多职场女性心中的偶像。 “许小姐,你好。”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部门主管的女人率先开了口,脸颊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我们一直都非常崇拜你,你之前在海城主导的乐园项目,在业内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今天终于见到你本人了,能有幸敬你一杯吗?” 许意勾起唇角,露出无懈可击的社交微笑,刚准备伸手去拿一旁的酒杯。 如影子般站在她身后的宴津燚眉头却瞬间皱了起来。 他看着这群人来势汹汹的架势,许意要是被这群人轮番敬酒,非得喝醉不可。 宴津燚高大的身躯向前迈出半步,想要替她拦下这些敬酒。 然而,许意却突然伸出手,轻轻按住了他的小臂。 “不用。”许意压低了声音,“我可以应付。” 宴津燚的动作一顿。 垂下眼眸对上许意清明却透着几分执拗的眼睛,薄唇抿成直线。 虽然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但碍于此刻自己保镖的身份,更不想在众人面前驳了许意的面子,宴津燚最终还是妥协了,重新退回到了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接下来的时间里,许意被这群人众星捧月般地围在中间。 虽然大家嘴里说的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和商业吹捧,但面对递过来的一杯杯红酒,许意几乎是来者不拒。 宴津燚将她的神态变化尽收眼底。 看着她因为酒精的微醺而渐渐染上绯红的脸颊。 宴津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下。 忽然敏锐地察觉到,许意刚才拒绝他的阻拦,或许并不是因为她真的有多擅长应付这种应酬,而是……她可能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放纵自己喝点酒。 就在宴津燚盯着许意的背影暗自心疼的时候,带着几分轻佻恶意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只能当个保镖,像个木头桩子一样在一旁干看着,这滋味也不好受吧?” 宴津燚眼神一凛,缓缓转过头。 只见周岸然不知何时已经不动声色地来到了他的身边,意味深长的打量着他。 宴津燚周身的温度沉了下来。 冷冷地看着周岸然,声音没有起伏:“不知道周总想说什么。” 周岸然见他油盐不进的样子,忍不住嗤笑了声,嘴角满是嘲讽:“别装了。我当然是在提醒你,做人要认清现实,牢记你自己的身份。” 第604章 灌醉 随即,周岸然微微凑近了些,充满恶意地说:“即便是你侥幸长得有那么一点像那个人,能被许意留在身边。” “但你要清楚,冒牌货就是冒牌货,你存在的意义,顶多不过是算个聊以慰藉的寄托而已。” 说到这里,周岸然的眼中带着嫉恨,越发尖酸刻薄:“但凡你有点自知之明,去多了解一点正主从前的事迹,你就应该知道什么叫作云泥之别,自惭形秽。” “你以为,许意会真的爱上个只会跟在她屁股后面当保镖的替身吗?” 宴津燚微微眯起眼睛,剑眉紧皱了起来。 他并没有因为周岸然的连番侮辱而动怒,反而觉得周岸然这番话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之前他一直以为,周岸然针对他,只是因为对许意有想法,是在雄性求偶本能下对竞争对手的排斥。 但现在看来,这其中好像还掺杂着别的目的。 宴津燚不动声色地掩下眼底的深思,决定顺水推舟,试探下对方的底牌。 他故意装出一副被人戳中痛处后强自镇定的模样,声音微沉地反问:“所以,周总是想说,我其实只是宴津燚的替身?” 周岸然根本不知道,此刻站在他面前被他一口一个冒牌货嘲讽的男人,就是那个传说中让无数人忌惮的正主。 听到宴津燚的反问,周岸然以为自己成功地打击到了对方的自尊心,脸上的笑意更加得意了。 “那不然呢?难不成你还真以为自己能取代他在许意心里的位置?” 宴津燚心里冷嗤,不由得觉得这场对话荒诞到了极点,甚至有点好笑。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分毫的破绽,微微抬起下巴,黑眸中闪过锐利的锋芒。 顺着周岸然的话平淡地回击:“我以为周总只是许小姐在工作上的潜在合作对象。” “既然是合作对象,关注点似乎应该放在项目利润上,而不是越俎代庖跑来过问许小姐的私生活。管得这么多,不觉得手伸得太长了吗?” 周岸然也是个惯会做表面功夫的人。 不至于被宴津燚三两句话就反驳得当场动怒失态。 他眼神中透着莫名的的自信,显得傲慢:“我手伸得算不算长,这其中的界限,好像还不应该由你来定义。” “但现在有一个很直观的事实摆在眼前。我是主导今晚这场聚会的主人,是周氏的掌权人。而你……” “不过是个连脸都不能光明正大露出来只能摇尾乞怜的男宠罢了。” 然而,宴津燚听完这话,反而低低地轻笑了一声。 宴津燚眼皮微撩,“那又怎么样?至少我现在有宠,你有吗?” 这句话的攻击力简直无边。 周岸然脸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忽然觉得自己特意跑过来跟一个吃软饭的男人扯这些,简直是有失身份。 “不要脸。”周岸然咬牙切齿地低骂了句,随即去了别处。 看着周岸然略显狼狈的背影,宴津燚的眼底满是冷意。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他重新将目光投向了人群中的许意。 发现轮番敬酒的许意,此刻似乎已经有点喝多了。 她单手撑在餐桌的边缘,身子微微晃了晃。 宴津燚心一紧,再也顾不得什么保镖的本分,准备过去将许意带走。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餐厅制服的服务员神色匆匆地走了过来,恰好拦住了宴津燚的去路。 “先生,打扰一下。”服务员语气焦急地说,“请问你是许小姐的保镖吗?楼下停车场出了点状况,你们的车刚才被一辆倒车的商务车给撞了,保安正在下面处理,需要车主或者相关人员下去看一眼,确认下定损情况。” 许意今晚出来,身边就只带了宴津燚这么一个保镖。 而此刻,团队里的其他人都在兴头上,各自端着酒杯应酬根本无暇顾及这边。 宴津燚冷锐的眸光在服务员看似焦急的脸上微微闪动了下。 “好,我下去看看。”宴津燚深深地看了眼不远处的许意,声音冷沉地对服务员说道。 随后,他便跟着服务员离开。 而这一去,并没有马上回来。 一直暗中观察着这边动静的周岸然,嘴角勾起得逞的冷笑。 他整理了下西装外套,快步走上前,摆出体贴的绅士模样,温和地遣散了围在许意身边的女员工:“好了,许小姐今晚已经喝了不少,大家就不要再灌她,让她歇会儿吧。” 员工们见大老板发话,立刻识趣地散开。 周岸然转过身,看着眼神已经迷离的许意,声音轻柔:“许小姐,这里的空气有些闷,不如我先送你回酒店休息吧?” 说着,他便伸出手,想要去揽许意的肩膀。 “不用……”许意虽然大脑已经被酒精麻痹得有些迟钝,但身体的防备本能还在。 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周岸然的手,声音有些含糊地嘟囔,“我不要你送……我的、我的保镖呢?” 她转着脑袋,试图在人群中寻找能给她安全感的高大身影。 看着许意在醉酒状态下依然排斥自己,满心依赖那个替身保镖,周岸然眼底闪着浓重的阴霾。 但他很快掩饰好了情绪,循循善诱地哄骗:“你的保镖刚才有点急事,说先下楼去了。既然你不愿意让我送你回酒店,那这样吧,我扶着你,带你去找他,好不好?” 许意听到“找他”这两个字,便乖巧地点了点头,迷迷糊糊地答应了声:“嗯……找他。” 周岸然心中大喜,立刻搀扶住许意虚浮无力的身体,先行离开了喧闹的餐厅。 只不过,出了餐厅的大门走进电梯后,周岸然按下的却并不是通往楼下停车场的按键,而是直达顶层的房间按钮。 电梯门即将缓缓关闭。 封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周岸然微微低头,看着靠在电梯壁上双眼微阖毫无防备的许意。 嫣红的嘴唇微微张合着,呼吸间带着淡淡的红酒香气,平日里那股高不可攀的清冷感褪去,全然是惊心动魄的妩媚。 正是……好下手的猎物! 第605章 去你的 周岸然的目光一寸寸地从她的脸上扫过,眼底压抑许久的欲向往暴露出来,甚至还夹杂着即将把这个高傲女人踩在脚下的残忍。 只要今晚过了…… 然而,就在电梯门即将完全合拢的瞬间! 一只青筋暴起的大手,毫无征兆地从外面插了进来,硬生生地拦停了正在关闭的电梯门! 金属门受到阻力,向两边弹开。 走廊顶端的冷色调灯光倾泻进来,照亮了站在电梯门外宴津燚高大的身影。 他去而复返,就这么逆着光站在那里。 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几乎能将电梯里的空气瞬间冻结。 深不见底的黑眸,目光微微上移,冰冷地瞥了一眼电梯面板上亮起的顶层指示灯。 “你想带她去哪儿?”宴津燚声音裹挟着令人胆寒的杀意,一字一顿地质问。 周岸然显然没料到这个保镖竟然这么快就识破了调虎离山之计赶了回来。 被人当场撞破了龌龊的心思,周岸然慌乱了一瞬,但很快便镇定了下来,索性也不装了。 在他看来,一个为了钱出卖色相的保镖,能有什么底线? 周岸然松开了一点许意,理直气壮地迎上宴津燚的目光,直接开出了价码:“既然你都看到了,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我给你五百万。” “这五百万,足够你挥霍好几年了。我还会帮你找好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保证你今晚的失职不会被许意追究。” “你只需要当作没看见,把她留下,让她跟我待一晚。五百万换一晚上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笔买卖,很划算吧?” 周岸然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筹码足够诱人,语气也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反正你跟她也不过是露水情缘,不可能有什么长久的未来。更何况,她也未必有我这么阔绰,能随随便便甩给你五百万……”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凌厉的拳风已经呼啸而至! “去你的!” 宴津燚忍无可忍,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了周岸然的脸上! 周岸然虽然平时也有健身,身体素质还算不错,但比起宴津燚,简直就像是弱鸡,差了十万八千里。 周岸然只觉得眼前一黑,鼻梁骨仿佛都断裂了,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 他整个人被打得在电梯里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随即失去了对许意的控制权。 失去支撑的许意身子一软,眼看就要摔倒。 宴津燚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稳稳地将她柔软的身躯捞进了自己怀里。 他一手紧紧揽着许意的腰,将她护在胸前,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挥拳的姿势。 宴津燚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周岸然,眼底的暴戾翻滚。 “她也是你能肖想的?” 等周岸然从剧烈的眩晕和疼痛中稍微反应过来,挣扎着抬起头时,宴津燚已经寒着一张脸,紧紧地护着怀里的许意,大步离开了电梯,只留给他一个煞气逼人的背影。 宴津燚一路抱着许意,面色沉冷如铁,以最快的速度将她带回了酒店。 进了电梯,狭窄封闭的空间里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宴津燚并没有立刻放松警惕,借着电梯内明亮的顶灯,目光轻巡着她的些微状态。 周岸然今晚包藏祸心,宴津燚最担心的,便是对方在许意的酒水里动了什么手脚。 怀里的女人安静地靠在他胸膛前,呼吸间喷洒出温热的香气。 宴津燚检查后发现她的脸颊虽然酡红,但呼吸平稳绵长,身体也没有异样,纯粹只是不胜酒力带来的沉醉。 确认她只是单纯喝醉了,宴津燚心落回了实处,暗自舒了一口气。 到了之后,套房门卡感应解开。 宴津燚推门而入,反手将房门反锁,径直将怀中温软抱进了主卧的大床上。 俯身为她脱掉高跟鞋,宴津燚半蹲在床边,抬手轻轻拨开覆在她额前的一缕碎发,低沉着嗓音问:“感觉怎么样?胃里难受吗?” 或许是一路上的颠簸让许意吹了些夜风,此时她的酒意稍微醒了一两分,但大脑依旧昏昏沉沉。 吃力地将眼眸撑开一条细缝,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俊美却带着紧张的脸庞,软糯地哼哼了句:“头晕……” 话音刚落,她便像缺乏安全感的动物一般,手脚并用地扯过旁边的薄被,整个人胡乱地往被窝深处钻去,试图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藏起来。 宴津燚站在床边,看着她娇憨任性的模样,不由得微微一怔。 自打他失忆来,所见到的许意永远都是理智清冷。 而此时此刻,喝醉后的许意卸下了所有坚硬的防备伪装,竟然会耍起无赖来。 平日里冷淡的容颜双颊泛红,红唇微翘。 说不出的新奇,却又该死地透着无声的勾人意味。 但看着她身上还带着一身酒气。 宴津燚怕她就这么睡过去不仅会着凉,隔天起来也会不舒服。 俯下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耐着性子轻声哄:“先别急着睡,要不要去洗个澡?” 被窝里的许意听到声音,慢吞吞地探出半个脑袋。 水汽氤氲的眼眸定定地看了宴津燚几秒,随后懒洋洋地从被子里伸出手臂,理直气壮地朝他扬了扬:“那你抱我过去。” 悬在半空等待着自己拥抱的双手。 让宴津燚呼吸一滞,霎时间有些分不清这对自己来说究竟是奖赏,还是折磨。 他无奈地低叹了一声,眼底却溢满了纵容。 弯下腰伸出结实有力的双臂,将整个人稳稳当当地抱了起来朝浴室走去。 怀中的女人软得不可思议,像是没有骨头一般顺从地贴在他坚硬的胸膛上。 身上香气交织,直往宴津燚的鼻息里钻。 从卧室的大床到浴室,不过短短十来步的距离。 可这几步路,对于此刻极力压制着内心躁动的宴津燚而言,每一步都仿佛在刀尖与烈火上行走,将隐秘的煎熬无限拉长,浑身的血液都隐隐有沸腾的趋势。 好不容易进了浴室,宴津燚将许意放在浴缸旁的矮凳上,让她坐稳。 第606章 走还是留 虽然身份是个挂名保镖,但伺候起人来却出奇地周到自然。 宴津燚熟练地转开水阀,伸手试了试水温,将热水缓缓注入宽大的浴缸中,还细心地往里面滴了几滴舒缓神经的精油。 水汽蒸腾袅袅升起,将整间浴室烘托得朦胧而温热。 一切准备就绪后,宴津燚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视线极力避开许意因为姿势而微微散开的衣领,耳根却不争气地泛起薄红,语气显得有些僵硬不自然:“水放好了,你洗吧。要是……中途有什么别的需要就叫我,我就在门外。” 说完,他便准备落荒而逃。 “呵……” 清脆娇软的轻笑忽然在雾气中响起。 许意懒懒地倚靠着微热的浴缸边缘,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几句对话就仓皇想要避开的男人。 就在宴津燚抬步的瞬间,许意借着微醺的醉意,毫无预兆地从矮凳上站了起来。 她脚下微晃,却精准地扑到了宴津燚的怀里,温软的身子紧紧贴着他的后背,随后双臂顺着他的肩膀环绕而上圈住了他的脖颈。 许意将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头,慢悠悠地吐出一句:“宴津燚,以前的你……可从来不会这样好打发。” 温香软玉贴在身后,宴津燚如遭雷击般瞬间僵立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掌骤然攥紧。 脖颈处传来的温热触感像是一道电流,瞬间窜遍了全身,连带着耳根与脖颈都红得透彻。 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下,声音沙哑得厉害,试图用理智做最后的挣扎:“可我现在……失忆了。” “失忆?” 醉后的许意显然不打算讲道理,潜藏的蛮横霸道在酒精的催化下被无限放大。 她不满地哼哼了两声,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收得更紧,甚至故意侧过头,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耳廓。 “我可不管你现在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又忘了什么。” 许意微微仰起头,醉眼朦胧却直勾勾地盯着他的侧脸,带着不容逃避的逼问,“那你现在老老实实告诉我,你心里……到底是想离开,还是想留下?” 几乎算得上是毫不遮掩的邀请。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哗哗作响,温热的水汽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其中。 宴津燚定定地站在原地,缓缓转过身,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许意。 在此之前,因为脑海中空白的记忆,他们两人都在小心翼翼地给彼此设限。 他制着想要靠近的冲动,在这份克己复礼中饱受煎熬,变得患得患失。 既因为始终探寻不到许意心底的想法而焦躁不安,又因为许父给出的时限而背负着沉重的心理压力。 可是,正如陈元曾经对他说过的那样…… 不管他是否记得过去,他就是宴津燚,许意从始至终都是他名正言顺挚爱入骨的妻子,这一事实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 既然名分早定,情愫早已在胸膛中疯狂滋长,那他到底为什么还要这样勉强自己去当个坐怀不乱的圣人? 宴津燚眸底克制挣扎在这一瞬间碎裂,翻涌而出的暗沉。 他抬起大手,微凉的指尖强势地捏住许意的下巴,迫使她迎上自己炽热滚烫的视线。 “不是说好了,要做二十四小时贴身的保镖吗?” “既然是贴身,那这种时候……我确实应该更尽责一点。” 话音落下的瞬间,宴津燚不再退缩。 果断地俯下身去,结实的手臂扣住许意纤细的腰肢将她拉向自己,带着压抑许久的渴望,吻上朝思暮想已久的红唇。 双唇碰触的瞬间。 宴津燚因为失忆而全然忘记了该如何温柔地品尝。 一开始的动作是生涩的,甚至带着一种毫无章法的蛮横。 与其说是亲吻,倒不如说是带着侵略性的撕咬。 他急切地汲取她唇齿间的气息,微凉的薄唇重重地碾压着她的柔软。 然而,就在这其中,宴津燚的脑海忽然闪烁起无数碎裂的画面。 那是属于他们两人的亲密。 温柔的,热烈的,抵死缠绵的。 那些画面他看不清全貌,却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刻骨铭心的爱意。 就好像身体的某种本能被瞬间唤醒,有了无形的引导。 宴津燚暴戾急切的动作,奇迹般地慢了下来,一点点变得温柔缱绻。 小心翼翼地含着许意娇艳的唇瓣,辗转反侧。 “许意……” 他喉结微动,在唇齿交缠的间隙,温柔低语着她的名字。 此时的许意,大脑依旧被酒精麻痹着,处于不清醒的混沌状态。 但恍惚之间,她敏锐地察觉到了男人动作的转变。 指尖穿过她发丝的力度,那种流连在唇角的温存,还有他贴在她耳畔的呼唤,熟悉到让她鼻尖止不住地泛酸。 酒精放大了心底的渴望。 既然今晚已经决定了要不管不顾地放纵一次,她便不想再去费尽心思地纠结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有没有恢复记忆,是不是完全属于她的宴津燚。 她只知道,唯有宴津燚,是她想要的人。 许意闭上眼睛,双手更加用力地攀住他宽阔的肩膀,给予了热烈的回应。 两人的动作随即完全失了控,在雾气缭绕的浴室里,跌跌撞撞地纠缠着。 最终,双双坠落到了盛满温水的浴缸之中。 温热的水花四溅溢出,打湿了两人身上的衣物,却浇不灭空气中节节攀升的温度。 在这个滚烫的空间里,他们抛开了一切,重温着这场迟到了太久太久的梦境。 不过,这次对于许意来说,体验却实在算不上完整。 或许是两人之间真的隔了太长的一段空白期,她这具身体已经太久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亲密,以至于当宴津燚凭借着本能步步紧逼时,清晰的不适感瞬间袭来。 许意眉头紧紧蹙起,眼角逼出泪水,下意识地抗拒着,推了推他的胸膛。 听到微弱的抗拒,宴津燚僵住。 翻滚的暗潮被心疼取代,额头上的青筋因为忍耐而突突直跳,却还是仓皇失措地住了手。 慌乱地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水,不住地低声安抚着她的情绪。 第607章 被嫌弃了 但到了这关头。 停是不可能停的。 宴津燚耐心地等许意慢慢缓过劲来,身体不再那么紧绷,才敢继续接下来的动作。 而在那之后的过程里,宴津燚始终绷着神经,动作克制到了极点,生怕弄疼了她,再也不敢像脑海记忆中那样肆意用力。 漫长的缠绵终于结束。 许意本就在醉酒状态,此刻更是抵挡不住铺天盖地袭来的疲惫,被宴津燚清理干净抱回主卧的大床后,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但宴津燚却失眠了。 他靠坐在床头,将许意轻柔地搂在怀里。 看着女人安静的睡颜,宴津燚的眉头却越锁越紧,忍不住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自己的表现……对比起失忆之前,是许意满意的吗? 中途她喊了疼,后来自己又那么小心翼翼,她会不会觉得现在的自己很不行? 嫌弃自己很菜? 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他脑子里疯狂生长。 宴津燚最后因为这种事情纠结了整整一个晚上。 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在脑海里反复复盘着每一个细节,直到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泛起鱼肚白,都没能合上下眼皮。 大床上的许意嘤咛了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宿醉加上昨晚的折腾,让她浑身酸软。 刚一动弹,就对上了双布满红血丝却又亮得惊人的眼眸。 宴津燚见她苏醒,立刻凑了上去,眼神里带着几分忐忑,无比认真地问:“昨晚……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勉强?” 许意刚睡醒,大脑还有些当机。 原本回想起昨晚整个人还有点羞涩,脸颊正慢慢泛起红晕,结果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问,瞬间给逗笑了。 她看着宴津燚的黑眼圈,有些不可思议地挑了挑眉:“怎么?你该不会一晚上没睡,都在想这个事情吧?” 宴津燚薄唇紧抿,眼神黯淡了几分,沉痛而又诚实地点了点头。 许意故意拉长了语调,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结实的胸膛:“唉,怎么说呢,感觉嘛……是跟以前比有点差别。所以……宴保镖,你以后可得好好努力了。” 说完,许意也不管男人是什么反应,强忍着笑意,揉着酸痛疲惫的腰肢坐起身慢吞吞地朝浴室走去。 只留下宴津燚一个人坐在凌乱的大床上,犹如遭受了晴天霹雳。 真的被嫌弃了…… 许意洗漱完毕,换上常服从浴室出来。 宴津燚也已经收起了早上的挫败感。 许意走到沙发前坐下,抬眸看向他,直入正题地问:“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我虽然喝醉了,但我隐约记得,一开始带我离开的人好像不是你。” ??见她问起正事,宴津燚眼神冷锐下来。 “昨晚我看你喝醉,正准备带你走的时候,突然有个服务生跑过来,说我们的车在地下车库被别人的车给撞了,非要我立刻下去处理。” “调虎离山?”许意眼底划过冷光。 宴津燚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当时确实被绊住了脚步,跟着他往电梯走。但我走到一半,心里突然觉得不对劲。不过就是一辆车而已,就算真的被撞报废了,也绝对没有你的安危重要。” 说到这里,宴津燚的目光紧紧锁定着许意,语气中带着后怕:“所以我没有下楼,直接半路折了回来。等我回到门口,发现你已经不见了。你的同事说你被周岸然带走,我就立马追了上去,正好在电梯口把他拦了下来。” 听完宴津燚的叙述。 沙发上的许意却并没有表现出惊慌或是愤怒。 端起面前的温水喝了一口,清丽的脸庞上表情显得很淡定。 看着她云淡风轻的模样,宴津燚剑眉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沉声问:“他明摆着是想带你去他的房间做点什么,如果我昨晚晚到一步,后果不堪设想。为什么你现在看起来……竟然一点都不生气?” 说到这里,宴津燚的下颌线紧绷,眼神里愠怒,“昨晚他为了让我不碍事,甚至还试图甩支票来收买我。这种下作的手段,你难道一点都不觉得气愤吗?” 听着男人略带急躁的质问,许意放下手中的水杯,抬眸看向他。 唇角勾起了然的笑意。 语气平静地开口:“我之所以不生气,是因为……我大概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做。” 宴津燚微微一怔,眼底划过错愕,显然没料到许意会是这个回答。 许意没有立刻解释,缓缓站起身来,美眸微眯。 “先不着急说这个。收拾一下,我们一会去周氏公司走一趟!” 宴津燚点头答应,还提议:“那要不要我多带几个人一起过去?周氏毕竟是他的地盘,我怕他会狗急跳墙。” 许意忍不住轻笑出声。 眼眸弯成了月牙,目光在宴津燚宽阔结实的肩膀上流转了一圈。 “我们又不是去街头打群架的,带那么多人做什么?” “就你一个,就可以。” 这句话仿佛带着某种神奇的魔力,瞬间抚平了宴津燚心底的焦躁。 许意并没有明说去周氏到底要去做什么,也没有解释她到底知道了周岸然什么秘密,但宴津燚的直觉就是毫无保留地相信她。 吃过午饭后,两人径直前往周氏公司总部。 推开总裁办公室的大门。 周岸然坐在里面,脸上还清晰地带着昨晚被宴津燚揍出来的瘀青。 看到许意和宴津燚来,周岸然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意外。 阴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许意,随后又充满敌意地扫了一眼站在她身侧的宴津燚,冷笑了声。 “怎么?许总今天大驾光临,是气不过昨晚的事情,想要带着你的这条好狗来找我算账?” 许意步履从容地走到办公桌前轻飘飘地坐了下去。 “周岸然。” “你昨晚费尽心机,不惜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是不是想毁了我的清白名声?” “以此来向人证明,当初宴津燚娶我,是个错误?” “想让圈子里的人都知道,现在的我根本不配待在宴家,更不配享用宴津燚留下的一切资源?” 第608章 算账 周岸然原本还强装镇定,在听到这番话后,脸色大变。 猛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眼底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他自认为昨晚的计划天衣无缝,哪怕失败了,在别人眼里也不过是一场见色起意的风流韵事,许意怎么可能一眼就看穿了他隐藏的真实目的? 看着周岸然见鬼一样的表情,许意百无聊赖地叹了口气。 “因为,前两天我就让人去详细调查过你的背景。” 许意目光变得幽深,娓娓道来:“你是宴津燚在国外的学弟,曾经对他无比崇拜。” “当年你们周家遭遇了经济危机,差点破产,你自己一手建立的公司,也因为资金链全面断裂而濒临倒闭。” 说到这里,许意停顿了下,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宴津燚。 宴津燚安静地站着,听着属于自己过去的光辉事迹,眼底闪过微妙的茫然深思。 “是宴津燚看在你们曾是校友的交情上,大笔一挥拉了你一把。那笔救命的资金,才让你有了今天坐在这里跟我叫板的资本。所以,在你心里,宴津燚就是你的恩人。” “可是后来,他失踪了生死未卜。”许意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而你作为受过他大恩的学弟,在那种紧要关头,不想着怎么帮忙出力去寻找他的下落,反而躲在暗处,觉得问题肯定是出在我的身上?” 周岸然被许意毫不留情地拆穿。 但事已至此,他索性也不再伪装,顺势承认了:“是!你说得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 他双眼猩红地盯着许意,咬牙切齿地咆哮:“如果你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蠢货,倒也罢了!”“可许意,圈子里谁不知道你手腕了得,你聪明会变通,如果确认学长还活着,以你的能力和宴家的人脉,你怎么会没有办法把人找到?!” 周岸然越说越激动,恶毒的揣测脱口而出:“到底是没找到,还是你根本就不想找?!” “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别以为别人都看不出来!是不是想着如果他在外面死了回不来,你就可以用他留下的孩子作为筹码,名正言顺地继承他的一切?” “等到那个时候,无论是许家还是宴家,都将全部在你的掌控之中!你许意就可以在这个圈子里只手遮天了,对不对?!” 周岸然的阴谋论,可以说是恶毒到了极点。 然而,面对这样的指控,许意却直接轻笑出声。 “你可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我自己都不知道,原来我竟然有这么大的野心。” 周岸然只当她是被戳中了痛处在强颜欢笑,冷声嗤气:“到底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你不过就是个鸠占鹊巢的毒妇!” 许意笑意更深,身双手交叠撑在办公桌的边缘,盯着周岸然的眼睛,慢条斯理地挖下了个坑:“那按照你的逻辑,你这般煞费苦心……宴津燚知道了会怎么想?” “学长那么英明的人,如果他知道了,他当然会感谢我!帮他及时揭露了你这个妻子的真面目!” “哦……”许意拖长了声音,“是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许意微妙的目光投向身侧的宴津燚。 宴津燚活动了一下手腕。 随后,在周岸然惊恐的目光中,宴津燚揪住了周岸然的衣领,狠狠地又是一记重拳,砸在了他另一边的脸颊上。 周岸然连人带椅子直接翻倒在地,嘴角渗出了鲜血。 宴津燚薄唇微启,冷冷地吐出几个字:“不,他只会揍你。” 周岸然脸颊火辣辣地肿起。 死死地瞪着眼前身材高大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胸膛剧烈起伏着。 不知道为什么,男人身上爆发出的凌厉气势,竟让他莫名感到熟悉。 然而,被打的屈辱和偏执冲昏了周岸然的头脑。 他强撑着手臂从地上半撑起身子,面目狰狞地冲着许意破口大骂:“许意!你别以为你找了个身手好的打手就能掩盖一切!就算你今天带着你的奸夫把我活活打死在这间办公室里,也休想改变我的看法!” “你背叛了学长,践踏了他对你的一片真心!早晚会遭……” “报应”两个字还没来得及从他喉咙里吼出来,宴津燚便神色淡漠地抬起手,将脸上的口罩摘了下来。 口罩滑落的瞬间,熟悉又轮廓分明的面容,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光线明亮的办公室中。 周岸然叫嚣硬生生卡在了喉咙,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语无伦次地失声惊呼:“学……学长?!” 不对,这怎么可能? 宴津燚明明失踪了整整三年,怎么可能会以一个贴身保镖的身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 可是,眼前这个男人,不论是深邃漆黑的眼睛、高挺笔直的鼻梁,还是那股矜贵冷冽的上位者威压,都与记忆中的宴津燚如出一辙! 巨大的荒谬感击碎了周岸然的认知。 他扭头看向好的许意,失控地喊道:“不对!你骗我!” “许意,这根本不是学长!你……到底是从哪里找来的替身?!为了独吞财产,竟然找了个和他长得这么像养在身边?!” 看着周岸然在歇斯底里,许意忍不住按了按眉心,真的快要被他的脑回路给打败。 “周岸然,平时看你做生意挺精明的,怎么到了关键时刻脑子就转不过弯来?大活人就完完整整地站在你面前,你为什么就是认不出来他就是货真价实的宴津燚?” 周岸然拼命地摇头,眼底满是抗拒。 “不可能!你在撒谎!我和学长很熟,他是看着我把公司做起来的,如果他真的是学长,怎么可能认不出我?!” 宴津燚主动开口解释:“三年前的那场大火之后,我受了重伤,不仅失去了以前的记忆,还一直被人藏匿在南城。前段时间,许意才把我找了回来。” “因为直到现在我想起的事情也不多,为了保证宴家内部的稳定安全,才对外一直没有公布我回来的消息。” 第609章 真心假意 男人的声线低沉醇厚,每一个音节的咬字习惯都与当年的宴津燚很像。 但,这番话的信息量实在过于庞大震撼,犹如晴天霹雳般在周岸然的脑海中炸开。 他整个人瘫坐在地毯上,脑子里一片嗡嗡作响。 可心底深处偏执的自尊心却让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如果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宴津燚,那他昨晚自作聪明的算计那些自以为替学长报仇的卑劣行径,岂不都成了场笑话? “我不信……”周岸然眼神散乱地喃喃自语,依旧执迷不悟,“这一定是你们合起伙来演戏诓骗我的圈套!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许意看着他这副样子,索性站起身来摇了摇头,语气淡漠得如同一阵清风:“周岸然,你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在我和宴津燚眼里,你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角色,我有必要费尽心机找个替身来演戏骗你?” 许意讽刺地扯了扯嘴角:“怎么,难道非要我把宴津燚自证身份的DNA报告甩到你的脸上,你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真是可笑,宴家这一代就他一根独苗,他又没有同胞兄弟姐妹,这个世界上哪家整容机构能把一个外人整得连神韵和骨相都跟他一模一样?” 冷酷又现实的话,让周岸然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至此,许意今天想要说的话已经全部说完了。 她向来不是个喜欢在无意义的人身上浪费时间的人,至于周岸然信与不信,早已不再重要。 许意转过头,眉眼间的冷厉瞬间褪去,换上了柔和的神色,对着身旁的男人轻声说道:“我们走吧。” “好。”宴津燚顺从地点了点头。 他神色平静地重新拉上黑色口罩,遮住了那张足以轰动整个商界的俊脸,迈开长腿,极其自然地走到许意身侧,两人并肩从容不迫地离开了总裁办公室。 大门轻轻合上,将满室的死寂留给了周岸然。 毫无疑问,两家公司之间的合作,经过昨晚和今天的这场闹剧,会宣告无疾而终。 办公室里,周岸然在地上僵坐了许久,才扶着桌子慢慢地爬回了椅子上。 他抬手摸着剧痛的脸颊,心情复杂翻涌到了极点。 然而,比起挨打的疼痛,此刻在他脑海深处不断回荡甚至让他感到心脏抽痛的,却是许意刚才轻飘飘吐出的那句话…… “你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角色……” 周岸然颓然地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这一刻,在冷静下来之后,他终于不得不撕下自己伪善的面具去直面内心深处最隐秘的阴暗角落。 他从一开始精心策划去算计许意想要毁掉她的清白,难道真的只是出于对学长宴津燚的崇拜与打抱不平吗? 还是说……他也被美丽、果决、手段雷厉风行的许家大小姐所吸引,内心深处始终对她带着求而不得的莫名向往与扭曲的占有欲? 可能连他自己,都已经分不清了。 另一边,从周氏集团的大厦出来后,外面的阳光正好。 许意坐进车后座,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太阳穴,随即降下车窗,对前排的司机吩咐道:“先不回酒店,把车开到附近的商场。” 宴津燚紧跟着坐到了她的身旁,听到她的吩咐,侧过头低声询问:“怎么突然想去商场?是昨晚没休息好,想去逛街买衣服散散心?” 许意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故意叹了口气说道:“买什么衣服呀。家里可还有个小气包在等着我们呢。” “小气包?”宴津燚微微一愣,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 许意带着他一路来到商场顶层的豪华儿童专区。 看着琳琅满目的儿童用品,笑着解释:“要是我们今天空着手回去,不给他带点心仪的礼物赔罪,他怕是要气得好几天不肯理我们这两个当爸妈的。” 宴津燚心头微震,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许意指的是他们的儿子团团。 他走在许意身边,认真地请教:“那……团团平时都喜欢什么?今天这笔礼物我来买。” 许意忍不住抿唇轻笑:“团团喜欢的东西可多了。男孩子嘛,无非就是喜欢大型乐高积木、遥控小汽车,或者各种高难度的机器人机械组装模型。” 宴津燚将许意提到的这几样玩具挨个仔细地对比研究了一番。 最终,在导购员的热情推销下,挑选了一款目前市面上功能最先进的陪伴型机器小狗,不仅能语音对话,还能根据指令完成各种复杂的动作。 买完礼物后,两人没有在当地过多逗留,直接赶往机场。 当晚,黑色的私人专机划破夜空,平稳地降落在了海城国际机场。 等两人坐车回到家里时,时间已经划过了十二点。 考虑到天色实在太晚,为了不打扰长辈和孩子的睡眠,许意和宴津燚便没有赶回宴家老宅去接团团。 也就是几天没回来,但经历了这一连串的闹剧,许意此刻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 径直走到双人床边。 随即,毫无形象地扑倒在床上,脸颊深陷在柔软的枕头里闭上眼睛,一动也不想动。 跟在后面进来的宴津燚看着她这副累极了的模样,眼底闪过纵容。 反手轻轻带上房门。 男人高大的身躯在床沿坐下,床垫随之微微凹陷。 宴津燚十分上道地伸出双手,宽大温热的手掌覆上了许意僵硬的肩膀,开始力道适中地替她揉捏起来。 “唔……”许意舒服得哼哼唧唧的,忍不住像动物一样在他的手掌下蹭了蹭,紧皱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 宴津燚的手法虽然算不上多专业,但胜在力气大且掌控得极好。 从肩膀到后颈,再到酸痛的腰椎,他按压的每一个穴位都恰到好处地缓解了她连日来的舟车劳顿。 许意闭着眼睛,倒是怪享受这难得的伺候,紧绷的神经在男人沉稳的呼吸声和温热的体温中渐渐放松。 然而,没过多久,许意就察觉到,事情的发展似乎有些变味了。 第610章 下一顿是什么时候? 肩膀上原本规规矩矩按摩的大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改变了路线。 男人的指尖带着灼热的温度,顺着她的腰线一路往上游走,动作里透着股显而易见的危险意味。 还不等许意反应过来,大手已经不安分地顺着她衣摆的缝隙,探进了柔软的布料里,掌心贴着她细腻的肌肤,轻轻摩挲着。 气氛瞬间变成了令人脸热的暧昧。 许意猛地睁开眼睛,睡意被驱散了大半。 她一把按住男人还在作乱的手背,有气无力却又带着几分娇嗔地控诉道:“你干嘛呢?说好了按摩就只是按摩,你的手伸进我衣服里做什么?” 被当场抓包,宴津燚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有些不自然地撇过头,掩饰性地低声咳嗽了下,耳根却悄悄爬上了暗红。 但他并没有把手抽出来,反而理直气壮地凑近了许意的耳边,认真地解释道:“我只是在反思。昨晚……确实是我没做好,让你受累了。” 听到昨晚两个字,许意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凌乱画面,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宴津燚却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羞窘,继续探讨着这个私密的话题。 “但我听说,这种事情都是熟能生巧的。既然我失去了以前的记忆,手法生疏了,那我们就应该多试试。只要多练习几次,肯定就能跟以前差不多了。” 说到这里,他还特意加重了语气,像是在急于证明什么似的,补充了句:“你放心,我体力绝对没有问题的。” 直白又露骨的求学态度,直接把许意给吓到了。 她生怕这男人真的说到做到,不管不顾地拉着她练习,连忙手脚并用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随手抓过一个抱枕挡在胸前,瞪圆了眼睛看着他:“可是我的体力有问题啊!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我明天不仅要去老宅接团团,还要赶去许氏集团开会呢!” 提到工作,许意的神色稍微正经了些,细眉微蹙:“周氏集团的合作因为这件事取消了,前期投入的精力虽然不多,但董事会那边总归还是需要我亲自去给个交代的。我哪有精力陪你瞎折腾。” 其实,宴津燚看着她眼底淡淡的乌青,本来也没打算真的在今晚折腾她。 他刚才那些动作,不过是看她太累了,想逗逗她。 但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宴津燚顺势便垂下眼眸,收敛了刚才那股危险的侵略性。 他叹了口气,开始熟练地卖起惨来:“原来是这样……那看来是我不识趣了。” “我岂不是好不容易开了个头,却连下一次吃肉是什么时候都不知道了?这待遇,未免也太惨了吧。” 许意见他越说越离谱,连吃肉这种词都毫不避讳地说了出来,顿时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赶紧倾身向前,一把捂住了男人毫无遮拦的嘴。 “你快闭嘴吧!越说越没边了。”许意红着脸压低声音警告,“你注意点影响,以后这些话要是让团团听到了,我看你这个当爸爸的脸往哪儿搁,到时候可怎么办!” 宴津燚顺势拉下她捂在自己嘴上的手,紧紧地握在掌心里,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眼底满是得逞的笑意,信誓旦旦地保证:“放心吧,我有分寸。这种话,我保证以后只在关起门来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说,绝对不教坏儿子。” 被他这么一番插科打诨,许意心情轻松了下来。 两人又在床上笑闹了一阵,才各自拿了换洗衣服去浴室洗漱。 晚上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时候,宴津燚就凭借着本能,伸出长臂将许意牢牢地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没扛多久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感受着腰间那股强有力的禁锢,许意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打量着主卧。 这里原本就是为他们准备的新房。 直到今天,才真正迎来了属于它的主人。 许意的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感慨。 忍不住在黑暗中牵起唇角,释然而幸福的微笑,往男人的怀里缩了缩,也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许意踏入了许氏集团的大楼。 她直接去了董事长办公室,将这两天在南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许父还有哥哥许深说了一遍。 听完许意的讲述,许父眉头紧锁,随后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有余悸。 “这小子简直是胆大包天!还好那天晚上我去了趟宴家,宴津燚赶了过去。他跟在身边,总算是帮了些忙,没让你吃亏。” 坐在沙发上的许深也是一脸冷色,心疼地看向自家妹妹,沉声安慰:“小意,你别把搞砸项目的事情放在心上。” “像周岸然这种心思不纯的合作者,即便是我们真的把项目拿下顺利签约了,以后在推进的过程中也只会是幺蛾子一大堆,说不定还会给许氏带来更大的隐患。这种人,我们许家不屑合作。” 许意点了点头:“我明白的,大哥。只是董事会那边,原本对这个项目期望很高,突然叫停,我怕他们会有微词。” “董事会那边你不用管,我亲自负责去跟他们解释。”许深霸气地将事情揽了下来,语气不容置疑,“就说我们在尽职调查中发现了周氏内部存在严重的信用风险,一票否决了。我看谁敢有意见。” 许父也赞同地点头。 “是啊,你大哥说得对。这段时间你为了找小燚,又为了公司的事情,奔波了这么几天,实在太辛苦了。今天公司里没什么大事,你先回去好好休息。” 有了父兄的兜底,许意心里暖流涌动也没有推辞,便提前离开了公司。 当许意推开家门的时候,宴津燚一身居家服正盘腿坐在地上。 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螺丝刀,眉头微蹙,正认认真真地倒饬着昨天在商场给团团买的机器小狗。 许意见走过去问:“你怎么把这个拿出来了?昨天不是说好包装好等接了团团回来,作为礼物亲手给他的吗?” 第611章 大半夜健身 听到声音,宴津燚抬起头,晃了晃手里写满复杂参数的说明书,有些无奈又认真地回答:“我想着先把它拆开研究一下,把这些语音交互和指令编程都搞清楚。免得团团拿到手的时候,遇到有不懂的地方,我却一问三不知,什么忙也帮不上。” 许意走到他身边蹲下,恍然大悟地打趣:“哦……原来你是怕到时候被自己的亲儿子嫌弃笨啊?” 被戳穿了心思,宴津燚也不恼。 只是放下手里的螺丝刀,低声叹息:“是啊,谁让我缺席了这三年呢。现在只能笨鸟先飞,努力在儿子面前树立下高大威猛的父亲形象了。” 下午四点,幼儿园的大门前。 校门口早已被翘首以盼的家长们围得水泄不通。 许意和宴津燚并肩从车里走下来。 男人那近一米九的高大身躯优越的头身比,配合上那张俊美冷沉的脸,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家长的目光。 放学铃声响起,孩子们排着整齐的队列,在老师的带领下陆陆续续走了出来。 许意一眼就看到了走在队伍中间的团团。 小家伙今天背着个亮黄色的小书包,低着小脑袋,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整个人显得蔫儿哒哒的,平时那股机灵劲儿全没了,显然是因为这两天妈妈不在家而感到委屈。 “团团。”许意忍不住轻声唤道。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团团的小耳朵动了动。 当看到爸爸和妈妈居然并肩站在校门口等他时,小家伙大眼睛“蹭”地一下亮了起来。 “妈妈!” 团团兴奋地叫了声,直接飞扑进许意的怀里,满是黏糊劲儿:“妈妈,你终于回来了,团团这几天好想你啊!” 许意被他扑得往后退了半步,刚想弯腰将儿子抱起来,身侧却伸过来结实有力的长臂。 宴津燚轻而易举地将团团从许意的怀里拎了起来,稳稳地抱进自己宽阔结实的怀抱中。 他看着趴在自己肩膀上却拿后脑勺对着自己的儿子,挑了挑眉,有些好笑地逗他:“我也回来了,怎么光抱着妈妈,不叫我?” 团团转过小脸,傲娇地哼了声,把头扭向另一边,奶声奶气地控诉:“你都不带我去找妈妈,我还在生气呢!” 虽然嘴上说着生气,但胳膊却诚实得很,死死地搂着宴津燚的脖子,一点也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宴津燚眼底漾开温热的笑意,大手托着儿子的小屁股,宠溺地拍了拍。 就在这时,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拽着书包带子走了过来。 仰着胖嘟嘟的脸蛋,好奇地盯着宴津燚看了半天,然后有些疑惑地问团团:“宴归原,抱着你的这个陌生叔叔是谁啊?你以前放学不都是你妈妈或者司机叔叔来接你的吗?” 听到同学发问,团团立刻挺起了小胸脯。 骄傲的声音回答:“这不是陌生叔叔,这是我爸爸!你看,我爸爸是不是超级帅!” 小胖墩被团团豪迈的语气震了一下。 努力地仰起脖子,看着眼前这个对他来说堪比巨人一般的男人,忍不住发出惊叹:“哇……原来你之前真的没有撒谎,你爸爸真的好高啊!” 惊叹完,小胖墩又有些不服气地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可是,李子鸣的爸爸也特别高。上次学校运动会的时候,李子鸣的爸爸拿了好多个第一名呢,李子鸣可得意了。” 团团眉头顿时竖了起来,眼神里写满了自信。 “哼,那是以前!这次运动会,他就别想拿第一了,因为我爸爸来了,我爸爸才是最厉害的!” 许意站在一旁,看着两个三岁多的小屁孩像两只小公鸡一样,争得面红耳赤,忍不住笑了出来。 相比于许意的忍俊不禁,抱着儿子的宴津燚却微微一怔。 “宴归原。” 他在心底默默念了遍这个名字,又看了看怀里这个小名唤作“团团”的孩子。 归原,团团。 回归原点,阖家团圆。 直到这一刻,宴津燚才真切地体会到,在自己缺失的那三年时光里,许意一个人带着孩子,究竟寄托了怎样深沉的期盼与等待。 想到这里,宴津燚收拢了手臂,将怀里的软糯小团子抱得更紧了些。 回到家中,宴津燚一进客厅,就将白天特意拆解研究过的那只智能机器小狗拿了出来,递到了团团面前。 “哇!!” 团团抱着比自己小脑袋还大一圈的机器狗,直接趴在了客厅柔软的羊绒地毯上。 这下子,连晚饭都不想吃了,撅着圆滚滚的小屁股,一会儿摸摸机器狗的头,一会儿按按它的尾巴,玩得不亦乐乎。 可这高科技玩具功能繁多,团团很快就遇到了不懂的地方。 他转过小脑袋,眼巴巴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宴津燚求助:“爸爸,这个小狗怎么不会唱歌呀?它怎么不听我的话?” 宴津燚白天那几个小时的说明书可不是白看的。 耐心地伸出手指在机器狗的耳后轻轻一按,又熟练地指导着团团如何进行语音交互和指令编程。 “你要先叫它的名字,然后输入这个指令……” 看着爸爸三两下就让机器小狗在地上又蹦又跳,还会翻跟头,团团眼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爸爸好厉害!” 宴津燚身为父亲的心得到了满足。 夜深人静,整栋别墅都沉入了温柔的夜色中。 凌晨两点,许意觉得有些口渴,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准备下楼倒水喝。 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摸了摸,却摸了一手空。 身侧的床铺已经凉了,宴津燚不在房间。 许意有些疑惑走出卧室。 当她走到二楼走廊尽头时,隐约听到健身室里传来声音。 她顺着光亮走过去,推开健身室的门。 暖黄色的灯光下,宴津燚正赤裸着上半身。 修长双腿踩在器械踏板上,双手正握着重力拉杆,专注地做着力量训练。 男人背部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如山峦般起伏,汗水顺着他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脊椎沟,在灯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第612章 运动达标 许意靠在门框上,被他这副大半夜不睡觉折腾自己的劲头给气笑了。 她双手环胸,打趣道:“这位先生,失眠睡不着,也不用大半夜在这儿折磨自己吧?身材练得这么好,准备给谁看呢?” 听到声音,宴津燚动作一顿。 他缓缓松开拉杆转过身来,顺手扯过旁边挂着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神色竟是少有的严肃认真:“不是为了给别人看。明天是团团的亲子运动会,我不能输。” 许意愣了下,走过去,有些好笑地用指尖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膛。 “我说宴总,那只是幼儿园的亲子运动会重在参与。你至于大半夜在这儿举铁加练吗?胜负欲是不是太强了点?” 宴津燚顺势握住她作乱的手,将人拉近了自己。 “这是我回来后陪他参加的第一次活动。白天那个小胖子说了,那个叫李子鸣的爸爸拿过很多第一。团团既然把大话都说出去了,我这个当爸爸的,怎么能让他丢脸?” 他不想让儿子失望,更不想让儿子觉得,自己的爸爸比别人的爸爸差。 看着男人眼底近乎执拗的认真,许意的心微微一软。 反手握住他温热的大手,轻声说:“李子鸣的爸爸是退役的省队运动员,你跟他较什么劲呀。不过……” 许意顿了顿,有些迟疑地看着他:“明天你要是去学校露面,外界可能就会察觉到你回来的风声了。你准备好了吗?” 宴津燚微微蹙眉。 这也是他今晚有些心浮气躁的原因之一。 “不过别担心。”许意上前一步,温柔地环住他紧实的腰身,将脸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轻声安抚,“如今海城的媒体,至少有九成都把控在宴氏和许氏手里。明天的运动会是封闭式的,只要我们打过招呼,不会泄露出去。” “而且,你总归是要回到宴氏主持大局的。借着明天的机会,适当给外界透出一点你已经回来的风声,让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收敛点,也是件好事。” 听着她条理清晰的分析,宴津燚心头的燥意不由平息了下来。 低头看着怀里温软的妻子。 “好。” 不过,看着男人意犹未尽的架势,许意生怕动静太大,万一吵醒了团团,那精力旺盛的小家伙指不定要爬起来跟着他爸一起在健身房里疯。 她连忙板起脸,推了推宴津燚结实的手臂,勒令他立刻回房睡觉。 许意下楼喝了杯水,重新回到主卧时,浴室里已经响起了水声。 她刚在床边躺下没多久,浴室门便被推开。 宴津燚腰间随意裹着浴巾,便大步走了过来。 随着啪嗒轻响,床头的壁灯被熄灭,整间卧室瞬间陷入昏暗的静谧中。 还没等许意闭上眼睛,身侧的床垫猛然向下深陷,伴随着男人身上炽热滚烫的体温。 高大健硕的身躯不由分说地覆了上来。 宴津燚的长臂侵略性地环过她的腰肢,指尖熟练地探上了她睡衣的系带。 许意伸手摸到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光线显示时间已经将近凌晨四点。 “都快天亮了,别闹了……”许意推着他坚硬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困倦的呢喃,试图制止他不安分的手。 宴津燚却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滚烫的薄唇顺着一路下滑,落在那精致凹陷的锁骨上,辗转流连。 “是你刚才让我回来的。我今晚的运动量还没达标,总得找点什么别的法子补偿起来吧?” 许意又羞又气,忍不住抬手在他紧实的后背上掐了一把:“你的补偿就是大半夜来折腾我?那你现在就回去继续举铁,别在这儿扰人清梦。” “那可不行。”宴津燚轻笑一声,吻一路向上,霸道又温柔地封住了她的红唇。 辗转吮吸的间隙里,低声诱哄着,“这都开好头了,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就一次,我保证。” 然而,男人的保证在床笫之间向来做不得数。 说是就一次,可他却将这仅有的一次拉得漫长无比。 直到窗外的晨曦微露,这场折腾才算宣告结束。 许意眼皮沉重得睁不开,几乎是刚沾上枕头就昏睡了过去。 早上七点半,闹钟无情地响了起来。 吃过早饭后,一家三口整装出发。 许意换了身浅色运动休闲装,长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 可眉宇间的倦意,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一坐上车,她便靠在副驾驶的靠枕上,歪着头昏昏欲睡。 团团精神抖擞,敏锐地察觉到了妈妈的不对劲,探着身子关心:“妈妈,你是不是生病了呀?怎么看起来头晕晕的?” 正在开车的宴津燚看了眼闭目养神的许意,眼底掠过得逞后的心虚。 他轻咳了声,抬手示意儿子噤声:“团团乖,别吵妈妈。妈妈只是昨天太累了,让她在车上睡一会儿就好了。” 团团似懂非懂地眨巴着大眼睛,乖乖地捂住嘴巴。 半小时后,车子抵达了幼儿园。 因为今天是难得一届的大型亲子开放日,校方不仅允许父母陪同,甚至欢迎家里的亲戚长辈一同前来参观。 等宴津燚停好车,牵着许意和团团走到校门口时,不仅宴父和祝枝来了,就连许家的父子俩也是早早到场。 许深甚至还把苏韵带来。 阵仗之大,团团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红着小脸一头扎进了许意的腿边,悄悄探出小脑袋看着爷爷奶奶和外公舅舅。 “哎哟,我的小宝贝,今天可真精神!”祝枝一见孙子这副可爱的模样,心都要化了,连忙上前将团团抱进怀里亲了又亲。 众人汇合后,在老师的引导下依次步入园区。 随着所有受邀来宾陆续就位,园长走上台开幕致辞,宣布亲子日活动拉开帷幕。 按照流程,户外运动比赛被安排在下午,上午则是家长自由参观园区欣赏小朋友们平时在手工作坊和画室里创作的作品展览。 团团平时喜欢的画画。 画作的主题几乎无一例外,全都是一家三口。 画纸上的妈妈总是被画得极其精致,有漂亮的裙子和温柔的笑脸。 而画中爸爸的形象,却自始至终没有变动。 单线条勾勒出的圆圆脑袋,黑乎乎的。 第613章 游刃有余 许意走到了宴津燚身边,轻声解释。 “以前你不在,家里只有床头柜上放着你当年的照片。团团记不清你的样子,问我爸爸长什么样,我就只能指着照片告诉他。小孩子抓不住细节,每次画到你,就只画一个圆脑袋代替……” 宴津燚紧紧抿着薄唇,大手无声地握住了身侧团团肉乎乎的小手。 在心底暗暗发誓,以后绝不再缺席孩子生命中的任何一笔色彩。 今天前来参观的家长非富即贵,几乎囊括了海城商界各领域的名流精英。 不知是谁先认出了站在画板前的高大男人,低呼声很快在人群中泛起涟漪。 “天哪……那是宴氏集团的宴津燚吗?” “不是传闻他在三年前的那场事故中已经……他居然真的还活着?!” “而且他回来后第一次公开露相,竟然不是在商业酒会,而是在幼儿园的亲子运动会上!” “他看起来跟太太感情也很好的样子,好像当年那样……” ??很快,便有平日里与宴氏有过交集的人按捺不住,走上前去主动与宴津燚打招呼。 许意怕宴津燚因为缺失了部分记忆而露出破绽,频频给身旁的许深递眼色,示意许深跟上去帮着解围打掩护。 然而,宴津燚的表现却远比许意想象的要沉稳得多。 面对各方询问,他神色自若,举止矜贵从容。 对于外界关心的死而复生,只用几句身体原因长期在海外休养,近日才彻底康复归国。 轻描淡写地带过,绝口不提失忆的内情。 对于海城目前的商业动向与宏观局势,他更是对答如流,滴水不漏地将所有探究的挡了回去。 许意看着人群中从容掌控全场的男人,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安心的浅笑。 许深在旁边跟了几步,见宴津燚游刃有余,便施施然退了回来。 他走到许意身旁,端着手臂低笑道:“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阿燚只是缺了这三年的记忆,又不是变成傻子了。这小子的手腕精明着呢,谁也别想从他嘴里套出半点便宜。” 一旁的祝枝和宴父看着儿子那熟悉的沉稳风度,眼眶也微微有些泛红,神情说不出的欣慰。 到了下午,亲子运动会正式拉开序幕。 原本还算和谐的趣味运动场,硬生生被宴津燚强烈的胜负欲带出了职业赛场的气氛。 昨夜近乎疯狂的力量加练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宴津燚凭借着绝对的身高体能优势,一路横扫全场。 那个曾经连续三年垄断所有第一的李子鸣爸爸,今天在宴津燚面前彻底败下阵来。 团团脖子上挂着一连串金灿灿的塑料奖牌,小胸脯挺得老高,在所有小朋友艳羡崇拜的目光中笑得合不拢嘴,俨然成了整个幼儿园里最神气的小朋友。 夕阳西下,活动圆满结束。 为了庆祝亲子日大获全胜,祝枝早早便吩咐老宅的厨师准备了丰盛的家宴,许家父子和苏韵也一同受邀前往。 两家人已经整整三年没有像今天这样齐齐整整地聚在一起了。 不过团团到底年纪小,白天消耗过大,晚饭还没吃到一半就开始打瞌睡。 许意心疼儿子,便先将熟睡的小家伙抱上二楼客房安顿好。 等许意重新回到一楼,两家人已经转战到了宽敞典雅的客厅。 佣人奉上了清茶,宴父与许父以及宴津燚商议着下周让宴津燚正式公开露面重掌宴氏集团的具体事宜。 就在气氛融洽正浓之时,老宅的管家忽然急匆匆地从玄关处走了进来。 管家的脸色古怪,站在客厅边缘欲言又止:“老爷,夫人……门外来了一个年轻女人,说是一定要见少爷。她自称……” 说到这里,管家为难地顿住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正中央的许意和宴津燚。 许意的心头一跳,某种强烈的预感瞬间涌了上来。 她放下手中的茶盏,眸子微微眯起,平静地问:“她自称什么?” 管家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低声回:“她自称……自称是少爷在失忆的那三年里的妻子。” 许父面庞瞬间布满阴霾,厉声震怒:“荒谬!” 宴父连忙抬手安抚。 “亲家先别动怒,阿燚的为人我们都清楚,这里面肯定有蹊跷。先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宴父转过头,面色威严地对着管家吩咐:“去,把人带进来。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宴家老宅门前撒野。” 许意脸色沉了下来,指节微微收紧。 不用猜,能在这个时候找上门又打着这种旗号的,除了姜檀,绝不会有第二个人。 就在许意心绪起伏的瞬间,干燥温热的大手忽然覆了上来,将她微凉的手掌紧紧包裹在掌心之中。 宴津燚转过头看着她,眼眸沉稳而坚定。 “别胡思乱想。信我,她不重要。” 没过多久,玄关处便传来了细微的抽泣声。 姜檀穿着一身素白色的碎花连衣裙走了进来。 她脸上未施粉黛,整个人显得柔弱不堪楚楚可怜。 可当她迈进这栋极尽奢华的豪宅时,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贪婪震撼,却根本掩饰不住。 视线触及宴津燚时,姜檀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她眼眶一红,张开双臂就朝着宴津燚扑了过去,声音凄切婉转地哭喊:“阿闯!我终于找到你了……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一个人在南城有多害怕!” 然而,还没等她靠近半步,宴津燚眼神凌厉地朝旁侧扫了一眼。 两名身形高大的保镖立刻跨步上前,冷冷地将姜檀挡在了三步开外。 宴津燚端坐在沙发上,一手依然紧紧牵着许意的手,神色冷漠得像是在看个素不相识的跳梁小丑。 他漠然地开口,撇清了所有关系:“你怎么会找到海城来?还有,看清楚了,我是海城宴津燚,不是你口中的什么阿闯。” 姜檀被两名保镖拦着,又被宴津燚这副冰冷至极的态度刺痛,不可置信地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她捂着心口,声泪俱下地质问:“阿闯……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我是你的阿兰啊!难道你一回到富贵窝里,就把我们过去三年的感情全忘干净了吗?” 第614章 要名分 “你失忆在南城的那三年,我们明明一直是以情侣的身份朝夕相处的啊!” 此话一出,客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许父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许深更是冷笑了声。 然而,宴津燚目光如刀,直直地刺向姜檀挂满泪痕的脸,威严呵斥:“同居情侣?姜檀,事实的真相,难道不是你明明早就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却故意隐藏我的行踪将我藏在南城,不让人找到我吗?” 被这般毫不留情地当面揭穿,姜檀的神情猛地一僵,眼神开始慌乱地四处乱飘。 但她很快又稳住了心神,咬了咬唇瓣,强行维持着那套伪善说辞,哭着辩解:“我……我那都是为了你好啊阿闯!” “三年前你在海城遭遇了那么可怕的火灾,明显是有人处心积虑要置你于死地!你当时受了重伤又失去了记忆,我若是不隐瞒你的身份,任由你被海城的人找回来,说不定你早就再次遭到了别人的暗算,连命都没了!我做这一切,全都是为了保护你!” “够了!你这副恶心巴拉的嘴脸,到底演给谁看呢!” 祝枝听不下去了。 “你这个女人怎么能这么厚颜无耻?三年前你使尽了下作手段,死皮赖脸地想要混进我们宴家的门,被我们直接轰了出去,居然还不知道悔改!” “你把阿燚偷偷藏在南城整整三年,这笔账我们还没腾出手来找你算,你居然还敢大摇大摆地找上门来颠倒黑白?!” 面对祝枝疾风骤雨般的痛骂,姜檀的眼底飞快地掠过怨毒。 但下一秒,她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委屈巴巴地抬起头,娇滴滴地喊了一声:“婆婆……” “我知道你一直看不起我的出身。可不管怎么说,阿闯失忆这三年,是我实打实地陪在他身边照顾伺候他。” “我现在也算是半个宴家的媳妇,你总不能因为我的身份家世不如许意尊贵,就全盘否认这个事实吧?!” “难道你们就不怕事情传了出去,海城的所有人都笑话宴津燚是个忘恩负义始乱终弃的伪君子吗?!” “砰!” 许父气得脸色铁青,猛地一拍身旁的紫檀木扶手,整个人霍然起身。 转头直视着宴津燚,“阿燚,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你当真跟这个女人在南城领证结婚了?!” 面对岳父的震怒质问,宴津燚握着许意的手紧了紧,斩钉截铁的否认:“爸,绝无可能。” “我当初醒来后丧失了所有记忆,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证件。一个连合法身份都没有的黑户,怎么可能在民政局登记结婚?” 姜檀听到这话,神色微微一慌。 “就算没有那一纸红本又怎么样?!这三年在南城的我们同一屋檐下,吃睡在同一间屋里!早就跟真正的夫妻没有任何区别了!怎么就不算?!” 她这副一口咬定的无赖态度,明摆着是想吃准了宴津燚当时处于失忆状态,将一顶同居夫妻的脏帽子扣在宴津燚的头上。 哪怕知道对方是在胡搅蛮缠,许意心里也难免会生出刺来。 许意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眸光落在姜檀虚伪而狰狞的脸,眼底浮现出讥诮。 如果是几天之前,两人尚未有过亲密接触的时候,姜檀跑来大闹这么一场,许意或许真的会胡思乱想。 可男人在情动至极时的生涩笨拙,全都骗不了人。 一个整整三年没有碰过女人甚至在床笫之间连呼吸节奏都透着初学者般克制紧绷的人,怎么可能在南城跟姜檀有过所谓的夫妻之实? 想到这里,许意忽然低低地轻笑出声。 她缓缓抽回了被宴津燚握着的手,优雅地交叠着双腿,审视着跪在地上的姜檀,漫不经心地开口:“姜檀,看着你这副处心积虑的模样,我真不知道该夸你聪明,还是该叹你太蠢。” 她唇角噙着笑,可眼底却是刺骨的寒意:“当初在南城的时候,我故意让人给你递消息,让你知道阿燚被带回了海城。我原本以为你多少懂点审时度势,没想到,你还真敢一路眼巴巴地追到海城宴家来。” “怎么?是不是觉得只要自己豁得出去在这里撒泼打滚一番,就能从宴家赖出一个名分?” “还是说你在南城待久了,就天真地以为我许意是个眼里能容得下任何脏沙子的圣母?!” 看着许意脸上毫无波动的冰冷,姜檀心头猛然一颤,源自骨子里的恐惧悄然蔓延。 但一想到梁淮川在背后给她的退路,姜檀眼底燃起了孤注一掷的疯狂。 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姜檀咬碎了牙根,强行挺直了脖颈,尖叫道:“许意,你少在这里吓唬我!当着两家长辈的面,难道你还敢指使人杀了我灭口不成?!” “我实话告诉你们,我既然敢来海城,就早就留好了后手!” “如果你们今天不接受我、给我一个名正言顺的安顿,我事先录制好的视频,十分钟之内就会被同步发布到全网各大社交平台上!” “到时候,全网的人都会知道宴氏集团的大少爷在落魄时靠女人养活,恢复身份后就始乱终弃逼迫旧爱!” “我倒要看看,到了那个地步,你们这两大豪门要怎么收场!” “啪,啪,啪。” 许意不怒反笑,抬起手轻轻鼓了三下掌。 “光凭一段自导自演的视频,就想把宴家和许家拉下水?姜檀,看来你来海城之前,功课还是做得不够细致啊。” “三年前,早就有人替你把这套路数原原本本地演过一遍了。” “当年的许若琳,甚至搭上了自己的命,处心积虑地伪造各种证据,在全网大肆宣扬她早就跟宴津燚有了关系。可结果呢?事实水落石出之后,她不仅什么都没得到,最后就连死了,在海城的名声也是遗臭万年万人唾骂。” “你觉得就凭你手机里那点颠倒黑白的破视频,足够撼动宴许两家几十年来建立的威严?” 姜檀的脸色煞白,三年前许若琳的下场她怎么会不知道。 只不过还是觉得她占着更多优势罢了。 第615章 禁锢 可绝境之下,姜檀的眼珠子剧烈地转动着,破罐子破摔的恶念战胜理智。 她猛地抬起双手死死护住自己的腹部,扯着嗓子歇斯底里地尖叫:“那这个呢?!许意,你们看着办吧!我肚子里已经怀了宴津燚的亲骨肉!” “你胡说!” 宴津燚在这一刻被激怒了。 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躯散发着森寒戾气。 “姜檀,我这三年连你的手都没碰过一下,你也敢把脏水泼到我的头上?!” 许意反而由此彻底平静了下来。 对方越是抛出荒谬的底牌,就越证明其背后已经黔驴技穷。 许意示意宴津燚先冷静下来。 随后,她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护着肚子的姜檀,嘴角扬起意味深长的浅笑。 ??“哦?怀了宴津燚的孩子?” “姜檀,你当着今天在场的人的面,确定你肚子里怀的是宴津燚的骨肉?” 姜檀见许意居然没有当场崩溃,心底虽有一丝慌乱,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硬着头皮尖声应道:“是!我肚子里的就是阿闯……” “管家。” 还没等姜檀把话说完,许意便冷冷地打断了她,侧头对着身旁早已等候多时的老宅管家吩咐道:??“把手机拿出来录像。” 看着管家毫不犹豫地举起手机,黑洞洞的摄像头直直地怼向自己的脸,姜檀心头猛地一跳。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试图闪躲开管家的镜头。 