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公主?拐了》 1. 云端的我们 “童话都是假的!” 撇下书,我朝男人咆哮。 男人笑笑,并不介意。 “假的!假的假的——!!” 可就是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才更叫我发狂。 不过,觑他那一眼的功夫,弓起的食指飞快划过颊侧,摸到什么后,我几不可察地晃了晃脑袋。 嗯,果然。 此时此刻,我略略绷紧的下颚线...... 很优秀! “唷——” “咱家暴躁淑女这是怎么啦?” 男人老道地薅、噢不对,是揉起了我的头发。 “表达亲昵的方式有很多种。” 我坚定推开他的手。 老家伙下手没轻没重的,老拿我的头发搭鸡窝。 “哼......”发质都越来越差了,刀子般的眼神刻薄地扫过发梢,似乎那一嘎达的毛鳞片已经死了个精光,我从鼻腔中发出气音,“老是童话书、揉头发的....我都那么大了!” 短短一句话,尾音因我蓦然而起的情绪微微颤动。 见男人怔愣,努努嘴,我转过身就走。 唉...... 就让我这个忧郁的少女独自黯然神伤吧。 “嗐....你这、这你......别走歪!” “歪歪歪——” “等等等等————” 男人梗着脖子,目光状似幽怨的小媳妇。 “吊嗓子呢啊?!”我回身。 “嗐......”男人以挠头来掩饰尴尬,一下不够又挠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本来不痒的,挠挠就痒了。 “四套铺!!!” 不知是反应太快还是人太傻,我伸直手臂,五指张开向外,喝止了他的动作,哀恸大诵: “中年阿叔苦谢顶,低飞中海百方祭,哀中大叹夜难寐——” “欧克克!”男人微晃着脑袋,默契地接过了话头,“额鹅恶饿......” 沉吟一番后,“不揉不挠是真理!” 严肃模样的俩人面面相觑,随即合声: “不揉不饶是真理!!!” “yeah~” “对头!”我打了个响指,“不要揉我的头发,也不要挠你自己的头发。” “这诗......是这么阐释的吗?”男人摸了摸下巴。 我高深莫测地眨了眨眼睛,“听我的就好。” “嗻之。”男人亦作谄媚应和样。 “么事了吧?”我随手揪了朵棉花云,捏吧捏吧,“你可以走了。” 偷摸着看怀表,看了好几次了都。 男人这次没有像往常一般再纠缠会,抿了抿唇角后,便若有所思地夹起公文包走了。 熟悉的身影消失在熟悉的场景里,“我们”中只剩下了一个“我”。 我轻叹了口气,转身时,脸上挂起了肆无忌惮的笑。 哇嘎嘎嘎嘎嘎嘎嘎—— 不对。 是......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他走了,这里便又是我古娜拉黑暗之神·乌拉那拉·钮祜禄也拉·齐天大圣第一的天下了! 我窜进独属于我的云端城堡,玩起了日复一日的孤独游戏。 只是在第4711遍将那只深海巨舰的模型拼起后,我不由自主将视线投向窗外...... 那里很空很空,如同我此刻的肚子。 我不是真的饿了,我们这样的存在怎么会饿呢? 这只是一种定点拟态的法术。 我打了个哈欠,转身打开房门。 背后,那只有我半身高的模型却在没有任何外力的干扰下原地解构,一瞬便是满地的模型碎片了。 不过这次使了个懒,碎片们落地的区域已经按照己身的型号ABCD地排列完毕。 每日打卡。 我准时下楼将钟点工阿姨准备的饭食一扫而空,把碗一只只码进洗碗机后,便百无聊赖地窝进了距离玄关最近的沙发里。 很奇怪,一个法术解决的事情,却要通过最原始、最费劲的方式行进,吃饱了没事干,是也不是? 侃侃归侃侃,我亦乐在其中。 对于云端的神混子们,模拟人生的游戏是怎么也玩不够的。 ...... 云端是个很无聊的地方,这里聚居着一群无聊的神。 我也是个极其无聊的宅神,遵循着“1+1”的生活秩序,不和云堡以外的生物打交道。 以人类的算法,我足以是个吉祥老奶奶....的奶奶的奶奶了。 不过在云端嘛—— 今天是我16岁的生日。 一起庆祝的依然是我们两个。 不过,那个家伙怎么看起来更像个寿星公呢?! 从自然日的晨起就开始兴奋,期待中又隐隐有些焦灼......嗯,他很好地演绎出此刻我该有的状态。 尽管我是平静的,但不妨碍我总乐衷于模仿他,语调、表情、动作等等啦,这算是我小小的爱好。 所以我也变得兴奋起来。 许愿完毕,抬起头时,烛光中那道灼灼的目光又给我吓了一跳。 呼哧——! 我没好气地吹灭了蜡烛,“你生日我生日啊?”男人眼中因兴奋而聚起的光却一点不散。 “给你把生日也过了?” 我作势要再去点起蜡烛。 见他不阻止我,我便兴致缺缺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不过—— “你今天到底准备作什么妖?”我自然是了解他的,“是在我的生日礼物上吧。” 好整以暇地坐着,双方却隐隐有对峙的气势。 “宝贝,咱们来打个赌。” 他语气非常笃定。 “干嘛?”我有些纳闷地瞪他,“我都这个年纪了,才不想和你玩什么无聊的把戏哩!” 喊宝贝,好坏不论,一准有事。 他答非所问地指了指被我用来垫蛋糕盒的童话书,“就赌这个呗。” “这要怎么赌?”我果然被挑起了好奇心。 “你不是说童话是假的吗?”他取笑我。 都是哄小孩子的,我撇嘴,“不然呢?” “不亲眼见证,怎么会知道呢?”男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说着,找到一下班就被他甩飞在沙发上的公文包。 扯开拉链,在夹层中取出一个文件夹,鼓鼓囊囊且破破烂烂。 翻巴翻巴老半天,总算定在了一页上。 “就是这个!” 他从塑料薄膜中扒拉出了一张图纸,沿着折叠的痕迹小心摊开,这是一张几乎占据了整张桌面的小羊皮纸。 随即变戏法似的,掌心蕴着法力一寸寸掠过图纸表面—— 图纸上的2D模型倏然消失,同时桌面上出现了一个等比例大的3D模型小镇。 非常直观且浓郁的北欧风情,以丹麦与斯堪的维纳亚半岛的地理风貌、建筑风格、人文艺术等为基底。 我很了解。 可也似乎不止是个小镇,西部沿岸陡峭的山壁、繁冗的岛屿与峡湾,更不用提那复杂的洋流轨迹......看不尽,它不止于这副桌面,远远不止。 一眼接一眼,我似乎就已经被带入了高纬与永夜的涡流之中。 而男人则是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这又是什么......” 坐处云端,我的视力足以绵延到几乎任何我想看到的地方。 我换了处地方凑上前去,“哇呜——!” 又灰又彩的底色中,铺设着鹅卵石的街道错落有致。 “好可爱的小房子们!” “玫瑰花圃开这么好吗?这是嫁接的双枝玫瑰品种吗......” “嘎嘎嘎,都别急~” “看完你的看你的!看完你的看你的!!!” ...... 2. 童话小镇 “哇噻哇噻......” 我不住地发出惊叹声,这简直不符合我内敛的淑女人设。 这个模型!!! 看似迷你可爱,实则完全形态。 闪烁着五彩玻璃的教堂,特色的古老钟楼之外,浪漫的田园风光亦随处可见—— 爬满了常春藤的小屋子,以茅草为顶的旅馆,风吹草地现牛羊的丘陵...... 欸? 眯起眼睛,我似乎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在一条两旁都是榆树和栅篱的漂亮街道上,好几个人拥在一个小摊前,正对着一条剖了腹的大鱼指指点点。 “快看,鱼肚子里面有个锡兵哩!” 喊话的那人果然从鱼胃里面掏出来个独腿锡兵。 这个锡兵身着笔挺军装,手握长枪,目视前方,表情庄重严肃,一点儿也不比真正的士兵差。 “不是谁都能承受这样的冒险!” “看!真是个了不起的士兵......” 熟悉的称赞,这是《坚定的锡兵》中的剧情。 我饶有兴致地观察着。 没错,这个小镇是活的。 “宝贝,你似乎已经有了目标。” 男人没有看小镇模型,而是笑看着我。 “或许吧。”我抬头,眸子亮闪闪的,“你啥时候准备的?我的老baby!” “有段日子了。”男人没有多说,一副深藏功与名的模样。 绕着小镇模型看了又看,心念一动,我跑去拿来浇花的长柄水壶,往小镇外的一片沙岭上浇洒上去。 果然,经过小镇上方的介质转化,那片荒漠竟然开始下起了雨。 花洒用力向下就是暴雨,平缓朝上些就是细雨。 我乐此不疲地调试着,男人却在此时轻咳一声。 “这是你的生日礼物,也是我们的赌约。”他说。 噫,生日礼物怎么能变成赌约的。 不过,有意思。 “你想让我和这场雨一样,进入这个小镇。”放下水壶,我语气笃定。 “你不想吗?” “我想。”这是件很容易承认的事情,“只是——” “赌约不会就是童话的真假吧,可这个童话小镇作为法力的产物,不就是假的吗?而童话又是它的子体….呐,这个赌约没有意义。” 我客观阐述。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男人有些好笑,“它可以是法力的产物,也可以是一个现实与童话世界的法力介质,嗯哼,你猜它是前者还是后者?” “且说云端之上为神,云端之下为人,那么云端左、云端右、云端左上、云端右下诸如此,到底是否还有其它生灵的存在呢?而这也只是用以云端作区分,海洋也可以是,森林也可以是,黑暗与光明、时间与空间也可以是......一叶一世界,便是如此。” “装什么!”我认真听完,却不置可否,“我才不管它一叶几w个世界的,我只知道这个小镇模型是你做的,所以对于它到底是法力产物还是空间介质,老东、老baby你不是最清楚吗?” “童话世界到底存不存在,童话真假与否,你去了就知道。”男人摸了摸下巴。 “我......”去你的。 这话术,活像个骗子。 “别嘚嘚叫了,赌约到底是什么?” 见我脸色不善,男人赔笑道: “先说赌注:你赢,我答应你一件事,反之亦然。” “不具体点?”我反问。 “玩的就是心跳。” “邀请制的心跳游戏?”我挑眉。 “或许吧。”他笑。 他爷爷的,学我说话。 思忖片刻,我点头,“成交!” 见到这个童话小镇模型的第一面,我必须承认,我动心了。 “赌约呢?”四下无事,我干脆说道,“我现在就能进去。” 男人一愣,“生日蛋糕我还没吃呢......” 见我瞪他,才反应过来,改口道:“生日蛋糕你还没切呢!” “是啊,生日蛋糕我还没切给你吃呢~~~”我讥笑。 男人讪讪地摸了摸鼻头,这可是云端最好吃的阿嬷手作定制,排队之前要先叫号,叫号之前还得实名制预约哩! 不过片刻后,俩人着实没工夫讲话了。 埋头在奶油堆酣战完毕后,这才满意地直起腰来。 “奶油云,悠悠我心——” 我期待地看向他。 “樱桃红,轰趴带劲儿!” 男人紧张又期待地回望我。 “嗯......”我的嘴皮在上下打架,“好押!” “等我出来了,再给我搂一顿。” “得嘞您!” 男人再度谄媚一笑。 ...... 咚——咚——咚———— 一记报时,一个交汇点。 钟声过零点时,我便正式16岁了! 16岁,一个不上不下的年纪。 此时此刻,16岁的我在为了一个小镇模型的玩具欣然若狂,可有些人的16岁却不得不担负起责任了。 我想起了那条纤薄的少年脊骨,它总是高傲又无所谓地耸着,可山峦崩压下,它还直得起来吗? 耳畔分明还是那最后一 记钟声,它浑厚如巨槌敲击大地,沉重而缓慢的音符在寒冷的夜空中荡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将我穿透...... 恍惚中,飘着的、荡着的我便感受到了脚底的支撑。 “嘶~”我打了个寒噤。 踩了踩脚下,这土真是冻得梆硬。 不过—— 我弯腰欣慰拂去我不知道几年前的、某个季度的、若干节气上新的、非知名节日的购物节的、血拼满减咬牙凑单来的、踩屎感厚底加绒雪地靴上的......一粒灰。 终于是穿上了。 我长舒一口气。 再度忆起为了凑足那张大额消费券、呲着个大眼翻遍那张浅浅购物页面的心酸,我的眼眶竟有些湿润。 不过很快又诡异地得意起来。 看吧,我多会买,到底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只—— 遥想到下一个迫在眉睫的购物节时,我忽的又打了个寒颤。 “被盯上了......” “我的钱包到底是被盯上了......” 思维飞快跳转间,四顾只稀疏地坐落着几盏破旧路灯,在这样深邃的夜中很好地起到了一个陪伴的作用。 “嘿!哟——!” “你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喔,一把火!” 这样荒废的郊路上自然不会有人,我自信开麦: “熊熊火焰照亮了我!火火火!!” “火——!” “来——!” 热热闹闹地摇了半天花手,火球没召唤出来,手指与手指间倒是快摩擦出火星子了。 果然,法力消失了。 我与那场“花洒雨”一样,主体没有改变,只是于这个空间的形式客观化了起来。 我可以这样想,从外观上我被划分为普通人类,所以这个世界便封存了逻辑上一个人类不该拥有的东西。 拢了拢身上的灰色羊毛斗篷,尽量蓄住热歌热舞后留下的热量。 这是我特意挑选的符合当下时代与环境的“战袍”,保暖的同时进入小镇后也不会显得格格不入。 我开始沿着路灯渐亮的地方行进。 这里真是比云端冷得多太多,我扫过结了一层厚厚白霜的灯罩外壳。 牙齿嘎达嘎达地把随身包袱里的备用羽绒内胆也给穿上了。 还是不要考验这副身体的适应能力了,严冬凌晨刺骨的湿冷会比我想象中的更难捱。 法力消失、体质变弱的我这会就像一个真正的人类,一边哈白气,一边往袖子里怼手,顶着寒风艰难前行。 不过寒冷倒是容易让我提起精神的。 ...... 3. 锡心与塑料亮片1 我开始思考钟声响起前的那段对话: “我到时候送你进去。”男人朝小镇模型的方向努努嘴,“这个小镇涵盖了这本童话书上的所有故事,但进入任意一个童话的前提,就是得先找到相对应的路引。” “路引通常是相关的剧情物品,正常情况都是有迹可循的,不过找到是一方面,如何获得又是另一方面,这就要靠你自己摸索了!相信咱家宝贝是不会因为拿不到路引,就一直在小镇里鬼打墙,等着我捞你出去的......” 我不太喜欢这样的口吻。 这是一种变相的压力方式,以玩笑的糖衣包裹。 尽管我知道他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从说话方程中随意提取一句罢了。 我忽然想到了人类的家庭教育。 “真要你捞怎么办?” 我的声音质疑中带着些不爽。 “那还能怎么办,菜鸟一只!”男人回得爽快。 听到这话,我莫名松了口气,幸好他没有给我来一句: “志气哪里去了宝贝?我肯定你行!” 不管我行不行,你不能一定说我行。 对,就是“你不能一定说我行”,而不是“你不能说我一定行”。 不好意思,我就是这样爱较真的家伙。 较真就会不爽,所以为了爽,我选择能不与人打交道就不打交道。 “我又被拉到你的里世界批判了?”见我不说话,男人有意逗我。 “怎么,又要来和我互啄?”我不置可否。 气氛倏的轻松起来。 男人抿了一口红茶,正色道: “有了路引,便可以刷新剧情,从头开始演绎。” “结局不止一个?而且这句话的意思是......我可以改变童话的结局?!” 我眼前一亮。 “主观上可以,但客观上你做不到。”男人故作神秘,“童话的结局是既定的。” “从头开始的话——” “这不比蝴蝶效应还猛吗?” 咻~咻咻~ 我比了个大鹏展翅的手势。 这是老鹰的翅膀! “如果我能改变呢?” 自然而然的,男人所说激起了我的兴趣,好胜心也随之迸发。 “我就知道我家宝贝会这么说,所以这便是咱们第一个赌约!”男人勾起唇角,“改变第一个故事的结局,不论好坏,成功便判你赢——” “正如我们之间的约定。” “你都这样激我了,我还能不同意吗?” “啊哈......” “不过第一个赌约?”我环抱双臂,有点吊儿郎当的欠揍样,“一篇童话,一个赌约啧啧,看来你对我已经做了一个PPT的未来规划?” “你怎么能这么想呢?这分明是一份充满着父爱的玩具,里面储存了一些你感兴趣的游戏罢了!”男人吊着眉梢,饱含深情地说着这番话。 “装货。”我点评。 “童话小镇即将开启,请确定你的第一个选择。”见火候差不多了,男人机里机气地开口。 “《坚定的锡兵》!” “......” 于是,我便被刷新在了这里。 这个坐标偏得连小镇的边都摸不到的鬼地方,更别提原著中锡兵的主人、小男孩家了。 夜更深,露色更重了。 我徒步了好久好久...... 这辈子,到底是感受到了什么叫“吞云吐雾”,也知道了狗的“哈嗤哈哧”是如何发音的。 没事,这便叫作“一场奇幻冒险前的美丽序章”! 替换新面罩时,哈了一口气,白雾便描摹出空气的形状—— 喔......你问、是什么? 当然是我坚定的心! “......” 上述回忆中的只是一段简单对话,可我心头却隐隐有种猜测。 我调整了下面罩的松紧,如同柯南调整他的蝴蝶结变声器一般。 那么—— 十分之精简的规则,几乎没有的提示,异常亢奋的老登...... 没错,如果只是送我的玩具,表达一下自己的欣慰就好了,一直那么亢奋干嘛? 除非...... 他也参与其中! 当然,他本来就参与其中,某种意义上这是“他的游戏”。 不过,这里我说的参与是: 以身入局。 一篇童话,一局游戏,一个赌约; 双阵营,对抗性; 这不是一个单机游戏! 我心头一震。 老登也要来? 所以有意省略游戏规则,提高我的难度,增加他的赢率? 这样想便很符合逻辑。 但我很快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不可能! 呃...... 他要上班。 这个玩具本就是基于他没有时间陪伴自己的补偿。 我很清楚。 那么这里的对抗即为我与他在小镇中早早定下的所谓关卡与规则? 可能性更大。 所以真实的情况应该是: 此时此刻,老登正抱着爆米花,观影中—— 夜半少女热血徒步,可以给她点一点不要钱的小星星吗,攒到9999颗小星星时,她将可获得一次氨气加速! 我痴痴地想着,脚下却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个趔趄。 我恨恨低头。 是一坨梆硬的冻狗屎。 很好,狗出没了, 人就不远了。 我面无表情地抻开右腿,被秋裤束缚的小腿肌肉兀自蓄力中—— 只听咻的一声,“狗屎运”便呈一道抛物线被送往远方,落地时发出哐当两声闷响。 动作分99,1分扣在还有下次。 我刚要收起嘴角,却觉右脚凉飕飕。 以堪称惊悚的眼神再次低头。 大发...... 果然。 我的踩屎感厚底加绒雪地靴被一道送了出去,这会正如不倒翁一般矗立在它一面之交的新朋友旁边。 “你说你干点什么不好......” 自言自语中,我以一副鸡公斗脚的泼辣姿态跳将过去,撕了这段缘分。 “妈妈酱以后会好好保护你的......”心理安慰似地碾了碾右鞋底,眼神却偏移到了左边,一视同仁,“下次换你!” 我搓了搓手,长舒一口气后,步子越走越扎实。 换到云端,这会该是晨曦微升的时候了。 毕竟除去原地休息,补充蛋白棒的功夫,我至少步行了78个....67个、额好吧,5个钟头。 机械手表上的时针已然逼近了6。 可这里的暮色依旧浓重,黑夜啊黑夜,很容易让人有种怎么也走不到头的孤寂之感。 难怪普遍流传“芬兰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国家,但自杀率也最高”。 这句话会随着时间减少容错,可无奈的是,芬兰只是众多北欧国家中一个典型。 季节性的情感障碍,缺乏阳光是引发和加重抑郁症的重要环境因素,同时严寒和漫长的冬季限制了人们的户外活动,增加了社会独立感。 这是非常明确的外部因素。 当然,社会与文化也值得讨论,毕竟这里是童话的故乡。 关于童话...... 它们身上有一种极其让我痴迷的矛盾感。 不该是这样,不止是这样,就这样了吗,他有别的意思吧,为什么不继续写下去......? 年纪越大,越是读下去,就越有这样的感受。 这也是我质疑童话,却始终不曾真正抛却的原因。 “阿西!又来......” 在途经狗屎兄的突然袭击后,本觉不必要的我还是启用了探测....噢不、是伸缩登山棍。 差不多排了七八个雷后,我就摸到了小镇的边缘。 真是—— 狗兄诚不欺我,我泪眼汪汪。 赶紧收拾了一下,将身上任何OOC的装备都归整进了随身行囊后,摸着半黑不白的天色,我脚下不停。 孤僻如我,此刻竟然期待见到活人,嗐...... 不过,真正遇到人的时候,我便要装起来了。 ...... 4. 锡心与塑料亮片2 教堂的五彩玻璃这会雾沉沉的,落满雪的屋子不见了常春藤,以茅草为顶的小旅馆看上去很是凄凉......似乎只有老钟楼的敲钟声还是那样。 噫,我的形容怎么这般别扭。 这和我进来前看到的不都一样吗? 我还记得就是在一条两旁都是榆树和栅篱的漂亮街道上的鱼摊,见到了鱼腹里的锡兵。 所以,我只要找到鱼摊,就能找到锡兵即小男孩的家。 路引大概率在那里。 对啊,没错...... 就这样正常推进下去,我暂压心头的古怪。 一个疑神疑鬼的白板小兵是降不住大龙的,好歹打件绿装先撒~ 这会的天才堪堪算是亮了。 我漫无目的地在街头溜达了会,这里人不算多,基本是买菜的妇人,程序化地进行着他们的生活——柴米油盐与家长里短,规律中又带着烟火气,就和我观察过的蓝星人一样。 这个小镇很大。 期间我不抱期望地问了不少路人关于那个“两旁都是榆树和栅篱的漂亮街道上的鱼摊”,这样宽泛的形容加之冰雪的掩盖,短时间内几乎难有所踪。 结果在我的预料之中。 又过了会,当麻雀和小孩一道聒噪的时候,街溜子终于停下了她的脚步。 我锁定了一帮分贝格外大的,一看就是那种“掌管一条街的孩子王”的大孩子们。 我追上他们—— 脱下兜帽,露出略有些凌乱的浅咖色卷发和因急切而泛红的眼眶。 蓝碧玺般的瞳孔微微颤动,似有霓虹光感的电意柔腻其中,我语速极快又不失温和地开口: “逃课了呀?” 掐掉、重来。 “你、你好....请问——!” “你们有看到一个草莓发卡吗?” 说着我便手足无措地跟他们比划起来。 “就是一个草莓形状,上面镶嵌着红色的碎钻......” 孩子们的反应略过,我继续表演。 “它对我真的很重要....下周还要还给表姐,她好不容易才愿意借给我,这下可怎么办......” 我一副鼓起勇气却又十分不好意思的羞赧样。 “你们可以帮我一起找吗?是在一条两旁都是榆树和栅篱的漂亮街道的鱼摊上丢失的,我实在没有办法了......”语气哽咽中,我伸手从行囊取出一盒在精品店买的动物形状的水果糖,“请你们吃这个好吗?” 糖在这个时期对于平民孩子来说算是奢侈品。 其实行囊里还有不少从家里带的巧克力,但考虑到这个时期可可应该还没有大规模流通,我只好因地制宜地用上了提前备好的通用货币。 阿西,天知道这款巧克力有多好吃,好想让他们知道! 我是巧克力狂徒。 “......” 我自信地等待着他们的回应。 英雄主义的渲染加之糖果果的收买,还拿不下你们? 片刻后,垂头丧气的我被领到了街边一家卖胡椒蜂蜜饼的小店。 “我们还想吃这个!”孩子们热切的眼神投来,“一起分一个就够了......” “当然....没问题。”我有些懵,不过答应得爽快,“一人一个!” “带我找到那处地方的话,再一人一片斜对面的烤鳕鱼干,鳕鱼干爱吃不——” 我很快接受了我的美貌一文不值这个设定,没错....只是设定呜呜呜...... “呐、你们几个不爱吃的话,就选好爱吃的,领我去付钱就成。” 好在姐有点钱。 我潇洒一挥手。 “吃完给你们一人买一包烤榛子,见到你们的小伙伴就分一分,发动发动,愿意一起找的、不管找没找到都一人一碗甜麦粥!除了鳕鱼干,第一个发现的人再加十根熏肉肠!!” 我被亮闪闪的目光包围了。 要不是语境不合,这好歹不得来句“大王威武”? 这就装成功啦? “我去叫他们!”已经有孩子大声叫嚷起来。 “嘘——”我拉长语调,带着几分神秘地托付道,“还在上课的就别叫了,这是我们之间的交易,不要让大人知道。” “收到!” 【寻找一条两旁都是榆树和栅篱的漂亮街道上的鱼摊】这则属于小小冒险家们的悬赏,在短短一日内便风靡了好几条主街的孩子圈。 不过消息五花八门,符合的地点着实不少,加之不管大人小孩,总有浑水摸鱼者。 “呼......” 我扫雷一般做着排除清单,“兴冲冲”与“灰溜溜”这两种情绪切换不知多少次后,随着我的小腿肌肉一道麻木。 租匹骡子? 我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两天过去,我的眼中已经出现了望洋兴叹后的沧桑。 我承认这样的找法也不高效。 是有了很多熟悉本地的帮手,但—— 场景重合度太高了!! 一条街上、几条街上不知几旮的榆树与栅篱,各色的鱼摊,厨娘倒不是家家都有、但也不少,剖大鱼的戏码更是多到我恨不得多长几颗眼珠子! 这也只是其一。 其二,我想要的那个鱼贩未必天天出摊,厨娘也不会天天都买鱼且只在这一家买。 其 三,做着排除清单的我其实很难排除,或者说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与精力。 拉话,蹲守,跟随......就和私家侦探的活一样,私家侦探至少还有目标的照片信息,而我只能笨笨地尾随“ABCDE号厨娘”,锁定“FGHIJ号小男孩”,用各种各样的办法探寻他们家有没有那盒要我小命的锡兵! 不知姓名,未知长相,运气大于努力。 其四,我在小镇外恰好看到的是对于“剖鱼腹”这个场景的演绎,那进来后这个场景乃至于整个故事是刷新了还是怎么说?会因为我的出现产生一些变化吗?或者时间线的推移? 那么—— 我是否还能凭借这个场景来找到我想找到的? 这很关键。 可我一无所知。 不应该啊...... 突如其来的丧气将我包裹,有哪个主角像我这般窝囊,来小镇都两天了,连游戏都无法开启! 卡死在新手村门口?被那老登笑话? 绝对不行! 我长吸一口气,稳下心神后,找到手底下的孩子王,改变了悬赏内容: 【寻找一盒25个装、其中一个是独腿锡兵的小男孩主人!】 没错,相当直接,甚至是冒失的,毕竟不知这个游戏的底细。 但我不想耗了。 运气差点,一个月都未必能找到,到那时心力也消耗光了,钱包也瘪了,可别真弹尽粮绝被捞出小镇,丢脸丢大发...... 当信息足够明确后,只用了一天。 当我还在疑虑—— 能被我贿赂的小孩,家境应该很一般,而主人翁小男孩......中产?那约定俗成的、前后者能玩到一起吗? 我已经被带到了一条两旁都是榆树和栅篱的漂亮街道,路过一个热闹的鱼摊,不多时便来到了一栋带着齐整院子的白色房子前。 “哝,他就住在这里!” “他有一整个屋子的玩具哩——” “这有什么的,听说每次过生日,他收到的礼物堆都堆不过来......” “那他怎么会喜欢一个残缺的锡兵呢?” “那有什么关系,他都有24个好的了,那一个也无所谓了哈哈哈......” 孩子们嘻嘻哈哈地笑闹起来。 一旁的我飞快扫视过这个院子,看到二楼窗边矗立着的那位独腿锡兵后,悬着的心才算是落了下来。 历时三天啊历时三天,终于是! 感天动地呜呜呜...... 带着“消失的草莓发卡,笑起的她”的疑惑,孩子们捧着热乎乎的食物们四散开去了。 ...... 5. 锡心与塑料亮片3 我激动地看着眼前的房子。 先前逛小镇还没有这样的感受,可眼前这可是切切实实的童话变为现实啊! 小时候的梦与小时候的幻想此刻全然成真。 尽量收敛住荡漾的心神,在正式敲门前,我要回忆一下这篇童话,以免出什么纰漏。 我是个极有秩序感和惯性的人,读童话书作为被幼时的我码在日程表上的事,自然是被很相当地进行了一段时间。 尤其是保存至今的这本,百无聊赖时翻插图看,小憩时盖头遮阳,懒得翻餐垫时充当餐垫,夜宵泡面的灵魂铺盖...... 咳,扯远了,总之那些个简单幼稚的内容自是不在话下。 《坚定的锡兵》故事简述: 一个小男孩在生日时收到了一盒25个的锡兵。 其中最后一个因为锡不够,只铸成了一条腿,但这位锡兵先生依然用一条腿站得和其他士兵一样稳。 在他的新家——房间的桌子上,他第一眼就看见了一位用纸做成的芭蕾舞姑娘,她优雅地单脚站立,轻盈得仿佛在飞翔。 锡兵以为她和自己一样“只有一条腿”,内心因共情瞬间充满了无声而炽热的爱慕。 然而,桌上一个鼻烟壶里冒出的黑妖精却不以为然,恶狠狠地警告他:“别打不属于你的主意!” 第二天,一阵风(暗示为黑妖精)将锡兵吹出了窗外,他由此开始了一段充满险阻的漂泊旅程—— 街上的两个男孩发现了他,用报纸折成一艘小船,让他顺着水沟漂流;他紧握着枪,直面湍流和水老鼠的盘问,毫不退缩;小船最终冲进宽阔的运河,纸船浸湿解体,锡兵沉入黑暗的水底,被一条大鱼一口吞下! 鱼腹中一片漆黑,他却依然坚定地站着。 命运仿佛开了一个玩笑,这条鱼被捕捉并售卖,恰好又被小男孩家的厨娘买下,摊主帮忙剖开鱼腹时,锡兵竟奇迹般躺在那里,最后重返故地。 他回到桌上,第一眼望去的,依然是他心爱的芭蕾舞姑娘。 但命运的捉弄并未停止,不知是谁(暗示为黑妖精蛊惑了一个孩子)突然把他抓起,扔进了熊熊燃烧的壁炉里! 炽热的火焰包围了他,他感到自己在慢慢融化...... 然而,就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不知是不是一阵穿堂风,也或许是本身意志的操控,纸芭蕾舞姑娘被吹了起来,她轻盈地飞入火炉,瞬间化为灰烬,只留下一片黑乎乎的塑料装饰。 第二天,女仆在清理炉灰时,发现锡兵已经熔化成了一颗小小的、坚固的锡心。 这颗心,见证了他从始至终的勇敢、忠诚与那至死不渝的爱。 《勇敢的锡兵》是一个关于个体在注定悲剧的宇宙中,如何通过保持尊严和坚守内心来定义自我价值的故事。 呼...... 我的睫毛轻颤。 那年什么都不懂的我,其实倒没多在乎这位独腿锡兵先生有多么的坚定,反而震撼于纸芭蕾舞姑娘奔赴火塘的壮烈。 锡兵到底留下了自证的锡心,可这样的她,最后留下的只是一小片碳化的塑料亮片。 为什么?又凭什么? 当年我诠释为轰轰烈烈的爱情。 可...... 事实证明,小时候看的是一篇童话,待到大了,看的又是另一篇了。 16岁的我,相信中掺杂着质疑。 或许再未来的我,会笃定火塘中的悲壮并非一场完美的殉情,而只是锡兵单相思的消亡。 “你好。” 吞咽了一口裹挟了风雪的凉气,我敲了门,心中不免忐忑。 不止是对于游戏的未知,还有宛如网友见面般的期待与不安。 拥有戏剧化般完美结局的一个悲剧,往往蕴含着强大的美学力量,《坚定的锡兵》便是其中典范。 加之又是我的入门童话,心中的小鹿已经拧上了摩托! “进来吧,门没锁!” 分明是属于男孩的清脆童音,却又显得那么老成,跨过几道门,清晰地来到了我的耳畔。 “进来后,记得把门锁上。” 我脚步一顿。 他在等我? 诡异的念头浮了上来。 宛如待宰的羔羊般,我把自己送进了院子,又送进了这栋白色 的房子。 当然,大门没锁。 一路走过,并无特殊之处,寻常人家的花园罢了。 虽有疑虑,但老话讲得好,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我走上阶梯,推开了那扇棕色的木质拱门。 “来啦?”男孩贴心替我关实了门缝,转头吐槽,“现在这风特别溜骨,嘎吱嘎吱的!” 这是一个比我矮了一个头的,长得呃....活泼可爱的小男孩。 “我来给你你掸掸雪。”不待我作声,他便朝我伸出了手,“都等你三天了,真是的......” 背上砰砰砰的,心里也嘭嘭嘭的。 不过状似随意地和小男孩来回几句后,我便镇定了不少。 这小家伙话术虽不寻常,话风却有种“来体验啦,预约的4点对吧,怎么4点才来,哎算了......记得刷好评噢!”的既视感。 我支起笑容。 “你这里有什么服务吗?” 虽然和想象中的截然不同,见招拆招就是了。 “你不是知道吗?”男孩有些纳闷,“算了,跟我来吧!” 他把我领上了二楼。 “哝,进去挑吧——!” 我被推进了一个黑洞洞的房间,砰的一声后,我便只能听见小男孩踢踏着下楼的脚步了。 靠...... 定了定神,没有转身去摸背后的门把手,我屏着气摸索墙面上是否有灯的开关。 大白天的,拉什么窗帘,还嫌夜晚不够长吗? 不过这窗帘布质量不错,午休精选! 我一寸寸地摸索着,指腹传达过来的是墙纸上粗粝却有固定图案排布的触感。 我莫名想到了电影中的各类邪教印记、亡灵血阵......爷爷的,怎么可能不怕呢! 我心里发的毛,不说毛衣,一副毛手套倒是绰绰有余。 “啪嗒!” 欸,我好像没有摸到开关吧? 我毛骨悚然地抬起头。 伴随着啪嗒声的,是—— 是...... 是? ...... 6. 锡心与塑料亮片4 “Happybirthdaytuyou~Happybirthdaytuyou~~Happybirthdaytuyou~~~” “Happybirthdaytuyou!” 我看向了那个发着光的魔鬼旋转木马八音盒,欲哭无泪。 随着一匹匹小马的快乐旋转,这个房间像是被启动了什么装置似的,开始运作起来。 “啪哒哒哒哒哒——” 彩灯一样的装饰灯泡率先亮起,虽不够明亮,但很好地起到了氛围的作用。气球与彩灯自然是老大老二的关系,一束束、一簇簇地分布在天花板上,随意却不凌乱。 由上至下,我看清了这个房间。 它是个卧室,且至少是普通房间的两倍大,可除了在角落里塞着一张堆满了衣物的小床外,它便不像个卧室了。 有些发呆的同时想起了那句话—— “他有一整个屋子的玩具哩!” 的确,这里就是一个玩具的舞台。 木头做的癞蛤蟆盯着蹦蹦跳跳的发条老鼠,后面还跟着一个傲慢的陶瓷王子,不知是不是想要驯服老鼠做坐骑,他不得不跟着钻进了沙发底下...... 沙发上的布袋熊戏谑地看着这一幕。 它是由柔软的灯芯绒做成,填充着木屑,身上有一块补丁。和其它玩具比起来,它很破旧,可布袋熊的地位可不是那些小东西能比的! 见沙发下没什么动静,它便兴致缺缺地支使一队木头骑兵根据口令列阵,还齐声呼喝起号子来。 沙发另一头崭新的狮子玩偶不屑地吹了声口哨,一只积木巨人便踢着一个玻璃弹珠过来,给它表演起了花式足球,狮子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空中,发条猫头鹰与一只黑白相间的风筝玩起了追逐战;地上,发条老鼠穿越过沙发后,为了躲避陶瓷王子,又穿梭进地毯平原,这里很危险,到处是急驰来的玩具小汽车和轰隆隆的大卡车...... 我形容不完。 只能说,我的面基网友有些超标了。 我的视线终于被汇集到了一处—— 房间最高的橱柜上,有座用金纸糊成的华丽城堡,里面有不少小房间,还镶嵌了彩色玻璃作为窗户,而这会最高处被打开的窗口正站着一位用纸做的芭蕾舞姑娘...... 我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我走向她,与窗□□腿锡兵相反的方向。 “一个路引,一个角色,一局游戏,每个路引对应其相应角色,你最多只有三局的机会!” 小男孩的声音兀自在卧室上空响起。 “故事里你的卧室也长这样吗?” 我答非所问,一个这么大了却一个衣柜也塞不住的“妈见打”卧室。 这个卧室关于玩具的方面,比原著描写的丰富与宏伟太多。 “......那是初级版本。”小男孩的声音透出些不乐意,不过还是出于礼貌回答了我。 我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看来那老登在这个小镇上使了不少时间与空间的法术。 “你选好没?”小男孩开始催我。 “纸芭蕾舞姑娘的路引是那片碳化的塑料亮片吧。”我说。 “显而易见。”小男孩答。 “找到是一方面,如何获得又是一方面,对吧?”我直接套用了老登的话。 “显而易见。”他答。 “这样回答很酷是吧?” “显而易见。” “......” “获得每个相对应的路引,需要通过其主人的考验。”男孩好心提醒我说,“每个都不一样,难易程度嘛....看运气,不过要是我没记错,那位芭蕾舞小姐的话有些毛躁......嗯。” “还是建议你换成盒子里24位锡兵中的任意一位,他们的路引大概就是毛瑟枪、佩剑、帽子那种,比起锡心与塑料亮片的获得可简单多了,只要一分钟内说出赞扬他们的60个单词就好了!还能有3次重复的机会呢......” “那进入童话后,我对这些角色的可支配性是一样的吗?”我不动声色发问。 “哈......差不多的。”男孩镇定回答。 我撇撇嘴,看似为我着想,实则已经做了那老登的走狗。 可别附身成为盒子里的锡兵后,对于身体的控制权就仅限于那个盒子,然后每天搁那蹦蹦跳跳地唱《囚鸟》了。 这个可能性很小,但我不会给这个可能有可能。 毕竟,对于我来说,什么一分钟60个词的,死死掉了。 文艺少女只管文艺,记单词还是留给QQ星吧。 总之,我只会考虑“锡心”与“塑料亮片”这两个路引。 做排除法—— 锡心承载着最终的净化与毁灭,锡兵在火中融化,达到了他命运的悲剧高潮。 听上去就很牛之哄哄。 但回归现实,独腿的锡兵先生,主宰不了自己命运这点除了为艺术添点 乐子之外,真的一点也不好玩! 尤其故事中大多为了表现锡兵的坚韧,一直在具象地描述“各种站着”,可操控性就有点弱了。 换个身体罚站,还是金鸡独立这种事,我没有足够的品质支撑,敬谢! Pass~ 我已经走到了那个最高的橱柜前。 已经很明确了,我要的路引就在这里。 能借着舞蹈动作换脚的话,就不叫金鸡独立了,叫....芭蕾。 “我选她。” 我笑意盈盈地看着那位纸芭蕾舞姑娘,她似乎也在笑意盈盈地回望着我。 哇嘎嘎,吾将成为这冷酷异境中的芭蕾战士! 我挚爱的纸芭蕾舞姑娘在凄美与崇高中消亡,我想挽救这场幼时的遗憾,通过她自己。 “确定后就无法修改,确定吗?” 质疑归质疑,我愿意给这场梦一个机会,一个HappyAnding。 “确定。” “那就如你所愿!” 空气有片刻的滞涩,一阵天旋地转后,我便出现在了一个金碧辉煌的地方。 “谢谢你选中了我。” 我耳边传来了一道如夜莺般凄婉的女声。 我却想吐。 这种被空间法术扛麻袋一样打包搬运的颠簸感,原先是几乎没有的。 奈何今时不同往日,我灌了一胃袋的凉气,勉强控制住自己。 怎么可以在我挚爱的纸芭蕾舞姑娘面前丢脸呢? “不客气。”我迅速进入状态,“我有什么可以为您解忧的吗?” 来吧,考验我! 变小后的我已经进入了那座金纸糊的城堡,但那位纸芭蕾舞姑娘依旧比我小了一大圈,纤薄而挺拔。 “我有一双被诅咒的红舞鞋,穿上后便会随着无形的节拍一直跳舞,直至死亡,如何才能解开诅咒呢?” 纸芭蕾舞姑娘面带哀伤地捧出一双极为精美的红色舞鞋。 童话里的童话,我扬眉诧异。 “其实它追求的并非死亡,而是永恒的舞蹈。”温柔的目光落下,仿佛在抚摸她心爱的舞鞋,纸芭蕾舞姑娘叹息,“哎....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可我真的很喜欢它怎么办,我亲爱的小姐,你愿意帮助我吗?” “穿上它跳一百个挥鞭转,能得到认可吗?”我玩笑式地反问。 “你愿意试试吗?!” 纸芭蕾舞姑娘天真又惊喜地叫出了声。 ...... 7. 锡心与塑料亮片5 你愿意试试吗? 她怎么能否定了裹挟在这句话中的残忍呢? 当然,我也不否认我的嘴贱。 也罢,抵了。 纸芭蕾舞姑娘可以有很多个,记忆中的和眼前的—— 虽然同样是用纸剪出来的,同样穿着最漂亮的布裙子,肩上飘着一条小小的蓝色缎带,就像一条长长的围巾,缎带的中央插着一件亮闪闪的装饰品,有她整个脸庞那么大。 装饰品,嘿嘿嘿...... 不过,我喜欢的不是眼前这个,也不是记忆里的那个,而是被我的意志重新塑造过的那位小小的姑娘。 她会一直住在我的心里。 “你愿意试试吗?” 见那双殷殷期盼的碧眸正对着自己,我默默把“小姑娘,我要给你舞鞋撑烂了你可别哭,咱俩这型号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儿”咽了回去,维持着体面的微笑。 “我......” 只是下一秒,我脸上的笑便僵硬起来。 纸芭蕾舞姑娘的耐心在问完第二遍后似乎已经告竭。 就像是老虎机的闸门落下,下一秒漂亮的碧眸就刷新为了一双滴里滚圆、微微凸起的全黑瞳仁! 同色系浅些又带点淤青色的经络蛛网般从那两个黑色肉球中延伸,在陷落眼眶周围爬来爬去、爬来爬去...... “你愿意——” “啊哈......当然!” 不等她说完第三遍,我抢答道。 “真的吗?!” 原本已经探出头的两颗大黑瘤子闻言一呲溜,更加兴奋地直接呲到了我眼前,以缠绕的姿态与我四目相对。 就这么......丝滑吗? 靠靠靠! 我心中的小人在暴鸣。 我要被污染了。 “我自然很乐意为您这样杰出的舞蹈艺术家效劳——”我顿了顿,随即为难又愧疚地说完了后半句话,“只是以我的能力,若要像跳蚤般在您眼前起舞......唉,这不是对您的侮辱吗?” 且说你这个会挥鞭转的怎么不去转,再不说你一个人鬼都不认的不知名生灵要忌讳什么死亡的诅咒,我想说—— 我宜修做不到哇! 那啥、那两条这么一跳一跳,是在眨眼吗? “您这样的存在,这样的实力,也做不到吗?”侧过头,我故作为难地开口。 “什么......”纸芭蕾舞姑娘明显一愣,随即用略带恼意的语气急切开口,“一百个挥鞭转罢了,别说在巅峰期,哪怕是现在!只、要不是这个诅咒上对我的屏障——!” “我情愿穿着红舞鞋跳到我跳不动为止呜呜呜......” 前一秒还张扬着的纸芭蕾舞姑娘,后一秒就抽抽搭搭起来。 那两颗大黑瘤子也跟着频率更高地晃荡起来,分泌出的粘稠的不知名黑色液体,就落在我的鞋背上。 隐形的阻力使我不能后退,与纸芭蕾舞姑娘箍在了一个相当不社交的范围内。 san值掉不掉光不要紧,要紧的是—— 那刺啦刺啦的,分明是我的踩屎感厚底加绒雪地靴战损的声音! 照这么下去,下一个被腐蚀的就是我的脚! 虽然我肯定,在被腐蚀的前一秒,我一定会被强制送出...... 跟个小鸡仔一样。 我这个嘴贱呐! 对一个纸头脑袋运筹什么话术呢,赶紧想到解决办法才是真的。 用童话中的方法解决吗? 可《红舞鞋》就是一篇彻头彻尾的关于宗教警醒的□□,哪怕被砍断了双脚,红舞鞋也没有停下来过—— 可别提最后那所谓得到了救赎的女主卡伦,那么年轻就带她上天堂,且天堂就一定是天堂吗?云端的人们就一定幸福吗? 嗐,我不合时宜地想到,我云端上看到的不少关于□□的改编,内容很新颖,有些也很好看。 但事实上,在我的观点里,大部分童话的底色就是黑的。 大于改编后那种妖魔鬼怪化的、情感伦理上的黑,是一种深沉的、压抑的、笼在我们头皮上方的黑。 正如红舞鞋的黑。 不是靠卡伦的死亡就能摆脱的。 它依旧存在,总有下一个卡伦。 下一个、卡伦? 我脑海中有什么飞快闪过。 可...... 想到什么,便又梗塞住了。 直到在那双大黑瘤的反射中,我看到了自己,慌慌张张却强装镇定的自己。 有了! “好嘛好嘛— —”我赶紧劝慰起纸芭蕾舞姑娘来,“别哭别哭,我有办法了......” “呜呜呜....什么?!”抓到关键词,无比伤心的姑娘倏然抬起了头。 我也不得不与大黑们更加深情款款起来。 “咳咳我要的那啥——”我清咳几声。 收起哭相的纸芭蕾舞姑娘,又恢复了温柔中带点娇矜的语气: “哼、我亲爱的小姐,如果真能解决,区区一个路引算得了什么!” 算你厉害。 “呃还有....您能先收起您的美瞳吗?”我有些苦恼的样子,“都怪我脚上的这双靴子,品质太差了,一点也经不起考验——” “噢噢噢......” 纸芭蕾舞姑娘有些腼腆地将两颗大黑瘤子塞回了眼眶中,眼皮再一轻眨,那双漂亮的碧瞳就回来了。 我偷偷松了口气。 “正如您之前所说,这双红舞鞋并非追求死亡,而是永恒的舞蹈,即舞蹈是为它与其主毕生的义务——”我拉长语调,不好意思,这题我还真会,“那义务转移不就好了吗?” 即改变主体。 纸芭蕾舞姑娘摇摇头,“不懂。” “您还能施法吧?”我不解释,只指挥起来,“请帮我把这双红舞鞋暂时变成我的鞋码。” “我亲爱的小姐,你真的要尝试一百个挥鞭转吗?” 纸芭蕾舞姑娘期待中不乏紧张,既希望来人能完成挑战,又不想这人在她的领域作怪。 这神态再容易读懂不过了,我有些哭笑不得。 “对对......” 我胡乱应承着,接过放大版的红舞鞋后,没有丝毫迟疑地换到了自己脚上。 “紧箍咒”也随之解除。 纸芭蕾舞姑娘足尖轻点,落在我身边,就这样看着我七扭八扭、毫无美感地朝那扇足以倒映出人像的玻璃窗走....跳去,竟松了口气。 “请帮我把那扇窗上的花纸卸除!” 纸芭蕾舞姑娘有些心痛地施法照做。 “很好,请您看看,那玻璃中的人在做什么?” “伸、伸懒腰?”纸芭蕾舞姑娘略有迟疑,见我面色阴沉,便改了口,“我亲爱的小姐,你后背哪里痒,我替你挠挠吧!” ...... 8. 锡心与塑料亮片6 我替你挠挠吧? 这句话听起来竟还有些羞赧。 我...... 我呀...... 我是个好银。 最后在我的努力下,好歹是与纸芭蕾舞姑娘短暂地同频了。 “您看那玻璃中的人在干嘛?” “她在跳舞!” “是呀,真是一名不错的舞者,我要向她学习!” 笨叉叉,123;笨叉叉,123...... “您看我模仿得怎么样?” “非常好!” “......” 又进行了几次,我渐入佳境。 这个解除诅咒最重要的地方是: 相信。 玻璃中的倒影才是舞者,而我只是个模仿者。 我相信了,红舞鞋才会相信,一直跳下去的义务才能转移到玻璃中的舞者身上。 这便是我的答案,改变主体。 一个看似在钻空子,实则符合逻辑的答案。 而实践根本所需的信念感对于我来说,不是吹牛,确实是手拿把掐。 毕竟对于真正的舞痴(痴呆的痴)来说—— 完全驯服不了的四肢,空空的脑袋,麻木的瞳仁,梦游一般的状态...... 我不知道有没有人能与我感同身受,反正就是真的笨拙到要跟着镜子里的自己走动作! 哪怕这俩者完全的同频共振,哪怕那镜子里的玩意做的也是什么鬼把式,就是痴啊、舞痴呜呜呜...... 我越跳越心酸。 不过在某一个停顿间,发现自己已经跟不上玻璃中那个存在的速度时,我大喝一声: “靠,我的羞耻心多久才能长回来!” 我原地罚站,而玻璃中的我还在“热舞”。 “长不回来了,(^-^)V!” 纸芭蕾舞姑娘替我作了回答,此刻的她很是兴奋,已经上手扒我脚上的红舞鞋了。 “拿走拿走!”我没有丝毫留恋。 诅咒随着义务转移,我脚上这双就只是一双普通的漂亮舞鞋了。 而我也不完整了,我的羞耻将一直一直地留在这扇玻璃窗上,不久后或许还会沦为“夜半女鬼圆舞曲”的谈资...... 等等,这扇窗—— 窗??? 窗!!! 反应过来的我,探出半只头到窗边,楼下、楼下那不正是小男孩的卧室吗? 而原本各有各的事干的玩具们,它、它们怎么都聚到楼下来了,它们看多久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见鬼似的尖叫过后,我慨叹了一声又一声。 “你看什么呢,我亲爱的小姐?”纸芭蕾舞姑娘提溜着红舞鞋,轻盈地追了过来,“我这座宫殿的楼下是一面镜子做的湖,蜡做的小天鹅在上面游来游去,它们的影子倒影在镜子里,的确——” “我知道这一切都很可爱!” 可爱你个大头鬼啊可爱...... “事已完毕,请您施法将这扇玻璃上的花贴纸修复。”残酷的世界,我尽量学着沉稳。 “自然啦。”纸芭蕾舞姑娘笑得天真又灿烂,“不然时间长了,我该忘记自己是怎么跳舞的了。” 呼...... 学着沉稳,学着沉稳,学着沉稳...... “对了,这个给你。” 将腰间缎带中央插着的那件亮闪闪的装饰品轻柔摘下,交付到我手上时,纸芭蕾舞姑娘明显有些不舍,但还是甜甜地对我笑: “现在还没烧毁呢,你要好好珍惜呐!” “自然会的。” 拿来吧你,我一把接过。 “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我趁热打铁,“在下一局游戏中,由我扮演的您,被允许的最大自由限度是——?” 这是我一直有所担忧的。 再怎么仔细考虑事情,都难免掺杂不少的主观性,客观求实才是硬道理。 还有这里到底有没有OOC的说法? 这会很影响我下一步的动作。 “我幸运的小姐,因为你选择并帮助了我,而我又是主人妹妹最喜欢的玩具,这座玩具屋中最尊贵、也是最美丽的存在,所以......”纸芭蕾舞姑娘扬起了天鹅颈,侧头不知是不是觑了宫殿下的玩具们一眼,低垂着的眸 子里濯过一绺黑芒,“我将会对你施以我最大的善意。” “沉默寡言的纸芭蕾舞姑娘可以变得活泼开朗吗?”我调侃。 “你认为我不够活泼吗?”她愈发娇矜起来。 “那只是剧情需要。”我讪讪地笑。 不过,有数了。 “咱们还会再见的!” 临走时,纸芭蕾舞姑娘向我道别。 不会了不会了,有这一枚路引就足够我杀穿这一关了,我相当自信。 不然谁还想回来和自己的黑历史面对面sayhi啊? 所以,我必须自信! 纸芭蕾舞姑娘瞅着那道斗鸡般的身影消失后,到底是破戒地发出了不属于一个淑女的笑声。 于是,城堡中便3D环绕起了清脆又爽快的大笑声,搭配着玻璃中热舞依旧的那道身影,愈发诡异了...... 城堡下的玩具们集体织起了毛衣。 ...... 该死的眩晕感后,我便重新踩到了小男孩卧室的地板上。 眼睛根本不知道往哪放的我,只好雄赳赳气昂昂地看向天空—— “我拿到路引了,请允许我开始进行第一局游戏!” “嗯、咳......好啊。”小男孩有些古怪的声音传来,不难听出他在憋着什么“奇耻之笑”。 不等我发作,手心里的塑料亮片便盛放出耀眼的白光! 唰—— 在八音盒悠扬的乐曲中,我难得进行了一场并不颠簸的时空跃迁。 再次睁开眼时,我便被刷新在了“小男孩的卧室”。 大小不变,这里果然要比原先的卧室......简约清新一些,家具也齐整不少。 终于,进入了真正的童话。 我此刻飘飘然,或许也因为己身只有纸的重量。 而手心中的塑料亮片已经消失,腰间却出现了一个新的。 我轻轻摩挲了几下,逐渐安定。 我扫了眼猫头鹰座钟,现在是傍晚时分,如果不出预料...... 果然,熟悉又陌生的小男孩已经捧着一只精致的匣子进来了。 ...... 9. 锡心与塑料亮片7 只见他惊喜地打开了这份生日礼物,是一盒25个穿着红蓝相间制服、抱着毛瑟枪的锡兵,只是其中一个只有一条腿。 不过小男孩没有做什么比如拉上送自己这份礼物的朋友,去找店家理论这样的事。 他只是秉持着骑士精神,认为这位独腿锡兵身残志坚,很是让人敬佩。 便更加欣然接受了。 我莫名想到,“以次充好,次一赔十”被“打开包装,概不退换”一巴掌扇了回去。 不好意思,脑子被荼毒了。 兴致勃勃地将这些锡兵摆在桌子上玩了一会后,小男孩便出去了。 随着“砰”的一声,这个卧室也窸窸窣窣了起来。 玩具们和小男孩一样,好奇地打量着桌子上新到的那盒朋友,而锡兵们则大大方方地接受这样的注目礼。 要不是还没到夜晚,蠢蠢欲动的老布袋熊便要熟稔地上前攀谈起来了,它已经玩腻了那队木头骑兵,新来的正好可以替上。 崭新的狮子玩偶则不屑地哧出一口气。 我保持着优雅的舞姿,矜持地立在原地不动。 这个卧室里,我习惯于接受大家欣赏与赞美的注视。 就在这时,我却感受到了一束尤其炙热的目光。 啊哈~ 我偷偷勾起嘴角,属于纸芭蕾舞姑娘的剧情开始了。 对于《坚定的锡兵》,原剧情是十分紧凑的,即: 【第一天傍晚小男孩收到锡兵——第二天锡兵的冒险——第三天清晨锡心熔炼完毕】 都算不上三天,一天多就把剧情走完了。 而我虽是女主,但放在原著里,真正能参与的部分只有今明两个夜晚。 今天晚上我便必须有所动作。 我扫了一眼桌面上的鼻烟壶,隐隐看到了红蓝相间的制服。 根据剧情,独腿锡兵为了能更好地看到并认识纸芭蕾舞姑娘,在鼻烟壶背后直直地躺了下来,从那个角度,他可以看到那位高贵的小姐,她竖着脚尖,双臂向外伸展,继续用一条腿站着,丝毫没有失去平衡。 他的眼睛一秒钟也没有离开过她。 (ˉ▽ ̄~)切~~ 只是描述得浪漫。 我偷偷翻了个白眼,这种行为放到现在,说好听点是痴汉,说不好听点呢? 借着舞蹈的动作,我优雅地换了次腿。 这都看不出来吗,傻瓜? 不好意思,我是纸芭蕾舞姑娘的唯粉。 ...... 童话中的月亮总是完美的圆形或者规矩的各色半圆,今天晚上自然也是。 到了晚上,小男孩上床睡觉了,哈秋哈秋地打着鼻涕泡。 这时,玩具们便真正具有了行动的力量,它们开始做起自己的游戏来:互相访问,打架,跳舞! 锡兵们在盒子里跟着吵闹,因为他们不能打开盖子参与这场热闹的集会,不过布袋熊已经指挥着核桃钳子翻着筋斗去解救他们了。 发条老鼠与陶瓷王子再次追逐起来,蹿来蹿去的,把金丝鸟也吵醒了,她也开始发起议论来,而且出口就是诗。 只有被鼻烟壶藏住的独腿锡兵留在原处不动。 他用一条腿稳稳地立着,依旧注视着那座高高的用金子砌成的城堡,那里有他心爱的姑娘,他多想让她成为他的妻子! 陷入幻想中的锡兵压根没有注意到城堡最上方的那扇窗已经被关上了,而身边原本嘈杂的玩具们也逐渐安静下来,转而化为了一声声赞叹与惊呼。 “天呐,那位美丽的舞蹈家怎么屈尊到咱们这来了?!” “就是哇,换成是我,怎么舍得离开那样华丽的城堡......” “不过她看起来可真是光彩照人,让人移不开眼睛,我要眩晕了——” “是啊是啊......” “话说她日夜保持着优美的舞姿,真是值得尊敬!” “这有什么的,我有一次看到她在月光下做了一百个挥鞭转!!” “天呐天呐天呐,我更崇拜她了!” “切,谁不是呢......” “......” 好——多——人——啊—— 整恁轰动咧,女顶流走红毯? 我甚是头皮发麻。 纸芭蕾舞姑娘能保有一贯的天真与骄傲,不是没道理的。 什么“这座玩具屋中最尊贵、也是最美丽的存在”竟然没有一点吹嘘的成分?! 幸好纸芭蕾舞姑娘没有贴假睫毛的习惯,不然这会两只破棱蛾子已经在惊慌失措地随地大小飞了。 “你们好、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久没和这么多人行注目礼了,呃 ....玩具。 我靠了,我社恐来的啊亲。 “加塞了加塞了——!”布袋熊这个老资格开始大声数落起堵成一团的玩具们,“没看到那位美丽的小姐正往这走来吗?!都让开,一个个木头疙瘩,铁皮蹶子,棉花脑袋,玻璃啾啾......!!!” 玩具们也不计较,只是有些腼腆地让出一条道来。 它们屏住了呼吸,我也是。 “您就是那位传说中的——”狮子玩偶看着这一幕,也难得新奇地凑了过来。 “是的。”本体实在承担不住了,我切换了我的第二人格,她很会装,“虽然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位,但我....是!” 也不知道这纸芭蕾舞姑娘有什么魔力,我就看那狮子玩偶两腮带着红晕,有些晕乎乎地站在原地不动了。 温和地和小心翼翼靠近的一些玩具打过招呼后,我便来到了鼻烟壶前,神色晦暗。 听到了吗,锡兵先生? 他们口中的我是这样的耀眼,可这样的我却被拉入了你的尘埃。 在全场都等待着的寂静中,我微笑着开口道: “尊敬的锡兵先生,请允许我前来拜访您,以表示我的慰问!” 全场哗然。 锡兵从那个遥远的方向回到眼前。 梦想成真了吗? 不用仰望,她就已经来到了我的面前。 我想他一定是十分讶异的,尽管我无法从那张一开始在制造时就被定义为“严肃坚毅”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锡兵沉默着从鼻烟壶的背后出来。 “我之前住在那里。”我指了指橱柜上那座金色的城堡,面色坦荡,“我看到您仅凭一条腿却能站得如此笔直,不被任何事物动摇,比起您的兄弟们一点不差,我为此感到由衷的敬佩!” 说了一些车轱辘的赞美与感敬后,我特意让开几步,向他施了个贵族的礼仪。 以让他看到并强调我十分存在主义的优美双腿! “我习芭蕾多年,仅凭单腿肌肉去带动全身的无数次练习,如何找到身体的平衡,这些不易我实在是太清楚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还有意无意地摸了摸双踝上缠绕的绷带,上面是扎实的肌肉。 看清楚了吗,锡兵先生? 我们不一样。 ...... 10. 锡心与塑料亮片8 原著中锡兵从始至终都不知道纸芭蕾舞姑娘是两条腿。 但这里我的诠释是: 他的“不知道”更侧重为“不想知道”,他并不能清醒地认识自己,承认他与纸芭蕾舞姑娘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的共情,是因为孤独;他的仰慕,是为了找寻认同感! 这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表达出这些后,我觉得我的乳腺已经通了大半。 我一直以来的质疑和莫名不爽呐...... 至于芭蕾舞姑娘对他的情感,真正设身处地后,我倾向于是好奇与敬慕,最后的牺牲也不过是为了主旨的升华。 我始终在这张用纸雕刻的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认识全我了吗,锡兵先生? 锡兵依旧沉默着,我向他作了别,转身一步步踏上了来时路。 总之,他不会再仰慕双腿健全的纸芭蕾舞姑娘。 玩具们依旧如烧开的水般。 大部分跟随在我身后,对刚才发生的一幕啧啧称奇的同时又有些疑惑;也有一小部分似乎被我描述独腿锡兵之坚毅而感动,留在那里对着锡兵嘘寒问暖。 而锡兵......始终沉默着,他也只能沉默。 忽然,钟敲了十二下,只听见“咔嚓”一声—— 那个鼻烟壶的盖子打开了,冒出一个小小的黑色妖精。 “锡兵!”妖精语气不善,“别打不属于你的主意!” 锡兵装作没有听见。 “好吧,明天你等着瞧吧!”黑妖精的声音更加尖厉起来。 这分明是它老早就准备好的话术,用来警告锡兵的,谁叫他一直用觊觎的眼光看自己的小仙女! 可放完狠话后,黑妖精又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刚刚这里发生的一切,躲在鼻烟壶里的它自然是一字不漏地听完了......哼,什么嘛,小仙女竟然亲自现身来慰问这个不怀好意的锡兵! 什么坚定不坚定的,考虑过那盒子里另外24位弟兄的感受吗,多条腿就不够坚定啦? 再看看他这副宠辱不惊的沉淡模样....哇,黑妖精就更不是滋味了。 凭什么这家伙头一天来就有这么好的待遇? “嘿,新来的伙计,来看看我这壶身上的划痕还有缺口——”黑妖精念头一转,便吹嘘起来,“这可不是什么摔蹭到的无聊伤口,是勋章!我可是为小主人的父亲挡过敌人砍刀的!那是一场多么神奇的经历呐!!” “作为光荣的象征,我被送给小主人,那一天,整个卧室的玩具们都对我行了注目礼,而那位可爱的舞蹈家来慰问我时,比今天要隆重多了......” O(∩_∩)O嘿嘿~ 故事随便编,全凭一张嘴,黑妖精吹爽了,却不知道他触发到了锡兵的“残缺Buff”。 虽然依旧没有开口,但锡兵的目光重新聚焦于那个确实有所破损的鼻烟壶,绽出一种可以称之为“惺惺相惜”的亮光。 黑妖精纳闷了,这家伙接受完小仙女的赞美后也不见得多开心,怎么这会......怪怪的? 可他又有暗爽到,不止是被大家都赞赏的锡兵认可,还有自己的人格魅力已经超越了小仙女? 桀桀桀桀桀...... “你比你的兄弟们更有眼力,一到就知道奔我这儿来,那我就和你多侃两句吧,要说我那一段光辉岁月呐......” 他很轻易便对锡兵改观了,不管他到底坚不坚定。 黑妖精在这个卧室里没有朋友,大家都怕他,他也稀得和那些家伙打交道,每天半夜12点准时上线欣赏一下小仙女的舞姿,再看看玩具们的笑话得了...... 不过他这会倒是有了一个不错的倾听者。 而似乎是重获新生的锡兵,用更加诚挚的目光盯着黑妖精。 心中的情感再度充沛起来—— 看吧,他和我一样,我们会成为朋友的。 ...... 我自是不知道后来发生的那一幕。 确切地说,我没有预料到原“黑妖精威喝锡兵”的那一篇章会发生如此诡异的转变。 回去金色宫殿的路上,我的步子愈发轻快,还很有心情地观赏起宫殿前镜湖上那群用蜡做的小鸭来。 它们果然和纸芭蕾舞姑娘说的那样~ “这一切都很可爱!”是啊,这一切都很可爱。 我会迎来由我亲手改编的HappyAnding: 锡兵在他的岗位上的确值得被尊敬,他的荣耀也应由他自己守护,而纸芭蕾舞姑娘嘛,她会在她的领域持续不断地发光发热! ...... 翌日早晨,小男孩起床了。 他的小伙伴也来了,他们一起玩着他的新玩具——那盒锡兵。 而独腿锡兵在玩耍中被放到了窗台上。 不知是那黑妖精在搞鬼,还是一阵穿堂风在作怪,窗子忽然开了! 锡兵从三楼一个倒栽葱跌了下去...... 我自然是看到了这一幕的,我也只能看到这了,至于后面锡兵的冒险之旅,就更和我无关了。 这是预料之中的剧情,我很平静。 只要最后的结局,火炉中合理化地没有了那片烧焦的塑料亮片就行。 至于锡心会不会因为其主因爱情破灭而变成圆的扁的方的,就随意咯。 虽然我觉得不会,到底这颗心主要还是为了坚韧和勇敢而歌颂。 (ˉ▽ ̄~)切~~ 大家都知道,所谓爱情,向来只是点睛之笔。 一整个白天,我尽职尽责地扮演着我的纸芭蕾舞姑娘。 凭着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随地大小舞一下,听取哇声一片什么的。 不过比起原纸芭蕾舞姑娘的敬业,我还是躲了几会懒、对着玻璃研究那双大黑瘤子是怎么从这双湖泊一样宁静漂亮的眼睛里蹦出来的。 一直到傍晚。 独腿锡兵被厨娘送回了二楼。 失去纸芭蕾舞姑娘这个心灵支柱后,仍能奇迹归来,真是足够坚定呢,我要送你一个大拇哥。 在合理范围内,小小地不怀好意一下,嘿嘿~ 卧室的孩子们,当然还有玩具们,这会都在为锡兵感到骄傲,什么“真是了不起的锡兵”被说来说去。 而锡兵依旧没有说话,他不能这样做,但那神情简直要流出泪来,又分明是喜悦的,他被放到桌子上,目光却......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 11. 锡心与塑料亮片9 鼻烟壶? 我心头一凛。 看反派干哈? 不过按照剧情,鼻烟壶里的黑妖精这会也该施法蛊惑这卧室里的一个小孩,将锡兵一把抓起丢进壁炉的火塘中了。 (*^▽^*)嘎嘎嘎~ 一切都处于进行状态,故事即将迎来高潮。 孩子们在笑闹着,整个卧室都被快乐的氛围包裹。 且等等看,我按捺住心头的古怪,换了个舞姿眺望。 只是、呃....越看越不得劲,这......锡兵和鼻烟壶......这这这......好上了? 我眯起眼来。 要不是时机不合适,好歹比个OK只取O,把O比在眼眶上,最后叠个八倍镜。 边看我口中边发出啧啧的声音。 一点不像“失恋”呐,锡兵同志,怎么搁那对鼻烟壶释放你黏黏呼呼滴眼神哩? 哟哟哟,搞咩啊,搞基捏? 当然,不排除单相思,这是锡兵先生的特质。 我心头一凛又一凛,倒不是为了意外的变故而紧张,而是......兴奋呐! 虽然不知道昨晚又发生了什么,但肯定发生了什么。 同样的,瞅这架势,鼻烟壶里的黑妖精大概率不会作怪了。 我故作邪魅一笑。 这不更好,锡兵不入火炉,锡心从哪出? 这结局,大改,妙的很—— 女主单飞,男主与反派携手大团圆! 卧室里一片其乐融融。 这纸头身体就是轻盈,我直接原地99个挥鞭转以示祝福。 天色逐渐黑了下去。 小男孩的伙伴们开始作别。 一切都在按我的轨迹发展,可......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小男孩送走了所有的朋友,屋里只剩下他一人了,他便回到桌前一个人玩起了卡车对对碰。 我的目光扫到那扇看起来是关上状态的窗—— 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今天早上把锡兵从窗台吹落的家伙不可能是黑妖精! 跟你好了,还往死里整你,又不是缺心眼。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我脸色不太好。 第三方、第三方......竟然真的还有第三方?! 没玩几下,小男孩便开始做睡前准备工作,他应该是要去拉窗帘。 来不及了!!! 火急火燎间,我眼睁睁看着: 小男孩发现窗没关好,便拉开准备重新关,只是在缝隙越拉越大时,疯狂挤进来的风裹挟着桌面的独腿锡兵,将他送入了熊熊燃烧的壁炉中...... 好一阵妖风,我冷笑。 不,加上之前的,是两阵。 好霸道的参赛手段,好好好...... 不过,幸好我还在金城堡,结局依旧能被改变。 我定下心来。 至于第三阵妖风嘛,照理不会。 这神鬼不知的第一局,就算以那老登的人品阈值,“事不过三”也太是过分,“事不到三”倒勉强合理。 不然我还玩啥啊玩,我的老天鹅——! 滋啦......滋啦...... 滋啦滋啦...... 站在火中的锡兵,全身亮起来了,我似乎也能感受到这股灼人的热气。 我已经平静了下来,摒弃所谓爱情的这部分,我是敬佩锡兵的。 在全场的瞩目中,锡兵慢慢熔化。 此刻的他依旧沉默,可这种沉默又是震耳发聩的! 他代表的不止是他自己,而火炉似乎不再是一个可怕的地方,它更像是一个壮烈的讲台。 我微微皱眉。 这可以是一场关于“残缺者的尊严与存在主义勇气”的无声演述—— 作为一个先天残缺的个体,在一个不公且无常的世界里,如何坚守自己的“存在”。 锡兵先生只有一条腿,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命定缺陷”,但他可以站得非常稳,丝毫不比他的兄弟们差。 这象征着身体的残缺并不等同于精神或人格的残缺,锡兵的价值在于他内心的坚定,而非外形的完美! 锡兵先生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的勇敢并非通过豪言壮语,而是通过行动展现: 无论在颠簸的纸船上,黑暗的下水道里,还是在吞噬他的鱼腹中,他都“紧紧地扛着他的枪,眼睛笔直地向前看”...... 尽管此刻他的身体遭受了毁灭,但他最核心的品质即爱、勇气、坚定却将被提炼和永恒 化。 第二天的灰烬中,那颗锡心会是他存在的证明,是他灵魂的结晶,比他那完整的兄弟们更有价值! 这不仅是一个童话,更是一曲写给所有残缺却拥有不屈灵魂者的赞歌!!! 咳...... 不好意思,毕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大场面,我给锡兵配了段白。 真是让人潸然泪下啊,我兀自点头。 靠! 目光晃到桌面另一侧时,纸头颅僵住,随即那副五官便做出大惊失态的神色。 如同曾经的纸芭蕾舞姑娘一般,大抵是因为这无声的震撼,黑妖精竟然抱着鼻烟壶义无反顾地跳入了火炉! 靠靠靠,你读我的旁白了嘛你,感动啥子嘛闹?! 福至心灵般,火炉中的锡兵看着那只半旧不新的鼻烟壶,目光愈发平和起来,甚至是轻松的...... 他或许是在想: 我没有您那样出入战场的丰功伟绩,但在这个地方已经没有隔阂了,我们能成为最知心的朋友了。 至于黑妖精嘛: 我好像冲动了,可此情此景很难不冲动撒!再说日子真的很无聊啦,作为第一个跑到鼻烟壶跟前来的家伙,我就给他这个优待咯~ “他爷爷的......” “不、不不......” “不——!!!!” 在这个夜里,时间仿佛暂停,心绪几乎崩裂的我再也无所顾忌,飞身冲到了火炉前—— 可...... 我一个技术后退,又一个超绝后仰,裙裾几乎被扬起的火星子灼到。 “靠,差点被三杀了!”撇下什么也抓握不到的手,我老老实实让这副纸身体远离火源。 不过,我依旧被什么吞噬了。 “真被三杀了啊喂??啊啊啊啊慢点飞......” 留下这样一句话,我被卷进了传送旋涡中,悲愤离场。 心头关于鼻烟壶燃烧后续不作数的侥幸想法自然立马被打散。 在由星粒子组成的加速光幕中,我看到了第二天清晨的景象: 火炉的灰烬中,锡心依旧是锡心,而碳化的塑料则变成了小男孩系到鼻烟壶上的塑料挂坠。 结论:结局并没有被改变! ...... 12. 锡心与塑料亮片10 几瞬的传送,我的脑海中却掠过了很多。 多到、快到我几乎是惊慌失措的。 为什么...... 就算改变了童话的走向,也改变不了结局,为什么? 那两阵妖风? 自然不止。 是老登其它的手笔吗? 比如....那黑妖精的身体里也藏了一个人格?? 不像。 我眉头紧锁。 怎么说呢......似乎...... 似乎更像是、像是....是童话本身打的补丁?! “什么鬼啊......!”指关节被捏得噼啪作响。 我脸颊是发烫的,整个人的头部状态却是失温的。 我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莫非、这里真的是...... 真正的童话世界??? 念头一起我又立马否定了。 不可能! 虽然“介质”的说法要比“造物”听起来轻易很多,但实则不然。 云端高深莫测的神,的确能用雄浑的法力堆砌起来这样一座神奇又牛掰的小镇,但几乎不可能捕捉到哪怕一丝与异世界的通感,乃至于凝练出与这个世界的介质了。 专司空间与时间的神倒是有可能,但老登又不是。 我是小菜鸡,他就是叫花鸡! 我恶狠狠地从嘴角流出了口水。 “OUT——!” 小男孩清脆又愉悦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什么out不t的,我先t你一脚。 眼皮再次掀起,落脚已是熟悉的实木地板。 “OUT^_^!OUT^_^!” 小男孩嘻嘻哈哈朝我奔来,以几乎是要撞到我身上的速度,最后在离我1.5米的地方站住。 我咬牙拧眉。 年纪摆在这,我轻狂,而轻狂总是伴随着自负的,这两点我都认,所以...... 倒不是什么能不能接受失败的问题,那啥....到底连承认失败都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你成了黑妖精!黑妖精哈哈哈哈......” 这男娃之前不挺礼貌的嘛,还给我掸雪,怎么才一会就这么怪腔怪调了? 我红温了。 很想反驳些什么,但一旦反驳便变相等于我承认了自己的失败,于是便跟真正的纸芭蕾舞姑娘一样,缄默不语了。 “你成了黑妖精......” 不过他说的这句话,倒是让我更加怅然若失了起来。 的确。 上一局的黑妖精承担了我的角色后,我便成了“黑妖精”。 这很容易解释。 锡兵对纸芭蕾舞姑娘身份的认同与追求是单向的、沉默的、理想化的,更像一种精神寄托。 那么,当纸芭蕾舞姑娘失去了精神寄托的意义,而黑妖精却在不知不觉中承载了这份寄托,以另一种接近于友情的惺惺相惜—— 如此,黑妖精便成为了“纸芭蕾舞姑娘”,而纸芭蕾舞姑娘也接管了黑妖精原本被赋予的职能。 尽管纸芭蕾舞姑娘除了变活泼外,并没有做任何的坏事。 而且补充说明: 从童话的角度,为了合理化那两阵妖风—— 前者可以是纸芭蕾舞姑娘慰问完独腿的锡兵先生后,对他进行的一场考验,测试他是否有统管整个锡兵小队甚至更多玩具的能力,这样好成为她的左右手; 后者也是想从舞坛转为政坛的野心家纸芭蕾舞姑娘,发现锡兵不仅完成了她的考验,还额外获得了大家的赞叹与敬佩,这让她觉得不安,锡兵的喧势怎么能超过她呢,于是她狠下心来,再次唤出一阵妖风,将锡兵送入火塘...... 纸芭蕾舞姑娘会被赋予和黑妖精一样的魔力,亦或是她的舞蹈能蛊惑拥有魔力的人。 这样下来,故事线便很完备了,而背景人纸芭蕾舞姑娘转为野心家这个设定,虽然会吞没锡兵身上的一些角色光芒,但不乏吸引力,依旧能激发读者的兴趣。 等等(+_+)??? 我怎么会这么想,从童话的角度?! 奇怪,难道我潜意识里依旧认为...... 这里是一个真正的童话世界? 我有些没底了。 不过,走完第二局应该就有数了。 这是显而易见的验证。 “换个路引,再来一次。”我平静地对小男孩说。 “当然可以啦!” “成为鼻烟壶里的黑妖精吗ㄟ(▔,▔)ㄏ?” 这个卧室又昏又亮的,旋转木马还搁那叮叮当当,真是搅得我心烦,包括眼前这个熊孩子! 我撇过脸,再次面对他时,脸上已经是从容的微笑了。 “我要成为你。”我说。 “.... ..什么?”小男孩一愣,似乎没听清,再次支起耳朵。 “我要成为你。”我直视他,语气认真。 这个卧室此刻是安静的,玩具们似乎却窸窸窣窣了起来。 我暗自腹诽。 我真蠢,选择纸芭蕾舞姑娘与选择独腿锡兵有什么区别? 这两者都是“玩具”,他们的命运被“人类”(更高的存在)随意摆布,更不用说其它玩具了。 我可真是的,《坚定的锡兵》这篇童话同时还隐喻了社会底层人民在命运面前的无力感不是吗? “你确定吗?”小男孩反应过来,面上倒没有什么。 我点点头。 没错,我黑化了。 我要立即实现阶级跃迁! “这个选择虽然少见,但没问题,至于我的考验......” “等等!”我打断他。 “怎么,后悔啦?”小男孩嬉皮笑脸,“可是,我的考验很简单的哦~” “先给我来口吃的——”我语速很快,“要热乎点的。” 我现在可是普通人的身体,饥饿也不再只是单纯的生理感受。 “好吧......” 小男孩领我到了一楼的餐厅,然后抱来了一筐黑乎乎、干巴巴的面包。 “你们大户人家吃这个?”我干笑。 他肯定不吃这个。 上局游戏里,那1、2、3....层的下午茶? “我买玩具不花钱啊?”小男孩瞪我一眼,理直气壮,“这个还不收你钱!” “我自己出去买。”我有些无奈了,“或者我付给你钱......” “我的客人,怎么能出去买呢?!”小男孩有些为难,“再说游戏没结束,你出不去的,除非你主动承认游戏失败,还有妈妈不让我拿陌生人的钱......” “停停停,我吃!” 一直在云端的我,什么时候吃过这种粗糙的食物呢? 或者说,放眼整个云端,也找不出这样的食物。 我鼓着腮帮子,用力地嚼嚼嚼,嚼嚼嚼,嚼嚼嚼...... 一边嚼还一边催眠自己: 啊—— 这原始的、粗犷的、丰沛的大麦香气呐! 这是自然的味道! 是它给予我们的馈赠! ~~~///(^v^)\\\~~~ ...... 13. 锡心与塑料亮片11 “呃、嗝......” “哝,拿去喝!” 小男孩递给我一杯蜂蜜水。 我有些怀疑地接过。 他瞪我一眼。 我只能说,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正如这杯薛定谔的蜂蜜水。 但他都瞪我了,说明—— 说明...... “噗!”我一口吐了出来,五官扭曲,“阿呸呸呸......” “糟糕,柠檬汁挤多了呢~”小男孩在一旁默默补充。 “我不是你的客人吗?”我用力抹了把嘴,这小子一开始可真不是这样。 “妈妈教我要礼貌,可我也想要客人陪我玩,就这样咯~” “行......好......” 这样玩是吧? 好小子。 “开始吧。” 收拾好餐盘,我站起了身。 几个呼吸间,便调整好了情绪。 “我的考验很简单——”小男孩对我眨眨眼,“请找出我最喜欢的玩具~” “你有那么多....玩具!” “倒计时60秒,找到它,拿给我,快!” 没有理会有些愣住的我,小男孩老成地背手转身。 “计时......开始!” 我只得闭嘴冲向二楼的玩具屋,在彩灯带昏黄的光线下,额间青筋毕露,疯狂点兵点将。 “纸芭蕾舞姑娘是小男孩妹妹最喜欢的玩具,过!” “鼻烟壶不算,过!” “独腿锡兵作为25个锡兵中最特别的一个,小男孩没有把它丢弃,反而经常单独拿出来放在一边,说明对他的感情很不一般,留!” “缝缝补补过的布袋熊,作为儿时记忆的留念,十分有珍藏意义,留!” “崭新的狮子玩偶能与布袋熊分庭抗礼,留!” “旋转木马八音盒......能发光,留!” “木头癞蛤蟆,发条老鼠,陶瓷王子,积木巨人,玻璃弹珠,木头骑兵,风筝,猫头鹰,金丝鸟,小汽车,大卡车......留留留留留????” 当只能排除几个的时候,排除法就不管用了。 “八嘎!!!” 真想直接抛出个独腿锡兵算了,正好点一下童话标题,但想想也不会那么简单呐!! 但要是就这么简单呢?! “你还剩30秒。” 男孩的声音从上方传出。 “好。” 别急,冷静! 我环视着卧室,我也算是比较熟悉这些玩具们了,基本每个都能代入一段情景。 不止是和它们共事过,也是因为它们都很有自己的特色。 新的、旧的、塑料的、木质的、玻璃的、机械的、飞的、跑的...... 相当全面。 由此可见,小男孩对于玩具,呃....相当会玩。 “20秒。” 男孩平静的声音中流露出戏谑,显然我也已经成为了他玩乐的一部分。 哪个都很有可能啊喂! “10秒咯~” 我心头一咯噔,两手空空便转头冲出房门。 只能是这样了。 搁那“10,9,8,7......”的小男孩被我一把揪住领子,重新提溜回了二楼的卧室。 反正知道他不会翘辫子,我的动作里至少带了点旧怨的意思。 “你干嘛!3,2,1——”他一边踢踏着腿,一边尖着嗓子继续计时,“0!00000......了!!放开我!哎呀......” Duang的一声,小男孩双脚落地。 “这不放开了吗?”别怪我粗鲁,谁叫你还故意干扰的,不过我这会反而有底了,笑说,“抱歉哈,不过都是为了把玩具带给你。” 不上来,怎么把你带给玩具? “你可以抱我上来啊!”小男孩计较起来。 跟提溜一个小鸡仔一样,他不要面子的吗? 嘁,我自然知道他的意思。 不过我还是耐心解释道:“不好意思了啦,没吃饱,还吐了,手臂没力气呢~” “那你手心哪来的力气呢?”小男孩自觉抓住了我话中的漏洞,也不气了,反倒有些自鸣得意的意味。 “手臂和手心的力气自然是不一样的。”我对他温和地笑了笑,拖长语调,“尤其是我的掌力——” “用来扇人屁股的时候,才真叫一绝。” 卧室落针可闻。 “......” 过了一会,小男孩才重新开口。 “行啦,说到我最喜欢的玩具,在哪呢啊哪——?!”小脸鼓鼓地抱起布袋熊,他将下巴搁在了它松软的头顶。 还干扰呢? 我脚尖点了点地面,眉头轻挑,“哝,这呢。 ” “什么啊......” “这里什么都没有!” “你的卧室。”瞧他那小样,我直接点破,“你的卧室就是你最喜欢的玩具,一个好大的玩具唷~” “你怎么知道?”放下布袋熊,小男孩不装了,梗着脖子发问。 “我只负责答案。”我摊手故作无奈状。 瓜娃子还挺狡猾,指定要我拿给他,耽误的时间不算,还故意干扰。 原本“找到它”就行了,扩展成“找到它,拿给我”这句话后,便很难跳脱出“玩具就只是卧室里的普通玩具”的思维了。 “你快说!”小男孩明显不服气。 “给我点便利,第二局的。”我挑明。 “你要什么?” “对你的身体可支配度达到最高。” 不用想,要是我不提,进入后的那具身体一定是“底配”。 “......行吧。” 小男孩磨磨蹭蹭地答应了,手上下意识又抓起一只玩具老鼠,拧紧发条,看它嗖一下蹿起又撞到墙壁上,便哈哈地笑了起来。 这不很明显了吗? “海纳百川,你谁都喜欢!”我冷笑。 “你的玩具虽多,但基本没有重复的种类,新旧程度不一,新的会清理会上润滑油,旧的会修理会缝补,所有玩具都在随手可玩的地方,没有闲置吧啦吧吧吧啦......这说明你是一点一点攒起来的,你珍视并喜欢每一个,程度可能略有不同,很难说明你最喜欢的,但硬要说一个的话——” “只能是你用来装它们的地方,你的卧室,你的大玩具。” “除了这些直接的观察,因为我还和它们相处过,所以我知道它们相处得很好,看似有一些摩擦,但也都属于可控范围内调剂生活的小摩擦,个性碰碰车而已,呵、真是无比生动呐......而这一切都说明,你这个主人,还真是把雨露均沾这一点做得很好呢!” 听完我的解释,男孩算是认同地点点头。 “行吧,算你运气好!” 这话真是膈应人呐。 姐分明凭本事吃饭,虽然第一局略显下饭。 “得了,赶紧的,送我青云直上第二局!” 小男孩的路引就是卧室。 整个卧室氤氲出了白色柔光,八音盒的白色小马旋转着,我再度被温柔地送回了那个空间。 ...... 14. 锡心与塑料亮片12 啊哈......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你我他,真是亲切无比呢。 只是这次,他们都被缩小了,而我被放大了。 所以—— 咳,算了哈~ 按照设定,这种欠揍的话说了,就输了。 这局给我的时间明显变少了。 比起上局的从头刷新,这里开头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 我靠! 我看到了已经摇晃起来的窗户...... 住手,不管你是妖风还是鬼风,我是人来风! 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我弹跳起步,一个猛扎子,便拦腰截住窗台上的独腿锡兵,唰地一下又将他塞进了抽屉深处。 这一系列动作,只在两秒钟内。 管什么窗户啦,治标不治本的。 “呼......” “你怎么啦?” 我喘了几口粗气,往声音的方向望去。 根据剧情,我此刻正在和我的小伙伴们一块儿玩耍...... “你怎么啦?!” 他们异口同声地重复,却整齐到和诗朗诵有的一拼。 我咯噔一下。 面前是一双双猩红的眸子,它们齐刷刷地盯着我,聚焦而来的暴虐目光似要把我射穿。 一块儿玩耍......就在这个被关闭的房间内。 “怎么啦!怎么啦!!怎么啦......!” 我几乎能听到那一副副弱小身体里传来的兽吼。 压抑的兴奋、暗哑的吞咽、妄图被释放的血性...... “......” 不过我好歹是云端的,对于妖魔鬼怪兽这些,更多是生理上带来的当下各种感官反馈上来的惊惧,心理上倒不怎么怕,何况到底是有过经验了。 所以这会我还能冷静地想到: 看来我对于锡兵的处理方式违规了。 他们的变化应该来自于这个小镇本身的规则,即分散到每篇童话的不同设定与规则,和纸芭蕾舞姑娘的哼哈二黑是一个路数的。 与老登以及童话的世界力量无关。 “怎么......” “烦死了,你们咋呼什么,我自己处理我自己的玩具而已!” 我并不慌张,理直气壮的同时又带着些被冒犯到的恼意,甚至还用属于小男孩的眼神一个一个地将那些血红兽眼瞪视了回去。 那群小怪物自然没这么好糊弄。 “你好凶!” “你为什么要这么粗暴地对待它?” “你这么粗暴地对待它,我们也要这么粗暴地对待你!” “对待你、对待你、对待你嘻嘻嘻嘻嘻......” 尖细童音与兽粗粝的吼声交织在一起,剐砸着我的耳膜。 十分糟糕的感受,脑子在荡秋千一般。 “你为什么要这么粗暴地对待它?!” “因为我不喜欢......”仿佛被蛊惑般,我一字一字地吐露。 “不喜欢”这三字一出,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我的话被一道更加尖利的嗓音截断。 “哥哥你在骗我们!”一个眯瞪着红眼珠的小女孩咧开了嘴,眼里满是兴味的光,“你不是最喜欢这个独腿锡兵了吗?” 咧开的嘴里,已有涎水淌下,蜿蜒至下颚处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说谎的孩子就要得到惩罚!” “嘻嘻嘻嘻嘻嘻嘻......” “撕了他!” “我要吃骨头上面,筋膜下方的那块肉,不要扭成一团的血管......” “那不是多得很嘛,不过血管确实嚼起来麻烦!” 已经有小怪物呲着森白的锯形牙齿,朝我扑来—— 也就在那一霎,我福至心灵般地开口: “我不喜欢锡兵先生那副孤独又倔强的样子,我为此感到伤心,他实在是一位很值得钦佩的绅士,所以我才更加难过,只好将他暂时安放到了抽屉深处,唉~” 小怪物兀的立定跳远般,弹定在我的面前,因为足够近我能清晰看到他的人中随着呲起、收回再呲起再收回......而微微发着颤。 那两根线条抖抖抖的。 可怖的同时莫名有些好笑。 “所以,我怎么会不喜欢我的独腿锡兵先生呢?” 我保持微笑,但这副假笑面具却有能让人轻易看透 其底下皮子上饱含嘚瑟的魔力。 小男孩必须喜欢锡兵,这是一条规则。 从“你为什么要这么粗暴地对待它?”这个问题被抛出时,我就发现了。 至于后面嘛,就存着些逗弄了。 反正兽化的怪物也没多少智商。 “呜......” 失去理由后,被规则反过来限制的小怪物们懊丧地回归原位,眸中的血意也逐渐减淡,但依旧存在。 “妹妹,我这么喜欢锡兵先生,自然是不乐意让他住在黑漆漆的抽屉里的,但我暂时又很难面对他,所以嘛......你能帮哥哥一个忙吗?” 我目光锁定了先前那个打断我说话的小女孩。 从那些小怪物身边穿过,我来到她跟前,自然地用自己的衣袖为她擦去了下巴上残留的口水。 反正小男孩原本的衣袖就黑乎乎的,谁管谁邋遢。 “就像你把你最喜欢的纸芭蕾舞姑娘和金城堡送给了哥哥,哥哥现在也想把自己最喜欢的锡兵先生送给你,你愿意接受吗?” 基于规则,我要改剧情的话,不能从“毁了锡兵”、“扔了锡兵”、“藏了、锁了锡兵”这种类似的手法出发,不然就会落入刚才那样的境地。 要不是回寰得及时,剧情逻辑能圆回来,自己这会就不是“妹妹长妹妹短”了,直接一句“大佬救命”了事。 我歪下头,算不上恳切,只是认真地看着那双红芒忽闪忽现的大眼睛。 “妹妹、妹妹....妹妹ヽ( ̄ω ̄( ̄ω ̄〃)ゝ......” 小女孩呲起的犬齿一点点缩回,明明是先前那帮怪物里最凶戾的一个,这会却像个乖宝宝似的点了点头。 “那我替你保管一阵吧!”甜甜的声音响起,已经是全然属于小女孩的嗓音了,不过话语间难免嫌弃,“他一点都不像个王子,我不喜欢。” “但哥哥喜欢呀。”我拉开抽屉,将锡兵塞给了小女孩,耐心叮嘱道,“就把他放在你卧室那个有玻璃的漆木橱窗里,放在第三层好了,然后平时橱门要关紧,别让他摔着了......” “啰嗦的哥哥!”小女孩接过,扭头就走了。 ...... 15. 锡心与塑料亮片13 我暗自松了口气。 自打进入小镇模型里小男孩的家后,我不止在一楼和小男孩的卧室呆过。 在小男孩帮我张罗伙食、倒水这种琐事的时候,在能涉及到的地方我都有意识地逛了一圈。 这样能为我进入童话后,节省不少用来观察的时间。 小男孩妹妹的卧室自然是个重点。 我记得我看到的,是个陈列了各种少女元素的卧室。 尤其是在玩具方面,数量不比小男孩,但类型都单一到专精了! 上有女皇教母,下有公主女爵,什么东西南北的精灵,鲛人,蝶妖,血族....应有尽有。 直白地说,锡兵去了,就等同于唐僧进了蜘蛛精窝...... 嘿嘿(?ω?)~ 当然最关键的,还得是有能让锡兵产生共情的地方。 这更容易了,都不需要我出马。 那些被进行换装游戏的美女人偶们,关节灵活度很高,几乎都被小女孩扭成了她认为好看实则不脱个臼根本凹不出来的反人类动作。 而锡兵视角单一又喜欢催眠自己,别说一条腿了,再漏看掉一只两只手臂什么的....洒洒水啦。 同病相怜,物伤其类。 那么多比自己还惨的大美女们,凄凄楚楚晃悠在他跟前,要哪款有哪款的! 我就不信,这还扒不下一层锡心——! ε=ε=ε=(~ ̄▽ ̄)~ 咳咳咳...... 当然。 我承认,这个方法,着实野路子了些。 身为“上层阶级”的我,其实有更多正常化的办法。 比如—— 直接把独腿锡兵和纸芭蕾舞姑娘凑成一对,人为进行爱情捆绑,这样会有两种结局: 第一,的确为他们所愿,快乐大团圆; 第二,这样的强行固定让他们失去了原本的灵魂和独立性,成为纯粹的装饰品。 还比如—— 直接销毁或者侧面震慑鼻烟壶中的黑妖精,让他不敢再造次。但小男孩又不是穿越者,他不应该对鼻烟壶有什么恶意的想法。不过硬要走这条路,也可以创造出来。 再比如—— 直接找个工匠给锡兵焊上一条新腿,尽量为他抹平悲剧的命运底色,以此让他融入到那24个锡兵当中,后面估计便也没有那么多因特殊性衍生出来的事情了。 还有太多的比如。 毕竟,拥有权力与预知能力的我似乎能做得太多太多了。 但这些方法...... 都太普通了。 普通到如果我是自己的对手,我能想到它们每一个的应对策略。 所以,我不能。 我可以死于自作聪明,但不能输给普通。 ...... 打发掉其余几个孩子后,我走到了那座熟悉的金色宫殿前。 里头金光熠熠,端的是一片安静祥和。 抬起头,小人儿依旧摆着优美的舞姿。 嗨~ 到你了。 按照如今的剧情,锡兵是暂时回不来了,但如果回来了,再与纸芭蕾舞姑娘续“前缘”怎么办? 同时,因为如今剧情的巨大偏移,锡兵缺席了他的奇幻冒险,那整个故事线会不会因此得到延长,磨到能产生另一场奇幻冒险的契机,因而从原来的一天多延长至三天、五天......甚至更多? 那么,纸芭蕾舞姑娘这个已知因素最好被掐掉。 摸了摸下巴,现在没有人打扰我了,我似乎可以做任何事。 我眼底闪过一抹幽光。 “唉......” 但很快我便不无惋惜地叹了口气。 作为妹妹最喜欢的玩具,小男孩怎么会去做手脚呢? 纸芭蕾舞姑娘的安全也一定被划归在规则中。 我用指甲扣了扣宫殿前的镜湖,又拨弄着几只小蜡鸭,漫不经心地玩着,好像就是小男孩本人一样。 目光再次扫过顶上的那个人儿。 从这个角度——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纸芭蕾舞姑娘......看人的眼神原来有这么温柔吗? 甚至能看出是一种欣慰的温柔。 呐。 你这样,我很难处理你。 我故作为难地摇头晃脑,实则随着“哐”的一声,锡兵小队就被我连盒端了过来。 十分强迫症地按照身位和距离,我一一将这24位锡兵安排到金色宫殿合适的位置上。 站岗位,巡逻位,监视位 ...... 不多时,原本华丽的宫殿便因为这些士兵的加入多了几分肃穆的气息。 “保护不好她,我就熔了你们!” 我面色冷峻。 话毕,我来到了桌子的另一头。 那里静静躺着一个深色的鼻烟壶。 来历不明,在它身上推敲不到什么规则。 但作为仅次于男女主的大反派,必须要得到妥善的处理。 我随手一抄,将鼻烟壶揣进口袋,便走出了房间。 揣在身上再说。 不像玩具的世界,虽然有趣,但白天是基本无法自由活动的。 在对比下,此刻的自由感被放大,但我心头的弦却没有松一分。 哒哒哒哒...... 到一楼后,我懒洋洋地到处看了看,就像是一个到处找乐子的小男孩。 这里并不安静,来来往往好几个人。 不同角色,不同视角,体验感很强呐。 这个故事越来越完备了,我若有所思。 “小少爷,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一个握着扫帚的女仆挡在了我的面前。 “我就是有点无聊。”我扫她一眼,随口应答。 “你的朋友们应该还没走远,要不我去——” 我拒绝了女仆的好意。 抵制动物表演,从你我做起。 “欸....”忽然看到什么,我眼睛一亮,指着一旮地方,“可以给我拿一枝吗?” “当然啦。”女仆微笑着说,“这是才送来的,看来你和夫人都很喜欢。” 我喜滋滋地抱着一枝郁金香,踢踏着小步回到二楼。 折断一截过长的花枝后,我重新拿出鼻烟壶,大拇指推开壶盖,将郁金香插了进去。 正正好好,yeah~ 带着改造过的鼻烟壶,我再次站到金城堡前,脸上带着一抹天真的微笑。 “我为你带来了一个花瓶,它可以装饰你的城堡。” 说着我便打开顶层的门,将插着郁金香的鼻烟壶安置了进去,离纸芭蕾舞姑娘不远不近。 小黑,没必要去嫉妒锡兵,也没条件和他牵扯了。 搁这好好做你的左右大护法吧。 ...... 16. 锡心与塑料亮片14 男女主、反派......get、get、get! 又在卧室里摸摸碰碰看看了好一阵,检查自己的“杰作”后,确定暂时没什么问题后,我才算是真正能喘口气了。 独腿锡兵原本刺激的冒险之旅被我截断到了另一场温柔乡,十有八九道心破碎,就算被投入火炉,最后被烧出来的还是珍贵的锡心吗? 纸芭蕾舞姑娘与她的拥护者黑妖精一起住在有24个锡兵保护的金色宫殿,不出意外,她会一直在这里。 呼...... 暂时不用做什么了。 我卧倒在厚厚的地毯上,刚想在脑子里架构一下会出现的意外状况时,门口却传来了敲门声。 “小少爷,午饭准备好了,下去吃饭吧。” “我不......” “夫人说你今天要是还不乖乖下去吃饭,就亲自上来抓你!” 似是预料到我的拒绝,女仆先一步开口吓唬我。 空气安静几秒后—— “好吧,就来!” 我在房间等了等,听到旁边妹妹的房门也被敲过后,才恹恹地爬起身。 难得不期待吃饭。 我踩了把椅子,在门楣上撒了一些粉笔灰,这样如果有人进来,粉末不管落不落下,都会留下痕迹。 我阶级跃迁了,对手大概率也跃迁了。 人可比玩具麻烦大多了。 等我到的时候,这家的男女主人还有小女孩已经围坐在铺着米色亚麻桌布的长桌边了,上面摆着银质的餐盘刀叉...... 还有——! 正中心是一个看着就沉甸甸的炖锅,里面是以羊肉为主,芜菁、洋葱和卷心菜为辅的炖菜,应该是今天的主菜了;不过那一大盘淋着野莓果酱的烤野猪肉也像是主菜;还有一个盛放着几条看着就焦黄酥脆的鲑鱼的大烤盘,只用了海盐和野茴香调味,因为我已经闻到了那迷人的香气;主食就是一筐新鲜出炉的白面包和一大块还没切的黄油;在它旁边是一个铺设着蓝莓、类似千层塔的甜品...... 在这个时期,妥妥的大户人家哇。 再回想到小男孩丢给我的那筐子干巴黑面包......噫,寒心,真正的寒心。 “爸爸!妈妈!妹妹!” 我十分真诚地和每个人打了招呼,吃人嘴短呐吃人嘴短。 在云端,我对于人类食物这种东西,除了一些尤其钟爱的、像巧克力这种,倒也不算热切。 不过在这里,或许是被弱化成一个人类的缘故,我对于食物的渴求度俨然直线升高。 “每次都磨磨蹭蹭的,不三催四请就不肯下来,你看妹妹多乖......真是的!”女主人有些埋怨。 小女孩是快乐的气氛组:“哥哥坏,哥哥坏!” 我挠了挠自己短短的头发,没有说话。 年纪小,发质又黑又粗嘎,慕了慕了。 我的沉默并没有降低多少女主人的攻击力,相反,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说教起我来。 我垂头,物理免疫。 丧着脑袋的小男孩本孩,目光却是偷偷挑起的,它跟随着食物上方的白雾,飘来飘去,飘来飘去...... “好了,别说儿子了,汤都要凉了。” 盆栽一样没存在感的男主人总算说出了在饭桌上的第一句话。 “你不管孩子,也不让我管孩子,哼....你等着看吧,他迟早要被你惯坏!” 女主人气哼哼的,但到底没有再开口了。 我呷了一口被稀释过的蜂蜜酒。 这样有真实感的场景,反而让我轻松不少。 “宝贝。” 锃亮的叉子停在半空,我有些迷茫地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方向。 怎么的,换人了? 那头的女主人正温柔示意我擦去嘴上的泡沫。 我一口舔掉,却直觉舌头毛刺刺的,上唇以上也是泛着麻意。 “今天不许挑食哦~” 声音突然变这么黏腻干嘛,恶得我鸡皮疙瘩都要掉进盘子里了。 不过...... 我看到了杯子内部忽然多出的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松树针,短型,细细麻麻的,几乎是给底下的蜂蜜酒盖了个被子。 哦,问题所在。 我下意识又舔了舔上唇,毛毛赖赖的。 不止是松树针,里面应该还加了一些类似玻璃纤维的成分。 一股刺痒之意很快便酸了我整个鼻腔,清水鼻涕随之喷涌,而泪腺作为难兄难弟,自然是一道受苦的,它同步着鼻腔的节奏...... 我狼狈地拿起餐巾,堵住鼻孔,顺便搁那毫无形象地边甩眼泪边“呸呸呸”。 幸好只抿了一小口。 “妈妈你看哥哥,好恶心鸭!” “乖,不要学哥哥。” “.... ..” 借着“呸呸呸”的姿态,我疯狂翻白眼。 见我缓过来了,贴心的女主人才指着几乎还是满杯的蜂蜜酒说道: “把它喝掉。” “我不渴了。” “那你吃点菜吧。” 这么轻易让我过的话,说明...... 嗯,说明菜也有问题。 我的脸色有了短暂的急剧变化。 ??!! 羊肉大炖菜变成了炖田鼠它一家老小,连胎坐被横截腹腔那种,但的确是煮熟的老肉才有的质感,冒着诡异的浓香;炙野猪肉变成了不知名红色生肉,连筋带膜血滋拉乎,新鲜是新鲜,却有种腥臭与大肠杆菌杂交的味道;酥香烤鲑鱼嘛,缩小版美人鱼刺身,作为活体依旧扑腾,黏腻的鱼尾不断在餐盘边缘打滑...... 我心存侥幸看向最无害的白面包和黄油。 呃....它们倒是不恶心,也不恐怖。 只是有人想吃......“水泥盖浇红板砖”吗? 至于那道类似于千层塔的甜点—— 九层妖塔,拿走不谢。 我撇撇嘴,根本不想再描述了。 真是......大胆! 竟然在这么好吃的食物上做手脚,真是不可饶恕!不可饶恕!! 我在心里中二地咆哮着。 而现实中。 “宝贝?” “哥哥?” “儿子?” 三道炯炯视线齐齐往我的方向射来。 “我没什么胃口......” “宝贝,不许挑食哦~”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女主人只有在“劝饭”的时候,才会变得温柔。 我倔强地沉默着,继续扮演着她嘴里那个挑食的小孩。 “妈妈,你看哥哥,天天都不好好吃饭!不像我,我是妈妈的乖宝宝~” 我眼睁睁看着小女孩用手里的刀叉分肢着...... 随着小美人鱼凄厉的惨叫,小女孩的嘴里发出清脆的吱嘎吱嘎声,蓝色的液体从她嘴角淌下。 面上却流露出一种堪称享受的神情,凸起眼珠上的红色毛细血管都舒展开来了。 而属于“酥香烤鲑鱼”的盘子也渐渐蕴满了一层挂着颤动涟漪的蓝色汤汁,如同一只被烤透了的鸡被撕扯掉鸡腿后滋滋冒出又滴落的油...... ...... 17. 锡心与塑料亮片15 靠。 我的胃被狠狠搅动着,呕吐的欲望空前高涨,但喉咙又似乎被人扼住般,既没有了反刍的条件,也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而这会的小女孩已经向女主人张大嘴巴,骄傲地展示起她空荡荡的口腔来。 “妈妈,我棒不棒?!” 扩张到最大的嘴巴崩得紧紧的,几乎占据了整张脸,更别提那完全找不见的唇瓣了。 那就是个黑洞! 女主人努力将自己的整个头部都塞进那张大嘴。 她检查得极为认真,每个角落都不放过。 作为慈母,她还顺手替小女孩整理了一下口腔,把卡在缝隙中的鱼刺鱼鳞什么的都剔了出来,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剐砸声。 这一幕让我不禁联想到了为犀牛剔牙的牛椋鸟。 “囡囡最棒了,鱼好吃吧!”女主人满意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但话锋随着阴淬的眼神一道转向我,声音却是温柔的,“我们让哥哥也尝尝好不好?” “烤得脆脆的,好吃!哥哥也吃!” 小女孩餍足地舔了舔被粘稠的蓝色污染的双唇,她的头没有动,但下一刻那双天真的大眼睛便咕噜噜地转到了我的方向。 与她礼貌对视一秒,我便偏过了头。 哥哥、也尝尝、也吃? 我觉得不好。 很不好。 哪里都不好! 小女孩已经插了半条破碎的鱼尾巴,圆短的手臂往我的方向来,摇摇晃晃地将它放进了我面前的餐盘。 一路上蓝色的液体滴滴答答,散发着腥臊的气味。 想哕。 “哥哥,吃!” “哥哥让给你吃好不好?”我忍着生理上不适,对她温柔地眨了眨眼,“妹妹不是喜欢吗,对吧。” 小女孩竟真的有些犹豫起来。 “如果妹妹吃得开心,我也会开心的。” 说着,我便学着女主人的样子,揉了揉小女孩的头。 “妹妹都给你做榜样了,你还要这么使赖......” 女主人皮笑肉不笑,端脸对我,手上却推了旁边人一把。 “你自己吃,别哄妹妹了!” 盆栽男主人一锤定音。 〒▽〒.... 当然,我没想过这里也可以糊弄过去,到底只是拖延一下时间,寻找破局点。 幸好规则的力量是双向的,不然这大小怪物们也不能与我虚与委蛇到现在,以“家人”的身份。 但、迫在眉睫。 毕竟以当前的情景,借口大抵不管用,我也不会假吃的技巧,且说要是能钻漏洞早就钻了,更没必要试探“不吃会怎么样”这种废话...... 男女主人离翻脸不远了。 呼—— 远远看过来,这只是一个寻常的午后,一个温馨的四口之家,一桌丰盛的午餐。 可但凡凑近些,你便会和我一道在蓝色的血泊中,毛骨悚然。 “宝贝??” “哥哥??” “儿子??” “怎么还不吃——?!” 避无可避。 为了安抚我的这三位家人,我一口气闷完了那杯刺挠的蜂蜜酒。 这次有心理准备,又特意用牙齿做门帘阻挡,即使几乎拦不住里面类似于玻璃纤维的物质,但—— 七成新,微瑕,能接受。 摸了摸脖子,我冷静下来,看向了....“羊肉大炖菜”。 实在没办法的话,这道菜就是其中的上上之选。 别看它长得恐怖哈,好歹是熟的! 撇头去内脏肉搅碎,混点“科技与狠活”与其它不知名碎肉,就是人类鼎鼎大名的“羊肉串”了。 而且说不定这些菜只是被改变了外在形态,其内在还是原本的模样。 他们就是想吓吓我...... 我要这么说服自己吗? 我捏捏鼻尖,不置可否。 舌头滚针床的刺痒还没过去呢,蜂蜜酒的安抚作用便已然弯道超车地结束了。 “快吃啊快吃!!” “你又要把妈妈的话当耳旁风吗宝贝,爸爸可还在这看着呢!” 女主人脸部的肌肉已经抽动了起来,笑眯....咯噔....眯咯噔咯噔...... 在“扮演挑食小孩”上,一条路走到黑? 似乎不足矣。 等等! 我竟然在桌角发现了一盘老早就被我忽视的蔬菜沙拉。 我用看向救命稻草的眼神看向它—— 额......?嗯......?? 不好意思,看错了。 原来是下水沟色系的拖把片子拌百分百聚酯纤维灯芯绒。 “最后问一遍,你到底吃不吃?” “你不吃我就当没生过你。” 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吃了,你们就能满意了吗?” 三双满含期待的眼睛看来。 “我....”双手撑在桌子上,我并没有退让,“可是我不满意,我不愿意。” 话毕,空气瞬间凝滞,在场的其他三位非常形象地呆愣在那。 “我就不吃!” 他们以为我会服从,得到的却是更加坚定的反抗。 “哗——!” 随着一声巨响,空气也不复宁静了。 我这副身体掀不动桌子,但掀个桌布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用上了最大的力气。 噼里啪啦的,一声接一声脆响后,地面已是一片狼藉,到处是滚落的变态食物。 吃个嘚啊吃...... 我积蓄着怒意,首要的开火对象就是女主人。 “你总是在逼我吃我不喜欢的!总是自以为是地为我好!我做什么都要经过你的允许!是个人是条狗都要被拿来和我比较!家里有那么多钱、每顿吃那么好,你却不愿意给我买玩具!就是因为你不愿意给我买,我才更想要,攒下的所有钱都用来买玩具了,你这时候又威胁我要把它们都扔掉!房间明明是我的,你说衣柜该摆在哪就是哪,玩具必须比衣服少......!” “这些的这些......我都不乐意!!!” “非要逼我,非要逼我,非要逼我!你以为我想被生出来吗?!” “我也不乐意啊!” 我大声控诉着。 “......” 我需要一个不只是挑食的小孩,他可以更“坏”。 “坏”到可以释放出搅局的力量。 能怎么办呢,实在没辙的时候,就试试发疯的力量吧。 尤其是要先发制人。 我身处狼藉的中心,心脏狂跳。 眼瞅着其他三人皆一副震惊到的模样,我趁着这股火气就要往二楼遛。 此时不正是又气又委屈,回房砰门的好时机吗? “你给我站住!” ...... 18. 锡心与塑料亮片16 靠之...... 率先反应过来的女主人一把揪住了我的衣领。 我忽然感同身受了之前被我同小鸡仔一般拎起来的真正小男孩。 “你为什么这么不听话?!” “老是要忤逆妈妈,你不知道你这样的孩子会受到惩罚吗!!!” “讨厌的孩子,讨厌的孩子......我要把你塞回去!还不如从来没有生过你——!” 女主人无法抑制地暴怒起来,指甲一寸一寸地长长,它没有因生长规律变得蜷曲脆弱,而是如长剑般耸直锋锐! 马德里,臭口水攻击! 趁她变身,挣脱开的我又想溜,但没走几步就被类似结界的东西拦住了。 这还得一决胜负? 不是都说打不过就跑吗?! 只是我很快便愣在了原地。 那副已经完全长好的利甲并没有第一时间向我袭来,反而是对准了她自己的腹部,划开了一条长长的血线,好似真要剖开肚皮将自己的孩子塞进去...... 将随口的气话转为血腥的现实。 还能这么搞? 我倒抽一口凉气,这简直比预测的最坏结果还要差。 女主人依旧没有对我动手,只是咆哮着坠入了自己的精神世界。 “给我回去、回去、回去......!” “乖啊宝....回去就听话了,回去就听话了!” “妈妈吃什么,宝宝就吃什么!吃什么....啊!” 一旁参与感越来越低的的父女俩,仿佛五感皆失。 但女主人变异带来的磁场振动,也催发了他们的本能—— 竟然匍匐在地上,以膝盖为支点。 双眼猩红,犬齿竖立,长长直至蜷曲,用下半张脸去够那些被摔落的食物,吃得唏哩呼噜的。 有妻子/妈妈在,他们等着就好了。 我更加惊疑地看着这一幕。 虽抽象,但形象。 冷漠的丈夫,不听话的孩子,强势的妈,还有个对比项的二胎。 想打又一时间下不了手,不想让孩子成为小时候的自己,便只能往自己身上撒气,与自己置气...... 长此以往,便成了“情绪化”的代名词。 一直到某个临界点。 我微微叹了口气。 这个游戏,太完备了。 “......” 女主人剖腹完毕,便拖着流了一地的肠子向我走来,步履甚至是轻快的。 “你进来吧。”她指向了自己那个将坠不坠的子宫。 呃...... 世界真奇妙(+_+)? “妈妈。”我用上了这个称呼,语气却是惋惜的,“你到现在不仅不尊重我,也不爱惜你自己。” 我看着那一兜血淋淋,更多的是漠然。 “它装不下。” 女主人愣住了,估计没料到我是这样的反应。 或许她认为我该表现出被她震慑到的恐惧。 我无甚关系地耸了耸肩,颇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腔势在。 很快,女主人身上类似于“纳闷、不解、慌张”的情绪便转为更加汹涌的怒浪,在断断续续由气声组成的低呜中,原先瘪漏的腹腔被夸张顶起—— 血线隆隆,边缘处绷到极限,很快已经被撕裂的伤口再度延伸,有更多东西迫不及待地往外跳...... 直至将所有脏器都顶出去,那条血淋淋的线便成了一个黑黝黝的大洞。 女主人沉默地指了指肚皮,但面上的戏谑仿佛是在质问“现在够大了吗”。 那啥...... 其实...... 我也很想问一问,这个游戏尺度是否大了些,虽说我活了很久很久,但在云端就是个未成年撒。 似是感应到我的话,女主人肚子上的黑洞竟然人性化地打了层马赛克。 嘁,马后炮。 “你可以进来了。” 女主人梅开二度。 “吃了我,妈妈就会开心吗?”我反问,咬重了“吃”这一字。 左右都是进肚子,我把她的话重新定义。 而这句分明是对女主人说的话,却让地上那对父女停下咀嚼的动作,眼珠子像听到“稍息”一样转过来。 我自然留意到了他们的反应,这让我满意。 “你不挑食妈妈就会开心,你挑食了妈妈就把你塞回去,这样妈妈吃什么你就吃什么!” 女主人哼了一声。 “你闹也没用,反正妈妈会给你充足又均衡的营养,把你重新养成妈妈喜欢的样子。” 喔....这就是她的规则呀。 我若有所思,不过—— “你想要的,是一个完整的我吗?”我勾起嘴角。 不管是哪个路数的鬼怪,都痴贪于人类的血肉,瞧那对已经站起身、弓背蓄势待发的父女就知道了。 “你一开始不就是完整的吗?”捧着肚子,女主人不解,“我要碎碎的你干嘛......” 的确,从胚胎到婴儿,逐渐成熟,但始终完整。 完整地将我生出,再完整地将我塞回。 这也是她的规则。 “可是,爸爸和妹妹好像没吃饱?”我故作为难地指了指女主人背后。 在这个由女主人主导的餐桌游戏上,父女俩的精神属性显然弱不少,角色扮演在他们身上的约束力未必能够全然覆盖本能。 说白了就是小妖精道行有限。 更有被“吃了我”这三个字激发出兽性的缘故,此刻看待我的目光就是赤裸裸的“想吃”。 呵呵,鲜活烹香的我不比地上的残羹来得更具诱惑吗? “你想要吃我,爸爸和妹妹也想要吃我,可我只有一个我,你又想要我保证我的完整性......嗯呐,这可要怎么办呢?” 你的规则是你的,但测试所得,你那两个帮凶身上的规则是灰色的。 他们能被你拉来入伙,也能被赃物所诱。 尤其是意识到他们一口汤都捞不到后。 这不是一个笼统的分赃问题,但可以用分赃来理解。 女主人呆呆立在原地,尽管在父女俩的衬托下,她显得最聪明,但这个问题依旧超出了她的认知。 事实上她只要回头,完全以怪物状态威吓住那俩小兵就是了。 可谁叫她的精神力不多不少,却足以教使规则囿她于妈妈的身份,叫她必须拥有一个丈夫和女儿呢。 而眼下丈夫和女儿也想吃掉儿子,自己却不能和他们分享—— “妈妈,你可以慢慢想....嗯关于、要不要先一步处理掉爸爸和妹妹呢?”我对她坦诚地笑笑,“这样才能确保拥有一个完整的我吧。” “不过,这件事着实需要慎重思考,毕竟对你怎样来说都很为难。” “总之哩,妈妈你还有晚饭的机会不是吗?” 我循循善诱。 女主人大概率死在头脑风暴中了,良久面上才生动地表现出“纠结”的神色,又过了好一会她才笑着对我说: “你说得对,宝贝。” “那赶紧叫人来把这里收拾一下吧,离晚饭也就几个小时了,我们很快便会再见面的。” 我偷偷松了口气,那父女俩真是虎视眈眈又眈眈呐。 再次转身离开时,神经免不得再度紧绷。 也不知道这结界给不给过? 我这也不算诓人。 呼...... 直到上至二楼,我才塌下了肩。 看到门上提前做下的记号无误后,又舒了口气。 ...... 一楼。 午后的阳光总是叫人忍不住伸个懒腰的。 不过女仆们依旧忙忙碌碌。 也不知小少爷又在作闹什么,把那么好的一桌子美味都给掀翻了。 瞅瞅那一地的好肉,真叫人心疼。 “我的花怎么少了一支?” 插花是女主人日程里或不可缺的一项。 提前一周在花店预定好,这一周的每一天便都能收到一束凝结着晨雾的花。 女主人总是让这些半开不张的花骨朵们醒足一个上午,待到午后闲了,才会挑选一个款式与色系搭配的花瓶,进行她在插花上的艺术创作。 今天也是一样,但今天又有些特殊。 “我记得我和花店特意叮嘱了,要固定的19枝粉色郁金香的呀......” 女主人找来女仆问话,并得知是被自己的儿子拿了。 “这小坏蛋!” “抱歉夫人,小少爷难得会对花感兴趣,他看起来又有些闷闷不乐,所以我就......” “换到平时确实没关系,随便给他几支,但今天可是我的求婚纪念日呐!” 女主人有些无奈了。 “算了,你现在就给我去趟花店,再买一束好了。” ...... 19. 锡心与塑料亮片17 临近傍晚,女仆才回来。 “夫人,我跑了好几家花店,但到底已经晚了,粉色郁金香全给卖完了....别的颜色倒还是有。”女仆讷讷的模样,“不然,或者我可以再跑远一些......” “算了吧。”女主人皱眉,她狐疑地瞥了女仆一眼,还是放她忙活别的事去了。 “收拾收拾去端菜,然后叫小少爷下来吃饭,小姐不用。” “好的,夫人!” 没有就没有,但能拖这么久,十有八九是在外面躲懒了。 还搞成这么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真是。 下次要给她们好好立立规矩了,女主人想到。 不过,现在该考虑的是少的那一朵郁金香该怎么办。 这件事说大不大,但她可不想过一个留有遗憾的纪念日。 那么...... 女主人沿着楼梯往上看去。 也不知那朵被拿走的,会被糟蹋成什么样。 “哎唷....嘶......” 女主人已经可以想到自己儿子“辣手摧花”的场面。 不过—— 女主人叫来了在沙发上摆弄洋娃娃的女儿。 “囡囡,你帮妈妈去哥哥房间里找一找,看有没有一朵很漂亮的粉色郁金香,有就给妈妈带下来!” 意义摆在这,19朵是一朵都不能少的。 先拿回来看看再说,稍微烂点也能被挡住。 “妈妈和我一起去找花花~” 小女孩朝她撒娇。 女主人才不想去呢,她现在有点怵那个小坏蛋。 脾气差的很,说几句都不行。 等晚上喊他爸爸给好好给他教训一顿才像样。 “妈妈要在楼下接囡囡和花花,妈妈去了,就没人接你啦!” 让没心没肺的女儿去跑腿好了。 “好吧!” 小女孩蹦蹦跳跳往二楼去了。 “手里别揣着果汁了,小心撒!” 女主人在后面喊,小女孩却装作没听见,蹿得飞快。 ...... 客观来说,我度过了一个还不错的下午。 小男孩的卧室、妹妹的卧室,皆在掌控之中。 或许只要再捱过一顿晚饭,就能摘得胜利果实,滚回我的快乐老家了。 我和温柔的纸芭蕾舞姑娘隔堡相望,竟有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要不是...... “小少爷,下去用晚餐了。” 我瞥了眼天色,一场温情的家庭晚餐即将开始。 “我有些闹肚子欸....” “夫人还是那句话,不想让她亲自来拎你下去的话——” “知道了!” 不管怎样,都要挣扎一下。 倒不是担心晚餐,我已经有了对策。 只是,最好还是留在二楼,时刻盯梢着。 ( ̄▽ ̄)"要是来一条“小男孩痴迷于游戏,不会踏出房门”的规则该多好! 推开房门,我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 为了以防万一,我下午的时候曾试图多做几手准备。 比如封锁房门,但不出意料地失败了。 “小男孩的妈妈不允许他锁门”,估计也是一条规则。 还有灭火炉这种,也不行。 “小男孩的妈妈不允许他玩火”,同样。 还有其它一些乱七八糟的。 我明显感觉到,这第二局比起第一局来,规则限制多了不少。 估计是因为身份的转变。 一个角色,一局游戏,很有玩头嘛。 “妹妹,你去干嘛?” 我一个紧急刹车,定在楼梯口,差点被迎面跑来的小女孩撞到。 她回头看我一眼,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找花花~找花花~妈妈叫我找花花嘻嘻~”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我皱眉。 似乎...... 欸、等等! 她怎么往我的房间去? “妹妹——!” 我脚尖一转,就要追上她。 “小少爷,你该下去吃饭了。” 女仆倒是没直接拎起我的后脖颈,只是不容抗拒地站在了我面前。 “我去叫妹妹一起!” “夫人已经在楼下等你了。” “不差这一会儿呀,我正 好有个东西落在房间....拜托拜托......” “不行呢,夫人会责怪我的,你也知道她的脾气。” “你不想干了吗?!你别忘了,我也是这个家的主人!” 软的没用,我只好作跋扈腔调。 奈何女仆依旧无动于衷,哪里有先前送我郁金香的热情与随和。 等等! 郁金香、找花花? 我看到了地上蜿蜒到我房门口的几滴深色液体,隐隐有黏腻的味道,刚才....小女孩手里是不是还拿了一杯果汁?! “......” 我猛一拍头。 坏了。 小女孩已经进了我的房间。 她的身影掠过,女仆的形象却在我的面前更加清晰了起来。 规则的力量,童话的驱动,还有...... “是你吧,我的老baby?” “什、什么......” 趁女仆愣住,我赶紧往前冲。 左滑步,右漂移,上跨栏,下滑铲! 奈何十八路身法用过,我依旧只能看到女仆凸起的围裙和肥鹅一样的腰身。 “好不好玩?” 女仆的声音沉了下来,并对我展露出一个堪称慈祥的微笑。 “你还是夹着嗓子更符合人设。” 我咬牙,并依旧试图突破眼前的路障。 “是吗,那好吧......”女仆有些遗憾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扭头对着楼下发出尖细的喊声,“夫人,小少爷又不想吃饭了!您快来看看!!!” 我见她作怪,索性也一个屁蹬坐在了地上,嘴里不甘示弱地施法。 “妹妹!” “你快出来,你的草莓发卡落在我这里了——!” “妹妹!!” “额滴妹....” 我堪称凄厉地大叫着。 “夫人——!” “妹妹——!” “夫人!!!” “妹妹!!!” “夫人、夫人呀......!” “妹妹、妹妹哇......!” “靠......” ...... 20. 锡心与塑料亮片18 鬼哭狼嚎的声音在房子里炸开。 噔噔噔噔噔....飞快赶来的女主人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妈妈,我只是想回房间一趟,我给妈妈准备的礼物还在里面......” 我委屈巴巴地朝女主人小声嚷着,本就摊在地上的两瓣屁股滑稽地朝她那里挪了挪。 “我今天会好好吃饭的!” 女仆则一副功成身退的模样,老老实实地退到了女主人身后。 女主人难得看到自己儿子向自己撒娇,便暂时压下了心头的火气,木着个脸说: “行了,去拿吧。” 我弹跳起步,喷射而出。 身后有女主人训斥女仆的声音。 “你这样拦他做什么,都把他逼到地上了,地上多凉呀,万一感冒了怎么办,你负责吗?!真是越来越没分寸了!” “哎呀夫人,我这是关心则乱,不过确实是我的问题,我......” “你知道就好,记住了,那小坏蛋只有我能管!还有!你下午跑哪去偷懒了,买束花能用一下午吗?” “您也知道咱们附近没几家花店,那里的确都卖光了,我只好......等等!夫人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什么味道,你别打岔,等等....好像有股烧焦的味道??” “夫人你快去叫人,是小少爷的房间烧起来了,我先去看看!小姐也在里面,夫人!一定要快!!!” “烧、什么烧....好好好......救命啊救命!” “......” 女仆进来的时候,我正环抱双臂,冷静地对着火炉,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而小女孩则蹲在我的脚边,小脸上哭得心碎。 “囡囡不是故意的!哥哥、哥哥....囡囡只是看到花花被藏在了金城堡里呜呜呜....那里太高了!好难拿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囡囡的橘子水就翻到了城堡上呜呜呜呜......” “我最喜欢的小跳舞人湿哒哒的,城堡也被泼湿了,还有你的那些重重的小铁人....囡囡好难过的呜呜呜......” 后面的一切很容易想到: 小女孩看到暖烘烘的火炉,小脑瓜就发动了。 她把一整个纸城堡都端到了靠近火炉的地方,试图烘干,或者更笨一点,她直接整个丢了进去。 总之,被一窝端了,就是这么个情况。 “惊不惊喜?”女仆在我耳边小声拱火。 “24颗锡心,可给你牛坏了。”我讥笑了一声。 虽然不是计划中的结局,但也不是原来的结局。 并没有再开口的意思,我只是专注地看着火炉,等待着。 火塘里烧得很旺,偌大的金城堡已然被吞噬。 救不了的易燃物。 我也已经找不见那个蓝色的裙摆了。 “怎么会呢?”女仆指了指已经门外,“他们就要来救你和你的妹妹了,顺便......” 咣!!! 门被猛力掀开,砸到了后面的墙壁上。 然后...... 一堆抱着水桶的家仆看着那个虽然烧得很旺,但着实不属于火灾范围内的火塘......相顾无言。 “你们快去救人!” 家仆们一凛,瞬间精神起来。 直到被小女孩领到火塘边,指认起因熔点高、尚且存着个模样的锡兵们...... 再次沉默。 “他们是我哥哥最喜欢的玩具,你们快点把他们弄出来!” 小女孩抹了把泪花子,虽仍有抽噎,语气却是高高在上又无比坚定的。 “我......我、不用了哇!”我又想一个弹跳起步,却被压在了一个厚实的胸脯里。 “少爷,你别冲动啊少爷!”女仆堪称忠心地抱住了我,“玩具没了可以再买,但你要是有个好歹......” “我....唔......!” 女仆借着手上的动作,无比自然地按压住了我的头,我的鼻腔和口腔在与她的前胸挤压中,几乎只有呼吸的余地。 “你们愣着干什么,把能救的玩具救一下呀!”女仆替我接过了话头,急肃地指挥起家仆们来。 我发出了痛苦的“唔唔唔......”。 到了家仆们耳边就是“呜呜呜......”了。 唉,可怜的小主人。 最喜欢的玩具被烧了。 他们麻利地执起火钳,抢救起锡兵来。 “感谢我让你躲过了一顿更恶心的晚餐吧~” 当耳边响起恶魔的低语时,我毫不客气地朝着她的肩头狠狠咬下。 “啊——!啊咳咳咳......” 女仆一副被烟呛到的样子,手上的力道却一分没减。 如果此处开放了游戏频道,我想应该是这样的: 叫花鸡:【相亲相爱一家人?】 菜鸡:【是相爱相杀啦,不过年纪都这么大了,好胜心还这么强吗?】 叫花鸡:【竞技场上,菜是原罪!不许找借口哦~】 菜鸡:【我都替你臊得老脸一红一红又一红,竞技的前提是规则统一,身份互换,你现在还卡在红舞鞋那关跳广场舞!】 叫花鸡:【那也比什么‘后背痒了,想挠但挠不到’舞要体面一百分!】 菜鸡:【......休战。】 “小少爷,都抢救出来啦,只是最深的地方,应该是还有一个锡兵和一个鼻烟壶....够不到了,小姐最喜欢的那个女娃娃也在那里,好像已经烧得差不多了。” 我听完了家仆的陈述。 不再挣扎,于我而言,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啊哈...... 所以,就等于火塘里还是只有我的纸芭蕾舞姑娘和一个锡兵。 至于那个鼻烟壶,材质会更耐烧些,但无非是为纸芭蕾舞姑娘的身旁再加一捧灰。 我垂下了头,眸色黯然。 关键,我有种深深被戏弄的感觉。 救不出的鼻烟壶,真的救不出吗? 它可以是个顺理成章的巧合。 但这种被戏弄的感觉就是隐秘而又真实存在的,正如那个戏弄我的主体。 我就是知道啊! 它就是特意留下了它,来恶心我,捉弄我。 就像一场800米的比赛,你势如破竹地完成了前700米,你始终都在第一个,你看不见背后的人,也没有意识到原来那个第二名离你不过十几米,他只是把你当成了一个移动的参数。 最后100米,他轻轻松松地超越了脚步沉重的你,然后在终点笑眯眯等你,顺便模仿一下你起跑时的招牌动作...... 要知道—— 这次为了以防万一,我把鼻烟壶上的塑料挂坠摘下来了。 但假使我没摘,这回的火塘里就会出现两个被烧焦的塑料片,也能达成改变结局的效果。 所以,它为我实实在在地设计了一种叫做“懊恼”的情绪。 是懊恼,还有无力。 可以预测到,就算我不摘,结局也一定不是我想象的那样—— 而是此刻做无用牺牲的鼻烟壶也被拯救出来了。 明白吗? 这一切的一切,构成了一个被戏弄的我。 一个......被童话戏弄的我。 我深深地闭上了眼。 没错,我非常肯定,这里有一股十分强大的界力—— 它属于童话本身。 再没有改变什么的余地了,我被卷入了传送旋涡中。 “我一定会回来的!” 中二的血液总是在不经意间输入大脑。 “......” 在由星粒子组成的加速光幕中,我看到了第二天清晨的景象: 火炉的灰烬中,锡心与被碳化的塑料亮片静静躺在一起! 这位勇敢的锡兵先生恪尽职守,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都在保护着纸芭蕾舞姑娘,这颗锡心就是他最好的证明。 结论:结局并没有被改变! ...... 21. 锡心与塑料亮片19 我真是要疯了。 屡战屡败! 要不是这里没有“三盘两胜”的说法,我都可以直接被传送阵踹回老家了。 眼下,仅剩一次机会。 本以为一次就能解决的事,竟成了老奶奶的裹脚布,又臭又长? 行,是我太菜?? 对对对,我就是个只会无能狂怒的小丑! 挫败感一波一波地袭来,几要将我吞入自我怀疑、否定的漩涡...... 靠! 我毫不客气地给自己脑门来了一记暴扣。 与其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抓紧复盘一下先,不还有一局机会呢吗? 呆瓜。 不要只骂自己,请平等地创飞一切,OK? 傻瓜。 我手指节掰得噼啪作响。 老登要出去好好骂,至于童话...... 一叶一世界,它还真把自己当盘菜啊? Over! 精简一下,重在复盘。 先说结论: 关于童话,它其实不算和老登“1+1”,也没有刻意修正我,只是从被改变的剧情出发、换个视角继续书写它的原结局。 心态回寰间,我回忆起第一局: 第一局很明确,它和老登目的相同,但不是一个路数。 妖风的出击强硬又直接,与逻辑擦边而过,目的性直指原结局。 而同样为原结局服务,黑妖精的转变,除了有点主观上的OOC,在客观上竟然是符合逻辑的!它从故事的另一个角度出发,将一切都圆了回来。 说直白点,我在改变结局,老登(即妖风)在强推结局,童话(即黑妖精)在守护结局。 同时,这个介质里的规则,隐隐又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起到类似统筹、平衡、监管的作用,但明显偏向于老登和童话那方。 不过,要是把握得当,规则也可以变成我的盾。 我摸了摸下巴,幻视自己是个有着洁白长胡子的先知。 欸嘿...... 第一局这三方确实没什么协作感,但第二局就不同了: 第二局由于身份的转变,不管是我还是他们,都有了更大的操作空间。 规则不仅在主线上限制我,还会在剧情推进中,给我设置一些带有鬼怪设定的小游戏、小情景剧之类的,挺有劲儿,但也实实在在分散了我的心力。 而拥有不少权限的老登,专挑这种时候算计我,且他的路数没有那么直接了,和第一局“磨合期”不同,第二局的他似乎与童话有了隐秘的交流与共识? 客观来说,他这局表现得可圈可点,有种充当了童话里的刽子手的既视感。 至于童话,是什么时候出手的呢? 你很难发现。 它看似辅助,实则把控了整个故事的节奏,男女主人、妹妹、家仆....都可以是它的笔,它极为顺手又自然地调动着这一切,使展现出来的剧情圆融合矩。 于是,老登、规则、童话这三方,逐渐对我形成了一种合围之势,令我避无可避。 这里就要提到那个既是索引又是爆发节点的郁金香了,实在是意料之外的状况。 我下意识搓搓后脖颈。 童话对这朵郁金香进行设定,老登操手,但真正选择这朵郁金香的家伙......是我。 毛骨悚然呐毛骨悚然。 它预判了我的预判,还是故意诱导? 那如果不守着房间,我会发现其中的变故吗? 只恐怕童话便更容易出手了,它的世界可以有任何合理的意外。 难搞......但得搞。 身体是冷的,脸却是热的,我将冰块一样的手覆到两颊降温。 “嘻嘻~” “你在这面壁思过嘛?” 小男孩的身影幽灵般出现在我眼前。 “是啊~”我语带坦诚,“你的身体真没用。” “切....”小男孩七分羞恼,三分不屑,“菜者自菜,不要诬赖到别人头上!” “是啊,我也这么想。”我无所谓,“所以你赶紧回去变成广播好了,别来我这里找骂,没见我烦着呢吗?” “你——!”小男孩似要发作。 “真是欠的慌......”我斜睨了他一眼,为此番交谈下了定论。 本来还想装一装的,谁料小男孩一句“面壁思过”,瞬间浇灭了我仅存不多的耐心。 “下一把什——” “等一下。” 小男孩忽然侧头按住耳朵,有种在听耳麦的感觉,但那里确实空无一物。 片刻后他自言自语地说了句“收到”,便转头看向我,神色难得的认真起来。 “我的上线通知我,考虑到你现 在的状态,如果想退出的话,可以即刻执行!” “不用。”我拧起眉头,“继续。” 我心头的第一反应就是,耍我两把了,想跑? “年轻人少一点偏执。”男孩老气横秋地上下扫视我,“又没有人会笑话你!” “好激....”我几乎要咬碎了后槽牙,“可真是你上线的好下线。” 我的好胜心被再次激发。 “我还要来!” 此刻的我宛如抓不住娃娃,看着它一次又一次从机械手爪中漏出,殷殷抓着妈妈衣袖央求不休,最后再讨要两枚游戏币的小孩。 “那好吧,可怜的家伙。” “不过,考虑到你前两局的表现......嗯、我需要给到你一些惩罚,等我想想哈~” “你还有这个权限?” 我眼脸微垂,并不丧气,也不羞愧。 更贴切的表达应该是—— 反思中带着懊恼。 该死,真是被设计进这种状态了。 收! “没办法,谁让你不抓紧机会撤退呢?”小男孩嘚瑟地摇头摆脑,“我这个小作坊呐,就是下料猛~” “啦啦啦啦啦~~~”(庄周唱腔) “随便吧,我先选路引。”我懒得和他搅合,“这次我想挑选......” “这次我将剥夺你的选择权。”原本苦于选定惩罚的小男孩,瞬间有了主意,说话一板一眼起来,“这就是我的惩罚。” 呃......这? 可真是无情一冷棍。 “....行。”我挤了挤脸上僵硬的肌肉,“所以是你选,还是随机?” “要我选的话,你现在就可以回家了。”小男孩耸耸肩,“什么水老鼠肚子里的蛔虫,也是真实存在的呢......” “好好说话?”我倚在墙上,身体逐渐松软,“你还不如少说话装神秘呢,说这种大话的可不是好孩子。” “总之,送你一次随机路引。” 嗯,“送”和“随机”这两俩货组合起来—— “好,让我缓个5分钟,你到点送我走就行。” 没有再说什么,我缓缓闭上眼睛。 不累,就是有点躁,我需要平静下来。 “脸好看,人臭!” 小男孩的声音渐渐消失。 ...... 22. 锡心与塑料亮片20 5分钟后,白光一闪,我再次进入时空跃迁。 然后...... Godie! 长长的、袅袅的,随着水流飘的这是啥玩意? 还绿得发乌...... 这还能是啥玩意! 水草呗。 我也草了,我发现自己成了一条鱼。 河泥的腥膻,朽木的酸腐,这都深刻地提醒了我这一点。 老天鹅,你真是待我太薄! (╯‵□′)╯炸弹!???*~● 我开始笨拙地摇摆起我的尾鳍,但一开始并不得要领,以至于我像一个被磁场干扰严重的指南针,转来转去、转来转去...... 没有方向,原地打转的我还发现一个更加糟糕的问题。 很大可能,我不是一条普通的鱼。 我的腹部硬硬的、鼓鼓的,有一块还似乎被什么尖锐的东西顶了起来。 这让我的摆动到某个幅度时会感到不舒服,也让我很容易便有了一个猜想:我就是那条吞了锡兵,然后被剖腹的大鱼! 按照这个游戏的尿性,这种可能性不说百分百,也是九十九,必须剩一分呸给它。 河风裹挟着割草般的清冽,水波随之飘零,我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随遇而安,随遇而安哈哈...... 哈个汪汪球。 这是一个无解的局,我只能一直游一直游—— 从笨拙到熟练再到麻木,从松驰到肌肉贲张到肌无力。 我忽然想到了野生三文鱼和养殖三文鱼。 野生三文鱼需要逆流而上进行洄游,所以全身都是强健的肌肉。这样的鱼肉呈深红色或橘红色,肉质紧实,肌理分明,但脂肪即白色纹路较少。 而养殖三文鱼嘛,顾名思义,活动量会少很多。因而鱼肉呈鲜亮的橙红色,脂肪纹理非常宽厚,看起来也是油润又富有光泽的。 各有各的方向,各有各的生存方式,我也是。 但结果也都那样。 你、我、他,会被放进不同大小、不同款式的餐盘中,供人类品食。 我吐了串泡泡。 可真是无常的命运和未知的旅程呐~ 老铁们觉得我能活下去吗? 能活的扣1,能活的继续扣1,能活的再扣1! “......” 作为一条鱼,这局唯二能直通结局的常规解法只有两个。 第一,我承载了锡兵,但我希望我的胃粘液能腐蚀他,毁灭他。 这点不实际,如果不是童话,我认为锡兵让大鱼胃穿孔的可能性更大。 或者我可以把他吐出来,让他沉在深深的泥沙当中? 嗯...... 前提是要先给我一副关于这具身体的使用说明,不然如何吐啊喂,和吐泡泡一样咩?! 过。 目前我对于鱼的基本了解就是,鱼是站着睡觉的。 不然,鱼只有3秒钟的记忆? 第二,带球跑。 这已经很贴合实际了,或许只要坚持不到三天就能破局。 但这太考验运气。 而这个世界的运气自然是与这个世界一边的。 阿西...... 八嘎...... 我尾鳍狂甩。 当然! 上述两个常规解法,下述还有两个不常规的解法。 第一,自杀。 带着锡兵一道永堕海底。 第二,他杀。 找条人类禁捕的大鱼或者人类捕不到的大鱼,引诱它吞了自己,用不了多久的生化反应就会被排出来,继续永堕海底。 当然,什么沉底的锡兵被渔网网出,被钓鱼佬钓出,被清理水草时一并带出......这就不在我这条死鱼的能力范围内了。 啊哈~ 我已经瞅准了一块尖锐的礁石。 先试试第一个方法吧。 这是我为数不多能做到的事情。 1、2、3——! “哧溜....” 我只能说,这个鱼头很适合用来进行一些剁椒的做法,胖胖圆圆鼓鼓的,打的一手好滑。 再来! 我一个侧身,直接将自己柔软的腹部对准了礁石尖。 欸不对,这样子就不会游了...... 该先出哪边的尾巴呢? 算了,就怼头吧,多来几次。 