眼神闪烁地盯着许意,声音里透着强作镇定的虚厉:“许意……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们宴家还想录像恐吓我不成!” 许意看着她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反应,淡然地轻笑出声。 “没什么意思。” “虽说空口无凭,话说出口是可以随时不认账的,但有了视频就有了铁证。姜小姐既然口口声声说怀了我们宴家的骨肉,那你如果能对着这个镜头,字正腔圆地确认一遍,那我许意,今天就可以大度地接受你的存在。” 姜檀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许意会突然松口,眼底闪过狐疑,刚想开口应下,许意却再度开口。 “只要你敢认,从今天起,我会专门在海城给你准备一栋别墅,把你养在一个满是无死角监控的房间里。” “每天会有米其林厨师好吃好喝地供着你,更会有海城最顶尖的妇产科医疗团队二十四小时分三班倒地随身看着你。从你的日常饮食到每一次产检,我都会让人滴水不漏地记录下来,绝不让你的人身安全出现任何闪失。” 说到这里,许意眼底的笑意冷了下来,“我会一直这么周到地伺候你,直到你顺顺利利地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为止。” 姜檀的瞳孔骤然紧缩,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没想到许意居然会用这种名为安顿实为软禁的手段来对付她。 这听起来似乎并不高明。 “但是,姜檀,你可千万要注意了。” “如果十个月后,这孩子生下来,经过基因查验,证明他根本不是宴津燚的种……那么,这十个月期间在你身上产生的所有安保和医疗费用,你不仅要双倍偿还给宴家,我还会让全海城最好的律师团队出面,追究你造谣生事抹黑宴氏集团名誉的法律责任。” “到了那个时候,我会把你今天大放厥词的这段视频,连同你假孕敲诈的所有证据,打包送到网上去。让全网的人都好好看看,你是怎么处心积虑来碰瓷宴家的。给大众当个警醒世人的反面教材,倒也不错,你觉得呢?” 姜檀一旦答应,她不仅会被软禁,十个月后谎言被戳穿,迎接她的将是倾家荡产的巨额赔偿和牢狱之灾! 在许意滴水不漏的恐怖压迫感下,姜檀招架不住了。 恐惧化作了恼羞成怒,猛地从地上蹿了起来,像个疯婆子一样伸手一把打掉了管家举着的手机。 “不!我不答应!” “你这哪里是安顿我?分明是在变相禁锢我的自由!你就是嫉妒我有了阿闯的孩子,想要找机会对我的孩子暗下毒手!我绝对不会让你如愿的!” 看着她这副狗急跳墙的模样,宴津燚满是深沉的冷意。 立即领悟了许意这招的用意。 “你觉得许意派人是在威胁要害你?很好,既然你信不过她,那这些由我来亲自安排。这样,你总该放心了吧?” 夫妻俩一唱一和,将她架在火上烤。 怀孕这件事本就是她为了逼宫而无中生有捏造出来的筹码,如今若是真的被宴津燚派人严密看管起来,连找人弄个假流产或者嫁祸给许意的机会都没有,到时候更是死路一条。 眼见局势已经完全脱离了掌控,姜檀索性心一横,身体直挺挺地往后一倒,直接在客厅中央装晕躺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冷眼看着躺在地上呼吸依然平稳眼皮还在微微打颤的姜檀,场面一度滑稽到了极点。 “真是晦气。” 祝枝皱着眉头,满脸嫌恶地拿手帕掩了掩鼻子。 转头对着身后的保镖挥了挥手,“还愣着干什么?既然姜小姐晕过去了,就赶紧把她抬出去送到宴家旗下的私人医院。派几个人日夜看管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她跑出来!” 两名保镖立刻应声上前,毫不客气地架起姜檀的胳膊将她拖了出去。 碍眼的人虽然被清理出去了,但客厅里的气氛却并没有因此而变得轻松。 今晚这出闹剧触怒了许家父子。 许父沉着脸转头看向宴津燚,“阿燚,你老实说,这个女人的存在,你究竟打算怎么解决?她今天敢跑到老宅来闹,明天就敢去媒体面前胡言乱语。许意既然嫁给了你,我们就绝不容许她受这种委屈!” 面对岳父的施压,宴津燚微微低头,态度诚恳冷厉。 他沉思了片刻,眼眸中随即泛起令人胆寒的杀伐之气。 转头看向祝枝和宴父,沉声问:“爸,妈,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姜檀沾边的那个家族,目前在还是依附在我们宴氏集团旗下讨生活的吧?” 第616章 以毒攻毒 宴父神色微微一肃,点了点头。 “没错。姜檀的父亲虽然只是那一脉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但三年前她跑来闹过那一通之后,那边为了向我们赔罪,只是将她送离了彻底边缘化处理,并没有将她逐出家谱。这几年一直靠着我们宴家漏下去的几个项目苟延残喘。” 听到这话,祝枝满眼担忧地看着儿子问:“阿燚,问这个做什么?你想怎么做?” 她实在很担心。 儿子毕竟在那不见天日的南城待了三年。 纵然姜檀心思歹毒,可万一儿子因为那三年里真真假假的陪伴,对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产生了一丝心软,那许意该有多伤心? 然而,祝枝显然低估了自己儿子的冷酷。 宴津燚亲眼见证了姜檀这般不要脸的泼妇模样,又怎么可能对她有半分多余的仁慈? 他沉下眼,冷静而残酷地吐出了一句话:“既然是这样,那就通知那边让他们把人给领回去。” “并且,如果姜檀这件事,他们姜家处理得不够干净,只要外界露出来一星半点对我们宴家对许意不利的风声,那就立刻斩断宴家与姜家所有的合作项目。把这些吸血鬼全部从宴氏的版图里剥离出去!” “让他们自己去权衡利弊,给出一个能让我满意的切实方案,让我看看他们讨好宴家的诚意。” 此话一出,客厅里的人皆是一怔。 宴父愣了半晌,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掩饰的赞赏。 他倒是没想到,儿子在失忆三年后归来,手段不仅没有生疏,反而变得更加老辣,竟然想到了这招借刀杀人。 姜檀的存在,如果由宴家亲自出手去打压或者处理,一旦被有心人利用,反而会落下豪门仗势欺人甚至始乱终弃的话柄。 但是,如果交由她的家人去处理,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那些人本就是唯利是图的墙头草。 这东西越是跟家族存亡的庞大商业利益挂钩得深,立场就会偏颇得越快。 “行,我这就亲自去联系那边的人。”宴父沉着脸一口应下,随即转身去拿自己的手机。 果断不拖泥带水的处理办法,总算是让许父阴沉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许。 他冷哼了一声,站起身来,转头招呼着一旁的许深和苏韵准备离开。 临走到客厅玄关处时,许父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面容依旧板着,目光严肃地落在宴津燚的身上:“阿燚,今天你的这个处理方式我目前挑不出毛病,那我就在家里,等着你给我一个满意的结果。” “你放心。”宴津燚低头,郑重地给出了承诺。 送走了许家人,时间已经很晚了。 经过姜檀这么一出闹腾,许意和宴津燚也没有折返回他们自己的住处。 回到卧室。 许意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看似镇定自若地摘下耳朵上的耳环。 可当她抬起眼眸,心底那丝被强压下去的情绪,还是不可豁免地泛起了层层涟漪。 本来,今天该是他们两家人温馨圆满的家庭日。 却全被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搅得一塌糊涂。 即便她表面上再怎么无坚不摧,心里终究是觉得膈应的。 就在她垂眸失神的片刻,身后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紧接着,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笼罩了过来。 宴津燚走到她的身侧,竟忽然屈膝在她的腿边单膝跪了下来。 他微微仰起头,伸出大掌小心翼翼地包裹住许意略微发凉的指尖。 “抱歉……”宴津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真的没想到,她会挑在这个时候杀过来。” 许意垂下眼帘,静静地看着半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其实她心里很清楚,今天这件事根本怪不到宴津燚的头上。 面对姜檀的胡搅蛮缠,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他的坚定冷酷,以及那招釜底抽薪的狠绝,都已经足够撇清他与那个女人的干系。 她又怎么能去怪他呢? “这不怪你,你赶不走那些存心要来找茬的苍蝇。” 许意强撑起温和的笑意,反手握住他的大掌,稍稍用力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快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跪,像什么样子。” 宴津燚顺势站起身,将她整个人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馨香,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抚平他心底的暴戾。 许意靠在他宽阔温热的胸膛上,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复盘起今晚的局势。 忽然想起了一个细节,“对了,你是怎么想到用依附的姜檀家人去解决姜檀的?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事情了?” 听到她的话,宴津燚的脊背微微一僵,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他抚摸着她长发,手指温柔而有节奏,“我并没有想起什么。” “只是我回来之后没多久,就特意去问了父亲,关于当年姜檀纠缠我的事情原委。我弄清楚了她那种近乎病态的执念究竟是从何而来,也知道了他们那一脉在宴家底下的生存状况。” 宴津燚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许意的眼睛。 “许意,我查这些,只是为了了解过去。因为心里很清楚,不管是失忆前的过去,还是现在的我,都绝对不可能会接受她。” “她如果老老实实地待在南城也就罢了,但我实在没料到她会这么蠢,居然敢找到海城来。” 许意听完他的解释,心里的疑虑也烟消云散。 然而,理智回归后,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整件事里不合理的地方。 她微微蹙起秀眉,从宴津燚的怀里退开半步,冷静地分析:“其实,当初在南城的时候,是我对她说的,让她如果不服气,就到海城来找我。” “但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我当初放出的那句话,根本就是个带着剧毒的饵。一旦你被我们顺利找了回来,她如果敢不知死活地再找过来,面临的绝不是什么争风吃醋,而是宴家追究她恶意藏匿你三年的法律责任!这可是要坐牢的。” “以姜檀那种欺软怕硬的性格,她不可能想不到这一层,可她却还是来了,甚至还敢捏造怀孕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来逼宫。” 第617章 很感激 许意抬眸,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所以我猜测,她根本没有那个胆子和脑子,其实,是她背后的人在怂恿她来闹事的。” 宴津燚的瞳孔微微睁大,眼眸里瞬间聚拢起风暴。 他随即也默许了妻子这样的猜测,咬着牙冷声说:“有可能。既然是被人当枪使,那我就派人顺着姜檀这条线好好查一查,到底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 而此时,城市的另一端。 海城奢华的星级酒店套房内,梁淮川手端着一杯红酒,猩红的液体折射出危险的光芒。 姜檀刚去宴家老宅没多久就被直接扣下关起来的消息,自然第一时间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站在他身后的属下微微低着头,恭敬谨慎地请示:“梁先生,姜檀那个蠢女人显然是搞砸了,连个水花都没掀起来就被宴津燚给拔了。” “我们要不要现在就找相熟的媒体,把姜檀去宴家闹事疑似怀孕的消息放大,在网上搅浑这摊水?” 梁淮川连头都没有回。 轻轻抿了一口红酒,淡漠的声音里透着高高在上的嘲弄:“不用。” “当初我让人暗中怂恿姜檀那个蠢货去宴家,本来就是为了给许意和宴津燚添堵的。能恶心他们一下最好,恶心不到也无所谓。” “现在如果过度去翻炒她的事情,很容易留下痕迹,搞不好顺藤摸瓜还会把我给扯出来。为了那么个没用的废棋惹得一身腥,不值当。” 他微微侧过头,用眼角余光扫了属下一眼,命令道:“传令下去,让下面的人先按兵不动,切断和姜檀那边的所有联系,就当这件事跟我们毫无关系。” “是,梁先生。”属下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套房的门被关上。 梁淮川转过身,阴郁的目光透过落地窗,静静地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的夜景。 海城的夜晚,霓虹闪烁,车水马龙,繁华精致得令人炫目,丝毫也不输给港城维港夜色。 可是,此时此刻,梁淮川的心里却空荡荡的。 他凝视着玻璃窗上自己孤寂的倒影,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许意的脸庞。 当年,那个能和他一起看遍港城夜景的女人,如今却已经成了别人的太太,甚至……成了别人孩子的妈妈。 一想到许意依偎在宴津燚怀里的画面,梁淮川骨节泛出森冷的青白色。 这些年来,他想了很久,无数次地试图用理智来劝自己要释怀,告诉自己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 可是,每当夜深人静,那种如同毒蛇噬心般的嫉妒和不甘,会将他的啃食得干干净净。 他不甘心! 凭什么宴津燚失忆了三年还能重新拥有她? 凭什么他梁淮川就要在黑暗里独自舔舐伤口? 玻璃杯上倒映出男人有些扭曲的面容,梁淮川缓缓闭上眼睛,掩去了眼底近乎疯狂的偏执。 “许意……”他在唇齿间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 还是很想把许意再次带回港城! 哪怕是折断她的翅膀,他也绝不放手。 夜色渐深,卧室里弥漫着令人安心的淡淡馨香。 洗漱过后,两人相拥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 室内的暖气开得很足,但许意却觉得背后像贴着一个巨大的火炉。 宴津燚就像一只大型犬,从背后紧紧地贴着她,结实有力的双臂环着她的纤腰,将她整个人密不透风地圈在自己的怀里。 许意被他这黏糊糊的姿态弄得有些热,她微微挣扎了一下,试图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轻声说道:“你往后退一点,暖气太足了,我有点热。” 然而,身后的男人不仅没有松开半分,反而手臂一收,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仿佛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似的。 许意有些无奈,忍不住故意板起脸,嫌弃地说:“你再不松开我,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到床下去?” 话音刚落,宴津燚倒是有了动作。 但他并没有顺势进行什么进一步的亲密接触,而是缓缓松开了手,从床上坐了起来。 许意察觉到他的动作,也跟着转过身,半撑着身子看向他。 昏黄的床头壁灯下,宴津燚棱角分明的俊美脸庞显得格外柔和,只是深邃的眼眸里,此刻却翻涌着化不开的情愫。 他垂眸凝视着许意,沉默了片刻后,才嗓音微涩地开口:“今晚姜檀在客厅里胡说八道的时候,我其实……真的很怕。” 许意微微一怔,有些意外他会说出这个字。 “我是怕你不相信我。”宴津燚苦笑了下,“毕竟,这种事情,我除了用言语苍白地否认之外,根本没有办法在第一时间拿出铁证来自证清白。” “但是,你还是相信我。所以,在那一刻,我很感激。” 宴津燚伸出手握住了许意的手腕,将她的手心贴向了自己宽阔的胸膛。 “我很感激这具身体对你的绝对忠诚。” 他的声音低沉而虔诚,“很庆幸,即便是失了忆,也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干干净净地回到了你的身边。” 手心下,是男人结实的胸肌,以及那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 原本平稳的心跳,在触碰到许意掌心的那一刻,似乎是感应到了熟悉的碰触,竟然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跳动起来。 宴津燚的大掌覆在她的手背上,嘴角勾起温柔至极的笑意,喃喃地说:“看,它连骗人都不会。只会对你这样。” 许意的心脏也仿佛漏跳了一拍,不可避免地被他这番直白又黏糊的话语给腻歪到了。 她脸颊微热,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迅速将被子拉高盖住大半张脸,故作镇定地嘟囔:“行了,越说越离谱,都是有孩子的人了。” 说完,她便翻了个身倒回床上去,背对着他闭上了眼睛。 只是,那露在长发外面的耳尖,却不可抑制地染上通红的血色,暴露了她内心其实也早已被触动。 第二天清晨,阳光驱散了昨夜所有的阴霾。 团团穿着毛茸茸的小睡衣,揉着惺忪的睡眼,被保姆牵着来到了餐厅。 小家伙爬上自己的专属儿童椅,乖巧地等着吃早餐。 喝了一口热牛奶后,团团歪着小脑袋,看向坐在对面的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问:“昨晚你们是在楼下做游戏吗?好吵哦。” 第618章 亲近大自然 餐桌上的气氛微妙了一秒。 昨晚姜檀在客厅里闹腾,动静确实不小,显然是吵到了早早睡下的小家伙。 祝枝反应快,立刻扬起慈爱的笑容,遮掩道:“没有啊,昨晚是你爸爸妈妈陪着爷爷奶奶在楼下看电视呢。” 团团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愉快地接受了这个说法。 吃过早餐。 因为今天是周六,团团不用去幼儿园上学。 小家伙的精力十分旺盛,跑到许意的身边,满含期待地问:“妈妈,你今天可以带我去海洋乐园玩吗?” 许意仔细想了想,最近这段时间因为各种事情繁杂,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带孩子出去好好散心了,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祝枝却心思一转,开口提议:“隔壁市刚落成了个超大型的海洋公园,比咱们海城这个还要大得多。要不,你跟阿燚索性带着团团去那边玩两天吧。” 许意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 婆婆这是怕昨晚姜檀的事情多少还是影响到了她的心情,所以才特意想让他们出去好好放松。 对于婆婆体贴的好意,许意也乐于接受。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身旁的宴津燚,“你想去吗?” 宴津燚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可以。” ??既然决定了,一家人的行动力便十分迅速。 隔壁市距离海城大概有3个多小时的车程,为了出行方便和舒适,宴津燚特意让人准备了一辆宽敞的越野车。 当天上午,便收拾妥当准备出发。 出发之前,宴父将宴津燚叫到了一旁,沉声说:“姜檀的事情,我和你妈会在家里盯着的。你们在外面就别想这些了,好好玩。” “我知道了,爸。” 一切准备就绪,越野车驶出了宴家老宅的大门。 团团被安置在后排的安全座椅上。 这还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跟爸爸妈妈一起自驾游。 小家伙兴奋得简直停不下来,不住地跟许意说话。 “妈妈,以前在幼儿园的时候,其他的小朋友们总是跟我说,周末他们的爸爸妈妈带他们去哪里玩了,看了什么。” “以后,我也可以说了!” 天真无邪的话语,在车厢里轻轻回荡,却让许意和宴津燚的心头同时泛起酸涩柔软。 过去的缺失已经无法挽回,但好在,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以后还有很长。 越野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了三个多小时,抵达隔壁市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正午。 这一路上,团团兴奋得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直到快下高速时,才撑不住困意,靠在安全座椅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车厢里恢复了安静,宴津燚将车内的温度稍微调高了些,又放慢了车速,尽量让车子行驶得更加平稳。 他们预定的是当地最负盛名的一家高端亲子主题酒店。 为了保证绝对的私密性和舒适度,宴津燚定的是独立的带院小别墅。 每栋别墅都配备了专门的私人管家。 车子刚停稳,穿着得体的高级管家便早已等候在门前,礼貌而周到地帮他们拉开车门、搬运行李。 团团睡眼惺忪地被宴津燚抱下车,一进到别墅里,瞬间便清醒了过来。 整个房间都是围绕着海洋元素布置的,不仅有巨大的水母造型吊灯、海蓝色的地毯,客厅的角落里甚至还搭建了一个精致的海盗船滑梯和星空帐篷。 小家伙欢呼了一声,立刻迈着小短腿跑过去探索自己的新领地。 午餐是管家提前安排好的,直接送到了别墅的独立餐厅里。 精致的儿童套餐让团团胃口大开,而宴津燚则全程承担了照顾妻儿的责任。 有条不紊地将挑好刺的鱼肉、剥好壳的鲜虾放进许意和团团的餐盘里,自己倒没顾得上吃几口。 许意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心里流淌过暖意,也夹了块他喜欢的菜递到他唇边,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温馨的烟火气。 吃过午饭,下午的时间还早。 管家端来切好的餐后水果,面带微笑地适时给出建议。 “宴先生,宴太太,咱们酒店的后山连接着一片很大的原生态森林公园,风景很好,空气也特别清新。” “里面修建了平缓的木栈道,非常适合带着小朋友们去徒步,亲近一下大自然。现在时间刚好,太阳也不烈,不知道二位有没有兴趣?” 许意听了觉得挺好。 平时在海城,高楼大厦林立,孩子很少有机会能真正走进森林里去撒欢。 好不容易出来度个假,比起一直待在室内的游乐设施里,去大自然中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显然是个更好的选择。 她转头征询了一下宴津燚的意见,见他赞同,便招手将还在滑梯上爬上爬下的团团叫了过来。 “团团,妈妈给你换身衣服,我们去后山的大森林里探险好不好?” “好耶!我要去探险啦!” 许意笑着打开行李箱,给团团换上了一身明黄色的运动服,配上软底的运动鞋。 许意和宴津燚也都换上了休闲轻便的运动装,三人站在一起,隐隐透着一种默契十足的家庭装氛围感。 因为是周末,这两天来这边度假的家庭还蛮多的。 一家三口沿着酒店的后门,刚顺着指示牌走到森林公园的山脚下,还没来得及开始攀登那条蜿蜒的木栈道,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清脆的童音。 “团团。” 团团敏锐地转过小脑袋,循声望去,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开心地挥着小手大喊:“朵朵!方朵朵!” 来人正是团团在幼儿园里的同班同学,方朵朵以及她的爸爸妈妈。 许意和宴津燚也停下了脚步,微笑着看向迎面走来的一家三口。 朵朵的爸爸和妈妈都是从事艺术相关工作的,两个人看起来都很有气质。 大人们见面,自然免不了一番客气的寒暄。 得知大家都是来这片森林公园徒步的,朵朵妈妈热情地提议:“既然这么巧遇到了,不如我们两家干脆结伴同行吧?正好两个孩子在幼儿园也是好朋友,一起走还能有个伴,免得他们觉得无聊。” 许意欣然应允:“好啊,人多也热闹些。” 第619章 静好 于是,两家人便自然而然地汇成了个小队伍,沿着木栈道向森林深处走去。 两个小家伙理所当然地成为了队伍的先锋。 走在最前面。 大自然的奇妙瞬间激发了孩子们无穷的探索欲。 山路两旁,不是从石缝里钻出来的色彩斑斓的不知名野花,就是在朽木底下悄悄探出头的奇形怪状的小蘑菇。 “朵朵你快看!这个蘑菇像不像一把小雨伞!” “哇,那朵花是紫色的,好漂亮呀!” 特别是团团,第一次跟着爸爸妈妈一起出来旅行。 父母的陪伴给了他巨大的安全感,让他内心的快乐成倍地放大,感觉整个人都兴奋得控制不住了。 就像只脱缰的小野马,不知疲倦地在栈道上跑前跑后,一会儿拉着朵朵去看树干上的小虫子,一会儿又捡起一片形状奇特的落叶当宝贝。 没走多远,两个小家伙就跑得满头大汗,脸颊红扑扑的。 许意看着跑得气喘吁吁的朵朵,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她从背包里拿出水壶和纸巾,快步走上前给两个孩子擦了擦汗,转头对朵朵妈妈歉意地说:“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家团团今天太兴奋了,跟个皮猴子似的。我真怕他把朵朵给带累着了,要不让他们停下来歇会儿吧。” 但朵朵妈妈却毫不介意地摆了摆手。 “哎呀,不用,随他们去玩吧。其实我还挺高兴朵朵能跟团团一起玩的。我们家这孩子性格就像她爸爸,平时太内向文静了,在家里就不爱动弹。今天有团团带着她跑跑跳跳,出了这么多汗,锻炼锻炼身体,这样也不错。” 听到朵朵妈妈这么说,许意才放下了心来,两位母亲走在中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孩子在幼儿园里的趣事。 而此时,朵朵的爸爸跟宴津燚则不紧不慢地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充当着后勤保障的角色。 两个男人并肩走着,看着前方妻子和孩子们的背影,也顺势攀谈了起来。 朵朵爸爸目光在宴津燚棱角分明但此刻却显得十分平和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几分感慨和惊讶开口:“宴先生,说实话,今天在这里碰到你,我真的感觉你变了好多啊。” 宴津燚微微偏过头,深邃的眼眸里闪过疑惑。 “方先生以前认识我?” “算不上认识,只是单方面的见过。”朵朵爸笑了笑,回忆道,“大概是三年前吧,在海城举办的一场国际经济论坛上,我们碰巧在一个会场。那时的宴先生作为特邀嘉宾在台上发言。” “那时候的你,绝对不像是现在这样……会穿着休闲装,耐着性子陪着老婆孩子来这种原生态森林里徒步看蘑菇的人。” 听到这番话,宴津燚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从容地弯了弯唇角,露出释然的笑意。 目光越过前方的层层绿意,精准地落在了前方不远处,正低头温柔地给团团整理衣领的许意身上。 看着妻子纤细柔美的背影,宴津燚深邃锐利的黑眸,逐渐被温柔所填满。 “是啊。” “人总是会变的。可能……真正成家,懂得什么是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之后,都会有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吧。” 他聪明的掩盖了自己失忆的事实。 这番话,也击中了旁边这位艺术家的心。 这下朵朵爸爸倒是有共鸣了。 “是啊!宴先生,不瞒你说,在没遇到我老婆之前,我一直以为我是个坚定的独身主义者。那时候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可以一个人背着画板,无牵无挂地走完这世上的山川大海,觉得那样才叫自由浪漫。” “可现在呢?但凡有一个风景好的地方不是她们娘俩陪我一起去的,我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干什么都不得劲儿!” “所谓的山川大海,要是没有她们在身边那风景看着也就那样,索然无味。” 森林公园的木栈道修建得极为平缓宽敞,顺着山势蜿蜒而上,并没有陡峭的台阶,对于平时很少爬山的新手和体力有限的小朋友来说,确实非常友好。 一行人走走停停,不到两个小时,便轻松抵达了山顶。 山顶的视野豁然开朗,不仅有一大片平坦的高山草甸,酒店方还极具巧思地在这里设置了一个专门供孩子们玩耍的小型动物园和无动力游乐区。 几只温顺的水豚,不远处还有孔雀和小矮马。 两个小家伙欢呼雀跃地拿着工作人员派发的胡萝卜,兴奋地跑去喂小动物。 许意看着在阳光下奔跑的儿子,嘴角忍不住上扬。 拿出手机,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给宴津燚和孩子拍了不少照片。 就在一家人沉浸在惬意的度假时光里时,一个穿着酒店管理层制服的工作人员快步走了过来。 他在距离许意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弯腰,态度恭敬地说:“宴太太你好,打扰了。那边有一位先生想要见你,说是你的熟人。” 听到这话,许意微微一愣,面容上划过意外。 熟人? 在这个隔壁市的度假酒店里,她能遇到什么熟人? 许意下意识地以为可能是以前打交道的某个合作商,碰巧在这边谈生意或者度假,看到了她想打个招呼。 出于礼貌,她并没有多想,只是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对正在给团团擦手的宴津燚柔声交代了一句:“阿燚,有个熟人在这边,我去见一下打个招呼,你先看着孩子们,我马上就回来。” 宴津燚眉头蹙了下。 目光立刻追随着那个工作人员指引的方向望去,试图看清许意到底要去见谁。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隐隐升起丝莫名的介意。 他本能地想要跟上去。 但低头看了看正抱着他大腿的团团,旁边还有正眼巴巴等着要零食的朵朵。 刚好朵朵的爸爸妈妈刚才说发现了处绝佳的观景点,两人跑去那边拍双人合照了,把女儿暂时托付给了他。 两个小不点黏在身边,宴津燚分身乏术,只能暂时压制住心底翻涌的好奇与不安,低声叮嘱道:“好,那你快去快回,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第620章 怀念过去 许意笑着应了一声,便跟着工作人员顺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朝着游乐区后方的私人观景露台走去。 这里的环境极为清幽,四周被高大的雪松环绕,隔绝了游乐区的喧闹。 许意刚走到指定的地点,一眼便看到了那个站在实木栏杆前背对着她眺望远山的男人。 然而,在看清他背影的瞬间,许意平和的脸色冷了下来,眼眸中闪过不悦。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男人缓缓转过身来。 眼底很快地掠过深沉的眷恋,随后,他扬起笑容跟她打着招呼:“小意,好久不见。” 许意的脚步定在原地,并没有上前,甚至连个客套的笑容都懒得敷衍。 “梁淮川,你不好好待在港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面对她毫不掩饰的防备冷漠,梁淮川却并不生气。 步履从容地往前走了两步,轻描淡写地说:“这里也是我的产业之一,你不知道吗?” 许意抿紧了唇。 这次出行的行程下榻的酒店,全都是宴津燚一手安排预定的。 她为了图清闲,全程没有干预,甚至连酒店的名字都是到了之后才看了一眼。 却不想,这世界竟然就这么巧。 在这座并不算一线的城市里,宴津燚居然刚好定到了梁氏集团旗下的产业。 这几年,梁淮川在港城的风头确实极盛。 如今的梁氏集团,早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内部派系林立处处受到董事会桎梏的存在了。 而这一切,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当年许意还在梁氏的时候。 硬生生帮梁淮川在泥沼中杀出了条血路,为他全面接管梁氏打下了夯实的基础。 再加上,梁淮川自从完整继承家业之后,就像是突然变了个人。 彻底收起了以前那些花花肠子,将全部的心血精力都扑在了经营管理之上。 他本身就是个极具野心和手腕的人,一旦收心,能有如今这样的商业建树,一点也不奇怪。 但这些,对现在的许意来说,都不重要了。 许意自认当年就已经跟梁淮川把所有的话都说得清清楚楚。 她警惕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语气越发疏离:“所以呢?如果是视察产业,梁总大可去忙你的。你特意让工作人员找我过来,到底有什么事?” 梁淮川看着她像只刺猬一样竖起全身的防备,嘴角的笑容有一瞬的苦涩。 他叹了口气,目光温和地看着她,轻声说道:“我说只是单纯的想跟你叙叙旧呢?” “小意,你不要总是用这种好像我藏着很多阴谋诡计的眼神看着我。” ??“这么多年来,我早就认清了现实。我知道,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就无法挽回,我们之间……早就已经不再可能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梁淮川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的悔恨。 许意听着他的表态,神色依旧没有半分波动,淡淡地回了一句:“既然认清了,那就最好。我们之间确实没有什么旧可叙,我不打扰梁总视察了。” 说完,她转身就准备离开。 “小意。”梁淮川出声叫住了她。 他没有再看许意,目光投向了远处游乐区里笑得一脸灿烂的小男孩。 “时间过得真快啊。”梁淮川感慨地说,“一转眼,你和他的孩子,都已经三岁多这么大了。他长得……很可爱。” 梁淮川维持着脸上的平静。 的脑海里不可抑制地想着。?? 当年,要是自己没有鬼迷心窍跟闻明珠暗中往来,没有因为一时的贪欲和自负而背叛了许意…… 如果他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坚定地站在她身边,那现在陪在她身边,一起带孩子的人,就会是他梁淮川。 而他和许意的孩子,肯定比眼前这个叫团团的小家伙还要大些了。 可是,这世上永远没有如果。 他曾经拥有一切,却又亲手将这一切砸得粉碎。 如今,只能站在阴暗的角落里,像个可悲的旁观者一样,看着她对着别的男人笑。 许意平静的眼眸,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骤然凝结成冰。 心底警铃大作。 梁淮川怎么会突然用这种充满深意的语气提起团团? 几乎是出于母亲护崽的本能,许意毫不犹豫地往前迈出一步,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梁淮川看向游乐区的那道视线。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透出凌厉,冷漠决绝地开口:“梁淮川,我警告你,收起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 “你要是敢把主意打到我的孩子身上,我向你保证,就算你立刻插上翅膀躲回港城,我也能要了你的命。” 梁淮川微微一愣,随即竟然爽朗地大笑了起来。 “小意,你现在到底把我当成什么洪水猛兽了?” 梁淮川渐渐收敛了笑意,“是,我承认我以前是个混蛋,是个在商场上不择手段的商人。” “但我就是再怎么卑鄙不堪,也不至于丧心病狂到去拿一个三岁大的孩子做文章。我刚才那么说,真的只是单纯的很感慨罢了。” “当初……如果不是我被蒙蔽了双眼,误以为闻明珠的孩子是我的骨肉,我也不会一步步做了那么错得离谱的选择。” “所以,看到你现在的孩子,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去想,要是当年没有闻明珠母子那档子烂事,我们现在……又会变成什么样?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一家三口……” 然而,面对梁淮川看似充满悔意的剖白,许意丝毫不为所动。 “梁淮川,收起你这套毫无意义的假设吧,就算没有闻明珠,我们之间也不可能有任何善果的,你别再痴心妄想了。” 许意冷冷地打断了他的沉沦。 “你真以为我们走到那一步,仅仅是因为一个闻明珠吗?” 许意的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从你一开始主动接近我跟我交往起,你脑子里盘算的就全都是利用。” “你看重的根本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能在商场上为你冲锋陷阵,帮你给梁氏拿回一个又一个项目所带来的庞大商业利益。” “你把我当成你争夺权力的垫脚石,这种建立在利益基础上的感情,就像是建在沙滩上的高楼,能有什么长久的?” 第621章 不喜欢这个叔叔 许意步步紧逼,眼神清澈得让梁淮川几乎不敢直视。 “梁淮川,人的本性是不会变的。即便当年没有那个闻明珠出现,以你的自私,总有一天,当你觉得我的工作能力不再像以前那样出众,或者当我无法再为你带来你渴望的利益时,你 会毫不犹豫地去寻找下一个能帮到你的张明珠、李明珠。” “所以,别在这里对着我假惺惺地怀念过去,恶心我也恶心你自己。” 梁淮川被戳中痛处。 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紧紧盯着许意反击:“你觉得我当初找你是为了你的利用价值,那宴津燚呢?” “难道他一开始主动靠近你,不是因为你许家小姐的身份,不是因为看中了你在商场上累积的那些能力和经验才跟你在一起的?大家都是商人,谁又比谁高尚多少?” 听到他竟然试图把宴津燚拉到跟他一样的泥沼里。 许意轻蔑地勾起嘴角,发出冷笑。 “梁淮川,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也太小看宴津燚了。” “宴津燚就算没有我,哪怕没有任何人的助力,他在事业上也是犹如破竹之势,无人可挡。但是你呢?” 许意眼神陡然转冷,“你摸着你自己的良心问问你自己,你能吗?” “你现在觉得梁氏集团在你的手里管理得如此风生水起,但这里面,到底有多少是我当年帮你累积下来的优势,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就在梁淮川被许意这番话怼得哑口无言之际。 “小意,你这边还有多久?” 伴随着这道声音,宴津燚单臂稳稳地抱着团团,从容不迫地走了过来。 团团乖巧地趴在爸爸宽阔的肩膀上。 小家伙乌溜溜的打量着站在妈妈的陌生叔叔,歪着头问:“妈妈,这个叔叔是谁啊?” 看到一家三口这样同框的画面,梁淮川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被刺痛了。 但他毕竟是久经商场的狐狸,迅速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嫉妒不甘,强行扯出看似温和友善的笑容,主动对着团团打招呼:“团团你好啊,我是梁叔叔,是你妈妈以前在港城认识的一个老朋友。” 宴津燚黑眸沉了下来。 虽然他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记忆,但关于许意曾经的那些过往,他早就在这段时间知晓了不少。 他当然知道梁淮川是谁,更清楚这个男人曾经带给许意多大的伤害,以及两人之间那些旧日的纠葛。 宴津燚抱着团团的手臂微微收紧,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一步,将许意牢牢地半护在了自己的身侧。 梁淮川仿佛没有察觉到宴津燚浑身散发的敌意,冲着一直候在不远处阴影里的保镖招了招手。 保镖立刻心领神会,快步走上前来,双手恭敬地递上一个包装得奢华精美的丝绒礼盒。 梁淮川接过盒子,笑眯眯地看着团团。 “团团,初次见面,这是叔叔特意给你准备的见面礼,希望你能喜欢。” 团团却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小家伙对情绪有着天生的敏锐直觉,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叔叔虽然在笑,但让爸爸妈妈都不开心了。 团团两只小胳膊紧紧地搂住了宴津燚的脖子,把小脸埋在爸爸的颈窝处,随后又转过头,坚定地摇了摇头拒绝:“我不要!我想要什么玩具和礼物,我爸爸自己会给我买的。而且……” “我不喜欢你这个梁叔叔,所以我才不会收你的礼物呢!” 梁淮川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 大概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今天竟然会被个三岁出头的娃娃用如此直白的下了面子。 宴津燚瞥了眼僵在原地的梁淮川,薄唇微启,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寒冰:“梁总听到了?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需要。我宴津燚的儿子,还轮不到别人来献殷勤。” 说罢,宴津燚没有再给梁淮川纠缠的机会。 大掌一揽,牢牢地包住许意纤细的手腕,头也不回地转身牵着许意径直离开。 看着那一家三口相携离去的背影,梁淮川勉强挂在嘴角的笑意消失殆尽。 目光死死地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眼底的阴沉疯狂蔓延开来。 顺着来时的小径往回走,四周高大的雪松将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 宴津燚的步伐迈得比平时略快了一些,宽厚的手掌紧紧地攥着许意的手,力道大得甚至让她感觉到了丝轻微的痛意。 许意敏锐地察觉到身旁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顺从地跟着他的脚步,走远了一些后,才轻声开口问:“你怎么突然找过来了?” 宴津燚努力将胸腔翻涌的烦躁不悦压制下去。 他放慢了脚步,尽量平常的语气开口:“刚才朵朵爸妈拍完照回来了,把朵朵接去了另一边的花海照相。我看你去了那么久都没有回来,怕你有什么事,就带着团团过来找你了。” 说到这里,他的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许意平静的脸庞上,试探地问:“梁淮川……他找你,跟你说了什么?” 听到这个名字从宴津燚的嘴里说出来,许意明显意外。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毕竟自从他失忆之后,关于港城的很多故人和往事,都还没有想起来。 似乎是看懂了她眼底的疑惑,不等许意开口询问,宴津燚便自我解释:“我确实还没有想起以前的那些具体细节。” “但是,我知道,在过往能真正给我和你的感情造成过威胁的,只有这个人。” 许意听着他的话,心头微微一软。 她反手回握住宴津燚宽大的手掌,仰起头,眉眼间绽放出清透淡然的笑意:“什么威胁不威胁的,那些烂账早就都过去了,好不好?” “像他那种失去了才知道后悔,如今又跑来幡然醒悟的渣男,我许意就算是一辈子单身,也绝对不会再多看他一眼,更别说去考虑他了。现在,我的眼里只有你和孩子。” “嗯。”宴津燚低低地应了一声。 牵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仿佛只有这样真切地感受着她的温度,确认她就在自己身边。 第622章 爸爸坏 然而,尽管许意已经把话说得如此明白。 宴津燚心里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多了些无法根除的危机感。 尤其是在回到酒店,得知这家度假酒店,竟然好巧不巧就是梁淮川名下的产业后,宴津燚眼底的暗色沉了下来。 雷厉风行地办理了退房手续,带着许意和孩子搬离了这里,换到了市中心另一家毫不相干的顶奢酒店。 他不想让许意跟梁淮川再产生丝毫的交集,连呼吸同一片领地里的空气,他都觉得膈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天受了梁淮川出现的刺激,宴津燚心被压抑的占有欲在夜幕降临时爆发。 团团今天玩得太累,早早地就在宽大的柔软大床中间睡熟了。 许意刚洗完澡,穿着睡裙躺在床侧,正准备闭上眼睛休息。 突然,宴津燚从身后贴了上来。 坚实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结实的手臂环过她的纤腰,将她整个人牢牢地圈进了怀里。 下一秒,略显粗糙的指腹轻轻挑开了她睡衣那细细的肩带。 温热的薄唇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直接印上了她的锁骨。 “嗯……”许意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身体微微一颤。 她下意识地伸手抵住他的胸膛,不太愿意地推拒着,压低了声音娇嗔:“别闹了,孩子还在旁边睡着呢。” ??宴津燚翻涌着浓烈的暗色。大掌顺势捂住了她的唇,将她未尽的抗议尽数吞没。 他贴在她的耳畔,声音沙哑得厉害,“放心,他玩得那么累,不会醒的。” 尽管嘴上这么安抚着,但在心底疯狂叫嚣的渴望与不安让他无法忍受任何可能的打扰。 动作利落地起身,连人带被子将熟睡的团团抱去了儿童房中妥善安置。 再度推开主卧的门时,空气中的温度瞬间被点燃。 他反锁了房门,大步走向床边,用近乎强横的姿态,将许意完全笼罩在自己的身躯之下,强行带着她卷入风暴中。 ??许意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他的那些不安定。 原本的推拒化作春水。 她不再挣扎,而是双臂抱住他宽阔挺拔的脊背,很努力地去配合着他的索取。 为了不发出声音吵到隔壁的孩子,她只能将脸深深地埋进他的颈窝,咬紧下唇,将所有破碎的呜咽都咽回肚子里。 昏暗的灯光将两人交叠的剪影投射在墙壁上,在寂静的夜里,只有两人急促交错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激烈绵长的折腾下来,许意早已耗尽了所有的体力,脱力地依偎在宴津燚的怀抱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宴津燚紧紧地搂着怀里熟睡的女人。 身体虽然得到了满足,但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底却莫名地感觉到了一阵空落落的。 那是记忆缺失带来的惶恐,让他觉得自己仿佛隔着一层纱在爱她。 他收紧了手臂,相拥着她,渐渐闭上了眼睛。 然而,在这个夜晚,宴津燚做了一个梦。 那是车水马龙的港城街头。 他坐在后座,车跟许意的有了擦碰。 梦里的他,在看到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庞时,心底涌起狂风暴雨般的喜悦,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可是,理智却告诉他,对方现在根本记不起自己。 于是,他只能努力装作高冷的模样,疏离地跟她表明着自己的身份。 那时的许意,刚刚察觉了梁淮川假结婚背叛她的事实。 浑身上下都被坚硬冰冷的刺包裹着。 让人止不住的心疼,想要做她的庇佑。 “小意……” 宴津燚猛地睁开眼睛,从睡梦中惊醒。 卧室里依旧昏暗安静,身旁的许意正依偎在他的臂弯里,睡得安稳香甜。 宴津燚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抬起手,有些颤抖地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脑海里不断地回味着那个梦。 随即,宴津燚深邃的眼眸在黑夜中渐渐亮起锐利的光芒。 忽然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什么梦! 这是他因为白天梁淮川而受到刺激,从而开始松动的记忆。 ??随着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悄然攀爬上床畔,沉睡中的许意幽幽转醒。 身侧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声,许意转过头,便对上了宴津燚的黑眸。 男人显然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正单手撑着头,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 宴津燚薄唇微启,想要迫不及待地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她,可话到了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忽然想到,自己目前也仅仅只是想起了这么一个片段,对于两人之间穿插着的所有过往,依旧是犹如拼图般残缺不全。 倒不如再等一等,既然已经有了松动,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全部想起来了。 到了那时,再将一个完完整整的宴津燚交还给她,给她个巨惊喜,也算是不辜负她这段时间以来的包容与等待。 想到这里,宴津燚压下心头的悸动,倾身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个轻柔的早安吻。 两人陆续起床洗漱。 许意换好衣服后,第一件事便是推开隔壁儿童房的门去看团团。 房间里,团团也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 小家伙正穿着印有小恐龙图案的睡衣,盘腿坐在大床上,顶着一头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幽怨地望着窗外发呆。 听到开门的动静,他回过头,一看到妈妈走过来,大眼睛里蓄满了委屈。 “妈妈……”团团瘪着小嘴,伸出两只小胳膊要抱抱,开启了撒娇加控诉模式,“所以是不是妈妈房间里有了爸爸,你们就嫌弃不要团团了?那是爸爸坏,把团团偷偷丢出来了!” 面对儿子直击灵魂的质问,许意心虚地轻咳了一声,脑海里浮现出昨晚某人为了干坏事,硬是连人带被子把熟睡的儿子转移阵地的土匪行径。 许意想了想,这事儿的罪魁祸首还真就是宴津燚,自己也是个被迫承受的受害者。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选择和儿子统一战线,揉了揉他乱蓬蓬的头发,一本正经地附和:“对,团团说得没错,就是你爸爸坏,我们待会儿不理他。” 第623章 处置办法 “哦?是吗?” 低沉慵懒的嗓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宴津燚不知何时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清爽的休闲服,正双臂环胸倚靠在儿童房的门框上。 他挑了挑剑眉,眼底漾着丝丝缕缕的笑意,“一大早,你们娘俩就背着我在这里说我坏话?” 团团有妈妈撑腰,一点也不怂,冲着站在门口的父亲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惹得许意忍不住轻笑出声。 吃过一顿丰盛的早饭后,一家人便驱车前往了此行的重头戏:海洋乐园。 因为那边的场馆为了保证游客的观赏体验,实行的是严格的预约制限流,不过这对于宴津燚来说自然不是问题,门票和VIP通道的手续昨晚就已经有助理妥善处理好了。 当他们抵达海洋乐园的入口时,由于人流量不小,团团可是一点也没跟自家老爹客气。 从下车排队进场到过安检检票,小家伙就舒舒服服地坐在爸爸强壮的臂弯里,死活都不肯下来。 对于团团来说,俨然是找到了个既视野开阔又全自动的好用代步车。 宴津燚虽然面上无奈,但那稳稳托着儿子的小臂却肌肉紧绷,透着十足的宠溺,惹得旁边不少年轻女孩投来羡慕的目光,暗叹这男人抱娃的姿态实在太苏了。 一行人顺着VIP通道进入场馆内部。 要不是刚一进去,团团就被眼前那广阔绚丽的室内海底世界给震惊到了,怕是这顿免费代步车他还得一直坐下去。 这家海洋乐园的规模极大,最令人叹为观止的是其中有大半的观光走廊并不是封闭的水族箱,而是通过先进的建筑工艺,直接连接着外面的真实大海。 巨大的全景玻璃穹顶将幽蓝的海水隔绝在外,阳光透过海面折射下来,尽量在最大程度上还原着海底世界壮阔的风貌。 “哇……妈妈你看,那条鱼好大!”团团整个人几乎要贴在玻璃幕墙上。 乐园安排的专属讲解员一直陪同在侧,用温柔通俗易懂的语言,非常详细地向他们介绍着各种海洋生物的习性和名字。 团团听得认真,时不时还会像模像样地提出几个充满童趣的问题。 许意站在后方,看着儿子仿佛很有收获的样子,觉得这次出来玩,挺值的。 宴津燚则始终护在他们母子身后。 等他们将整个海洋乐园的几个主题场馆全部游览完毕,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 临走前,在乐园的纪念品商店里,团团还煞有介事地推着小购物车,精挑细选了一大堆礼物。给家里的爷爷奶奶外公和舅舅都挑了纪念品。 回去的路,依旧是宴津燚亲自开车。 尽管此行的游览节奏很慢,并没有什么剧烈的运动,但走了一整天多少还是会耗费体力。 加上昨晚被折腾得够呛,许意上车后没多久,便跟玩累了的团团一起睡了过去。 宴津燚透过后视镜,看着后排相依偎着睡得香甜的母子俩,眉眼间的锋芒柔和下来。 他刻意放缓了车速,将车子开得平稳,不愿惊扰了她们的美梦。 等到许意再次清醒过来时,透过车窗发现车子已经平稳地驶入了自家别墅的庭院。 夜幕降临。 晚饭过后,祝枝跟宴父来到了他们这边。 一家人在客厅的沙发上落座。 闲聊了几句家常和团团今天在海洋乐园的趣事后,气氛渐渐变得严肃了一些。 宴父放下手中的茶盏,看向许意和宴津燚,沉声开口:“关于姜檀的事情,她家里人那边已经给出了最终的解决方案。” 听到这个名字,许意的神色微微一敛。 宴父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他们也知道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 “为了保全颜面,也为了给宴家一个交代,他们承诺会出具相关的精神疾病证明。凭借这些,他们会把姜檀送到国外一家安保级别高的精神病院里,派专人二十四小时看管,绝对不会再让她回来打扰你们的生活。” 听到这个结果,许意的心头不由得微微一跳,眼底闪过明显的意外。 她确实没料到,那边竟然会做出如此绝决的决定。 把一个或许只是偏执成狂并未完全丧失理智的人,一辈子关在那种不见天日的精神病院里,与那些真正的精神病患为伍。 这招对于心高气傲的姜檀来说,确实是有些残忍了。 但是,许意垂下眼眸,仅仅只是在心里感慨了一瞬。 并没有对应产生廉价的圣母同情心。 姜檀这个人早已在嫉妒不甘中扭曲了心智。 如果这次心慈手软,任由她只受些无关痛痒的惩罚,或者不处理得彻底一点。 以姜檀那种不达目誓不罢休的疯狂性格,一旦找到机会,必定会卷土重来。 到时候,会被闹得鸡犬不宁被人同情的,就会是她许意,是团团,是她所珍视的这个家。 想到这里,许意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身侧的宴津燚身上。 隐隐掠过一丝担忧。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姜檀的所作所为有多么疯狂可恨,但她心里也明白,在宴津燚失去记忆、犹如一张白纸的那三年里,是姜檀一直以一种扭曲的方式陪伴并照看着他。 人非草木,她有些怕,怕宴津燚在这最终定夺的时刻,心底到底还会念着那份被照看的虚假情谊,从而对那个女人心生不忍。 似乎是察觉到了许意长久注视的目光,宴津燚微微偏过头,黑眸与她静静交汇。 他读懂了她的那顾虑,却并没有急于开口辩白什么。 随后,宴津燚沉思了片刻,冷静地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所以,她之前口口声声说自己有了身孕,是真的怀孕了吗?” 宴父面容上滑过冷笑,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说:“没有。” “在把她控制起来之后,我们的私人医生就已经给她做过详细的身体检查。结果显示,她根本就没有怀孕。” 宴父顿了顿,闪过厌恶,“不仅如此,在她的随身包里,我们还搜出了一份伪造得极为逼真的怀孕证明。” 第624章 质疑 “为了防患于未然,我们根据那份证明上面的医院信息顺藤摸瓜,派人去仔细打听了一番。” “给她开具这份虚假证明的医院,是港城那边的一家私立医疗机构。我找的人过去没费多少功夫就撬开了那名医生的嘴,他已经亲口承认,是收了姜檀一大笔钱,才违规开出了这些伪造的医疗文件。” 许意原本正安静地听着,可当“港城”这两个字猝不及防地落入耳中时,她睫毛忍不住颤了颤。 宴津燚敏锐地察觉到了许意情绪的细微变化。 他微微颔首,冷漠地下了结论:“既然如此,那她就真的并不无辜了。” “我刚才问这个问题,本来还想说,如果她是真的怀孕了,无论那个孩子是谁的,出于人道主义,在把她送出国关起来之前,总要先妥善解决好这个麻烦,不能留有后患。” “却没想到,她还真是什么突破底线的事情都做得出来。用这种谎言来做筹码,简直愚蠢至极。” 随着宴津燚毫不留情的话语落下,他对姜檀那么一丁点基于道德层面的考量也烟消云散。 由此,关于姜檀的处置,算是定了下来。 其实,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姜檀会有这样凄惨的下场,也绝非偶然。 宴父看着眼前的儿子和儿媳,沉声剖析着背后的利害关系。 “那边本来就因为三年前姜檀弄出的那些偏激行为,导致差点连累家里失去我们宴家的庇护。就对她这个惹祸精不满许久了。” “姜檀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一点。所以,这三年里,她甚至连她的亲生父母都不敢透露半个字。”“因为她知道,光是故意藏匿你这一条罪证,就足以让家里上百口人受到牵连。” “他们为了保全自身,只能选择弃车保帅,抹杀掉她的存在。” 随着姜檀这的隐患被拔除,压在众人心头的阴霾散去,这段时间以来的风风雨雨也算暂时告一段落。 宴父调整了一下坐姿,直直地看向宴津燚。 “阿燚,既然家里的事情已经处理干净了。那我想,明天上午你跟我一起去公司总部,在董事会上正式亮相。随即,我们会通过媒体,向整个商界发布你正式回归的消息。对于这一切,你准备好了吗?” 听到父亲的询问,宴津燚目光闪烁了下。 其实,刚被找回来的时候,面对庞大的身份信息,失去记忆的他心里确实承受了压力。 但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宴津燚目光凝视着坐在身边的许意。 他知道,他的妻子在这三年里承受了太多本不该属于她的风雨。 现在的许意,不再需要一个躲在背后需要她去引导的失忆丈夫。 需要真正能够为她遮风挡雨、与她并肩而立的男人。 而他,无论有没有找回全部的记忆,这份刻在骨子里的责任感与爱意,都让他无法再退缩半步。 似乎是那些曾经困扰他的障碍迷惘,在看着许意眼睛的这一刻,早就无关紧要。 宴津燚迎上父亲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展露出自信从容。 掷地有声地回答:“没问题。” 霎时间,那个曾经叱咤海城商界的宴津燚,在这一刻,真真切切地回来了。 许意心头一跳,跟同样眼眶微红的婆婆祝枝对视了一眼。 …… 第二天上午。 一条重磅新闻瞬间引爆了海城的所有媒体网络,在整个商界掀起了滔天巨浪! “失踪三年的宴氏集团太子爷宴津燚,安然回归!” 这个标题,占据了所有新闻头版的头条,其引发的轰动震撼程度,丝毫不亚于他三年前在婚礼前夜那场大火中突然失踪时的情景。 整个海城的权贵圈子都为之震动。 而高耸入云的宴氏大厦外面,已经被各路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们挤得水泄不通。 而与外面喧嚣沸腾的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大厦里肃穆庄严的董事会会议室。 宴津燚穿着高定黑色西装,正跟父亲宴父一起,稳如泰山地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 对于宴津燚的回归,整个宴氏集团的董事局内部其实并非铁板一块。 会议室内气氛呈现出诡异的割裂感。 宴父最信任的那几位核心心腹,自然是早早就提前获知了消息。 此刻,他们正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神色泰然自若,甚至眼底还带着几分隐秘的欣慰,静静地注视着主位上的父子俩。 而会议桌上绝大多数的其他股东高管,则是跟楼下那些快要把宴氏大厦大门挤破的媒体记者们一样,处于错愕甚至可以说是惊骇的状态之中。 宴父将双手交叠在红木桌面上,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将所有人的百态尽收眼底。 随后,他清了清嗓子,掷地有声地宣布:“各位,如你们所见,我的儿子宴津燚不仅平安归来,而且从今天开始,他将重新接替我的位置,继续担任宴氏集团总裁一职,全面接管公司的各项日常事务。” 会议室内沉寂了短短两秒钟后,瞬间犹如炸开了锅一般,股东们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不一会儿,坐在左侧前排、算是两朝元老的赵董第一个站起身来,看似担忧的语气提出了质疑:“老宴总,阿燚能平安回来,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自然是高兴的。” “可是,我怎么听说……阿燚虽然人是回来了,但在三年前那场大火中记忆严重受损,根本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了?” 赵董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向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宴津燚,语气加重了几分:“商场如战场,瞬息万变。一个连过去人和事都记不清的人,这样的他,真的还有之前的能力,去胜任宴氏总裁这么庞大且至关重要的职位吗?” 他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了不小的共鸣。 不少人从最初的惊讶中回过神来后,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赵董说得有道理。咱们集团三年前因为阿燚的突然失踪,股价暴跌,已经受过一次极其惨烈的重创了。这三年好不容易在老宴总的带领下稳住阵脚,实在是经不起再来一波折腾了。” 第625章 挑战 还没等宴父和宴津燚开口回答,坐在赵董斜对面的秦总便冷笑了声。 秦总向来是个野心勃勃的主儿,他眼神精明而犀利,甚至有点咄咄逼人。 “老宴总,你先别怪我说话难听。你确定你旁边坐着的这位,真的是如假包换的宴津燚吗?” “我听说你们为了稳住集团最近有些动荡的局面,特意从外面找了个容貌相似的替身来糊弄我们这些股东的?” “毕竟,失踪了整整三年的人,怎么可能突然之间就毫发无损地跑出来接管大局?” 听到这番荒谬至极的说辞,宴父反而被气笑了。 看着秦总,嘴角勾起嘲弄:“秦总,你的意思是,我还要特意拿一份亲子鉴定来自证我亲生儿子的真伪吗?” 宴父久居上位者的威压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秦总被当众噎了一下,脸色闪过尴尬的潮红。 他干咳了两声,顺势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那倒不是,我这也是为了集团的安危着想。只是我觉得,阿燚能回来固然是天大的好事,但他如果想要直接空降,重新回到之前那个大权在握的位置,是不是得先向大家证明一下,他目前的能力确实是可以胜任的?” 秦总环视了一圈众人,底气又足了起来,拔高了音量说:“咱们集团虽然姓宴,但也是所有股东共同的心血,可不是哪个人的一言堂!” 他这话看似是在故意挑刺刁难,但在座的不少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这其实也算是个中肯的顾虑。 在宴津燚失忆这层巨大的疑云笼罩之下,如果就这么让他强行回到之前的位置,确实会让很多利益相关的股东产生强烈不安。 一直没有说话的宴津燚,终于有了动作。 他微微掀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一眼秦总和赵董。 “既然大家都有疑虑,”宴津燚的嗓音低沉,听不出愠怒的成分,“那你们想要如何证明?” 赵董见宴津燚接了招,眼珠子微微一转,心里便有了盘算。 他想了想,“那就拿西海湾的那个项目来做试金石吧。” “阿燚,这个项目想必你就算失忆了,看看档案也能知道。西海湾原本是一个定位高端的临海度假村,当初也是由你顶着各方压力一手主导建成的。这两年,项目运营得风生水起,利润一直非常可观。” “但是最近,那边土地的归属权发生了变动,新上任的产权方态度强硬。他们想要将现有的度假村推平,重新招商做新的商业综合体项目。” “对方给我们宴氏下了最后通牒,让我们要么在三个月内退场,要么就给出一份能让他们心甘情愿让步的全新合作方案。我们下面的团队已经跟他们交涉了好几轮,全都无功而返。” 宴津燚面色冷峻。 赵董在这个时候把这个项目抛出来,很可能有诈。 那块地的产权方背后势力错综复杂,摆明了是想趁火打劫从宴氏身上狠狠撕下一块肉来,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烂摊子。 但眼下,这也是能用最快速度平息董事会众人意见重新树立威信的好办法。 这些老狐狸如果心术不正,赌的就是他没有了从前的记忆,手腕和办事风格肯定不如过往那般犀利有效,想要借此机会将他从总裁的位置上拉下来。 见宴津燚没有立刻答话,秦总进一步给这场挑战加上了严苛的限制条件。 “另外,还有一点我要提前声明。” “这个项目,希望阿燚你能够独立完成,绝对不要借助你老婆许意的力量。” 秦总也是知道许意厉害的。 “毕竟,以前的宴津燚,可是光凭一个名字,就足够让商场上的对手闻风丧胆威慑到主动退让的。如果你现在只能靠老婆在背后出谋划策,那这总裁的位置,你坐着怕是也难以服众吧?” 宴津燚嘴角勾起从容的冷笑,淡定地接受了挑战:“可以。我不仅不会让我太太插手,而且,西海湾的事情不需要一个月。” 宴津燚站起身来,高大挺拔的身形瞬间给在场所有人带来了熟悉的压迫感。 “那就定好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内,这件事,我必然会给在座的各位一个满意的结果。” 暗流涌动的股东大会暂时落下帷幕。 宴津燚跟随着父亲步入办公室。 宴父走到沙发坐下,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忧虑。 抬头看向正站在落地窗前身姿挺拔如松的儿子,终究还是忍不住开了口:“阿燚,你今天在会上贸然接下西海湾这么棘手的项目,实在还是有些草率了。” “秦总那帮老狐狸故意用话激你,不让小意插手帮你出谋划策,但他们可没说不让你妈插手。你妈人脉和手段都是有的,要不,我让她暗中……” “不用了,爸。” 宴津燚转过身,眼眸中一片平静,不见面对强敌的慌乱。 “其实,我早就已经预料到了他们会有这般刁难。” “但这些,比起当年我刚接手宴氏的时候面对的那些烂摊子,应该已经算是容易的了。如果连这点小场面都需要你们来兜底,那这个总裁的位置我确实也没资格坐。” 宴父微微一怔,随后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时候,他和祝枝正值盛年,两人联手将宴氏集团经营得如日中天。 本想着让儿子多历练几年。 可宴津燚骨子里就流淌着狼性的血液,是个有主见不甘于蛰伏的人。 还没等到了需要他退位让贤的时候,年轻气盛的宴津燚便带着一份详尽且野心十足的商业企划书,主动敲开了这间办公室的门,强势提出要入主宴氏,成为新一任的领头人。 当时,宴父跟祝枝虽然觉得这个决定太过冒险,毕竟集团内部老臣众多,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动荡。 但看着儿子眼底燃烧的野心与自信,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放权。 而事实证明,那时候的宴津燚,能力与手腕都远超同龄人,不仅迅速平息了内部的非议,更是带着宴氏集团开疆拓土,走向了新的巅峰。 可是现在…… 第626章 药 宴父看着眼前的宴津燚,心里终究还是没底。 毕竟,他现在失去了重要的记忆,等同于失去了很多商场上积累的直觉。 似乎是看穿了父亲眼底深藏的担忧,宴津燚目光直直地迎上宴父的视线。 他淡淡地开口,嗓音沉稳:“爸,你别担心。失去了记忆,不代表我失去了脑子。几年前的我能做到的事情,几年后的我,也一样能做到。” 宴父看着儿子眼中熟悉的不可一世的锋芒,知道他承诺都已经当着全董事会的面许了出去,现在也没有时间去瞎操心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妥协般地叹道:“那行吧。既然你心里有数,我就不多说什么了。我这就让人把西海湾那个项目的全部资料,包括之前交涉的详细记录,统统发给你。” 没过多久,总裁办的秘书便敲门进来,恭敬地将资料递到了宴津燚的手中。 宴津燚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一目十行地浏览着西海湾项目的核心症结。 然而,当他扫过竞争方的背景资料时,滑动的动作猛地一顿。 ??居然是……梁淮川?! 那他就更没有输的理由了。 ??…… 与此同时,宴家的私立医院内。 许意也去拿了宴津燚的详细检查报告。 “夫人,你先坐。”医生随即将几份脑部CT和血液化验单平铺在桌面上。 “经过我们国外的团队反复化验,现在可以非常肯定,宴总的失忆,绝对不仅仅是因为三年前那场大火造成的。” “他的大脑海马体区域,有明显的被某种外力药物强行干扰过的痕迹。” 医生面色严肃,压低了声音,“他是被迫服用了一种能够破坏人记忆神经元链接的烈性药物。这种药物的成分复杂且歹毒,目前在市面上是绝对禁止的。” 医生顿了顿,回忆起自己早年间接触过的学术资料,继续说道:“据我所知,这种药,大概在三年前,曾在港城的地下黑市上短暂地流通出现过一阵子。” “但因为其副作用极大、极易致人脑死亡,后来被几方势力联手清剿,现在基本已经绝迹,根本找不到了。” “港城黑市……”许意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眸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是的。”医生点了点头,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所以,目前摆在我们面前最大的难题就是,我们需要找到当初给宴总服下的那种药的原始样本。分析出它最核心的毒素成分,我们才能对症下药,配出最快产生作用的解毒剂。” “要不然,如果仅仅是依靠他自身的脑神经去自然恢复,那简直就是遥遥无期。” ??从诊室出来,许意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 试图将所有看似杂乱无章的线索串联起来。 姜檀伪造怀孕证明的私立医院在港城。 宴津燚被强行灌下致人失忆的药物,源头也是港城的黑市。 连续出现的关键词都是“港城”,这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许意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梁淮川带着三分温柔七分算计的面庞。 不得不顺着这条线深思下去,严重怀疑梁淮川是不是在这一切的背后做了什么。 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去港城查清药物的下落。 可是,宴津燚刚刚回归宴氏,正面临着董事会那帮老狐狸的疯狂反扑,她作为他的妻子,根本不可能分身亲自去港城调查。 而找梁淮川帮忙?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许意毫不留情地掐灭了。 如果幕后黑手真的是他,自己现在去找他,无异于自投罗网,不仅查不到真相,反而会打草惊蛇,将宴津燚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就在许意感到一筹莫展之际,突然想起了靳书言。 这人表面上做着光鲜亮丽的传媒生意,但其实底蕴深厚,在港城的势力稳固。 最重要的是,他手上的黑白路子广,无论是上流社会的秘闻,还是地下黑市的交易,只要他想查,就没有撬不开的口子。 想到这里,许意眸中闪过决然的冷光。 从手提包里拿出手机,给靳书言打去了电话。 靳书言电话接得倒是出乎意料的快。 伴随着“叮”的脆响,似乎是打火机金属翻盖摩擦的清脆声响,紧接着,靳书言慵懒的嗓音顺着电波传了过来:“许总,今天刮的什么风,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许意此刻没有心思跟他虚与委蛇地寒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商场上的客套话尽数咽下。 话说了一半,直奔主题:“靳书言,我想请你帮个忙。帮我去港城的黑市上查一查,还有没有一种三年前曾在黑市流通过的神经药物。能让人失忆的。” “我稍后会把名称和参数发给你。只要你能帮我找到这种药的原始样本,条件随便你开。” 靳书言在那头短促地轻笑了声,透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精明。 作为港城首屈一指的传媒大亨,他的消息网简直比蜘蛛网还要密集灵通。“ 许意,你这话说得可真是拐弯抹角的。一开口就这么大方,连条件随便开这种话都说出来了,是为了如今你家刚刚风光回归,却偏偏闹出失忆传闻的宴津燚吧?” 许意的心头猛地一紧,语气不免染上了几分警惕:“你怎么会知道?” 靳书言远在港城,怎么会把手伸得这么长? “呵,你以为你们在海城能彻底瞒天过海?”靳书言似乎在那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慢条斯理地说道,“宴津燚活着回来的消息,现在都已经传遍了整个商界媒体圈了。至于他失忆的事,外界虽然只是捕风捉影,但我靳书言要想稍微多打听一点,很难吗?” 许意知道在靳书言这种成了精的狐狸面前隐瞒没有意义,索性沉下声,“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那你就直说,这件事你到底能不能办?能的话,你的要求是什么?” “不愧是我靳书言当年费尽心思都没追到的人,做事还是这么干脆利落。” 第627章 出去吃 靳书言毫不吝啬地夸赞了句,习惯性的戏谑。 但很快,那股戏谑便收敛得干干净净,“既然你这么爽快,那我也就不客气了。我的条件很简单……我要你帮我,成为港城的新一任话事人。”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大。 港城势力错综复杂,想要登顶成为话事人,绝非易事。 但靳书言笃定许意会答应,他接着条分缕析地说道:“许意,你要找的这东西,已经在黑市上消失了整整三年。” “现在想要把它重新挖出来,我也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动用无数的暗线。更何况,这件事的源头要是深挖下去,恐怕跟梁淮川脱不了干系。” “梁淮川这几年在港城也是风生水起,动他的利益,风险可想而知。所以,我觉得这个筹码,很公平。我相信你会答应我的条件。” 走廊上的白炽灯散发着清冷的光。 许意陷入了片刻的沉思。 靳书言说得没错。 现在对她来说,最主要也是最迫切的事情,就是尽快给宴津燚配出解药,找回他失去的记忆。 她不能让宴津燚因为空白的记忆而处处受制于人。 而一旦查出来这一切真的都是梁淮川在背后搞的鬼,那她也绝对不可能放任梁淮川在港城继续过他舒坦的好日子。 想到这里,许意眸中闪过决绝的冷光,对着电话那头毫不犹豫地说:“好,我答应你。” 靳书言这个盟友,虽然胃口极大,但在这个节骨眼上,确实来得相当及时。 有了靳书言在港城制衡梁淮川,她也能在海城少些后顾之忧。 “哈哈,还是你爽快!”靳书言爽朗地笑了起来,似乎对这个结果极其满意,“那我就立刻开始行动。你就在海城等我的好消息吧,等有结果了,我亲自飞去海城找你要酬劳!” 挂断电话后,许意舒了一口气。 靳书言这个人虽然行事邪气,但向来是个利益驱动的纯粹商人。 只要利益给得足够丰厚,她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他会在中途反水。 傍晚时分。 许意亲自驱车来到了幼儿园门口。 团团探着小脑袋往驾驶座周围看了看,没有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禁有些失落地嘟起了小嘴问:“妈妈,爸爸呢?” 许意一边系安全带,温柔地解释:“你爸爸他去公司上班去了呀。” 团团眨了眨眼睛,小手托着腮帮子,装作大人的模样,感叹了一声:“唉,原来他也有班要上啊。我还以为,他回来之后就能天天在家里陪着我玩呢。” 母子俩一路回到了别墅。 发现,宴津燚已经回来了。 许意有些讶异,径直朝着二楼走去。 二楼走廊尽头的书房门半掩着。 许意放轻了脚步,透过门缝往里看去。 宽大的红木书桌后,宴津燚已经脱去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件深黑色的衬衫。 此刻,他正微微低着头,目光冷锐地翻阅着手里的资料。 旁边还堆着像小山一样高的各种文件。 看着他这副沉浸在工作中的认真模样,许意便没有推门进去打扰。 悄悄收回了视线,转身准备下楼吩咐管家去厨房准备晚饭。 “等一下。” 就在她刚转过身的时候,书房里突然传来了男人低沉醇厚的嗓音。 许意回过头,就看到宴津燚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中的资料,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难得我今天第一天回公司上班,”宴津燚看着她,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晚上就不在家里吃了,我们一家三口出去吃?” 许意下意识地问:“工作都忙完了吗?” 宴津燚轻轻摇了摇头,他走到许意面前,自然而然地伸手揽过她的腰,低声叹息:“欠了整整三年的东西,哪里是一时半会能忙得完的。不过……” 他低下头,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许意的耳畔,“工作再多,也不差这几个小时。陪老婆和儿子吃饭,才是现在的头等大事。” 夜幕渐渐降临。 汽车驶入家附近商场的地下车库。 宴津燚熄了火,熟练地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护着许意下车,随后又将坐在后排安全座椅上的团团抱进了怀里。 餐厅是位于商场顶层的一家私密性极高的米其林餐厅,位置是宴津燚事先就订好了的。 在侍者恭敬的引领下,一家三口穿过幽静典雅的长廊,步入了一间视野极佳的景观包厢。 整面的落地窗外,是海城璀璨如星河般的夜景。 今晚餐厅空运来的深海螃蟹品质极佳,个头大得惊人,蟹肉更是鲜甜饱满。 团团脖子上系着专属的卡通小围兜,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蟹八件,正全神贯注地跟那条快比他手臂还要粗的蟹腿做着艰苦卓绝的斗争。 小家伙吃得满嘴都是鲜美的汁水,眼睛却亮晶晶的,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许意坐在旁边正拿着湿巾替儿子擦拭嘴角的污渍,没一会她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男人。 宴津燚正姿态优雅地用工具剔着蟹肉,即便是在做着剥螃蟹这样充满烟火气的事情,他身上那种浑然天成的矜贵气场也丝毫未减。 许意将用过的湿巾放在托盘里,状似不经意地问:“今天在董事会上……被那帮老顽固为难了?” 她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针见血的敏锐。 许意太了解宴氏集团那帮元老的做派了,一个失踪了三年甚至还带着失忆传闻的掌舵人突然空降回来,他们不可能不借机发难,试图从他手里抢夺控制权。 听到她的问话,宴津燚剥蟹壳的动作没有停顿。 他将剔出来的蟹肉放进了许意面前,随后拿过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 “也不算为难。”宴津燚轻描淡写地开口,仿佛白天在会议室里的交锋根本不值一提,“商场上的利益更迭向来如此,他们有顾虑想试探我的底线,都是正常的流程而已。” 他不愿多说,是不想把商场上的那些尔虞我诈带到饭桌上,让许意为他操心。 许意看着碟子里鲜甜的蟹肉,沉默了片刻。 她其实有很多途径,甚至只需要打个电话给宴父或者董事会相熟的,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打听出今天会议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她看着宴津燚平静笃定的面庞,还是选择适可而止。 第628章 交锋 许意懂得维护这个男人骨子里的骄傲。 既然他想自己解决,她就不会强行插手。 许意拿起筷子,将那块蟹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后,才退而求其次地看着他,目光温柔却坚定:“好,既然你觉得是正常流程,那我就不多问了。” “但如果你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随时可以问我。毕竟这三年,宴氏的很多业务我也都过问过。” 她的话语里透着并肩作战的默契。 然而,宴津燚却轻轻摇了摇头。 “这次,还真不能问你。” 许意微微一怔,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为什么?” 宴津燚眯起眼眸。 “因为我马上要接手的那个西海湾项目,梁淮川也在竞争。而且董事会那边还点名了不能让你参与进来。” 许意的眸光冷了下来。 “但这一次,说什么都不能让他在我手上赢。”宴津燚的声线压得很低,却透着势在必得的狠劲。 即便他失去了记忆,不知道过去这三年里梁淮川究竟对许意做过什么,但骨子里的领地意识却敏锐得可怕。 那个男人在觊觎自己的妻子。 要不怎么说,情敌的出现往往能最大程度地刺激一个男人的斗志呢。 看着他较真的模样,许意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也觉得有些好笑。 她将筷子放下,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好吧。既然你不想让我插手,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实质性的忙,但是作为妻子,我还是得提醒你。” “梁淮川这个人,你千万别看他表面上文质彬彬、好像没多少攻击性的样子。实际上,他行事是极其不择手段的。他在港城能走到今天,靠的绝不是什么仁慈。你和他交锋,千万别轻敌。” 听着妻子语重心长的叮嘱,宴津燚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了些,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弧度。“嗯,我早就很清楚了。” 许意眼眸里闪过诧异。 她有些疑惑地看着他问:“为什么说早就?按理说,你现在对他的认知,应该只停留在资料上才对。” 宴津燚看着她疑惑的模样,如实地回答:“因为每次看到他,或者仅仅是看到他的名字,我的心里就会自动拉响警报。” “脑海中不断有声音告诉我。这个人非常阴险,而且,非常讨厌。” 许意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不免被他逗笑。 眉眼弯弯地点了点头:“好吧,不得不承认,你的本能非常精准。这还真是个无法反驳的事实。” 包厢里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温馨起来。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吃完了晚餐。 ??饭后,宴津燚一手抱着团团,推开了包厢门。 然而,就在他们刚走出包厢没几步的时候,正巧对面的包厢门也一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夹杂着酒气与高谈阔论的声音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梁淮川的身影,便出现在了走廊的灯光下。 依旧是一副斯文败类的打扮,剪裁得体的银灰色西装,嘴角挂着温润如玉却又让人觉得深不可测的笑意。 而跟在他身边并肩走出来的,是几个衣着不凡的中年男人。 从他们互相寒暄的姿态来看,显然是刚刚经历了场十分融洽的饭局。 两拨人就在这走廊里,避无可避地撞了个正着。 看到宴津燚一家三口之后,梁淮川眼底飞快划过阴鸷。 但他隐藏得极好,不过眨眼间,暗芒便化作了如沐春风的笑意。 故作寻常地上前了两步。 故意忽略掉了站在宴津燚身边的许意,而是径直看向了抱着孩子的宴津燚。 “真巧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宴总。”梁淮川率先开口打招呼,声音温和。 然后用右手向宴津燚示意了一下站在他身后的那几个中年男人。 意味深长的试探的:“宴总,给你介绍一下。这几位,都是咱们西海湾项目的产权方领导,之前在项目早期筹备的时候,你也是见过他们的。” 说到这里,梁淮川故意停顿了下,“只是不知道,宴总你现在……对这几位领导还有印象吗?” 那几个原本还带着醉意的产权方领导,听到这话脸色也变得有些微妙起来,纷纷用探究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传闻中大难不死的宴氏总裁。 而梁淮川这招不可谓不阴险。 显然就是要当着关键人物的面,当众撕开宴津燚失忆的真相! ??顶头的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却怎么也化不开此刻在几人之间弥漫开来剑拔弩张的死寂。 但可惜,梁淮川明显打错了算盘。 他低估了宴津燚即便是失忆也还有的堪称恐怖的信息处理能力。 傍晚在书房,他翻阅西海湾项目资料时,那里的人脉架构图,都已经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脑海中。 面对梁淮川那昭然若揭的恶毒试探,宴津燚的脸色没有变化。 单手稳稳地托着怀里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团团。 随后,他目光越过梁淮川,落在了那几个中年男人身上。 “怎么会没有印象呢?”宴津燚薄唇微启,带着上位者独有的慵懒威严。 冲着那几位错愕的领导微微颔首,从容不迫地开口:“晚上好,朱总。听说你上个月刚在欧洲谈成了一笔大宗收购,还没来得及恭喜你。还有袁经理,西海湾二期工程的环评报告,你可是费了不少心血。” 他不仅极其准确地叫出了他们的姓氏和职位,甚至连他们近期的动向和在项目中的核心作用,都随口拈来,犹如闲话家常。 这话轻描淡写地落下,却犹如平地惊雷。 梁淮川嘴角的笑意僵住了,飞快划过难以置信的错愕。 怎么也没想到,宴津燚竟然能应对得如此完美! 意料之外的反应,让梁淮川此刻也摸不清宴津燚到底是真的恢复了记忆,还是可怕的伪装。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梁淮川干笑了一声,试图挽回一点颜面,话语带着几分不甘的酸意:“看来……宴总为了这个项目,私底下也是下了不少功夫的。” 第629章 用工 宴津燚眼眸缓缓转向了梁淮川。 他不动如山地站在那里,嘴角似笑非笑。 “梁总都知道要通过请人吃饭来拉近关系,我作为宴氏的负责人,难道不该为集团的核心项目多花点心思吗?” 四两拨千斤,不仅轻松化解了梁淮川的暗讽,还反手抽了对方一个耳光。 暗指梁淮川只会搞饭局社交这种表面功夫。 此时,站在梁淮川身后的朱总,微妙的脸色变了不少。 想当年在西海湾项目初创阶段,朱总跟宴津燚打交道的时候,就极其看好这个行事果决眼光毒辣的年轻人。 虽然刚才被梁淮川煽动起疑虑。 但眼前的宴津燚,站在那里依旧是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根本不像是传言中那种失忆后一无所知的废材。 “哎呀,宴总说得是!”朱总立刻热情地迎上前半步,直接略过了梁淮川,笑着对宴津燚说,“看着宴总风采依旧,我就放心了!” “咱们也好久没见了,宴总要是有时间的话,哪天咱们单独约着一起喝喝茶,也好叙叙旧。” 面对朱总主动抛出的橄榄枝,宴津燚没有露出急切的神色。 礼貌地微微点头,目光温柔地瞥了一眼身边的许意和怀里的孩子。 “朱总的好意心领了。只是今天实在是抽不开身,主要是陪着老婆和孩子出来放松一下。改天我让助理亲自跟你那边确定时间。” 全程不卑不亢进退有度的回答,既给足了对方面子,又不动声色地宣示了自己的重心所在。 许意脸上随即多了满意的笑。 “那就不打扰各位的雅兴了,我们先走一步。”宴津燚淡淡地说,随后牵着许意的手,一家三口从容不迫地越过众人,走进了不远处的VIP电梯。 随着电梯门缓缓合上,梁淮川站在原地,温润如玉的面具几乎要裂开。 他盯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成拳。 没能占到半分便宜。 …… 夜色渐深,海城的喧嚣逐渐褪去,宴家别墅笼罩在静谧之中。 然而,对于宴津燚来说,之前那种游刃有余的镇定,从来都不是凭空得来的。 填补那整整三年的记忆空白,他在背后所下的功夫,远超常人的想象。 回到家安顿好团团后,宴津燚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进了书房。 许意洗漱完毕,看着身边空荡荡的位置,微微蹙起了秀眉。 别墅里的管家和佣人们在晚上十点之后就都已经不当职去休息了。 整个二楼静悄悄的,只有书房的门缝底下,还透着刺眼的白炽光带。 许意想了想,转身走出了卧室下楼去了厨房。 给还在挑灯夜战的男人煮了一碗温热润肺的冰糖雪梨糖水。 大约半小时后,许意端着那碗冒着袅袅热气的糖水,重新来到了二楼书房门前。 宽大的书桌上,宴津燚正伏在案前。 听到开门的动静,他抬起头。 在那一瞬间,许意清晰地看到了他眼底的细碎红血丝。 深邃锐利的黑眸,因为长时间的高负荷,此刻隐隐泛着一圈干涩的微红。 然而,在看清来人是她的那一刻,男人眼底那些冷硬的防备消融。 “怎么还没睡?” 许意心疼地叹了口气,端着托盘走到书桌旁,将糖水轻轻放在了他的手边,腾出一小块空地。 “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暂时把这些资料放下,让眼睛休息会,把这碗糖水吃了。” 宴津燚照做地端起碗。 丝丝缕缕的甜意顺着喉管滑入胃里,很好的抚平他内心的焦躁。 许意并没有离开,自然地绕到了座椅背后。她 指腹搭在他紧绷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按揉了起来。 感受着妻子指尖传来的力道温度,宴津燚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许意一边帮他舒缓着肌肉的疲劳,看着桌上那些被重点圈画出来的资料。 “阿燚,你也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了。” “我知道你对梁淮川有本能的敌意,想在西海湾这个项目上彻底赢过他。但是,如果你始终抱着绝对不能输的执念,在潜意识里给自己太多的心理暗示,反而会让你在做决策的时候,深受这种情绪的影响。” “不管你有没有过去的记忆,你都是宴津燚。你的能力毋庸置疑,不需要通过向某一个特定的人证明什么,来确立你自己的价值,明白吗?” 许意刚才说的那些话,宴津燚又怎么可能想不到? 只是失去记忆的这三年空白,以及面对梁淮川时心底本能的排斥危机感,让他不自觉地进入了高戒备的进攻状态。 他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宽厚温热的大掌抬起,轻轻覆在了许意搭在他肩头的手背上。 男人的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低声开口,嗓音里染上纵容的沙哑:“好,我都听你的。” 听到他这么干脆地应下,许意没有再多说什么大道理,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将糖水喝得干干净净。 “别熬得太晚。”许意接过空碗,低声叮嘱了句,便端着托盘转身离开了书房,回卧室去休息了。 但宴津燚并没有立刻休息。 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将项目所有的细节重新规正。 这一夜,直到时针悄然指向凌晨三点,他才揉了揉眉心,带着一身淡淡的凉意回到了卧室。 次日清晨,初升的阳光投下微亮的光斑。 宴津燚虽然只睡了短短几个小时,但他在这微光中睁开眼时,眼底已不见半分熬夜的疲态,变得精神抖擞。 他洗漱完毕后,走到床边。 看着大床上刚醒来的许意。 宴津燚俯下身,薄唇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多睡一会儿,我去公司路上,顺便送团团去幼儿园。” 许意习惯性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等许意睡醒从床上爬起来时,已经上午十点。 别墅里很安静,许意看着窗外大好的晴天,伸了个懒腰,但她并没有打算将这难得的清闲用来挥霍。 稍微收拾妥当后,许意便直接将车开去了许氏集团。 抵达许氏大楼,一路上员工们纷纷恭敬地向她打招呼。 许意微微颔首回应,径直走进了自己久违的办公室。 第630章 给哥放假 刚一落座,许意便按下电话,将裴明叫了进来。 不过片刻,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裴明推门而入。 他一如既往地穿着一丝不苟的灰色西装,恭敬地站在办公桌前:“许总,你找我。” 许意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温和的眸光在此刻逐渐变得锐利。 她看着裴明吩咐道:“去查一查梁淮川。我要知道,过去这三年来,他在港城以及内地的所有事业动向。” 裴明跟在许意身边多年,最是清楚这位外表看似清冷柔弱的许家大小姐,骨子里有着怎样的雷厉风行。 他连一句为什么都没有多问,严谨地点了点头,沉声应道:“明白。我会尽快整理出详细的报告交给你。” 说罢,裴明便干脆利落地领命退出了办公室。 随着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许意一个人。 她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眸,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冷笑了声。 宴氏集团董事会里的那些老东西忌惮她在宴津燚失忆期间干涉太多,怕她帮宴津燚拿下西海湾的项目重新树立威望。 既然那些人防她像防贼一样,不让她直接在项目上插手帮忙,那她就退而求其次。 明面上不能碰西海湾,那她就在暗处,把梁淮川这个碍眼的对手给扒干净,直接从外部瓦解对方的势力。 夫妻之间同气连枝,她用自己许家的资源帮自己的男人扫清障碍,这算哪门子的作弊? 就在许意脑海中盘算着如何给梁淮川下套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许父。 许父刚开完早会,听说女儿今天来公司了,心里十分高兴,连手头的文件都没急着批阅,就特意绕道来这间办公室看她。 “小意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团团呢?”许父笑眯眯地走进来,在待客区的沙发上坐下,眉眼间满是慈爱。 “阿燚早上送团团去幼儿园了,我在家也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 父女俩面对面坐着,随意地闲聊了几句公司最近的业务状况后,话题自然而然地绕到了许意哥哥许深的身上。 许父轻轻叹了口气,神色间多了几分无奈:“前阵子,苏家的老头子特意找到我这边,跟我关起门来聊了很久。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暗示苏韵那丫头也不小了,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 许意微微一愣,随即认真地听着。 “他们俩交往了也整整三年了。”许父眉头微皱,“按理说,早该把婚事定下来了。现在这么一直拖着,外面圈子里的人难免会有一些不好听的闲话。” “苏家毕竟是名门望族,苏韵又是他们家的掌上明珠,总不能让人家姑娘一直这么不明不白地等着。” 许意听完,心里也觉得十分赞同。 许深和苏韵感情一直很好,只是因为这三年来,为了撑起许家,同时也为了照顾失去宴津燚后一度崩溃的她,许深硬生生把自己的终身大事给搁置了。 想到这里,许意心里不禁涌起一阵愧疚。 她看着父亲,顺势提议:“爸爸,既然这样,反正现在阿燚已经平安回到公司了,宴氏那边的工作很快步入正轨。” “我这边也不需要哥哥再像以前那样多操心了。不如就给哥哥放个长假吧?让他专心筹备一下他们的个人问题。” 许父赞同地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欣慰:“我也是这么思考的。咱们许家跟苏家那是多少年的世交了,人家姑娘等了这么久,咱们总不能不重视,这门婚事必须得办得风风光光的。” 说到这里,许父的话音突然一顿。 他看着坐在对面出落得越发沉稳从容的女儿,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 “可是,小意啊……”许父的声音有些发颤,“那你哥哥倒是办了婚礼,你的婚礼呢?” 许意双眸不可抑制地睁大。 她跟宴津燚的那场未完成的婚礼。 不仅仅是她心底最深的伤痕,似乎也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所有关心的家人朋友心中,无法触碰的疤。 看着女儿僵硬的神色,许父懊恼地叹了口气,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来补救,却见许意已经缓缓放下。 “爸爸,不用担心我。以前或许会觉得痛,但不管是多痛的伤疤,只要时间够久,只要人还在,就总会有长好的一天。” “更何况,现在津燚已经平平安安地回到我身边了。只要我们一家人还能在一起,我就没有必要再把自己困在过去那个走不出来的死胡同里。属于我的幸福,总有一天会全部找回来的。” 她目光诚挚地看着父亲,继续说:“哥哥已经因为顾虑我的感受硬生生耽搁了三年没办婚礼。这是我欠他的。我绝对不能因为我自己心里那点还没有圆满的遗憾,就自私地去阻止他现在该有的幸福。” 听着女儿这番懂事到让人心碎的话语,许父只觉得眼眶一阵发热。 女儿越是表现得这般豁达,他这个做父亲的,心里就越是觉得沉甸甸的,仿佛亏欠了她太多太多。 但他心里也很清楚,许意说得对。 一码归一码,许深的婚事,确实是不能再这么无限期地搁下去。 许父强压下心头那股酸涩的情绪,沉重地点了点头:“那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晚上回家,就跟你哥哥好好商量这件事。总得给苏家那边一个体面的交代。” 没过多久,外出办事刚回来的许深也来了这边。 “难得啊,今天刮的什么风,竟然把我们许家的大小姐给吹到公司来了。” 许意笑盈盈地看着自家哥哥,“怎么,只许哥哥你每天为公司做牛做马,还不许我这个闲人来体察下民情了?” 知道许意今天来了公司,许深特意推掉了中午的一个商务应酬。 许父吩咐秘书去附近的私房菜馆订了一桌。 一家三口难得在工作日的中午聚在一起吃顿饭。 席间,许父原本打算晚上再跟儿子好好掰扯婚事。 但现在时间合适,他就说了。 第631章 行动起来 许父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许深,也不等晚上了,当场便开门见山地发问。 “阿深啊,你跟苏韵那丫头的事,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你们这都谈了三年了,趁着现在小意这边的事情稳当,阿燚也回来了,是不是该把你们俩的婚事提上日程了?” 正夹起一块清蒸鱼准备送入口中的许深,手上的动作一顿。 原本还带着几分轻松笑意的俊脸,肉眼可见地僵硬了瞬。 他有些不自然地将鱼肉放进碗里,垂下眼眸,避开了父亲的视线,含糊其辞地敷衍:“爸,这事儿……过阵子再说吧,最近公司事情也挺多的。” “过阵子是哪阵子?”许父眉头一皱,刚想发作。 “哥。”不动声色观察着他的许意突然开了口。 “你少拿公司的事情当借口。怎么了?看你这副心虚又气不顺的样子,是不是跟苏韵姐吵架了?” 许深被妹妹一语中的,拿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他无奈地苦笑了一声,放下碗筷,伸手烦躁地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叹了口气:“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小意你的眼睛。” 见他承认,许父和许意的神色都严肃了起来。 许意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矛盾……”许深透着股无法掩饰的酸涩挫败,“就是苏韵她们公司最近接了一个很大的跨国新项目。” “这本来是件好事,但偏偏,这个项目对方派来的合作负责人,是她当年在国外留学时的一个学长。” 许深向来沉稳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咬牙切齿的醋意。 “前几天,我去她公司楼下接她下班。” 他回忆起那天的场景,眉头死死地拧成了个结,“我坐在车里,远远地就看到她跟那个男的并肩走出来。两人有说有笑,走得极近。我当时那火气就蹭地一下上来了。” “等她上了车,我就没忍住,多问了几句那个男人的情况,语气可能也确实冲了点。” 许深懊恼地扒拉了一下头发,“结果苏韵当场就冷了脸。她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乱吃醋,说我不相信她的人品,不尊重她的工作。” “我们就因为这事儿,在车里吵了一架。” “谁知道她这次气性这么大,第二天一大早,她就直接带着团队去外地出差了。这几天我给她发消息她不怎么回,打电话也是公事公办的语气,根本就不理我。” 听完哥哥充满了直男式委屈控诉,许意敏锐地抓住了话里的重点。 微微眯起眼睛,盯着许深问:“那她这次去出差的地方,那个什么学长,也在吗?” 许深听到这个问题,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沉重地点了点头,闷声答道:“在。这个项目就是他们两家公司联合推进的,他们不仅都在那边,而且为了做前期调研和实地考察,至少要在那个出差地待上半个月才能回来。” “半个月?!”许意简直恨铁不成钢,清冷的嗓音里带着罕见的急切,“那你还坐在这里磨蹭什么?!” ??她转头看向同样急得吹胡子瞪眼的许父。 “爸,您现在就给他批半个月的假!让他立刻买机票跟去出差的地方!” 说罢,许意又毫不留情地数落起自家的笨蛋哥哥。 “哥,你是不是傻啊?那可是半个月!” “朝夕相处,还是个对苏韵姐图谋不轨的学长!你别总是顾着你自己那虚无缥缈的面子,等人家来哄你。到时候老婆真被人撬走了,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许深被妹妹这连珠炮似的一顿训,训得有些发懵。 他愣愣地坐在椅子上,精明的大脑此刻像是生了锈,有些迟疑和不自信地问:“那……那我就这么连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跑过去找她,她会不会觉得我是在监视她?会不会更生气骂我啊?” ??看着哥哥畏手畏脚的模样,许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作为过来人,许意太清楚这种时候该怎么对付女人心软的弱点了。 “哥,你平时谈判桌上的那股聪明劲儿都去哪儿了?”许意开始给许深出招。 “这还不好办吗?她要是生气骂你,你就站着乖乖让她骂!她骂累了,你就开始卖惨。” “总之,脸皮一定要厚!千万别被冷嘲热讽几句就小气地觉得伤了自尊转头就走。” 看着许深依旧有些犹豫的神色,许意狡黠的笑,旧事重提:“哥,你想想当年你们俩刚在一起的时候。那次也是因为一个小误会吵了架,然后你去出差。结果苏韵姐过去找你。” “怎么,那时候苏韵姐不请自来地出现,你会觉得她很烦吗?是不尊重你的行程吗?” ??许深被妹妹这话戳中了心事,不免想到了当年那些不可言说的冲动。 “那……那肯定不会。我那时候心里可高兴了,简直开心得要命。” “那不就结了!”?? 许父听着女儿这条理清晰的分析,连连点头,简直不能更赞成。 “你妹妹说得太对了!反正这三年来你也好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许父板起脸,语重心长地警告:“你知不知道,人家苏韵的爸爸为了你们俩这迟迟定不下来的婚事,这阵子都跑来跟我喝了好几次茶了!” “人家话里话外都在敲打我。你可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犯浑,把我的准儿媳妇给霍霍没了!要是苏韵真跟那个什么学长跑了,你以后就别认我这个爹!” “你今天下午吃完饭就回办公室,把手头要紧的工作全部交接给你妹。明天一早就给我收拾行李出发,去把你媳妇哄回来!” 家人们毫无保留的支持,许深心底也没啥顾虑。 况且,他也从不觉得自己比不上那个什么狗屁学长。 不过,跟苏韵在一起三年多,这是第一次有了争执,所以他也没有一时反应过来。 想到这里,许深甚至半开玩笑地举起右手,眼神明亮地看着父亲和妹妹。 “行!既然爸和小意都这么说了,那我保证完成任务!不把婚期定下来我就不回海城了!” 第632章 苏韵的烦恼 远在千里之外的未开发海岛上,海风带着略微腥咸的湿气,透过临时办事处半开的窗户吹了进来。 苏韵坐在简陋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支铅笔,目光虚焦地落在画了一半的设计图纸上。 此时的她全然不知,远在海城的许深已经准备杀过来。 苏韵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铅笔,伸手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眉心。 在这个远离都市喧嚣的孤岛上,没有连轴转的高压会议和繁华街头的车水马龙。 工作间隙的独处时,现阶段所面临的迷茫感便不可遏制地涌上心头。 平心而论,许深绝对是个世俗意义上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对象。 他外形英挺,事业有成,在海城商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不仅如此,许家家庭和睦,许深本人的私生活更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没有豪门少爷那些沾花惹草的劣习。 两人在一起三年多,除了偶尔的小摩擦,感情一直平稳且安定。 可正是这种近乎波澜不惊的稳定,让苏韵在很多个独自等待的夜里,不免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失落。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许深天平上更多的砝码,似乎总是习惯性地倾斜在家人身上。 当年,许深的妹妹许意在婚礼前夕突发意外,妹夫宴津燚更是在那场大火后下落不明。 许家遭逢巨变,许深作为长子,几乎扛起了大部分的重担。 看着许深日渐消瘦的脸庞和布满红血丝的双眼,苏韵心疼不已,更是发自内心地为许意的遭遇感到难过。 所以,当许深带着几分歉意向她提出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实在没有精力操办喜事,想要暂缓他们两人的婚礼时,苏韵十分善解人意地答应了下来。 况且,那时的她也觉得,两人虽然在一起了一段时间,但感情基础或许还不够扎实。 能多一点时间相处磨合再携手走进婚姻的殿堂,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就这么一天天地过着,转眼便跨过了三年的时光。 如今,许意不仅奇迹般地找回了失踪的宴津燚。 许家重新迎来了欢声笑语,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可是,许深却似乎完全忘记了当年暂缓婚礼的约定,不仅没有重新提及,甚至在日常生活的细枝末节里,也丝毫看不出他有想要结婚的打算。 长久的沉默,就像一根绵软却扎人的刺,一点点扎进苏韵的自尊心。 让她不可避免地陷入了自我怀疑,不主动提,其实就是心里不太情愿吧。 在无数次辗转反侧后,苏韵得出了个让她苦涩不已的结论。 也许,自己对于许深而言,从来都不是那个不可替代的非你不可。 她只是个摆在可选择范围内最挑不出错的合适对象罢了。 他们之间,有相敬如宾,有细水长流,却唯独没有惊心动魄。 正因为心里压着这些日积月累的委屈不确定,前几天在车里因为学长霍建成引发的争执,才成了稻草。 苏韵随后一声不吭地出差,并非单纯地为了赌气。 而是她真的觉得累了。 想借着这个远离海城的机会,让两个人都彻底冷静下来,好好思考一下这段感情的未来。 这时,轻柔的敲门声打断了苏韵纷乱的思绪。 没等她应声,临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霍建成面带微笑地走了进来。 霍建成穿着件质地柔软的浅色衬衫,整个人透着股温和儒雅的书卷气。 他看了看苏韵办公桌上散乱的图纸,温和地开口:“苏韵,快中午了,工作是做不完的,先放下跟我去把午饭吃了吧。岛上条件不好,去晚了可能连热乎的饭菜都没了。” 苏韵的视线从图纸上移开,下意识地落在了放在桌角的手机上。 屏幕黑沉沉的,安静得令人心慌。 她伸手按下解锁键,自从昨天许深发来的消息,她赌气没有回复之后,就再也没有跳出过任何新的消息。 苏韵的心底泛起细密的酸楚,撇了撇嘴,把眼底的失落压了下去。 “好。”她站起身来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临时办事处,顺着一条尚在修缮的小路,朝着附近的生活区走去。 这个出差地是一个还没有完全开发完的原生态小岛。 远离内陆,交通不便。 也正因如此,岛上的物产算不上丰富,基建更是落后。 生活区里只有几排矮旧的平房,路边开着几家专供当地渔民和施工队吃饭的苍蝇馆子,能吃到的东西非常简陋,无非就是些粗糙的海鲜面和简单的炒菜。 不过,虽然物质条件艰苦,但好在小岛的自然风光极佳。 没有污染的天空蓝得澄澈透明,倒是让苏韵紧绷烦躁的神经得到了片刻的舒缓,权当是在工作之余散散心了。 去往饭馆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 霍建成停下脚步,抬手指向不远处在阳光下闪烁着碎金般光芒的沙滩,眼神里带着几分怀念的笑意:“苏韵,你看那片沙滩,像不像我们学校外面的海湾?那时候你总喜欢抱着画板去那里写生。” 苏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眼,海浪层层叠叠地涌上金色的沙滩,确实与记忆中留学时光的某些画面有些重合。 她微微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嗯,是挺像的。不过这里的海风感觉更湿润一些。” 霍建成敏锐地捕捉到了苏韵眼底尚未完全散去的郁结。 他放慢了脚步,侧过头,看似随意的试探:“你这两天眉头都没怎么舒展过。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还是说……跟男朋友的感情出了点问题?” 苏韵的心跳微微漏了一拍,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现出许深沉着脸的样子。 但她并不想把自己的私事,展露在外人面前。 她不动声色地避开了霍建成的视线,将脸颊边被海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平淡地避而不谈:“没有的事。就是这次的设计方案一直卡壳,有些细节怎么改都觉得不对劲,心里有点烦躁而已。” 第633章 闲话 霍建成看着她明显的防御姿态,也没有拆穿。 淡淡地笑了笑,继续往前走,像是闲聊般地感慨起来。 “其实,前几天在你公司楼下看到你男朋友的时候,我心里还挺惊讶的。” “那位许总,虽然看着气场很足,但给人的感觉实在是个霸道又蛮横的人,掌控欲应该很强吧?说实话,我真的很好奇你们两个人是怎么走到一起去的。” 他停顿了一下,转过头目光深深地看着苏韵,声音放轻了几分,带着种若有似无的惋惜。 “毕竟,在我的印象里,你一直都是个很有主见向往自由的女孩。我一直以为你最后会选择那种性格阳光热烈一些,能懂得欣赏你的人度过一生。” 苏韵微微垂下眼睫,视线落在脚边那条被海风吹得有些干硬的泥土路上。 霍建成说得没错,以前的她,确实是那样一个人。 在国外留学的那些年,她开朗散漫,像一阵无拘无束的风,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向往自由的鲜活劲儿。 那时的她敢爱敢恨,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绚烂的期待。 可是,人总是会被现实打磨出另一副模样的。 在经历了前男友的感情背叛之后,苏韵像是一只受了重伤的刺猬,收起了所有柔软的腹部,开始懂得了隐忍,懂得了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权衡利弊。 后来,她遇到了许深。 许深成熟稳重,像是一座可以依靠的大山,给了她满目疮痍的心一个避风的港湾。 可是,跟许深在一起的这三年多里,她也从未完全地展开过自己。 为了做一个合格的女友,体谅他作为许家长子的重担,她收敛了更多的锋芒,变得懂事乖巧。 被霍建成今天这么猝不及防地一提,苏韵恍然间竟然觉得。 那个曾经抱着画板在海风中大笑为了个设计灵感能熬夜几天几夜不知疲倦的自己,好像已经变成了个遥远得有些模糊的回忆。 “很正常。”苏韵重新抬起头,迎着略带咸味的海风,唇角勾起淡淡的弧度。 “那时候我才二十出头,身上也没有什么生活的压力。” 说到这里,苏韵的眼神不免又黯淡了几分。 时间真是一个残忍的魔术师,自己稍稍回想一下,居然都已经二十七岁了。 二十七岁,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是一个极其微妙的年纪。 褪去了二十岁出头时的青涩懵懂,却也失去了那种可以毫无顾忌去试错的底气。 她的青春已经没有多少可以用来挥霍的时间了,可她现在依然在这个不上不下的年纪里,守着一段看不清未来的感情,在未知的孤岛上迷茫地打转。 霍建成是个擅长察言观色的人。 他很绅士地适可而止,没有再继续顺着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往下深究。 两人很快便到了生活区。 此时正是饭点,并不宽敞的店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几乎都是他们项目组的成员。 看着苏韵和霍建成并肩从门外走进来,原本嘈杂的饭馆里有一瞬间的停顿。 两人一个是项目合作方的高管,一个是自家公司的设计总监,外形又都极其出挑,站在一起男才女貌,不可避免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在两人走向角落空桌的过程中,不远处的饭桌上便有人压低了声音,忍不住开始八卦起来。 “哎,你们觉不觉得,苏总监最近跟霍总走得也太近了吧?几乎是同进同出的。”一个女同事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眼神在苏韵和霍建成背影上转了一圈,“苏总监不是有男朋友吗?她就不怕男朋友知道了会生气?” “你懂什么,前几天咱们公司楼下那出你没看见?”另一个人凑拢了些,“我那天可是亲眼看见的,苏总监跟她男朋友在豪车里吵架了,脸色难看得很。” “虽说苏总监男朋友来头不小,但是你们想啊,这两人交往了这么久,居然连一点谈婚论嫁的动静都没有,这正常吗?” “这有什么不正常的。”最先开口的那人撇了撇嘴,“还能有什么原因?男的不想娶呗!那些有钱的大老板,谈恋爱是一回事,结婚是另一回事。” “所以我看啊,霍总也是秀色可餐,要长相有长相,要风度有风度,对苏总监又那么体贴。苏总监那么聪明的人,总不至于在一棵树上吊死吧?” 苍蝇馆子本来就小,再加上大家吃饭时难免放松,那些自以为压低了声音的闲言碎语,还是顺着穿堂风的传到了苏韵的耳朵里。 苏韵拉开塑料椅子的手微微一顿,脊背下意识地挺得笔直。 她的脸色白了白,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很不自在。 霍建成显然也听到了那些并不怎么小声的议论。 他神色自然地拿过桌上的水壶,先用热水熟练地将两人面前的茶杯烫洗了一遍,然后给苏韵倒了杯温水,轻轻推到她的面前。 “喝点水,润润嗓子。” 他抬眸看着苏韵有些僵硬的脸色,微微笑了笑,语气坦荡,“你别听他们瞎胡说,岛上生活枯燥,大家闲下来就喜欢捕风捉影。” “又不是男女之间走得近一些,就一定会滋生出什么爱情关系。工作上的默契和朋友间的欣赏,也是很正常的情感。” 听到霍建成落落大方的话,苏韵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他的说法。 平心而论,从她当年在国外认识霍建成,到如今因为项目再次重逢共事。 霍建成一直给她的感觉就是有分寸。 他进退有度,温文尔雅,即便是关心也总是停留在朋友和学长的安全界限之内,从来没有做过任何逾矩的举动,也没有说过任何轻浮的话。 对于这样一个成熟且有边界感的人,苏韵心里是比较信任的,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愿意在工作之余,把他当成一个可以正常交流的朋友。 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默。 为了避开那些八卦的目光,两人都没有在饭馆里多做停留,草草吃完便起身往回走。 正午的阳光有些毒辣,海岛上的温度渐渐升高。 走了没多久,苏韵便迎头碰上了自己的助理孟岚。 第634章 警惕 孟岚是去年刚大学毕业的女孩,长着一张娃娃脸,平时工作认真好学,性格更是活泼开朗。 眉眼间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鲜活劲儿,跟苏韵当年读书时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相像。 所以平时在工作里,苏韵也总是愿意多提点她几分,两人关系很是不错。 但此刻,苏韵看到她的时候,却发现孟岚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远远地就笑着打招呼。 小姑娘站在路边,脸色看起来有些难看,眼神还不停地左看右看,像是在戒备着什么。 “孟岚?”苏韵心里有些疑惑,加快脚步走近了她,关切地问,“怎么了?站在这里干什么,脸色这么差是不舒服吗?” 孟岚听到苏韵的声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猛地抬起头。 但当她的目光触及到站在苏韵身旁挺拔的霍建成时,她的脸颊涨得通红,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支支吾吾地喊了一声:“苏……苏总监,霍总。” 霍建成非常有眼色。 一眼就看出了小姑娘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而且是不方便当着他这个异性的面说的私事。 他善解人意地笑了笑,主动往后退了半步,对苏韵说道:“苏韵,我突然想起来下午开会要准备的几份数据资料还在办公室里,我得先回去核对一下。你们聊,我就先回去了。” “好,学长慢走。”苏韵点了点头。 看着霍建成的背影消失在小路尽头的拐角处,孟岚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一把抓住苏韵的手臂,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羞愤。 “苏总监,我……我中午吃完饭觉得太热了,就回宿舍想换套干净的衣服。” “可是,我回去的时候,却发现……发现我早上刚洗好晾在宿舍后窗外面的内衣不见了!” 苏韵心里猛地一沉。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可绝对不小。 在这个鱼龙混杂的海岛上, 项目组、施工队、加上当地的渔民,什么样的人都有。 一个年轻女孩的贴身衣物无缘无故地丢了,这对于任何一个独自在外出差的女性来说,都是极其没有安全感的事情。 苏韵迅速冷静下来,眉头紧紧皱成结。 她反握住孟岚微微发凉的手,试图用理智来分析安抚她的情绪:“你别急,先冷静点。” “仔细想想,有没有可能是被风吹走了?这岛上海风一直都很大,你晾晒的时候夹紧了吗?有没有去宿舍楼下的草丛或者附近四处找过?” “我全都找过了!”孟岚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我发现不见了之后,就都找了一遍,连个影子都没有。而且……我其他的衣服都好端端地挂在上面,只有那两件贴身的……不见了。” 说到这里,孟岚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她不由自主地抱紧了自己的双臂,环顾着四周那些看起来平静却又仿佛暗藏危险的树林和低矮建筑。 “苏总监……你说……你说这岛上,会不会有什么心理扭曲的变态之类的啊?” 看着孟岚那副惊恐万分的模样,苏韵的心里也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阴影。 一阵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苏韵竟也觉得背脊处泛起了细密的凉意。 ??苏韵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考虑到这个项目才刚刚起步,他们整个团队还要在这个海岛上待上一段时间。 孟岚丢贴身衣物这种事,虽然恶劣,但在这种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甚至连个明确嫌疑人都无法锁定的情况下,就算报了警,警察过来取证也是困难重重,最终大概率只能是不了了之。 反而可能会打草惊蛇,让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人生出更疯狂的报复心理。 苏韵随即握住孟岚有些发抖的肩膀,试图将自己的镇定传递给这个吓坏了的小姑娘,“这件事我们不能声张,没有证据的事情现在报警也无济于事。” 看着孟岚眼眶里打转的泪水,苏韵放柔了声音,继续安抚:“你别担心,我等下就去联系后勤的人,让他们安排船出岛去市区采购一批监控设备,还有一些防身之类的东西。” “等东西一到,我会让人给这边所有女同事的宿舍门窗外都安上监控,做到无死角覆盖。大家平时出入也都结伴而行,多注意一点周围的动静。” 听到苏韵面面俱到的安排,孟岚慌乱无措的心终于找到了丝依靠。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地点了点头。 心里也清楚,在这个荒凉的海岛上,苏韵提出的这些应对措施,确确实实已经是目前这种被动情况下能做到保护。 “如果你觉得一个人住在那个宿舍还是害怕,”苏韵看着她微微发白的脸色,体贴地提议,“那你晚上就带上洗漱用品,来我房间跟我一起睡吧。两个人作伴,总归能睡得踏实些。” 孟岚愣了下,眼中闪过感动,但她还是咬了咬嘴唇,摇了摇头拒绝:“不用了,苏总监。你平时工作那么忙,晚上还要看图纸,我过去会打扰你休息的。” “而且……我也不能遇到一点事就躲起来,总得学着自己面对,我今晚把门窗锁死,适应一下就好了。” 看着小姑娘强撑起的勇敢,苏韵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也没有再勉强,只是叮嘱她有任何动静随时给自己打电话。 时间在忙碌的工作中悄然流逝,夜幕很快笼罩了这座孤岛。 晚上的高管会议一直开到九点多才结束。 简陋的会议室里,空气因为长时间的封闭而显得有些沉闷。 苏韵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眉心,将面前堆得像山一样的文件和图纸整理好。 她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未读消息,按了几下屏幕却毫无反应,这才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 “手机没电了?”霍建成收拾好笔记本电脑,走过来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苏韵无奈地笑了笑,将黑屏的手机塞回口袋里:“是啊,今天一直到处跑,忘了充电。” “你住的宿舍区在另外一头,还要走一段不短的夜路。这岛上晚上路灯暗,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走吧,我送你回去。” 第635章 挨顿打 苏韵想起白天孟岚说的事情,心里确实对这海岛的夜晚生出了几分忌惮,当下也就没有推诿,点了点头道:“那就麻烦学长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办公区。 夜晚的海风比白天要猛烈得多,带着丝丝凉意。 通往宿舍区的那条泥土路两旁,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即便是在这幽暗的环境里,苏韵和霍建成走路时也依然保持着安全的社交距离。 两人的闲聊也全部围绕着白天的项目进度和接下来的设计方案展开。 就在距离苏韵住的那栋小楼大概还有一百来米的时候,霍建成的电话响了。 他拿出来看了眼屏幕,脚步微微一顿,眉头轻蹙。 苏韵见状,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善解人意地说:“学长,是不是家里有急事?前面就剩一百多米了,拐个弯就到,而且这边已经能看到宿舍楼的灯光了。你接电话赶紧先回去忙吧,不用管我了,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霍建成看了看前方确实已经不远的宿舍楼,又看了看一直响个不停的手机,略带歉意地点了点头:“好,那你看路当心点,到了给我……算了你手机没电了,早点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 看着霍建成转身往回走的身影融入夜色中,苏韵转过身,独自一人继续往前走。 没有了交谈声,周围的环境一下子变得异常静谧,只有海风穿过树林发出的如同鬼魅般的呜咽声。 苏韵紧了紧身上的薄外套,加快了脚步。 走了没几步,尤其敏锐的好像有人在后面跟着自己。 苏韵的心跳瞬间漏跳了一拍。 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凝神细听。 果然,在海风的掩盖下,一阵若有似无的低沉脚步声正从她身后不远处传来。 脚步声并不急促,但却像是有节奏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击着她紧绷的神级。 白天孟岚说的那些话在脑海里放大,苏韵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采购的监控设备和防身喷雾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能送上岛! 她现在手里连个可以用来求救的手机都没有。 苏韵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步。 果不其然,身后那个原本慢吞吞的脚步声,也立刻对应着加快了频率,甚至比刚才更重了一些,死死地咬着她的距离。 真的被跟踪了! 恐慌瞬间席卷,但苏韵骨子里的那股狠劲也被逼了出来。 她知道,在这个偏僻的路段,如果盲目逃跑,以女人的体力根本跑不过一个成年男人。 前方十米处刚好有个视线盲区的拐角。 苏韵深吸一口气,猛地加快速度,几乎是小跑着迅速越过了那个拐角。 在脱离对方视线的一瞬间,她眼疾手快地从路边的草丛里捡起了一根足有手腕粗的枯树枝。 她紧紧贴着拐角处的墙壁,屏住呼吸。 “踏……踏……踏……” 脚步声越来越近,苏韵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倒数。 等到那个高大的黑影刚迈过拐角的瞬间,苏韵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举起手里的树枝,毫不留情地就往对方的肩膀和背上狠狠地招呼过去。 “嘶……” 树枝砸在实处发出闷响,伴随着男人倒吸凉气的声音。 苏韵根本不敢停手,她怕自己一旦停下就会被对方反制,于是闭着眼睛,胡乱地又挥舞了几下。 然而,就在她准备再次发力的时候,却好像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苏韵!” 苏韵挥舞树枝的动作猛地一僵,整个人都晃了下神。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男人反应极快地伸出大手,死死地抓住了她即将落下的木棍。 下一秒,男人猛地往前跨了一步,高挺的身躯瞬间逼近将她笼罩在阴影里。 他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苏韵,你这是想把你男朋友给打死吗?” 熟悉的气息带着淡淡的海风咸涩扑面而来。 苏韵蓦地瞪大了眼睛,借着远处微弱的点点星光和路灯的余晖,定睛一看。 站在她面前,正一只手死死攥着树枝脸色铁青的男人,居然是从天而降的许深! 这怎么可能? 前几天两人还大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这个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岛上? 苏韵的大脑瞬间的宕机,甚至以为自己是因为极恐惧而产生了幻觉。 呆呆地松开了握着树枝的手,犹豫着在对方那张线条分明却黑得像锅底一样的俊脸上用力地捏了捏。 真实的触感,紧致的皮肤,还有温热的体温。 许深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又好气又好笑。 反手抓住苏韵的手,没好气地冷哼了声:“别试探了,真人!如假包换。” 感知到掌心传来熟悉的温度,苏韵一直悬在嗓子眼里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随之而来的便是后怕和震惊。 “你……真的是你?”苏韵的声音颤抖,惊讶地微微张着嘴,看着面前的男人,“你怎么来了?” 许深松开手里的树枝,任由它掉在地上。 伸手揉着自己刚刚狠狠挨了几下的胳膊,眉头皱着。 “你还问我怎么来了?”许深看着面前这个一脸无辜的女人,气就不打一处来,“我大老远跑来找你,结果一上岛,你的电话就怎么也打不通,一直提示关机。这破岛上连个像样的路标都没有,我就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晃悠找你。” “谁知道这黑灯瞎火的,好不容易看身形确定那前面走着的是你的背影,刚想追上来叫你,迎头就挨了一顿毒打!” 许深居高临下地盯着苏韵在夜色中显得有些苍白的小脸,回想起前几天两人那场冷战。 “苏韵,说实话,你刚才下手那么狠是不是认出我了,故意在借机泄愤?” 苏韵原本还有些心虚的情绪,瞬间被他这理不饶人的模样给冲散了。 “是啊,我就是故意的。”苏韵扬起下巴,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谁让你神出鬼没,来之前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声的?在这荒郊野岛上,大半夜跟在人后面装神弄鬼,没把你当场打残都算你命大。” 虽然嘴上硬得像石头,寸步不让,但看着许深龇牙咧嘴揉着肩膀的模样,心里还是不可抑制地软了下来。 她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扶住了男人的手臂。 “行了,别在这儿吹冷风了,跟我回去。” 第636章 别哼唧 许深顺势将身体大半的重量都虚压在了她的肩膀上,由着她搀扶着自己,往宿舍楼走去。 夜风依旧凛冽,但两人靠得极近,隔着薄薄的衣料,彼此的体温在静谧的夜色中悄然传递,驱散了刚才那场虚惊带来的寒意。 回到临时改造的宿舍,苏韵将许深安置在那略显狭窄的单人床上。 房间不大,布置得也很简陋,许深那高大挺拔的身躯坐在那里,瞬间让整个空间都显得逼仄了起来。 “你先坐会儿。”苏韵叮嘱了句,便转身去翻找自己的行李箱。 她上岛的时候,考虑到这边的环境和可能遇到的突发状况,特意带了个小医药箱,里面装着些日常备用的药。 一阵翻箱倒柜的细碎声响后,苏韵终于从一堆瓶瓶罐罐里找出了活血化瘀的药膏。 她拿着药膏走到床边,看着还端坐在那里的许深,直接下达了指令:“把衣服脱了。” 许深往后一仰,双手撑在身后的床铺上,眼眸里闪过促狭的笑意。 他挑了挑眉,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苏韵脸上流转,有点欠揍。 “怎么?前几天不是还在跟我闹脾气吗?现在一见面就这么热情?还是说……这么多天不见,馋我了?” 这男人,简直是给点阳光就灿烂! 苏韵被他这直白无赖的话惹得耳根一热,羞恼之下,她顺手抓起旁边的抱枕,毫不客气地就朝他俊脸砸了过去:“你这张嘴能不能闭上?刚才那几棍子打得还没挨够是不是?” 许深稳稳地接住砸过来的抱枕,夸张地嚷嚷了起来:“真凶啊你,下手那么重,现在还要谋杀亲夫是不是?” 虽然嘴上抱怨着,但他还是十分配合地抬起手,动作利落地解开了衬衫的纽扣,将衣服脱了下来,随手扔在一旁的椅背上。 随着衣衫的褪去,男人精壮结实的上半身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苏韵的眼前。 宽阔的肩膀,线条分明的胸肌,以及紧致结实的腹肌,无一不彰显着成熟男人的力量感。 然而,在那样冷白紧致的肌肤上,却赫然横亘着好几处被树枝打出来的红痕。 苏韵看着那些红肿的痕迹,也有了愧疚感。 她刚才确实是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明天不出意外的话,这些地方全都会变成大片的青紫。 “转过去,背对着我。”苏韵放轻了声音,掩饰着语气里的心疼,“我给你涂药膏。” 许深乖乖地转过身去,将宽阔的后背留给她。 苏韵拧开药膏的盖子,挤出一些膏体在指尖,然后轻轻地覆上了他背上那些红肿的伤痕。 药膏带着丝清凉的触感,混合着她指尖的温热,在接触到肌肤的瞬间,许深整个后背的肌肉都下意识地紧绷了起来。 为了让药效更好地吸收,苏韵必须要用些力气将瘀血揉散。 她的指腹在那些伤痕上反复打转按压。 “嘶……” 许深也不知道是真痛还是故意作妖,随着苏韵的动作,他开始断断续续地哼唧起来。 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沙哑隐忍从喉咙深处溢出来。 乍一听起来,简直就像是两人正在做着某种极其不和谐的亲密运动时发出的喘息。 苏韵的脸一下红透了,羞愤交加实在没忍住,抬起手就在他完好的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咬牙切齿地警告:“你能不能正经一点?别一来就在这里发骚!” 许深转过头,眼底满是委屈,“苏小姐,我是真的痛啊。你下手那么黑,还不允许我叫唤两声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韵因为羞恼而微微泛红的嘴唇上,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语气暧昧地凑近了几分:“那你要不心疼心疼我,要不你亲亲我,把我嘴给堵住,这样我就不哼唧了,怎么样?” “你想得美!”苏韵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低声骂,“你给我安分点,这房子的隔音效果差得很,隔壁还住着我的同事呢。你要是再乱叫把人引来了,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为了尽快结束这令人面红耳赤的折磨,苏韵加快了手上的速度,三下五除二地将所有的伤痕都涂上了一层厚厚的药膏。 “行了,弄完了。”苏韵扯过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残药,看着许深慢条斯理地将衬衫重新披上,这才开口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你到底怎么回事?公司最近不是有个大项目在跟吗,你怎么会有空跑来?” 许深穿好衣服,转过身看着她,“我妹来公司帮忙了。老爷子看我这段时间连轴转太辛苦,大发慈悲给我放了个长假。” “你又不在市区,我休那么长的假有那么多时间,不来找你,我还能去做什么?” 说到这儿,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刻意拖长了尾音补充道:“再说了,之前我出差去外地的时候,你不也大老远地跑去找我了吗?我们这叫礼尚往来。” 猛地听到他提起那一次的出差,苏韵刚刚才褪下些许热度的脸颊,瞬间又烧了起来。 那真的是她这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做过最疯狂冲动的一件事。 那时的她和许深,其实根本都还没有正式确定恋爱关系。 两人只是因为长辈的安排,借着相亲的名义互相敷衍着见了几次面。 原本以为只是两条平行线的交汇,很快就会各自回归原本的生活。 但后来,她好死不死地遇到了前男友的刁难,是许深替她解了围。 让她辗转对许深产生了些好感。 所以在得知他去外地出差,她没忍住心底的冲动,竟然直接找了过去。 那晚,两人喝了点酒。 酒精在血液里发酵,理智被欲望吞噬。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她赫然发现自己没穿衣服,和同样不着寸缕的许深紧紧地抱在一起躺在同一张大床上。 昨晚发生了什么,简直不言而喻。 成年人之间的游戏,一旦跨过了那条线,一切就都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随即便开始了这段充满了拉扯试探与不可自拔的感情。 苏韵想到这里,心思顿时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那时的他们是酒精作祟,可现在…… “那怎么能一样?”苏韵移开视线,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然,低声反驳,“现在的情况和那时候不同的。” 第637章 和好 “有什么不一样的?” 许深吊着眉眼,长臂一伸,将她拉近了几分,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不管什么时候,不都是你在跟我,我在跟你吗?只要人没变,哪里不一样?” 苏韵被他看得有些心慌,正思索着该怎么反驳他这套歪理,许深却突然收敛了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神色。 他微微皱起眉头,神情变得严肃。 “不过,苏韵,我现在确实发现了很严重的问题。” 看着他突然变得如此正经,苏韵的心里不由咯了一下,以为他是发现了工作上的什么大纰漏,或者是身体哪里不舒服,紧张地追问:“怎么了?什么问题?” 许深薄唇轻启,出口的话却透着欠扁。 “你刚才这药上得太早了,我还没洗澡呢。” “……” 苏韵愣了足足有三秒钟,才从他严肃的问题里回过神来。 看着许深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无奈地抚了抚额头:“许大少爷,你是不是对这里的环境有什么误解?我这儿洗澡可不太方便。” 她指了指周围简陋的设施,叹着气解释道:“这里本来就是废弃的厂房临时改造成我们的员工宿舍的,条件非常有限。” “别说独立的洗手间了,这里根本就没有安装热水器。平时我们要洗澡,都需要自己拿热得快临时烧水,然后再兑着冷水用盆洗。” “岛上倒是有个公共浴室,但是离这里有一段距离,而且环境……” 苏韵看着许深那件哪怕是扔在椅子上也依然平整的高定衬衫,摇了摇头,“以你的挑剔程度,那里的卫生条件多半是不在你的考虑范围之内的。” 看着许深因为她的话而渐渐变得僵硬的表情,苏韵直接给他劝退。 “许深,我都说了这里条件很艰苦的,根本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你难得休个长假,要不你还是明天一早就坐船回去吧,好好去找个度假胜地,舒舒服服的,别跟着我在这儿受罪了。”