鱼头微摆,努力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唉(●ˇ?ˇ●)~ 这年头,做什么都不容易。 好了。 我要继续我的死亡征程。 1、2...... “3!” 等等,我貌似没有发声的功能吧。 “1、2、3!” “现在拉!” “嘿嗬、嘿嗬、嘿嗬......” 真是美妙的劳动号子呐....草! 我瞪大了一双充斥着恐惧的鱼眼。 原来,我早已落入了不知何时布下的渔网。 草...... 水流随着收网的张力涌动,带起了绞车一般的力道。 幸好在体型的优势下,我还能挣扎一番。 于是,我便用尽最后的气力,往那块礁石拼撞过去—— 一声闷响过后,我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升天了...... 渔网被拖上甲板,银光骤然迸发! 无数鱼在网中挣扎跳跃,在落日的余晖下闪烁如粼粼的宝石。 有常见的鲈鱼、鲤鱼......还有我。 头部的伤口让我晕晕然,带着现实的惊悸,我的意识陷入了黑暗。 快点流血死掉。 没人会要死鱼的,我最后想到。 ...... “买一送一啦,买一送一!” “看看鱼。” 再次醒来时,我差点一个鲤鱼打挺地跳将起来。 面上是一张被无限放大的脸。 陌生而又熟悉。 是小男孩家的厨娘。 事情就这么发展了,还真是...... 妙啊! “这就叫做命运的不可预测与偶然性。” 似乎是听到了我的心声,厨娘单手拎着我,凑近小声说。 我看到了那张老脸上才会有的、无比欠揍的笑容。 老家伙,又是你! 两瓣厚厚的鱼唇上下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厨娘掐着大鱼的肚子,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老板,帮我剖了。” “......” 话音落下,鱼唇堪称抖如筛糠。 “好嘞!”鱼摊老板亮起了他亮闪闪刮鳞刀....下面的大菜刀。 被丢在案板上,只有鱼尾在无力地扑腾。 我能清晰地听到老板的准备动作。 找零的当啷声,围裙的窸窣声,刀磨蹭过什么时发出的锃锃声...... 我被翻了一个面。 最后一刻,意识被及时剥离的我,在上空亲眼见证了从剖鱼到最后的结局。 我....不想说了。 ...... 没有经过童话镇,我直接回到了现实。 脚底才出现实感,我就冲出房门。 踩过几层楼梯后,几乎快出了大门,我眼疾手快地揪住了某个人的衣领。 “宝贝,我去上班啦!” “你还用上夜班?” “就是说嘛,这公司真坏。” “别装了,公文包知道你不要它了吗?” “咳,多谢提醒......” 在我的死亡视线下,男人终于还是讪笑一声,改了口径。 “去厨房吧。”他一脚蹬掉皮鞋,率先往里面走去,“正好煮个宵夜压压惊。” 我跟上。 男人已经熟练地撕开一包螺蛳粉的包装,取出粉,随冷水下锅。 “之后每场游戏你也都来?” 我看着他手上的动作,冷不丁冒出这样一句话。 男人忙着另起一只锅烧油,随口嗯了声。 “你不上班了?”我抱胸质问。 “嗐,都是酱油角色,花不了、呃......”意识到说出真心话的男人,略带尴尬地抬头看我,“几个时间。” 只需要酱油角色就能KO我,不需要几个时间。 “是这样呐。”我挑眉。 的确呢,妖风、女仆、厨娘。 且说...... 再次对上男人有些闪烁的目光。 “我去拿鸡蛋。” 转身的时候,鼻孔朝天,喷出两股恶气。 “多炸两个!”我从冰箱取出四个鸡蛋,一手两个地在他面前晃晃,“我也要吃。” 男人默默接过。 卟卟卟卟卟嗒嗒嗒...... 热火朝天的搅打声很快便让这个气氛有些古怪的厨房热闹起来。 “你真的很没劲。”我兀自开口。 男人手中的筷子一顿,金色绸缎般柔曳的蛋液便荡了过去。 “酱油角色是没多少戏份。”我看向他,“但不管是贯穿全剧的妖风,时刻在线的女仆,还是后半程才出场的厨娘,你必须要在,要一直在!” 老登和我一样走完了全程。 “而且不管是什么角色,照你的秉性,定是要监管全程的,所以......” “所以什么?”手在围裙上抹了抹,男人对我露出一个自然的微笑,“宝贝,我本以为你会立马扯着你那堪称凄惨的遭遇,对着我狠狠控诉一通。” “嘲讽的话我照单收下,但麻烦老人家你不要扯开话题。” ...... 23. 你不是温室里的花 锅里的油已经冒出了细小的气泡。 男人伸手到锅的上方探温度,我则替他打开油烟机。 触屏一按,蓝光亮起,我张口发问: “关于这个小镇时间流速的问题,你到底有什么好隐瞒的呢?” “还要到给我下法术的地步?!” 说到这里,我不解中又有些无奈。 就在刚才。 冲出房门前,我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那座童话小镇模型。 可就是在那一刹那,我的心头咯楞一下,有什么被解开了。 似有无形的丝线将眼前的景象与心中的回忆串联,我如有恍然。 进去前小镇分明还是一幅春日盛景,进去后却已经是冬天了,这说明小镇里的时间流速要比云端快得多得多。 换算一下,几个钟就是一个季节了。 我显然在进去前就通过观察发现了这一点,并特意做了关于严冬的准备。 可进去后,对于眼前转变,我怎么就若无其事了起来? 就只是“好冷啊好冷”,一点没有对于“这里这么快就冬天了,时间流速真快”这种感叹! 包括对于见到熟悉场景后的形容: 教堂的五彩玻璃这会雾沉沉的,落满雪的屋子不见了常春藤,以茅草为顶的小旅馆看上去很是凄凉......似乎只有老钟楼的敲钟声还是那样。 那时心里是有些别扭的,但后来又自然而然地忽略掉了。 尽管这点其实对于剧情和游戏来说,并不算什么,但我不可能会忽略! 我不可能不去为此思考! 但事实上,我就是忽略了这么大的不对劲。 噫...... 很显而易见,不是被冻傻,这是法术的作用。 应该是一种暗示类的催眠法术。 我恨恨咬牙。 以至于要到了那部分意识觉醒的一刻,我才会带着强烈的主观能动性,有思考、有目的地去看一眼钟表,看一眼天色。 这时才恍然,原来进去前和进去后几乎没有什么时间差。 原来这个小镇的时间流速是这样的。 不然我连那句“你还用上夜班”都说不出来。 哗——! 被搅顺的蛋液汩汩入油锅,激起片片白乎乎的水汽。 “有必要吗?”我紧盯着那把锅铲,耳畔滋滋啦啦的声音有如3D环绕。 我是真的不理解。 游戏规则少就少点,再隐藏一些关键信息也情有可原。 可这“时间流速”又不是什么金饽饽,吃了就能让我立地成佛,直取真经的...... 干。 Pia!(o‵-′)ノ “这样可以增加一咻咻游戏体验啦~”男人似乎才反应过来地抬起头,对我暗示性地眨眨眼,“让你忽略一些,再暗示你一些,最后再模糊掉一些......嗯,这样不更好玩吗?” 我摇头,“你在模糊这个问题。” “就是为了让你更有身临其境的感觉撒!”男人乐此不疲地拨弄着锅铲,“忽略掉时间,更专注于当下的感受。” 我依旧摇头。 男人略有叹气,将另一边已经沸腾好一会的粉锅转小火后,无奈摊手。 “行吧......” “是为了让你不能马上猜出有我的参与,我的游戏内容也包括尽量隐藏自己——” “这个答案满意吗?” 我质疑,“可第一局结束我就已经发现有你的手笔了呀。” “可你不也是第一局结束才发现吗?” 确实。 不然在“大冻土赶路狂花”时期,那个“老登第二天要上班,所以今天晚上不会进来瞎胡闹”这个结论也不会被下定。 眼睛眨几下的功夫就是一局游戏,谁还在乎第二天的死班啦。 不过,还是不止。 照后续老登的表现,人家对于暴露己身这个事儿也没多少怨念,眼里根本只有与我的胜负好嘛。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我要就这么相信你的话会不会显得我很蠢,我的老baby?” “你可以理解为这是家人间的信任。” “......嘎?” 男人掀开锅盖,灶台间瞬间晕开了白汽。 我的脸上自然也被扑到了,暖烘烘的。 我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手上熟练的动作。 以老登的本事,暂时还无法调节这个模型内的时间流速。 正如我先前所说的,关于童话镇这个法力介质的造就之困难,时间流速也是其中难搞的一大part。 不过,经法术暗示,我发现不了时间流速这个问题的话,便也不会深究其背后的这这那那了。 “我......” “唉——” “冬天,真是一个能很好磨炼意志力的季节。” 一个“我”字才落下,男人的叹息声便盖了过来。 “你承认故意做歪我的坐标了?让我苦熬那么多里路?!” “咳、那啥......这不是为了锻炼你吗?”男人语重心长地狡辩,“谁叫这云端条件太好了,小孩子家家的,到现在都不知冷暖!” “云端条件好,你也知道啊!”我嗤了声,“那你知道什么叫拔苗助长,什么又叫循序渐进吗?” “别说顶着大碴子风连走五六个小时了,我连云堡都不知全貌,就是因为我的耐力不足以支撑我的步数!” 我挺直腰板,愈发理直气壮。 “这样的我,直接就被你丢进了那种地方....哼,人家打怪都知道要从一级新手村的土拨鼠开始,你咧??” 将煮到透明的粉捞出,滤水备用,再重新煮一锅水。 忙完这一切,等待水烧开的男人才转过头,目光真诚。 “nonono~”真诚的目光下,他故作邪魅一笑,“事实证明了一切。” “什么?” “你不是温室里的花。” 你不是温室里的花。 输了游戏,却得到了这样的评价。 他其实是认可我的。 愣愣的,我有些扭捏地别过头。 “你真没劲儿......” 待锅中的水咕咕冒泡后,男人也不讲究顺序,将煮好的粉还有其余的什么汤料包、酱包、辣包、菜包、螺肉包的都一股脑下了进去。 咕嘟咕嘟咕嘟...... 当那褐色的汤料化开后,瞬间! 那灵醒的酸混合发酵的臭,一起酝酿出一股独特又迷人的香气。 我皱着鼻子,深嗅一口。 嘶......呼...... 直达天 灵盖,就是这个味儿~ 不行,我还不能动摇。 我叉起腰,清了清嗓。 “你不觉得你既有上帝视角,又能主观行动,这实在过分吗?” “那你既通晓童话剧情,又能自主选择进入哪一篇并演绎哪一位角色,这能抵消吗?” 男人捏了捏还没有放进去的腐竹包,语气平淡。 “这个世界本就是不公平的。” “正如你可以批判童话的真假,它却不能反驳你。” “你这是在偷换概念!”我不服气。 “好啦,你很聪明,但不经过锻炼的话,你只会是一个聪明的傻瓜~”他推了推我的肩膀,催促道,“大傻瓜,不想吃白食的话,就去洗点油菜来。” “你在说我自以为是?”我精准翻译。 “嗯....有吗?” 男人这副语焉不详的模样再度叫我抓狂。 不过瞥了眼热气蒸腾的锅,我还是老老实实洗菜去了。 “这果然不止是一个玩具!!!” 片刻后,手还浸在菜盆中的我忽的仰天长啸。 “不是玩具,还能是什么?”男人有些发笑。 我白他一眼,“是个教具。” “......” 这会的粉基本已经吸饱汤汁了,软软糯糯的,表面泛着一层莹润的油光。 我搓了搓手,紧盯着汤锅的方向。 其实我一个人吃饭的时候没那么馋的,这我得申诉。 正常情况下,一日三餐对于我来说,只是一项接一项包含着体验感的任务。 男人将炸制好的蜂窝蛋还有洗净的油菜放入,焖上一会,临到出锅撒上脆脆的腐竹和花生米就完成了。 “等等,加醋呐!灵魂!!!” 我把醋包甩给了男人。 “差点忘了。” 大铁勺抄了几轮,将锅中大成的螺蛳粉盛入碗中。 “一人一碗,少了没有!” “收到!” 不多时,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便传来了吸溜吸溜和被烫到的嘶嘶声。 “有餐厅不去,就搁这......磕碜的。” “嗐,过瘾!” “下次提前买点虎皮鸡爪,泡进去,够味儿~” “不,要鸭脚才行。” “鸡爪!” “鸭脚!” “......” 半个钟过后,云堡一层的所有窗户都被打开。 为了达到消食的目的,我端着一盘果切,男人搂着一手的瓜子花生,上顶层的空中花园去了。 嘿,你说消食还吃瓜果呐? 那自然是有说法的。 我这小圣女果和水果黄瓜的组合,又维生素又膳食纤维的,不得瘦死? 他那花生巴旦木腰果葵花籽的,优质脂肪在世锦赛混打,不得润死? \(^o^)/~ 这座由法术精心维护的空中花园,没有一年四季之说。 月光筛过层层叠叠的绿,在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印出流动的光斑,两旁除蓝星上或常见或罕见的植株外,还有云端的一些奇花异卉。 我溜溜达达的,时不时就往嘴里丢一颗圣女果。 空气里有种奇异的湿润感,混杂着泥土的腥,雪松的沉,夹竹桃的香,无花果的甜...... 24. 童话界力 “嗝——” 十分钟后,男人摊着只剩下瓜子皮的手,我掂着已经没有承重的盘子,相顾无言却默契放出一声饱嗝。 停! 补充说明,我在外人面前还是个优雅的美女纸哈~ 消食结束,我们也正好走到了花园中央的小象喷泉处。 掠过直挺挺的藤编长凳,在更前面的双人躺椅前站定。 “赏月?” “看星星!” 话音同时落下。 我们对视一眼。 “好!” 看什么都行,只要能躺。 夜色渐深,月光朦胧,星星却闪烁得可爱。 调整好合适的观星角度后,我才不疾不徐地开口: “那个里面是真正的童话世界吧?” 这才是今天的关键。 空气似乎有片刻的凝滞,不过很快—— “谁知道呢?”男人调侃,“反正童话都是假的。” “你激我也没用。”我此刻无比冷静,没有再给他狡辩的机会,直接抛下一个炸弹,“这个介质你怎么搞的?” “什么......介、介质?” “哈(⊙﹏⊙)?......你真的发现啦(⊙o⊙)?!” 他反问的声音中有讶异,也有不加掩饰的赞赏。 我嘁了声,装那么夸张。 “你之前说——有了路引,便可以刷新剧情,从头开始演绎。”我的声线依旧平稳,但再开口时却充斥着一些孩子气的懊恼,“你用‘演绎’这个词,是在暗示我吧?” 各种作秀式地隐瞒我,包括先前的时间流速,但其实...... 他是希望的,希望我能发现。 我扭过头,不想错过他此刻的表情。 “不要咬文嚼字哦~”男人答非所问地摊了摊手,“不然你会很累的。” “我搁剧情里死抠逻辑的时候都没有和你说话累!”抓狂的同时,我无力又委屈,“总是用这样的说话方式来欺负新人......” 当然,讲这话的时候,我没良心地忘了自己平时也很乐意这样说话呛人。 “老奴有错~~~” “(ノ`Д)ノ走开!” “行了,我再问一遍!”我虎着个脸,“这个童话小镇的介质你到底怎么搞的?” “是嵌了什么新型的灵感通石?还是通过魂识电路的牵引?或者是......有人帮你?” 我语速飞快,隐隐有所猜想。 “打住打住咧——”避过我的目光,却没有回避问题,男人略一沉吟,给出了一个欠揍的答案,“这就是另外的价钱、噢不......赌约了。” “我、赌......” 我瞬间坐直了身子,血压飙升。 “赌!赌个嘚嘚啊赌,都这样了,我又不是欠的,要去小鸡啄米般地找胜算!” “又要和你这只老神兽、和你设下的不知名规则对抗!又要和小镇中不知道什么形态的原住民虚与委蛇,被各种捉弄!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不会再蹦出个第四方、第五方、第六方???” “关键!关键....你都用上‘演绎剧情’了,这不妥妥暗示这来自童话本身的修复补丁是不可抗力的吗?!!” 以几乎是数落式的语气,我一股脑地喷发着自己的愤懑。 那三局游戏,堪称惨败。 “瞅瞅、瞅瞅,又在咬文嚼字了!” 男人也绷直了腰板,不落下风地反驳。 “不管是你还是童话,所作出的改动都是要基于剧情,衔制于规则!要有理有据,合情合理的,那么——” “一个搞破坏,一个打补丁,你在怕什么?” “破坏总比修补难吧?你只要破一个足够大的缺口,不然就是分散着各种戳戳戳,它能追得上你嘛,啊?我的好闺女?!” “话是糙了些,但你说说,是不是这个理?” 你年纪比我大,嗓门比我响,你有理。 “咳——” 故作停顿后,男人大言不惭。 “至于我自己这个强力干扰因素嘛呵呵呵......我承认(lll¬ω¬)......《坚定的锡兵》里确实有点把你赶尽杀绝了......” 这句话倒是说到我心坎子上了,但上述容我不能苟同。 (╯▔皿▔)╯ 腾的一下,我直接站起了身,披着一身莹白月光,却像个煞神。 “你真的很过分!”我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吟喔起来,“什么童话啊童话,把这两个字念得这么轻易,可它是个世界啊世界!就算体量不比蓝星,但比我这单只生灵、呃......有可比性吗?啊?!” 还什么“你在怕什么”? 真的是,这厥词放得简直不管我的死活。 男人见我并没有被他的热血鸡汤烫出脑泡,只好顺势站了起来。 比我高了一个头,我落在了他的阴影里。 “它只是千千万万个小世界中的一个!” “但也是老人与海的参差。” “你好歹也是个神吧?!” “进去前未成年的神?进去后....普罗米修斯??” “......你不是很喜欢这个小镇吗?” “喜欢。”我承认,“小镇喜欢,对于游戏这个设定也很感兴趣。” “但——” 我叹了口气,话锋也随之一转。 “老登,给我客观一点!我可以接受对我身上的一切安排,但把这个小镇介质对于童话本身的限制参数拉高,OK?” 《坚定的锡兵》中,从第一局的无法面对失败,到最后一局的亲眼见证自己被开膛破肚...... 我承认我偶尔会那么心高气傲一下、嘚瑟一下、粗心一下....但对于这三局,抛去这些因素,我的确是尽力去赢的。 但结果是,我吭哧吭哧泄出八成力后,幡然醒悟,就算能泄出个十成十也没有用,因为对手连五成功力都没用到。 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有那么难吗?”男人本来想挠头的,但最后还是默默放下了手,“咳,你说话向来夸张。” 我瞪他一眼。 “不是难,是它太全面了。” 全方位地走在我前面,并且几乎无条件地可以发动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约等于是受损的人类大脑和被灌输了情感的顶级AI的区别。 “童话....这个世界的本源界力你不会全都放进来了吧?” 话及此,我忽然有种离谱的猜想。 “还有....你那旮沓的......不会连测试都没做吧?” “啥旮沓的测试?”男人一个没忍住,还是挠了挠头。 “游戏试玩啊!”我真要比一个SOS了。 游戏可以难到没人玩,但不能让人没得玩! “做出来不就好了嘛......” 月色倾斜,在我的张牙舞爪下,男人的影子越来越矮。 我深嗅了一口馥郁的石榴果香,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这样吧,你去试一局,就以目前的参数。” “我......” 男人刚想摆手,我就阴恻恻地打 断了他。 “你可是童话小镇的‘规则之父’,连去见见自己孩子们的勇气都没有吗?” “我......” “路引相关的游戏对你这个设计者来说没难度吧?加之没有我的干扰,你这个‘内幕者’只需要老老实实去和童话本身对抗,游戏难度大大降级——”我瞥到男人犹豫不决的脸色,把后面还算理性的话收了回去,转而轻视地将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呵出一句,“真是个老耸鬼!” “....臭闺女,哪里来的这么一套又一套,一会‘规则之父’,一会‘内幕者’,这会又......” 男人嘴唇翕动半天,到底没念出那三个字。 不过这会被我闹的,火气虽不达眼底,脸上到底是带了几分恼意。 “怎样?!”我叉着小腰,熊的很。 本就是他的问题,亲身去感受了,才能更好地解决问题。 “......行。” 自知理亏,男人虽不情愿,但还是应下了。 “记得给自己也下一个模糊时间的法术。”我笑意盈盈。 好好看看到底是谁夸张。 “揍你咯~”男人回以微笑面具。 “不过话说回来——”我提起,“你下一局不会再给我下这种暗示的催眠法术吧?” “你自我意识太活跃,下了也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破,这不已经应验了?本想着好歹能维持个几天......”男人摇头,语气惋惜,“还计划等你出来再出其不意给你来个巩固催眠的!现在被你识破,有了警惕,成功几率小了许多,唉——” “不过也没必要了,你都问到法术介质了,欸呀呀......” 啰里吧啰嗦,我扶额。 “好啦,既然已经达成一致,我就下去睡觉了。” 对于这场聊天局的收获,我还算满意,这会也聊得差不多了,再侃下去保不齐他就要想到赌注的事了。 我伸了个懒腰,转身就走。 “你明天还要上班,早点睡哦~” “这样才能精神饱满地上完班后,再元气满满地去闯关呢~~~” 我已经走出好几步了,却听到背后传来的幽怨低喃。 “真要去闯这劳什子关?” “没道理呐......” “在公司我也只管设计的活啊......” 嘻嘻~ 活该。 月隐。 人散场了,夜色却不散场。 我回到卧室旁边属于我的小书房,童话小镇的模型还在那里。 此刻,那里也是黑夜,几乎是全黑的。 不像我这里,窗外至少还有星星点点的光,幽然飘荡在寂寥的黑幕上,也不知是谁在陪伴谁。 我没有开灯,在影影绰绰的光线下,走到了书桌前,拼起了第4859遍的深海巨舰模型。 我脸上关于任何情绪的呈现皆俨然不见。 这一刻,似乎已经不是先前那个我了。 手上熟练又麻木地拼接着,头却缓慢抬起,失焦的眼神不知道在望向哪里。 忽然,一阵古老的钟声从身后的小镇模型中传来。 这是清晨6点的钟声,来自于那个世界。 我没有回头并露出探究好奇的目光,只是专注着手上的事。 正对着的窗外,墨色更加深沉了。 过了很久我才眨了一下眼睛,对着手中已经拼了一半的模型,恍若回神地抿了抿唇。 谁也看不清这个黑暗中的微笑。 轻轻一捏,巨舰碎了一桌。 ...... 25. 雨声、雨神 第二天。 关于我的每日行程没什么好说的。 在自行探索童话小镇模型无果后,我便循规蹈矩地去做了些什么,但似乎也没做什么—— 这一天就要过去了。 浑浑噩噩的时候,总是说不清一天到底有多长,或者到底有多短。 “滴滴滴—滴滴滴—” 大门口传来了按密码的声音。 不过必须承认,即将要到来的这个环节算是我每天比较期待的部分了。 “我回来啦。” 男人声音略有疲惫,兴奋劲儿却一点不减。 他手里提着一个精美的蛋糕盒。 “噫吁嚱——!” “樱桃红,轰趴带劲儿的,没得了。” 他遗憾地说着,手却高高举起,献宝似的向我展示他的新战果。 “不过,有个这个,叫......” “咸蛋黄肉松夹心南瓜芝芝轻乳酪巴斯克!” 念咒似的背完了这一大串,男人长舒一口气。 不过...... 我狐疑地扫他一眼,随即打开包装。 果然。 “你已经吃了?” 难怪那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肯和我连WiFi。 “欸呀,这不趁午休去排队买的,还翘了一会班,好不容易排到手了,我掐表一看——” “好家伙!这不正是下午茶的好时候......咳。”男人摸了摸鼻子,语气在我听来很有装可爱的嫌疑,“所以,我就切了一块撒~” “再说带派的,我怎么也得给你尝尝这个馅的好歹!” “哦——”常规操作了,我面无表情,“我谢谢你?” 在云端,这家伙也是个老吃客了,又馋又会吃,从不亏待自己的嘴,还喜欢拉别人一起。 美其名曰,分享美食,但真正遇到自己喜欢吃的......嗯,就是饕餮大嘴了。 不过有一说一,我很多莫名其妙的食欲都是由他带动起来的。 就、还挺不错。 “这个肉松是不是有点干了?” 我切了一块,对着最上面的肉松戳吧戳吧,小声嘴了句。 对于这种咸甜口,我兴趣不大,不过他说好吃的东西往往还是值得尝试的。 “是吗?”男人以闪电般的速度给自己也切了一块,叉了大小适中的一口,入嘴轻抿后,严肃地给出了答案,“嗯,看来是的!” “......” 家有馋佬,如有一宝。 我干脆把蛋糕盒推到了他的面前。 是好吃的,但如果是巧克力口味的就好了。 “都归你!” “小南瓜、小南瓜......” “黄澄澄的,蹬到了俺的心坎儿~” 男人的手即刻搂上了蛋糕盒的腰。 “你真是没有个一点大人样!”我露出不掺杂一点水分的嫌弃。 叉起一大口一层盖一层、料叠料、完美分层的巴斯克,男人张大嘴巴,将这满满当当的一叉子完美送入口腔,一点都没有沾到嘴唇。 对于他的吃相,我想到了怕弄花口红,小心却大口吃饭的美女。 沉浸于味蕾体验,男人过了一会才开口反驳我那句“你真是没有个一点大人样”。 “非也!在外面,我这个大人做得可好了。”他不以为意地咂咂嘴,“只是都回到家了,就陪你同频共振一下罢了。” “我可没有你幼稚。” 和他对话多了,眼睛总是容易斜视。 哇,真是很好地诠释了汉语中的“不忍直视”...... 我慢条斯理地用刀叉切割起自己盘子中的巴斯克来。 横两刀,竖两刀,分成九个同体积的扇形三棱柱后,再完美入口。 男人对着我的动作发笑。 “搁这玩呢!”他调侃,“换成巧克力的,你早就抄着把汤勺,扒拉扒拉地吃干净了。” “知道你还不买巧克力的?”我手中的刀叉一顿,语气略有不满。 “上次那轰趴红樱桃的,不是试得不错嘛,就再试试别的呗!” “那你可以买一个新品,再买一个巧克力呀,反正这队都排了,你......” 男人就听我说。 好不容易等我吧啦完,叉了口切好的巴斯克收尾后,才用接近于笑声的气音说了句: “哈....果然还是个小朋友。” 这油腻又自大的话,害我一口甜腻堵在了嗓子眼,灌了大半杯红茶才顺下去。 刚要说些什么鄙视的话,一声炸雷,男人的话接踵而至: “小朋友,不能光和我玩,你该去和那些同龄的小家伙们碰碰面。” “我不想和他们玩。”我放下叉子。 男人不动如山,只是以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对着我。 我被看得发毛,心有所感地崩溃脱口: “你不会要以这个为赌注吧?” “欸嘿!”男人挤眉弄眼,一副给综艺提供封面素材的装货模样,“恭喜这位小朋友,答对啦!” “.....” “这个倒是不着急。”胡乱扒拉完剩余的巴斯克,我快速收拾起桌面来,“你该去进行游戏测试了,晚了别耽误休息!” “等等,那个不着急,先——!” 手指指着什么,话也没说完,男人就被我推搡着站起身,又推着上楼,到了我的小书房门口。 最后,再轻轻一推,房门一砰。 瘦高竹竿的可怜男人就这样被关了进去。 云端多的是像老登这样只修法术,不炼身的废物高材生。 又闷又响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先!让我先吃完啊!!!” “啊啊啊啊啊......” 光吃不胖,等于白痴(白吃)。 咦,什么声音? 没有声音。 一眼没有回头,我无情扭身消失在楼梯口。 ...... 今天天气很好。 阳光明媚,晴空万里。 我伸手出窗外,手背就被镀上了一层金光,暖融融的。 尽管云端的天气预报上说要下暴雨。 哎呀,大家都知道—— 司雨的那个神老是翘班。 奈何后台梆硬,大事大混,小事小混的。 嘿~ 总之,不用看天气预报了,直接复制口令: 周一,晴;周二,晴;周三,晴;周四......周日,晴。 要实在看不过眼,自己给自己来一场神工降雨得了。 法术强的直接召唤出一大片区域性的雷阵雨,平等地砸到每一个神头上;法术弱的就来一场只覆盖到个神的头顶小雨,独自淋雨伤怀有感地编篇小作文。 哎呀,这可是法术泛滥的云端。 “啪嗒....” 指尖轻颤。 我有些诧异地收回手来。 指腹轻抿。 湿润的、冰凉的触感...... 几乎是“下雨了”这个念头才起,窗外就已是瓢泼大雨。 顺发而下,丁零当啷敲击着整个云端。 雨珠连成白线,再入眼时,已是厚厚的、连空气都挤压不进的白色幕布了。 “哈......” 而且说雨就是雨,没有裹挟着一点风雷,就这样直上直下地抨砸在每一个嘴过天气预报的神脸上。 我牵了牵唇角。 没有关窗,迎面是湿润的凉意,我再度将手臂送了出去。 将近雨幕的时候,空气有一瞬的扭曲,随即...... 就像见到了瘟神,雨珠们强扭过身子,反重力地向上弹射。 在哗哗的碰撞声中,我的手臂周围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不是我施了法术,是这雨认人。 “......” 清脆的笑声被吞没在雨中。 这场雨下了很久。 但宛如它的来临,到了夜幕降临的一刻,滂沱的大雨就像被按了休止键一样暂停—— 空气倏然安静。 我打了个哈欠,正窝在门口的沙发。 雨声停了没多久,门口就传来了按键声。 “滴滴滴—滴滴滴—” 我蹭的一下坐起身,瞬间切换为战斗状态。 从把老登推进书房的那天算起,到现在都有四五天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家伙明显躲我,早出晚归的,我连一次面都没见到。 今天算是早的了。 心有所感,看来—— 我们都准备好了。 “哈~喽~哇~” 昏黑的玄关处,我拉起了嗓子。 “贵人近日多有忙碌?” 男人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 “是啊——” 啪嗒一声,门被轻轻关上。 “披星戴月,只为赚点你的封口费。” 男人开了灯,晃了晃手中的蛋糕袋。 “巧克力的?”我眼前一亮。 “你说呢?” 男人没好气地看我一眼,但脸上那股子暗搓搓的得意劲我再熟悉不过了。 “大佬请进!” 我站起身,弯腰展手,端的是一副专业的迎宾姿势,就差一副白手套了。 男人觑我一眼,大摇大摆地就要往里走。 “咳。” 男人脚步一顿,反应过来地换上家居拖鞋,继续大步流星。 “咳。” 又一顿,在我的提示下,他将踢歪的皮鞋重新摆放整齐,继续...... “咳。” 这次不需要他动手,我手指轻点,就给有些懵懵然的男人来了个清洁咒。 这个咒主要是起到消毒的作用。 我修了很多相关的法咒,璧如—— 【清洁·消毒】、【清洁·避尘】、【清洁·水膜】、【清洁·驱虫】、【清洁·除湿】...... 总之,我是【清洁】大户。 (〃`3′〃)~ “噗呲呲......” 清洁咒从头淋到脚,全方位的大消杀过后,我再度对男人作了个揖。 “再请~” 男人继续大步流星....个鬼,转而有些小娘子气地跟在了我身后。 “稍等。”我故作姿态,“请提起您的蛋糕盒!” 一秒过后。 “噗呲!” 一个【清洁·消毒】落到了蛋糕盒上。 我施以男人一个“看吧,我一视同仁”的眼神。 “......” 26. 昼星塔 一直到坐上餐桌—— 男人放松地靠到椅背上。 我则揪起了蛋糕盒上的蝴蝶结,喜欢的蛋糕当然要亲自来切。 “咳....参数调好了。” 总算是等到了。 撇下撸了一半的袖子,我兴致盎然地转过头。 “那参数调好之前,‘规则之父’有什么不一样的体验感吗?” “......没有。”男人摇头。 死鸭子,嘴真硬。 十字切落下,挑起一块大大的蛋糕。 “没有的话,为什么还要调整参数呢?” 我语气幽然。 “我的好闺女呐....”男人脸皮绷绷然,“蓝星有句老话说得好,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嗯?” 我嗦了嗦叉子上的奶油,不为所动。 “蓝星还有句新话说得好......我劝你善!” 餐桌上方的气流停滞。 “噗....哈哈哈哈哈......” 憋不住的笑声,从喉管中挤了出来。 我忙揪起餐布,堵住了往外喷□□油的嘴。 一直到眼泪都要流光了,笑才算是止住了。 只不过在喉顶和鼻腔接壤的位置,时不时发出“吭”的一声低促猪叫而已。 “......” “不至于吧?!” “你笑点那么低???” 男人脸色一直在猪肝红和乌云黑中切换,十分精彩,堪称新时代冷暖自知的调色盘。 “那啥啊......” 我咬了咬唇上的软肉,借此调息抑制不住乱飞的嘴角。 “我又不是在笑你说出的话....吭......” 不过,我忽然正视到了“歪嘴战神”的爽感。 “我只是实在憋不住了—吭——” “吭、收!吭....收!吭....哈哈哈哈哈......” 嘴动拉闸失败。 “我是在笑你啊!” 男人脸色已经臭得不行了,他低吽一声: “养了个痴婆子!” “唷~”我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通身都是对于上局游戏被蹂躏的怨气,“被甲方爸爸震慑到了?” “参数不好调吧?那么牛掰的法力介质,又是和一整个世界的力量作对!从中斡旋什么的....难怪要调个四五天咧!” “区区巧克力蛋糕,还想拿下我?!” “呵......” “我劝你善。”男人强压下一口气。 虽然的确是他的锅,但被我这样一个小孩子耍笑,心情很难不便秘。 “不善。” “那好吧。” 男人彻底沉下脸来,但我却....看到了他唇角隐隐的笑意? “既然巧克力蛋糕拿不下你,那——” “你就给我回学校吧。” “我......!” “作为赌注。” 