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金贵?觉得我离了五星级酒店和私人管家就活不下去?” 许深不吃这种压力。 不等苏韵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其实,我也不是从一开始就被人前呼后拥的。刚进公司那会儿,所有人都当我是个只会拼爹的纨绔子弟。那些跟着我爸打江山的老臣子,表面上客客气气地叫我一声小许总,背地里谁又真正服气?” “为了不让别人看扁,公司在西北有个援建的沙漠勘探项目,环境艰苦得要命,没人愿意去。我咬着牙主动请缨,在那片鸟不拉屎的沙漠里驻扎了整整一个多月才回来。” 他伸出手,在苏韵面前比划了一下,“你知道那里的太阳有多毒吗?回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黑得跟从煤炭堆里扒出来的一样,差点没给我爸心疼死。半年后才勉强白回一点。” 苏韵静静地听着,这是她从未了解过的许深。 在她印象里,他总是那样高高在上光芒万丈。 却从未想过,他也有过这样需要用啃硬骨头来证明自己的时候。 许深收回思绪,眼神变得格外认真:“所以,苏韵,你刚才说的那些艰苦条件,什么没热水器、什么公共浴室,对我来说真的不算什么。这些……吓不退我。” 苏韵与许深纠缠了这么些年,也了解这个男人的脾性。 他骨子里就是个认死理的偏执狂,一旦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今晚是无论如何也赶不走他了。 心底的弦,在这一刻悄然松了下来。 苏韵长长地叹了口气,算是妥协了。 她从床上站起身,准备去卫生间给他找盆和毛巾,嘴里却还是不饶人地补上了句警告:“行,随便你。” “反正丑话我已经给你提前说清楚了,这里条件就是这样。你愿意留下受罪是你自己的事,以后要是我们再吵架,你可别拿我让你吃苦受累这事来当攻击我的借口。” 她明显还对那天两人的争吵耿耿于怀。 可话音刚落,温热的大力忽然从身后袭来。 许深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的身后,从背后将她整个人都圈进了怀里。 他双臂紧紧地环住她的腰肢,下巴搁在她的肩窝处。 “苏韵……”许深的声音闷闷地从她颈边传来,“我们和好吧。” 苏韵身体随即僵住了。 “我早就后悔了。那天晚上,我不该跟你说那些混账话的,吃你那个学长的飞醋,更不该怀疑你跟他走得太近……我就是个混蛋。” “你不知道,你这次出差之后,我一个人感觉整个家都像是被打进了冷宫一样,冷得没有一丝人气。没有你跟我拌嘴,嫌我烦,我连睡觉都觉得不踏实。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你。” 苏韵不得不承认,她心软了。 可是,仅仅是心软,并不能解决他们之间存在的问题。 许深的占有欲和不安全感,就像一颗埋在两人感情深处的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再次引爆。 今天他可以因为想念而低头道歉,那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苏韵心里的结并没有因为他深情告白而解开,反而因为想到了更深层次的矛盾而变得沉重。 不过,诚如他所言,现在夜深人静,确实不是个深入剖析两人关系的好时机。 况且,他风尘仆仆地赶来,身上还带着伤,于情于理,她也该让他先安顿下来。 苏韵也选择性地后退了一步。 抬手轻轻拍了拍他圈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语气缓和了不少:“行了,别跟个怨妇似的唧唧歪歪了。先放开我,我去给你弄热水洗澡。” 听到她的松口,许深听话地松开了她,但并没有回到床边坐着,而是亦步亦趋地跟在苏韵身后,去了卫生间。 卫生间里没有多余的陈设。 苏韵从角落里拿出一个半人高的大塑料桶,熟练地将热得快插进水桶,然后接上电源开始烧水。 许深就这么倚在门框上,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这些在他生活中从未出现过的充满了烟火气的琐碎日常,此刻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更喜欢她一些了。 第638章 腰酸背痛 不只是喜欢苏韵的光彩照人,更喜欢她现在素面朝天的模样。 真实,又鲜活。 当然,他也深刻地体会到,在这里洗澡确实是件相当不方便的事情。 折腾了好一阵,热水总算是备好了。 许深拿着苏韵递给他的毛巾和干净衣物,看着那一大桶冒着热气的水,认命地叹了口气,凑合着开始了他的荒岛沐浴体验。 等他冲洗完毕从卫生间出来时,正好看见苏韵背对着他翻找着什么。 大概是刚才给他兑热水的时候不小心弄湿了衣袖,她此刻已经脱掉了外面的长袖,上半身只穿了件黑色吊带背心。 纤薄的布料紧紧地贴合着她的曲线。 她弯着腰,在衣柜里翻找换洗衣物的动作,不盈一握的纤腰在昏黄的灯光下晃动着,白皙的肌肤与黑色的吊带形成了极致的视觉冲击。 许深呼吸一滞,眼睛直勾勾地黏在了那截晃动的腰肢上,再也移不开。 可是,两人才刚刚缓和了关系,他要是这么快就表现出想入非非的模样,未免也太猥琐了些。 他强迫自己调转视线,目光落在墙上过时的海报上,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趁着苏韵拿着换洗衣物重新进入卫生间的间隙,许深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言简意赅地吩咐:“立刻给我找几套便携式的户外淋浴设备送来。” 他想留下来,但他也要尽自己所能,让她和自己都过得更舒适一些。 沟通完毕之后,卫生间的门打开。 苏韵已经洗漱完毕,脸上带着沐浴后的水汽红晕,露在外面的锁骨,皮肤白得仿佛在发光。 许深刚刚才被压下去的念头,再次叫嚣着翻涌了上来。 他真的想上前去,亲吻她泛着水光的嘴唇,做些更亲密的事情。 但是,理智告诉他,不行。 这简陋的单人床,这毫无隔音效果的临时宿舍…… 场景和时机都明显不合适。 他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按捺住。 然而,那过于灼热的目光,早已出卖了他。 苏韵看穿了他那点歪心思。 嫌弃地斜睨着他,“喂,你那是什么眼神?所以说,你不远千里地跑来这,就是为了那点事?” “胡说!”许深矢口否认,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直又无辜,“别把我想得跟一头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禽兽一样,我大多数时候都挺正经的,好吗?” “是吗?”苏韵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个白眼,“可为什么在我能想起来的画面里,全都是你臭不要脸的模样?” 许深反倒嬉笑了起来,懒洋洋地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一双眼在昏暗的灯光下流光溢彩。 “别啊,苏小姐,你这一本正经地胡思乱想,那今晚对我来说,可也同样是漫漫长夜。” 虎狼之词瞬间让苏韵领会到了他话里那点下流的深意。 拿眼剜他:“你给我闭嘴!” 不过,玩笑归玩笑,现实问题还是摆在眼前。苏 韵打量了一下自己那张宽度仅有一米二的单人床,再看看许深那占据了大半个沙发的庞然大物,最终还是无奈地承认,这床实在是容不下第二个人,尤其还是许深这种体格的。 最终,许深只能认命地被发配到了硬邦邦的短沙发上。 苏韵给他找了条薄被,看着他一米八几的大高个蜷缩在上面,长腿都无处安放,只能委屈地耷拉在沙发扶手外面,心里莫名升起好笑和不忍。 苏韵随即关掉了房间的灯。 房间里一度安静得只剩下窗外海浪的低语。 苏韵躺在床上,背对着沙发,却能清晰地听到身后许深每一次翻身的细微动静。 然而,这些本该是噪音的声音,此刻落在苏韵的耳朵里,却微妙地给了她种安心。 原来,有人在身边的感觉,是这样的。 这一夜,苏韵睡得格外踏实,反倒是许深,在那个窄小的沙发上备受煎熬,好不容易才熬到了第二天早上。 天刚蒙蒙亮,苏韵醒来时,便看到许深四仰八叉地,身上胡乱地盖着那条薄被。 听到动静,许深揉着眼睛坐了起来,一边打着哈欠,夸张地捶着自己的后腰,龇牙咧嘴地抱怨:“哎哟……苏韵,我感觉我骨头都要散架了。” 苏韵正在洗漱,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含糊不清地吐出那句老话:“谁让你来的?现在坐最早那班船回去还来得及。” “略过这个话题。”许深直接无视了她的提议,一骨碌爬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饿了,需要你的爱心早餐投喂。” 苏韵拿他这副无赖的样子毫无办法。 清晨的小岛空气清新。 一路上,但凡碰到相熟的同事,无一不是先用震惊的目光在苏韵和许深之间来回扫视。 她们中有不少人都只是听闻过苏韵男友的名字,却从未见过真人。 如今见到许深本人,那出众的相貌、挺拔的身材和与生俱来的贵气,很好的满足她们所有的八卦想象。 对于这些探究的目光,许深倒是坦然得很,甚至还有些享受。 旁若无人地走在苏韵身边,神情自若。 两人刚走进早餐店,苏韵便一眼看到了正在排队的霍建成。 霍建成的身影明显僵了下,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们。 但仅仅是一愣神,他便迅速恢复了常态,转过身来,从善如流地打招呼:“早。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许总,真是意外。” “没办法,”许深笑眯眯地往前一步,自然地伸手揽住了苏韵的肩膀,“想女朋友了,就只好厚着脸皮来做个跟班,蹭吃蹭喝。” 因为怕哪句话又说得过火了让苏韵不高兴,许深除了这个动作外,言语上倒是没有再进一步,表现得还算正常。 苏韵被他揽在怀里,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暗地里用手肘顶了下许深的腰。 霍建成眼底飞快地闪过黯然,但很快便被礼貌的微笑所取代。 他买完早餐,便对他们点了点头,客气地说:“我先去办公室了,你们慢用。” 说罢,便转身离开。 苏韵和许深吃完早餐回到宿舍没多久,采购的监控设备那些就到了。 第639章 条件改善 包裹很大,许深搭了把手,帮她一起搬进屋里。 苏韵拆开包装,蹲在地上,拿出清单,开始一件一件地低头清点检查里面的设备够不够齐全。 许深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包装精密的摄像头和便携式报警器,原本还带着慵懒的表情慢慢凝固了。 他皱起眉头,不解地问:“好端端的,怎么还需要买这些东西?” 话音刚落,他猛地闪过昨晚苏韵那过激的反应。 她当时挥舞着树枝,那股狠劲儿完全不像是单纯的被吓到…… 许深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眯着,俯下身问:“苏韵,这里……不安全?” 苏韵清点设备的手微微一顿。 她不想把事情闹大,引得人心惶惶,尤其不想让许深这个局外人跟着瞎紧张,便轻描淡写地搪塞:“你想多了,只是防患于未然。这岛上毕竟偏僻,人也杂,女孩子多注意点总没错。你别瞎紧张。” 然而,有时候,现实往往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苏韵的话音刚落,她的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是住在隔壁房间的女同事蒋妍。 苏韵正准备带着设备去她们宿舍安装,没想到她就先找了过来。 “苏总监,不好了!”蒋妍一进门,看到许深在,先是愣了下,但很快就被焦灼的情绪所取代,“我……我刚准备洗衣服,发现我晾在阳台上的内衣又不见了!” 连着两起,还是不同的人,这就绝对不能再用什么偶然事件来解释了。 这分明就是有人在蓄意偷窃,而且目标明确地针对女性! 跟在苏韵身后准备一起去帮忙的孟岚听到这话,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手臂,不住地打了个寒噤:“太……太可怕了,苏总监,这到底是什么人干的啊?” 苏韵脸色也沉了下来。 她扭头问孟岚:“你昨晚上睡觉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动静?” 孟岚摇了摇头,“这倒没有……因为我昨晚被吓得根本就没怎么睡着,房间里稍微有点风吹草动我都能听见,但我真的什么都没听到。” 但越是这样,才越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苏韵立刻让技术员先去宿舍安装好监控。 然后当机立断,把所有的女同事都召集到了一起,开了个紧急会议。 “各位,”苏韵的表情严肃,目光沉静地扫过每一位同事写满不安的脸,“相信大家已经知道了,最近我们宿舍区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从现在开始,大家务必提高警惕,晚上不要单独外出,平时出入宿舍也最好结伴而行。所有人的宿舍门口,今天之内都会安装好监控。” 为了保险起见,尽快安抚住大家惶恐不安的情绪,苏韵在会议的最后做出了决定。 “等下我会代表项目组正式报警,让警察来介入调查。只有把这个藏在暗处的人揪出来,我们才能真正地安心工作和。在此之前,我希望大家都能保护好自己,也互相照应。” 苏韵开完会就朝着临时宿舍走去,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报警之后可能面临的各种情况,以及如何才能在不影响项目进度的前提下,将这次恶性事件的影响降到最低。 然而推开门时,却意外发现原本空旷破旧的房间,此刻竟被塞了好多没拆的箱子。 而许深,此刻正挽着袖口,半蹲在地上,手里拿着说明书和螺丝刀,聚精会神地研究着如何将那张看起来足够睡下两个人的折叠床安装得更稳固些。 他的身边,像变戏法一样多出了一堆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的东西。 可移动淋浴、除湿机、大功率空调扇…… 更夸张的是,桌子上还赫然出现了一台全自动咖啡机。 整个房间,仿佛在一瞬间从贫困县的待拆危房,升级成了装备齐全的野外豪华露营地。 苏韵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一阵哭笑不得。 “许深,你到底在干什么?我是来这里工作的,不是来度假的。” “你把这里弄得跟酒店一样,要是让其他同事看到了,人家心里该怎么想?会觉得我搞特殊,心里不平衡的。” 许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用脚踩了踩床架,满意地确认了其稳固性。 听到苏韵的话,他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英俊的脸上写满了理所当然。 “不平衡那是别人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他走到咖啡机前,熟练地放入一颗胶囊,按下了开关,浓郁的咖啡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即便是出差,条件艰苦是客观现实,但如果有条件,为什么不尽量让自己住得舒适一点?非要搞得跟参加变形记一样,比谁更能吃苦耐劳才算敬业吗?” 他端起新鲜萃取的美式递到苏韵面前,眼里带着狡黠的笑意。 “而且,这些东西都是因为我要住在这里才添置的,这理由难道不充分吗?跟你这个项目负责人可没半点关系。” 苏韵被他这套歪理邪说堵得哑口无言。 她知道,在逻辑瞎扯和这个领域,自己永远也不是许深的对手。 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却没有拒绝那杯递到唇边的咖啡。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中,苦涩中带着醇香,似乎也冲淡了她心头积压的一些烦躁。 “我去办公室整理材料。”她不去看许深那得意的表情,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拿了些文件,转身就准备出门。 “去吧。”许深慢悠悠地品着咖啡,对着她的背影挥了挥手,说:“等你一会儿回来,这里就会变得很温馨了。” 苏韵依旧板着脸,没有接他的话,拉开了房门。 但在转身关上门的刹那,紧绷的嘴角却也抑制不住微微上扬。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霸道张扬。 然而,苏韵来到办公室时。 却见霍建成背对着门口,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手捂着自己的半边脸,整个人写满了憋屈无语。 而孟岚涨红了脸,手足无措地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嘴里反复念叨着:“对不起,霍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太着急了……” 第640章 不可惜吗? “这是怎么了?”苏韵皱起眉。 听到她的声音,两人齐刷刷地回过头来。 霍建成缓缓地松开手,露出了他的脸。 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脸上,赫然印着个清晰的五指巴掌印。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下缓和气氛,却牵动了脸上的伤,表情看起来更加古怪。 几秒后,他叹了口气,沉声解释:“苏总监,你来得正好。我听说有女同事的衣服不见了,项目上出了这种事,我也有责任。所以就想着在附近巡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形迹可疑的人。” “结果,”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奈,“我走到东边那条比较偏僻的小路时,看到草丛里好像有掉落的衣物。” “我当时没多想,刚捡起来想要查看一下,确认是不是咱们丢失的东西,你的助理就突然从旁边冲了出来,误会是我干的,然后……就这样了。” 霍建成指了指自己脸上的巴掌印,苦笑道:“还好我的副手当时离得不远,及时过来帮忙解释清楚,我们也是刚到那边巡查,不然我今天可能真要被人当成变态流氓给抓起来。” 孟岚脸更红了。 “我……我当时真的吓坏了……就看到霍总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我的内衣……我一时脑子发热,就、就没多想……” 苏韵看着孟岚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又看了看霍建成脸上那清晰的指印,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文文静静的一个小姑娘,情急之下爆发出来的力量还真是不可小觑,这一巴掌打得可真是用足了力气。 然而,苏韵毕竟是身处局外的人。 啼笑皆非的乌龙误会背后,她很快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被偷走的衣服,现在又被……丢在了路边?” ??听到苏韵的追问,孟岚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挥之不去的恶心恐惧:“是……是的,苏总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件内衣……还被人用剪刀剪出了好几个大口子,破破烂烂的,就像是……就像是被人故意泄愤了一样。” 她一边说,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光是回想起那幅场景,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看。”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孟岚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调出了刚刚拍下的照片递给苏韵看。 苏韵接过手机,照片的背景是杂乱的草丛,一件女士内衣被随意地丢弃在泥地上,上面沾满了尘土和草叶。 而最令人心惊的,是衣物上那几道触目惊心的口子,边缘参差不齐,明显是被利器粗暴地剪开的,带着一种扭曲暴戾的破坏欲。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偷窃癖的范畴。 苏韵将手机还给孟岚,沉声问:“那件衣服现在在哪里?” 如果能拿到实物,等下警察来了,说不定能从上面提取到指纹、DNA之类的关键线索,这可是重要的物证。 然而,孟岚却带着歉意说,“我……我拍完照之后,觉得实在是太膈应了,一想到有那么个变态拿着我的贴身衣物做这种事……我就把它用袋子包起来,直接扔到垃圾焚烧炉里了。” 苏韵心中闪过惋惜,但也能理解孟岚的感受。 对于一个年轻女孩来说,这种经历带来的心理冲击是巨大的,第一时间想到的必然是销毁掉这个令人不适的源头。 “扔了就扔了吧,别想太多。”苏韵只能先安抚她。 此时,捂着脸的霍建成也终于缓过劲来,他放下手,尽管脸颊火辣辣地疼,但还是以一个合作方负责人的身份,冷静地加入了分析。 “从这件事来看,这个人的心理状态很不稳定。” 霍建成的眉头紧锁,表情严肃,“偷窃私密衣物,这本身是一种心理上的扭曲。而偷窃之后,不是藏匿,反而是加以破坏再丢弃在显眼的地方,这看起来有很强的表演性和报复性,说明他有潜在的暴力倾向。” “苏总监,你们一定要提醒所有女同事,这个人……感觉很有危险性。” 孟岚听着他的话,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了巴掌印上。 内心的恐慌瞬间转移到了对自身前途的担忧上。 她只是一个试用期都还没过完的普通牛马! 虽然霍建成不是自己公司的直接领导,但他可是这次项目合作方的大领导。 自己这一巴掌下去,扇掉的不仅是霍总的面子,会不会把自己的转正考评也给扇没了? 一想到这里,孟岚心里七上八下。 临近中午时分,警察终于乘船上了岛。 他们迅速勘察了现场,并对蒋妍和孟岚等几位当事人做了详细的笔录。 然而,由于宿舍区的结构复杂,监控死角多,加上作案人显然非常狡猾,没有留下任何直接的目击者和线索,调查一时陷入了僵局。 “根据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还无法直接锁定嫌疑人是谁。” 为首的警察对苏韵和霍建成说道,“不过请你们放心,为了确保岛上员工的安全,所里会立刻派遣两名民警同志过来,从今天开始驻扎在岛上,进行不间断的巡逻。一旦有任何情况,他们可以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有了这个承诺,众人惶惶不安的心总算暂时安定了一些。 送走警察后,苏韵回到了住处。 推开门的一瞬间,她愣住了。 经过许深一上午的施工,充满工业废土风的简陋房间,此刻竟然真的变得温馨了起来。 整个空间被收拾得井井有条。 许深正站在房间中央,脸上满是兴致勃勃的得意。 看到他这副样子,苏韵不由觉得好笑:“所以,你难得的假期,就全部浪费在这上了,不可惜吗?” 许深闻声转过头,看到她眼里的笑意,立刻得意地扬了扬眉,走过来纠正:“怎么能算是浪费呢?你没看到我乐在其中吗?” 他还冲苏韵狡黠地眨了眨。 “而且,你看,这张床我特意试过了,不仅能舒舒服服地睡下我们两个人,还特别的牢固。要不……晚上我们试试它的承重能力?” 第641章 鸡蛋 这人,真是…… 苏韵没好气地推开他那张越凑越近的俊脸,嗔道:“你想得美!赶紧洗手,跟我去吃饭!” 说罢,便转身逃也似的走出了房间,留下许深在身后发出愉悦的低笑。 等他们到的小饭馆的时候,里面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放眼望去,只有角落里霍建成坐的那张四人桌还空着位置。 霍建成似乎也看到了他们,在短暂的犹豫后,还是颇有风度地冲他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去坐。 许深倒也不客气,大喇喇地拉着苏韵就走了过去。 他一坐下,目光就精准地锁定在了霍建成的脸上。 那上面的巴掌印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因为时间的推移,颜色变得更加深沉。 许深顿时乐了,故意挑高了眉毛,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嘲笑:“哎哟,霍总,你这脸是怎么回事?光天化日的,这是在哪儿耍流氓被姑娘给打了巴掌吗?”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苏韵又气又窘,连忙用手肘用力地戳了戳他的腰,眼神示意他立刻闭嘴。 谁知许深反应更快,顺势就抓住了苏韵作乱的手,十指相扣,然后夸张地皱起眉头,脸上瞬间切换成委屈巴巴的表情,腻腻歪歪地喊了声:“老婆,疼……” 小饭馆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他们这张桌子上。 苏韵试图把自己的手从许深的大掌里抽出来,却被他攥得更紧。 “许深!”她咬着牙,压低了声音威胁,“谁准你这么叫的!” 许深却振振有词地反驳:“怎么了?不是迟早的事情?我这是在提前行使我的权利。” 坐在一旁的霍建成,尴尬已经达到了顶点。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开始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犯贱招手让他们过来。 结果现在倒好,自己孤家寡人地坐在这里,活脱脱成了一个闪闪发亮的电灯泡。 这诡异的气氛中,孟岚从邻桌站了起来。 她已经吃完了自己的午饭,正端着餐盘准备离开。 路过他们这桌时,她像是经过了一番剧烈的思想斗争,脚步顿了顿又咬着下唇,快步走了过来。 然后动作极快的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飞快地绕到霍建成身边,将一个还带着余温的东西往他手边的桌沿上一搁。 那是一枚白水煮鸡蛋。 “霍总……”孟岚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这个……你拿回去……用它在脸上滚一滚,散瘀会好得快一点。” 说完,她端着餐盘飞也似的逃离了现场。 霍建成愣住了。 低头看着桌上那枚朴实无华的鸡蛋,又抬头看向孟岚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手心还残留着她一闪而逝的柔软触感,而那枚鸡蛋则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微弱的热气,像是个笨拙真诚的道歉。 他本能地是不想接受的。 被人当成流氓打了一巴掌,这本身就是对他品格的巨大侮辱质疑。 现在再接受这个用来疗伤的鸡蛋,岂不是显得他默认了自己活该被打? 然而,理智的另一端却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他确实很想让脸上的伤快点好起来。 毕竟,今天晚上他还要跟远在国外的家人开视频会议。 要是被一向大惊小怪的母亲看到自己脸上挂了彩,天知道会脑补出什么他在荒岛被人欺负的悲惨剧情。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对面的许深吹了声口哨,眼里满是揶揄的笑意。 “霍总,有情况啊。” 霍建成的脸又黑了几分。 他不想再给许深看热闹的机会,迅速抓起桌上的鸡蛋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然后一本正经地板起脸,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说完,他也匆匆站起身离去。 “许深!”苏韵压低了声音,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你实在是太高调太惹眼了!这里是项目工地。你再这么不收敛一点,今天晚上就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吃泡面!” 许深看着苏韵是真的有些恼了,立刻见好就收。 他举起双手,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好好好,我闭嘴。” 总算是老实了下来。 吃完饭,两人并肩走在返回办公区的路上。 “我想去你的办公室看看。”许深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苏韵偏头看了他一眼,想着他一个人待在宿舍也确实无聊,便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从饭馆到他们临时办公不过几百米的距离,两人走得不快。 没走多远,许深的手机突然响起了视频通话的提示音。 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父亲”两个字,不由得挑了挑眉。 他随手接通,手机屏幕上立刻出现了许父精神矍铄的脸。 然而,镜头一晃,不止许父,许意、宴津燚,甚至连团团那张肉嘟嘟的小脸都挤了进来。 一家人整整齐齐。 许深眉心跳动,语气里带着无奈:“怎么了?这是组团来查岗?阵仗这么大?” 许父乐呵呵地笑着解释:“今天公司放假,小意怕我一个人在家无聊,就带着阿燚和团团过来陪我钓鱼,我们这会儿正在后院呢。” 镜头那边,许意一把将脑袋凑得更近问:“哥,怎么就你一个人啊?苏韵姐呢?” 许深嘴角的笑意加深,揽住苏韵的肩膀,将她一把拉到了镜头之中,满是炫耀的意味:“这不是在吗?” 苏韵没想到会突然被拉入家庭会议,稍微愣了下,但很快便反应过来,落落大方地冲着镜头里的几人笑了笑,挥手打了个招呼。 许意见到苏韵,眼睛一亮,再看看他们身后那明显是户外散步的环境,立刻就明白了什么。非常识时务地说道:“哎呀,看到你们在一起我们就放心啦!” “我们就是看看我哥找到你没有,苏韵姐你可不知道,你出差不搭理他这几天,他每天在办公室里坐立难安的,魂不守舍,看着可碍眼了!” 说完,根本不给许深找补的机会,愉快地补充:“好了,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我们继续钓鱼去啦,拜拜!” 第642章 目光 视频通话就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苏韵从许深的臂弯里退出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慢悠悠地问:“请问许总是怎么个坐立难安法?我怎么好像记得,有个人跟我说工作的时候最专业了,私人事务免谈来着?” 她把许深之前用来搪塞她的话,原封不动地奉还了回去。 许深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直接耍赖跳过了这一茬:“有吗?我不记得了。谁说的?肯定不是我。” 看着他这能屈能伸的模样,苏韵笑了出来。 这家伙,还真是…… 两人很快就到了。 苏韵的办公室条件比宿舍好不到哪里去。 许深一走进去,就环视了一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再次发出叹息:“我该说你们项目组是艰苦朴素呢,还是说你们公司太抠门了呢?就这环境,也好意思让你一个总监待着?” 苏韵已经习惯了他的挑剔,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有的用就不错了,你以为是五星级酒店?” 话音刚落,就有同事过来敲门,通知苏韵项目上马上要开个临时的进度碰头会。 苏韵看了看许深,对他说:“我要去开会了,你要是待不住,就自己去岛上随便溜达溜达,别走太远就行。” 许深却摆了摆手,让她别管自己。 他走到办公室角落里那张看起来比苏韵房间里那张单人床还要宽大不少的旧沙发前,直接躺了上去。 他其实昨天晚上几乎就没怎么睡好。 刚好可以乘机补个觉。 办公室里很安静。 许深睡得并不沉,只是仗着苏韵不在,暂时卸下了所有紧绷的神经,寻求片刻的休憩。 然而,短暂的宁静很快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打破了。 那是一种被人注视的感觉,黏腻而专注。 起初许深以为是过度疲劳产生的幻觉。 可那道视线却越来越放肆,仿佛带着实质的温度,在他的脸上身上来回逡巡。 许深猛然睁开了眼。 锐利的目光刺破了午后昏昏欲睡的空气。 随即,他看到一个陌生的女人。 就站在离他不到三步远的地方,骤然出现在这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项目组统一的蓝色工作服,长相清秀,此刻正一脸惊慌地看着他,仿佛被他突然的清醒吓了一跳。 而她的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床薄薄的毛毯。 许深几乎是立刻就警觉了起来,他猛地坐直身子,睡意在瞬间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他审视着对方,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戒备:“你是谁?” 女人被他冰冷的眼神吓得瑟缩了下,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说话都有些结巴。 “我……我是苏总监的同事,我叫李悦。我……我路过,看到你在这里睡着了,窗户还开着,怕你着凉,所以……” 她一边说着,局促地捏紧了手里的毛毯,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许深那张因为刚睡醒而显得有些慵懒的脸。 原来是苏韵的同事。 许深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语气稍稍缓和了些,但疏离感依旧:“我现在醒了,不用。” 他的拒绝干脆利落。 “哦……好……”女人点点头,似乎有些失望,又有些不甘心。 她又多看了许深几眼,这才抱着毯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 虽然她走得很快,但离开前看自己的那个眼神,却让许深产生了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不过,对方的举动毕竟听起来是出于善意的关心,他也不好发作。 许深皱了皱眉,最终还是将那点不快归结为自己大概是想多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让带着咸味的海风吹散办公室里沉闷的空气,也吹散自己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 大约半个小时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苏韵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像个小尾巴似的孟岚。 她一进门,就看到许深高大的身影正伫立在窗口。 “怎么了?”苏韵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除了蓝天白云和一望无际的大海,什么都没有,“这么快就醒了?” “嗯。”许深转过身,看到是她,目光瞬间变得柔和起来。 他没有提刚才那个女人的事,不想因为这点小事给苏韵添堵,便顺势岔开了话题,半真半假地抱怨:“你不在,睡了一会儿就不怎么困了。” 这话里的暗示意味明显,苏韵的脸颊微微一热。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回怼,孟岚就老老实实地开了口,清脆又无辜的声音发出了致命一击:“许总,你这个意思是,想让我们苏总监陪着你一起,就困了?” 空气瞬间凝固。 许深愉悦地挑起一边眉毛,看向满脸通红的苏韵,笑而不语,算是默认了孟岚的神翻译。 苏韵煞有介事地重重咳嗽了下,试图挽回自己作为总监的威严。 “当然不是!他都多大的人了,又不是个小孩子了,还需要人陪睡?” 这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陪睡这个词用得也太引人遐想了! 果然,许深的笑意更深了。 孟岚倒是没听出其中的深意。 她来其实是为了找霍建成。 在办公室里等了好几分钟,左顾右盼也没看到那道身影,终于忍不住开口问:“苏总监,霍总……他不来这边办公室吗?” 苏韵这才从尴尬中回过神来,回答:“他去工地现场视察进度去了,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啊……这样啊。”孟岚的脸上闪过肉眼可见的失望,但她很快又振作起来,找了个借口,“那……那我先去工地上收集一些现场资料。” 说完,便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 看着她那心心念念的样子,许深摸了摸下巴,意味深长地对苏韵说:“看来,你这个小助理,好像对霍建成有点意思啊。” “别瞎猜测。”苏韵白了他一眼。 许深不知道孟岚和霍建成之间那个一巴掌的乌龙误会,但苏韵却很清楚。 在她看来,孟岚是个责任心极强甚至有些一根筋的姑娘,绝对不是那种容易被爱情冲昏头脑的花痴。 她对霍建成的执着,恐怕更多的是源于内心的愧疚弥补。 第643章 动机不纯 而孟岚很快到了工地上,四处寻觅着霍建成的身影。 工地上机器轰鸣,尘土飞扬,工人们戴着安全帽来来往往。 孟岚一个娇小的女孩子穿梭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她转了一大圈,才终于在一个正在打地基的区域,找到了被众人簇拥在中心的霍建成。 他戴着顶白色的安全帽,正微皱着眉头,认真地听取着身边施工负责人的汇报,时不时地指着图纸提出几个专业的问题。 孟岚没有上前打扰,就那么远远地站在安全距离之外,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安安静静地支着脑袋等他,也不说话。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目光灼灼。 霍建成结束了和负责人的沟通,一转头,就对上了小姑娘亮得惊人的眸子。 他愣了一下,随即走了过去,下意识地放缓了语气问:“怎么了?是你家苏总监找我有事?” 孟岚用力地摇了摇头。 随即,她从自己包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纸盒,不由分说地递到他面前。 那是一管消肿祛瘀药膏。 霍建成看着那管药膏,有点哭笑不得。 他脸上的伤经过一个中午的发酵,红印已经消退了不少,只剩下淡淡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他一个大男人,自然也不会小气到去跟个小姑娘计较这一巴掌。 他温和地推了回去,声音里带着无奈:“你不用给我这些,中午的事情过去了就算了,我没放在心上。” “不行!”孟岚却异常固执,小脸上写满了不容置喙的认真,“做错了事就要负责。我误会了你也打了你,我就应该对此负责到底。” 那语气,坚定得像是在宣读什么神圣的誓言。 说完,她趁着霍建成微怔的片刻,迅速把药膏塞进了他宽大的手掌里,然后又像中午在饭馆时那样,转身就跑。 “你……你记得一天涂三次!” 远远的,风中还传来她细弱却执着的叮嘱。 霍建成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心里那管还带着女孩体温的药膏,又抬头看向她飞快跑远的、纤细的背影,一时间,竟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小助理,执拗得像一头认准了方向的小牛,拉都拉不回来。 这时,他的副手张启从旁边的脚手架下走了过来。 张启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脸上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 “霍总,这个苏总监的小助理……是不是对你有了点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啊?” 霍建成听到这话,只觉一阵荒谬。 他皱了皱眉,几乎是脱口而出地反驳:“怎么会?她就是个刚出社会的小姑娘,责任心强了点,就是为中午那巴掌的事过意不去,算是好心。” 在他看来,孟岚的行为逻辑清晰。 犯错,道歉,弥补。 从送鸡蛋到送药膏,一切都发生在这条直线上,纯粹得很。 张启却不这么认为。 他见惯了各种以好心和巧合为名,想方设法往霍建成身上扑的女人,孟岚这种看似笨拙纯真的方式,有时候反而更具迷惑性。 “但愿是我多想了。”张启笑了笑,话锋一转,好心地提醒,“不过霍总,咱们这个项目周期可不短,跟苏总监他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以后合作的时间还长着呢。这要是真有点什么,处理不好,大家面子上都尴尬。” 霍建成想了想,觉得也是。 似乎她那灼热的目光,又确实有点……小题大做。 霍建成的心思不由得飘远。 他自认不是什么木头,也并非不解风情。 在回国之前,他只对苏韵有过超出普通同事的好感。 只是他性格内敛不善表达,还没等他鼓起勇气将那份好感宣之于口,她就已经带着许深以一种他无法介入的亲密姿态,重新出现在了他的世界里。 从那以后,他就将那份心思掩埋了起来。 清心寡欲了这么多年,除了那个已经明确不可能的人,其他的异性对他而言,都还处于完全不会考虑的阶段。 他不想伤害个看起来心思单纯的姑娘,可张启的提醒也对,长期的合作关系,最忌讳的就是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私人情感纠葛。 如果因为沟通不当而导致误会加深,不仅伤人,更会影响工作。 霍建成捏了捏眉心,决定再观望一下,也许真的是自己和张启想多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由不得他缓缓。 傍晚时分,工人们陆续收工,项目组的人也三三两两地朝着饭馆走去。 霍建成处理完手头的最后一点工作,也前往饭馆。 谁知他刚一踏进门,就看到孟岚从一个角落的空桌边站起来,冲他用力地挥了挥手,声音清脆地喊:“霍总!这里!” 她小跑到他面前,指着那张空桌,献宝似的说:“我怕你来了没位置,特意帮你占好了座位!” 那一瞬间,整个饭馆里不少同事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带着各种意味不明的打量。 霍建成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了聚光灯下,如坐针毡。 回想起下午张启的话,感觉确实有些不对劲了。 但他毕竟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没有当众说破,只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淡淡地说了声“谢谢”,然后在那个位置上坐了下来。 没一会儿,苏韵和许深也挽着手走了进来。 孟岚大概是感觉到了霍建成的疏离,和结伴的女同事匆匆离开。 只是在走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霍建成好几眼。 这顿饭,霍建成吃得食不知味。 等他好不容易吃完,看到苏韵也放下了筷子,他终于下定决心:“苏韵,一会儿我能跟你聊聊吗?” 许深警觉地抬起头,眯着眼问:“聊什么?” 霍建成看着他护食的模样,疲惫地叹了口气:“你放心,反正不是你担心的那种。” 苏韵看许深那小气的样子,拍了拍许深的手背,“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许深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听话地没再跟上去。 苏韵和霍建成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嘈杂的饭馆。 “想聊什么?”苏韵率先开口。 霍建成踟蹰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看着苏韵,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苏韵,我感觉……你那个小助理,好像因为白天的误会,对我……动机不纯。” 第644章 胡来 苏韵心里一沉,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霍建成是个谨慎持重的人,如果不是孟岚真的做了什么让他感到困扰的事情,他绝不会用动机不纯这词,更不会选择直接和自己这个上级沟通。 果然,霍建成继续说道:“从中午的鸡蛋,到下午的药膏,再到刚才占座……我知道你们关系好,所以想请你帮个忙。” “你找个机会,委婉地跟她说一下,我目前虽然是单身,但是完全没有考虑个人问题的打算,希望她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苏韵能听出其中的无奈。 “好。”苏韵干脆地答应了下来,“我知道了,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跟她说的,你放心。” 得到她的承诺,霍建成像是松了一口气,脸上紧绷的线条柔和了下来。 他看着苏韵在月光下愈发显得淡然沉静的眉眼,心底深处,还是不免泛起遗憾的涟漪。 如果在苏韵还没回国的时候,如果在他得知她恢复单身的第一时间可以更勇敢主动一点,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 可是没有如果。 所以,霍建成再遗憾,也只能将情愫掐灭,选择祝福。 苏韵回到饭馆,许深一看到她就迎了上来。 “他跟你说什么了?” “工作上的事。”苏韵随口带过,拉着他的手,“走吧,回去了。” 两人一起回了住处。 一进屋,许深就立刻指着那焕然一新的浴室,“快去试试不用提前烧水的淋浴!我保证跟以前的体验完全不一样!” 苏韵忙了一天,身上确实出了不少汗,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听到他这么说,便也从善如流地拿了换洗衣物,走进了浴室。 然而,就在她脱下汗湿的T恤,刚解开内衣的背扣时,浴室的门,忽然从外面推开。 光着膀子的许深,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进来了。 “你……你进来做什么!”苏韵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许深嘿嘿一笑,迈开长腿走了进来,顺手将门在身后关上。 狭小的空间顿时因为另一个人的闯入而显得更加逼仄,空气中弥漫开他身上清冽的男性气息,形成暧昧又危险的氛围。 他还说得一本正经:“这个淋浴头在运作的时候,需要人为举高才能达到最佳冲淋效果。所以我这不是来给你送服务的嘛。” 苏韵看着他副冠冕堂皇的样子,气得差点笑出来:“不用!我自己有手,会举!” 许深煞有介事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摇了摇头:“可你不够高。” 苏韵怒视着他。 眼看着她似乎真的快要发火,许深立刻切换成无辜模式,甚至还委屈地小声嘟囔了句:“这么生气做什么……之前又不是没有一起洗过。那……那大不了我转过身不看就是了。” 之前是之前,现在的情况能一样吗! 而且,他的信任值在苏韵心里早就是负数了。 她扭过头,冷哼一声,“我不信。你给我出去。” “我保证!”许深信誓旦旦地保证,“我真不看,看了就是小狗!” 他说完也不等苏韵再反驳,就真的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伸长手臂,将那个据说需要人为举高的淋浴喷头稳稳地举过头顶,调整到舒适的高度。 温热的水流重新从头顶洒落,均匀地覆盖在身上。 苏韵看着他宽阔结实的背影。 流畅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轮廓,心里却是一阵无语。 其实苏韵也不是什么扭捏害羞的小姑娘,只是在这种半生不熟的环境里,总觉得放不开。 但眼下这人赖着不走,她也毫无办法。 算了,速战速决。 她飞快地搓洗着身体和头发,全程都紧绷着神经,竖着耳朵听身后的动静。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许深好像真的转了性子,除了偶尔因为手臂酸了而发出轻微的抽气声,全程安静如鸡,真的没再做什么多余的动作。 难道……他这次真的说到做到了? 就在苏韵心底刚刚冒出这个念头,并关掉水准备拿毛巾擦身时,身后的人却毫无征兆地转了过来。 一切都发生得猝不及防。 温热柔软的触感就落在了她湿漉漉的脖颈上。 许深低下头,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老婆,你洗完澡可真香。” 他满足地喟叹,声音因为贴得极近而显得沙哑性感。 苏韵想也没想,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虽然因为手滑没什么力道,但态度是绝对到位的。 “许深!”她怒吼,“刚刚谁说看了是狗的?!” 许深被她打得偏过头,反而缓缓勾起唇角,眼眸在水雾中变得暗沉,亮得惊人。 他关掉水龙头,浴室里瞬间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汪。”他忽然低低地叫了声。 “……”苏韵愣住了。 他转回头,一手揽住她湿滑的腰,将她整个人都拉进自己怀里,不以为然地轻笑道:“为了有肉吃,当狗又有什么丢人的。” 话音未落,他滚烫的唇就霸道地覆了上来。 苏韵不情不愿地挣扎着,可这个男人早就在过去三年中,将她身体的每一寸敏感都了如指掌。 他知道如何让她缴械投降。 没过多久,微弱的反抗就消融在了他狂风骤雨般的攻势里,苏韵的手从推拒变成了攀附,最终也跟着他一起胡闹了起来。 浴室里的空间太小,折腾完还不够,许深还兴致勃勃地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向卧室,美其名曰:“老婆,我们来试试新床的弹性怎么样。” 苏韵恨他恨得牙痒痒,可浑身软得像一滩水,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海岛的夜晚格外安静,苏韵提心吊胆,生怕这边的动静被隔壁的人听到。 羞耻恼怒之下,她索性一口咬在了他结实的肩胛肌肉上。 然而,这点报复性的疼痛对于已经陷入情欲的男人来说,不亚于最有效的催化剂,换来的是他更加猛烈的回应。 就像许深之前说过那样。 两人在这方面,像是天生的契合。 第645章 本地人 许久之后,风暴才渐渐平息。 许深心满意足地抱着累瘫了的苏韵去浴室重新冲洗干净,还服务周到地拿出吹风机,耐心地为她吹干头发。 指尖的温柔和刚才床上的强势判若两人。 苏韵累得趴在柔软的大床上一动都不想动,连出声的力气都没有,只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骂他是狗。 她迷迷糊糊地,意识在清醒和沉睡的边缘徘徊。 就在这时,她感觉许深从身后拥住了她,温热的气息拂在她的耳畔,低沉而模糊的声音传来,像是在梦里。 “苏韵……我们结婚好不好……就在下个月。” 结婚? 下个月? 可强烈的困意排山倒海般袭来,她只觉得他的声音嗡嗡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听不真切。 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就彻底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苏韵是在一阵刺目的阳光中醒来的。 她整个人都被禁锢在结实的怀抱里。 仰头看着窗外的太阳,脑子里乱糟糟的,总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是什么呢? 昨晚……他好像在她睡着前说了什么…… 苏韵猛地坐起身,一把将睡得正沉的许深拍醒。 “许深!你给我醒醒!” 许深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看到她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还愣了下,随即打了个哈欠,慵懒地问:“怎么了老婆,大清早的……不再睡会儿?” “我问你!”苏韵凑近他逼问,“昨晚你是不是在我耳边说了什么?” 许深脸上的困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惊奇地看着她,眼睛瞪得圆圆的。 “小姐,”他的声音带着控诉,“所以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吗?” 苏韵一把掀开薄被,毫不避讳地指了指自己白皙皮肤上根本遮不住的暧昧印记,从锁骨蔓延到肩头,每一处都无声地控诉着昨夜的疯狂。 “那你需不需要先问问你自己,”她挑眉回敬道,“我为什么会没听进去?” 言下之意,罪魁祸首不就是你吗? 把我折腾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现在反倒来质问我为什么没听清你说了什么梦话? 许深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目光掠过那些属于他的杰作,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他长臂一伸,轻而易举地就将刚刚坐起身的苏韵重新捞了回来,让她跌进自己坚实的胸膛上。 趁她惊呼之际,他顺势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结结实实地在柔软的大床上滚了一圈。 “好吧,是我的错。”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嗅着她发间清新的香气,声音闷闷地传来,“没什么,我就是笑话你体力太差了,得练。” 求婚那句话,确实是昨晚情动意浓时,冲动之下的产物。 但当那股热血稍微冷却下来,尤其是在看到苏韵熟睡的脸庞时,许深也反应过来,那样的方式实在太过草率。 求婚,对于苏韵,对于他,都本该是一个无比郑重的时刻。 他应该准备好鲜花,选个浪漫的地点,在她清醒期待、并且全心全意感受着爱意的时,单膝跪地拿出戒指。 那样的场面,才配得上他的珍宝。 而绝不该是在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之后,在她累得神志不清时,像随口的耳语那般轻飘飘地问出来。 苏韵可不知道他心里转了这么多弯弯绕绕,她只觉得身下这个男人危险至极。 晨起的男人精力总是格外旺盛,昨晚的酸痛感还没消退,她可不想大清早再被他折腾一通。 她用力挣扎着,双手抵在他的胸前急道:“你快放开我!我早上还有个会要开!” 一听到工作,许深的热情总算消退了几分。 苏韵出差在外,自然是工作最重要。 他撑起身子,在她唇上重重地啄了一下,总算是大发慈悲地松开了她:“好吧,看在老婆大人要工作的份上,今天就先放过你。” 吃过早饭后,苏韵便去了办公室。 许深这个家属无所事事,便戴上墨镜,一个人在海岛上闲逛起来。 他沿着小路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一棵巨大的榕树,树下有几个当地的大妈正坐着闲聊。 一个看起来比较年轻些的大妈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就前面那片礁石嘛,太阳下山的时候,那景色,啧啧,漂亮得很!红彤彤一片,跟画一样。” 另一个大妈接话道:“可不是嘛。前两年不是还有开发商说要来这里搞个什么景点,修个观景台,后来又不了了之了。不过这次来的这个工程队,听说是大公司的,估计能靠谱点。” 许深默默将这些话听在了心里。 心里立刻就有了主意,决定下午的时候自己先去找那个地方看看,如果真的像她们说得那么漂亮,那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继续往前走,没走多远,拐过一个弯,就看到昨天试图给他盖薄毯的女人,从不远处一栋两层小洋楼里走了出来。 在她身后,还跟着个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正用关切的语气嘱咐:“路上小心点,早饭吃了再走,别饿着肚子工作。” 李悦点点头,一转身,恰好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许深。 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笑,主动上前打招呼:“许总,早上好,真巧啊。” 许深在脑海里过了一下,才想起她的名字。 他出于礼貌,也点了点头。 “你没有住宿舍?”许深客套地问,目光扫了一眼她身后的那栋小洋楼,“在这里有亲戚?” 李悦笑着解释:“不是的,许总,我家就在这个岛上。所以项目开始后,我就跟公司申请了回家住。” “哦,原来是这样。”许深恍然。 怪不得平时吃饭时都基本没见过她,原来是个本地人。 他也就是看在苏韵的面子上,才多客套了这么两句,问完就准备离开了。 倒是李悦的话头像是被打开了,她看着许深,状似随意地问:“许总,你跟苏总监在一起很久了吗?我看你们感情特别好的样子。” “嗯,好几年了。”许深淡淡地应了声,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谈。 谁知李悦却像是没看出他的疏远,脸上露出佯装惊讶的表情,捂着嘴说:“哇,好几年了呀!那……那你们怎么还不结婚呢?” 第646章 告诫 这问题已经带上明显的冒犯意味。 许深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脸色也冷淡了几分。 李悦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不快,急急地找补。 “啊,许总你千万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之前偶然听苏总监提过一嘴,说她好像不太想结婚,所以我一直以为你们感情是不是不太好……” “但现在看来,又好像完全不是我想的那样。真羡慕你们。” “她这样说过?”许深声音沉了下来,气场都变得有些不悦。 李悦捂住嘴,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对不起许总,你就当我是随口一说……” “你作为苏韵的同事,确实不应该在背后议论关于她私生活的闲话。”许深冷声打断了她,“况且,她还是你们的上司。请你注意分寸。” 说完,他不再看李悦写满无辜的脸,迈开长腿径直走向了另一边的岔路。 李悦站在原地,看着他迅速远去的背影,脸上的惊慌慢慢褪去,嘴角勾起得意的微笑。 而另一边,许深尽管在嘴上表现得泾渭分明,毫不客气地斥责了李悦。 但那些话还是在他心里漾开涟漪。 他忍不住开始回想。 昨晚,苏韵到底是真的因为太累了,一个字都没听到他的求婚? 还是……她其实听到了,但因为她根本不想结婚,所以选择了假装睡着忽略? 苏韵这边的项目会即将召开。 而为与会人员准备茶水资料这些琐事,按照惯例都是由孟岚来完成的。 苏韵踏入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七八八的人。 她的目光习惯性地在全场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了主位旁边的霍建成位置。 很快,苏韵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丝不寻常。 每个人的桌前都摆放着统一的白色陶瓷杯,里面是颜色深浓的红茶。 唯独霍建成的,是质地细腻的青瓷杯,杯中冲泡的,是汤色清亮的龙井。 苏韵眉头蹙了下。 她瞥了一眼正低头分发资料的孟岚,女孩的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往门口瞟。 没过多久,霍建成踩着点走了进来。 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习惯性地端起茶杯想喝一口,手刚碰到温润的杯壁,就愣住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这杯明显被特殊优待的龙井,又抬眼看了看其他人桌上千篇一律的红茶。 然后不动声色地朝苏韵使了两个眼色,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你看,我没说错吧?” 苏韵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面上却依旧不动如山。 她几不可见地轻轻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霍建成,自己知道了。 项目会议结束。 由于讨论到了周边场地的勘测问题,会议结束后,苏韵和霍建成需要亲自到现场去视察下具体情况,以便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苏总监,霍总,我跟你们一起去吧!我帮你们拿资料和设备!” 孟岚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脸上带着热切的笑容,主动请缨。 苏韵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算是默许了。 于是,三人一行便朝着岛上居民区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苏韵和霍建成走在前面,就着刚才会议上遗留的问题继续深入探讨,孟岚则抱着东西,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 苏韵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几乎是黏在霍建成身上。 而且,孟岚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好几次都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呼吸都比平时急促几分。 每当霍建成偶然回头说句话,她的脸颊都会腾地一下红起来。 这番情状,更是印证了霍建成昨天的投诉。 从一户需要协调的居民家中出来时,霍建成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便走到远处一棵大树下去接电话。 苏韵停下脚步,看着身后因为快步跟上而有些气喘的孟岚,决定快刀斩乱麻。 她把孟岚拉到一旁,脸上的神情严肃。 “孟岚,你来公司实习也有一段时间了,工作上一直很认真,我很看好也很信任你。” “所以,我想问你一句实话,你必须老实回答我。” 苏韵的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孟岚的眼睛,“你是不是……对霍总有了什么想法?” 孟岚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讶异地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反问:“苏总监,你怎么会这么问?” 另一边,霍建成的电话很快就打完了。 他一转身,就看见苏韵正板着脸似乎是在跟孟岚谈话。 而后者则是一脸的惊慌失措。 他立刻就猜想到,苏韵应该是在处理自己昨天说的那件事了。 霍建成心里还挺体贴地想着。 这小姑娘等会儿被上司劈头盖脸地说了一通,再看到自己这个当事人,场面肯定会尴尬。 为了避免,他决定暂时先不过去。 左右看了看,悄悄地躲到了旁边一堵矮墙的后面。 然而,这处墙角正好是个风口,苏韵和孟岚的对话清晰地传了过来。 苏韵以为孟岚的激烈否认,是被自己戳破了心事后的不好意思。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也放缓了许多。 “你别紧张,其实我也不是要阻止你谈恋爱的意思。这是你的私人感情,在工作之外,你喜欢上谁,对谁好,都跟我没关系。甚至我知道了,还会真心祝福你。” “可是,霍建成现在不行。” 苏韵的语气重新变得严肃,“你要清楚他的身份,他是我们的甲方。” “在项目结束之前,他代表的就不仅仅是他个人。你这样界限不明地去接近他,刻意地对他好,不仅会给他本人带来困扰,更容易让别人产生不必要的联想,从而影响到我们整个团队的工作进展。你明白吗?” 孟岚眼睛不停地眨巴着,总感觉苏韵的话不深奥,但她怎么就懂不起…… 终于,在几秒钟的呆滞后,她好像才反应过来了。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问:“所以……苏总监,你和霍总……你们是不是都误会了,以为我对他献殷勤,是因为……我喜欢他?” 第647章 里外不是人 苏韵看着她的样子,肯定地点了点头。 “是。他昨天找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其实也不太相信。但现在看来……” 苏韵的话还没说完,孟岚却笑了出来。 “天哪!”她抚着额头,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谁在喜欢他啊?这老男人可真会自作多情!” 这句过于直白,甚至带着点嫌弃。 清清楚楚地劈进了墙角后面偷听的霍建成耳朵里。 老……老男人? 霍建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闪了腰。 他下意识地正视了下自己的年龄。 没错,是快三十了。 但在老这个字面前,是不是还差了点火候? 更何况,他这张脸这身材,走到哪里不被叫一声青年才俊? 怎么到了这个小姑娘嘴里,就成了老男人? 苏韵也显得十分意外:“所以……你没有?” “当然没有啊!”孟岚的头摇得好快,生怕苏韵不信,“怎么可能!苏总监,我对他做的那些,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我那不过是因为……因为害怕啊!” “害怕?” “对啊!”孟岚急得快要跺脚了,索性豁出去,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了出来,“我害怕之前不小心打了他一巴掌的事情,会影响到我实习转正啊!” “他是甲方爸爸,万一他记仇,在你面前说我坏话,那我这份工作不就泡汤了吗?我只是想讨好他一下,让他大人不记小人过……” 这下,轮到苏韵差点没反应过来了。 信息量太大,她一时竟不知该从何问起。 而孟岚看到苏韵脸上复杂的表情,也忍不住抬手轻轻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进行了一番深刻的自我检讨。 好像……的确是她太沉不住气了。 因为害怕得罪甲方大佬而丢了工作,所以表现得过于殷勤。 结果,小心翼翼的讨好在别人眼里,就成了别有用心的接近。 想通了这一层,孟岚立刻挺直了背脊,脸上写满了诚恳为自己辩驳的神色。 “苏总监,你放心!我真的对霍总没有半点非分之想!我对天发誓,如果我刚才说的话有半句是谎言,就让我一辈子都在实习期永远不能转正!” 对于一个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实习生来说,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毒的誓言了。 看着她恨不得剖心自证的模样,苏韵觉得有些好笑。 孟岚生怕她不信,又赶紧补充:“再说了,苏总监,咱们抛开工作不谈,单从女性择偶的角度看。” “像霍总那种类型的男人,虽然不可否认,他各方面条件都非常优越,长得帅,家世好,性格也温和有礼,看上去完美无缺……” 她话锋一转,撇了撇嘴,“但是对于男女交往来说,他这种对谁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和距离感的男人,就跟个中央空调一样,还是个变频的,贼没有安全感,我是不会考虑的!” 苏韵就着她的话仔细想了想。 “嗯……好像……有点道理。” 自从她认识霍建成之后,他就是那个样子。 对谁都彬彬有礼一派温和的模样。 好像从未在旁人面前露出激烈的情绪。 由此,苏韵拍了拍孟岚的肩膀,语气轻松了许多:“你没有那种想法就最好了。说实话,我一度还很担心,怕你因为这个影响到自己的工作积极性和判断力。” 误会解开,孟岚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用力地握了握拳,脸上焕发出属于年轻女孩的活力光彩,态度显得很坚决:“不会的苏总监!工作是工作,感情是感情,我分得很清的!” “而且……其实我还是比较喜欢那种开朗热烈一点的异性类型!” 两个人把话说开,之前那点若有若无的隔阂瞬间消失。 甚至还就着择偶标准交流了几句心得,说说笑笑地朝着下一个需要考察的居民点走去。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两个女人的背影看起来和谐又轻松。 但对于墙角后面那个无辜的偷听者而言,世界就没那么美好了。 被误伤的霍建成,僵硬地站在墙后,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尴尬。 合着这整件事从头到尾,完全就是他表错情了? 不仅如此,自己引以为傲的绅士风度和处事周全,到了人家小姑娘嘴里,竟然成了没有安全感的中央空调? 还被毫不留情地归为了绝对不会考虑的那一类? 霍建成英俊的脸上,一阵青白。 罕见的感觉到自己踢到了铁板。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憋屈的火,准备从藏身的墙角走出去。 然而,回头,就看到了许深的嬉皮笑脸。 许深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后不远处,斜斜地倚着另一面墙。 眼里全是看好戏的促狭。 看他那表情,显然也是将刚才的对话听了一耳朵。 霍建成当场就有了一种想不顾形象说脏话的冲动。 而许深显然没有放过这个可以嘲笑他的机会。 挑了挑眉,然后忍不住发出低沉的闷笑。 霍建成的脸黑了,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很好笑吗?” “抱歉,”许深嘴上说着抱歉,脸上的笑意却没有半分减退,“主要是没想到,霍总的个人魅力,好像有点……区域限定?” “许总似乎从一开始,就对我成见很大的样子。”霍建成冷冷地看着他,放弃了表情管理。 许深懒洋洋地耸了耸肩,那副样子,嚣张又欠揍:“没办法。对于任何一个觊觎我老婆的人,我都不可能有什么好脸色。” “别看苏韵在的时候,我还能跟你客客气气地打个招呼,场面上过得去。但那只是为了给她面子。” “实际上,我巴不得你现在就从这个岛上消失,离她远远的。” 毫不留情的宣战,让霍建成瞬间产生了种里外都不是人的无奈感。 被一个小实习生嫌弃,还要被情敌当面羞辱。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想为自己正名。 “你大可不必这样瞎吃飞醋。我承认我以前是喜欢过苏韵,但那都是过去式了。我现在跟她已经没有任何可能,我自己心里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现在我们只是很好的合作伙伴,仅此而已。” 第648章 染黑了 “我知道啊。”许深点了点头,回答得异常干脆。 霍建成被噎了下,几乎要被气笑了:“你知道还这样处处敌对我?” “呵,”许深从鼻腔里发出轻哼,眼神轻蔑,“知道是一回事,讨厌情敌是另外一回事。这难道有什么冲突吗?曾经喜欢过,那也是情敌。只要你存在一天,我就看你不顺眼一天。” “而且……” 许深的话拖了个长音,想起刚刚偷听到的那些精彩内容,眼底的笑意更深。 “现在好了。不止苏韵跟你没戏,就连那个助理小姑娘也没把你这位青年才俊瞧上眼。” “白费表情了啊,霍总。” 最后那句话,轻飘飘的,却成功让霍建成所有的风度教养崩塌。 霍建成额上青筋暴起,咬碎了满口的牙,压抑着低吼:“你特么的闭嘴!” 当苏韵和孟岚结束了最后一个居民点的考察,准备返回临时驻地时,远远地就看到许深跟霍建成一前一后的朝着她们走了过来。 苏韵眉毛不受控制地挑了一下。 他们怎么会走到一起? 而且,两人的状态还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霍建成肉眼可见的郁结不快。 反观他身后的许深,眉梢眼角都透着一股抑制不住的愉悦。 苏韵瞬间就敲响了警钟,这绝对是许深又干了什么好事,说了什么话,刺激到了霍建成。 许深很快走到了近前,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苏韵身上。 苏韵却没给他好脸色,趁着霍建成还在几步开外,压着声音质问:“你是不是又乱吃飞醋,对霍总说什么难听的话了?” 许深原本因为李悦的那些话而有些不佳的情绪,在目睹了霍建成那的好戏之后,有了更惨的人作为对比,顿时就云开雾散,好了很多。 他懒洋洋地摊了摊手,矢口否认:“我可什么都没做,你可别冤枉了我。我只是恰好路过,和他打了个招呼而已。” “最好是这样。”苏韵哼哼了两声,给了他个警告的眼神。 她太了解许深了,这个男人在面对霍建成时,那份幼稚的占有欲和攻击性,简直能突破天际。 很快,一行人去吃饭。 经历了社死级别的乌龙事件,孟岚吸取了教训,再也不敢做出任何引人误会的异样举动了。 全程低着头,跟在苏韵身后,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一进餐厅,她就眼尖地看到了自己的实习生同伴,快步走过去,在同伴给她预留的位置上坐下,便再也不肯走动一步。 倒是她不知情的同伴,看到霍建成也走了进来,还好奇地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小声问:“岚岚,你怎么不去帮霍总拿餐具和饮料了?之前不是你最积极吗?” 孟岚眼皮都没抬一下,从餐具篮里抽出自己的筷子,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嘴里淡定地吐出句:“不用。霍总手脚都是健全的,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不需要别人帮忙。” 霍建成侧过头,用余光瞥了眼正低头吃饭,连眼神都欠奉的孟岚。 女孩的侧脸线条柔和,但此刻却紧紧绷着,透出冷淡模样。 霍建成心里的憋屈郁闷,又堵上了一层。 这小姑娘……才是真正记仇的那个吧? 一顿午饭,吃得食不知味。 午饭结束后,苏韵自然是跟着许深一起回去午休。 霍建成独自一人走在返回住处的小道上,正满心烦闷,迎面却走来了孟岚。 她大概是回办公室拿什么资料,抱着一个文件夹,低着头匆匆往回走。 “孟岚。” 孟岚一抬眼,看到面前的高大身影,脚步倏地一顿。 干巴巴地挤出一句:“霍……霍总,中午好。” 说完,她便立刻低下头,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怀里的文件夹里,就想从他身边飞速掠过。 霍建成抿紧了嘴唇,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一把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我们谈谈。” 谈谈?谈什么? 孟岚几乎是立刻就认定,这位甲方大佬还深深地误解着自己对他有意思,现在这是要找她秋后算账,或者说是要明确地拒绝她了! 不等霍建成组织好语言,孟岚便再次为自己辩驳起来。 “霍总!我明白你要说什么!” “关于这两天给你造成的误解,我真的感到万分抱歉!我深刻地反思了我的行为,都怪我太想当然了,给你带来了这么大的困扰!” “但是我对天发誓,我的本质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之所以对你那么殷勤,完全是因为我之前不小心打了你一巴掌,我害怕这件事会影响到我的实习转正,所以想弥补我的过失!” “像你这样伟岸高大、英明神武的领导,我一直都是存着最崇高的敬畏之心的!绝对不会动任何非分之想!” 话说完,她抬起头,目光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纯粹又无辜的期待,语气也软了下来,带着丝祈求:“所以……霍总,你这么宽宏大量,肯定不会跟我这种初出茅庐的小实习生计较,因为这点小误会,就让我丢了工作的,是不是?” 霍建成静静地听着她这一长串的剖白。 说实话,他确实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 如果换作平时,听到她这番解释,他大概只会觉得好笑,然后温和地告诉她不用担心,他不会放在心上。 但今天不一样。 不好听的话他听了太多了。 硬生生给这位一向以温柔著称的谦谦君子,也染上了几分腹黑的成分。 霍建成看着眼前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小脸,心底忽然升起恶劣的心思。 于是,他勾了勾嘴唇,笑容意味深长。 “是吗?”他缓缓开口,“很不巧。我还真的就是……你口中说的那种,会跟你较真的人。” 孟岚脸上的期待凝固。 她张大着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这……这还是那个无论对谁都彬彬有礼的霍建成吗? 那为什么他此刻的眼神会莫名地透出点危险的成分? 她忍不住紧张地吞了一口口水,声音也变得有些结巴:“霍……霍总……你,你这话的意思是……是想让我丢了这份工作?” 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霍建成心里的郁结似乎消散了不少。 玩味地扯了扯嘴角,向前逼近一步。 “是啊。” 在孟岚放大的瞳孔中,他又补充了一句。 “要看你的表现。” 第649章 新情况 苏韵以为自从昨天上午请来了警察在岛上设立临时驻扎点后,那个偷内衣的变态至少会有所收敛,岛上的女性员工也能暂时安心。 然而,半下午的时候,她正在专心画设计图时,手机突兀响起。 苏韵以为是项目上的事情,看也未看便接了起来,语气如常:“喂,你好。” “请问是苏总监吗?这里是临时警务驻扎点。”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严肃,瞬间让苏韵握着绘图笔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迅速攫住了她。 “是的,发生了点意外情况,性质比较严重,可能需要你立刻过来一趟。”对方的用词十分官方,但凝重的语气却透露出事态的紧急。 “好,我马上到!” 苏韵连图纸都来不及收拾就往外冲。 一路上,她的心跳得飞快。 意外情况? 难道是那个变态贼又犯案了?还是……发生了更糟糕的事情? 她着急上火地赶到驻扎点。 然后看到她的同事李悦,正蜷缩在角落的沙发上,双臂紧紧抱着肩膀,身体不住地颤抖,压抑的哭泣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一名年轻的女警正半蹲在她身旁,手里拿着纸巾,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她,但效果似乎微乎其微。 而在他们不远处,许深高大的身影背对着门口站着,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森冷肃杀。 苏韵皱紧了眉头,快步走了进去,目光在哭泣的李悦和面色沉凝的许深之间来回扫视,沉声问:“警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负责的警官看到她来了,表情严肃地站起身,开始说明情况。 “苏总监,事情是这样的。” “大概半小时前,你男朋友许先生在岛屿南侧那片还未开发的沙滩附近闲逛时,忽然听到了李小姐的呼救声。” “他立刻赶了过去,发现有个身份不明的男性正试图骚扰侵犯李小姐。许先生当即便喝止并救下了她,但那名嫌疑人跑得很快,转眼就没入了树林深处。随后,许先生就立刻通知了我们。” “她……她人没事吧?”苏韵的声音有些发紧。 “身体上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但精神上受到的惊吓很大。” 警官叹了口气,脸上也带着忧虑,“我们尝试着问了她,记不记得骚扰她那人的样貌特征,或者衣着打扮,但她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什么都说不明白,只是一个劲儿地哭。” “而许先生当时距离较远,也只看到了个模糊的背影,无法提供更多有效的线索。” “所以,我们觉得这个事态已经非常严重。之前只是偷窃,现在已经升级到了人身侵害。已经不是简单的治安问题了。我已经跟市局进行了紧急反馈,局里非常重视,准备立刻增派刑侦人手和技术人员过来,对全岛进行封锁和排查。” 听完这话,苏韵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此刻,她也顾不得去深究许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所有的心神都被惊魂未定的李悦牵动着。 她快步走到沙发边,蹲下身,从女警手里接过纸巾,用尽可能轻柔的声音安慰:“李悦,没事的别怕,你现在已经安全了。” 李悦接过纸巾胡乱地在脸上抹着,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苏韵知道,李悦的家就在这座岛上。 在这里发生这种事,对她的冲击无疑是巨大的。 “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我们送你回家好好休息。这两天你先不用上班了,好好睡一觉,等情绪稳定下来。如果你想起了任何关于那个犯人的特征,要第一时间联系警方,好吗?” 在苏韵和女警的不断安抚下,李悦的情绪似乎终于稍微平复了些。 她抽噎着虚弱地点了点头。 然而,她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眸,余光却隐晦地瞥向了不远处的许深。 苏韵正专注于安抚她,并未注意到这个微小的细节。 她和女警一起,搀扶着李悦将她送了回去。 安顿好李悦,苏韵走了出来。 一出门,她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许深。 他站在树下,傍晚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看到她出来,许深立刻迈开长腿迎了上来。 墨色的眼眸显得低沉:“岛上有人偷内衣这种事情,你为什么不一早就跟我说?”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那天晚上,你打我打得那么狠?” 苏韵被他问得一怔,随即疲惫地叹了口气。 她抬起手,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无奈地解释:“当时也就只发生了一次,我也不确定是偶然事件,还是真的有人蓄意为之。在没有定论的情况下,我怎么跟你说?让你凭空跟着我一起担心吗?” 许深随即紧张兮兮地攥着苏韵的手,“那现在我知道了!从这一刻起,我要二十四小时都跟你在一起保护你!” 苏韵被他搞得有些无奈。理智告诉她这根本不现实,但心底深处,却因为他不讲道理的在乎而悄然划过暖流。 “我至少还要在这里待上半个月才能完成工作,你有那么长的假期吗?” “我不管!假期我自己批!你不走,我就不走!反正公司有我爸跟我妹顶着,少了我一个地球照样转!” “我也算是为许氏集团劳心劳力了这么多年了,偶尔恋爱脑发作,什么都不管不顾很正常。” 苏韵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缓了好一会儿,苏韵才从那份被强势保护的冲击感中回过神来。 理智慢慢回笼,她微微偏了偏头问他:“说起来,你怎么会正好出现在那个地方?南侧那片沙滩,据我所知,还没有进行任何开发,游客和工作人员都很少会过去。” 这个问题,瞬间让刚刚还气势汹汹的许大少爷卡了壳。 他当然不会说,自己是因为无意间听人闲聊,说那片沙滩景色漂亮,他就去那里考察,适不适合用来求婚。 可这些盘算还没实施,只能是保密状态。 于是,许深眼珠一转,心思掩盖在玩世不恭的表象之下。 随意地捏造了个借口:“就瞎晃悠啊。总不能让我一天到晚都闷在房间里,等你下班回来临幸吧?那感觉,多像个被你包养起来的小白脸。” 第650章 依靠 许深刻意将话说得轻浮。 苏韵果然被他逗笑了。 斜睨着他,配合着他的话说下去:“说得好像你现在这样,就跟小白脸有什么区别似的。” 吃她的,住她的,每天无所事事地在岛上闲逛,要不就是黏着她不放。 这可不就是标准的小白脸行径么。 许深听了也不生气,顺势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那可太不一样了。我这个小白脸,不仅脸帅,身材好,晚上还能提供独家专属服务。性价比这么高,苏总监你可是赚大了。” 灼热的呼吸让苏韵的耳朵泛红,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伸手推开他欠揍的脸,嗔道:“正经点!还在外面呢!” 两人一边朝着住处的方向走去。 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在小路上拉得长长的,交织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回去的路上,正好要路过事发的那片沙滩。 远远地,就能看到那片与旅游区截然不同,保持着原始风貌的海岸线。 许深的脚步下意识地放慢,眉眼不住地朝那个方向望去。 苏韵并不知道他心中那些百转千回的浪漫念头。 看他一直盯着那边,神情若有所思,只当他是作为第一目击者,想起了什么与案情相关的关键线索。 她的心立刻提了起来,主动停下脚步语气也变得严肃:“怎么了?是不是想起什么了?事情具体是在哪里发生的?你带我去看看。” “啊?”许深被她的话拉回现实,愣了下,随即点头,“好。” 虽然此行的目的已经完全变了味,但苏韵主动提出来,他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两人走下通往沙滩的土坡。 “当时李悦就在那儿,那个男的……我没看清脸,就看到一个黑乎乎的背影,正把她往那边的树林里拖。” 许深指着不远处的一片茂密的防风林,语气沉了下去。 苏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又是一紧。 那片树林枝叶繁茂,光线昏暗,一旦被拖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她开始在周围仔细地寻找起来。 希望能发现一些嫌疑人遗落的物品。 许深也陪着她一起,在沙地上来回踱步。 然而,这里是沙滩,海风一吹,什么痕迹都容易被掩盖。 更何况,之前警察也已经来勘察过一遍。 两人找了一圈,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苏韵站在一块礁石旁,望着眼前广阔无垠的大海。 海风吹起她颊边的碎发,也吹来了她满心的忧虑。 “这个度假村项目,从立项到动工,我们前期在这边做了长达半年的实地考察。当时得出的结论,一直都是这里的民风很淳朴,居民热情又善良。” 她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惑,“怎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糟糕的事情?” 许深没有立刻回答她。 他就站在苏韵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视线越过她的肩膀,愣愣地看着她身后的那片景象。 此刻,落日正悬在海平线上。 金红色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也给整个海面镀上了一层璀璨的光晕。 苏韵就站在那片光晕的中央。 身后的那块礁石,在某个特定的角度下,与海面上粼粼的波光以及她被拉长的影子奇妙地结合在了一起。 远远看去,光影交错的轮廓,竟然构成了一枚巨大而璀璨的……钻石戒指。 那一瞬间,许深的心跳失了序。 苏韵等了半天没等到他的回应,一回头,就看到许深正一脸呆呆地盯着自己身后。 看起来呆头呆脑的,跟平时那个精明又毒舌的许大少爷判若两人。 她不由得皱了皱眉,走过去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喂!回神了!你看什么呢?也没想起什么关键线索……” “啊……没、没有。”许深像是被人抓住了小辫子,眼神慌乱地挪开,“确实没想起来,这……这也不能怪我啊,那人跑得太快。” 他的心还在为刚才那惊鸿一瞥而狂跳不已。 晚上,两人准备休息。 苏韵洗完澡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一遍遍地复盘着今天的事情,毫无睡意。 没一会,许深带着清爽的水汽躺了上来。 关灯后的黑暗降临。 许深就开始不老实了。 大手悄悄地探了过来,试图往她的睡衣下摆里钻。 若是平时,苏韵或许半推半就也就从了。 但今天,她实在没有半分兴致。 “别闹。”她的声音带着些疲惫。 作乱的手停顿了一下。 苏韵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不死心地继续纠缠,或者干脆使出死皮赖脸的招数。 但许深只是沉默了几秒,便收回了手。 下一刻,他翻了个身,从身后将她整个人都捞进了怀里。 “我知道你担心。”他低沉的嗓音在她的头顶响起,“但是,这种潜在未知的危险,也不是你现在想多一点就能解决的。” “警察已经增派人手了,明天就会对全岛进行排查,他们是专业的,会找到那个人的。” 他收紧了手臂,让她更紧密地贴着自己温热的胸膛。 “有我在呢。苏韵,你试着多依靠我一点。” 外面海浪声依旧很大,一下又一下,仿佛要将人的思绪都拍散。 但许深的怀抱,却像个坚固而温暖的港湾,暂时隔绝了风雨不安。 苏韵在这个怀抱里,一点点地放松下来。 她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份安全感里。 然后,在半梦半醒之间庆幸地想着。 还好……还好他来了。 要不然,让她一个人独自面对这些糟心可怕的事情,晚上怕是真的会担忧得一夜都睡不着。 许深怀抱的余温似乎还残留在背脊上,但第二天清晨席卷整个项目组的,却是寒意。 李悦昨天险些遇袭的消息,在员工之间迅速传播,经过一夜的发酵,演变成了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最终汇成恐慌情绪,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女员工们不再像往常一样结伴说笑,而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脸上却写满了藏不住的惊惧。 上午九点多,一个年轻的文职女孩敲开了苏韵办公室的门。 她脸色苍白,声音都在发颤,委婉地向苏韵提出了请假回家的申请。 “苏总监……我、我家里有点急事……想先回去几天。” 第651章 被困 女孩的借口蹩脚得近乎透明,苏韵一眼就看穿。 但一旦开了这个头,恐慌就会像瘟疫一样蔓延,导致整个女性员工团队的崩溃,项目进度也将遭受重创。 苏韵没有立刻批准,温和地安抚了女孩几句,让她先回去平复下情绪,然后立刻拿着紧急预案去了霍建成的办公室。 “情况你肯定也了解了。”苏韵开门见山,表情严肃,“现在人心惶惶,尤其是女员工,工作效率和精神状态都受到了严重影响。” “我建议,立刻暂停所有需要女性员工在区域的工作,再招聘一批男性员工过来暂时接替她们的岗位。虽然这样会极大地增加用人成本,但安全是第一位的。总比真的出了无法挽回的事情要好。” 霍建成眉头紧锁,自然明白苏韵所言的利害。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沉声说:“你说的对,就按你说的办。安全问题,没有商量的余地。我马上安排人事部门去联系……”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 一名负责码头调度的工作人员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 “霍总!苏总监!气象站刚刚发来紧急通知,原本预计三天后才会影响到我们的那场台风,突然改变了路径,正加速朝我们这边过来!海事局已经发布了航行警告,未来三天,我们这片海域将全面封航,所有船只都不能出入!” 不能有船只出入? 这意味着,他们不仅无法把受惊的女员工送走,更无法调派新的男员工进来。 也就是说,在这座孤岛之上,他们所有人包括那个潜在的罪犯,都将被困整整三天。 “物资呢?”苏韵的第一反应是后勤保障,心不住地往下沉,“我们储备的食物和淡水,够支撑全员三天以上吗?” “这个你倒不用担心。”霍建成迅速冷静下来,“海岛项目最忌讳的就是被天气困住。所以从项目开始,我们就按照最高标准储备了至少能支撑全体人员一周的物资,以防万一。” 虽然物资无忧,但更严峻的问题摆在了眼前。 两人在办公室里紧急商量了半天,最终决定台风登陆期间,工地全面停工。 同时,从现有的男性员工中,抽调出一批身强力壮的年轻人,由安保部门的负责组成临时的巡逻小队,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在区域巡逻。 并且,再次禁止任何人私自外出,尤其是绝对不得到那些无人监控的区域活动。 安排好一切,苏韵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一推开门,就看到许深正百无聊赖地靠在沙发上,拿着她的平板电脑玩着什么游戏。 看到她进来,他立刻丢开平板迎了上来:“怎么样?跟那个姓霍的商量出什么结果了?” 苏韵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将刚刚发生的一切告诉了他,最后总结道:“总之,因为台风,未来三天,我们所有人都被困在这座岛上了。” 本以为许深会跟她一样忧心忡忡,没想到他听完后,眼睛反而亮了下。 “被困三天?”他摸着下巴,勾起玩味的笑意,“那我们这不就跟荒岛求生一样了?还附赠一个悬疑探案的副本。” “你正经点!”苏韵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她现在哪有心情开这种玩笑。 许深立刻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脸色正了不少,但他接下来说的话,却让苏韵愣住了。 “我说真的,苏韵,这未必是件坏事。”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戏谑,透着惊人的洞察力,“你想想,台风封岛,意味着什么?” “如果在这三天里,岛上还是不太平,或者说,那个罪犯再次露头,那就百分之百可以证明,这个人,不是流窜作案的外来人员,而是就在我们项目内部,或者就是岛上的原住民之一!” “这么一来,排查范围就瞬间缩小到了一个固定可控的群体里。警察那边不是有我描述的那个背影特征吗?虽然信息有限,但有了这三天时间,他们完全可以对岛上所有符合条件的男性进行逐一排查。这个办法虽然效率低,但现在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许深的话让苏韵混沌的思绪豁然开朗。 她一直沉浸在被困的焦虑和对员工安全的担忧中,却忽略了这背后隐藏的机遇。 许深从一个截然不同的角度,看到了破局的关键。 两人正说着话,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随即孟岚拎着个饭盒进来。 “苏总监……” 苏韵看着她手里的饭盒,有些奇怪地问:“怎么了,孟岚?你现在就饿了要加餐?可现在才下午两点多,午饭不是刚吃完不久吗?” 孟岚的脸顿时皱成了苦瓜,小声嘟囔着:“不是我的……” 她将饭盒放在茶几上,当着两人的面打开。 饭盒里,整齐地码放着切成小块的各色水果。 最惹眼的,是其中一格里装着的西柚果肉,每一瓣都被细心地剥去了白色的内膜,连一粒籽都看不见。 许深瞥了眼,刚想开口调侃一句“小孟你这殷勤又是献给谁的?” 霍建成面色如常地走了过来。 他仿佛没看到苏韵和许深脸上那如出一辙的惊奇。 径直走到茶几旁,自然地从孟岚手中接过了饭盒。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理所当然。 然后,他不咸不淡的对目瞪口呆的苏韵和许深说:“是我的。” “……” “……” 苏韵和许深对视了眼,彼此的眼中都写满没看懂。 这是什么神展开? 苏韵憋不住了,直接问:“所以……霍总,这是什么走向?” 昨天不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吗? 孟岚对霍建成没意思,而霍建成因为偷听了全程也应该懂了孟岚真实的想法。 孟岚死死地憋着气,一句话也不敢说。 “没什么。”霍建成扫了孟岚一眼,语气平平地说,“就是觉得,苏总监你这个助理挺吃苦耐劳的。” 可是这年头,吃苦耐劳算得上是夸奖人的话吗? 第652章 储备 窗外的天色,似乎又阴沉了几分。 就在这风雨欲来的当口,许深的手机响了起来。 电话是许意打来的。 估计是知道他来的这边遇到了台风,带着关心。 许深眉梢挑了下,随手按了接听键,“喂?有什么事?” “新闻上说有超强台风改道,马上就要登陆你跟苏韵在的那边了!你人没事吧?要不要我马上联系救援队或者想办法派直升机……” “停!”许深连忙打断了自家妹妹堪比连珠炮的担忧。 “我没事,好得很。台风而已,又不是世界末日。” 他说这话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瞥向不远处的苏韵。 她正站在办公桌前,低头审阅着刚刚和霍建成敲定的巡逻人员名单和路线图。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她柔和的侧脸线条,以及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耳边,被窗外吹来的风微微拂动。 那一瞬间,许深心头微动。 他转身,背对着苏韵走到窗边,身体恰好挡住了她的视线。 随即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对着电话那头说:“不过……如果你真想帮忙的话,等台风过去之后,倒是真的有件事需要你。” 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是玩世不恭的腔调,而是带上罕见的认真。 许意那边显然愣了下,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哥的变化:“做什么?跟苏韵有关?” 许深没有直接回答,看着窗外愈发昏暗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意:“这事儿有点复杂。” 他一边说着,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苏韵跟霍建成聊完抬起头,才发现许深不在。 似乎已经出去了好一会儿。 是公司遇到麻烦了吗? 这个男人,总是表现得那么云淡风轻,但或许,他也有着自己的压力不易。 比如他现在被困在这里,即使有问题也得不到迅速的解决。 霍建成和孟岚一起离开后,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苏韵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外面。 差不多半个小时后,许深才终于推门回来。 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轻松惬意,仿佛刚刚那通冗长的电话只是去跟朋友闲聊了几句。 苏韵放下笔,状似不经意地问:“怎么去了这么久?是你公司那边有什么紧急工作需要处理吗?” “不是。”许深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否认了,“公司有我妹在,我很放心。” 他俯下身,看着苏韵笑着解释:“只是看你刚刚在忙,就跟她多闲聊了会儿。那丫头看到台风新闻吓坏了,生怕我被台风给刮走了,非要跟我确认才安心。” 苏韵瞥了眼他那结实修长的身形,少说也有一百几十斤的体重。 就他这样,台风想把他刮走恐怕还是很有难度的。 但她没把这话说出口,淡淡地“哦”了一声。 许深环顾了一下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霍建成呢?走了?” “嗯,回他住的地方了。” 苏韵一边收拾桌上的文件说,“气象局那边发了最新预报,说今天晚上估计就要开始下暴雨了。工地的防护措施都已经做好了,剩下的就是让我们各自回住处,非必要不外出。” 她顿了顿,想起一件事又补充道:“至于孟岚……反正她是跟霍建成一起走的。我总觉得,昨天她跟我表态之后,事情好像起了什么新的变化。你看他们今天……这俩人,现在反倒更像有什么的样子了。” 昨天两人的对话,霍建成也应该听到了。 按理说,两人之间应该变得尴尬或疏远才对。 可今天,从那份精心准备的水果,到两人一同离开,一切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换作平时,许深只要一听到霍建成的名字,尤其是可能与苏韵产生关联的任何事,早就忍不住要开启嘲讽模式,将潜在情敌奚落一番。 但这一次,他出奇地平静。 挑了挑眉,眼睛微微眯起,闪过意味深长的光芒。 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可能……是你想多了。他们只是为了工作。” 苏韵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这话说的别有深意。 而许深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他清楚得很,有事是肯定的,但恐怕是那种情敌自我了断,自动拔除威胁的大好事! 霍建成如果真的跟那个看起来单纯又执拗的小助理搅合到了一起,那他对自己而言,就再也构不成任何威胁了。 虽然目前苗头尚不明朗,但对于这种喜闻乐见的八卦,他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安静的吃瓜看戏。 “走吧,”他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转而伸出手揽住苏韵的肩膀,将她带离了那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 “外面风越来越大了,饭馆肯定都关门了。我们得去项目部的物资储备点,领接下来三天的口粮。” 两人并肩走出去,强劲的海风立刻扑面而来。 天空中,乌云层层叠叠,压得极低,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那片沉重的灰黑。 项目部的物资储备点设在一个坚固的半地下仓库里,此刻已经有不少员工在排队领取物资。 空气中弥漫着莫名的紧张感。 在未来三天里,所有人都将依靠这些速食类的食物渡过。 苏韵他们也不例外。 她和许深一起,在货架间穿梭,拿了自热火锅、桶装泡面、压缩饼干…… 林林总总的东西,不算重,但体积不小,很快就装满了几个大的购物袋。 许深二话不说,轻松地将重的袋子拎了起来。 经过饮水区时,甚至都没放下袋子,只是侧了侧身,用空出的手臂力量,又稳稳地扛起了两件矿泉水。 瞬间,他的两只手都被占得满满当当,整个人像一头满载而归的熊,看起来却依旧游刃有余。 苏韵拎了些轻巧的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稳重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还是那个养尊处优的许大少爷吗? 苏韵故意落后两步,也变得调皮了起来。 看着他因为负重而略显紧绷的背部肌肉线条,清了清嗓子幽幽地叹了口气。 晃了晃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悠悠地开口说:“哎,看来感情都是会变的。” “想当初,去哪儿都是手牵着手。现在可好,只顾着自己往前走,都不管我了。” 第653章 下厨 听到苏韵的语,许深停下脚步,缓缓回过头来。 流光溢彩的眼眸在风中微微眯起,定定地看着她,仿佛在无声地控诉她的无理取闹。 几秒后,他意味不明的“啧啧”声,下巴朝着自己扛在肩上的那箱矿泉水扬了扬,半真半假的语气说:“那不然呢?我把你直接放在这箱子上面,连人带东西一起扛回去?” 他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风声,带着一种独有的的磁性。 苏韵被他这异想天开的提议给逗笑了,眼底的顽皮更甚。 她抱着手臂,上下打量了下他,故作怀疑地挑衅:“你?你能行吗?”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许深嘴角的弧度加深了。 他忽然向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试试?”许深压低了声音,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危险的诱惑,“还有,苏韵,没人跟你说过吗?在男人面前,最好不要轻易问出行不行这种问题。很容易……擦枪走火的。” 他的目光灼灼,像两簇跳动的火焰,几乎要将苏韵的伪装烧穿。 苏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其实也就只敢在口头上撩拨一下,仗着他现在腾不出手来。 可真当他用这种侵略的姿态靠近时,她瞬间就怂了。 沿途还能看到三三两两同样领完物资正匆匆往回赶的同事,她可不想因为在这种人心惶惶的时候还过度秀恩爱,而成为别人关注的焦点。 苏韵脸颊有些发烫,连忙后退一步,眼神也开始飘忽起来,嘴上却还在强行找补:“我……我就是开个玩笑嘛,你看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较真。” 说着,她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立刻指了指天色催促:“哎呀,风越来越大了,感觉要下雨了,走快点!” 说完,她便不再看他,转身加快了脚步。 许深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低低地笑出了声。 迈开长腿,步履从容地跟了上去。 那几十斤的物资在他手中仿佛轻若无物,丝毫不见吃力。 两人刚回到他们所住的小屋不久,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紧接着,狂风裹挟着暴雨,天与海的界限在视野中彻底模糊。 在这种时刻,男人身强体壮的优势便体现得淋漓尽致。 苏韵因为怕被淋到,最后那几十米路几乎是小跑着冲回来的。 一进门,她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扔,就感觉胸口有些发闷,气息不匀。 干脆整个人往床上一躺休息顺气。 而另一边,许深却像是完全不受影响。 他将两大袋食物和两箱矿泉水稳稳地放在地上,然后便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起来。 整个过程不过五六分钟的功夫,原本略显凌乱的物资就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转过身来,煞有介事地看着还赖在床上的苏韵问:“苏总监,点餐了。晚上是宠那几桶泡面呢,还是临幸这个小火锅?” 苏韵看着窗外的狂风暴雨,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在这种天气里,似乎只有热气腾腾的食物才能带来一丝慰藉。 “要不……小火锅吧。感觉暖和一点。” “成,等着。”许深也乐意伺候,干脆地应了声,便转身走向那堆食物。 苏韵侧过身,枕着自己的手臂,静静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他拿起一盒自热火锅,一本正经地研究着包装背后的使用说明。 这让苏韵忽然觉得,这一幕,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眸光不住闪动。 苏韵家虽然只有她一个孩子,但典型的富裕家庭带来的通病,就是父母与孩子之间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她的童年时代,更多是保姆和司机的陪伴。 苏父虽然很疼爱自己的女儿,但在苏韵的记忆里,他总是忙于应酬和会议,连在家吃饭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厨房更是他从未踏足过的禁地。 所以,在苏韵根深蒂固的认知里,她的父亲是个完全不善厨艺的。 直到她成年后,有一年,苏母生了一场不算严重的小病,在家休养。 那天,苏韵陪着母亲,佣人煮了一锅据说很滋补的辣鸡汤端上来。 母亲尝了一口,没什么表情地放下勺子,却在苏韵看过来的时候,莫名感慨了句:“味道还是淡了些,没你爸当年做的浓郁。” 苏韵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爸……爸爸居然会做饭吗?” 苏母看着女儿震惊的表情,有些怀念地笑了,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温柔的色泽。 “会啊。那年我怀着你的时候,初期反应特别大,什么都吃不下,就喜欢吃些口味重的东西。你爸爸那段时间刚好去过西南边出差,他说在那边学了点皮毛,回来就天天在厨房里研究,变着法地给我做各种吃的,辣鸡汤就是他的拿手菜。” 那晚,大概是佣人将白天的对话告诉了苏父。 一向视应酬为工作的他竟然特意推掉了饭局,早早回了家。 亲自下厨为母亲做了一锅热气腾腾的辣鸡汤。 苏韵至今都记得,当她看到不苟言笑的父亲,身上系着围裙,笨拙却认真地在厨房里忙碌时,内心所受到的触动。 那时的苏韵,只觉得无比骄傲幸福,因为她的父母感情那么好。 而也正是从那一刻起,她模糊地意识到。 她想要的归属感,或许并非是多么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这种于无声处,融入柴米油盐的温柔陪伴。 想到这里,苏韵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 忍不住开口:“许深,我问你个问题。” “嗯?”许深正忙着往锅里加水,头也没回。 “如果我们……不是现在这样的身份,”苏韵斟酌着词句,将内心的渴望包装成一个不经意的假设,“只是对很普通的工薪阶级情侣,每天为了生活奔波……你还会像现在这样,给我做饭吗?” 许深手上的动作顿了下。 低头看着那个开始冒出丝丝热气的小盒子。 沉默了几秒后,藏不住笑意的接话:“怎么,你觉得我这饭做得像是一时兴起,为了哄你开心的表演?” “没良心的,也不自己想想,我不动的话你现在能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第654章 安宁 是啊,如果不是他,在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台风,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大概率是抱着一桶泡面,孤独地听着窗外的风雨,心里是未知的恐惧。 苏韵默默地想着,视线不自觉地在他身上流连。 自从他们开始这段关系后,每一次相处,无论是风和日丽还是狂风骤雨,这个男人总是会很自觉地接过所有照顾她的工作。 可人啊,总是会贪心的。 一旦习惯了被爱,就会想要更多。 苏韵从沙发床上坐起身,故意瘪了瘪嘴,用抱怨的语气说:“但……这不就是个自热火锅嘛。连火都不用开,算什么做饭。” 她的潜台词,许深几乎在第一时间就领会到了。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脸颊因为刚刚的休息而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神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许深的心头一软,被质疑厨艺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 沉吟片刻后一本正经地挑起眉梢:“哦……我明白了。所以苏总监你这是在暗示我,光会准备自热火锅还远远不够,我应该苦练厨艺才能增加我的竞争力,是吗?” 苏韵没想到他能这么快就接上自己的梗,戳了戳他结实的手臂,难得地送上了句夸赞:“嗯,不错,还是许总比较上道。” 十五分钟的时间,对于等待美食的人来说总是显得格外漫长,尤其是在这风雨交加的夜晚。 等到蒸汽渐渐平息,食物的香气在小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好了,洗个手,准备吃饭。” 许深的声音将苏韵从对窗外暴雨的走神中拉了回来。 他将塑料盒子连带着底座端到了茶几上,又去给她冲咖啡。 小屋里没有像样的餐桌,两人便围着那张矮矮的茶几。 说实话,经过二次处理的食材,在自热包并不均匀的加热下,口感实在算不上好。 连同样是自热的米饭,都有些湿黏。 但苏韵却吃得格外香甜。 “不知道为什么,我怎么忽然有种在户外露营的感觉。” 许深头也不抬地就把她的美好幻想给戳破了:“你认真的?你真要是去露营,半夜遇到这种级别的狂风暴雨,还能像现在这样吃得下饭?不被吓哭就不错了。” “你这人真煞风景!”苏韵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这不还有个不漏风的小屋子给我们遮风挡雨嘛!” 许深随即夹起了一块藕片,放进嘴里尝了尝,眉头皱了。 毫不留情地做出了点评:“不好吃。” 话是这么说。 两个人,一张小桌,一锅算不上美味的火锅。 窗外,是狂风的怒号和暴雨的倾泻,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经历末日般的浩劫。 而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昏黄的灯光下,只有食物的热气和彼此的呼吸声。 这一刻,味道似乎已经变得不再重要。 在风暴中心偏安一隅的安宁温暖,其本身就胜过了一切山珍海味。 晚餐很快就结束了。 苏韵主动揽下了收拾残局的工作:“好了,你别动了,我来收拾。” 许深也确实没跟她抢。 他靠在沙发上,端着那杯温热的咖啡,惬意地伸展了一下长手长脚,发出满足的喟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种在提前享受退休生活的感觉。” 苏韵收拾的动作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半阖着眼,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放松慵懒。 她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事实上,自从他们在一起之后,这样无所事事地在一起消耗光阴的时刻,少之又少。 他们的世界总是被各种事情填满。 不是他忙着处理集团的各种事务,满世界飞来飞去。 就是她忙着自己的项目,跟各种人周旋博弈。 两个人好不容易能挤出一点独处的时间,画面也大多……沾满了不可言说的马赛克。 激情有余,而像此刻这般的温情宁静,却成了最奢侈的享受。 苏韵将垃圾打包好,放在门边。 她擦干净手,一转身,就对上了许深深邃的眼眸。 他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坐过来。 苏韵依言走过去,还没坐稳,就被一股大力带过。 下一秒,便落入了他温暖结实的怀抱。 许深顺势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在她的颈间亲昵地蹭了蹭,鼻息间喷洒出的温热让她感觉痒痒的。 “这么看来,”低沉带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台风临时改道,刮到我们这边来,也不全然是件坏事。” 是啊,不是坏事。 苏韵在心里默默地附和。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腻歪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 时间还早,台风天里信号极差,手机几乎成了摆设。 这间临时住所里自然也不会有电视这种娱乐设备。 苏韵翻出了平板电脑,幸好她有提前下载几部电影的习惯。 她靠在许深怀里,挑来拣去,最后点开了一部主打浪漫狗血的爱情片。 电影的剧情有些降智,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我、契约结婚带球跑、追妻火葬场……几乎集齐了所有经典烂俗桥段。 许深看得直皱眉,时不时发出一两声不屑的嗤笑。 但好在这部电影的导演很懂得扬长避短,虽然剧情拉胯,但镜头语言却极尽唯美。 男女主角相处的每一个场景,无论是海边落日下的拥吻,还是林间小路上的追逐,都拍得像是支精美的MV。 看到一半,电影里的男主角为了给女主角一个惊喜,包下了一整个天文台,在星空下用无人机摆出“I LOVE YOU”的字样时,许深终于忍不住吐槽:“俗气。” 苏韵却看得津津有味,懒洋洋地反驳:“你不懂,女孩子就吃这一套。” 许深立马把这话给听了进去。 电影看完,夜已经深了。 两人轮流去洗了个热水澡。 等苏韵从浴室出来时,发现外面的雨好像更大了,狂风吹得窗户的玻璃不住地抖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苏韵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有些担心地问:“许深,你说……这窗户不会扛不住,碎掉吧?” 第655章 词不达意 许深刚躺下,睁开眼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他的胸膛温暖坚实,声音里带着令人信服的镇定:“放心吧,在你住进来之前,这个小岛上的建筑不知道每年要经历多少次这样的场景。既然敢建在这里,就说明它的防风等级足够高,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扛不住。” 他的话语让苏韵稍稍安下心来。 然而,还没等她完全放松,就感觉到他的手不规矩地放在了她的腰间并缓缓地向上游移。 许深将头埋在她的发间,低沉的嗓音带着十足的暗示意味,在她耳边响起。 “当然,如果你真的害怕得睡不着的话,我们……也可以做点别的有趣的事情,来转移一下注意力。” 苏韵脸红了。 板起脸拍掉他作乱的大手,没好气地嗔:“许深,所以一到床上,你脑子里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一件事吗?” 许深被她拍开的手停在半空中也不恼,低低地笑了起来。 “我这不是怕你一个人听着风声雨声害怕嘛。” 苏韵的脸颊还埋在他的颈窝,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但那点羞恼已经变成了毫无威慑力的娇嗔,“我就是感叹一下天气的威力,谁害怕了。” 嘴上虽然强硬,身体却诚实得很。 就在这时,窗外又一阵狂风呼啸而过,带着尖锐的哨音。 苏韵下意识地往许深怀抱里钻得更深,双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睡衣的衣角。 许深感受着怀里人的依赖,不再开口调笑,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裹紧。 这一刻,那些翻腾的炽热的欲望反而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空气中弥漫开来的,是更为深沉宁静的情感。 是彼此身体的温度,胸膛里那颗沉稳有力的心跳。 哪怕天塌下来,身边也有另一个人的心安。 纯粹的依靠感,让这个风雨飘摇的夜晚,无限地变得美好起来。 许深静静地抱着她,感受着她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内心感到满足。 他享受了许久这难得的静谧,才近乎呢喃的开口。 “苏韵,我们……一辈子都这样,好不好?” 苏韵人僵了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缓缓地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中,只能勉强看清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 一般男人用这种语气说出这种话的时候,后面必然会伴随着一些别的内容。 比如……求婚。 苏韵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声比一声响。 呼吸也屏住了,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他会不会下一秒从枕头底下摸出戒指,问出那个她期待已久的问题。 可她等了一会。 除了窗外依旧的狂风和雨声,什么都没有发生。 许深没有再往下继续说。 苏韵不上不下地悬在半空中,喉咙有些发干。 忍不住轻轻地问:“然后呢?” “嗯?”许深似乎没太明白她的暗示,还以为她没听清自己的话。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然后?就是……我们以后永远都像现在这样啊。不吵架不冷战,不互相猜忌。不管遇到什么事,身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都在一起。” 就这? 苏韵心里狠狠地骂了句:“呆子!” 随即,无法言说的怅然若失将她淹没。 她忽然开始怀疑,许深的心里是不是根本就没有过要构建结婚这件事? 于是,这一晚剩下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两人明明身体无限靠近,他温热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体温共享。 可苏韵却感觉,他们之间好像隔着道莫名的距离。 第二天早上,因为不用上班也无处可去,所以醒来后,两人谁也没有着急起床。 外面的风雨声确实比昨晚小了很多。 苏韵侧过身,透过窗户的一角往外看。 经过一夜的肆虐,外面原本郁郁葱葱的植被被摧残得不成样子,到处都是东倒西歪的树木和散落一地的枝叶。 就在这时,敲门声忽然响了起来。 “谁啊?这么早。”苏韵皱了皱眉,心里一紧,第一反应是什么新的变故,“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快去看看!” 她催促着还赖在床上的许深。 许深打了个哈欠,不太情愿地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随意套了件T恤去开门。 一打开,门外站着的,竟然是李悦。 她撑着一把素色的雨伞,手里还拎着一个三层的保温食盒。 当她看到是许深来开门时,眼睛里惊喜光芒一闪而过,但又迅速被她掩饰了下去。 她低下头,恭敬的问:“许……许总,早上好。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请问,苏总监醒了吗?” 苏韵在屋里听到了李悦的声音,也披上外套走了出来。 “李悦?你怎么会来这里?” 看到苏韵,李悦立刻露出温和歉意的笑容。“苏总监。” 她礼貌地打着招呼,然后晃了晃手里的食盒,解释,“前两天的事情……给大家添了那么多麻烦,我心里一直很过意不去。” “我猜这几天天气不好,物资也有限,你们可能也吃不好,所以早上就自己在家做了点小菜,给你们送过来尝尝。” 苏韵下意识地往她身后看了看,空荡荡的雨幕里,并没有发现其他的人。 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所以,你就一个人过来的?” “是啊。”李悦点点头,仿佛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还反过来安慰苏韵,“苏总监你别担心,这附近的路我都挺熟的,而且我看今天风雨小了很多,就过来了。” “我上次……只是不小心一个人走去了太偏僻的地方,以为自己对这一带很熟悉,才出了意外。” 许深沉默地从她手中接过食盒,言简意赅地说了一句:“谢谢。” “不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李悦连忙摆手,她抬头看了看重新变得阴沉的天色,有些担忧地说:“我看这雨好像又要下大了,那……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回去了。” 说着,她转身就要走。 “等等!”苏韵叫住了她。 看着李悦那单薄的身影,苏韵再怎么心里有疙瘩,也不可能真的放心让她一个人在这种天气里独自回去。 随即看向身边的许深,吩咐道:“雨太大了,不安全。你拿着伞把李悦送回去。” 第656章 羞臊 苏韵话音刚落,许深便已心领神会。 放下手中的东西,转身从门口的置物架上拿过雨伞,动作干脆利落。 “不用麻烦的,许总,我一个人真的没事。”李悦见状连忙摆手,恰到好处的惶恐。 许深撑开伞走到门外,高大的身影瞬间为她挡去了一半的风雨。 他看着她,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不用客气了。这里毕竟是项目考察地,你是员工,安全是第一位的。你要是再出点什么事,苏韵这个项目总监也不好向上头交代。” 李悦抬起头,看了许深一眼,眼底似乎有微光闪动,但很快便被柔顺的感激所替代。 她不再推诿,轻轻“嗯”了一声,小步站到了伞下。 两人随即转身,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共撑着一把伞,很快便汇入了灰蒙蒙的雨幕之中,渐行渐远。 苏韵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涌起了一丝说不出的怪异感。 许深的身材高大挺拔,而李悦娇小纤弱,两人走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保护与被保护的姿态。 雨伞在许深的手中,明显地朝着李悦那边倾斜着。 风吹起李悦的裙角,她似乎踉跄了一下,苏韵看到她不经意地抬手,扶了下许深的手臂。 就是这样一个无意识的动作,让苏韵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 她自嘲是自己想多,明明是她让许深去的。 随即关上了门。 许深倒是回来的挺快的,前后不过十几分钟。 苏韵刚在餐桌边坐下,准备打开食盒看看,就听到了他回来的脚步声。 他进门时带进了一股湿冷的风,肩头的T恤已经湿了大半,黑色的短发上还挂着水珠。 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到苏韵身边,“送到了。” 苏韵“嗯”了一声,没抬头。 就在许深关门的瞬间,一阵狂风猛地灌了进来! 刚刚虚掩上的房门被狠狠地吹开,重重地撞在墙上。 “靠!”许深低咒声,立刻反应过来,用力顶住门费力地将其重新关上。 风力实在太大,门锁的卡扣似乎已经有些松动。 许深回头看了一眼,目光锁定在了不远处的沙发上。 他毫不犹豫走过去,一把将那张分量不轻的沙发拖了过来抵在了门后。 做完这一切,屋子里才总算恢复了平静。 苏韵看着这一幕,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不禁一阵后怕。 “还好让你送她回去了,要是她一个人走在半路,正好赶上这波狂风,那可就太危险了。” 许深擦了擦脸上的雨水,走到她身边坐下,看着她脸上真切的担忧,心里某个角落不由得软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中午,两人吃着李悦送来的菜。 不得不说,她的手艺确实很好。 简单的家常菜,却做得用心,在这物资匮乏的台风天里,显得格外暖心暖胃。 苏韵吃着,心里却总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她拿出手机,点开李悦的微信,直接转了两个红包过去。 很快,李悦的微信就回了过来,红包被退回了。 【苏总监,你这是做什么呀?就是几样家常菜,不值钱的,你快收回去吧。】 【一码归一码,你冒着风雨送过来,这是心意,我心领了。但这顿饭的钱你必须收下,不然我吃着也不安心。】 【真的不用了苏总监。能为你们做点事,我心里也踏实些。】 苏韵看着这条回复,眯起了眼睛。 【李悦,你不收,这个事情的意义就不一样了。毕竟,项目组里其他同事都没有这个待遇。我不能让你白白辛苦,也不能开这个特例,你明白吗?】 这句话发过去后,那边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然后,系统提示,对方收下了那两个红包。 【好的,苏总监,谢谢你。】 看到这行字,苏韵才算松了口气。 因为唯一的一张沙发已经贡献出去抵门了,吃完午饭后,房间里唯一能坐能躺的地方,就只剩下了那张床。 许深侧躺着,支着头看她,脸上带着几分得意洋洋:“怎么样?还是我有先见之明吧。” “幸亏我当时坚持把床给你换成了现在这个大的,要还是你之前那个一人宽的小破床,我现在连个安生躺着的地方都没有了。” 苏韵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往床边挪了挪,拉开点距离:“我一个人睡,那个床也足够了。再说了,当初是谁非要跟着我来,让你自己找地方度假你不去。” “现在好了,被困在海岛上,这种沉浸式体验拉满了吧,许总?” 许深听着她带刺的话,也不生气,低低地笑了起来。 忽然长臂一伸,将她整个人捞回怀里,不由分说地低头,在她喋喋不休的嘴唇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不算。”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不过……其实还是差了点什么的。”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某种苏韵再熟悉不过的欲望。 大白天的,他想说什么不言而喻。 苏韵没接他这个话,脸颊却止不住地烧了起来,迅速撇开了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孤岛,狂风,暴雨。 当整个世界都被隔绝在外,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剩下的,便只有无边的寂静和身边这个唯一鲜活的滚烫生命。 欲望像藤蔓,在这样封闭潮湿的环境里疯狂滋生。 反正,也没其他事情可做。 晚上,当许深温热的身体再次贴过来的时候,苏韵几乎没有任何挣扎。 难得地异常配合,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 无声的邀请是最好的催化剂。 外面的风雨声依旧很大。 而这一切,都成了他们最好的屏障。 可以把所有压抑的喘息放肆都完美地盖住,然后揉碎在这一片混沌的天地之间。 …… 许深尽了兴,心满意足地将她搂在怀里,感觉自己恨不得把所有的时间都消耗在她身上。 苏韵累极了。 骨肉间似乎还残留着极致的愉悦。 浑身酸软得像一滩水,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很快便在他平稳的心跳声中,沉沉睡去。 第657章 过境 有了这个没羞没臊的开头,接下来的两天,两人几乎都以床为据点,过上了与世隔绝的荒诞生活。 台风没有丝毫要减弱的意思,他们出不去,除了吃东西,剩下的时间,几乎都在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着彼此的存在。 当然,这期间,还有个执着的身影,从未缺席。 每次风雨稍稍减弱的间隙,李悦都会准时出现,拎着保温食盒,送来热腾腾的饭菜。 有时候是粥品,有时候是汤面,花样翻新,从不重样。 苏韵说了好几次不用这么麻烦,甚至半开玩笑地说再送就要给她发工资了,可她每次都只是温婉地笑着,坚持说只是一点心意。 久而久之,苏韵也不再拒绝。 只是她心里的意外却与日俱增。 在公司里,李悦一直没什么存在感,苏韵对她的印象仅限于听话、本分。 可这件事,却让她看到了李悦性格中截然不同的一面。 原来,她居然是个这么倔强、甚至可以说执拗的人。 这种执拗,让苏韵感到了莫名的不舒服,但又找不到可以指责的理由。 终于,到了被困的第三天早上。 苏韵是被一片刺眼的亮光晃醒的。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那持续了两天两夜的狂风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台风过后的清晨,总是带着异样的宁静。 前两天还充斥在耳边的狂风呼啸与暴雨倾泻,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韵一时竟有些不适应这过分明亮与安静的世界。 身旁的许深还在睡着,呼吸平稳。 这两天荒唐而放纵的日与夜,他也是累到了。 苏韵悄悄起身走到窗边。 看着阳光肆无忌惮地洒满整个海岛,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美好。 然而,与世隔绝的二人世界结束了。 她还有工作要做。 苏韵第一时间穿戴整齐,简单地洗漱过后,便把许深也叫了起来去找霍建成。 两间所住的临时居所相隔不远,穿过一片被风雨摧残过的小树林,便能看到霍建成那栋独立的二层小楼。 只是,在快要走到楼下时,苏韵的脚步却猛地一顿。 她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正从那栋楼的侧门匆匆跑出,动作带着几分慌张躲闪。 那身影……太熟悉了。 苏韵忍不住伸手,扯了扯许深的袖子,带着一丝不确定地嘀咕:“刚刚那个跑开的……是不是孟岚?她怎么会从霍建成那里出来?难道她这几天都跟霍建成在一起?” 许深顺着她示意的方向,锐利的目光一扫而过。 那身影已经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背影。 男人英挺的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下,随即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地对苏韵说:“没看清,可能是你看错了。” 是吗? 苏韵心里满是疑云,但看着许深波澜不惊的脸,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或许真是自己眼花了,毕竟孟岚作为她的助理,并没有被安排住在这片区域。 两人来到霍建成住的屋子前,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霍建成自己,他看上去精神不错,身上穿着干净的亚麻衬衫,头发也梳理得一丝不苟,完全不像是在台风中被困了几天的样子。 他侧身让开,请他们进去。 这间屋子跟苏韵那间格局相似,都是临时改造的居所,不算宽敞豪华,但明显被主人精心布置过。 很有生活格调。 可苏韵一进去,鼻尖捕捉到了熟悉的香水味。 清冽的木质香调中,夹杂着若有似无的柑橘芬芳。 这味道……是上个月她去法国参加行业研讨会,回国时在机场免税店顺手给孟岚买的礼物。 孟岚很喜欢,说这款小众香水很难买,之后便一直用着。 苏韵眼神控制不住地晃动了下,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然而,霍建成却先一步开了口,声音温和沉稳,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苏韵的异样:“苏总监,这么早过来,是想跟我谈项目重启的事情吗?” 一句话,就将话题拉回了工作的轨道,也堵住了苏韵即将出口的质问。 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私事的时候。 苏韵点了点头,“是的。工期已经因为这次台风被耽搁了三天,我认为应该尽快组织人手,勘查现场,抓紧时间恢复施工。” 霍建成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阳光普照的村落,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苏总监,我理解你对工期的担忧。但是,你看外面。” 他指了指远处,“这次台风,虽然我们项目部的人员和设备因为防护得当,损失不大,但岛上的居民很多都受到了影响。” “房屋受损,农田被淹……我们项目能顺利进行,离不开当地居民的支持。” “那现在我们这边空余的人手很多,与其干等着场地积水退去,不如先去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这对后续工作的推进,百利而无一害。” 许深虽然名义上只是个来度假的外人,也点头同意了霍建成的观点。 “我沿途看到好几户人家的作物大棚都倒塌了,损失不小。” 苏韵虽然第一时间想到了工期进度。 但实际上,在来的路上她心里也曾动过这样的念头。 “好,那就这么办。” 行动很快便展开了。 万幸的是,项目部的所有人都安然无恙。 苏韵迅速将大家组织起来,分成几个小组,投入到了灾后的互助工作中。 岛上的居民似乎早已习惯了与台风共存,在项目组的帮助下,善后工作的效率提高了不少。 这些也没耗费太多的时间。 到了下午,岛上的主要道路和公共区域基本都被清理干净。 而这场台风,也给所有人带来了意外的礼物。 海滩上搁浅了数不清的海鲜。 连续吃了几天的速食产品,大家早就馋得不行,这下可算是能好好改善伙食了。 为了感谢项目组的鼎力相助,岛民们干脆决定晚上办一场海鲜宴。 苏韵作为项目负责人,不可避免的喝了酒。 那酒是岛民自家酿的米酒,入口甘甜,喝起来毫无压力。 苏韵不疑有他,来者不拒,几圈下来,也喝了不少。 第658章 酒后真言 许深多数时候都安静地坐在她不远处,看着她在人群中游刃有余。 宴会直到深夜才散场。 苏韵跟许深离开的时候,脸色看起来还很正常,步履也算稳健。 可那米酒的后劲,却在她回到房间后涌了上来。 一进门,她整个人就软了下来,靠在许深身上,双颊染上了醉人的酡红。 “头好晕……”她喃喃自语。 许深将她打横抱起,稳稳地放在床上。 随即拧了热毛巾,耐心地替她擦拭脸颊和手,又找出她的睡衣伺候着她换上。 整个过程,苏韵都任由他摆布,只是嘴里偶尔会发出几声含混不清的呓语。 当许深终于替她盖好被子,准备起身去洗漱时,苏韵却忽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她睁着水汽氤氲的眼睛看着他,平日里清明的眸子多了几分迷茫。 “许深……” 她捧着他的脸,带着酒后的热气。 在窗外皎洁的月光下,含糊的问。 “我们真的……会永远在一起吗?” 许深抱着怀里温软的身躯,一时间有些分不清。 她此刻的疑问,到底是借酒行凶的试探,还是压抑许久的酒后吐真言。 自从两人走到一起,他以为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再靠言语来确认什么。 尤其是在刚刚过去的日夜里,他以为他们早已向对方证明了这份感情的牢不可破。 可她为什么,偏偏在今晚问出了这句话? 许深心头掠过慌乱,他低下头,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顺着她的话轻声问:“为什么这么说?” 这个问题仿佛触动了她心里某个开关。 苏韵颤动了下,本就水汽氤氲的眸子里瞬间凝结了更多的水光。 下一秒,她将整个脸颊都埋进了他坚实的胸膛里,闷闷的声音隔着衬衫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委屈。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都不跟我提结婚的事情了……” 许深整个人都僵住了。 结婚? 他设想过无数种她不安的理由。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症结竟然会是在这里。 许深甚至来不及消化这信息量,苏韵带着哭腔的低语便断断续续地继续传来。 “我知道……自从宴津燚出事之后,婚礼这两个字,对你妹妹许意来说,就是个不能触碰的禁忌词。” “你心疼她,不想让她再受刺激,所以推迟了我们的婚事……我懂,也愿意等。” “但是现在呢……现在事情过去这么久了,一切好像都恢复了正常,可你为什么还是一个字都不提……” 话音落下,许深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胸口正迅速被温热的液体浸透。 她在哭。 他怔住了,抱着她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大脑有那么好几秒钟的空白。 许深一直以为,不愿再提婚事的是她。 当初宴津燚的意外,他提出推迟婚期时,苏韵答应得毫无迟疑,甚至他还从她的眼神里,读到了一丝如释重负。 从那以后,他便小心翼翼地回避着这个话题。怕她回想起他们是联姻开端,会觉得自己只是在履行契约。 所以他才寻找着适合求婚的契机。 要足够盛大,郑重,深情。 但原来……全都是他以为。 苏韵根本就不是不想跟自己结婚。 她也一直在等待着,甚至可以说,是期盼着自己向她求婚的那一刻。 而他们两个人,因为各自的不坦诚,都在悄悄怀疑着对方并没有构建未来的打算。 难以言喻的狂喜袭来。 许深握住苏韵的肩膀,将她微微从自己怀里拉开,急切地想要看清她的脸,跟她解释! 然而,苏韵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经紧紧闭上,呼吸绵长,显然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把积压在心底深处的委屈不安全都倒了出来。 说完了,也困了,睡得一脸香甜。 