我话未出口,就被男人补充的这句话给噎了回去。 虽知避不过,但真正到了这一刻...... 我胡乱地塞了一口巧克力蛋糕。 “已经换了很多个了。” 沉默片刻,我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 我们与这座云堡相处的时间最长,但这次又能稳定下来多久呢? 学校、老师、同学什么的......也一样。 “这里很安全。” 看出我心中所想,男人安慰我。 每次都这么说,我暗嗤,却没有反驳。 “你不能再休学下去了。”他更加恳切地开口。 “我不想和他们玩。”我闷头表示抗拒,“不仅烦人,也不够聪明。” “你以前不挺乐意和同学一块儿耍的吗?” 我继续摇头。 那只是一种模仿。 进入一个新环境后,学习人类的建交方式,学习融入集体。 学会了,也就那样了。 或许其间也付出了一些情感,但比其它的阶段性,便不值一提了。 毕竟,我换过的学校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 “那你想和谁耍?”男人有些纳闷。 能看出,他实在很想劝服我。 “你今天吃的挺空哇?” 我转头看向一边的窗户,才落过雨,这会的云端就有些雾蒙蒙的。 怼他的话才落下,我便仿佛看到了什么,眼眶微微睁圆。 不远处的云层里,坐着几个半大的小孩,他们并不大声笑闹,只是埋着头靠着肩,哼哼唧唧的,不知在密谋些什么...... 好乖哦。 蓝碧玺般的眼瞳中划过一丝落寞。 “回神了闺女!”男人叫道,“窗外是有什么好吃的吗?” 我垂头不语。 “好闺女,你到底去不去上学?” 见我颇有油盐不进的架势,男人更加难耐了。 “我......”不想。 我讷讷的。 但不管怎样,愿赌服输。 不用上升到原则,这就是客观事实。 “我....好吧。” 男人大喜。 “不过,实在要去,就去高阶进修学院吧。” 飞走的东西就是飞走了,我该专注于一些飞不走的东西。 男人才龇出的大牙默默收回,还让不让人嘎嘎乐一下了。 接下来就是一段针锋相对的快问快答了。 “原来的学不上了?” “会的东西为什么还要学?” “那你年纪也不够!” “年纪不够,分够了就行。” “分?你怎么会想得那么简单!别说还有两年才是大考,就说普通考试,你去过几次、考过几门?哪来的分?!” 男人端的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家长派头,很是那么回事。 “咱们不兴废材逆袭那一套,我在学习上有点实力这件事——”我瞥他,“你在装不知道吗?” 气氛更加剑拔弩张起来。 “我知不知道是一回事,别人知不知道又是另一回事!你的履历根本说明不了这一点,绩点不够、你连大考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你就听我的,先回去学校把课好好上了,补满绩点,以你的能力,大考考上一个综合型的顶级学府,不是一个顺理成章的事情吗?” 这话不假,但我......我忍住了那些闷在胸腔里、有些刺挠的话。 每次提及关于学习、学校这类事,我们就很难达成一致。 空气如一潭死水般寂静。 我垂眸,眼神光幽幽烁烁的。 1、2、3—— 再次掀起眼帘时,里面已是清明一片。 “可是我想去昼星塔。” 我抬起头,适度地露出了不甘的神色。 “昼、星、塔?”男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昼星塔难道不属于高阶进修学院吗?” “还是不满足你对于所谓顶级学府的期待?” “昼星塔......”男人蹙眉,“自然是的,它满足一切,只是——” 踌 躇良久,他不知道要怎么说。 我十指交叉,端放在桌面,对他笑了笑。 “我不考大考。” 没有纠结男人飞快变化的神色,我语气笃定又坚决。 “昼星塔的招生渠道也从来不走大考,你如果真的想让我去上学,就帮我找人写封昼星塔的入学推荐信,你能办到的。” “至于之后的入学考试,我会通过。” 事情发生到现在,显而易见的是,昼星塔是个很牛掰的学院。 它并不古老,也没有什么历史的沉淀,更甚于它的落成距今只有15年。 但它并非从零开始,它的起点就是巨人的肩膀。 高起点规划、顶层设计、一流定位,昼星塔由智慧汇聚而成,作为一座新型研究型学府,诞生即瞩目。 之后的发展自不必多说。 凭借其雄厚的资金、壕无神性的设施、最前沿的法术装置、清晰的愿景和灵活的机制......这里大师云集,群贤毕至。 经过一届又一届的神才更迭,这里堪称云端的“未来方舟”。 “届星,它的确是为你而建,但现在......” 男人面露难色,但他看起来更担心我的脸色。 没错,昼星塔曾经是一个顶尖家族给一个婴儿准备的周岁礼。 “我现在不叫届星,我叫....解心,不是吗?” 作为礼物,这座顶尖的学府被赋予了最美好的期许,就在那个叫届星的小婴儿身上。 他们唤她届星,希望她一切皆幸,能好好长大,大到能到他们送的大玩具——昼星塔里继续玩耍,继续学习,继续长大。 直到可以执掌权柄。 “局势还不算稳定,你去了....不就是羊入虎口吗?”男人并不赞同。 “是你说的,这里已经安全了。”我把问题抛了回去。 “其它任意一座学院都可以,唯独昼星塔——”他再度蹙眉,“你叫我怎么放心呢?” “......” “爸爸,我应该去。” “再没有比昼星塔更适合我的学校了。” 所谓量身打造。 只不过明明是我的,我却连踏入的资格都没有,实在可笑! 苍白的脸上划过一丝阴翳,但面对男人时,我却难得袒露了我的脆弱和孺慕。 还少有的用上了这个称呼。 “解心......这件事......” 果然,他动容了。 也不止如此。 老登总是对我有额外的期待。 但这种期待不是出于他本身,而是出乎于职责。 就像老登其实希望我可以发现童话镇作为介质这个事实,然后再去引申出些背后的人与事。 他的这点小特性,是可以被驱使的。 “这么多年过去,届星早就死了,现在只有解心。” “一个被种下外貌禁制的解心。” 我娓娓暗示。 “......” 男人沉吟半晌后,带着一丝疲惫说: “容我想想吧。” “这可是你对我的赌注。”我调侃。 -------- 【插播一条:对于“神”和“人”这两个代词,在届星看来,是可以混用的。“神”也不过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无非活得长点,身怀术法这样子啦~至于到童话世界后,届星成为各种各样的角色,是人或不是人,对于代词的使用也会按当时的情景来。】 (其实,都是为我容易写混的借口(●ˇ?ˇ●),欢迎捉虫~~~) 27. 荆棘冠冕1 夜色并非渐渐浸染,而是从土地的裂缝与倒塌的碑石深处渗出来的。 这是一片被遗弃的教堂墓地,荒草蔓生,淹没了大部分矮小的坟茔。 我鼻翼微皱,弓起的食指不自觉抵在人中,眉心也随之簇起。 空气里浮动着潮湿的土腥气,腐石上苔藓的冷冽,还有一种若有似无的、类似铁锈的腥甜—— 那是腐殖质与记忆共同发酵的味道。 风在这里走得很慢,穿过歪斜的十字架和半截枯树干时,会发出悠长而空洞的呜咽,像是亡灵低缓的叹息。 “呼......”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面色紧绷,却难掩兴奋。 《野天鹅》,我到了。 这次刷新的位置很好,是主人公艾丽莎停留过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地方。 不用溜我了。 弯腰拂去长裤上的杂草和石砾,又揉揉膝盖,我吃痛地嘶了声,估计是哪里磕破了点皮。 小问题,刚才摔了一跤。 倒不是传送旋涡不稳,主要...... 这里地势有些“崎岖”。 给我抖落出来的时候,右脚尖力还没借上,左脚就踩空,一个趔趄的....双膝跪地了。 幽怨的目光落到那个“崎岖”之处—— 一个水灵灵的坟包。 跪都跪了,您老可要罩着我。 ~(>人<)~ 我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 出于对《野天鹅》野外篇幅较多的考虑—— 除“速干衣+抓绒衣+冲锋衣”的经典户外三件套,还有必备的手套、帽子和登山靴。 当然,必须外罩一件十分本地特色的灰毛大氅,鞋帽的外观也要往这个方向靠。 尽管这个小镇似乎没有什么OOC的说法,那些镇民也说不清是什么成分….但约等于人类求神拜佛的心理,求个心安嘛。 提一嘴,那双“工伤”的踩屎感厚底加绒雪地靴,在找老登报销后,已经光荣下岗了,它将长眠在我的鞋柜深处。 至于此刻嘛,蹬着脚上重工的登山靴,我满意地嘬嘬嘬。 《野天鹅》的故事周期至少一年。 我的本体是只会被存放在小镇介质里,但说不准关于路引游戏的时长设计也会和童话主体挂钩,总之我做了比之上次更加充分的准备。 这次的随身行囊堪比哆啦A梦的百宝袋! 出于上次“柠檬水+黑面包”的教训—— 除了蛋白棒、能量胶、维生素压缩片这种基层供能食品外,我还带了某某捞速食小火锅,不为别的,就为口热的!至于巧克力、肉脯、花生酱饼干这种小零嘴更是不必多说。 插播一句,我嘴真的不馋。 等等...... 我猛得抽搐一下。 意识到什么后,眼珠子和手一道在身上“摸爬滚打”了起来。 这里没有! 那里也没有!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怎么可能?! 犀利的目光扫视而过—— 上北下南左西右东!!! 我的行囊哪去了??? 周围寂寥一片,只有秋风打过。 不可能啊啊啊啊...... 老娘绑在身上的啊!死之结结,OK?! 还藏在厚厚的大氅里面!大氅里面还有个锁扣! 吼吼吼—— 堪称巴黎防盗典范了。 “......” 要只是些吃的倒也罢了,主要我那些专门准备的“荨麻克星”: 【电工胶布、专用拔毛贴——物理吸附;】 【碱性肥皂、小苏打——中和和舒缓效果;】 【芦荟胶——冷却抗炎并镇静皮肤;】 【炉甘石洗剂和氢化可的松软膏——有效止痒和消炎。】 巴啦巴啦啦......这这那那的。 甚至还有速冷型冰袋,用来缓解疼痛和肿胀。 物化改变生活,科技造福人类,嘿嘿~ 收。 总之各有各的用处啊喂! “还——我——包——来——!!!” 绝望的人儿茕茕孑立。 绿幽幽的目光降临在眼前隆起的土包....就差掘坟了。 “唉......” 我咽下这口恶气。 上述只为发泄,很显而易见,我的随身行囊被上层阶级收走了。 可《坚定的锡兵》咋个不收? 搞区别对待是吧? 不然要是知道,我还费恁劲儿?! 你知道当一个J人备忘录好清单,并一项接一项地消毒、小袋分装、大袋收纳、包包分层地进行完一切,颇有成就感地将它妥善安置......再一睁眼,孩子走失的那种绝望吗??? 你不知道! 但我知道。 我还知道,我消失的行囊肯定和接下来的路引考验有关。 夜色被映衬的更深了,我不再耽误,朝某个方向走去。 尽管距离我进来也就过了那么两三分钟。 “嘶......” 等等。 只是才走了一小段路,膝盖处的伤口再次传来刺痛。 这就有些妨碍了,我蹙眉。 摩挲着膝盖处的布料,忽而想起什么。 对了。 幸好...... 我还有这个! 颤颤巍巍地从里面冲锋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迷你收纳袋,拉开拉链,取出一片方形的大号创布贴。 嘿嘿,知道什么叫“不要把鸡蛋放同一个篮子里”了吧。 ε=ε=ε=(~ ̄▽ ̄)~ 找了个土堆坐下,伤腿往外跨放。 从裤脚往上推起,一层外裤,一层绒裤,一层打底裤...... 功能各异的裤子们被堆叠在膝盖上方。 褶子被压得紧紧的,再不能往上哪怕一厘米了,那圈的肉都被勒出了青白色。 看来,此女子真的很怕冷。 收纳袋里空间有限,我只好拿用作物品消毒的酒精喷雾代替碘伏,朝横亘好几道、血中混着灰的深色擦口“噗呲”喷去...... 噗呲噗呲....噗呲噗呲...... 在快速挥发的水汽中,我想到了进来之前—— 意料之外的效率。 就在刚才老登下班的时候。 “关于能不能去昼星塔这件事,我需要你亲自向我证明。” “言下之意是......”我听懂了,“下一篇童话?” “对。” “可以。” “童话参数已改,我也可以不干涉你,但结局由我来定。” 老登提出了新的要求。 不算得了便宜。 这是叠加的、并且必然 悖向的未知因素。 我略一沉吟,便应了下来。 “与此同时,这次你没有三次机会了。” “呃....一个路引,一个角色,一次机会?” “没错,而且这个角色也由我指定。” 老登再次划归了一批筹码。 不过,我愿意加注。 “可以,还是晚上12点?” “这么着急?”男人反问。 “我又不上班。”我斜他一眼,“吃的空~” 男人语塞,看起来心也有点塞。 我补充说明: “再说——” “不是还有个赌约呢吗?” “嗯....什么?” 不要去考校上班狗的记性。 “就是就是吧......上次我问你关于这个介质的由来,你说会作为下一个赌注来进行。” 男人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可是现在被昼星塔插队了,怎么办?”面颊上挽出两个小小的酒涡,我笑得人畜无害,“嗯呐、就是说....不能把这两项都放进此刻的赌约里吗?” “真成小赌鬼了啊你,想的美!”男人当即否定。 “......成吧。”耍耍嘴皮之余,我的语气难免惋惜,“谁叫小赌鬼遇上了小气鬼哩~” “等到结束,你会感激我这个小气鬼的,我让你免过了一场‘两盘皆输’!” 我撇撇嘴。 这种定论最好还是别下。 “我要上楼准备一下了。”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选择呢,宝贝?”男人叫住了我。 选择? 脚步顿住,脑海中的那本童话书飞快翻阅,最终暂停在了一张优美的插画上: 月光褪去它的银纱,晨光正以最轻柔的笔触,在静谧的湖面上调和着蓝与金的色盘。 就在那水天相接、光影交融的地方,它们出现了—— 那是11只优美的白天鹅。 它们的故事,就在这破晓时分,缓缓舒展开来? 不然。 日落昏黄之时,才是...... 他们的故事。 “想好了吗?” “我选《野天鹅》。”我不假思索。 “当然可以。” “那你想好你想要的结局了吗?”我反过来问他,语气颇具挑衅。 老登估计连这篇童话讲的什么都不知道。 “咳....待我去恶补一下。”男人一怔,随即不以为然地摆摆手,“12点前我会告诉你的。” “好。”我挽起唇。 我很期待。 抬起的眉梢下,碧玺色的眼瞳愈发流光溢彩了。 ...... “说吧。” 12点前的一刻。 我和男人已经候在了童话镇的模型前。 “我想要的结局是这样的——” 男人眨眨眼,语调轻松。 “维持原剧情、原节点、原结局,但‘结局’不再是结局。” “......” 空气中是不是出现了美杜莎的虚影? 不然我怎么会有种被石化的感觉! “你这个要求....似乎不需要通过原著童话就能提出吧?” 很有种随便打发狗的时候,丢出去的骨头,但那玩意其实不是狗,是一只猫。 ...... 28. 荆棘冠冕2 “不,这并不轻率。”男人察觉到了诡异起来的气氛,但还是正色道,“这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 “而且....我其实是在帮你,这个要求让你有些小小为难的同时,可以很好地模糊童话的视线,不是吗?” 这话虽然有病,但病得没错。 若原剧情、原节点、原结局都没有改变的话,童话就不需要发出它的修复补丁。 于我而言,过程似乎变得轻松起来......个屁! 一切都没有变,但一切都变了?! 这不算个彻底的悖论,归功于汉语言的博大精深。 “......” “你很为难吗?” “那你想让我成为谁?” 我与男人的声音一道响起,又倏然住了口。 几刹过后,男人露出了一个得逞的微笑。 “宝贝,看来你愿意接受我的挑战。” “我....愿意吧。” 不夸张的说,给我换口钢牙,现在都能咬碎。 还能怎么样呢? 还会更坏吗? “好呢。”男人看起来更满意了,语调轻快,“就成为艾丽莎好了。” “进行一场愉快的苦修吧,荆棘女王?” (?ω??)!!! 艾丽莎??? “....你真把我当小日子整呐?!” 还会更坏吗? 嗯哼,当然。 我看起来还算平静,但也只是看起来比较平静...... 内心的离离荒原: 恶龙咆哮,黑虎掏心,狮王争霸,猛犸撞山! “这可是女一番的绝对主角呢。” 掀起眼皮,男人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 呵...... 是啊,最完美的受害者。 沉默良久,我只是开口,语速平缓地问他: “你这次不来,到底是因为上次自己玩的时候被虐惨了,有阴影了吧?” “....并非。” “那为什么?”我噙起一抹笑。 “无可奉告!” “......” 12点钟声响起前。 “关于这个小镇的规则设定还有玩法一类,你真的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了吗?” 我不甘心地问出了这些日子里的不知道第几遍。 “说多了就不好玩了。”男人则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这个答案。 “我去你......” 咚——咚——咚———— 秒钟终于与分钟和时针卡在了同一个刻度,尽管只有一瞬,但这一瞬值得被最隆重地对待。 “行了,达成我定下的结局,我就腆着老脸给你去要一封昼星塔的推荐信——” 男人语气倏然严肃起来,音调却发着紧。 “反之,宝贝闺女你就听我的,老老实实去上学,攒绩点,考大考!同样可以上一座顶级学府。” “知道了!” 话音才落下,我便随最后一道钟声消失。 万籁俱寂。 ...... 噗呲噗呲! 最后又在已经粘好的方形创布贴上来两下后,我才满意地收回酒精小喷瓶。 将“洋葱裤”一条一条扯回到脚踝,扭了扭膝盖,我学着动漫里的打气给自己喝了声! 因为,还有一边要扯。 随即便利索起身,持续进发—— 我很明确我的方向,荨麻盛极之处......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腐烂的植物和荨麻特有的青涩刺鼻味。 近了。 四周死寂一片,只有风吹过荨麻丛的沙沙声,混杂在一起的呼吸和脚步声,或许还有不知来自哪里、属于鸮的哀戾腔鸣...... 快了。 暮色笼罩,荨麻丛就是黑色的,仿佛是刮刀下的黑色油彩,看一眼便知它的尖锐和刺痛—— 不是白天那种灼烧溃烂的痛。 此刻,它带来的痛感裹挟着让生灵阴郁的缄默,就像不知掩藏何处的黑鸦剪影。 钝钝的、缓缓的、慢慢深入地......将这种被窥视、被挟制的痛温柔地塞进我的胸腔。 于是,心脏的每一次抨击,都是这种痛在蔓延。 我很难形容完整。 总之,黑色荨麻愈盛,这种丰富的痛感就愈发明显。 嘭、嘭、嘭—— 手不自觉捂向胸口,那是心脏的位置。 我簇眉轻嗤。 负面Buff,被附魔的荨麻。 在愈发浓郁的黑暗气息中,我捶击了几下胸口,试图与这种难耐的、奇异的痛感对抗。 可这种痛并非真实存在,它为拿捏情感和心绪而生。 我逐渐郁躁起来。 不止是郁躁,准确来说—— 此刻,我的心脏周围拥满了各种负面情绪。 随着我前进的步伐,愈演愈烈...... 它们在我的胸腔里挤压着,试图破壁! “嘶、呼......嘶、呼......” 鼻吸口呼,我采用了腹式呼吸—— 大片凉气被灌入腹中,似乎就可以让上方的胸腔随之沉静。 循环几次,排尽残气,拥堵的胸腔稍有舒缓。 指甲也随之刺入掌心的软肉,奈何常年维持的短甲只起到微乎其微的醒神效果。 很好,等回去就请个美甲师上门。 贴最长的延长甲,做最时髦的款式! 美美桑内,一个劲地叭叭~ 最近云端好像流行...... 欸、等一哈...... 胸口、不堵啦? 不对!又堵了。 这种通畅的感觉只在几息之间。 只是、好像...... 我意识到什么后,脑子便受到指令般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咳、什么出去后第一件事就是在云堡大门口做个“面粉桶机关”; 接着大干一板80%的黑巧、两盒铺满可可粉的提拉米苏罐子、三个糯叽叽的生椰拿铁大福; 紧接着怒炫四个巧克力爆珠班戟、五块抹茶生巧....六颗、算了要腻死咯。 然后咧,一定要边享受巧克力大满贯,边在回忆中编撰“老登的出糗合集”~ 这本合集能编很久很久,最短也够等到黑色荨麻在美好的日照下蜕一层皮了,重新头顶绿油油~ 眉眼弯弯,露出一个有些邪气的笑容,我逐渐找回了对于身体的主导权。 并非摒弃对于胸口的感知,而是集中由脑内浮动产生的情绪—— 情绪对抗情绪,用己身的情绪压制那些乱码的外来客。 很有效嘛~ 嘿嘿。 步伐未曾停歇。 尽管黑色荨麻像鬼一样在风里扭来扭去,老想撞到我身上来碰瓷! 精神攻击除外,根据设定—— 被叶片抽到了,大抵就是一场对□□的“鞭笞之刑”了。 但老娘可不是吃素的! 上局在《坚定的锡兵》里,也、也算是得了纸芭蕾舞姑娘的真传! 你扭来扭去,我也扭来扭去,我这芭蕾小天才还跳不过你这野鸡水草舞吗? 呵...... 四面八方—— 深深浅浅的鞋印分散在松软的泥土上,鞋尖几乎找不出踏往同个方向的,这样的痕迹属于一个醉酒糙汉没差了。 不过,它们始终向前。 ...... 似乎没过多久,也好像过了很久。 我仰头望天。 是朦胧的月光,是 被抽离的暮色? 再次低头,在拥簇起来的黑丛丛中,我看到了一道身影。 应该是苍白的晨曦,在这样的光线铺设下,那道身影....她,似乎被赋予了一种失格于人间、近乎幽灵的特质—— 以影像的形式存现在我的眼前。 微微眯起眼眸,内里充斥探寻。 介于凡人与殉道者之间的状态吗? 很容易联想到。 “艾丽莎....” 声音很小,但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有些惊诧地望向那个方向。 光影晃动,影像中的人儿走进现实。 当然,不是贞子爬井的那种惊悚。 尽管此刻被黑色荨麻浸染的氛围并不友好,但款款而来的艾丽莎就是能带给众人这样的观感—— 风儿吹过玫瑰花组成的篱笆,对这些玫瑰花低声说: “还有谁比你们更美丽呢?” 花儿们摇摇头,回答说: “还有艾丽莎!” 读《圣诗集》时,风儿吹起书页,对这书说: “还有谁比你们更好呢?” 《圣诗集》就说: “还有艾丽莎!” 它们是纯粹的事物,只会陈述真理。 我认同—— 艾丽莎值得“美好”这个词汇。 也就是在这一刻,记忆里的那个故事具象化了。 它名为《野天鹅》: 在遥远的王国,国王的十一个儿子被继母的巫术化为野天鹅,白天飞越森林与海洋,唯有日落时分才能短暂恢复人形,周而复始。 最小也是唯一的妹妹艾丽莎被放逐至乡间,长大后踏上寻找哥哥的旅程。 期间国王的不作为和继母的刁难暂且不提。 当她在森林尽头与化为天鹅的哥哥们相认时,命运的真相才缓缓揭开:唯有她能用教堂墓地生长的荨麻织成十一件披甲,方能破除这残酷的诅咒。 然而救赎之路布满荆棘,梦中仙女的谕示如同双刃剑:艾丽莎必须在编织期间保持绝对沉默,一旦开口,兄长们将即刻殒命(即永远为天鹅的形象存在,泯灭人性)。 于是,她开始了一场孤独的苦行—— 赤手采摘刺痛如火的荨麻,双手溃烂起泡;夜以继日地纺线编织,将剧痛与思念织进每一针。 她的沉默,既是力量的源泉,也成为被误解的深渊。 命运的又一个转折点来自于一位来此打猎的国王,他被艾丽莎的神秘与美丽吸引,娶她为后。 国王的“强制爱”暂且不提。 之后,宫殿的华美未能遮蔽她救赎的使命,艾丽莎继续在深夜秘密编织,荨麻的刺鼻气味和她的沉默,逐渐引来猜忌。 大主教视她为女巫,民众在她深夜前往墓地时投以石块,国王在爱与怀疑间摇摆。 最终,她被押上审判席,以“巫术”罪名判处火刑。 行刑之日成为沉默与声音的终极对峙。 囚车驶向广场,艾丽莎手中仍未停止编织,第十一件披甲尚缺一袖。 柴堆已架起,火焰即将燃起时,十一声天鹅的悲鸣撕裂长空—— 野天鹅们俯冲而下,以羽翼庇护妹妹。 艾丽莎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将十一件披甲抛向天空。 魔法在那一刻解除:天鹅落地,十一位王子巍然站立,最小的哥哥保留了一只翅膀。 真相随魔法消散而大白。 艾丽莎终于能开口诉说,她的声音虽沙哑却清澈如初泉,火刑架上的荨麻奇迹般生根开花,以神圣的芬芳见证她的纯洁。 国王幡然悔悟,民众羞愧低头。 然而故事并未终结于传统童话的婚姻殿堂—— 艾丽莎毅然选择与重获人形的哥哥们返回那个真正属于他们的、自由的王国。 ...... 29. 荆棘冠冕3 Over. 《野天鹅》的核心主题即为无私的爱与牺牲: 艾丽莎为了拯救哥哥,忍受□□的痛苦(荨麻灼伤)、精神的孤独(不能说话)和社会的误解(被诬为女巫)。 沉默为艾丽莎编就了荆棘王冠—— 有时,最大的善行和最深的情感,无法或无需用言语表达,行动本身即是证明。 以及“坚韧与信念”和“纯洁战胜邪恶”云云的。 总之,它不仅仅是一个童话,更是一曲关于亲情、牺牲与坚韧的颂歌。 咳...... 当然,上述皆为褒义。 很客观。 我揩了揩鼻梁,上面已有一层薄汗。 该死的,换篇童话,开局还是要考校体质和耐力。 磨我的耐久度,真的很不友好。 又将凌乱非常的浅咖色卷发一股脑拢到脑后,顶着贴头皮的大光明造型,我大大方方地走近,还有六、七步的时候站住脚跟。 步履轻缓的艾丽莎也就此停下。 开始了。 “殿下。” 再次开口,我的声音沉稳中带着尊敬。 这种态度是真实而确切的。 在那个世界里,艾丽莎就是一名主动的女英雄,而非被动等待拯救的公主! 她独自承担使命,所蕴含能量与主体性是惊人的。 我不想成为她,但我敬佩她。 “新来的朋友,我对你的到来表示欢迎。”艾丽莎礼貌地向我致意,“不过,不用这样称呼我。” 那张苍白而秀美的面庞,尽管挂着笑容,但不难发现掩藏其下的忧郁。 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那双湛蓝色眼眸,又被赋予了这样的特性——圣洁与坚韧。 如同伊纳里湖,映照着午夜太阳和北极光,拥有超脱世俗的灵性。 这两种相悖的情绪被放在一起,并不违和,反而让这位古典公主更具一种哀愁而庄严的美感。 哇噻哇噻~ 这可是我第一次见到活着的童话公主欸! 她好靓,我好爱! 但是,她刚刚说什么来着...... “咳、很高兴见到您,我叫解心!随您乐意地称呼我,什么心心啊、小心心的,但也请允许我随我乐意地唤您——” 我顿了顿,朝她俏皮地眨了眨眼,“殿下?” 不管这位公主多平易近人,或者因为曾经的遭遇并不认可自己的公主身份,但....第一次见面的话,称呼还是正式些为好。 “唔、好吧,解心。” 声音也这么御嘛,小美女? 嘿~ 要给我拉到《小红帽》里,我直接本色出演大灰狼。 喜爱美好的事物,人之本性。 神同上。 这两者除了身处的世界不同,便也没什么不同了。 思绪飞转间,我望向艾丽莎,快速进入正题。 “您真是善解人意,所以我也不愿遮掩些什么——” “此行我为您的路引而来,殿下。” 平铺直叙下,我陈词恳切。 艾丽莎一愣,随即温和地回复了我: “这是我工作的一部分,就和编织荨麻披甲一样,不用担心。” “那么,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呢?或者若您最近有什么小小忧虑,不妨与我讲讲,我很擅长......” 我徐徐说完,却见艾丽莎略显犹疑的神色。 “自然是好的,不过解心,我以为你会先....让我帮忙救治你被黑气入侵的双膝。”她这样说。 “双、膝?” 风走得更慢了,老枯树沙沙烁烁,破风箱一般嘶哑。 我下意识曲腰摸向膝盖。 那里依旧包扎完好,再晚点都要康复了—— 甚至到了此刻,我依旧这么认为。 毕竟黑色荨麻的威力始终不见减弱。 以实习期类比: 之前还在实习期,我不得不铆足十成十的力去与之对抗; 之后我好不容易转正了,一边与艾丽莎进行对话,一边还要分出大半心力以供能与它的对垒。 哪里还顾及得到区区破皮的腿伤,不影响走路就行。 以至于这一刻—— 我看到双膝上洇出的点点血花,以及血花上缭绕着的诡异黑色雾气后....大为吃惊。 What?!! 那么多条裤子,血还能渗透出来? 这渗透压合理吗? 什么破质量! “双节棍购物节”你对得起我的一片赤忱吗? 靠...... 艾丽莎估计以为我被吓到了,忙安慰我说: “解心别怕!黑荨麻见血就钻,和水蛭一样喜欢贴在皮肤上吸血,你的伤口只是看着比较骇人......” 我与她对上视线。 湛蓝色水眸微微晃动,似有一圈圈涟漪荡开,我心湖上的波频渐渐....与之对齐了颗粒度。 (→_→) 呃、没力气,但还是闹一下~ 还有、以及、所以—— 那些飚出来的血花不就是我的血吗? 本来还没什么感觉的,可经由艾丽莎的这番解释,我...... 我丢、丢手绢~ 额头逐渐渗出冷汗,一阵接一阵带着锐意的酥痛席卷而上,隐隐还带着嘎吱嘎吱的骨头磋擦声。 什么、它在钻我的膝盖骨?! 好阴间的画面感。 我两眼一黑,几欲倒下。 幸好艾丽莎几步过来,搀扶住了我。 借机将身体大半的力都泄在了她身上,我更是一副虚弱不堪、泫然欲泣的傻白花模样。 “殿下....救我......” 我揪紧艾丽莎的衣袖。 垂下的头,却在摆着脏话口型。 敢情我那“入门一摔”也是必然的结果。 大脑风暴间—— “救你自然也在我的工作范围内。” 泠泠之声响奏,宛如山间的清泉。 又御又灵,声控福音。 我眼皮轻颤。 比起《坚定的锡兵》中的小男孩,艾丽莎简直就是天使啊喂、呜呜呜...... 差一点我就要潸然泪下了。 之所以差一点,是因为—— “如果你愿意接下来的考验难度升级的话。”艾丽莎补充道。 我:??? “希望你能明白,这并非出自我的本意,解心。”毕竟有善良的底色在,艾丽莎再次补充,“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她甚至羞愧地低下了头—— 恰好她的怀里探出了一只头。 (⊙o⊙)… 哈、我有些尴尬地别过视线。 艾丽莎则面带爱怜地替我捋顺飞起的发丝。 一下又一下...... 住手! 你比我还小一岁啊喂! “公主殿下——” 温软的怀抱瞬间成了指压板,我蹭的一下就挺直了腰杆,一个大后退步便站得笔直且有距离感。 给彼此一些空间吧,哈尼~ “解心、你......” 艾丽莎双臂还一上一下地杵在那,只是僵硬得宛如她此刻的表情。没错,医学奇迹了解一哈? “殿下无需担忧,我已经好多了,主要......”我自然地上前两步,替她将两只石化的手臂归位,“我怕您受累。” 随后,我便优雅归位。 这里实在安静,我竟然能听到甲虫在腐叶中拱动,发出持续的、细碎的窸窣声。 “啊、这样呐....” 艾丽莎神色莫名地看着我,但当目光触及到那血津津又黑沉沉的膝盖时—— 没错,黑雾已经沉了下来,它正贪婪舔嗜着血液。 “真的不疼吗?”她忍不住开口,“让我为你治疗吧。” 真的疼啊...... 我叫苦不迭。 “我真的已经没事了,给我一些时间休息便好。” 嘴强王者啊嘴强王者,我腹诽。 实则后背已经毛孔蓬开,冷津一片。 但也只能忍着—— 首先,我不想游戏难度变大; 其次,不管难度不难度的,这就是个坑; 再次,“让我帮忙救治你被黑气入侵的双膝”就是一句使人先入为主的话; 最后,不太合理:不施手就能让我一个跟头栽到底,GameOver的事,还跟我扯那么多? 而且,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 “解心,如果你已经决定好了的话,我尊重你。”艾丽莎一声叹息,微微侧开了脸。 有种“劝也劝了,但你还是决定去死,那我祝你一路好走”的黑色幽默既视感。 “感谢您的理解。” 咬紧后槽牙,此刻我因咬肌用力而绷起的下颚角,一定很完美呜呜呜...... 我现在真的还行。 先前躲进艾丽莎怀里的时候,算一个不错的调度时机,膝盖的锥痛与大脑的消极反馈逐渐平衡,致使我目前尚存思考的能力。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考验了吗?” 扯动嘴角,我应该是笑了笑。 凉风飕啊飕的,裹挟着艾丽莎支吾的、被喑咽在喉间的声音。 “这....这是一场竞技。”艾丽莎似乎难以启齿,“上面的人称之为、‘荨麻披甲编织大赛’......” 这么通俗? 我眼皮一跳,莫名想笑,但目光却不自觉投向艾丽莎身后—— 她先前身处之地,暗色幽至之处。 那里是颓败的中央,是曾经月光最为慷慨倾泻的一块洼地,它们生长着。 不像周遭的杂草那样杂乱萎靡,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凌厉的生机,一丛丛、一簇簇,森然挺立。 笼罩其上的黑雾几乎是凝实的,并且极度渴望向四周扩张。 忽得发觉膝盖更刺痒了,我收回目光。 “这个名字....我不太喜欢,但没关系。” 