许深看着她这副模样,简直哭笑不得。 那一瞬间,他真的有强烈的冲动,想把这个女人立刻摇醒,让她听清楚自己的心声,告诉她自己为这个误会辗转反侧了多少个夜晚。 可他的手抬到半空中,还是没能落下。 指尖触碰到她依旧温热的脸颊,所有的急切都化作了满腔温柔。 算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虔诚的吻。 反正也不差这一两天了。 第二天清晨,苏韵醒来时,能感觉到的只有宿醉后要裂开一样的头疼。 她呻吟了一声,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脑子里一片混沌,完全记不得昨晚宴会结束后发生了什么。 模糊地记得自己好像喝了不少米酒,然后……然后呢? 她转过头,对上许深饱含深意的眼睛。 他半靠在床头,眼神……很微妙。 苏韵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努力地回想,却只得到一片空白。 “你……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她清了清干涩的喉咙,试探着问,“我昨晚是不是发酒疯了?” 看着她那一脸茫然无辜的表情,许深就知道会是这样。 “那倒没有。”他语气平常地说,“就是没想到,苏总监你喝米酒也会醉成这样。” 一听自己没出什么大糗,苏韵顿时松了口气,嘴上却不服气地反驳:“那是比不得许总你海量了。谁知道那米酒后劲那么大。” 说完,她便神色自然地掀开被子下床,走进浴室洗漱。 许深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 没关系,你不记得了,我帮你记着。 接下来的时间,苏韵作为项目总监,开始忙碌起来。 她需要跟霍建成一起,重新评估台风对施工场地的影响,制定新的工作计划,协调人力物力,确保项目能尽快重回正轨。 而许深则在她离开住处后,独自一人来到了海岛的码头。 台风过后的码头显得有些冷清,只有几个工人在修葺被风浪损坏的护栏。 没过多久,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艘白色快艇划开平静的海面,乘风破浪而来停靠在了码头边。 许深的助理从快艇上一跃而下,身后还跟着几个身形精干的男人。 “许总。”助理快步上前。 许深的目光落在快艇上那几个用防雨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大箱子上,看起来神秘兮兮的。 “东西都带来了?”他沉声问。 第659章 失踪 “是的,许总。全部按照你的吩咐,一样没少。”助理恭敬回答。 许深点了点头,侧过头,对助理和那几个人叮嘱:“动作都低调点,别被人发现了,尤其是别让苏韵知道。”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这几天,许深似乎总在偷偷忙着什么。 苏韵很快便发现了些许异样。 他接电话的次数变多了,而且总会有意无意地避开她,压低声音,神情中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紧张兴奋。 她不是没有好奇心,但接踵而至的工作让她几乎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探寻。 台风过后的重建与项目重启占据了她所有的时间。 每天都穿梭在办公室和工地之间。 不过,相比起许深那点无伤大雅的小秘密,还有另一件事,也让她有些想不通。 那个先前在岛上引起一阵恐慌、偷盗女性内衣,甚至差点欺辱了李悦的匪徒,最近竟然销声匿迹,没有任何新的动作了。 就好像那场台风不仅洗刷了海岛,也一并带走了所有的罪恶。 午后休息的间隙,苏韵和霍建成在办公室的露台上闲聊,说起了这件事。 “说来也怪,那个人居然这么安静了。” 苏韵望着远处恢复了宁静的海岸线,微微蹙眉,“我还以为他会趁着灾后混乱,更加肆无忌惮。” “我倒觉得这很正常。那天李悦的事情之后,等于是在我们项目部眼皮子底下犯案,影响太恶劣了。我听说警方那边压力也很大,还从岛外调了技术人员过来,对所有外来务工人员进行了新一轮的信息排查。那个匪徒但凡有点脑子,在这种风口浪尖上,也该收手躲起来了。” 苏韵想了想,觉得霍建成说得很有道理。 严密布控之下,嫌犯自然不敢再轻易露出马脚。 “这么说,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可以这么说。”霍建成点头,“至少在警方抓到他之前,他应该不敢再来我们项目部这边惹事了。” 这个结论,无疑算是一个好消息。 这让苏韵不可避免地放松了下来。 将更多的注意力,重新投入到了工作中。 她不知道的是,当她为项目的顺利推进而感到欣慰时,许深为她准备的盛大惊喜,也正有条不紊地进行到了尾声。 傍晚时分,许深满心欢喜地回到住处,准备去找苏韵吃晚饭。 然而,找到办公室却被告知,苏韵下午就去了工地,说是有一处地基的数据需要现场复核,到现在还没回来。 许深心想,她大概又是工作起来忘了时间。 便往工地找去。 只是,到了工地,工地的负责人却告诉他,根本没看见过苏总监今天来这边。 许深心头猛地一跳,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 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苏韵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那个机械的系统提示音:“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不在服务区? 在这座信号覆盖已经相当完善的海岛上,怎么会突然不在服务区? 许深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立刻掉头,找上了霍建成。 霍建成正在看图纸,见到许深闯进来时的焦灼神情,也吃了一惊。 听完许深的叙述,他二话不说,也立刻拨打了苏韵的电话,得到的结果,还是一模一样。 这一下,两个男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他们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苏韵是一个极其有责任心和时间观念的人,绝不可能在不打任何招呼的情况下,无故失联。 “报警!”霍建成当机立断,“这不正常!” 他们第一时间找到了驻岛的警务室,将苏韵失联的情况做了汇报。 警方立刻将此事列为重点失踪案件处理,并表示会马上从岛外调派更多的人手和警犬过来,进行搜索。 但许深等不了。 他欠苏韵一个盛大的求婚,一个确切的未来,绝不能让她在这个时候出任何意外! 他将助理和他带来的人手全部召集起来,直接下令:“分头找!任何线索,第一时间汇报!” 夜色渐深,海风也带上了凉意。 许深带着人,几乎把海岛上所有苏韵可能去的地方都翻了个底朝天。 还是一无所获。 就在许深快要绝望之际,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许……许总……” 他猛地回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李悦。 她脸上满是焦急担忧,手里还提着个应急手电筒。 “我……我听说了苏总监失踪的事。” “我对岛上很熟悉,知道一些很偏僻很少有人去的地方……或许,我可以帮忙带你去找找看。” 此刻的许深关心则乱。 任何可能的线索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抓住。 也来不及去深究这个时间点李悦为何会如此主动,急切地点了点头:“好,你带路!” 李悦应了一声,立刻提着手电筒在前面引路。 他们走的路确实越来越偏僻,远离了灯火通明的项目部和居民区。 许深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四周。 走了没多久,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个方向……怎么会这么熟悉? 他猛地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影,他能隐约看到前方那片熟悉的礁石。 那里……分明就是他精心布置的准备向苏韵求婚的秘密基地! 而李悦此时的表现也愈发奇怪。 她脸颊上泛着一抹不正常的绯红,眼神中不少对苏韵的担心,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 他警觉地停下脚步,“李悦,你到底想带我去哪儿?” “那边我早就派人找过了,苏韵根本不在那里。” 李悦的身体僵了下。 她缓缓转过身,低着头。 忽然发出了一阵怪异的轻笑。 “没想到,许总你这么关心苏总监的安危,真是……让人嫉妒呢。” 许深眉头紧紧蹙起,厉声质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悦抬起了头。 清秀的脸上布满了扭曲而神经质的意味。 眼睛亮得吓人,死死地盯着许深说:“意思就是,我知道苏韵在哪里。” 她往前走了一步,嘴角的笑意愈发诡异:“是我把她藏起来了。” “许总,如果你不答应我的要求,我就让你……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她。” 第660章 苏韵在哪里 李悦清秀的脸上布满了扭曲的笑意,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淬毒般的快意。 说完,像是怕许深不相信,李悦摸出手机,主动将屏幕亮到了他眼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背景似乎是一个昏暗堆满杂物的储藏室。 而照片的主角,正是许深心心念念几乎找疯了的苏韵。 她双眼紧闭,了无生气地晕倒在一堆废弃的帆布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身上穿的,还是今天出门时那件白色的风衣。 只是此刻,衣服已经沾染上了灰尘污渍,显得狼狈不堪。 那一瞬间,许深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尽数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冰冷。眼前这个看似柔弱无害的女人,骤然变成了个面目可憎的恶魔。 “你想让我做什么?”他声音低沉,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李悦似乎很享受他这副既愤怒又不得不受制于人的模样。 不仅没有被他骇人的气势吓退,反而露出一种病态的迷恋。 她转过身,痴痴地望着不远处那片精心布置过的海滩。 “我要成为这场求婚的女主人。”她夸张地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那片属于别人的浪漫,“我要你,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向我求婚。我要跟你结婚!” “你疯了吗?”许深眼中的厌恶几乎要凝成实质,“我为什么要跟你结婚?” 他觉得这简直是他这辈子听过最荒谬可笑的笑话。 他策划的一切,都是为了苏韵,是为了弥补曾经的遗憾,是为了给他们两人的未来一个最郑重的开端。 而现在,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疯子,竟然妄图鸠占鹊巢,玷污这份只属于他和苏韵的神圣。 “为什么?”李悦上前一步,用手指着自己的脸,眼中闪烁着偏执的光芒,“许总,其实……我们早就认识了。难道你对我,真的就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然而,许深的脸上只有全然的陌生。 他没有功夫再跟这样一个精神状态明显不稳定的疯子浪费时间。 苏韵的安危重于一切。 就在李悦还沉浸在自己营造的宿命感中时,许深动了。 大手瞬间掐住了李悦的脖子,将她整个人都提得微微踮起了脚。 “苏韵在哪里!”他将她抵在一棵粗糙的树干上,毫不掩饰的杀意,“最后问你一遍,说!不说的话,我现在就弄死你!” 窒息感瞬间袭来,李悦的脸涨得通红,眼睛因为缺氧而向外凸起。 她呛咳了好几声,双手徒劳地抓挠着许深的手臂,却无法撼动分毫。 然而,就在许深以为她会因为恐惧而屈服时,李悦却笑了。 “呵呵……咳咳……”她断断续续地笑着,声音沙哑尖锐,“我……我都跟你说了……是我把她藏起来了……咳咳……” 许深手上的力道微微松了些,让她能勉强说出话来。 李悦贪婪地吸了几口空气,看向许深的眼神却更加疯狂,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 “我不告诉你她在什么地方……那个地方很偏僻,没有吃的,没有水……她就会活活饿死、渴死在那边……所以,许总,你的选择很简单。”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许深掐着自己脖子的那只手,姿态亲昵得令人作呕。 “要么,你现在就选择听我的话,跟我结婚。要么……你就掐死我,然后等着给她收尸吧。” 许深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确实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让他仅凭着这几句疯言疯语,就跟一个绑架了自己挚爱的疯子结婚,那绝对不可能。 这不仅是对他自己的侮辱,更是对苏韵的背叛。 但是,苏韵的安危又是他此刻无论如何都不能拿来冒险的赌注。 许深眼神剧烈地闪烁着。 几秒钟后,眼中的暴戾渐渐被晦暗不明的情绪所取代。 他松开了手。 李悦软软地靠在树干上,大口地喘息着,脖子上留下了几道清晰的红痕。 许深后退一步,声音冷硬地问:“你说我们之前认识,为什么我没有印象?” 他必须稳住她,拖延时间,从她的疯言疯语中,找到一丝能解救苏韵的线索。 李悦终于顺过了气,她揉着自己生疼的脖子。 “你忘了吗?两年前,你去我们学校演讲。那一天,我被所有人嘲笑,是你,像一道光一样,出现在我面前,鼓励了我。” 她的声音开始变得激动。 “我以为……我以为我们之间会有很多故事发生的。我那么努力,拼命学习,就是为了能再次见到你,能站在离你更近的地方。” “可谁知道……等我终于有机会再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居然成了苏总监的男朋友!” 提到苏韵,李悦的表情瞬间又变得狰狞起来。 “那个苏韵有什么好的?她不过就是出生好有钱而已!她所有的光环,她得到的一切,全都是她的家世带来的!” “她那种养在温室里的花朵,怎么能给你真正的幸福呢?她根本配不上你!” 李悦的话倒是让许深不住想了起来。 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大约是两年前,他受一位大学时期的老师邀请,去一所二流大学给即将毕业的学生做一场关于职业规划的演讲。 演讲结束之后,他在离开校园的路上,确实看到几个打扮时髦的女学生,正围着一个看起来孤僻又胆小的女生在指指点点,肆意嘲笑着什么。 他当时只是觉得那样的校园霸凌很碍眼,便上前去问了缘由。 原来是那个被围住的女生,说自己未来的目标,是要成为像他一样优秀的存在,结果就被那几个同学嘲笑是痴人说梦。 许深记得自己当时斥责了那几个女生,然后对那个始终低着头的女孩说:“梦想是这个世界上最可贵的东西,它不分高低贵贱。永远不要因为别人的嘲笑,而放弃自己的坚持。” 只是当时,那个女生的刘海留得很长,几乎盖住了大半张脸,打扮也十分土气,跟眼前的李悦,截然不一样。 所以他才毫无印象。 第661章 套话 只是,许深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当年一句随口的出于善意的鼓励,竟然在一个偏执的人心里,种下了一颗如此疯狂扭曲的种子。 但如果,这就是她绑架苏韵,逼迫自己就范的全部理由…… 那许深只觉得,自己真是冤枉。 许深的大脑在这一刻经历了前所未有的风暴。 但当他从李悦那段颠三倒四充满臆想的叙述中,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人时,冰冷的寒意反而让他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面对的,不是个能够用逻辑说服的人。 而是个活在自己幻想世界里的疯子。 她所有的行为逻辑都建立在两年前所催生出的病态幻想之上。 用常规的威胁利诱、甚至是暴力,对她可能都毫无作用,反而可能刺激她做出更极端的事情。 想到这里,许深前一秒还布满杀意的脸,忽然间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眼中的暴戾褪去,露出玩味的冷笑。 “这么说来,你也算是帮了我的一个大忙了。”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正沉浸在自我感动中的李悦愣住了。 她不解地看着许深,仿佛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许深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轻描淡写地说:“但是,我还是不会跟你结婚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你什么意思?!”李悦的表情顿时变得狰狞起来,声音尖厉刺耳,“难道你不在意苏韵的死活了吗?你不是爱她爱得快要疯了吗?!” “爱?”许深嗤笑一声。 他踱了两步,像是终于卸下了某种伪装,整个人都透出一种松弛感。 “按理说,我应该是要在乎的。” “毕竟,她是家里给我安排的联姻对象,门当户对,对公司的未来有好处。” “联……联姻对象?”李悦被这个词砸得有些发懵。 “不然呢?”许深回头懒懒地瞥了她一眼,“你也跟在她身边一段时间了,应该知道,她那个人,拧巴又强势。我跟她相处起来,也很有压力的。” “所以,”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悦身上,眼神仿佛在评估一件工具的价值,“如果,她是在你手上出的事……那我正好有理由,跟家里交代,换一个温柔听话的。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什么?!”李悦身体剧烈晃了晃。 原来,他并不爱苏韵? 他们只是商业联姻? 那自己费尽心机想要除掉的情敌,反而是……在帮他? “不……不可能……”李悦失神地摇着头,脸色惨白。 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急切地追问:“那你想要换谁?你要换谁?你说出来,我……我把她们也一起绑起来!” 她已经彻底陷入了许深为她编织的逻辑陷阱里,疯癫地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为什么不能是我呢?许总,为什么不能是我?” 李悦很快陷入了自我怀疑中,双手不断地抚摸着自己的脸,仿佛想在那上面找到不受青睐的原因,“我哪里不好了?我比苏韵听话,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我哪里不好了?” 许深看着她癫狂的样子,心中冷笑,面上却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 “对啊,就是你不行。” 许深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挑剔:“你看你都没有一条漂亮的裙子,穿得这么普通。你这样,怎么带得出去?” 李悦动作猛然停住。 许深像是嫌刺激得不够。 “对了,你不知道吧,” “苏韵的身上,其实还有一枚钻戒。很大很闪。那本来是我为了应付场面送给她的求婚礼物。” “如果你能换上一身最漂亮的裙子,再戴上那枚钻戒,漂漂亮亮地出现在我面前……或许,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裙子……钻戒…… “不!我有!我有!”李悦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眼神重新亮起了狂热的光芒,“我有很多漂亮的裙子!我买了很多!我这就去换给你看!” “还有戒指……对,戒指!”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它就在……就在……” 说到这里,李悦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本能的警惕性,在她即将说出关键信息的前一刻,猛地冒了出来。 “你……你在套我的话?” 许深看着她,眼神在这一刻变得锋利如刀。 “这又怎么样。”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悦只觉得后颈一痛,整个人便失去了知觉。 许深收回劈在她颈后的手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软倒在地上。 随即通知了助理待人过来。 “把她抬去岛上的警察办事处。” “跟警方说明实情,就说人是我制服的,她绑架了苏韵!” 而另一边。 当苏韵悠悠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 她花了几秒钟才让自己的视线重新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布满灰尘的屋顶,上面挂着一些奇怪的用铁丝吊着的玻璃瓶子。 她动了动身体,却发现手脚都被牢牢地绑住了。 不是绳子,是布条。 绑得很紧,但布料的边缘却不那么勒人。 这个发现让苏韵心中一动。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废弃已久的小木屋,墙角堆满了破旧的渔网和帆布,地上散落着一些碎裂的瓦片和木屑。 阳光从破旧的窗户缝隙中投射进来,在空气中划出几道光柱。 苏韵深吸一口气,果断开始尝试自救。 在粗糙冰冷的地面上艰难地蠕动着,试图寻找到任何可以割断布条的东西。 很快,她的膝盖顶到了一块坚硬的物体。 她费力地扭过头,发现那是一块边缘还算锋利的碎瓷片。 希望就在眼前! 苏韵心中一喜,立刻调整姿势,用被绑在身后的双手,努力去够那块瓷片。 这个过程比想象中要困难得多。 终于,她在尝试了好几次后指尖碰到了瓷片的边缘。 开始一下一下地去磨手腕上的布条。 只是,她弄了很久,胳膊都开始发酸发麻,但那看似柔软的布条却异常坚韧,只是被磨起了一些毛边,却丝毫没有要断裂的迹象。 苏韵有些丧气地停下了动作,整个人瘫软地躺在地上,大口地喘息着,恢复着耗费掉的体力。 可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到自己小腿处的皮肤传来一阵异样的灼热感,像被一个看不见的烙铁轻轻烫了一下。 第662章 自救 苏韵心中一凛,猛地抬起头再次看向屋顶。 阳光正好穿过屋顶的某个破洞,笔直地照射在其中一个吊着的玻璃瓶上。 而那个瓶子,就像个巨大的凸透镜,将阳光完美地汇聚成一个明亮的光斑,正好落在了她刚刚躺着的地方。 她随即快速环顾了一圈屋子。 只见木屋的外墙周围,被人为地堆放了不少枯树枝和干草。 如果这些瓶子再这么聚光下去,那么用不了多久,灼热的光斑就会点燃地上的那些易燃杂物。 一旦屋子里面烧起来,外面的那些枯枝干草,就会瞬间形成一道无法逾越的火墙…… 而像是为了印证她可怕的猜想一般,她忽然看到一股白色的烟雾,正从窗外的一堆干草中袅袅升起。 情况几乎是在瞬间就变得危急起来。 求生的本能像一道惊雷,在苏韵几近麻木的神经末梢炸开,驱散了所有的疲惫丧气。 她完全没有时间去思考自己到底是怎么被转移到这里的。 只知道,这栋破旧的木屋很明显建立在远离人群的荒僻之地。 如果等到这冲天火光被人发现时,自己多半已经被烧成一具无法辨认的焦炭了。 不! 她不能死在这里! 苏韵浑身密布着恐惧的鸡皮疙瘩。 意识到,此刻没有任何人能救她,除了她自己。 她必须竭尽全力,在死神降临之前,为自己杀出一条生路。 苏韵强迫自己不再去看窗外那越来越嚣张的火势,也不再去听那越来越清晰的燃烧声。 她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重新集中到了碎瓷片上。 周遭的温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高,汗水从她的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 空气也变得越来越稀薄。 但苏韵不管不看,也不去想。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瓷片边缘与布料纤维之间那微小而艰难的摩擦。 火势蔓延的速度,比苏韵想象中快得多。 热浪滚滚而来,她躺着的地面已经开始发烫。 好像,那灼人的热度几乎要烤焦她的脚踝! 然而,就在火舌即将蔓延到她脚边的那一刹那…… “啪!” 轻微却无比清晰的断裂声响起。 是手腕上的布条! 苏韵甚至来不及感受喜悦,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挣脱开双手的束缚,用那块救命的瓷片,发疯似的去割脚上的布条。 这一次,没有了姿势的限制,速度快了数倍。 火光映红了她满是汗水的脸,也映出了她眼中不顾一切的狠劲。 终于,在火焰几乎要舔上她裤脚的瞬间,脚上的束缚也应声而断! 苏韵想也没想从滚烫的地面上一跃而起,朝着门口方向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苏韵一路都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向前跑,直到双脚踩上柔软的沙土,清凉的海风扑面而来,驱散了那令人窒息的灼热。 因为冲刺的速度太快,耗尽了她所有的体力。 在跑到自认为足够安全的地方后,苏韵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整个人脱力地靠在了一棵巨大的香蕉树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肺部火烧火燎地疼。 也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许深带着助理和几名警察,也找到了这边。 在看到那间被熊熊大火吞噬的木屋时,许深感觉自己心脏好像瞬间停止了跳动。 “苏韵!” 眼看着火势越来越大,木质的屋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随时都有可能坍塌。 “苏韵!” 许深的大脑一片空白,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就准备直接冲进去。 “许总!不可以!”助理和旁边的警察眼疾手快,死死地拉住了他,“火势太大了!现在进去就是送死!你冷静一点!” “放开我!”许深双目赤红,奋力挣扎着。 理智在看到大火的瞬间就已经绷断。 他现在管不了什么危险冷静。 他只知道,苏韵可能还在里面。 “那正好!”他甩开警察的手,声音沙哑绝望,“如果苏韵在里面出事,我就进去陪着她一起!” 说完,他便要再度冲上前去。 好几个人合力上前,都几乎拦不住。 但就在这混乱的拉扯中,苏韵有些虚弱的声音,穿过火焰的咆哮和众人的惊呼,从他的身后,轻轻地传了过来。 “许深……你疯了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许深动作,骤然停住。 僵硬地站在原地,以为是自己在极度的悲痛绝望之下,出现了幻听。 他甚至抬起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脸颊上传来的火辣辣的痛感,似乎在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那个他以为是幻觉的身影,却扶着树干,一瘸一拐地从不远处的阴影里,慢慢地走了出来。 她脸上身上都沾满了黑色的烟灰,头发凌乱,看起来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在火光的映衬下,却亮得惊人。 “天哪!是苏小姐!” “苏小姐没有在火里!她逃出来了!” 众人也回过神来,纷纷欣喜地大喊起来。 许深感觉自己已经罢工的心脏,仿佛被重新注入了电流。 愣愣地看着苏韵被人搀扶着,越走越近。 熟悉的脸此刻在他的视野里从模糊到清晰,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每一帧都深刻地烙印在他的瞳孔中。 下一秒,他再也无法思考。 冲了过去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吓死我了……”他的声音无法抑制的颤抖,“我还以为……是我的决策失误害了你……正想着,冲进去陪你呢……” 苏韵被他抱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她愣了愣,随即抬起手,有些费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你先把我松开……我……我要晕倒了……” 许深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将她放开。 他紧张地扶着她的肩膀,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有没有伤到哪里?我们马上去医院……” 在这一刻,许深毫不意外的方寸大乱。 第663章 原委 海岛上的医疗所简陋却干净。 苏韵被送来之后,医生很快为她做了全身检查。 万幸的是,除了吸入了一些迷药导致她昏迷,以及在逃生过程中受了些皮外擦伤和惊吓,身体并无大碍。 换上一身干净清爽的衣服后,苏韵坐在病床上,手中捧着一杯温水,眼神却有些放空。 她看着那个本该运筹帷幄泰山崩于前而不乱的男人,此刻却像一只没头苍蝇,在她小小的病房里紧张兮兮地来回踱步。 许深一会儿去问医生,确认苏韵是不是真的没事。 一会儿又去倒水,生怕水温烫了或者凉了。 要不就是想拉开窗帘透气,又怕外面的夜风会让她着凉。 整个人都笼罩在显而易见的焦躁后怕之中。 苏韵被他晃得眼晕,也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心中的谜团,丛丛地冒了出来。 “许深,你别晃了。”她开口,声音平静,“坐在这里,来解答我的问题。” 许深停下脚步,抿了抿干涩的嘴唇,顺从地从旁边拉过一张椅子在她的病床边坐下。 “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我在那边的?” 从她被迷晕到那场大火燃起,再到她逃出来,整个过程恐怕并不长。 而那栋木屋的位置极其偏僻,许深却能如此精准地带着人赶到,这绝非偶然。 然而,许深却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反问道:“那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会着了李悦的道被她迷晕后藏起来?” 苏韵安定下来的大脑终于能够清晰地梳理出前因后果。 她垂下眼帘,回忆着说:“我今天原本是准备去项目工地上视察进度的。可是在路上遇到了李悦,她看起来很焦急的样子,拉住我,说她发现你好像一个人在岛西边那片无人沙滩那边,神秘兮兮地布置着什么东西。” “她说那个地方太偏了,又是上次她差点出事的地方,她有点害怕你一个人在那里会出什么意外,所以想让我跟她一起去看看,也好有个照应。” “我当时没多想,就跟她去了。结果……没走多久,就从路边的树林里冲出来一个男人,用一块布捂住了我的口鼻,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许深静静地听着,放在膝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 “那个男人,”许深压抑着怒火而显得格外沉郁,“其实是李悦的哥哥李勇。你们项目组上岛之后发生的那些偷走女员工的贴身衣物的事件,都是他弄出来的。” “李悦的哥哥?”苏韵满心疑惑,这个答案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不懂,也想不明白,“李悦为什么要这么做?突然这样针对我?” 在她的印象里,李悦只是勤勤恳恳工作的年轻女孩。 怎么也无法把她和绑架案联系在一起。 看着苏韵眼眸里的不解,许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真相缓缓揭开。 “李悦跟她哥哥李勇,生下来精神方面就都有些……不正常。” “但李悦的情况要好很多,她不那么明显,智力也完全正常。尤其是在她去外面上学之后,刻意地隐藏伪装,几乎没有人能发现她的问题。” “而她哥哥李勇,因为同时还伴有智力低下,所以一直就被家人养在这座岛上,很少与外界接触。” “你们项目组上岛之后,岛上一下子多了很多陌生人,尤其是年轻女性。李勇之所以会去偷女人的衣服,一开始只是源于一个智力不全的人对没有见过的新鲜事物的好奇。但后来……” 许深的话锋一转,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我也来了。” “李悦在上大学的时候,因为一些现在看来莫名其妙的误会,对我存了很深的执念。我的出现,就像一个催化剂引爆了她偏执疯狂的念头。所以,她开始利用并且进一步引导她哥哥去制造更大的恐慌,把事情闹大。” “最终目的就是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把你迷晕藏起来。然后以你的性命作为要挟,逼我为了救你跟她结婚。” 苏韵听到这里,心脏缩紧! 她之前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到,她成了别人用来要挟许深的筹码! 她下意识地反握住许深的手,“那你……你照做了?” “怎么可能!” 许深的回答几乎是脱口而出。 “苏韵,婚姻是很神圣的东西,它关乎两个人的责任承诺和一辈子的相守。我不能因为威胁去随便跟一个陌生女人结婚,更何况……还是一个精神有问题的疯子。” 看着她微怔的表情,许深以为她还在害怕,便放缓了语气,解释了自己的应对之策:“所以我冒了个险。在她拿着你的安全威胁我的时候,我假意套话,让她放松了警惕。然后,我趁她不备,直接把她打晕了交给警察。” “接着,我就逼问她父母和哥哥,李悦平时常去的一些废弃小屋或者隐秘的角落。然后,就带着人分头去找了。没想到,我们最先找到的,就是那间着火的屋子……”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又沉了下去,那冲天的火光,显然给他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谜团似乎都已解开,病房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许深依旧紧紧地握着苏韵的手,仿佛稍一松开,她就会再次从他眼前消失。 顿了好久,似乎是在平复那剧烈动荡过的心绪,才继续说道:“而且……这次你还要多谢多谢孟岚。” “嗯?”苏韵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在你失踪后不久,她就立刻反应过来,认为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这么悄无声息地带走你,很可能是熟人做的。于是,她便立刻开始排查项目组所有人员的资料。” “而李悦,刚好又是岛上的本地人,对这里的地形环境了如指掌,嫌疑自然最大。所以她马上让霍建成查了李悦的详细家庭背景和个人情况,结果,就查出了她有过精神病史。” “我跟警察找过去的时候,孟岚已经和霍建成带着安保部的人,把李悦家附近翻了个底朝天。虽然没有找到你,但他们已经从李悦父母那里确认了李勇的存在和异常。正是因为他们提前做了这些工作,才为我们后续的搜寻省下了时间。” 第664章 收回去 许深的话音刚落,病房的门就被人敲了两下,随后,孟岚和霍建成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孟岚一看到病床上的苏韵,眼睛瞬间就红了。 快步走到病床前,关切地问:“苏总监,你没事儿吧?可把我给吓死了!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办啊!” 她说着,眼泪就真的掉了下来。 毕竟她在职场上几乎将苏韵视为偶像。 苏韵心中一暖,拍了拍孟岚的手背,温声安抚:“我没事别担心,只是受了点惊吓。我已经听许深说了,孟岚,这次真的要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反应快,许深他们都不定来得及。” 孟岚擦了擦眼泪,有些不好意思,但显得很谦逊:“哎呀,苏总监你可别这么说,我也没做什么。主要还是要靠许总当机立断,先一步把李悦那个疯子给控制住了,送到警察那边,她的家人才在压力之下说了实话,不然我们也是大海捞针。” 总而言之,这件事虽然过程惊心动魄,但结局总算是有惊无险。 他们又简单地说了几句,确认了苏韵确实安好之后,孟岚和霍建成便很有眼色地告辞离开,将空间重新留给了他们二人。 房间里又恢复了那种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安静。 苏韵靠在床头,幽幽的目光落在了身边正襟危坐的男人身上。 清澈的眸子,像是要将他所有的秘密都看穿。 “所以,许深,你在那片无人沙滩上,到底藏了什么?” 许深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他眼神开始游移,不敢与苏韵对视,那副样子,分明是被人戳中了心事,正在内心进行着天人交战。 苏韵也不催促,静静地看着他。 反正她现在有的是耐心。 过了好半晌,仿佛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许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在苏韵诧异的注视下。 郑重地从自己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子。 “我……我听岛上的居民说,西边那片沙滩,在日落的时候是整个岛上最美的地方。”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甚至带着不自然的紧张,“所以,我就想……想在那里,跟你求婚。” “谁知道会因为这个,差点害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悔恨让他后面的字句都哽在了喉咙里。 说完,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又像是为了完成那个未竟的仪式,他微微颤抖着,打开了那个盒子。 盒盖弹开,露出了里面静静躺着的璀璨钻戒。 钻戒钻石在医疗所苍白单调的灯光下,依旧折射出了令人心惊动魄的绚烂光芒,仿佛将漫天星辰都凝聚在了这小小的方寸之间。 许深抬起头,刚刚还闪烁不定的眼眸,燃起了两簇火焰,目光灼灼地地盯着苏韵。 一字一顿地问:“苏韵,所以……你愿意,嫁给我吗?”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苏韵怔怔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她曾经设想过无数次被他求婚的场景。 或许是在浪漫的烛光晚餐下,或洒满月光的阳台上,又或许,是在某个平凡却温馨的午后。 可她绝对算不到,居然会是在她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逃亡浑身酸痛地躺在海岛医疗所的病床上。 在闻着消毒水味的糟糕场合下发生! 短暂的怔愣过后,苏韵哭笑不得。 脸忍不住地黑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麻烦你,把盒子盖上。我不要在这里。” 这气氛地点,这状态,有半点求婚该有的样子吗?! 许深显然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的草率。 看着苏韵那明显写着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的表情,整个人都傻了。 手忙脚乱地“合上盒子,胡乱地塞回了口袋。 然后,他像个做错了事的愣头青一样,站起身结结巴巴地说:“抱……抱歉!” 看着他这副智商骤然下线的蠢样子,苏韵心里的那点气顿时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满心的无奈。 她叹了口气,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你不是不想跟我结婚吗?还求什么婚?” “哪儿有的事!”许深听到这话,立刻义正言辞地反驳,“我说过当时推迟只是权宜之计,为了顾及到小意的处境和感受!现在宴津燚都回来了,小意的心结也解了,我还管那么多做什么!” “况且,虽然我听人说你其实也不想结婚,但我这次来海岛,本来就是奔着求婚来的!” 苏韵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样子给气笑,头更疼了。 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反问:“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想跟你结婚了?” “呃……” 许深想说,是李悦说的。 可是……李悦是个精神不正常的疯子啊! 他居然因为一个疯子的挑拨离间,就真的信了苏韵不想嫁给他,还为此患得患失! ??许深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么愚蠢。 甚至感觉到很羞耻。 看着苏韵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果断不再纠结于这个让他颜面扫地的问题。 “好吧,我是个笨蛋。” ??绑架固然是惊心动魄。 但生活与工作,终究要回到正轨。 苏韵的身体素质向来不错,在医疗所观察了一天后便不顾许深的劝阻,再度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收尾阶段。 这期间,许深没有离开海岛,而是像个尽职尽责的家属,寸步不离地陪着她。 两人之间形成了种微妙而温馨的默契。 那个在病房里被打断的糟糕的求婚,谁也没有再主动提起。 但苏韵的心境,却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自从知道许深并非逃避与自己的婚姻,甚至早已在为求婚做准备之后,她心结也解开了。 人也变得松弛下来。 不再焦虑,患得患失。 她知道,许深一定会给她一个正式完美的求婚。 至于下一次是什么时候,她一点也不急,顺其自然就好。 只要……不是在弥漫着消毒水味的医院里,怎么都行。 时间在海风与浪涛声中悄然流逝,海岛项目的初期勘探和基建工作终于告一段落。 第665章 再次求婚 后续的施工虽然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但已经不需要苏韵作为总监一直驻扎在此地盯着了。 离岛的前一天,为了庆祝项目第一阶段的圆满成功,也为了犒劳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项目组在岛上办了个小型的庆功宴。 许深是作为家属的身份参与的。 但这段时间他跟大家也混的很熟悉了。 不知道是不是快离开这里了,他似乎心情很好,对于敬酒来者不拒。 而且没多久就明显喝醉的迹象。 这不宴会过半,许深忽然皱了皱眉,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脸色看起来有些难受。 “你怎么了?胃不舒服吗?”苏韵关切的问他。 “没事,应该是酒喝得有点急,苏韵,我想先回去休息,我记得我行李里准备了解酒药。” 苏韵正被几个部门负责人围着讨论后续的工作交接,一时脱不开身,见他面有不适,便关切地叮嘱了几句。 “那好吧,你要是还不行就给我打电话。” 但是,让许深一个人回去她也不太放心,苏韵想了想便找到了不远处的霍建成:“霍总,麻烦你帮我把许深送回住处休息,我这边结束就回去。” 霍建成看着那边突然变得矫揉造作的许深,很像吐槽他怎么喝酒这么菜。 但既然是苏韵拜托的,他还是一口应下,想着路上有的是机会嘲笑他。 “好。” 霍建成就这么搀扶着看似脚步虚浮的许深离开。 苏韵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担忧,但想着有霍建成在,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便又重新投入到与同事的交谈中。 可没想到,还不到半个小时,霍建成却一个人去而复返。 他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带着古怪的焦急,冲到苏韵面前。 “苏韵,不好了!许深他……” 霍建成的话还没说完,苏韵的心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就变了。 这林悦都被送往岛下的警察局了,还能出什么事? 难道是她又逃回来了吗? 苏韵霎那间也慌乱了起来,顾不得思考更多,声音也陡然变得尖锐:“许深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哎!”霍建成似乎急得不知如何措辞,干脆一扭头,指着来时的路,“你……你还是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苏韵一股凉气直冲头顶,对周围错愕的同事说了声“失陪”,便立刻起身,跟着霍建成快步往住处的方向走去。 夕阳下的的海岛小路寂静无声,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苏韵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 但刚走上那条通往他们住处的石板路,迎面却走来一位岛上常见的大妈。 她在与苏韵擦肩而过时,神秘兮兮地从身后拿出了一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苏韵手里,还笑嘻嘻地抛下一句:“姑娘,祝福你啊。” 苏韵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手里捏着带着露水的玫瑰,茫然地侧过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身旁的霍建成。 霍建成接触到她的目光,心虚地别开脸,脸上焦急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见,而是有种认命般的无奈。 压低声音,不情不愿地解释:“苏你可别怪我啊,这馊主意真不是我出的,我也是被逼的。” 话音未落,前方又走来了项目组的两个年轻同事,他们脸上带着憋不住的笑意,做了和刚才那位大妈同样的事情。 将两支玫瑰花塞到苏韵手里,并送上祝福。 苏韵这才后知后觉地彻底明白过来,霍建成口中的馊主意到底是什么。 她因为恐惧而高悬的心瞬间落回了原处,紧接着,又被难以言喻的羞赧情绪,驱动着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接下来的路,每走几步,就会有一个人迎上来,将一支玫瑰送到她手中。 有项目组的同事,有脸熟的岛上居民。 顺着这条由玫瑰和祝福铺就的道路指引。 当苏韵最终来到那片沙滩时,她的怀里已经抱了好大一捧玫瑰花束。 花香馥郁,将她整个人温柔地包裹。 而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礁石上的许深。 他哪里还有半分酒醉不适的样子? 换下出席宴会时的休闲装,穿上了帅气的白色西装。 修长的身形迎着海浪,衬得他愈发挺拔,就连头发也精心打理过,在海风中纹丝不乱。 而他所在的位置,是一个被无数鲜花围起来的巨大心形圈在中央。 天边,瑰丽的落日正缓缓沉入海平线,灿烂的霞光刚好被那心形的花圈精准地框定在内,远远望去,仿若一颗为她而跳动的,巨大而赤诚的心脏。 又像是一只温柔的眼睛,正见证着此刻发生的一切。 沙滩上,不知何时已经围拢了不少人。 除了项目组的所有同事之外,苏韵竟然还看到了许多意想不到的身影。 许父跟许意夫妇也在。 许意对她激动地挥着手,而宴津燚的怀中则抱着对一切都很好奇的团团。 而最让苏韵震惊动容的,是在人群的最前方,站着她自己的父母,他们的眼眶微微泛红,脸上是全然的欣慰感动。 顷刻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韵身上,温暖善意又饱含着祝福。 礁石上的许深也缓缓走了下来,穿过那颗鲜花之心,一步一步郑重地走到了苏韵的面前。 他看着她因惊讶感动而微张的唇,眼中满溢着深情温柔。 他执起她没有抱花的那只手,在她的手背上印下一个虔诚的吻。 随即,郑重地单膝下跪,从西装口袋里再次拿出了那个丝绒盒子,在苏韵的面前打开。 露出一如既往璀璨的钻戒。 许深仰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仿佛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倒影。 “苏韵,上一次,是我太笨拙,选错了时间也选错了地点。今天,在这里,我想重新来过。” “现在,有这片最美的落日为证,还有我们所有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 “你能不能再回答我一次,愿意嫁给我?” “我想得很清楚,也很确定。我许深未来的人生不能没有你的参与。” 第666章 什么情况 以前,苏韵总觉得自己是个足够理智甚至在感情里有些过分清醒的人。 即便是面对求婚这样充满粉色泡泡的浪漫时刻,也一定会保持着一贯的冷静与从容。 大概会像签署一份期待已久的合同那样,给出绝不失态的优雅微笑,绝不会感动得痛哭流涕,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可事实证明,人在真正被巨大的幸福击中时,所有的理智和预设都会溃不成军。 当看到那个习惯了运筹帷幄的男人,此刻却不顾西装裤沾上沙粒,就这么在漫天绚烂的晚霞中虔诚地单膝跪在自己面前时,苏韵眼眶里的温热液体控制不住地汹涌而出。 苏韵甚至顾不上怀里还抱着一大捧沉甸甸的玫瑰花,只能狼狈地腾出一只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试图压抑住那即将破喉而出的呜咽声。 视线被泪水模糊,只能隐约看到面前许深那张俊朗却写满紧张的脸。 许深满心期待着她那句我愿意,结果等了半天,只等来了苏韵止不住的眼泪。 他举着戒指盒的手都有些僵硬了,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天边。 那轮瑰丽的落日,已经有一半没入了海平线以下,光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苏韵,你别光顾着哭啊……”许深急得额头上都快冒汗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少见的无措讨好,“你倒是先答应我啊,这落日都要沉下去了,我好不容易卡准的完美光线马上就要没了。” 被他这么煞风景却又透着十足傻气的一催,苏韵这会儿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才恍然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怀里抱着一大捧花,另一只手又捂着嘴,根本就没有空出一只手来让他戴戒指。 她吸了吸鼻子,胡乱地用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将那捧巨大的玫瑰花稍稍往旁边揽了揽。但即便是在这种氛围下,一想到刚才自己因为霍建成那句出事了而体验到的那种心脏骤停的恐惧,她还是没法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你少拿落日来转移话题。”苏韵带着浓浓的鼻音,红着眼眶瞪着他,咬牙切齿的警告,“许深,我告诉你,如果你下次再敢拿自己的安全出事来骗我,让我担惊受怕,我会真的生气的,绝对不理你那种。” 许深知道自己刚才那个装病的借口确实把她吓得不轻,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赶紧赔着笑脸认错:“不敢了,我发誓绝对没有下次。我这不也是为了把你引过来,想给你多制造一点悬念和惊喜嘛。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苏韵又哭又笑地看着面前这个甘愿为她折腰的男人,终于不再矜持,缓缓地向前伸出了那只纤细白皙的左手。 许深见状,眼底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轻轻托起她的指尖,将那枚代表着一生一世承诺的钻戒,缓慢而坚定地套入了她的无名指。 尺寸刚刚好,仿佛它生来就该属于那里。 戴上戒指的那一刻,许深猛地站起身,一把将苏韵连人带花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苏韵,我爱你。”他在她耳边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蕴含着前所未有的深情。 苏韵也回抱住他,将脸埋在他宽阔温暖的肩膀上,轻轻闭上了眼睛:“我也是。” 至此,这场其实从一开始就并不算有什么悬念,却依然让人心潮澎湃的求婚,在漫天霞光和众人的见证下,宣告圆满完成。 周围瞬间爆发出欢呼声。 而在人群的最前方,宴津燚稳稳地抱着正在怀里好奇地东张西望的团团。 眼眸里却带着几分愣神,静静地注视着不远处紧紧相拥的人。 良久,宴津燚微微侧过头,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妻子。 许意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哥哥和未来嫂子,眼眶也是红红的,嘴角却挂着由衷的温柔的笑意。 “小意。”宴津燚轻声唤了她一句。 “嗯?”许意转过头,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宴津燚抿了抿薄唇,似乎是在很认真地回忆着什么,语气里带着不确定:“我当时……有这么郑重其事跟你求过婚吗?” 许意听到这个问题,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伸出手,温柔地帮宴津燚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衣领,眼神里满是包容。 “没有。”许意的声音柔柔的,带着几分怀念,“我们当时从港城回来第二天就直接拿着户口本去民政局把证给领了。一切都发生得那么顺理成章,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仪式感。” “后来,我们在南城旅游的时候,在餐厅里你确实补给我了一个求婚。但那只有我们两个人,很安静,跟哥哥今天这样的场面,是不一样的。” 许意觉得那样的平淡也很幸福,可宴津燚听完,眼神却忍不住黯淡了下去。 再看看前方被鲜花落日和祝福包围的盛大求婚,心里顿时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愧疚感。 觉得许意明明应该拥有比这个还要隆重的求婚才对。 他当初,真的是委屈她了。 随着夜幕渐渐降临,海滩上的狂欢也接近了尾声。 求婚仪式圆满结束,大家纷纷上前送上祝福后便开始三三两两地陆续退去,准备返回住处。 许深今晚心情好到了极点,搂着苏韵的肩膀,豪爽地对着众人大声宣布:“感谢大家今天的配合,我和苏韵的婚礼一定会给大家发请帖,到时候所有人都必须来喝杯喜酒,一切开销我包了!” 众人又是一阵起哄叫好。 就在这热闹的氛围中,苏韵的目光无意间掠过人群的边缘,却突然敏锐地捕捉到霍建成,刚才竟然借着夜色的掩护,身体微微向一侧倾斜,偷偷地牵了一下走在他身旁的孟岚的手。 而孟岚,触电般飞快地缩回了手,耳根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起了层可疑的红晕。 苏韵惊讶地挑了挑眉。 等到看热闹的人群散得差不多了,霍建成和孟岚走到他们两人面前,准备道别时,苏韵终于忍不住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梭巡了一圈,惊讶地问:“我说……你们俩,这是什么情况?” 第667章 撒娇 被当场抓包。 孟岚的脸涨得通红,连平时流利的口齿都变得结巴起来。 极不自在地将双手背在身后,眼神四处乱飘,欲盖弥彰地说:“没……没情况啊,苏总监,你看错了,我们能有什么情况。” 相比之下,霍建成倒是显得镇定多了。 他先是轻咳了声,掩饰被戳穿的尴尬,随后坦荡地对苏韵说:“准确的说法是,我目前正在追求孟岚。不过,她还没有答应我,我还在她设定的一系列考察期内。” 毫不避讳的宣言,不仅让孟岚倒吸了一口凉气,也让苏韵瞪大了眼睛。 而站在一旁的许深,此刻却是一副我早就看透了一切的得意表情。 其实,早在之前的几次接触中,他就老早瞧出了这两个人之间那种暗流涌动的猫腻。 现在,霍建成既然当着苏韵的面明牌了,也就意味着,这个曾经被他视为潜在情敌的男人,终于正式下线了。 没有了情敌的威胁,许深此刻的胸怀简直比眼前的大海还要宽广。 他不吝啬地给出了来自胜利者的祝福,“霍总,那你可得加把劲儿了。希望你能早日通过考察期,看能不能赶得上给我们俩做伴郎和伴娘。” 孟岚被许深这话打趣得羞愤欲死。 狠狠地瞪了霍建成一眼,不好意思地转身跑开了。 霍建成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勾起势在必得的笑意,一本正经地对许深点了点头:“许总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并加快进度的。” 说完,便迈开长腿,目标明确地朝着孟岚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苏韵靠在许深的怀里,看着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忍不住会心一笑。 她是真的挺替霍建成开心的。 “真没想到啊……”苏韵轻声感叹,“学长这个人,以前在学校,后来在公司,其实一直都挺淡然的,对什么事情什么人都是一副不温不火顺其自然的样子。我还真没见过他对谁这么主动过。” 她沉浸在为朋友感到高兴的情绪中,却完全没注意到,身旁男人的气场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许深还挂着笑意的嘴角压平了,微微眯起狭长的眸子,浓浓的酸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苏韵,所以,你现在就是当着你未来老公的面,这么肆无忌惮地夸赞别的男人吗?” 苏韵一愣,随即对上了他写满我很吃醋,需要哄的眼眸,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落日的余晖彻底散去,但属于他们的甜蜜,才刚刚开始。 许意跟宴津燚在结束寒暄之后,便带着已经有些困倦的团团离开了。 许父原本也是要跟他们一起回酒店的,但因为还要留下来跟苏韵的父母详细商量两边后续结婚的具体事宜,便没有跟随他们一同离开。 到了市里面提前预订好的酒店,许意抱着已经有些迷糊的团团走进奢华宽敞的套房。 或许是换了环境,原本还有些犯困的团团一沾床反而精神了起来,骨碌一下爬起身,迈着小短腿跑到客厅要玩拼装积木。 许意无奈地笑了笑,转身看向跟在身后进门的宴津燚。 套房暖黄色的灯光打在男人的脸上,将他眉眼间那抹不易察觉的疲惫照得清清楚楚。 许意知道,这段时间里,宴津燚身上的担子有多重。 他不仅要面临宴氏集团公司内部那些老狐狸的处处刁难与挑战,为了顺利拿下那个至关重要的海湾项目,他更是连轴转了好多天,几乎都没怎么好好休息过。 就连今天来见证许深的求婚,也是宴津燚强行推掉了一个重要的高层会议,硬生生挤出时间赶过来的。 “累不累?”许意走上前,心疼地替他脱下西装外套,挂在了一旁的衣帽架上,“你要不要先去浴室洗个热水澡,然后回房间好好睡一觉?我留在这里,陪着团团玩一会儿积木就好。” 宴津燚眼眸里泛起层层柔光。 他摇了摇头,“不用。” 说完,他直接走到客厅中央,拉着许意的手腕,带着她一起在堆满了彩色积木的厚重羊绒地毯上坐了下来。 还没等许意反应过来,宴津燚便高大身躯一倾,将脑袋沉沉地靠在了许意的肩窝处。 他微微闭上眼睛,高挺的鼻梁蹭着她颈间细腻的肌肤,贪婪地汲取着独属于她的气息。 对于宴津燚而言,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就像是个深不见底的泥潭。 但只要能像现在这样静静地抱着她,哪怕什么都不做,他都仿佛能从中获得源源不断的力量,将那些疲惫与烦躁一扫而空。 许意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重量,心底软成了一片。 没有再催促他去休息,而是微微调整了下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然后抬起手,一下又一下地轻轻顺着他有些凌乱的短发,任由他在自己身上撒娇式地抱着。 一旁在独自忙活试图将两块积木拼在一起的团团,在努力了半天无果后,转过脑袋想要寻求帮助。 结果一转头,就眼巴巴地看到自己的爸爸妈妈紧紧地抱在一起,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小家伙顿时觉得受到了冷落,嘴巴一瘪,丢下手里的积木凑到了许意的另一边,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胳膊,“妈妈,团团也要抱抱!” 说着,团团便不由分说地往许意的怀里钻,小手揪住许意的衣襟,整个小身子都贴了上来。 一时间,许意的左边靠着一个高大沉重的男人,右边挂着一个软糯黏人的小团子。 她感觉自己身上好像突然多了两只品种不同但同样黏人的树懒,沉甸甸的重量压得她差点连气都喘不过来。 “你们父子俩……”许意被这阵仗弄得哭笑不得,想要推开宴津燚,却又舍不得,只能无奈地任由这一大一小紧紧地挂在自己身上。 听到妻子的轻呼,宴津燚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偏过头,看着一旁正用圆溜溜的大眼睛瞪着自己的儿子,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他也不再继续闹许意了,直起身子,双手捧着许意的脸颊,在她的侧脸重重地亲了一口,深情而直白地说道:“爱老婆。” 第668章 动静 说完,宴津燚还揉了把团团的脑袋,便站起身先去了浴室洗漱。 被留下的团团看着爸爸的动作,大眼睛眨了眨,立刻有样学样。 凑到许意的另一边侧脸上,啪唧亲了上去,然后笑得眉眼弯弯喊了一声:“爱妈妈!” 许意将团团紧紧地搂进怀里。 转过头,透过套房的落地窗,看向市中心繁华璀璨的夜色。 霓虹闪烁,车水马龙,而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有她深爱的丈夫和可爱的孩子。 回想起曾经那些充满波折与不安的日子,许意此刻的心里被填得满满当当的,觉得现在的自己也挺幸福的。 然而,第二天早上,阳光刚洒进房间,急促的手机铃声便打破了宁静。 宴津燚迅速拿起手机,看到是助理打来的电话,眉头微微一皱,立刻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助理的声音透着几分焦急和凝重,汇报说海湾项目突然有了新的变动,情况十分紧急。 挂断电话后,宴津燚眼底的温存瞬间褪去,变回锐利冷峻。海 他立刻叫醒了还在熟睡的许意,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 两人没有耽搁,迅速收拾好行李,带着团团,乘坐最早的一班航班先行返回了海城。 飞机落地后,宴津燚甚至没来得及先回一趟家,便让司机将许意和团团安全送回家,自己则直接赶赴了宴氏集团的总部大楼。 刚一踏入总裁办,助理便已经抱着一沓厚厚的文件迎了上来,跟在宴津燚身后走进了办公室。 “具体怎么回事?” 助理神色严肃地汇报道:“宴总,我们刚刚得到确切消息,梁淮川今晚在海城最高档的那家私人会所秘密约了海湾项目的几个核心负责领导一起聚会。而这几个人,都是对项目竞标的最终定夺有着绝对决定权的人。” 宴津燚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眼眸中划过危险的暗芒,陷入了沉思。 这段时间以来,为了海湾项目,宴津燚可谓是倾注了极大的心血。 经过他的多方游走以及对各方利益的精准平衡,这个项目的归属基本已经可以说是十拿九稳,只差最后走个流程签字了。 但在这种即将尘埃落定的关键时刻,梁淮川却突然来这一手,绕过正常的商业竞标流程去私下接触核心领导,这明显是准备不择手段地走捷径,想要在背后搞小动作截胡了。 “宴总,你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助理看着宴津燚的神色,进一步出声提醒,“梁淮川之前可是有过这样类似前科的。” “去年他在港城竞争那个地标建筑项目时,当时梁淮川的公司在资质和报价上根本就不具备任何优势,大家都以为他出局定了。” “但是,就在竞标结果公布的前一晚,他也是像这样跟合作方的几个关键人物吃了一顿饭,好好地招呼了他们一通。结果第二天,情况直接一百八十度大逆转,项目莫名其妙地就落到了他的手里。” “显然,他是在那种见不得光的饭局上耍了什么下作的花招,要么是利益输送,要么是投其所好安排了什么特殊的公关,所以才能在最后关头定了胜局。这次海湾项目,他恐怕是想故技重施。” 宴津燚静静地听着。 梁淮川一直都在暗中觊觎着许意。 而这一次的海湾项目,对于宴津燚来说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它不仅是一个能带来巨大利润的商业跳板,更是事关他能不能借此机会重新回到宴氏集团总裁位置。 所以,无论是于公还是于私,他都绝对不能任由梁淮川在这个项目上使诈,更不能让这种人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片刻后,宴津燚抬起头,漆黑的眼眸凝结成寒霜。 沉声吩咐道:“既然他这么喜欢在饭局上谈生意,那我们就去凑凑这个热闹。” “去准备一下,晚上我们也去夜色阑珊,我倒要当面看看,他梁淮川这次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与此同时,许意在被司机送回家后不久,靳书言就打来了电话。 许意心中凝然,迅速接听。 电话刚一接通,靳书言慵懒的声音便传了过来:“许意,我已经到海城了。你那边什么时候有空,出来见一面?” 许意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随后猛地加速。 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去寒暄客套。 最关心的是对方有没有在港城那鱼龙混杂的黑市上,找到当初让宴津燚失去记忆的那种禁药。 “你要约我见面,说明事情有进展了?” 许意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无法掩饰的急切,“那我要的东西,你到底带来了没有?” 靳书言低低地笑了声。 “那当然。既然答应了你,我自然会把事情办妥。东西若是没到手,我怎么敢轻易踏足海城来约你见面?” 听到确切的保证,许意悬在半空中的心稍微安定了几分。 她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说:“好,把你现在的地址发给我,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后,许意转头看向正在客厅摆弄着玩具赛车的团团。 她走过去,温柔地将儿子抱了起来,轻声哄:“团团,妈妈现在有点非常紧急的工作要去处理。妈妈先送你去奶奶那里玩一会儿好不好?” “你乖乖在奶奶家待着,等到了晚上,爸爸和妈妈就一起过去接你,陪你和爷爷奶奶一起吃饭。” “好呀!”团团乖巧地搂住许意的脖子,软糯糯地答应着。 许意随即驱车,将团团送到祝枝那边。 祝枝看到许意行色匆匆地带着孙子过来,虽然许意极力掩饰,但祝枝还是敏锐地看出了她眉宇间藏着的心事。 祝枝体贴地说:“小意,你有什么要紧事就赶紧去忙你的,团团交给我你还不放心吗?我保证把他照顾得好好的。” 团团也十分懂事地拉了拉祝枝的衣角,仰着小脸对许意说:“妈妈放心,团团是男子汉,我会听奶奶的话的,你快去忙吧!” 许意感激地抱了抱祝枝,这才转身快步离开,驱车前往与靳书言约好的地点。 第669章 面谈 两人约定的地方是海城一家私密的高端会员制咖啡厅。 ??许意在侍者的引领下走到角落的一个半封闭式卡座。 靳书言已经坐在那里了。 有段时间没见,经历了港城商界一番残酷洗牌厮杀,如今的靳书言褪去了曾经的几分浮躁,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沉稳了许多,眉眼间多了种运筹帷幄的深沉。 许意刚一落座,连面前的咖啡都还没来得及点,靳书言便没有拖泥带水,直接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小盒子,推到了许意面前的桌面上。 “看看吧,这里面的东西,就是你一直心心念念要的。”靳书言靠在柔软的沙发椅背上,目光深邃地看着她。 许意的呼吸微微一滞,她伸出手,指尖带着颤抖,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子。 内衬上静静地躺着一小瓶完全透明的药剂。 玻璃瓶身在咖啡厅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 这就是当初让宴津燚失去记忆的罪魁祸首。 许意盯着那瓶药剂,眼神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变回冷锐。 她利落地将盒子重新盖好,妥善地将其收进了自己的包包里。 随后,许意抬起头,清亮的眼眸直视着靳书言,“等下离开这里,我会立刻把这个东西交给我手底下的人去化验。如果最终的验证结果证明,这确实是我要的那种药,那么靳书言,我们之间的交易就正式成立。” “我会动用我手中所有能调动的资源、资金以及人脉,全力帮你扫清你在港城商界的所有障碍,助你坐上港城商界新一任话事人的位置。” 听到这个承诺,靳书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端起面前的咖啡杯,遥遥对着许意敬了一下,由衷地赞叹:“许意,我一直都很欣赏你的行事作风。” “就喜欢跟你在商言商,有你这句话,我在港城多冒的那些险,就全都值了。” 正事谈妥,许意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点。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天早上宴津燚接完电话后匆匆忙忙赶回公司的模样。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能让宴津燚如此如临大敌的,绝对是跟梁淮川竞争的那个海湾项目出了问题。 想到梁淮川,许意的眼神暗了暗。 这段时间,许意私底下找了人查过梁淮川这几年的动态。 调查结果令她感到十分心惊。 她发现,梁淮川这三年以来的事业版图扩张得尤为迅速,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邪门。 在商场这个充满变数的地方,他却仿佛开了挂一样,几乎只要是他看中的项目,不管竞争对手有多强大,不管他的公司本身资质够不够,最终他都能不可思议地将其收入囊中。 许意搅动着刚刚端上来的咖啡,抬眼看向对面的靳书言,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靳书言,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想明白。” “一年前,你跟梁淮川在港城竞争过一个地标建筑项目。” “我看了当时的资料,那个项目,你明明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不管是从公司的资金实力、给出的报价,还是设计团队提供的方案,都对梁淮川形成了碾压式的优势。可是为什么……最后那个项目定标的时候,你却输了?” 听到这个问题,靳书言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端起杯子喝了两口苦涩的黑咖啡,像是要压下心底涌起的那股恶心感。 随后,他放下杯子,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的冷笑:“为什么?因为我不够卑鄙。” ??许意眉头微皱,“什么意思?他到底做了什么?” 靳书言看着许意探究的眼神,并没有隐瞒的打算。 毕竟,验证过药剂之后,他们两人很快就会是深度利益捆绑的合作关系,而且他也知道梁淮川一直在打许意的主意,让许意多了解一些底细,有益无害。 “当时那个项目,所有人都以为我是内定的赢家。” “梁淮川的公司在那几家竞标企业里,连陪跑的资格都勉强。” 靳书言声音低沉,详细地向许意解释起那段让他栽了个大跟头的往事,“但是,就在项目最终定性的前两天,梁淮川私底下动作频频。他利用各种见不得光的关系,秘密请了手握定标权的关键那几个人去了一家极为隐秘的私人会所吃饭。” “就是在那个饭局上,他硬生生地抓住了那些关键人物的致命把柄,从而逼迫他们临时改了口,把项目强行划给了他。” 许意听得心惊肉跳,虽然商场上尔虞我诈是常态,但如此没有底线不择手段的做法,还是让她感到一阵反胃。 “后来我气不过,花了大价钱找了港城最顶尖的私家侦探去查他。” “我这才知道,他这几年之所以在商场上能够那么顺风顺水,根本不是因为他有什么过人的商业头脑,而是因为,他在暗地里,专门花重金养了一群极其漂亮且很会公关的女人。” “这些女人都经过专门的训练,深谙逢场作戏和拿捏男人的手段。” “一旦梁淮川遇到凭正当手段拿不下的项目,他就会把这群女人派出去,要么投其所好进行色诱,要么设下局仙人跳留下录像作为要挟。” “只要那些目标人物在饭局上喝多了酒,意志稍微一松懈,就会掉进他精心编织的陷阱里,从此只能对他言听计从。” 许意了然的点了点头。 难怪,难怪梁淮川能像一匹脱缰的黑马,在竞争激烈的商场上横冲直撞,居然用无数见不得光的龌龊交易铺就的。 然而,她很快皱紧了眉头,眼眸中满是不可思议:“可是……利用女人设局,还用非法手段获取他人隐私进行威胁,无论是在港城还是在内陆,这些都是严重触犯法律的行为。他怎么敢?胆子怎么会这么大?” 在许意的印象里,曾经的梁淮川虽然也算精于算计,但行事尚有分寸,绝不至于如此毫无底线,将自己置于万劫不复的法律风险之中。 靳书言意味深长地看了许意一眼,似乎带着几分洞悉。 第670章 以身涉险 “许意,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靳书言的声音带着一种剖析人心的锐利,“准确说来,梁淮川做生意的风格,是在你离开他,回到海城跟宴津燚结婚之后,才发生的变化。” “别看他现在表面上衣冠楚楚,在媒体面前永远是一副四平八稳的成功商人模样。但在我看来,这家伙……估计心里早就已经疯了。” “疯了?”许意喃喃重复着这个词,心头一阵发冷。 “对,疯了。”靳书言的语气十分笃定,“因为得不到而产生的偏执疯狂。” “他把商场当成了宣泄扭曲情绪的战场,他享受的不是成功的喜悦,而是不择手段将对手踩在脚下的快感。” “他现在做事的逻辑,已经不能用正常商人的思维去揣度了。” 靳书言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承认,我没他那么卑鄙,也做不到他那么心狠手辣。所以,现在我在港城的生意,几乎被他全方位压制。这也是我为什么一定要来找你联手的原因。” “因为我知道,现在的宴津燚,正好在海湾这个项目上跟梁淮川正面对上了。而且,我还听说宴氏董事会那帮老古董,为了考验他的能力,明确不允许你插手来帮他。” “更重要的是,现在的宴津燚还是失忆的状态。他或许依旧强大,但比起以前那个心思缜密、算无遗策的宴津燚,终究是少了几分万全的睿智和沉稳。面对一个已经彻底疯魔的梁淮川,他很可能会吃大亏。” 靳书言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中了许意内心最深处的焦虑。 她没有否认,坦然地承认:“你说的没错,情况确实是这样。” 正是因为被董事会掣肘,她才束手束脚,只能眼睁睁看着宴津燚独自面对风浪,而自己无处施展。 “所以,我一直在想办法,找机会能暗中阴梁淮川一把。但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而且,我做的明显了,怕被董事会那群人抓住把柄,反而会成为他们攻击宴津燚的借口,对他不利。” 听到这里,靳书言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整个身体都兴奋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蛊惑:“机会?许意,机会不就正摆在眼前吗?” 许意疑惑地抬眸看他:“你指的是什么?” “我刚刚收到消息,今晚梁淮川又要故技重施组局,宴请的正是海湾项目那几个手握核心决策权的关键人物。” “他们这种聚会的地方,一向都极其隐蔽,从停车场到会所门口,再到包厢走廊,沿途布满了无数他自己的人看守。” “一旦发现任何可疑人物或者车辆出现,内部会立刻收到通知,在几分钟内清理掉所有痕迹。所以,即便有人想上门去查,也根本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说到这里,靳书言话锋一转,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但是,这次他们聚会的地方,刚巧,我在里面安插了一个熟人。所以……” 他看着许意,一字一顿地抛出了大胆至极的计划,“你敢不敢利用这个机会,去那边混进去,然后想办法暗中拍到他们进行权色交易或者利益输送的内里证据,立刻发给我?” 许意的心脏猛地一跳。 靳书言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补充着计划的后续步骤:“只要你把证据传给我,我立刻匿名报警来他一个出其不意!” “到时候,只要这件事闹大,梁淮川身上背了这么大的争议丑闻,短时间内,海湾项目的甲方绝对不敢把他列为最优选择。这样一来,宴津燚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这个计划环环相扣,狠辣而精准。 最妙的是,整个局的收网环节由靳书言来完成。 “而且,报警的人是我,宴氏那边就算事后去查,也只会查到是我在报复他,整件事跟你,跟宴氏,都扯不上半点关系,自然也就不可能问罪到宴津燚的头上。” 不过,靳书言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计划的凶险,脸上的兴奋稍稍褪去,多了一丝凝重。 他顿了一下,补充:“只是……这样做,其实有相当大的危险性。” “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你要是有顾虑,找一个你信得过机灵点的人去办也行。” “但是,说实话,要对上梁淮川,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人比你许意更懂得如何随机应变和保全自己了。” 是啊,别人去,或许会被当作商业间谍或狗仔处理掉。 但她去,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她和梁淮川之间那段剪不断理还乱的过往,反而成了她最独特的保护色和武器。 许意几乎没有多作思考,眼神坚定地迎上靳书言的目光,干脆利落地一点头:“不,就我去。” 看到她眼中的决然,靳书言知道,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行!既然你决定了,那我来安排接应和后续。但是你必须向我保证,如果你确定要去,你一定有万全的办法可以保护自己。” “放心。”许意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得到她的承诺,靳书言不再多言,立刻站起身,走到卡座外一个更僻静的角落,去打一个很长的电话。 偌大的卡座里只剩下许意一个人。 她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心乱如麻。 计划虽好,但她晚上要如何瞒过宴津燚,去执行这个凶险的计划呢? 她正绞尽脑汁地思索着要怎么跟宴津燚说自己晚上会出去很久,甚至可能夜不归宿的事情,手边的包里,手机却突然响了一下。 许意拿出手机,是来自宴津燚的消息。 “公司这边临时有个非常重要的应酬推不掉,今晚会很晚回家,晚饭不用等我了。照顾好自己和团团。” 看着这条信息,许意一时间竟不知是何滋味。 这突如其来的巧合,仿佛是命运在冥冥之中为她的行动扫清了障碍。 她要去赴一场针对梁淮川的鸿门宴。 而他,为了对抗梁淮川,也要去参加应酬。 夫妻二人,在彼此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竟要在同一个夜晚,奔赴各自的战场。 第671章 相信 尽管行动的决心已定,但许意还是没有忘记,自己跟团团约好了要回去陪他吃饭。 她随即也拨通了老宅的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祝枝的声音。 “喂,小意啊,准备回来了吗?厨房的汤已经给你温着了。” 听到婆婆一如既往的关怀,许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 “妈,对不起,我这边临时有点紧急的事情要处理,晚饭可能……可能回不去了。” 祝枝“呀”了声,透出几分意外和关切:“怎么这么不巧?” “刚刚阿燚也打电话回来说有推不掉的应酬,晚饭也不回来了。你们俩是在一起吗?夫妻俩有什么事不能一起商量着来,非要一个一个给我打电话。” “不是的,妈。他有他的事,我……我也有我的事。你放心,不是很麻烦,只是需要一些时间。你跟团团好好吃饭,跟他说妈妈明天一定好好陪他。” “好吧。”祝枝虽然有些担心,但到底还是个明事理的长辈,没有再追问,“那你们在外面自己也要注意吃饭,别饿着了。团团这边我等会跟他解释,你放心忙你的吧。” “谢谢妈。” 挂断电话,许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整理好情绪,靳书言也正好打完电话回来。 “都安排好了。” “我已经跟里面的线人打过招呼,她会想办法让你换上服务生的衣服混进去。” “不过……”靳书言的表情严肃起来,“因为梁淮川定下的是他们的至尊包间,那里的规矩是,客人到齐后,包间的门就会从内部锁上。” “除非是他们信得过的专属服务生,否则任何人都进不去。你去之后要怎么找到机会进去,拍到有用的东西,就只能靠你自己随机应变了。” 这无疑大大增加了计划的难度。 许意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靳书言又补充:“还有最关键的一点。你的脸,梁淮川不可能不认识。所以你必须改变容貌,不能让他有任何认出你的机会。” “这没问题。交给我吧。” 许意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裴明的电话,言简意赅地吩咐了几件事。 不到半小时,裴明就带着一个拎着化妆箱神情冷峻的女人出现。 这是许意通过自己的人脉,找到的一位业内顶尖的特效化妆师,据说能把天仙化成路人。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许意安静地坐在镜子前,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抹塑形。 冰凉的硅胶贴片改变了她鼻梁和下颌的线条,颜色深了好几个色号的粉底液覆盖了她原本白皙通透的皮肤,几颗精心点缀的雀斑,更是让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化妆师宣布“好了”的时候,许意缓缓睁开眼,看向镜中的自己,连她自己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镜子里那个女人,皮肤黝黑粗糙,眉眼平淡无奇,颧骨显得有些高,看上去就是个相貌平平的普通女人。 她本来的明艳动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过唯一不变的,只有那双眼睛里无法被完全掩盖的冷静。 一直等在旁边的靳书言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叹。 “厉害!要不是我一直在这里亲眼看着,你就这么突然出现在我眼前,我敢发誓,我绝对认不出你就是许意。” 随后,靳书言叫来了在会所里的线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名叫玫瑰的年轻女孩。 她穿着服务生的制服,身形单薄。 看到靳书言恭敬地喊了声“靳先生”。 她早年受过靳书言的恩惠,所以这次才愿意冒险带许意进去。 靳书言向她介绍了许意,玫瑰淡淡地扫了一眼许意现在的模样,便垂下眼眸,开始交代会所里的情况。 “靳先生,都按你说的办好了。昨天刚好走了两个员工,今晚人手很急,经理正头疼。我跟他说这是我信得过的老乡,家里急用钱,人老实肯干,他就同意了让她今晚顶上。” 玫瑰也是杭城附近的人,所以许意在口音上冒充她的同乡,完全不会引人怀疑。 一切准备就绪,许意换上了和玫瑰同款的制服,准备出发。 尽管对这套计划充满信心,但靳书言看着即将踏入龙潭虎穴的许意,眉宇间还是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担忧。 在她离开前,他拿出一个黑色防狼器,塞到许意手里。 “这个你藏好。” “梁淮川那个人,以现在的德性,就算你被他抓住了,应该不会真的伤害你。不过……” “他可能会趁机对你图谋不轨。你把这个藏在身上,关键时候,别犹豫,直接给他丫的电晕了!” 这是许意第一次听到靳书言说脏话。 看来,他在港城吃的亏,让他对梁淮川的恨意已经深入骨髓。 许意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将防狼器贴身藏好,“好,我心里有数。” 在离开房间前,她将裴明叫到一旁,低声叮嘱着晚上接应的细节和一些紧急预案。 裴明听着,脸色却越来越沉。 终于,他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满是担忧不赞同:“小姐,我不明白。” “现在既然宴总失忆的解药已经拿到了,我们只需要等待医生研制出最终的解毒剂,让宴总恢复记忆。” “到时候,以他的能力和手段,自然有的是办法对付梁淮川,我们何须你亲自去冒这样的险?” “况且,这个靳书言,我们并不能确定他百分之百可靠。万一……万一这也是一个局呢?” 许意心中不是没有过动摇。 裴明的顾虑,正是每一个理性思考者都会提出的疑问。 然而,她要走的,从来不是一条完全由理性铺就的安稳之路。 “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许意转过身,眼神也沉静了下来。 “但裴明你要知道,梁淮川现在在港城,几乎是处处凌驾于靳书言之上。” “而港城的商界,历来最讲究资历人脉,也最喜欢拜高踩低。只要不是一个阵营,那就是你死我活。” 第672章 秒认出 “他们习惯于先选出一个龙头,然后所有人都会跟风追随。靳书言如果不趁现在想办法把梁淮川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那么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势力范围,只会被挤压得越来越小,最后甚至可能被彻底吞并。” “就拿他起家的传媒公司来说。我还在港城的时候,靳书言是当之无愧的传媒大佬,手里几乎捏着整个港圈娱乐圈的所有宣发命脉。” “所以,那个时候的闻明珠就是因为被靳书言捏住了不少见不得光的把柄,才会对他百般忌惮,不敢轻举妄动。” “而我当初,之所以能拿到闻明珠的儿子并非梁淮川亲生的关键信息,并最终在梁淮川的订婚典礼上当众揭穿一切,实现全盘反杀,背后……也是靳书言与我达成的合作。” 那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她需要一个有力的盟友和精准的情报,而靳书言则需要借她的手给当时风头正盛的梁家一个警告。 “你想想,有了这样的前尘旧怨,梁淮川得了势之后,又怎么可能容得下靳书言这颗眼中钉?” 许意转回头,认真地看着裴明安抚他:“所以别担心。我能保证,在扳倒梁淮川这件事上,他是可信的。” 想到这里,许意眼神里有种洞悉人性的睿智通透。 “在这个世界上,利益有时候才是最稳固的捆绑。靳书言想要的东西,梁淮川不会给他,那么,他就只能找人合作,把那个东西硬抢过来。而现在,我就是他最好的合作伙伴。” 裴明看着自家小姐眼中那不容置喙的坚定,知道再劝也无用。 他跟随她多年,深知她一旦做出决定,便无人可以动摇。 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做最后的挣扎:“那好吧……不过,小姐,真的不用通知宴总吗?他有权知道……” “暂时不用。”许意摇了摇头,果断地打断了他。 脑海中闪过宴津燚那双因为失忆而显得有些迷茫,却依旧努力想要保护她的眼睛。 现在的他,正处在董事会那群老狐狸的严密监视下。 告诉他,只会让他分心,甚至可能让他为了保护她而做出不理智的举动,从而落入别人的圈套。 她宁愿自己走入黑暗,为他扫清前路的障碍,也不愿让他本就沉重的肩膀上,再多添一份对她的担忧。 夜色渐深,霓虹初上。 就在许意驶向会所的路上时,宴津燚也在路上。 车后座,宴津燚的侧脸在流光溢彩的街景中显得格外冷峻。 他刚刚结束了一个前置会议,通过一番利益置换和巧妙的话术施压,终于从一个本该出席的人手里,搞到了今晚梁淮川饭局的出席资格。 而对于一个喜欢在背地里来阴招的对手,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车子在回别墅的路上绕了一圈。 宴津燚独自回到他和许意的卧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一个精致的首饰盒下层,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白色药瓶。 许意说这是可以预防和缓解市面上大多数迷药和致幻剂的效果的药。 是他当初找人研制出来送给她的。 宴津燚毫不犹豫地倒出两颗药丸,和水吞下。 药丸微苦,却让他焦躁的内心感到了一丝安宁。 做完这一切,宴津燚才重新坐上车,神情已经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沉稳。 很快,他就到了会所门口。 侍者殷勤地拉开车门。 宴津燚迈出长腿,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将他本就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愈发卓然。 他按照中间人的指引,绕向了更为隐蔽的贵宾专属通道。 可就在他即将走进通道入口时,一阵带着凉意的夜风吹过。 风卷起了地上的几片落叶,也吹动了不远处两个正从后门员工通道走出的服务生的衣角。 宴津燚最初只是因为那阵风,无意识地朝着那个方向瞥了眼。 然而,就是这不经意的一瞥,目光却骤然定格。 那两个服务生都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套裙,其中一个正低着头,似乎在整理着什么。 那个女人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黝黑。 但是…… 她的身形轮廓,她走路时身体细微的摆动姿态,尤其是那包裹在深色制服裙下露出的那截纤细匀称的小腿…… 怎么会那么熟悉? 荒谬至极的念头轰然在宴津燚脑海中炸开。 他一开始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许意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的后门? 然而,这稍微细想之后…… 男人的脸忍不住黑了。 踏上通往会所的地毯,宴津燚的脚步沉稳依旧,但内心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许意,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是那样一副……任谁也无法将她与海城那位声名赫赫的宴太太联系起来的打扮?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得不到解答。 难道她也收到了梁淮川今晚要在这里请客的消息? 她是以什么身份进来的?她的目标又是什么? 是和自己一样,为了海湾的那个项目吗? 宴津燚思考的同时目光不住扫过前方。 越靠近包间,安保就越是森严。 那些穿着黑色西装耳戴通讯器的保镖,分列在走廊两侧,眼神锐利如鹰,审视着每一个过路人。 整个顶层都弥漫着一种密不透风的紧张氛围,昭示着今晚这场饭局的绝对私密性。 这就像一个精心布置好的牢笼,一旦踏进去,再想脱身就绝非易事。 宴津燚的心猛地一沉。 在踏入那个充满未知的包间之前,他必须先找到许意,问个清楚。 这种明显处处透着危险的场合,她一个人跑来冒险,简直是胡闹! 更让他心惊的是,连他都能凭借一个模糊的身形轮廓和熟悉的步态认出她,那梁淮川呢? 那个对她怀着偏执妄念、觊觎了那么多年的男人,会不会也能一眼看穿她那并不算完美的伪装? 这个念头让宴津燚的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于是,在距离包间门口还有十来米的地方,宴津燚突然停下了脚步。 引领他的中间人察觉到他的停顿,恭敬地回头询问:“宴总?” “抱歉,我忘了打个电话给家里报备一下。” 宴津燚的表情没有丝毫破绽,一直都很淡然,“你们先进去,我马上就来。” 第673章 询问 那人不敢多问,点头应下,先行一步去向包间门口的守卫通报。 宴津燚则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向一旁连接着露天阳台的区域。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找到了那个被他置顶的号码。 然而,当他将手机贴到耳边时,听到的却是公式化的女声提示:“你好,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了。 难以抑制的焦灼从心底升腾而起。 许意为什么要关机?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还是……这本身就是潜入计划的一部分? 宴津燚不免有些着急,他站在阳台边,目光却不受控制落向了他刚刚经过的员工通道的方位。 而此刻的许意,并不知道有一个男人正为她心急如焚。 她之所以关机,完全是身不由己。 一进入会所的后勤区域,她便被快节奏的紧张严苛笼罩。 一个看起来像是领班的中年女人,用挑剔的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面无表情地开始讲解注意事项。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许意握在手里的手机上。 “所有工作人员,工作期间,手机一律关机,统一上交保管。” 领班指了指旁边一个上了锁的箱子。 许意只好当着她的面将手机关掉,放了进去。 等领班走后,跟在她身边的玫瑰才凑过来,在她耳边解释:“这是死规矩。怕有工作人员万一看到听到了什么,偷拍下来发出去惹麻烦。所以进来之前,所有人都要净化一遍。” 许意了然地点点头。 而所谓的净化,还远不止上交手机这么简单。 在她们准备前往工作区域之前,一个高大的保安拿着一个手持金属探测仪走了过来,示意她们张开双臂。 那探测仪发出“滴滴”的轻响,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在她们身上扫描了一通,检查是否藏有任何偷拍或者录音设备。 还好,靳书言事先已经提醒过这里的严密程度,许意早有防备。 她今天佩戴的那对看似毫不起眼的耳钉,实际上就是靳书言动用关系搞到的,目前市面上最先进的微型拍摄设备。 它的外壳由特殊复合材料制成,可以完美躲过市面上几乎所有常规扫描仪的探测。 当保安的仪器扫过她的耳垂,没有发出任何警报时,许意的心跳平稳如常。 她知道,自己已经成功通过了第一道关卡。 准备完毕后,许意便跟在玫瑰身后,端着托盘,准备从员工通道前往大厅待命。 可刚出来没走几步,一个西装革履像是经理级别的人便行色匆匆地叫住了玫瑰。 “玫瑰,你赶紧去一趟地下酒窖,有点名要拉菲,库房里好像没备够,你亲自去取两支上来。” 玫瑰立刻停下脚步,应了声“好的,经理”。 她转头看向许意稍微示意,便匆匆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偌大的通道里,瞬间只剩下了许意一个人。 她并没有因此感到慌乱。 这种场面,还不至于让她乱了阵脚。 许意稳了稳心神,端着托盘,按照之前记下的路线,独自一人准备由这条幽暗的员工通道穿行至灯火辉煌的前厅。 通道里很安静,只有她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轻微回响。 两侧是各种堆放杂物的储物间,灯光昏暗,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 就在她经过一个半开着门的储物间时,黑暗中突然伸出了一只力量强大的手,不由分说地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猛地将她拽了进去! “唔!”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许意猝不及防,身体失去平衡,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扯入一片漆黑之中。 浓烈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她的大脑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反应已经快了一步。 就要抬起穿着高跟鞋的脚,朝着身后的人狠狠踢去! 然而,她的腿刚抬到一半,就被人用膝盖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紧接着,温热的大手迅速捂住了她的嘴,阻止了她即将出口的惊呼。 一切反抗都被瞬间压制。 就在许意心头一凛,以为自己计划暴露落入陷阱之时,一个刻意压低却熟悉到让她灵魂都为之一颤的男人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别激动,是我。” 这个声音…… 她随即也闻到了他身上那熟悉好闻的冷冽木质香,混杂着他独有的气息,像是最强效的镇定剂,让她瞬间绷紧的身体稍稍缓和了下来。 但紧随而至的,是更大的震惊。 宴津燚怎么会在这里? 还有明明自己已经伪装得如此彻底,连靳书言都说亲眼看着都认不出来,他……居然还能认出自己? 捂住她嘴巴的手微微松开了一些,但圈在她腰间的手臂却丝毫没有放松。 黑暗中,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因为急促呼吸而带来的起伏,以及那双在黑暗中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灼热视线。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她压低了声音,带着满腹的不可思议,小声地问道。 听到她的问题,男人发出似叹息的低哼声。 然后,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了下她的脸颊。 “老婆,你这身形轮廓,我天天看,脑子里想了无数遍,化成灰我都能认出来,怎么可能认不出?” 他的话语,一半是蜜糖一半是火焰,烧得许意耳根发烫,心也跟着漏跳了一拍。 男人没有给她任何消化这份震撼的时间,他微微抬起头,虽然看不清表情,但许意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正牢牢地锁定着自己,语气也随之沉了下来,带上了质问的意味。 “那现在,是不是应该轮到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打扮成这个样子,跑到这种地方来以身涉险?” 时间紧迫,许意没有那么多功夫跟他在这里详细解释自己的全盘计划。 于是,她压低了声音,用最快的语速言简意赅地说:“总之,我不能让梁淮川今晚组局的目的得逞。” 宴津燚圈着她的手臂下意识地又收紧了几分。 “我也是这个目的。”宴津燚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强压下心中的担忧,直截了当地问,“那你准备怎么做?” “我要想办法混进他们的包间,然后拍下任何可疑的交易或者画面。外面我已经安排了人,只要我把证据传出去,他会立刻帮我报警。” 第674章 坚持 听到这个计划,宴津燚几乎要气笑了。 简单粗暴,也天真得可怕。 他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悉数压下,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上无奈的叹息:“行了。这些事情,我会去做。你现在立刻离开,回家等我的消息。” 他以为她会乖乖听话,然而,许意却倔强地抬起头。 尽管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他看不清她的脸。 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她那双沉静而固执的黑眸。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宴津燚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不用看也知道,是中间人等得不耐烦,在催他入场了。 时间不等人。 宴津燚不再与她争辩,只是腾出一只手,带着些许安抚的意味,揉了揉她的头发。 他的动作很轻,声音却带着命令感。 “乖,别让我担心。” 话音落下,他松开了对她的钳制,没有丝毫留恋地转身,高大的身影瞬间融入了门外的黑暗。 储物间的门被轻轻带上,也带走了他身上最后一丝气息。 许意站在原地,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她当然知道,以她现在的身份出现在这里,确实会成为宴津燚的软肋,让他分心。 她也相信,他既然来了,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可是……就这么离开,然后像个无助的妇人一样,在家里坐立不安地等待着丈夫的消息,将所有的希望和安危都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 这从来不是她许意的风格。 她不愿坐享其成,更无法忍受自己成为那个被保护在象牙塔里,对外界风雨一无所知的人。 想到这里,许意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整理了下自己略显凌乱的短发和制服,眼神中一如既往的坚定。 她拉开门,确认走廊无人后,还是毅然决然地走了出去,朝着灯火通明的大厅方向。 没走多远,行色匆匆的玫瑰端着一个放着两瓶红酒的托盘,迎面走了过来。 她看到许意,脚步一顿,趁着四下无人注意的间隙,飞快地凑到她身边,“我的大小姐,你怎么还在这里?刚才经理又来催了。” 她焦急地看了眼通往顶层贵宾厅的专属电梯方向,继续说道:“我能帮你的,就只到这里。接下来要怎么想办法混上顶层,就全靠你自己了。” 说到这里,玫瑰还不忘恳求:“不过,你可千万要答应我,绝对不能胡来!” “我虽然答应了帮靳先生这个忙,可要是被这里的管理层知道是我在吃里爬外,引了外人进来,我……我估计小命都要没了。” “放心。”许意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我有分寸,绝对不会连累你。” 很快,就有领班过来,让玫瑰立刻将酒送到二楼的一个包间去。 两人对视一眼,暂时分开。 许意端着空托盘,开始在大厅里寻找机会。 然而,她很快就发现,自己这次为了追求隐蔽而做的易容,实在是吃了长相的亏。 这张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黝黑的脸,让她在众多盘靓条顺的服务生中,显得格外不起眼。 虽然她因为手脚麻利,被叫去帮了好几次忙,但无一例外,全都是些端茶送水、收拾桌面的打杂活计。 每当有重要包间需要常驻服务员时,领班的目光总是会掠过她,落在那些样貌更出挑的女孩身上。 毕竟,对于来这里消费的贵客而言,赏心悦目也是服务的一部分。 许意心中不免有些焦急,却也只能按捺着性子,继续等待时机。 而另一边,宴津燚已经整理好心绪,在中间人的引领下,从容地走进包间。 包间内,水晶吊灯璀璨夺目,十几个在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攀谈。 正在跟人谈笑风生的梁淮川,在看到宴津燚进来的一瞬间,眼中闪过意料之中的精光,但脸上却丝毫都不意外。 他立刻放下酒杯,主动迎了上来,脸上挂着热络虚伪的笑容。 “没想到宴总也会大驾光临。看来,你是真的很紧张海湾那个项目,生怕被我拿走了啊。”他的话语里,毫不掩饰的挑衅。 宴津燚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神色四平八稳,仿佛没有听出他话里的刺,淡淡地回答:“怎么,梁总是限制了我不能来吗?” “那倒不是。”梁淮川意外地表现出风度,他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欢迎的姿态,“大家就是坦坦荡荡地聚在一起吃个饭,联络联络感情而已。没有什么人是不能来的,宴总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 “那就好。”宴津燚惜字如金地客套了句,便不再理会他,径直走向一旁,与几个相熟的打招呼。 然而,当他习惯性地拿出手机看一下时间。 手机屏幕的左上角,清晰地显示着“无服务”三个字。 这里,竟然屏蔽了所有信号。 几乎就在同时,一个一直守在旁边的黑衣保镖,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低声提醒:“宴总,抱歉,为了保证今晚谈话的私密性,宴会期间是不能使用通讯设备的。” 宴津燚的目光在那保镖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即若无其事地将手机收回口袋,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低声说:“好。” 他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动。 不远处的梁淮川,看似正在热情地迎接其他客人,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宴津燚。 他将宴津燚刚才那一连串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带着丝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的残忍得意。 他很清楚,宴津燚要亲赴这场宴会的目的。 不想让他跟项目方的决策层暗地里达成合作,让他提前出局。 不过,那又如何? 在他做出这个决定,选择亲自参加。 就已经是一个蠢到无可救药的决定。 因为,这场局,本身的目的就不是为了项目本身。 而是……专门给宴津燚定制的鸿门宴。 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场面。 梁淮川随手拿起了一杯香槟,跟人碰了碰。 看似温和的笑容。 内里却藏了无数坚冰,甚至是……幸灾乐祸。 第675章 巧心安排 很快,在来宾们基本到齐之后,众人开始按照桌上的名牌陆续入席。 巨大的紫檀木圆桌旁,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宴津燚这边也理了理西装下摆,准备坐下。 然而,就在此时,梁淮川的助理却快步上前,微笑着对准备落座的几位宾客做了个“请稍等”的手势。 “各位老板,不好意思。”助理的声音谦恭有礼,“梁总特意吩咐了,需要在每位贵客的身边,都空出一个位置来。” 此言一出,在场不少人都露出了不明所以的神情。 一时间包间内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有人忍不住开口,直接看向主位上的梁淮川,半开玩笑地问:“梁总,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我们这桌也就十几个人,这么大的桌子,还非得隔着坐?是还有什么神秘嘉宾没到场吗?” 梁淮川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端起酒杯,目光环视全场。 “各位都是我梁某人的贵客,今晚能赏光,是我梁某的荣幸。” 他顿了顿,然后轻轻地拍了拍手。 包间一侧墙壁上,看似浑然一体的山水画忽然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道隐藏在后的暗门。 紧接着,伴随着轻柔的音乐,一队身着统一改良式旗袍的女人,迈着优雅的步伐,整整齐齐地从门后走了出来。 为首的女人身段婀娜,容貌绝美,而跟在她身后的每一个,也都各有风情。 但气质带着种恰到好处的端庄,并不显得过分风尘。 更重要的是,她们脸上都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完全不同于寻常会所里那些急于逢迎的女公关。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愣住了。 还是先前那位开口的宾客,他尴尬地笑了笑,率先试图推诿。 “哎,梁总,这……这就不必了吧?我都一把年纪了,家里管得严。而且今天大家不就是叙叙旧,谈谈商场上的事儿嘛,这么多女士在场,我们这些大老粗反而不自在了。” 他的话立刻得到了一两个人的附和,显然,并非所有人都乐于接受这种安排。 梁淮川却像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种反应。 他热络地摆了摆手,诚恳的语气开口解释:“各位老哥千万不要误会。” “这些可不是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她们全都是我们集团公关部的优秀员工,每一个人的待客礼仪、酒品知识,都是经过严格专业培训的。” “今天请她们来,就是怕各位聊得尽兴,没人伺候。她们只会在一旁帮忙斟酒布菜,活跃一下气氛,绝对不会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 有了梁淮川这样的保证,再加上那群女人确实看起来气质不俗,刚才还面露难色的几位宾客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毕竟,主人家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再拒绝就显得太不给面子。 一时间,场面上的气氛又重新活络了起来,不少人眼中甚至流露出了兴致盎然的神色。 然而,这一切对于宴津燚来说,却是完全不能忍受的触线之举。 他的脸色从那群女人出现的一刻起,就已经沉了下去。 甚至不用去细看那些女人的长相,光是这种安排本身,就让他感到发自内心的厌恶。 尤其是在他明确知道,许意此刻就在这里。 他怎么能容忍自己心安理得地坐在这里,身边坐着另一个女人。 哪怕她什么都不做,仅仅是坐在那里,对他而言都是一种无声的讽刺。 就在他思绪翻涌之际,那个为首长得最为漂亮的女人,已经莲步轻移,径直走到了他的身边。她身上带着一股高级的香水味,冲着宴津燚微微躬身,声音柔美动听:“宴总,你好,今晚由我来为你服务。” 说着,她便准备拉开宴津燚身边那张空着的椅子,优雅地坐下。 “不必了。” 宴津燚却清晰地打断了她的动作,也让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他直接冷着脸霍地一下站了起来。 目光直直地射向梁淮川。 “梁总,如果执意要有这样的安排,那我想,今天的晚宴我就不奉陪了,先告辞了。” 梁淮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快步走过来,亲自做起了和事佬,“哎,宴总,多大点事儿啊,怎么还生上气了?” “我就是一番好意。你放心吧,今天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绝对保密的,绝对不会有半个字外传。”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再说了,就是坐一坐,倒倒酒,你跟她们又不会真的发生什么。都是场面上的事,别反应这么大。” 旁边一个跟宴津燚还算有些交情的老总也站起来劝:“是啊,津燚。来都来了,别为这点小事扫了大家的兴,也别让梁总难做嘛。” 可惜,他们都低估了宴津燚的决心。 他今天宁愿什么都查不到无功而返。 让海湾项目就此丢了,他拿回宴氏掌控权的计划彻底泡汤。 也绝不容忍自己有任何擦边背叛许意的行为。 “那也不行。”宴津燚斩钉截铁地回绝了梁淮川,态度强硬,“梁总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顿饭,我是吃不了了。” 说完,他便真的转身,作势要走。 梁淮川的眼中飞快地闪过阴鸷,但随即被他完美地掩饰了过去。 他不能让宴津燚就这么走了,今晚这场鸿门宴的主角,绝对不能缺席。 “等等!”他高声喊住宴津燚,脸上挤出一个看似无奈又大度的笑容,主动退了一步,“好好好,宴总。我收回刚才的安排还不行吗?” 他转向那个还僵在原地的漂亮女人,挥了挥手。 “你都先下去吧。” 然后又对宴津燚说道:“既然我安排的人不行,那你总得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吧?这样,我让人去外面大厅里给你重新叫一个服务员过来,专门在你身边伺候。我们今天的主宴几乎都是海鲜,没有人帮忙处理一下,吃起来会很狼狈的。” 第676章 被选中 宴津燚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黑眸紧紧地盯着梁淮川,似乎在分析他这番话背后的真实意图。 他抿了下削薄的嘴唇,陷入了沉思。 几秒钟后,他没有再反对,冷淡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这个提议。 重新落座后,宴津燚端起面前的茶杯,垂下眼帘,掩去了眸中所有的情绪。 但他心里已经开始飞速地思考起来。 不对劲。 按照他跟梁淮川之间不死不休的关系,在他刚才那样强硬地提出反对,甚至要拂袖而去的时候,梁淮川最应该做的,是顺水推舟,甚至可以故作挽留失败,然后遗憾地将他这个最大的竞争对手礼送出局。 可他为什么没有? 非但没有赶走自己,反而一再退让,如此执着于要让他留下来呢? 难道,这次宴会的猫腻,并不仅仅是为了项目本身? ……是专门针对他的? 梁淮川脸上虚伪的笑容又深了几分,他随即对身旁一直垂手站立的助理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厚重的包间门缓缓关上,隔绝了里面觥筹交错的虚假繁荣。 助理脸上的谦恭微笑在门缝合上的瞬间便消失殆尽,抑制不住的讥笑。 这可真是个意外之喜。 一个对他们极为有利的意外。 宴津燚的洁身自好,在此刻的他看来,简直就是愚蠢的骑士精神。 原本,按照梁总的计划,是要让自己安排的人坐到宴津燚身边,在酒水里做手脚。 虽然她们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自己人,但事后若要将关系撇得一干二净,终究还是要费上一番功夫。 可他偏偏不要,宁愿找一个素不相识的外人。 一个萍水相逢的服务员? 一个对今晚的局势一无所知的底层蝼蚁? 这简直是老天爷都在帮他们。 一个完美的一次性工具,事后可以随意丢弃用来堵住所有悠悠之口的替罪羊。 助理的心情顿时大好,迈着轻快的步伐,穿过安静奢华的走廊,来到了喧闹的一楼大厅。 此刻,大厅里一排候命的服务生正站得笔直,等待着随时可能传来的召唤。 助理的目光如同检阅商品一般,在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扫过。 他非常自觉地略过了那些长相出众身段窈窕的女孩。 太漂亮的不行,眼神太活络的也不行。 那样的女人往往有自己的小算盘,不安分,容易节外生枝。 他需要的是一个看起来足够安全的。 所以,他目光最终定格在了队伍末尾那个身影上。 刚好就是易容后的许意。 长得普通,眼神黯淡。 就是她了。 助理心中打定主意,缓步走了过去。 他停在许意面前,尖酸刻薄的地开口:“你们这会所现在招聘都不卡颜值的吗?你长成这个样子也能进来当服务员?” 许意正因为一直没有机会进入核心区域而心焦,冷不丁被这刺耳的声音砸中,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下。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极快的冷光,但随即被她完美地压了下去。 面前的男人,这张油滑而倨傲的脸……有点面熟。 电光火石之间,她想起来了。 上次她见梁淮川时,就见过这个人跟在他身边,应该是他的心腹助理之类的角色。 机会来了。 许意瞬间敛下所有心神,进入了角色。 她将头垂得更低,摆出一副被吓到的卑微姿态,“对……对不起,客人。我只是这里的普通服务员,不是女公关。” 看到她这副上不了台面的样子,助理心中的轻视更甚。 不是女公关,就说明她对海城这些权贵圈的规则和人物基本上一无所知,也更容易被金钱所驱使。 他的脸色瞬间一变,像是懒得再跟她废话一般,不耐烦地说:“那行了,就你。跟我来,我们包间缺一个人手,你进去服务。” 许意猛地抬起头,黯淡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结结巴巴地确认:“客……客人,你没开玩笑吧?确定……确定是我吗?” 助理高傲地点了点头,施舍般地说:“对,就是你。” “我们包间里招呼的客人不喜欢太漂亮的,你长得这么普通,一看就很安全,刚好合适。” 许意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聪明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不远处一直关注着这边动静的领班经理。 她怯生生地指了指自己,用口型问:“经理,我可以去吗?” 经理一眼就认出,这位助理是来自顶层贵客身边的人。 那里面的任何一位,都是他绝对得罪不起的大老板。 别说只是要一个平平无奇的新人服务员,就算此刻是要他本人亲自过去端茶倒水,他也得屁颠屁颠地跟上。 经理立刻堆满了职业的假笑,一路小跑过来,对着助理点头哈腰:“当然可以!这位先生你尽管用,是我们会所的荣幸。” 说完,他又仿佛怕助理不放心似的,特意补充了句。 “你放心吧,她虽然只是个普通服务生,但我们管理很严格的。所有员工的手机在上岗前都已经统一收缴了,而且也做过最严格的安检,绝对干净。” 助理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行了,让她跟我来吧。”他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许意跟上。 许意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助理身后,从喧嚣的一楼大厅到通往顶层的专属电梯,周围的环境越来越奢华,也越来越压抑。 就在即将到达包间门口时,走在前面的助理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许意也跟着停下。 助理转过身,背着光,脸上的表情有些看不真切。 他盯着许意,莫名其妙地开口问:“你来这里工作,很缺钱?” 这个问题突兀至极,却又像是某种测试。 许意脸上依旧是惶恐又茫然的表情。 顺着他搭好的台阶,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和盘托出。 “是……是的,客人。我男朋友在外面玩网贷,欠了好几百万。那些要债的天天堵门,我实在没办法了,听说只有来这里工资高,而且……那些人也不敢来这里闹事……” 第677章 凑巧了 助理的目光闪烁了下。 许意说的这些关键词自动在他脑中组合,那不就是成了一个挣扎在社会最底层、为了钱什么都敢做的? 这类人,他见得多了。 她们没有底线也没有远见,面对突如其来的横财,大多都稳不住心神,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 而且因为本身的生活就劣迹斑斑,充满了污点,用来事后堵枪口是再合适不过了。 就算出了事,随便编个因贪财而对贵客下药的理由,所有人都会信。 想到这里,助理彻底放下了心。 他朝前走近一步,将声音压低,阴沉的开口。 “那你,想不想一口气把钱还清?” “什么?!!”许意猛然抬起眼睛。 “进去之后,帮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后,我给你这个数。”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许意面前晃了晃,“一百万。现金,马上就能给你。” “敢,还是不敢?” 一百万。 许意很明显地咽了一下口水,这个细微的动作,在助理眼中,是贪婪渴望的最佳证明。 她声音发干,追问:“是……是什么事?一百万……你说的是真的吗?” “你先别管是什么事,也别怀疑我的诚意。你就告诉我,这个钱,你想不想赚?” 许意飞快点头。 “想!我当然想!” 助理对她的反应极为满意。 他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摸出一沓厚厚的现金直接塞到了许意的手中。 “这是定金。拿着。” 许意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将钱紧紧攥住,然后慌不择路地塞进了自己的制服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仿佛找回了一点理智,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胆怯不安问:“你……你怎么什么都还没说,就先给我钱了?这……这是不是一件很冒险的事情?” 助理的目光轻蔑地扫过她那个鼓起来的口袋,心中冷笑。 他这才取出一个用透明密封袋装着的几颗白色药丸。 “很简单。”他将那小袋药丸递到许意面前,“你进去之后,找个机会,把它加到你服务的那位客人的食物或者酒水里面就行。” “记住,只需要做这一件事。做完之后,你就可以找借口出来,剩下的九十多万,我会立刻给你。其他的一切,都跟你没关系,你什么都不用管,也什么都不要问。” 许意伸出的手微微颤抖。 她看着那几颗白色的东西,试探着问:“这是什么东西?是……是春药吗?” 助理上下打量着她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嗤笑道:“你倒是想得美,还想一步登天?放心吧,不是那种东西。” “至于到底是什么,你就别多问了。对你没好处。你只需要知道,这玩意儿又要不了他的命,反正吃不死人。” 许意的心脏在胸腔里惴惴狂跳,一半是伪装,一半是真实。 她知道,这背后绝对是一个针对宴津燚的阴谋。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袋药丸接过来。 “好……好吧,我做。”她低声答应下来。 助理拍了拍许意的肩膀,像是某种嘉奖:“很好。记住,聪明点,别耍花样。” 说完,他便转身,推开了包间门。 许意跟在他身后,在踏入包间的瞬间,她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刻意佝偻着背,低垂着头,脚步虚浮。 门内的喧嚣奢靡瞬间扑面而来。 梁淮川是第一个朝门口看过来的人。 他的目光在许意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因为她那畏畏缩缩上不了台面的姿态而失去了兴趣。 没有认出她,只是冲自己的助理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找来的人选。 助理立刻堆起热络的笑容,领着许意,径直穿过人群来到了宴津燚的身边。 “宴总,你看,这位服务生总可以了吧?长得这么普通,气质也一般,安安分分地给你布个菜倒个酒,总不会再让你觉得是在背叛尊夫人了吧?” 宴津燚的目光与许意伪装成惶恐的眸子在空中无声地对上。 那一刹那,宴津燚只觉得太阳穴在突突狂跳。 先前梁淮川说要给他另外找个服务生的时候,他心里就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总觉得很有可能会把四处寻找机会并且已经易容后的许意给挑进来。 尽管他让许意先撤,可他心里也清楚,这个女人从来都不是那种会乖乖听话的人。 没想到,预感成真了。 担忧席卷而来,但他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冰山般的沉静。 许意立刻进入角色,对着他怯生生地鞠了一躬,“老……老板,你好。我是这里的服务生,你可以叫我茉莉。” 宴津燚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回了心底。 事已至此,再发作只会让许意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她留在自己身边,确保她万无一失。 “嗯。”他高冷的单音节,算是回应,随即淡淡地说,“那你留下吧。” 一场小小的风波,至此算是得到了圆满的解决。 梁淮川立刻高兴地招呼着大家重新坐好,举杯示意晚宴继续。 许意顺理成章地在宴津燚身旁那张空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坐定之后,她才敢悄悄抬起眼皮,飞快地环视了一圈。 只见这巨大的圆桌旁,除了宴津燚之外,每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身边都有一个或娇艳、或清纯、或是知性的漂亮女人。 她们正巧笑嫣然地为身边的男伴布菜斟酒。 许意是何等聪明的一个人,只一眼,她便立刻明白了这其中的前因后果。 敢情梁淮川今晚在这里搞的是一场香艳的桃花宴。 结果,她家那位丈夫,看到有别的漂亮女人要坐到他身边,便本能地产生了抗拒,觉得这是对自己的不忠。 于是,为了安抚他,梁淮川便让助理去外面特意找一个足够安全的服务员来。 结果万万没想到,这份普通竟然精准地找到了他宴津燚的正牌老婆头上。 想到这里,许意在心中忍不住勾起冷笑。 然后放在桌下的手不动声色的在宴津燚的大腿上揪了一下。 像是在质问,桃花酒他也敢喝。 第678章 谁更好? 桌下的那一记狠掐力道十足,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 宴津燚身形猛地一僵,隔着薄薄的西装布料,尖锐的刺痛瞬间从大腿根部蔓延开来,让他差点没维持住脸上冷若冰霜的表情。 他是有苦难言。 桃花酒? 他躲都来不及,又哪里敢喝。 可眼下的境况,他被梁淮川这群人围着,他连一句解释都递不出去。 而始作俑者许意,却已经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微微垂着眼帘遮住了眸中的一切情绪。 学着包间里其他女人的样子,开始为宴津燚服务。 拿起一只晶莹的白玉虾开始剥了起来,姿态看起来竟是说不出的优雅娴熟,仿佛是受过最顶级训练的专业服务人员。 周围的男人们并未在意一个普通服务员的动作,但宴津燚的目光却被那双手牢牢吸引。 他知道,这哪里是什么专业训练的结果。 这分明是过去几年里,她照顾他们儿子时日积月累磨炼出的本能。 那三年,他虽不在身边,但家中的琐事有无数佣人打理,更有他母亲祝枝在旁帮衬,她本可以十指不沾阳春水,事事从容。 很快,许意将虾仁轻轻放进了宴津燚面前的骨碟里。 “老板,请用。”声音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语调。 宴津燚喉结滚动了一下,“谢谢。” 声音没什么感情。 然而,桌子底下的手却开始不安分起来。 他摸索着找到了许意的膝盖,在上面一下一下地拍着,像是在安抚。 温热的触感隔着布料传来,许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此刻却无暇体会这份秘密的温存。 全副心神,都集中在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上。 那几颗白色的药丸,到底是什么? 她一边机械地继续剥着第二只虾,在脑中飞速地思考着。 首先可以排除是春药。 她清楚地记得,当她试探性地问出那个问题时,助理脸上那种毫不掩饰的轻蔑表情。 排除了这个最香艳也最俗套的可能,那会是什么? 她的思绪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宴津燚的失忆上。 她已经从靳书言那里查到,宴津燚失忆这件事,和梁淮川绝对脱不了干系。 可问题是,现在的宴津燚还没有恢复记忆,梁淮川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再给他下一次类似的药? 重复的手段不仅愚蠢,而且一旦被查,两次意外叠加,只会让他自己更快地暴露。 那么,到底是什么东西,既能作为把柄,要挟这里的人在项目上妥协,又能对宴津燚本人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许意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这时,她看到邻座一个油腻的男人点燃了支雪茄,那猩红的火光和缭绕的烟雾,像一道闪电,猛地劈开了她脑中的迷雾。 等等…… 这……这会不会是含有毒品成分的东西?! 普通人一旦沾染了这种东西,哪怕只有一次,其成分也会在血液毛发中残留很长一段时间,甚至数年都不会彻底消散。 在这期间,只要有人匿名举报,无论他是谁,都绝对过不了警方的检测。 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这已是灭顶之灾。 而对于宴津燚这种站在金字塔尖、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的顶尖企业家而言,一旦牵涉到这种丑闻,其后果将比任何桃色纠纷都要致命百倍! 那将是毫无挽回余地的原地塌房! 想到这里,刺骨的凉意蔓延。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一切阴谋中心的梁淮川。 他正举着一杯红酒,侧耳倾听着身边人的奉承,脸上挂着温润如玉的笑容,镜片后的双眼微微弯起,看起来是那么的彬彬有礼,儒雅随和。 然而,在许意看来,那温和的表象之下,却隐藏着令人心惊的疯狂。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那含笑的眼尾,透着一丝不为外人所知的扭曲寒光。 果然……和靳书言说的一模一样。 这个男人,也只是表面上看起来正常,内里……多半早就已经疯了。 这步棋太险了,也太毒了。 一旦成功,宴津燚就等于被他扼住了咽喉,为了自保,不得不与他进行利益捆绑,任由他予取予求。 可一旦失败,那所有的反噬都会原封不动地落回梁淮川自己头上。 他可以不顾自己,难道连他身后的整个梁家,他也不管不顾了吗? 或许是许意的目光太过灼人,梁淮川竟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他缓缓转过头,视线捕捉到了许意。 “这位……茉莉小姐。”他慢悠悠地吐出她的假名,“不专心照顾你身旁的宴总,却一直盯着我看,是做什么?难道是想我向你们经理投诉,让你被扣光这个月的工资吗?” 一瞬间,整个包间的嘈杂声都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许意这个小服务员身上。 许意的心猛地一沉,脸上迅速涌起一阵慌乱。 她连忙低下头,掩去眼中所有异样的情绪,怯懦无比的声音道歉:“对……对不起,是我失礼了,我……不是故意的……” 她这副被吓坏了的可怜模样,让桌上的气氛缓和了些。 这时,旁边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胖男人,端着酒杯,大着舌头打趣道:“哎呀,梁总,你跟一个小服务员计较什么嘛。” “我看啊,该不会是咱们这位茉莉小姐,看着梁总你气质儒雅,长相又帅气,一时看呆了,心里喜欢上了吧?哈哈哈!” 男人粗俗的笑声引起了一阵附和。 梁淮川也好像听到了笑话,轻笑出声。 “哦?是吗?”他挑了挑眉,“可是,我们宴总的长相,在海城也是一等一的出众。怎么,难道宴总这样的人物,还不足够吸引她吗?” 在一个长相如此普通的服务员面前,去争一个谁更英俊有魅力的输赢,这换成在场任何一个自诩身份高贵的男人,都会觉得是件倒胃口且极其掉价的事情。 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去比较,比如财富、权力、手腕。 和一个底层服务员的审美……那算什么? 可是,梁淮川却偏偏就这么做了。 第679章 一个字一万 梁淮川脸上温和的笑着,但眼神却不自觉多了些偏执。 周围的人只当他是喝多了酒,借着酒劲寻个乐子。 可只有梁淮川自己知道,他是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许意。 那个明艳动人、狡黠如狐的许意。 是宴津燚从他的身边将她给抢走。 他输给了宴津燚。 而输了她之后,他感觉像是输掉了整个世界。 那种被全然否定的从天堂坠入地狱的挫败感,让他日夜饱受煎熬,辗转反侧,最终变得歇斯底里,行事也愈发偏激疯狂。 但,他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比宴津燚差。 无论是家世样貌、还是能力,他自认不输分毫。 他只是输在了时机,输在了自己对许意犯下的那些错。 可他已经改了。 所以,他要赢回来,哪怕是从一件最微不足道的小事上开始。 眼前的这个茉莉,虽然普通得像路边的一棵野草,但她此刻属于宴津燚的阵营。 那么,让她当众承认自己比宴津燚更具吸引力,这种微小的病态的胜利,也能给他带来一丝报复的快感。 他要让宴津燚亲眼看着,亲耳听着,即便是一个最普通的女人,也会为他梁淮川的魅力所折服。 许意将头埋得更低了,身体微微发抖,将掠食者盯上的小动物的恐惧,演绎得淋漓尽致。 嘴唇翕动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蚊子哼哼,脸上露出极度为难的表情:“这位老板……我们这里有规定……不能随便对客人动不该有的想法。” “也不能肆意点评客人。” 在场不少人都露出了然的笑容。 是啊,一个小小的服务员,哪敢在这种场合评价两位大佬,说谁好,不得都得罪人吗? 这个回答算是很圆滑了。 然而,梁淮川却对她的这套说辞嗤之以鼻,脸上的笑容更深也更冷了。 “规定?”他轻笑声,“你不用有任何顾虑。现在,这里我说了算。你尽管诚实地回答我的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觉得这样的威逼还不够。 “这样吧,”他慢条斯理地伸出一根手指,在许意面前轻轻晃了晃,“你回答一个字,我给你一万块。现金。这足够吸引你给出答案来了吗?” 这下连那些原本依偎在男伴怀里巧笑嫣然的莺莺燕燕们,此刻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一个字一万,如果说“梁总更帅”,四个字,就是四万块。 这么天降馅饼的事情,竟然落在了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土气服务员身上。 许意的心思在电光石火间飞速婉转。 几乎是立刻就想明白了梁淮川这么做的目的。 他根本不在乎一个普通服务员的真实审美。 他要的,只是一个结果,一个能当着宴津的面,赢过宴津燚的答案。 哪怕这个答案是用钱买来的也无所谓。 可惜,这样的满足感,当她是许意的时候,她不会给。 现在,即便她只是一个卑微的服务员,也不会给。 就在许意准备将这件事糊弄过去时,宴津燚开口了。 他抬眼,薄唇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四两拨千斤,“梁总今天真是好兴致。不过,一个字一万就能得到想要的答案,那如果我加价,说她回答一个字,我给两万呢?” “到时候,梁总岂不是要为了这点意气之争,跟我在这儿竞价起来了?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两位在为什么项目一掷千金呢。” 他的话,就像是给一个即将被戳破的气球,留了一个小小的放气孔。 巧妙地给了下台的阶梯。 立刻就有人心领神会,打着哈哈接过话头:“就是说啊,宴总说的是!梁总,你就别为难人家小姑娘了,这又不是拍卖会!你看,人家茉莉小姐都快被你吓得急哭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过来。 许意抓住了这个时机,委屈巴巴地看着众人,“梁总和宴总……都、都很好……梁总,你别给我钱了,这要是被我们领班知道了,会把我开除的……我不能丢了这份工作……” 她一边说,真的挤出了两滴眼泪。 一个是为了面子拿钱砸人的豪门总裁,一个是生怕丢工作的底层服务员。 再纠缠下去,梁淮川只会显得仗势欺人。 梁淮川的脸色变了几变,在众目睽睽之下逐渐冷静下来。 知道自己今晚确实有些失态了。 他端起面前的酒仰头一饮而尽,像是一种自罚。 “是我的不是,唐突了。”他沉声说,算是给了所有人一个交代。 紧接着,他重新拿起酒满上,然后举起了自己的酒杯:“来,这杯我敬大家,刚才的小插曲,别放在心上。” 气氛,在酒精的调和下得到了暂时的缓和。 然而,就在梁淮川举杯示意大家畅饮时,他身后的助理,却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酒桌上,悄然向许意投来个催促的眼神。 许意心中一凛,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收到。 一轮酒过,宴津燚放下了酒杯。 许意立刻拿起酒瓶,为他空了的酒杯重新满上。 就在她倒完酒,收回手的那一刻,她的动作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停顿。 手指,看似无意地在宴津燚的酒杯边缘极其快速地碰了一下,仿佛将什么细小的东西弹进了酒杯里,快得像一个幻影。 下一秒,酒杯里的液体只是微微荡漾了一下,便恢复了平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而,这一切,都落在了那名助理的眼中。 助理的嘴角勾起得意的冷笑。 他悄悄退后半步,附到梁淮川的耳边告知了这个好消息。 梁淮川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不动声色地继续和旁人谈笑风生。 但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他镜片后的眼神亮得惊人。 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 但他不知道,许意的那一下,只是虚晃一招。 被助理寄予厚望的药丸,此刻正完好无损地躺在她制服的口袋里,根本没有动过。 他更不知道,此时此刻,许意隐藏在耳环中的微型摄像头,也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实时传送了出去。 第680章 狂妄 海城市公安局里,靳书言正和几位便衣民警一起,紧盯着面前的显示器。 屏幕上,正是包间里的高清画面。 只要拍到梁淮川团的确凿证据,他们就会立刻展开收网行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梁淮川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喝多了,在又一次觥筹交错的间隙,他无意间的一瞥,目光竟又落在了那个叫茉莉的服务员身上。 她正低着头,专注地为宴津燚处理一只蟹。 细致、耐心,带着一种奇异的安然。 有那么一瞬间,梁淮川恍惚觉得,这张平平无奇的脸,竟是该死的眼熟。 但他很快就将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了脑海,将这种异样的感觉,归咎于夙愿即将达成的快意与兴奋。 毕竟,宴津燚已经喝下了那杯加料的酒。 今晚过后,他即便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宴氏总裁,但在自己的世界里,却将永远背上一个毒虫的污点。 以梁淮川对许意的了解,那个骄傲的女人,是绝对、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继续跟这样一个烂人在一起的。 而毒,只会是瓦解一个人意志的开始。 一想到宴津燚意志瓦解丑态百出,梁淮川的心底就涌起扭曲的快感。 