艾丽莎的声音很轻。 随后,她向我介绍了“荨麻披甲编织大赛”的赛程和规则—— 和老登的让渡探索空间实则花式黑幕不同,艾丽莎很负责,讲解得极为细致。 还别说,真把这个自带三分搞笑气质的编织大赛讲出了些名堂劲儿。 我三秒一点头、五秒一嗯地认真听完,精炼出一句话: 为期一年,解心选手的荨麻披甲产量为艾丽莎的四倍,判为胜。 胜利后,就可以抱着路引大奖回家了呢~ “啊、这样子呐....我听明白了。”在艾丽莎期待的目光中,我赞许道,“殿下讲得真不错~” 肩膀微微内扣,揪住两侧裙摆,艾丽莎看向自己的鞋尖。 到底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女。 而我、我...... 30.荆棘冠冕4 我现在已经不能再平静了。 所有的细胞在听到“一年”这个词后就死了个精光。 果然?竟然! 把设计师拖出来,和我对喷一下谢谢! ( ̄。。 ̄) 我要在这个鬼地方呆满一年? 这只是一个路引考验啊喂!那正式游戏嘞?! 我与它呐,像极了牛郎与织女,一年后才能堪堪见到一面...... 而这一年—— 我即将忍痛受累、搓荨麻搓出火星子,即将拖着一副弱小的躯壳艰难求生! 我狠狠吞入一口凉气。 没错,这里面还蕴藏着生存的难题: 荒野蛮地、废弃教堂、错落坟茔、魔物幽灵—— 庇护所在哪? 食物如何获得? 水源何在? 火种如何保存? 生病受伤了怎么办? 惶恐野兽侵袭之余,还要担心黑暗魔力的笼罩下,那些未知的、更加恐怖的变故...... 我也明白为什么我的随身行囊会被收走了。 《坚定的锡兵》中行囊能起到的作用是有限的,是能被游戏接纳的,但在这里—— 这个行囊便是金手指一样的存在了,不管是对野外生存的直接帮助,还是对处理荨麻各项工作的辅助作用。 想到行囊,那张平静的面具被扯碎,露出底下恹恹的臭脸。 八嘎! 总之,这相当于一场为期一年的荒野求生。 我不确定我这个一肚子理论知识的小卡拉米,能否适应并完成这场空前困难的实践。 我飞快瞄了一眼穿着朴素,却通身高雅的艾丽莎—— 编成辫子的金色长发从一侧肩膀垂下,仅看那发尾的小揪揪就宛如用了鱼子酱发膜后的柔顺且富有光泽。 身上的米色长裙款式简单,但材质不错,放了很多省道后更显松阔柔软,关键....很干净! 更别说那张素雅的面庞上,纤尘不染,一滴劳作后的汗珠都没有,更别说黏黏腻腻的发丝了。 呵。 眼前的这位艾丽莎也不是真实存在的生灵了。 但她此刻似乎很沉浸于这场扮演,也不一定是扮演,还有可能是回溯、复制、追魂什么的...... 反正她现在是老登手底下的“员工”,和先前的小男孩差不多。 按照目前的情况,我应该是可以通过刷好感度来得到她的帮助的。 但我不能对此多有指望。 毕竟我们还是这场竞技中的对手,再说看样子,艾丽莎根本没有正常人类的需求—— 自己都不吃饭,还要为你去找饭吃? 艾丽莎善归善,又不唐。 ╥﹏╥... 呜呜呜....所以呐......只有我会是个野人。 风餐露宿、食不果腹、衣难蔽体...... 从狂喷酒精的洁癖患者到徒手挖呀挖呀挖的野人婆婆,从娇矜自持的小神女到返祖爬树鬼叫的大母猴??? 呜呜呜呜呜...... 还没有帅气的小王子来给我递手帕呜呜呜...... 咳。 好了,收收收。 请允许我预演一下这种糟糕的情况。 少女的内心戏总是丰富的。 “阿西......” “你说什么?”艾丽莎目露关切。 揩了揩鼻头,我言之凿凿:“哈、这是一句古老的祷告词,来自遥远的泡菜王国。” 深深吸入一口气,下沉至肺部,酝酿片刻,澎湃之气喷发,胸口的郁气随之冲出。 “阿西阿西阿西,阿西巴拉吉——!” 我展开双臂,作振翅高呼状,声音惊走了一片林鸟。 艾丽莎霎时小脸紧绷,失去了表情,唯漂亮的蓝色瞳孔微微颤动。 “解、解心......?” 我才意识到什么地扭过头,对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殿下放心,我不是女巫。” “这只是一句对于美好未来的祷告~” 到底是有着良好教养的公主,艾丽莎很快便接受了这句中气十足中又带着几分怪异的祷告。 “唉....的确,这场比赛对于你来说太不公平,太不实际,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她神色悲悯,“但出于职责,我依旧会尽力。” 我并未作答,只摆了摆手,示意她宽心。 但艾丽莎并没有就此止住,粉色的唇瓣微微颤抖,她努力让嘴角维持在一个合适的弧度,随即快速开口: “这样最好,与此同时,我愿意用你的方式向你发出最诚挚的祝福——” “阿、阿西、阿西阿西,阿西巴拉......吉?” (#°Д°) “嘎?” 我掐住了自己的喉咙。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就会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 我看着面色微红却难掩期待的艾丽莎,我、我......! 美女,你在用你那副牛掰的嗓子做什么? “......啊哈哈,多谢您的祝福!” 我自然不会拂了这个率真又可爱的小姑娘的好意。 艾丽莎再次大方开口:“还有,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教你该如何处理并编织那些荨麻。” “那真是太好了!”我作惊喜状。 虽然做过功课,但有能跟着当事人学习的机会,自然是不能错过的。 尽管...... 我咽下逼近唇缝的冷笑,目光再次没入那个位置。 晨曦微光,与残月之辉交织—— 这般苍白的光线涤洗过荨麻锯齿状的叶片,那边缘锋利得像是裁剪黑夜的剪刀,叶面上密布的细小刺毛,此刻竟反射着一种幽冷的、类似珍珠贝母的微光,仿佛每一株植物都在沉默地燃烧着看不见的火焰。 我眼窝里亦如是。 恨不得直接眼中两束....不、再开个天眼直接三大束白炽射线,鼻息一丛丛火焰气流,嘴里喷出无以数计的豌豆炮弹,再借用老登的鞋拔子下巴“锥锥锥”!毁了这片荨麻洼地以及更多的洼地...... 咳、唔好意思~ 浮夸了,我检讨。 可一想到在此期间必须要完成的指标、即—— 在原著中,艾丽莎完成11件披甲(仍有一只袖子未完成)用了一年,几无休止。 那可以暂定艾丽莎的一年的上限是11件荨麻披甲,换到我就是....44件? 作咩呀! 要死哦。 11件已成史诗,44件、呃...... 奇迹? 更何况我承认我不愿意吃苦。 艾丽莎是女英雄,是殉道者,但我只是个想在自己的世界中逍遥的小市民~ 而且截至目前,在经历上我虽有坎坷,可到底没有这样十分鲜明地在肉与汗上磨苦头。 当然,我允许你骂我,什么都接受这场游戏了,还搁这矫情。 “解心,你没事吧?” 见我沉默良久,艾丽莎到底是没按耐住,率先施以关心的询问。 “我....很好呀。” 我回以一道幽怨的目光。 凡凡还能踩踩缝纫机? 而我、手搓?? 牢大啊牢大,我竟还不如你...... “殿下,我有个请求。”我兀的开口。 艾丽莎宽和地点点头,示意我往下说。 我绞着十指,沉默半晌。 艾丽莎并未催促,目光却愈发怜悯起来。 这种怜悯里的内容是很容易被获悉的,不过—— 吹跑飘至眼前的发丝,再次望向艾丽莎时,我目光灼灼,唇角挽起的笑容兀自多了几分邪气。 “如果我的产量是您的八倍,可以完全开放之后我在童话中的自由度吗?” 虽然有很大几率可以通过刷好感度来达到目的,但两相比较下,这一招比较帅、咳....比较有确定性,我会有底。 自由度即可支配度这个东西 决定了我的上限,很重要啊喂! “你、你说什么?四倍就已经不可能了,八倍、八倍......” 明明先前还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现在却在这自信地大放厥词,这个叫解心的小姑娘真是疯了—— 艾丽莎大抵是这么想的。 我搓了搓指腹,上面隐隐有黑气缭绕。 哎、手贱,刚才没忍住去抠膝盖上的伤口了。 “八倍....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你是打算再变七个人出来,还是背后藏了十四只手?”艾丽莎有片刻的呆滞,随即秀眉一竖,从不可置信转为气恼,“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解心?!” 我觉得眼前的金发小公主梗啾啾的,更添几分可爱。 换个人,听到这样侮辱他们智商的话,不得来一套“甩袖+冷嘲+不知天高地厚云云”的组合拳? 艾丽莎很体面了,对事不对人。 “不要生气,我美丽的殿下——”我耸耸肩,“我不会分身的法术,没有大变活人的本领,更不存在隐形的十四只手。” “至于‘我是不是在和您开玩笑’这个问题的话......我想应该不是,只是对于这样的赛制,我或许需要自己疯一点,才会比较好过?” 我尽量不让自己出现多余的表情,尽管此时对艾丽莎的脸色....在头顶的枯枝掩映下,愈发晦暗莫测了。 “如同您本心不愿与我为难,我也没有取闹您的意思......” “够了解心,天亮了,你可以开始准备了。”撇过头,艾丽莎也不叫我的名字了,就这样一句话收了尾,“在你进来的那刻,裁判就已经吹动了哨子。” 看来...... 她认定了我做不成八倍,连和我多说一句的机会都不给。 “那我就当公主殿下答应喽。” 提起裙摆,就要走人的艾丽莎脚下一顿,她复而抬头看我,温柔的眼瞳被不解所替代。 我则高抬手臂,双手呈握拳状贴紧胸口的位置,交叉的十指像蝴蝶的翅膀一样扇动起来——动态版的【拜托拜托>_<】。 “......” 良久,我听到了轻轻的一声嗯。 “Yeah~” “公主殿下万岁!” 我对艾丽莎逐渐走远的背影行着注目礼。 “你真的不需要我的救治?” 忽然,那条有些朦胧的米色长裙滞空于原地,艾丽莎好听的嗓音悠悠远远传来。 她应该是回头了,不然我怎么能对上那双纯净的湛蓝瞳孔呢? “你应该不好受吧,解心......” 只是这样一副眼眸,怎会漾起那样妖冶的波澜,那般无声的诱惑? “不用啦,太阳就要升起了。” 还是很敬业的,我压下想要翘起的大拇指,似是而非地说了这么句话。 那头在听完我这句话后,便没什么动静了。 再次望去,那条裙子便消失了个干净,快得就像是生活在丛林里的幽灵。 “拜拜~” 我眯起眼,挥了挥手。 嘶.... 我猛的低头。 阿西,膝盖里的东西又在钻来钻去了。 就这点骨水也够你游? “阿西阿西阿西,阿西巴拉吉......” 嘴上有了这个习惯可不好。 但我还是忍不住嘴了一句,以抒发我丰沛的情感。 很快,我没有照艾丽莎所说的即刻“准备”,而是找了一根趁手的粗树枝当拐杖,步履沉重地往远离黑色荨麻的方向行进。 直至到了一片空旷的乱石摊—— 这里大多是一些焦黄的草木根蔓,石头上的苔藓颜色偏深且不多。 我寻了一块大而平整的岩石,用树枝利落地剐蹭几个来回后,找了个不让膝盖受力的姿势坐下。 这里总算没有那么阴湿了,我缓缓吐出一口气,半阖上眼眸—— 与额角浮起的青筋一道、静静等待日出的那一刻。 ...... 31.荆棘冠冕5 “呼、呼......” 天边的颜色正在急剧变化—— 灰白色退却,玫瑰红与淡紫交织蔓延,然后是橙黄,越来越亮,越来越暖...... 第一道、那是真正的阳光,它终于越过远方的山脊,像一把金色的长帚,扫过东侧那片矮小的坟茔。 我凝视着,手却不由自主地贴上膝盖。 可以确认的是,我此刻有些生理上的紧张。 当光线落至,那些属于太阳的暖融逐渐攀附到我的脸颊,我的颈窝,我的胸膛......我的膝盖。 喉间不由自主地进行了吞咽的动作。 下一秒—— “嘶......” 眉间有小峰堆簇,我倒抽了口凉呼呼的晨雾。 有点疼。 “死了。” 眼珠倒扣,前方视景在几瞬内被拉成了一条晃动的、模糊的白色直线,我的小腿肚不由自主地痉挛起来。 我五指成爪,努力扣进小腿肚上的软肉,试图对抗疼痛...... 奈何指甲平平,秋裤深深,靠之! “......” 不过不需要坚持多久,疼痛便大幅度减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舒适感,视线随之清晰。 我眼皮微抖。 不由自主地、唇边便溢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 以我的视角,双膝上缭绕的黑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咦呼~ 果然如此。 荨麻的附魔之力只在夜晚起效,不然24小时在线的黑色魔法荨麻,就算没有伤口的存在,也不是我这个“普通人”可以长时间碰触并采摘的。 还是那句话,游戏可以难玩,但不能让人没得玩。 而且根据《野天鹅》原著中的设定,日出日落这两个相悖的时间可是很有说法的,有很大可能延续到眼前的游戏。 心头的大石落下,我开始饶有兴致地观赏起发生在我膝盖上的大战。 不过,它就要结束了,我甚至能听到来自黑雾消融时的“扑簌簌、扑簌簌”: 阳光卫士正在做着最后的围剿,他们将仅存的黑分子战士包围,身上耀眼的金芒将对方灼烧得连连惨叫! 黑分子战士不得不钻入更深的秋裤底下,愤而求存! 不过阳光卫士立马跟进,和更熟悉地形的小黑们进行着一场别开生面的地道战。 剩下一批又一批因挤不进去而滞留原地、开始修复起我被黑魔力侵蚀后的膝盖的老光们...... 也不管脏不脏了,捡了一层平薄的小石头,往上面吹几口仙气意思意思,再脱了最外层的大氅作为铺盖,我一整个窝了进去—— 单臂折叠枕于脑后,侧曲着身体,我阖上眼,享受这一刻的暖绒。 不过我的耳朵依旧在工作—— 远处树上栖着的鸟、是乌鸦还是别的什么,在枝条间挪动时发出的声响,翅膀掠过带雾的空气、发出轻柔的扑簌声,我都能清楚地听见。 和我双膝间的扑簌声交织在一起......愈发美妙了。 在这样的声音中,我竟然睡着了。 先前膝盖的痛感和黑气的蚀心是一方面,缘于看不到而逐渐加深对于未知之事的联想与恐惧又是另一方面,我始终吊着一颗心。 一旦放下,就足够我身心俱疲地睡上一阵了。 呼噜噜...... 呼噜噜...... 呼噜噜...... 我做了很多碎片梦: 从睡着也在嘀咕什么就那么一小瓶酒精,还是留着关键的时候喷....别翻身了!尽量不露别的部位在外面,只脏大氅OK?还有这小石子怎么睡得咯吱咯吱的...... 到开始懊悔应该进来前就把羽绒内胆穿在身上的,虽然眼下是秋季,但过不了多久就要过冬了,这旮旯的破天气...... 再到又莫名庆幸起来,庆幸此刻还是秋天,庆幸日出得不算晚,庆幸冲锋衣里面还夹带了一个迷你收纳袋,庆幸自己的灰色大氅耐脏又足够厚,庆幸自己的耐力越来越好了,庆幸生存储备虽无、但自己大脑里的储备却一点不少...... 最后—— 我梦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时钟,它矗立在我跟前,庄严而又肃穆。 我费劲地仰起脖,看着钟面上不断更新着的数字: 倒计时365、364、363......3、2、1! 0。 比赛结束,游戏失败! 一阵黑风狂卷而来...... “嚯....” 我猛的吞入一大口凉气,瞬间惊醒。 环顾四周,哪里有什么黑色大钟,我缓和了些。 根据这天色、自己要耷不耷的眼皮,还有那该死的、少眠以及乱梦带来的心悸感,可以判断—— 自己最多睡了....一个钟。 哇靠靠! 太有危机感也不是什么好事呜呜呜...... 我翻了个身,换了个方向保持同样的姿势,让酸涩的眼睛再闭一会。 睡眠系统:再加个钟吧,女士? 大脑:死女人,滚起来干活了! 我:天黑黑,OO~ 5分钟后,我一个弹跳起身,伸了个超级无敌大懒腰。 “嗷——嗷嗷————!” 拉伸完毕,我晃了晃膝盖,已经没有异样的感觉了。 查看后也只是一开始的擦伤,不过这么长时间过去仅维持在凝血中的状态。 看来日光只对黑雾有效,而且黑雾到底阻碍了伤势的恢复。 我向上翻了个白眼。 怎么,还要求人家阳光卫士给你把原来的伤口也复原呐,想得怪美哩还! 感谢自家的血小板大哥把哗啦啦的血给拴住了才是真,顺便再动员动员身体里的其它细胞老爷太太们,今后这受伤的事儿可不会少。 我一边抖落着大氅,一边循着记忆打量着四周。 在成为一名光荣的缝纫女工前,我得先有个安稳的居所。 踏了一脚地面,咯咯噔噔的,大大小小的石子滚在一起。 身处此地,用行话来说,就是庇护所。 重新穿上大氅,我搓了搓手,往来时的方向全速进发,这次不需要小心探路了。 在白天行进,干扰项也少了很多,于是我很快便能看到—— 墓碑顶端的晨雾已经散去了,那些十字架的尖顶,方尖碑的棱角,都在晨光中镀上极淡的金 色。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用最细的笔触描摹着石头的轮廓,不过墓面上长眠者的姓名融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我走近细看。 在时间的长河中流淌而过,只余几道或模糊的刻痕了。 这会我反倒不着急了,反而对着这些墓碑一一探看过去。 确定没什么有用的信息后,才往前面那座废弃的教堂走去。 在快走的加持下,通身都热烘烘的,我解开几颗扣子,呼面的风变得凉爽起来。 “昨天再怎么....走了也得两小时吧,探路、受伤、还有借着月光会走得比较小心什么的......但也不至于这么慢。” 我小声地碎碎念。 要知道这会也才走了十几分钟。 我抬起机械腕表,作为我目前宝贵的财产之一。 看来,不知是夜晚本身,还是来自于黑色荨麻或别的什么,总之在体力作业上会有事倍功半的负面作用。 这比赛还挺精,不让人赶夜班。 我有些好笑。 要我来夸上一句: 贵赛真是好人性化吗? 噫唷.... 秀操作才是真,彻底堵死了“努力就能有奇迹”这个答案。 当然,就算是以原来的四倍产量,也几乎不可能以“日夜兼程”来作答。 除非去干扰干扰人家艾丽莎的答题过程,或者在她的答题卡上做做手脚那啥的啊咳咳~ (lll¬ω¬) 不过,我倒不是还要脸,只是—— 先不说比赛会不会判违规,关键、关键! 艾丽莎可不是人呐...... 我会像撕拉片一样,被死啦死啦掉的。 “哈哈哈哈哈哈......” 有笑声响起。 墓园也很莫名其妙吧,寂寥如它,今日早竟获一女客到访,只是到底是女客还是女疯子便不好说了—— 寻思这也不是她家超市捏,逛逛达达的,就溜完了整个墓园。 不过,期间对于那些墓碑,她倒是满含敬畏之心,如果不一边念叨着抱歉一边毫不客气地上手摸那些碑文就好了...... 怎么,是能扣出点金沫沫、还是觉得墓室里有什么宝藏法器的到处找机关吗? 眼下这个颠婆竟然还平白无故地仰天大笑?? 好可怕。 它只是孤单又弱小的墓宝一枚丫~ 我渐渐敛住了笑。 我要申明,本人并不觉得变成撕拉片有多可笑,只是越咂摸“不赶夜班”这件事....便越是觉得十分符合那老登的秉性。 甚至能想到待到回去,哪怕是吐槽这一点,这家伙大抵也会腆着脸皮说: “加班呐、上夜班这种事,我不是最有发言权了吗?消耗甚至透支到我的身体、让你心疼不说,每每在玄关口看到为了等我等到睡着的你,我难道就不心疼吗?” “你心疼我,我也心疼你......”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宝贝闺女?既然如此,都在我自己设计的游戏中了,怎么可能还要你触碰到‘加班’的魔咒,这多膈应呐!” 我只能说,我丰富的想象力源自于生活。 ...... 32.荆棘冠冕6 通过腹诽那老登的无耻,心情竟诡异地好了不少,我对着空气扮了个鬼脸。 荒野也不乏野趣,尤其是白天的时候—— 不止是蔓草与枯枝,这里还顽强地生长着一些不知名野花,颜色形态各异,不过各有各的格调与美丽。 日光直射下,花瓣上的露珠愈发璀璨了,每一颗都包裹着一个微小的、颠倒的天空。 我的步伐愈发缓慢了,目光分散地落在更多地方。 倒不是多有闲心欣赏这些野趣,而是审视,审视这片区域—— 原先之于此地,计算的返程时间虽不到一小时,但着实不近,因此主要还是作为一个难得的物资搜集点。 不过现下来看,我的疑虑倒是可以打消不少了。 从荨麻洼地→乱石堆→墓园→废弃教堂,划归为一条直线上的地点,加起来不到20分钟的脚程,已经算是不错的通勤时间了。 最大的问题已不再是问题,那么.... 一座现成的建筑,即不用搭建、自备家具、可以拎包入住的庇护所;且作为前人选址、风水没的说,后面的墓园可以佐证;环境也合格,草木旺盛却少有荨麻,夜间不用担心黑雾侵扰;还有附近虽不见溪流,但能够合理怀疑其内部有水井的存在...... 七七八八算下来,关于庇护所,这里的确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尤其一路上我并没有发现比之更合适的地方。 “呼......” 空气里是远处针叶林沉郁的松脂气,但此刻我嗅到了一种更为浓重的气味—— 干燥,厚重,带着坟墓深处那种无机的尘埃感。 百年孤独。 脚步顿住,我定眼望去: 它的确是孤悬着的,就像一艘搁浅几个世纪的石船—— 哥特式的尖顶早已秃了,十字架不知坠于何年,只留下一截铁锈的断肢,倔强地刺着云层。 我:阿门。 外墙的白色涂料早已被风雨剥蚀殆尽,露出底下粗粝的、病态般苍灰的花岗岩。 我:老一辈就是舍得用料,现如今蓝星好多建筑填充的还是玻璃棉呢! 黑色的藤蔓枯茎,如垂死者筋络暴突的血管,牢牢箍住墙身,一路向上攀爬、开裂,嵌进每一道石缝...... 它们不是装饰,是绞索。 同样的,墙身上镶嵌的彩色玻璃窗无一完整。 空洞的窗框像被挖去眼珠的眼窝,残留的玻璃碴子犬牙交错,边缘被时间磨得乌钝,在外部天光与内部晦暗的交锋中,透析出一股沼泽般的冷绿。 我:营造了好一手恐怖系艺术氛围,你是懂装修的^_^! 风过时,这座古老的教堂仿佛在叹息,骨架与地基摩擦出几乎无法察觉的、来自地底的呻吟。 我:emmmm....越来越适合做密室逃脱的副本选址了,怎么回事? 不过哩,抛开表象看本质—— 我只能说,真材实料,屹而不倒,奉上一只大拇哥! 不用为“危楼”时刻吊着一颗心,这很关键。 其次,它的外形为典型的小型乡村教堂: 看似多层,实则只有一个高达六米、单层结构的垂直空间,即主礼拜堂。 剩下与之配套的便只有一个阁楼、一个钟塔,或许还存在着一个地下室,但这三者占比很小。 总之,它结构简单,容易改造,能保证一定的安全性。 我微微颔首以表达自己的满意。 身影隐没在树丛中,悄然前行,直至再没有掩体可藏了,我才停步观察,静静等待。 我认为不错的庇护所,他人也会这样认为。 按照目前境况,可以换种说法: 这座废弃的教堂,更大的可能是已经成为了某只/n只生灵的爱巢。 不过...... 仅从门窗上看,不太像。 眉心微蹙,我看得再清楚不过了: 正门拱圈上的圣徒浮雕,面容已被酸雨与寒风蚀平,只剩模糊的凹痕,依稀可辨某只抬起的手,或一片衣褶的阴影。 这是时光的映像,除此之外,并没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迹。 而窗户上的玻璃豁口不是大型动物可以钻进去的。 这个充斥着魔力的世界和到此为此经历的一切,仿佛都在告诉我: 未知的危险似乎更接近于非物理意义上的—— 或许当我推开那扇还未完全朽烂的橡木门,就能马上听门轴发出一声非人间的、尖锐的嘶叫,然后就有无数眼眶里闪烁着蓝色火苗的幽灵朝我一拥而上...... 白天了,太阳升起来了,醒醒! 收起你那该死的想象力! 我扶额。 不过可以确定,门一定不是最优的选择。 脚尖转弯走了几步路,瞄准一扇拱窗,我丢了颗石子进去,传来的只有石头的落地的闷响和灰尘被荡开的声音。 嗯....这灰比老登脸皮还厚。 我揉了揉太阳穴,随即摸近那扇窗。 猥琐地矮身贴在窗沿下等待,无虞后再分次透过豁口飞快观察—— 噫、黑不隆咚,察无可察。 但暂时没有多余的气息。 つ﹏?唉.... 不止是庇护所的最优选,同时作为这片荒野中唯一的人类遗迹,是我目前能最快获得工具的渠道...... 好吧。 我深吸一口气,侧身而立,一只手探去。 要是还能飞,我就直接钻豁口了。 这种花绘玻璃窗极度脆弱,尤其是经过时间的风干。 单手通过豁口进入后,小心摸索一番,锁上虽有凹凸不平的锈斑,但尚能活动,我耐心地操作了一会,到底还是打开了。 我压下心头的惊喜,更加小心地推着窗架,维持着玻璃上着力点的微妙平衡...... MD! 随着扑通一声闷响,和那粒小石子一样,我顺利进入了拱窗内的世界,却忍不住喜悦地暗啐一声。 不过很快,我的心便慢慢沉了下来。 首先涌来的是黑暗,并非纯粹的墨黑,而是一种淤积的、雾状的灰暗。 眼皮有些发抖。 作为拐杖的那根树枝被下意识横至身前....聊胜于无嘛呵呵。 我背靠墙,屏住呼吸。 等眼睛适应,便看见光从那些残破的窗洞斜插进来—— 光柱落在哪里,哪里便显出触目惊心的残骸:一条被蛀空的长凳,末端还连着半拉雕花;倒塌的读经台,砸在地上,溅开一摊碎木;锈蚀的烛台歪倒在一角,烛泪早已凝固成黑色的、扭曲的钟乳石。 呼吸间,是木头缓慢腐烂的微甜、旧织物霉变的酸涩、湿石头和铁锈混合的腥气,还有一种更为幽微的、或许来自昔日蜡烛、圣油与无数人呼吸沉积下的、类似古老图书馆或墓穴的味道...... 艹,好一口陈年老气! 这屋都漏风成这样了,还能发酵出如此地道的风味? 以衣袖为滤芯,换了口气,我再次屏住。 等老娘收了这里,一定要整个super级的通风。 我贴着墙根继续往前走。 最深处,圣坛所在,是一片彻底的幽暗—— 隐约可见破损的帷幔垂落,宛如死神的旗帜,后面的圣龛空无一物。 然而,就在那团浓黑之上、穹顶某处破开了一个不大的洞,一束天光恰好从那洞口精准落下,如同一根纤细的、通往上界的银针。 光柱的末端,不偏不倚,照亮了圣坛前地板上的....一本圣诗集。 一本书脊开裂,羊皮封面卷曲的圣诗集。 我眯起眼,缓缓靠近。 它摊开着,似乎还在等待某位离人,他曾在此处做着最后的祷告。 纸张脆弱发黄,但上面手抄的赞美诗在那一束天光下,墨迹竟漆黑如新。 光尘在字句间缓缓沉降,仿佛是那些拉丁文还在无声地颤动,试图发出最后一个音节...... 真是、很有画面感。 我歪了歪脑袋,却不以为意。 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正常? 似乎作为一个废弃的教堂,它就该是这样的,该长成我眼前的这个样子。 我手动掰正了脑袋,心头的问号却越来越大: 为什么? 没有巨大的爪痕,没有臊臭的动物气味,没有包含浆果和兽毛的粪便,更没有低沉的呼噜声或咆哮....安宁如斯? 这不正常、根本不正常。 以审度的目光再次扫视,我心中寒意更盛。 废弃之久,这里必然会衍变为一个自然巢穴,即—— 不管是一只或几只同族的大型猛兽,或者乱七八糟非同族的小萌物们,还是一整个中型动物的族群(这种可能性很小很小)。 尽管我潜意识里更加认同这里存在大型猛兽,但根据先前推断,这里生活着小萌物们的可能性更大。 想象中并且合理存在的画面应该是这样的: 鸽子、乌鸦、雨燕栖息在拱顶和破碎的窗洞,那里会有鸟巢与斑驳的粪便,甚至角落里还会堆积着猫头鹰吐出的骸骨球; 地面上则会有挖好的洞穴,狐狸与獾就躲在里面,至于散落着的黑色颗粒状粪便,它们属于蝙蝠...... 我会听到各种各样热闹的声音。 可这里别说鸟叫了,连鬼叫都没有一声,我暗啐。 但这又似乎是合理的,不然我还在拱窗那里时,为何没有感知到多余的气息呢? 不过这似乎可以用小萌物们怕生,藏得比较好来解释,毕竟我现在的感知变弱了。 ...... 33.荆棘冠冕7 嗯....勉强合理,所以才会有“这里生活着小萌物们的可能性更大”的推断。 但不对劲,这个推断让我的心里疙疙瘩瘩的,眼下的事实也已证明了这一点。 这不合理,那不对劲...... 我隐隐有种感觉,却因没有抓住那乍现的灵光而抓耳挠腮。 (╬▔皿▔)凸 神的荒野求生....爆改悬疑小剧场? 我暗自腹诽。 解心啊解心,你总是容易将一件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它分明很简单啊! 简单到这里就是这样,没有野兽、没有幽灵、没有任何怪异的事物,就是你眼前的完美庇护所! 闭嘴。 不对。 我捏紧拳头。 就是野兽,只可能是野兽,幽灵的关卡就算有也只可能设在晚上! 而一切终将归于自然,这处教堂是被废弃又不是被封死,自然遵循这个规律。 那么,不管是大是小的野兽,这里必然客观存在着。 眼见为实,眼见为实! 没有小萌物,就是有大猛兽! 这句话反过来也一样。 我心头一凛,骇于这个似新非新答案时,脑子也彻底转过了弯—— 小萌物杂,味道多、迹象多,我不可能什么都找不到! 而大猛兽或许只有一只;或许它最近才占领了这里,才驱干净从前的住客们以及它们的痕迹与味道;或许它还在犹豫要不要选定这里为它的新巢穴,还在偶尔过来探看的阶段;还或许它此时就在礼拜堂的某处,只是我没有找到...... 等等、某处? 我心头一跳。 眼前的礼拜堂一目了然,并无异处,不然我也不会纠结非常了;钟楼与阁楼也不可能,先不说这两者位置隐蔽,就说坍塌的风险,这位野兽先生只要一站上去,便是板上钉钉了。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了—— 地下室。 根据记载、我在脑中检索一番,然后往某个方向走去...... 福至心灵,在影影绰绰的光线中,我终于在圣坛边缘摸到了一簇毛发。 实在是不容易,也只有这么小小一簇,几乎可以忽略过去。 终于啊终于! 感天动地啊解心心~ {{{(>_<)}}} 神秘的野兽先生至此也是有些明目了,不过这是什么动物的毛发呢? 我捻了捻指腹的陌生毛发,动作专业,神情严肃,实则两眼一抹黑。 我只认识图片档案上的蓝星动物,只通过这几根毛来辨认的话....倒不是知识盲区,属实是缺乏实际经验。 狮子毛、嗯哼~ 老虎毛、嗯哼~ 豹子毛、嗯哼~ 棕熊毛、嗯哼~ 每个人的身上都有毛毛,所以这是谁的毛? 而且门窗的疑问尚且没有解开...... 等等。 我好像知道了。 是了! 蓝星、人类、森林....的确存在这样一种动物。 我捏紧手心里轻飘飘的物什。 靠。 难怪没有其它生物的存在,谁敢啊? 阿西...... 还有我不是知道的吗,怎么现在才反应过来,再这样就成不能学以致用的书呆子了。 解心,这是最后一次! 不过、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马德里。 缓缓吸入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让肺叶与狂跳的心脏一同沉静下来。 摸到毛发的同时,我发现了藏在圣坛侧边的一道暗门,那里面应该就是地下室。 “嘎吱嘎吱......” 门动了动,门把手似乎被转动了。 它发现我了。 我往后急退好几步,以一根圆形石柱为掩体,并没有急着离开。 也就在下一秒——! 门已经被打开了,巨大的阴影正在移动。 那不是黑暗,是比黑暗更厚重的、活着的实体。 是啊,那种动物聪明的很,完全有独立开门的能力。 我想到了之前看过的关于“蓝星华国北境熊瞎子模仿人类敲门”的新闻...... 圣坛方向传来沉重、潮湿的鼻息声,混合着腐烂木料与野兽的特有体味—— 它并非示威,仅仅是其存在的本身就已让空气凝滞。 我已经看到石地上出现一只覆满粗毛、沾着污泥的前掌,指甲刮过石砖,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响。 呼、呼...... 将身体重心压低,我紧贴着这根剥落的石柱。 我确有惊惧,但同时也兴奋起来,或许是作为第一只我真实见到的....熊? 大脑检索告诉我,这是一只来自北欧、于秋季“养膘季”而愈发凶猛的棕熊。 它对于人类有绝对的力量优势,可轻易拍碎头骨、撕裂人体。 同时,还拥有极高的领地意识,比如此刻—— 它已经将整个教堂及周边视为私产,对任何闯入者进行致命驱逐。 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可是,我也很想要这个地方,怎么办? 而且,我为了搞清楚我的房子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是哪个混蛋侵占了它,是哪个!真的好累的唷~ 我是强迫症啊老兄! 懂? 呵.... 我尝出了一股铁锈味。 好久没实战了。 没有法力加持的我是很弱,可我不是老登那样的□□废柴。 紧咬下唇,蓝碧玺的瞳孔似乎有些失焦,可我知道,我现在盯死了那只熊! 同为肉身,倒是公平,你能撕碎我吗,就像撕碎人一样? 心脏突突突得跳得更快了,我几乎能感知到一股股滚烫的血液正被快速输送至每一块贲张的肌肉。 这里即将变成一个狩猎场...... 摘掉手套,将脱掉的大氅安置一边,我哈了口气。 