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布下天罗地网的顶级猎人,原本只是想捕获一些与湾海项目有关的小鱼小虾,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逼他们站队。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宴津燚竟然主动游进了他的网里。 获得了如此意料之外的惊喜,让他整个人都抑制不住地狂妄起来。 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想要提前享受胜利的果实。 他抬起手腕,在心里估算着时间。 是时候,该图穷匕见了。 梁淮川霍然起身,高大的身影在众人面前投下一片颇具压迫感的阴影。 “各位,静一静。”他朗声开口,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微笑,“我有一些话,想在这里跟大家说。” 刚才还推杯换盏、笑语晏晏的包间,刹那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疑惑的目光投向了这位宴会的主人。 许意和宴津燚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极快地交换了个眼神。 来了。 他们都清楚,梁淮川这是快要忍不住了。 梁淮川非常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尤其是在宴津燚的面前。 他顿了顿,给自己留足了酝酿情绪的时间,然后才用正式口吻,慢条斯理地开口了。 “大家都知道,我梁氏集团,与宴总的宴氏集团,目前正在为城南的湾海项目展开竞争。” 他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特别是那些与项目息息相关的几位管理层。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心中惴惴。 “而过不了几天,这个项目就会正式敲定最终的合作方。” “我们在座的各位,基本都是这个项目的核心管理层,所以,我也就不跟大家绕圈子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陡然一沉,之前伪装的温和荡然无存。 “这个项目,非我们梁氏莫属。希望各位都是聪明人,识相一点,不要多浪费我的时间,也别浪费你们自己的大好前程。”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按捺不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大约是喝了点酒,脸色涨得通红,指着梁淮川言辞激烈地指责:“梁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不过是应邀来吃你一顿饭,难道就代表必须要将项目给你吗?未免也太蛮横无理了!” 他越说越激动,许是看了一眼旁边依旧气定神闲的宴津燚,更觉得有了些底气,声音也更大了几分:“况且,与你公平竞争的宴总也在这里,你当着他的面说这种话,是完全不把他和整个宴氏集团放在眼里吗?” 面对这番正义凛然的指责,梁淮川依旧是那云淡风轻的模样。 轻蔑地扯了扯嘴角慢悠悠地反问道:“我说了,这个项目非我莫属。你是听不懂普通话,还是需要我给你找个翻译,好好翻译翻译什么叫识相?” 宴津燚不介意帮梁淮川将他那把藏在袖子里的匕首亲自抽出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梁总的意思是……” “他认为,通过今天这顿饭,已经掌握到了我们在座各位所有人的把柄。所以,他才敢这么有恃无恐。” “把柄?” 中年男人闻言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那个从饭局开始就一直殷勤为他布菜劝酒的妖娆女人。 脸上立刻露出不屑。 “我们可跟这些女人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清清白白!” “梁淮川,你别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往我们身上泼脏水,诬陷好人!” 他说完,为了立刻证明自己的清白,猛地将身边的女人往旁边一推,自己也朝另一侧挪开了一大步,恨不得当场跟她划清界限。 有了他这个带头的,其他人也如梦初醒,纷纷效仿。 刚才还活色生香的场面,瞬间变成了大型撇清关系现场。 男人们个个义正词严,仿佛刚才享受着温柔服务的不是他们一样。 唯独宴津燚,依旧稳如泰山地坐在原位。 梁淮川看着眼前这片意料之中的混乱,脸上没有慌乱,反而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出由他亲手导演的好戏。 他目光越过那些惊慌失措的人群,最终落在了宴津燚波澜不惊的脸上,假惺惺地夸赞:“不愧是宴总,到了这个时候,都还想强撑着保持最后的冷静体面。” “但可惜啊,你们这些人,从踏入这个包间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铸成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当然,这跟我这些漂亮的员工没什么关系。她们只是来陪各位吃饭喝酒的,可没那么大的能耐。” 他说着,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拍了拍手。 那些刚才还在殷勤招呼客人,此刻却被无情推开的女人们,悉数起身,走进了包间最里面的休息室。 因为许意是中途从外面被临时叫进来的,并不属于梁淮川安排的这批员工。 所以,当所有女人都悄然退场后,除了西装革履的男人们,便只剩下她一个穿着土气服务员制服的女性。 她的存在,在这一刻,显得无比的突兀。 第681章 事发 而且事情已经到了关键的时刻。 收网的信号也即将发出。 无论如何,她许意都不能主动说自己要离开。 梁淮川现在一心只想欣赏自己亲手酝酿出的高潮场面。 至于许意这个服务员,他已经无暇他顾。 他迈开长腿,径直走到了包间前方那个作为临时舞台的小高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 “想让你们在女人身上翻个车,对我来说,实在是太容易了。” 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轻慢,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只需要几个精心设计的巧合,几张引人遐想的照片,就足以让各位的家庭和声誉,掀起不小的波澜。” 他顿了顿,享受着众人脸上愈发难看的表情,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中充满了更深的不屑。 “但那又如何呢?桃色绯闻这种东西,对于你们这种事业成功的男人来说,伤害终究是微乎其微的。过段时间,风头一过,你们依旧是风光无限的某总、某董。” “这点不痛不痒的威胁,也不足够换来诸位手中的湾海项目,更不足以让你们心甘情愿地,帮我做事。” 包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祥的预感蔓延。 “所以……”他拖长了语调,“我为各位准备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先前那个戴眼镜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一样。 他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超想象,声音都开始发颤,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问:“梁……梁淮川,你……你到底都做了什么?其他的东西又是什么意思?” 梁淮川似乎很满意他这副模样,终于不再卖关子了。 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冷的漠然。 “自然是……”他缓缓地说,“一些能够让你们,真真正正,身、败、名、裂的东西。” “比如……” 他的声音停住了,却用嘴型无声地对着所有人做出了一个口型。 ……毒。 霎时间,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声。 几乎所有人的脸色都在这一瞬间变得煞白铁青,且难以置信。 宴津燚虽然心中早有类似的猜测,但当这个结果成为现实时,他依然忍不住心头剧震。 梁淮川这是疯了吗? 他竟然敢做这种触犯法律底线,足以让在场所有人万劫不复的事情! 看着众人惊恐欲绝的表情,梁淮川终于畅快地笑了出声,笑声显得格外刺耳和癫狂。 “很不幸,各位,你们猜对了。” 他姿态狂妄而得意,“你们今天喝的酒里,确实都多了一些……剂量不大,但足以在你们的身体里,留下明确的痕迹。” “如果我现在打个电话,举报这里有人聚众吸毒,你们猜猜,几分钟后,破门而入的会是什么人?而明天海城的头版头条,又会是怎样劲爆的新闻?” “所以,现在,这个筹码,够不够让你们乖乖听话了?” 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强作镇定地呵斥:“梁淮川!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威胁我们!” “你才是这场宴会的主人,酒也是你提供的!真要这么做,第一个该被抓进去的人就是你!我们大不了鱼死网破!” “没错!鱼死网破!”立刻有人附和。 然而,梁淮川对这种色厉内荏的威胁却无动于衷,甚至还无所谓地摊了摊手。 “是啊。”他坦然承认,“我当然也跑不掉。我进去,各位沾了不干净东西的事情,自然也就会被曝光,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可是,我跟你们不一样。我怎么说都是港商的身份,在海城的投资也享受着政策利好,就算出了事,运作的空间也比你们大得多。但你们呢?” “你们这些土生土长的企业家、高管,有几个是经得起彻查的?你们的身后是家族、是企业、是无数双盯着你们的眼睛。一旦沾上这个污点,你们觉得自己的下场会是什么?” “还是说……”他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作势要拨号,“你们不信?觉得我只是在吓唬你们?” “没关系,我现在就可以招呼个相熟的医生过来,现场给你们做个快速检测,看看你们的身体里面,是不是真的多了点不该有的东西?” 这下,现场彻底乱了,刚才还衣冠楚楚的社会精英们,此刻狼狈得如同待宰的羔羊。 宴津燚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回想,刚才那杯被他喝下的酒。 虽然他全程警惕,但…… 就在这时,许意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挪到了他的身边,她低着头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别担心,药,还在我手里,你什么都没喝。” 宴津燚的没想到,在这样无形的刀光剑影中,自己竟是被他的妻子,以这样一种方式保护了起来。 宴津燚紧绷的下颌线瞬间柔和了不少,侧过头,感激庆幸的声音回:“幸亏有你在。” 现场的混乱,与这一方小小的安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梁淮川正沉浸在掌控一切的快感中,却敏锐地注意到了宴津燚的异常。 在所有人都惊慌失措乱作一团的时候,只有宴津燚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竟然迅速地恢复了镇定,甚至可以说,是过于镇定了。 梁淮川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以为宴津燚是在故作坚强,死要面子。 随即走下高台,径直来到宴津燚面前。 “宴总,死到临头了,你现在还在端着什么架子呢?” “没听见我的话吗?这里所有人都中招了,你以为……你能幸免?” 宴津燚缓缓抬起头,迎上梁淮川癫狂嫉妒的眼睛。 平静地抿了一下唇,反问:“他们,你想要的是湾海项目。那我呢?你想让我怎么样?” “你觉得呢?”他凑近宴津燚,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 宴津燚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不远处正紧张注视着这边的许意,眼神清明坚定。 他淡淡地开口,却精准地刺向了梁淮川内心阴暗的角落。 “你想让我跟许意离婚?” 第682章 变故横生 梁淮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翻涌的情绪,眼睛因为嫉妒而充血,猩红可怖。 他几乎是嘶吼出声:“那不然呢?” 他上前一步,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他嫉妒憎恨了多年的男人。 “宴津燚,当年要不是你趁虚而入,处心积虑地出现在她身边,小意又怎么会离开我?她怎么会舍得离开我!”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我们才是天生一对!是你毁了我们的一切!” 他沉浸在自己构筑的颠倒黑白的记忆里,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咎于他人。 “现在,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他指着宴津燚,脸上露出了扭曲快意的笑容,“你也变成了不纯粹的人,身上也即将染上洗不清的污点!” “这样的你,根本配不上她!所以小意也该离开你了,回到我身边来!” 然而,宴津燚依旧是那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他的平静,与梁淮川的歇斯底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的离开,是因为你自己的问题。是你亲手伤害了她,将她越推越远。” 宴津燚冷静地剖析着梁淮川不愿面对的真相,“即便当年我没有出现,她依旧会离开你。会有张津燚、李津燚出现,她会爱上任何一个尊重她、珍惜她、而不是试图控制她、伤害她的人。” “所以,梁淮川,别再自欺欺人了。”宴津燚淡淡地总结,“你现在这个样子,看起来,真的很可怜。” 梁淮川可以接受自己是恶人,是疯子,是罪犯,但他绝不接受自己在情敌眼中是一个可怜的失败者! “我可怜?”梁淮川成功被刺激到,理智的弦崩断,拔高了声音,“宴津燚!你给我看清楚,现在我们到底谁可怜!是我把你们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宴津燚甚至懒得与他争辩,轻轻抬了抬眼皮,薄唇轻启吐出了一个字。 “你。” 梁淮川彻底破防了! 他要让宴津燚跪在自己面前求饶,让他为刚才的轻蔑付出代价! “你……”他正准备再次提起宴津燚已经沾了毒这的事实,用这个把柄来击垮他的心理防线时,眼角的余光却让他猛地一愣。 他这才发现,整个包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但是,只有一个人是例外。 那个叫茉莉的服务员。 在如此混乱的场景中,非但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惊慌失措,反而依旧镇定地站在宴津燚的身边。 更重要的是,她看自己的眼神…… 是悲悯的。 就像一个局外人,冷静清醒地看着他上演着这出荒唐的闹剧。 就好像…… ……是许意在看着他! 电光石火之间,梁淮川很快便想通了症结。 所以,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是什么茉莉! 她是许意! 难怪!难怪宴津燚从头到尾都如此镇定!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计划! 那既然是许意在,给宴津燚的药……又怎么可能会成功? 梁淮川的理智被羞愤占据,面容狰狞地朝着许意猛扑过去。 “许意!为什么又是你!为什么!” 他的动作很快,但宴津燚的反应更快。 在梁淮川动身的瞬间,宴津燚已经一把将许意拉到了自己身后。 梁淮川落了空。 既然已经被认出,许意也无需再遮掩。 她从宴津燚的身后坦然地走了出来,与他并肩站立,那份从容镇定,让梁淮川的癫狂显得愈发可笑。 “是我,又怎么样?” “梁淮川,你醒醒吧。”许意看着他,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失望,“就算你今天真的得逞,用这种卑劣的手段算计到了宴津燚,我也不会因此离开他,更不会回到你的身边。你的所作所为,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她顿了顿,清晰地宣告着他的出局:“但很可惜,有我在这里,你伤害不了他。过去、现在、未来,都不可能。” 随着她话音落下,宴津燚光明正大地牵起了她的手,十指紧扣。 他没有说一个字,但这个动作,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他们两个人静静地相携而立,坚韧挺拔又密不可分。 无情地反衬出梁淮川一个人的狼狈。 他就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可怜虫。 那种爱而不得的怨毒摧毁了他的人格,将他拖入了深渊。 就在这时,梁淮川的一个心腹手下快步从人群中穿过,凑到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急促地说了些什么。 梁淮川的身体猛地一僵,缓缓抬起头,阴鸷的目光快速环视了一圈四周,脸色已然大变。 宴津燚立刻猜到,他应该是收到了警察即将赶到的消息。 狗急了还会跳墙,更何况是梁淮川这种已经彻底疯狂的亡命之徒。 宴津燚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又将许意往自己身后护了护,警惕地盯着梁淮川的一举一动,生怕他做出什么伤害许意的举动。 梁淮川眼神阴沉地冲手下微微点了点头,那人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入了混乱的人群中。 他扭过头,再次看向许意,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依旧是化不开的浓烈不甘。 但渐渐地,那不甘褪去转而浮现出怪异的笑容。 “你们……该不会真的以为,这样就算赢过我了吧?” “许意,你等着。既然你们都逼我,不让我当个君子,那我就做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且等着好了,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绝对不会!” 话音刚落,包间最里侧,靠近那个休息室的地方,突然窜出了橘红色的火光! 昂贵的天鹅绒窗帘和地毯都是极好的助燃物,火势蔓延得极快,几乎只是一瞬间,伴随着滚滚升腾的浓烟,很快便将梁淮川那单薄阴森的身影彻底隐藏。 “着火啦!!” 不知是谁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所有人都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不顾一切地朝着门口涌去。 许意皱紧了眉头。 她心里清楚,绝对不能让梁淮川就这么跑掉! 那会后患无穷! 但是,现场此时此刻全是仓皇逃生互相推搡的人群。 她和宴津燚被拥挤的人流冲得东倒西歪,甚至都不知道梁淮川究竟是往哪个方向逃走的,等他们再想去寻找时。 视线里,早已看不到他的一丝踪影。 第683章 事了 警方和消防人员很快介入,火速控制住了那场由梁淮川蓄意引发的混乱局面。 万幸的是,由于火情发生的时间极短,且会所内部的自动喷淋系统启动及时,火势并没有进一步蔓延。 现场除了满地的狼藉和刺鼻的焦糊味,并没有造成严重的人员伤亡,仅仅只有几个人在最初仓皇逃生时的推搡中不慎跌倒,或是吸入了少量浓烟,受了些无足轻重的轻伤,很快就被等候在外的医护人员妥善处理了。 然而,相比于身体上的轻伤,包间里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商界大佬们,此刻心理上的煎熬才刚刚开始。 对此警方高度重视,当即封锁了现场,并迅速调派了专业的检验人员带着设备赶了过来,要求对在场的所有人进行一一检验。 等待结果的过程无疑是漫长且备受折磨的。 那些西装革履的男人们,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们几乎都是身家过亿,名下有着庞大的产业,一旦这项罪名坐实,哪怕只是极其微小的剂量,也足以让他们的声誉扫地,企业股价一泻千里。 可是,当警方的检验报告一份份出炉时,所有人的检测结果,都呈现阴性。 没有毒,什么都没有。 警方随后的取样化验也证实了这一点,现场所有的酒水,都只是普通的红酒。 结论昭然若揭……大家都被梁淮川给骗了。 梁淮川从一开始,真正想要下毒毁掉的人,就只有宴津燚一个。 至于其他人,不过是他为了在今晚一举拿下湾海项目,而顺手捏造出来的谎言罢了。 他利用了这些人对名誉和地位的极致恐惧,将他们像提线木偶一样玩弄于股掌之间。 在梁淮川那个已经彻底扭曲的内心世界里。 相比起陷害宴津燚看着这个情敌身败名裂,一两个几十亿的商业项目输赢,根本就不重要。他要的是宴津燚跌入泥潭,许意后悔。 得知真相后的大佬们,在经历了短暂的狂喜后,随之而来的便是被愚弄的愤怒。 虽然警方手里目前掌握着许意在暗处拍下的那些足以证明梁淮川下药意图的视频画面作为核心证据。 但因为梁淮川并未得逞,且针对其他人的所谓下毒只是口头威胁,在现有的法律框架下,梁淮川顶多只能算是犯下了恐吓罪和寻衅滋事。 这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或许是个麻烦,但对于梁淮川这种级别的资本家来说,并不致命。 更棘手的是,在混乱中趁机逃脱的梁淮川,此刻已经如同人间蒸发一般下落不明。 警方在事后的深入调查中还查出,梁淮川早年间就已经通过极其隐秘的手段,拥有了境外双国籍的身份。 这意味着,他不仅有着充足的资金和渠道潜逃海外,而且即便日后真的被抓捕归案,也会牵扯到复杂的跨国引渡和司法管辖权问题,有很多的法律空子可以任由他那的律师团队去钻,定罪的过程注定会困难重重。 不过,法律上的制裁或许会迟到,但商业上的反噬却已经在海城迅速蔓延开来。 经过今晚这出令人胆寒的闹剧,梁淮川在海城商界的名声算是烂透了。 且不说那个原本各方角逐的湾海项目,合作方绝不可能再考虑将这样一个有着严重反社会倾向的犯罪嫌疑人纳入候选名单,就连那些之前已经跟梁氏达成了合作的企业,也会在听到今晚的风声后,宁愿拼着支付高昂违约金的风险,也要争先恐后地排队去跟他解约。 毕竟,谁也不想跟一个随时可能在背后捅刀子甚至不惜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的疯子做生意。 夜已经很深了,警局里的灯光依旧通明。 在配合警方做完了口供后,许意和宴津燚终于获准离开了警察局。 走出警局大门的那一刻,许意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并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宴津燚,即便理智上知道那杯酒被自己换掉了,即便刚才在警局里宴津燚也做过简单的唾液筛查显示正常,但许意心里还是抑制不住地泛起一阵后怕。 “不行,我们还是得去一趟医院。”许意突然停下脚步,反手紧紧抓住了宴津燚的手腕。 宴津燚微微一愣,看着她因为担忧而蹙起的眉头,心底不可抑制地软了下来。 他反握住许意的手,温声安抚:“刚才不是已经测过了吗?我没事,你亲手换的酒,你还不放心?” “那不一样,警局的试纸只能测常规的几种,梁淮川那种疯子,谁知道他弄来的是什么新型化学合成物。” 许意咬了咬下唇,固执地拉着他往停车的方向走,“不去医院抽血做个全面的毒理和生化检测,我今晚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看着她这副紧张的模样,宴津燚唇角勾起纵容的弧度,没有再拒绝,任由她拉着自己上了车。 凌晨的医院急诊科依旧忙碌,但VIP通道则显得清静了许多。 一套繁琐细致的抽血化验流程走下来,又是将近两个小时的漫长等待。 在此期间,许意一直紧紧握着宴津燚的手,手心里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直到穿着白大褂的主治医生拿着一沓厚厚的报告单走过来,微笑着对他们说出那句“各项指标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常药物残留”时,许意悬在嗓子眼里的心,才落回了原处。 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软绵绵地靠在了宴津燚的怀里。 “看吧,我就说没事。”宴津燚顺势搂住她的腰。 因为这一通折腾,时间已经逼近凌晨四点。 此时再赶去老宅那边接团团显然已经不现实,不仅会打扰到长辈休息,也会吓到孩子。 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回自己家,等明天天亮了再去接孩子。 推开家门,玄关处一片漆黑。 宴津燚熟练地伸手按下了墙上的智能开关,客厅里的吊灯瞬间亮起,柔和偏暖的光线倾洒而下,驱散了一室的清冷。 在明亮的灯光下,宴津燚仔细端详起面前的妻子。 第684章 趁机 许意此刻脸上的伪装依然完好无损地保留着。 宴津燚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由得挑了挑眉,带着几分调侃说:“宴太太,你要不要考虑先去洗个澡?你再顶着这张脸在家里晃悠,我总有一种……家里好像被某个陌生女人给入侵了的错觉。” 许意原本还有些沉重的心情,被他这一句话瞬间给逗笑了。 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怎么,宴总的洁癖和领地意识这时候又这么严谨了?” 话虽这么说,但许意自己也觉得浑身难受。 那厚重的粉底闷在脸上大半个晚上,再加上会所里那场短暂火灾留下的淡淡烟熏味,确实让人很不舒服。 “行了,不跟你贫了,我去卸妆。”许意一边解开制服的扣子,朝着主卧的方向走去。 女人卸妆洗澡向来是个大工程,更何况许意今天脸上用的还是防水防汗的特效化妆品。 她在浴室里足足折腾了前后一个多小时,才彻底将那一层晦暗的伪装洗去,重新露出了白皙透亮的脸庞。 当她走出浴室时,发现卧室里空无一人。 许意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转身走向了书房。 宴津燚正坐在书房,神色冷峻地盯着电脑屏幕,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显然,他在处理今晚的收尾工作,以及应对梁淮川潜逃可能带来的一系列连锁反应。 听到脚步声,宴津燚抬起头,眉眼间的冷厉在触及到许意那的脸庞时,瞬间柔和了下来。 “洗好了?”他合上电脑,捏了捏眉心。 “嗯,你去洗吧,水温我给你调好了。”许意走过去,自然地伸手替他揉了揉紧绷的肩膀。 宴津燚反手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落下一吻,随后起身去了浴室。 当两人终于处理完一切,双双躺在那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上准备睡觉时,窗外的天际已经隐隐泛起了鱼肚白。 房间里很安静,宴津燚从背后将许意紧紧地拥在怀里,下巴贴着她的颈窝,两人肌肤相亲,汲取着彼此身上的温度。 然而,尽管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湾海这个至关重要的项目已经毫无悬念地落入囊中,但两人此刻的心情,却都没有想象中的那般轻松。 空气中,似乎总是萦绕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 梁淮川还没有被抓到。 这个认知,成为了目前最大的隐患。 一个彻底撕破伪装抛弃底线且拥有庞大财力的疯子躲在暗处,你永远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从哪个死角窜出来,给出致命的一击。 特别是他临走前,在火光中留下的那几句话。 这些话,像魔音穿脑一般,在寂静的夜里不断地回响,让人忍不住去多想,去揣测他下一步究竟会采取怎样卑劣的报复手段。 许意在宴津燚的怀里翻了个身,面对着他,借着微弱的晨光,看着他同样没有丝毫睡意的深邃眼眸。 “阿燚……”她轻声唤他的名字,声音里透着一丝忧虑。 “我还是有点不甘心,早知道他还有这一招,我就应该派人在四处守着阻止他逃跑。” “别怕。”宴津燚收紧了手臂,将她勒得更紧了一些,像是在给她力量。 “我会加派人手保护你跟儿子的。只要他敢露面,绝不会再给他第二次逃脱的机会。” 许意点了点头,将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最终,这个漫长而惊险的夜晚,两个人都没怎么睡好。 他们在彼此的怀抱中,带着对未知的警惕,半梦半醒地熬到了天亮。 第二天一早,短暂的休憩后,宴津燚连轴转地去了公司。 湾海项目虽然大局已定,但经历了昨晚的动荡,现在正是迅速抢占市场份额的最佳时机。 而许意则在安排好家里的安保事宜后,去见了靳书言。 靳书言显然也是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乌青。 他面前的咖啡已经见底,看到许意推门进来,他立刻站起身,神色凝重。 两人落座后,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切入了正题。 “梁淮川潜逃的消息,我已经知道了。” 靳书言眉头紧锁,不免有些惋惜地说,“他这个人做事向来狡兔三窟,再加上他双国籍的身份,想要在短期内通过官方渠道把他引渡回来,难度极大。” 许意端起面前的温水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嗓子,冷静地分析:“他虽然在海城这边算是折戟沉沙了,但他的根基毕竟在港城。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靳书言冷笑了一声,眼中闪过精光:“港城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收到消息了。梁家内部本就派系林立,他这次在海城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不仅丢失了湾海项目,还惹上了一身腥,他那几个一直虎视眈眈的叔伯兄弟,绝对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好机会。” “这次的事情,虽然不能立刻要了他的命,但也足够给他带去不小的负面影响,够他焦头烂额一阵子了。” 说到这里,靳书言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担忧。 “可是,许意,你和宴津燚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他直视着许意的眼睛,沉声提醒:“虽然他现在自身难保,但没把他抓住,总归是留了一条毒蛇在外面。毒蛇虽然受了伤,但躲在暗处舔舐伤口的时候,往往才是它毒液最致命、报复心最强的时候。” 许意何尝不知道这些。 点点头说:“你不用担心我。放心,我跟宴津燚会有防备的。” “而且我猜想,梁淮川如果还想做什么,这次应该会冲着我来,因为把我跟宴津燚分开已经变成了他的执念。” 靳书言虽然已经准备动身回到港城,还是不放心的说:“那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暂时没有。”许意目光始终沉静,“你先回去掌控那边的情况,我会很快安排适合跟你们合作的项目,助力你的实力增强。趁着梁淮川势力减弱,你先完成你的目标。” 第685章 也有遗憾 靳书言知道,许意从来都是个凡事有自己决断的女人,冷静强大,且目标明确。 他眼睛里倒映着她平静坚定的侧脸。 明白,无论未来可能会出现何种风暴险境,她都不是那个会坐以待毙的人。 而他自己,也确实需要立刻动身,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即将到来的港城商战之中,去抢夺梁淮川势力减弱后暴露出的宝贵先机。 “那我先走了,要去接儿子。” 许意动作干脆利落地拿起手袋,起身准备离开。 靳书言也跟着站了起来,点了点头,维持着最后的风度。 然而,当许意的身影已经走到了包间门前那一刻,几乎不受控制的声音从靳书言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许意。” 许意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回过头。 看着那个总是衣着考究风流倜傥的男人,此刻却站在原地,脸上交织着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靳总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靳书言忽然扯动嘴角,露出自嘲的笑容。 “没什么……”他顿了顿,轻声说,“许意,我想跟你讲个笑话。” 这个开场白让许意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 她微微蹙眉,不明白在这种氛围下,他为何会突然有这样的兴致。 靳书言却没有给她追问的机会,像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目光悠远,回到了某个遥远的过去。 “我很多时候都在想……” “如果那一年,在知道你即将要离开梁淮川的时候,是我,比宴津燚先一步遇到你……那该有多好。” 许意足足呆滞了好几秒,才终于消化了他话里蕴含的信息。 靳书言眼眸里掩饰不住的怅然。 虽然在她的印象中,靳书言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副笑眯眯玩世不恭的贵公子模样。 但此刻她才恍然发觉,原来他也有着自己的求而不得。 可是,许意不是那种会被虚无缥缈的假设所打动的人。 她脸上的讶异缓缓褪去,眼眸轻轻一弯。 “这个笑话,并不怎么好笑。靳总,看来你讲笑话的本事,还得再练练。” 说完,她转过身拉开门,径直离开了。 靳书言坐回到沙发里,目光却依旧追随着窗外。 从他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许意穿过停车场,驱车离开。 是啊,跟一个现在家庭幸福美满,夫妻恩爱,甚至连孩子都有了的人说这些,可不就是个一点也不好笑的笑话吗? 他的表白,对于此刻的许意而言,大概就和路边一块无足轻重的石子一样,连让她为之驻足片刻的资格都没有。 可是,如果早知道,他会在之后那无数个日日夜夜里,在每一次想起她时都感到悔意惦念。 那么当初,在水云村第一次相遇的时候,他就应该不顾一切地把那些该死的生意场算计全部都丢到九霄云外。 用尽浑身解数,哪怕是上演再多庸俗老套的桥段,也要毫无保留地去表达自己的真心。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一次又一次的后知后觉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为另一个男人展露笑颜,为他牵肠挂肚。 自己则连嫉妒都显得名不正言不顺的旁观者。 靳书言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冷透的咖啡,仰起头一饮而尽。 仿佛要将他心中那点不合时宜的酸楚一同浇灭。 他放下杯子,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多余的气表情尽数敛去。 眼里重新燃起了属于商人的精明锐利。 感情上的不顺,或许此生都不会再有任何改善的机会了。 但没关系,生意场上的新一轮血腥争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许意驱车离开会所,刚才那段插曲所带来的些微波澜很快就被她抛诸脑后。 她深知,对靳书言最好的回应,就是无视。 这样才能让两人保持很好的合作关系。 当她的车到宴家老宅时,时间正好是中午。 刚把车停稳,就听到了花园里传来的一阵阵清脆的笑声。 循声望去,团团正在花园跟祝枝玩耍。 “妈妈!”眼尖的团团第一时间发现了她。 许意连忙迎上去,将飞奔而来的儿子抱起。 儿子身上暖融融的体温,让她几近恍然,也就是不到一天的分别,她和宴津燚就跟梁淮川有了这样的纠缠。 午饭时,祝枝特意让厨房做了许多许意爱吃的菜,聊些轻松的家常。 吃完午饭后,许意抱着赖在自己怀里不肯撒手的团团,柔声问:“团团,这两天不用去幼儿园,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玩的地方呀?妈妈带你去。” 团团靠在妈妈柔软的怀里,闻着妈妈身上好闻的味道,幸福地蹭了蹭。 他歪着小脑袋认真地想了想,大眼睛里突然闪烁起光芒,“那……妈妈,我们可以去看爸爸是怎么工作的吗?” 这个问题让许意着实有些意外。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一旁的婆婆祝枝。 祝枝被孙子的模样给逗笑了。 她放下手中的茶杯,笑着说:“去吧。团团长这么大,还没正儿八经地去公司里走动过呢。让他去看看也好,他爸爸跟爷爷要是知道他过去,肯定高兴得什么似的。” 说到这里,祝枝像是想起了什么,意有所指地看了许意一眼,眼中带着鼓励。 “再说了……” “董事会那些老家伙们是投票说不准你再插手阿燚现在的项目,可他们也没说,不准你以宴太太的身份去公司露个面吧?” 祝枝的话,无疑说到了许意的心坎里。 董事会那些老狐狸的算盘,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们忌惮她在宴氏集团内部的影响力,更害怕她和宴津燚夫妻同心,将整个集团牢牢掌控在手中,让他们再无置喙之地。 事实上,在宴津燚失忆并且失踪的那三年里,许意几乎是那里的常客。 她以市场部挂名总监的身份,凭借着自己对市场的敏锐度和手段,帮助集团解决了不少棘手的项目难题。 她的存在,对于许多宴氏的老员工而言,早已不仅仅是总裁夫人这么个简单的标签。 想到这里,许意释然一笑,心中那点因为董事会而起的郁结之气烟消云散。 低头捏了捏儿子肉嘟嘟的小脸,“那就带我们家团团去视察一下爸爸的工作。” 第686章 视察 祝枝立刻行动起来,吩咐佣人准备好给宴父和宴津燚补身体的鸡汤用保温桶装好。 许意带着团团上楼简单地换了身衣服。 一切准备就绪,母子俩提着爱心鸡汤出发。 到了宴氏集团的大楼下,许意刚停好车,解开安全带准备去后座抱儿子,团团却已经自己手脚并用地爬下了儿童座椅。 他挺直小小的身板,一脸严肃地对许意说:“妈妈,我已经是大孩子了,不要你抱。” 然后小家伙却眼尖地看到了她放在副驾驶座上的保温桶。 “我来提!”团团说着,不由分说地伸出两只小胳膊,执拗地想要将那个比他脑袋还大的保温桶抱起来。 许意连忙按住他的小手,哭笑不得地说:“宝贝,这个太重了,你提不动的,还是妈妈来吧。” “不!”团团的倔脾气上来了,小嘴撅得老高,“我有力气!我要自己提着去给爸爸一个惊喜!” 看着儿子那双写满了我很认真的清澈大眼睛,许意想了想,还是松开了手,笑着鼓励道:“好,那我们的小男子汉可要拿稳了哦。” 团团小小的身躯提着那个分量不轻的保温桶,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像一只笨拙又可爱的小企鹅。 许意放慢了脚步,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目光温柔,时刻准备着在他快要摔倒时扶他一把。 这温情又略带喜感的一幕,从他们进入宴氏集团那光可鉴人的旋转门开始,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前台那几位训练有素的接待小姐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认出了许意。 她们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立刻换上了恭敬的笑容。 天啊,传说中的总裁夫人居然来了! 而且,她身边那个提着保温桶的Q版团子,不就是那位从未在公司公开露过面的小少爷吗! 其中一位前台立刻快步迎了上来,微微躬身,“夫人,小少爷,下午好。请问是来找总裁和董事长的吗?” “嗯。”许意微笑着点了点头。 “总裁和董事长都在公司,我马上为你按下专属电梯。” 前台说着,便殷勤地在前面引路。 畅通无阻的一幕,完完整整地落在了不远处休息区里,几个正在焦急等待面试通知的年轻大学生的眼里。 他们刚刚才被前台告知,非预约人员必须在大厅等待,接到部门电话后方可由专人带领上楼。 可眼前这位带着孩子的漂亮女人,却能享受如此特殊的待遇。 这让其中一个梳着高马尾看起来颇有正义感的女生心里有些不服气。 她看着许意和团团的身影消失在缓缓合上的电梯门后,终于忍不住几步走到前台,带着质问的口气:“你好,我想请问一下,你们不是说宴氏集团是最讲究规章制度的吗?” “为什么刚刚那个人,她带着孩子,连登记都不需要,就可以直接坐总裁电梯上去?” 前台小姐面对这略带挑衅的质问,脸上的笑容依旧无懈可击。 “这位小姐,请你不要着急。”她耐心地解释,“因为刚刚上去的那位是我们宴氏集团的总裁夫人和我们的小少爷。他们自然是不需要向任何人报备的。” “总裁夫人?”马尾女生愣了下,但随即撇了撇嘴,语气里的不忿更重了,“是家属又怎么样?家属就可以搞特权吗?这未免也太不公平了吧?我们在这里等了快一个小时了,她凭什么……” 前台小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忍不住有些骄傲的说:“当然不止。” “小姐,你可能有所不知,我们总裁夫人许小姐,她除了是宴太太这个身份之外,还曾经是我们市场部的挂名总监。” “在总裁……有段时间不在公司的时候,是许小姐一手主导了集团好几个S级的企划案,其中任何一个项目,都为集团带来了至少一个小目标的利润。” “所以,在我们公司上上下下所有员工的心里,她从来都不是靠谁的家属这个身份,而是靠她自己的实力,赢得了所有人的尊敬。” “一个小目标” 马尾女生学的是金融管理,自然知道这个网络热词在商界语境下的真正含义。 她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呆呆地看着前台,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着问:“所以……所以刚刚上去的那个人,其实是……许意?” 那个在国内外顶尖商学院被当作经典案例反复研究、被无数金融系学生奉为偶像的传奇女性……许意?! 前台小姐微笑着认可了这个说法。 马尾女生顿时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许意从她面前走过的画面。 她那从容不迫的气度,温和又强大的气场,还有那个可爱得过分的小男孩…… 原来,她竟然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与自己的偶像擦肩而过。 而且,她还愚蠢地因为特权这种可笑的理由,去质疑一位真正靠实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女王。 过了好久,她才缓过神来,懊恼地抬起手,“啪”的一声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小声骂道:“我真是瞎了眼了!偶像在面前居然都没认出来!还胡说八道了半天……” 她的几个同伴也都是一脸震撼和后知后觉的崇拜,再也没有人抱怨等待的时间太长了。 对于楼下大厅里发生的这段小插曲,许意自然是毫不知情。 电梯平稳地在顶层停下。 宴津燚的首席助理早已等候在电梯门口,见到他们,立刻恭敬地迎了上来。 “夫人,小少爷。” “宴总呢?” “总裁正在和几位部门主管开会,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请你和小少爷先去他办公室稍等片刻。” 助理一边说,引着他们走向办公室。 许意带着团团走了进去。 小家伙一进门,就“哎哟”一声,把保温桶放在了茶几上,然后甩着自己的小胳膊,跑到许意面前撒娇:“妈妈,我的胳膊好酸呀,都快断掉了!” 许意替他揉捏着。 小家伙舒服地哼哼了两声,大眼睛就开始不安分地四处乱转了。 爸爸的办公室,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个充满神秘的新世界。 第687章 言传身教 “妈妈,我可以去看看爸爸的桌子吗?”团团满眼期待地问。 探索的欲望已经让他迫不及待。 然而,许意表情稍稍变得严肃了一些。 “不行。”她轻轻地摇了摇头,耐心地对儿子说,“团团,之前妈妈是怎么跟你说的?这里是爸爸工作的地方,我们是客人。” “作为客人,在没有得到主人的允许之前,我们不能随便乱碰这里的东西。” 看着儿子有些委屈巴巴的小脸,她放柔了声音继续:“要等这里的主人回来,得到他的应允之后才可以。这是一个最基本的礼貌问题,即便他是你爸爸。” 团团的脑袋瓜里正在努力消化着妈妈刚刚说的话。 委屈是有一点的,毕竟爸爸的办公室看起来那么好玩,可他也明白,妈妈教给他的道理总是对的。 他不是个会哭闹撒泼的孩子,在许意温柔而耐心的教育下,远比同龄人要懂事。 过了片刻,他重重地点了点头,郑重承诺:“好的,妈妈,我明白了。那我就在这里等爸爸回来,等他同意了,我再去看。” 许意欣慰地摸了摸儿子柔软的发顶,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早就为他准备好的画本和一盒彩色画笔,轻声说:“真乖。那团团先在这里画画好不好?画一个你心中爸爸办公室的样子。” “好!” 一看到有事情做,小家伙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 他乖乖地爬上沙发,将画本摊在自己的大腿上,有模有样地开始了自己的创作。 安顿好儿子,许意才有时间真正打量这间办公室。 相比起她最后一次踏足这里,整个空间的格局发生了不小的变动。 原本她亲手挑选的带着几分生活气息的绿植和艺术品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极具现代感线条冷硬的金属摆件和几幅她看不懂的抽象派画作。 整个办公室的色调似乎也变得更加沉郁冷静。 是宴津燚现在会喜欢的风格。 但她也清楚,她要给孩子以身作则,既然说了要等主人同意,她自己也不能随意走动。 于是,她收回目光,重新在沙发边坐下,静静地陪着儿子。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宴津燚刚刚结束冗长胶着的会议。 湾海那个项目即将签约,虽然他已经拿出了足够有力的方案,但董事会那群老狐狸们却总能找到各种由头挑刺。 他们表面上没有借口再阻拦他的回归,可正式的任命文件迟迟没有下来,反倒是一大堆积压已久的工作如同潮水般向他涌来,似乎想用这种方式给他个下马威。 连轴转的高强度工作,让即便是铁打的宴津燚也不禁感到疲累。 他揉了揉发紧的眉心,带着一身冷冽的寒气推开了门。 许意听到门响的动静,第一时间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与他相撞,带着淡淡疏离的眼眸里盛满柔和的暖光。 确认是他回来后,她笑着拍了拍团团的屁股提醒:“团团,看,爸爸回来了。快去迎接他。” “爸爸!”团团惊喜地叫了声,立马丢下手中的画本。 他一把抱住宴津燚的大腿,仰起红扑扑的小脸大声说:“爸爸,你辛苦啦!我和妈妈给你带来了鸡汤哦!” 那一瞬间,宴津燚感觉自己整个世界都被点亮。 他弯腰,毫不费力地将软乎乎的儿子一把抱进怀里。 随即看向不远处,正含笑望着他们的许意。 这一刻,什么董事会的压力,什么项目的难题,通通都烟消云散。 “谢谢我的宝贝团团。”宴津燚在儿子脸蛋上亲了一口,声音温柔,“爸爸看到你和妈妈,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特别开心。” 许意站起身,走到茶几边打开保温桶的盖子。 “鸡汤还有你爸爸的份。”她一边盛汤对宴津燚说,“你让助理去叫他下来一起喝点吧。” “好。”宴津燚立刻照办,吩咐了门外的助理。 但还没等助理动身,宴父已经乐呵呵地自己找来了。 他早就从前台那里收到了消息,一处理完手头的事就迫不及待地赶了过来。 “哟,我的乖孙也来了!”宴父一进门,视线就锁定在宴津燚怀里的团团身上。 这时,团团才终于想起了自己的目标。 他从爸爸怀里探出脑袋,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宴津燚认真地问:“爸爸,我可以参观一下你的办公室吗?” 宴津燚微微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儿子会用这样礼貌的词句。 转念一想,他便了然。 这肯定是许意教的。 他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宠溺地说:“当然可以。你想看哪里都可以。” “耶!爸爸万岁!”团团顿时从宴津燚怀里滑下来,立刻开启了自己的办公室大冒险之旅,一会儿摸摸那个造型奇特的金属地球仪,一会儿又踮着脚尖想去看清爸爸书架上那些厚厚的书,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也顾不上那三个正在说话的大人了。 宴父在一旁坐下,接过许意递过来的汤碗,随口问了句:“今天会议怎么样?” 宴津燚端起另一碗汤,喝了一口,淡淡道:“还算顺利。” “一开始接手这么多事情,感觉很累是正常的。”宴父看着他眉宇间掩不住的倦色,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悠长的感慨。 “你现在觉得累,可你知不知道,在你失踪后不久,小意刚来公司帮忙的时候,比你现在要累上千百倍。” 宴津燚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 “那时候,你妈妈因为你的事大受打击,一病不起。我一个人在公司里要稳住大局,要应付董事会,简直分身乏术。公司里积压的工作堆积如山,人心惶惶。” “小意那会怀着团团才刚刚满三个月,孕吐反应最厉害的时候,吃什么吐什么。可她还是顶着所有股东和公司上下的压力,暂时接过了你手中所有积压的工作。” “董事会那群老头子有多难缠,你现在也领教到了。当初他们是怎么刁难一个小姑娘的,你根本想象不到。” “她每天挺着肚子,熬夜看文件做方案,一个会接着一个会地开。我好几次去办公室看她,都发现她累得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 第688章 柔软 宴津燚听着父亲的叙述,手中的那碗温热鸡汤,仿佛变得无比沉重。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投向正安静在一旁的许意。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那时候肯定吃了很多苦。” 面对宴津燚写满了自责的眼眸,许意只是无所谓地弯了弯唇角,试图拂去笼罩在两人之间的沉重。 “其实没有爸爸说得那么夸张。” “任何公司在交接初期都会有一段混乱的时期,理顺了就好了。至于团团,他其实很乖,也就是在头几个月的时候偶尔闹腾一下,后面就很省心了。” 她将那段孤立无援心力交瘁的岁月说得云淡风轻。 可她越是这样轻描淡写,宴津燚的心就越像是被紧紧揪住。 猛然想起了不久前在南城,他闯入她的房间,看到她毫无生气地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记得当时医生严肃的告诫。 “产后失调,底子亏空得厉害,身体一直很差,是长期劳心劳力又没有好好休养落下的病根。” 那时的他,对她充满了陌生。 只是将她当成一个顺手救下的女人。 可现在,同样的记忆,不同的心境,带给他的却是迟来而汹涌悔恨。 即便他还未能拼凑出完整的过去,也会忍不住恨那个时候冷眼旁观的自己。 就在这时,团团带着惊喜的童音打破了沉寂。 “妈妈!妈妈你快来看!这里有我们的照片!” 正在办公室里四处探险的团团,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 小小的个子勉强能够到桌面,正踮着脚,指着桌角的一个相框,兴奋地回头冲着许意大喊。 许意顺着儿子的呼喊走了过去。 只见宴津燚权威的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赫然摆放着一个简约而精致的银色相框。 相框里,正是他们一家三口不久前去海洋乐园时拍下的合影。 照片上的团团被宴津燚高高地举在肩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自己则站在一旁,微微仰头看着父子俩,唇边是发自内心的温柔笑意。 原来,他把这张照片放在了这里。 许意的心头微微一颤,温暖的情绪悄然蔓延开来。 宴父此时已经喝完了碗里的鸡汤,他看了眼那张照片,又看了看自己儿子和儿媳之间那微妙渐暖的气氛,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站起身,找了个借口说:“人老了,喝点热汤就犯困。我办公室还有些文件要看,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三口的清静了。” 说罢,他便乐呵呵地转身离开,临走前还不忘揉了揉团团的小脑袋,体贴地将整个空间都留给了他们。 宴津燚刚刚开完一场硬仗似的会议,此刻确实需要点喘息的时间。 他看着许意凝视照片时有些出神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依旧对周围充满好奇的儿子,便指了指办公室最里侧的门,对团团说:“团团,想不想看看里面还有什么?那里还有一个秘密基地哦。” “秘密基地?”小孩子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 “嗯,去看看吧。” 团团立刻像得了圣旨一样,撒开脚丫子就朝着那道门冲了过去。 用力一推,门应声而开,那是一间面积不小的休息室。 许意在看清里面陈设的瞬间,脚步蓦地顿住了。 这间休息室,她曾经用过。 在她替他掌管公司的那些日子里,这里是她午间唯一的喘息之所。 而此刻,房间里的布局虽然有了些微的变动,但那些属于她的东西,竟然一样都不少。 甚至角落里那盆龟背竹,如今依旧绿意盎然,显然被照料得极好,叶片比她离开时还要舒展油亮。 而且,外面所有她曾在这里留下带着她个人印记的物品。 全都被宴津燚悉数搬到了这间休息室里,被妥善地珍藏着。 宴津燚跟在她身后走了进来,看着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惊讶,竟然忍不住生出几分紧张局促。 “外面的风格……换了。但你的这些东西,我觉得扔了可惜。所以……就都搬到这里来了。” “有时候在这里休息的时候,看到这些东西……就感觉,好像不是我一个人。有人陪着一样。” 近乎剖白的坦诚,让许意的心像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看着他耳根处泛起的微红,挑了挑眉,眼底的惊讶化为了盈盈的笑意。 “哦?是吗?”她故意拉长了语调,“宴总倒是挺会联想的。” 就在这时,团团已经被窗外的高楼景色所吸引,正趴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趁着这个间隙,宴津燚像是受到了她笑容的鼓舞,忽然上前一步,飞快地在她脸颊上印下了一个温热的吻。 许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 宴津燚已经退回了安全距离,唇角勾起浅浅的笑意。 “是啊。上班,总得有点动力。” 半是调情半是真心的话,让许意的脸颊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然而,这份温馨旖旎并没有持续太久。 助理敲门走了进来,恭敬地汇报:“宴总,湾海项目组的人已经到了,说是来谈签约的具体事宜。” “好,知道了。”宴津燚脸上的柔情瞬间褪去,恢复了那个杀伐果决的模样,沉声吩咐,“先带他们去一号会议室等着,我马上过去。” “是。”助理领命而去。 许意知道,她和团团的探班时间该结束了。 她一边准备招呼儿子离开,还是有些意外地问:“这么快?这才不到两天的时间,就要签约了?” 提及公事,宴津燚又变得锐利起来,唇边泛起讥诮。 “是。梁淮川的事情,不少同行都收到了风声。那天晚上参加宴会的人,生怕跟梁氏扯上一点关系惹祸上身,现在一个个都急着撇清关系。” “他们现在恨不得立刻昭告天下,他们要合作的对象从始至终都只有宴氏。这签约,自然是越快越好,免得夜长梦多。” 许意立刻了然,随即也笑了。 “那这不正好?他们急于求成,宴氏反倒可以在这次的合作中,占据绝对的主导权,争取到更多有利的条款?” 第689章 他的邀请 看着许意一点就透,甚至能立刻洞察到其中的商业利益。 宴津燚声音低沉真挚:“其实,能有现在的局面,说到底……还是多亏了你。” “如果不是你那天晚上冒险进去,拍到那些关键的证据,并且及时传了出去,我们不可能这么快就扭转局面。” 许意微微有些不自在。 下意识地避开了他过于灼热的视线,轻声道:“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宴津燚却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许意,”他郑重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这次股东会那边给你设了那么多限制,不让你直接介入项目,但你还是通过自己的方式,给了我最大的帮助。” “等这个项目尘埃落定,你要不要……回来公司帮我?” 见许意抬眸看他,他立刻补充,生怕她误会自己的意思:“我们可以像我爸妈以前那样,并肩作战。宴氏的未来,我希望有你一起参与。” 他将她放在了与自己同等重要的位置上。 希望他们的未来,不仅仅是家庭的结合,更是事业上的相互扶持。 许意不得不承认,这个提议极具诱惑力。 她了解宴氏,也热爱在商场上运筹帷幄的感觉。 可是…… 她想了想,脑海中掠过一个尚在雏形的计划。 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用。”她拒绝道。 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她解释:“许氏现在有我哥哥在,我很放心。而宴氏有你,我也同样放心。” “所以,在工作方面,我……可能有点自己的想法。” “自己的想法?”宴津燚立刻追问,失落的情绪被好奇所取代,“是什么想法?你想自己单干?” 他倒是没想过这个可能。 在他心里,她要么回归许氏,要么回到宴氏,却忽略了她本身就是个极具商业才华和独立人格的女性,完全有能力开创属于自己的事业。 看着他追根究底的样子,许意反而卖了个关子。 现在的计划还太模糊,只是个初步的构想,现在说出来还为时过早。 她踮起脚尖细心地为他理了理衬衣衣领。 “我现在还没彻底想好呢,只是一个念头而已。” “等我有了确定的主意,第一个跟你商量,好不好?” 宴津燚沉稳地点了点头,握住她停在自己胸前的手,“好。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干预你的决定。只要你需要,我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许意的笑了,眼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仰头,主动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像是在奖励他的通情达理。 “谢谢。” 这个吻,让宴津燚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 他正想加深这个吻,许意却已经笑着退开,转身对着还在窗边研究摩天大楼的儿子招了招手。 “团团,过来,我们跟爸爸说再见,准备回家了。” 玩得正开心的团团,听到要走,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 恋恋不舍地跑了过来,一边拉着许意的手,仰头看着高大的爸爸,小嘴撅得老高:“妈妈,我们就不能在这里等爸爸下班,然后一起回家吗?” 许意蹲下身,耐心地哄着儿子。 “可是,市中心的那个新建的商场,竖起了个超级大的巴斯光年模型,你不想去看了吗?去晚了,天黑了就不好看了哦。” “巴斯光年?!” 小孩子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对他来说,爸爸虽然很重要,但巴斯光年的诱惑显然更大。 他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兴高采烈地拽着许意的手就往外走,嘴里还催促:“那我们现在就去看巴斯光年!爸爸拜拜!你要努力工作哦!” 这小家伙实诚地抛弃他爸爸的样子,让许意和宴津燚都忍俊不禁。 宴津燚笑着摇了摇头,但随即又想起了什么,他几步跟上去,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说:“梁淮川还藏在暗处,行踪不定。我派几个人跟你们一起去?这样安全一点。” “不用。” 许意停下脚步,冷静地分析:“梁淮川现在是住在热搜上的热门人物,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他如果敢贸然出现在市中心那种人流密集的地方,不等他做什么,光是路人就能把他认出来,那绝对会引起巨大的轰动。他没那么蠢。” “而且,”她的眼神变得深远,“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他下次再想做点什么,只会比这次更周密隐蔽。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他不会轻易露面的。” 宴津燚只好点头同意,但还是叮嘱:“那你自己多加小心,有任何不对劲,立刻给我打电话。” “好。”许意应下,随即牵着已经迫不及待的团团,离开了办公室。 电梯平稳下行。 母子俩来到空旷安静的地下停车场。 许意牵着团团,朝着自己那辆白色的车子走去。 就在她刚用遥控钥匙解锁车门,准备拉开车门让儿子先上去时,一个年轻的女孩毫无征兆地窜了出来,正好挡在了她的面前。 “许小姐,你好!” 女孩的声音带着急切紧张,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许意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将团团往自己身后拉了拉,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女孩。 她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竖着马尾,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你好,我是叶菲,是海城大学今年的应届金融系学生。” 女孩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出场方式有些唐突,连忙做着自我介绍,“我……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偶像!请问,你身边现在还有工作空缺吗?我非常希望能有机会跟你一起共事!” 说着,她就将一份不知在手里攥了多久的简历,双手恭敬地递了上来。 许意着实被这埋伏式的操作给弄得愣住了。 低头看了看那份制作精良的简历,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满脸写着渴望的年轻女孩。 她惊讶地挑了挑眉,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问:“小姐,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求职,都这么……流行直接堵本人的吗?” 第690章 自荐 叶菲被她问得有些不好意思,白皙的脸颊泛起红晕,但她还是勇敢地迎着许意的目光,坦诚地笑了笑:“其实,我原本是想去宴氏应聘的。我在楼下等了很久,看到你上去之后……就突然改了主意。” “我知道这样做很失礼,也不讲规矩,破坏了正常的招聘流程。你完全可以拒绝我,甚至可以叫保安。但是……我觉得,人总要为自己想要的东西,用力争取一下的,不是吗?” 这份坦然勇敢,倒是让许意对她生出了几分欣赏。 在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胆识和行动力,确实很难得。 她想起了刚刚在楼上,自己对宴津燚说的。 或许,她真的需要一个像叶菲这样充满冲劲魄力的帮手。 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许意不动声色地收回了心思,侧了侧身,示意了下自己身后正好奇地探出小脑袋的团团,唇边勾起无奈的笑意。 “可是,如你所见,” “我现在就是一个带孩子的普通妈妈,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这里,并没有什么工作可以提供给你。” 许意话说的疏离。 但出乎意料的是,眼前这个年轻女孩脸上的笑容并未因此消失。 “现在不代表未来。” “许小姐,我相信你这样的人,绝不会一直局限在某一个角色里面的。” 这番话让许意心中微动。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大厦负责巡逻的保安注意到了这边的对峙,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警惕:“许小姐,请问你是不是受到骚扰了?” 保安显然认出了许意的身份,言语间十分客气,但看向叶菲的眼神已经带上了几分审视。 只要许意点一下头,这个看起来像是来碰瓷的年轻女孩,恐怕就要被请去保安室喝茶了。 叶菲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她没有后退,静静地看着许意。 许意的目光在女孩的简历上停留了一秒,随即,她伸出手接了过来。 “没有,我们只是再聊几句。” 她语气平淡地解释,“没什么事,你忙你的吧。” 保安虽然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又看了叶菲一眼,见她穿着得体,不像是什么坏人,这才点点头,却并未立刻走远,而是选择在不远处继续巡逻,显然还是将这边纳入了重点观察范围。 叶菲见许意收下了自己的简历,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她的目的已经达到,再纠缠下去只会引人反感。 她朝着许意鞠了一躬,脸上是发自内心的感激:“谢谢你,许小姐!我的联系方式和所有资料都在里面了,如果你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说完,她又看了一眼不远处虎视眈眈的保安,俏皮地吐了下舌头,迈着轻快的步伐,飞快地消失在了停车场的另一端。 “还挺有眼力见的。”许意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地勾起浅笑。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这份尚带着余温的简历,随手将其放在了副驾驶座上,拉开驾驶位的门坐了进去。 她系好安全带,从后视镜里确认儿子已经在儿童安全座椅上乖乖坐好,这才启动了车子,朝着那家新开的商场开去。 周末的商场,总是人头攒动。 他们乘坐观光电梯抵达一楼中庭时,这里早已成了孩子们的乐园。 正中央,那个被无数闪光灯围绕的的巴斯光年模型,正摆出飞向宇宙的经典姿势,身边还有炫酷的灯光在它身上流转。 团团一出电梯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 周围有很多家长正带着孩子排队,想要在最佳位置留下一张纪念照。 许意牵着他,耐心地挤到人群外围,“团团,你看,是不是很酷?你想不想过去跟巴斯光年拍张照?” 团团仰着小脸,认真地看了一会儿排着的长队,却摇了摇头。 “现在不想。” “妈妈,我们下次……下次等爸爸有空了,我们三个人一起来拍,好不好?” 许意的心,没想到,在小家伙的心里,已经如此执着于爸爸妈妈都在的集体活动了。 她笑着故意逗他:“好呀,不过万一这个模型下次就撤走了,没有了怎么办?” 团团豪气地一挥手,脆生生地说:“没事!要是没了,就拿团团的压岁钱,让爸爸再给我们建一个一模一样的!” 许意也被他逗乐了,正想说点什么,小家伙却手指着不远处一家蛋糕店,眼巴巴地看着许意,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妈妈,团团今天表现得超级乖,可以……可以吃一小块蛋糕作为奖励吗?” 虽然医生叮嘱过团团有蛀牙的风险,要少吃甜食,但偶尔放纵一次,应该也没关系吧? “好吧,”许意最终还是干脆地答应了,“不过说好了,只能吃一小块哦。忘了医生叔叔说过的话了吗?吃多了会蛀牙,牙齿里会长小虫子的。” “耶!妈妈万岁!”团团拉着许意的手就往蛋糕店跑去。 许意给他挑了一块造型可爱的慕斯,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在开动之前,许意拿出手机,对着蛋糕和儿子那张迫不及待的小馋猫脸,拍了一张照片给宴津燚发了过去。 消息发出去后,许意看了一眼时间,猜到宴津燚这会儿应该还在开会,便没有在意,放下手机,拿起小勺子和团团一起分享起来。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一声尖锐的惊呼打破了。 “啊!我的包!有小偷!抢劫啊!” 女人凄厉的叫声打破了商场里祥和的气氛。 许意立刻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戴着口罩的男人正抓着一个女士手提包,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地狂奔。 他身后,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正哭喊着追赶,却因为跑不快,很快就被甩在了后面。 黑衣男人的目标非常明确,直奔商场大门。 而在大门外的路边,已经有一个同样戴着口罩的同伙,骑在一辆电动车上发动引擎,随时准备接应。 看这熟练的配合,显然是蓄谋已久的惯犯。 “快!抓住他!” “保安呢?保安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