来吧,看看到底是谁狩猎谁。 棕熊已经完全现身! 它巍峨如一座移动的小丘,肩峰在昏暗中耸动,眼睛是两粒深陷的、反射着幽暗微光的树脂。 它停下,头颅缓缓转向石柱的方向—— 不是发现,是某种更原始的感知,时间在它的凝视中变得黏稠。 但棕熊的目光却在这无形的对峙中变得古怪,它看到了我手中露出来的树枝。 就拿根破树枝? 这四脚兽在牛什么劲?? 棕熊颇为人性化地流露出疑惑与不屑,但依旧没有扑过来。 唷呵,竟然还在考量,我有些惊异。 心脏充血,我的大脑却无比冷静—— 目光如探针,掠过它的肩胛起伏,的确、秋季的脂肪层厚实如甲胄,脖颈粗短,正面突袭的胜率不大。 等等 ,我很快便注意到棕熊左后肢的步态有微不可察的迟疑....旧伤,或是关节炎? 这会是个不错的突破点。 教堂破碎的彩窗投下诡谲光影,我的脑中瞬间构筑出一条凶险的路径: 引棕熊进入侧廊那片坍落的瓦砾区,限制其扑击的幅度,生路在死地之中。 当然,我并不认为我会死,只是这样的表达更为形象。 心有成算,我即刻整个从石柱后无声滑出,并非后退,而是向侧前方踏出一大步——瓦砾区的方向。 “咔。” 脚掌精准地踩在一块松动的木板上,清脆的断裂声响起,在死寂中刹那炸开。 我在宣告位置。 “吼——!” 果然,到底只是头畜生。 低吼从棕熊的胸腔深处滚出,不是愤怒,更像是确认。 它庞大的身躯骤然启动,并非狂暴的冲刺,而是带着骇人的动量与精准的迫近,直扑声响来源! 地面传来震动,我却勾起一抹讥笑。 狩猎的逻辑在此刻逆转:猎人成了诱饵,陷阱是整片废墟。 在棕熊启动的同一刹,我已向侧后方急撤,利用长凳残骸作为短暂阻隔,使得它的扑击落在我半秒前的位置,利爪扫过石柱,激起一蓬粉尘。 真好啊,不是幽灵,看得见也摸得着。 已然忽略这里糟糕的气味,我呼吸平稳,但肾上腺素让视野锐化如刀锋。 距离太近,不能让它有第二次直线冲击的机会。 不过,这第一掌它用了几分力,怎么感觉...... “再来。” 我低语,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感到陌生,身影没入侧廊更深的阴影与倾倒的梁柱迷宫。 棕熊这回真的被激怒了,或是为我这渺小生物的挑衅感到困惑。 它撞开拦路的朽木,跟入狭窄的乱石通道。 这正是我想要的—— 棕熊在这里转身笨拙,力量被地形束缚。 但它挥出的一掌,仍带着可以拍碎牛骨的力道,擦过我急缩的左肩! 兽爪撕裂我的冲锋衣、抓绒衣、速干衣......火辣辣的痛感传来....个屁。 咳、记住我还是个淑女来的。 不过这第二掌,就这? 是很大力来着,但也没有想象中的大力。 而且瞅这家伙模样,明显处于挥掌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时刻,说明这第二掌至少使出了八分。 w(?Д?)w 哈? 两条眉毛一上一下地挑成了高低杠,代表着我此刻无比诡异的心情。 原先还尚存犹疑,作为头一次见到的所谓穷奇危险的血肉生灵,担心只有□□力量的自己是否能抵挡这这那那的......毕竟先前的小小老子,不管在哪里,都被打压得惨之又惨的,乃至于如今的谨小慎微。 但但但、这一刻,我忽然意识到: 我似乎不需要利用伤口的刺痛、来让意识变得更加清明这样的自损之法,或者例如先前制定的“地形束缚”这样的战术? 或者更多的....什么?? 它只是一头拥有着血肉之躯的野兽,不比什么“哼哈二黑纸芭蕾舞姑娘”,“犬齿红眼野兽派妹妹”,“开膛剖腹独裁者母亲”......这种诡异? 嗯呐,它只是一头普通的野兽,是光凭血肉力量,我能打败的野兽呜呜呜...... ...... 34.荆棘冠冕8 思及此,我竟然有了种神奇又冲动的、类似于感动的情绪。 马德里,想哭.... O(∩_∩)O 须臾间,我眸中便绽放出光芒,并对小棕熊露出灿烂微笑。 翻身农奴把歌唱? 整个人都看上去都是亮晶晶的,堪称神采飞扬。 “吼呼?” “乖,真是小萌物一只呐,老娘这就送你个痛快。” 我咔地扭了下脖子,笑靥如花。 “吼吼吼......!” 棕熊受到挑衅,狂吼着扑来。 由于距离实在太近,我都能看到它牙花子尖尖上不断坠落的粘稠口水,还臭臭的。 这让本就糟糕的空气雪上加霜。 “哕!”我实在控制不住地干呕一声。 还差点因为这一动作的耽误,没躲过那只破风而来的熊掌。 我靠,作弊。 体味恁重,那小地下室的密封做得好呀! 还有,这里又没有佐料,这么臭的优质蛋白该如何入口? 愁死个人。 “吼吼!” 一记熊掌再次朝我扑袭而来。 太久没有实战,我这会着实有些不知轻重了。 “哇嘎嘎嘎......” “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嘿!” 我鬼叫一声,彻底放飞,顺便避开一个身位。 但这次并非要躲—— 那是比心跳间隙更短暂的窗口,我如同一道影子,贴身而上。 “吼....?” 被姐这鬼魅一般的身法震住了吧? “快使用双节棍,忍——” 指尖拂过大腿外侧,那里习惯性地缠着绑绳,是无数次磨砺后形成的肌肉记忆。 可这一次,没有刀,也没有鞘......如冰般沉默。 似乎意识到什么,我复又飞快摸向大臂,熟悉的自信笑容绽开,嘴上也...... “快使用双节棍,忍者无....呃?” 笑容僵住。 四套铺——! 我的秘密武器呢!我靠?! “吼!!!” 棕熊见我忽然停滞,便再次蓄力扑过来。 MD! 真狗啊...... 我习惯性地在腿上绑一把陨铁刀,此行亦然。 奈何秋裤深深,便换到了手臂上。 这不是问题,问题是—— 之前看到迷你收纳袋还在,我就偷偷检查了下,手臂上的刀竟然也在,那条绑着不少工具的腰带亦然! 甚至连我塞在口袋里的榛子夹心的蛋白棒都安然无恙....我偷着乐了好一会。 直到和棕熊干架前,我特意摸了把,确定陨铁刀的存在。 现在、却、呃....突然不见了? 谁干的好事,可想而知! 还有、那啥....我的迷你收纳袋、腰带、蛋白棒呢...... 我忽觉胸口空空,两袖也清风,我靠,真贱啊! 又这么无知无觉地消失了,全部啊全部,还是在这种关键时刻,我的大杀招呐! (╯‵□′)╯炸弹!???*~● 在不同的鸡窝里下蛋,也抵不住农场主的剥削与阴险呐呜呜呜...... 我对着天空比了个中指,然后收到回礼:口臭攻击。 “哕......” 不过没关系——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技巧都是徒劳。 至少....它目前拍不到我。 如果不是被超级大削,我一个意念,这只熊就泯灭了。 同时,不谦虚地说,就算是削弱后的我,力量也是不可小觑的。 因为我自小炼体,这在“全员法师”的云端,称得上罕见。 咳、我有没有说过,在云堡里那座小小的书房旁,其实还有一座大大的、独属于我的炼体房。 虽然越长大越没有实践的机会,但保持训练的节奏早已成了习惯。 嗐、当然,上述我没有想表达我比熊厉害的意思哈,就只是一种比喻。 回到眼前,这四只熊掌有点皮喔,我来搓搓~ “吼呼吼呼......!” 妈呀,臭气又卷土重来了,这次像龙卷风。 给人一种要上天的感觉。 无法再躲下去了,我清楚地知道这点。 在这样被辖制的空间,棕熊的灵活度是有所降低,但绵延的体力和那身厚实的皮毛可以提供给它更多的试错机会。 但我不一样,迟迟不能破开它的防御的话,我会很被动。 我能感觉到,此次缘于地理和场景的需求,老登开放了一些我对于自己力量的支配权。 意思就是就算我被定义为人类,但□□所蕴力量的范畴会远远超过普通载体。 要具体估值的话…. 听过“10个有简单武器的成年男性约等于一头成年棕熊”这种说法吗哈哈,我至少是超过成年男性的啦~ 虽然比起熊,就有限了。 嗯、我想.... 这堂课大概就叫作:如何利用有限的力量。 我默默看向手中之物—— 作为我唯一的武器、即树枝拐杖倒是很争气,被我用来骚扰棕熊的期间愣是没断,在它身上增添了不少更加激怒性质的划痕。 嗯....很好地起到了“隔靴搔痒”的作用。 不过,我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工具。 “吼!” 就在棕熊再一次扑掌而来的时候,我没有躲避,而是弓起腰向后急踏,顺着掌风的力道,略微调整方向,朝身后打了个滚。 “嗵....” 是大号肉垫落地的沉闷声响,棕熊抓狂地嚎了声。 我则跪倒在扑簌的灰尘中,略显狼狈。 不过,身旁就是溅起碎木一堆的读经台,我想要的那个锈蚀烛台歪倒在一角。 不是工具,是武器。 所谓武器,将已知有限的力量通过介质转化为另一种形态的可怕力量。 答案很简单,难的是过程—— 脚尖一勾一踢间,手里已经握紧了那只古老的金属烛台,搓掉上面团结的蛛网和凝固的蜡油,露出一根向上突出的金属尖锥。 不到10厘米的烛针。 怎奈此处压强大于长度。 “吼吼吼......” 上了。 又是一个比心跳间隙更短暂的窗口,半跪在尘埃里的便只是一道影子了。 而真正的我已经闪身到了棕熊面前—— 将全身的力量灌注右臂,自下而上,精准寻踪至它左前肢腋下那道旧伤与厚毛之间、那道相对薄弱、血流奔涌的路径,全力刺入! “快使用双截棍,风生水起啊啊啊......哇靠、突破脂肪层了没....?” “吼呼......吼!” 左臂的肌肉也发动,我顶住压力,并顺势向心脏方向豁开一道长口,温热的血液涌出,瞬间浸透了我的手臂。 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嚎,那声音几乎震落梁上积尘。 “吼、吼吼......!” 它狂乱地扭身,似要将我与那尖锐之物一并甩开。 “可真是个小萌物....你爷爷的。” 手指几要嵌进烛把里,脚上也仿佛长了钉子,我将全身的气力注入烛台。 没有再追求这道豁口的长度,虽然对棕熊心脏的位置不太有把握,但所差不多。 我要、钉死它! 额角早已青筋毕露,碧玺色的虹膜也因充血而暴凸,耳膜更是被那小可爱的叫声砸得生疼。 不过很快,足够的压强把烛针利落送入后,延展出的一长条烛身也被卡进了它的胸腔。 “吼——!” 下一瞬,我便松手快速向后倒去,并重重撞在墙上,肋骨传来抗议的闷响。 “咳、咳咳......” 不躲就要吃熊掌了。 不过也差不多了。 我赤着眼喘息,眸光灼灼。 烛台虽离手,但已然深埋棕熊体内—— 滚烫的血随着它的每一次心跳,从那伤口泵涌而出,在冰冷的地面绽开大朵触目惊心的黑红色之花。 我紧盯着。 这头棕熊仍在咆哮、转动,但步伐已显踉跄,那曾令人生畏的力量正随着生命的流逝飞快消散。 最终,它发出一声类似叹息的沉重呜咽,前肢一软,巨大的身躯像山崩般倾倒在瓦砾与尘埃之中,不再动弹。 只有血,还在缓慢地、固执地蔓延,渗入数百年前信徒们跪拜的石缝...... 寂静,重新接管了教堂。 但这寂静,已与先前不同—— 它包含了血,死亡,胜利与生存权。 KO. 憋屈至今,啧、少有的痛快。 我背靠湿冷的石壁滑坐,喘息声还在继续。 良久,我站起身,走到这庞然巨物身边。 它皮毛的热气尚未散尽,我单膝跪下,握住那一截露在外面的烛台,用力拔出。 “噗嗤......” 大股血液汩汩流出,我心痛不已,这可是宝贵的盐分。 不过,过会僵了就不好拔了。 掂了掂烛台,我有些爱不释手,稍加改造,便是一柄短矛。 “啧....” 面无表情地用熊毛擦净烛台上大部分的血和几乎被浸透的手掌,转向双袖和胸襟时,眼皮一颤,眼珠子便不知望向哪去了。 这件“血夹灰”的冲锋衣的话......嗯,等下一辆救护车吧。 幸好早有预料,材质最难清理的大氅和手套都安然无恙。 “呼、咳....” 战斗结束,嗅觉便自动灵敏化了。 愈觉身上腥哄哄的,我皱起鼻子,不过没有脱掉冲锋衣。 冷热交替,容易感冒,又是秋天....嗯,主要之后还有活。 先要紧将这座教堂的里里外外都排查一遍,保不齐还有别的隐患,然后再回来处理熊熊。 我抬起手腕,记了下时间。 要趁热乎把熊血给放了,超过两小时就不新鲜了。 想到这里,我手执烛台,脚下生风,将眼前这个主礼拜堂彻底检查无误后,便打开了圣坛边的那扇门—— 它通往地下室,实际上就是个墓穴,安放了几座石棺,躺着这里 曾经的大人物。 除此之外,就是一个巨大的、铺满干草树叶的窝和到处蹭掉的熊毛。 属于熊的臭味也不重,看来的确是才住进来不久。 “阿门....” 勘无异常,我便将这扇小门封了。 到底是要住一年的地方...... 别搞我了,比起墓园里的小卡拉米,这里头可是幽灵大佬。 之后,我又分别找到了通往阁楼和钟楼的两个阶梯。 通常情况下,阁楼的作用除了储物,还有维修屋顶结构的通道,大概率会有不少我要的工具。 打开圣器室里的那扇活板门,又走过一截咯吱咯吱的楼梯,我来到了一个低矮黑暗,布满横梁的空间。 这里的通风不错,且惊喜多多。 我的夜视能力还不错,先简单搜查了一番。 用矮子堆里拔高个的思路,竟然还找到了不少好东西。 我满载而归。 至于第二个阶梯—— 钟楼存在的意义更偏向于信仰上的,且通过测试,通往钟楼的这座独立螺旋木梯已然朽坏,我没有再冒险尝试。 这样烟囱一样的垂直通道,是最致命的坠落陷阱之一。 不过我没封,用作逃生通道之一吧,迷惑敌人的那种。 包括一些犄角旮旯什么的,把这座教堂彻底摸清后,我才回到了那个弥漫着浓烈铁腥气的礼拜堂—— 并撸起袖子。 脚下已经出现了好几只比我还风尘仆仆的大瓦罐,是我好不容易翻来装熊血的。 哎.... 【清洁·消毒】、【清洁·避尘】、【清洁·水膜】、【清洁·驱虫】、【清洁·除湿】...... 好想挨个来一遍啊喂! 百般术法却无一可用,我恨、恨呐....此恨绵绵无绝期! 站在瓦罐中间,我简直像个无助的小孩。 算了,我默默放下袖子。 头顶有人看着呢。 先去找水。 就在不久前,我的确在院子里发现了一座水井,奈何里面只有薄薄一层、浑黄不堪的水,估计还是上一次的秋雨。 嗯、废井一座。 不过我并不担心,棕熊的存在倒是给我打了个强心剂: 秋季棕熊活动频繁,而作为“养膘”的据点,它需要一个靠近食物源即河流、浆果丛之类的核心休息区。 目前看来,教堂就是了。 附近必然有活水,尽管按我来时的方向并无发现。 OK,上车,转弯~ 想到正等我回家的熊熊,上油了似的、我脚底两只隐形的轮子踩得飞快,两边还分别提着一只空瓦罐。 一路向前行进,是与荨麻洼地相悖的方向,越走眼前的颜色便越发鲜亮起来。 作为秋季的北欧森林,终于有点“斑斓工坊”的意思了—— 金黄的桦树与白杨,鲜红的花楸树,深红的越橘叶,浓绿的苔藓,苍黑的云杉与松树......我仿佛置身于一幅浓烈又盎然的油画。 如果这片荒野、额....森林里血肉动物的阈值以那头棕熊为限的话,我的求生之旅说不定就是一场秋日踏青了,但...... 谁知道呢。 我现在只想知道哗啦啦的小溪在哪里? 快点让我知道,不然我的眼泪就要哗啦啦了! 想到教堂里的那摊狼藉,我瞬间没心情了—— 像是被边牧驱赶的小羊,迷茫地将头晃来摆去,脚步却哒哒哒的、迈得快速而有力。 不过事实上,全速前进了五分钟后,我就已经感受到了湿润的水汽; 再半分钟,便隐约能看到掩藏在灌木后的一条小溪了,激荡回旋的交响之声虽不壮阔,却清灵有余。 呜呼~ 很哗啦啦~ 最后一小段路走得我幸福又忐忑。 “呼——哧——” 这一□□氧简直凉到了天灵盖,堪称从昨夜至今天之最。 “一条小河,波浪窄~” 我一边哼起小调,一边将陶罐双双丢进溪水里泡起澡来。 跨一大步,灰红的冲锋衣在同一时刻被火速扒下,荡开的涟漪落在陶罐之上。 又几步过后,上上游的我便开始拾掇起自己来了,扑水洗脸、擦洗脖颈、双臂...... 飞快打理好自己后,奔至中间的冲锋衣,随便找了块大石头作搓衣板,便开始干活。 “洗刷刷洗刷刷,洗刷刷喔噢~” 水降解不了血液,只能先将就了。 等晚点找找看有没有能起沫的植物,不然直接做点熊宝宝肥皂好了,那么多脂肪呢,要物尽其用。 “差不多了....” 控干水后,我便赶往下一场。 “旋转!跳跃!你闭着眼~”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啊!” “啦......” 对于瓦罐的清洗便更加简单粗暴了。 “箜隆!箜隆!箜隆箜隆~” “咣当咣当,咣当咣当咣!” “咣......” 成了。 看似简单粗暴,实则双臂已废。 ...... 35.荆棘冠冕9 “呼......” 拎着瓦罐起身,一个扎子起猛了,又蹲太久,有些晕晕然,我忙扶额闭眼。 我才16岁啊! 看来今天晚上得多睡一个小时。 缓和后,便往上游走去,走着走着忽觉有些好笑。 我、冲锋衣、瓦罐,看似都洗过了澡,实则细菌一点不少—— 只是一个看起来更像人了,一个看起来更像件衣服了,一个看起来更像个罐子了...... 切,真无聊。 我腹诽。 不过瓦罐会有高温消毒,至少保证入口的东西是安全的。 在上游打满水,又在浸了一大半在水里的鹅卵石滩上驻留,扒拉半天后,我终于幸运地找到了一块鸡蛋大小的、褐色的、有贝壳状裂纹的石头——燧石。 它比别的石头更重,也更坚硬,是生存游戏的“打火机”。 以防万一,我从怀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碎铁片,用这块石头猛烈敲击铁片,在多次尝试并成功擦出火星后,才放下心来。 运气还是不错的。 一切顺利完成后,我便急匆匆要回去了。 不仅是担心我的熊血豆腐,还有....我实在是太渴了! 现在还不到中午,但仅一个小时的睡眠加之巨大的能量消耗,还不进米水....啊、我要去见太奶了。 关键这里的生水看起来实在干净,实在很想把头伸进去呐...... 扯着干涩的嗓子,我终于在熊血冷却之前,回到了废弃教堂。 啊、忙碌——! 够树杈晾衣服→碎砖块搭灶台→收集干燥的朽木屑→拆解废弃家具作燃料→以燧石打火; 一桶瓦罐水烧开作饮用→另一桶用来冲刷地面的脏血和污垢→磨尖金属片的边缘以割开棕熊胸腔下部的大血管放血→清空的一只空罐刚好用来接; 用树枝绑一把“扫拖二合一”的扫帚→我扫扫扫、我拖拖拖...... 期间把不要的家具丢掉,还能用的则绑绑钉钉,多亏了我在阁楼找到的工具们,还有到处拆来的铁钉。 但要注意的是,有些工具的金属部分已经酥化,有些的木头柄已经被虫蛀得中空,还有些铁钉已经锈成了疙瘩。 操作不当就会伤害到自己。 我还收集并归置了不少乱七八糟: 变形的火盆、熏黑的浅陶碟、碎瓦片可以用来烹制或盛放食物;氧化的圣器残件,类似于青铜或锡制的圣餐杯底座、圣饼盒碎片,打磨后可以变成工具和武器;烛台和铁制烛针又找到好几柄大小不同的; 壁画碎片上化学物质的颜料或许还能用作毒药;彩窗上的玻璃熔块和固定的铅条;还有几枚散落的银币和腐蚀的椭圆胸针、耳环、皮革残片、铰链;竟然还有一只完好的大油桶,储水量很不错,就是不好清理...... 期间等到水开! 白雾腾腾中,我用嘴凑过去龇牙咧嘴地呷两口后,便苦大仇深地抱着剩余的脏罐子继续赶趟小溪,洗洗涮涮,装更多的水回去。 基本都用作洒扫,教堂再小也是教堂,幸好我只用管这一间礼拜堂。 大开门窗通风祛湿,然后继续扫扫扫、拖拖拖,抓一把小扇子一样的树叶用来扑灰尘...... “阿咳咳咳咳咳......” 多少年的老灰,呛死个人,我十分不舍地割了一截小腿的秋裤布料来改造成口罩。 大氅又是铺盖又是被子,冲锋衣也洗了,身上就剩一件抓绒衣和紧身速干衣,只好启用裤子了。 空出来的瓦罐则继续接熊血,顺便简单分割一下熊肉,就是很耗金属片,我磨啊磨磨啊磨、磨到外婆桥...... 其实我已经饿到眼冒金星了,但不把眼前的活干完,我会比饿死还难受。 当然,关键还有这血锈味真的很倒人胃口,我很难想象一会儿要吃它的画面。 算了,努力工作! 大方向其实已经大差不差。 熊血get: 第一只瓦罐里的都要凝住了,最后一只却还在冒热气; 熊皮get: 我翻了翻搁在一边的熊皮,为自己的技术点头,第一次扒皮嘛....哈。 从肚子豁口开始剥离的熊皮的完整度还是不错的,通过后续的鞣制,便可以成为我过冬的暖窝了; 还有类似于什么脂肪与内脏;四条腿与里脊肉;躯干肉;骨骼;肌腱;爪子;胆囊...... Get!Get!Get! 差不多就是这些了,反正这只熊会被物尽其用的。 我打了个哈欠,不是困、是累。 天知道这熊骨是有多难折断,还是用的巧劲。 太阳都快下山了,我这里也差不多告一段落。 挑了最好的一只腿,用桦树皮将它打包好,一会带给艾丽莎。 移至门口,反身倚在石墙上,我挡住了阳光,但更多的光线从我的背后拥了上来,并迫不及待地踏进这座屋子。 这使我能看清它,看清它的未来。 呜呜呜太不容易了...... 辛苦打扫、成就感之余,也是越看越满意—— 该死的,这头棕熊还挺会找。 理想的冬眠巢穴,提供了绝佳的防风、防水、隐蔽且不受打扰的功能! 也完全契合我的标准嘎嘎嘎。 而且有棕熊的领地标记在,暂时也不用担心有其他猛兽的袭击了。 “咕、咕咕......” 呐....好了。 按住肚子,我不得不张罗起自己的晚饭来。 今天的晚饭必定是一场关于蛋白质的盛宴,但不能只摄入蛋白质。 略一犹豫,我捞起桦树皮做的粗糙包裹,转身关门离开。 也没有再折腾,就在教堂附近,我找到了几丛孤零零的荨麻,正好有些疑问。 到了白天,它们便呈现为正常的绿色了,倒是没有黑色好找。 温馨提示: 如果看到成片生长、叶子看起来“毛茸茸”的植物,默认它有危险,不要用手直接触碰! 不只是荨麻,大自然带来了太多有意思的植物。 但是呢—— 如果你像我一样不得不触碰、甚至长时间采摘的话,建议戴上厚皮手套: 这是最简单的个人防护方法,直接解决蜇伤问题。 因为从科学的角度来说,荨麻的伤害源于其叶片和茎秆上的空心蜇毛,类似微型注射器。 一旦触碰就会折断,将甲酸、组胺等化学物质注入皮肤,引起灼痛、红肿和瘙痒。 我倒是有一副现成的手套,之后也可以用身上的衣服多改造几副,但并非长久之计。 让我们大声念出那个数字: 一年! 这得废掉多少宝贵的布料。 当然,教堂里倒是有废旧的窗帘布,奈何间隔时间太久,变成脆脆鲨了。 至于熊皮的话,鬼知道这片区域还能不能猎到第二头? 所以,这个时候还是借力于自然吧。 我从桦皮包中摸出了一小叠树叶,这是我下午有意采摘的。 它是椴树的树叶,作为北欧森林中非常常见的树种,叶片呈心形,大小适中,质地柔软但强韧,表面光滑—— 很适合用作消耗型的临时手套。 单层叶片可能被刺穿,我将3片大叶子像叠瓦片一样重叠,用柔软的草茎绑带固定住,就完成了。 很粗糙,但有效。 我已经采集了一堆荨麻叶片。 呐、事实上,荨麻是可以食用的。 虽然它们看着毛毛赖赖,给人一种别去考验自己喉咙的即视感。 但遥忆膝盖钻骨,嗯....必须吃一吃,出点鸟气。 多好的维生素和膳食纤维呐呵呵。 还能就近地处理掉黑夜里的隐患,嘎嘎嘎。 动作愈发麻利,几乎要薅秃了这丛荨麻,我竟然开始期待起它们的味道来。 不多时便装满了我的包。 但轮到茎秆的时候,这临时手套就露怯了,或许还要再多叠几层才行,但这样就不够灵活了。 牺牲效率。 我还是换成了自己原先的手套,荨麻披甲的原料基本来自其紫色的茎秆。 算了,等有空再找找有没有合适的叶片或树皮,不然就看能不能猎一些皮子紧的动物了。 我惋惜地看了地上的椴树叶一眼。 转头便找起了荨麻茎秆的茬。 先前我认为荨麻的附魔之力只在夜晚起效。 不过,我现在已经改变了想法。 白天的话、也不算不起效,只是魔力的呈现不同—— 主要为更为锋锐的叶片和坚韧的茎秆。 简单来说,就是plus版本的荨麻。 即采集的难度会大大增加。 我现在用金属片割,辅以手动拔的方式倒能应付,不 过还有更好的办法。 感恩的心,感谢有你—— 我在教堂外的某处坍塌,翻到了一把镰刀,还有其他的一些破烂。 镰刀的木头柄完全掉了,但刀体锈得不厉害,等我晚上改造改造。 虽不比我的陨铁刀,但足以称得上是一个大大的惊喜! 拍了拍鼓鼓囊囊的桦皮包,对于荨麻的采集基本有底了,我心情十分不错,肚子也叫得更欢了。 我看了眼天色,要抓紧了—— 很快回到教堂,将寻麻叶倒入变形的火盆中,用树枝搅打着水清洗后捞出,在瓦片上捣碎备用。 我转身翻扒了下,第一个瓦罐中的熊血已经完全凝结成块了。 划拉出一部分切成块,放入瓦片小锅,里面是已经沸腾的水。 欧克克,咕嘟一会就可以加入捣碎的荨麻了,稍作搅拌后便让它自己继续咕嘟去。 在此期间,我找了一小块分解好的熊腿肉,进一步切成3厘米左右的肉块,将其穿在削好的树枝上,做成肉串。 分拨出一小片柴火,快烧尽即变成旺盛的明火余烬后,才架在上面炙烤起来,频繁转动。 不然,直接的火焰容易造成外焦里生的结果,这熊肉里的寄生虫可不少。 左边“咕嘟咕嘟”,右边“滋啦滋啦”,我托着下巴等待着,时不时这边搅搅,那边翻翻的。 熊血荨麻汤其实差不多了,不过我还是多等了会儿。 几乎是等到寻麻叶都要煮黄了,才放心地将盛着汤的瓦片放到一边冷却。 过了一会,用削好的树枝筷子小心翼翼地夹出一块包裹着荨麻的熊血...... 唔、呐...... 咸咸的、糯糯的、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腥,反而在融合了荨麻特有的鲜辣后,有点奇异的....美味? 我果然是饿过头了。 很快夹了第二块尝试,欸....你别说? 我的眼里冒出亮光。 又舀了勺汤。 汤里几乎只有荨麻的味道,那股鲜辣劲儿不直接咀嚼叶片的话比较淡,主要是一种混合着菠菜和藜麦的温和味道,舌尖还萦绕着丝丝的苦。 哇靠? 那啥.... 我有些懵逼地喝完了一瓦片的熊血荨麻汤后,又麻利开了第二锅。 到底是瓦片浅,不够喝,我得保证我的能量摄入。 呼噜呼噜......呼噜呼噜...... 呼噜呼噜....嗝。 我摸了摸暖呼呼的肚子,忽然有些欣慰。 莫名其妙的。 至于烤熊肉串,在没有调味料的情况下,本就难言的浓烈味道便愈发浓烈了。 我面无表情地吞完,喉头最后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强者无需多言! ...... 收拾好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下,一股难言的诡秘磁场再次包裹住这片森林。 一路上,我走得小心翼翼,尤其是接近荨麻洼地的时候。 毕竟也是有经验的娃了。 只要按捺住心头被黑暗力量牵引出的糟糕情绪,并避免再次受伤见血、让水蛭般的黑雾有可乘之机,就暂时没有危险。 抵达的时候,虽然比不上白天不到20分钟的用时,但比起昨天至少缩短了一半。 估摸着艾丽莎就要来上工了。 她住在洼地的深处,方向与我相反。 我与她很多地方都是相反的,比如: 我与艾丽莎错峰采集,一个白班,一个夜班—— 我的话,没筏子,是为了增加难度; 而艾丽莎的“阴间作息”则和原著接洽,除了为艺术效果放大她身上的磨难外,还因为夜晚的哥哥们已然恢复人形,艾丽莎怕一不小心开口,致使魔法失效。 当然,似乎一觉睡过去才是最好的解法。 不过有没有种可能—— 艾丽莎想先见哥哥们一面,才能安心地、默默地避到一边去采集荨麻......白天哥哥们飞走,她则陷入睡眠? 我是这么理解的。 这篇童话的兄妹情总是令人动容。 我依旧在原地等待。 不过,趁现在天还没有黑得彻底,黑荨麻也没有那么厉害,我想试一试,手上狗狗祟祟起来...... 等等! (?Д?*)? 马德里....不是吧? ...... 36.第 36 章 看着手中崩裂的金属片,以及被腐蚀了一个洞的手套...... 我的第一反应是,幸好没有带镰刀来。 真坑啊! 感情还不止精神攻击? 连这荨麻都搞双强,我—— “殿....” 咯噔一下,我侧头。 僵硬的手却被一股柔软的力道牵引,不可抗拒地覆到了先前攻击过我的那株黑荨麻上......我的手还在。 “你可以摸摸它,它很乖的,只要没有感知到你有其它意图的话。” 耳畔是泠泠的嗓音,如沙罗织练。 我没有害怕,反而兴味地从破洞的手套中伸出一根手指,指腹触碰到了锋锐的叶片边缘。 确实没有多余的魔力映现,除了生理作用下向我刺来的蛰针...... “扑簌。” 那片叶子瞬间成了齑粉。 我看向艾丽莎,她似乎只是眨了眨眼。 呐、名副其实的电眼.... “它要伤害你,解心。” 艾丽莎放开了握住我的手,秀致的面庞上是浅浅的笑意。 “昂....哦。”我一愣,随即有些莫名的开心,“不过殿下,好久没见到你了。” “怎么会呢?只是过去了一个白天。” “大抵是因为我过了十分充实的一天。” 我抿了抿唇,随即从身后拖出一只被桦树皮包裹好的硕大熊腿,还拽起一端展示它的雄伟,甚至Duang地拍了一下底下富有弹性的肌肉。 “这是我的小小心意。” 艾丽莎需不需要、或能不能摄入食物是她的事,我只管奉上。 咳....当然,这也算是一种小小威慑—— 看啊,老娘连熊都能搞定,你要是敢在背后使什么小绊子,老娘就连你一起搞定! 搞不搞得定别管。 “噢....好啊,你真是客气了,解心。” 话是这么说,我怎么看你一副“好恶心,好臭,还有血,快拿走”的表情呢? “抱歉,我似乎惊扰到一位淑女了,我可真是的....”我讷讷开口。 “没有,你误会了,我只是、我......” 艾丽莎似乎不擅长表情管理,也不擅长撒谎,只好僵硬地转移了话题。 “噢对了!解心,上面让我传达一件事!” “噢?”我抬起眉头。 “我也是才知道的,嗯先前....其实游戏难度升不升级都一样,上面说、他说只是想......吓一吓你?” 话及此,艾丽莎露出了纳闷的神色。 看来她也很认可这句话、以及说这句话的人多少有点大病。 我恍然地抬头望天。 所以,其实我不必熬到太阳出来的,直接让艾丽莎为我治疗就好? 是这个意思吧。 那个正抱着爆米花,像追连续剧一样,将我投屏的老家伙? 呸。 奇怪的是,我竟然没有多生气,很快便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感受到了一旁交织着同情的复杂目光。 “我没事,殿下。”我已经习惯了。 空气有一刻的沉寂,不过很快—— “那祝你、阿西阿西阿西,阿西巴拉吉?” ......这我倒还没习惯。 “这次说得很顺畅,殿下。” 我还能说什么呢? 熊的腥臭味透过桦树皮,渐渐氤了上来。 艾丽莎不动声色地掩住鼻息,闷闷地询问: “你这次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有些事,但稍等——” 我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倒不觉得有什么,不过....我有些尴尬地拉着艾丽莎的袖子,引她离熊腿远些。 “你介意我把它送给我的朋友们吗?”艾丽莎反过来轻扯住我。 “当然....不。” 本来还想一会再拖回去,不浪费一点资源。 屏住呼吸,享受血红蛋白,不好吗? “那真是太好了!” ....嘎? 艾丽莎吹了几声有节奏的口哨,不多时,便有黑色幽灵一样的生物从不知何处闪现而来。 (⊙o⊙)… 我陪着笑。 “去别的地方吃。” 艾丽莎话音落下,这群凶猛的灰狼便将地上硕大的熊腿运走了。 “哇偶~” 见艾丽莎看过来,我默默竖起大拇指。 “您之前不是说要教我如何处理并编织那些荨麻吗?” 没错,我是来学习的。 同时,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嗯呐....” “跟我来吧。” 清洁空气后,艾丽莎看起来心情不错。 她拎起了裙摆,身姿轻盈,缓缓走入荨麻洼地,宛若花间徜徉的精灵。 但她采集荨麻的场景,绝非田园诗歌般的劳作,撷取的也绝非清甜的花蜜。 我悄然跟上,脚步却沉重起来。 这是一场充满痛苦孤寂与坚韧信仰的苦修: 月光下是成簇生长在潮湿阴影中的荨麻,黑色叶片沾染着夜露,茎秆上的刺毛泛着森冷的碎光。 艾丽莎赤脚踩过碎瓦乱石,她伸手去够、去握紧那深紫色的、虬结着坚韧脉络的茎秆—— 几乎是瞬间,双手便被刺得红肿,可她依然沉默地收割着这些诅咒与希望并存的植物。 风吹过时,它们发出沙沙的声响,与远处森林的叹息混在一起。 她的手指、手背、手臂已经迅速布满了红肿的伤痕和水泡,皮肤也因为反复的蜇伤而变得粗糙、发紫,她更是因为剧痛而倒抽冷气、生理性流泪、肌肉颤抖....但动作不能停。 明明一个眼神就能让这些恐怖的植物化为齑粉,一声口号就能得到群狼的响应—— 而这样的她、这样的她......这样的她。 就这样,我看着这个纤细苍白的少女,在夜色中沉默地走向一片“燃烧”的植物,伸出手,任由它们“噬咬”,然后抱回一捆“火焰”。 可这远远不止! “跟我来吧。” 还是这句话。 按照我身体的承受能力,是走不到这片洼地的更深处的,应该是艾丽莎在黑荨麻那里为我暂时开了权限。 往那个方向,不知走了多久,我跟着艾丽莎来到了一片沉潭—— 为了获取纤维,她需要将荨麻捶烂,并在潭水中浸泡。 这个过程会让她的伤口反复接触麻毒与冷水,刺痛与寒冷交替。 深绿的潭面上,艾丽莎的手是那么的小,拨开的水花又是那么的有限...... “跟我来吧。” 还是那只柔软的手,牵住了游魂般的我。 对啊,还有工序呢。 “好......” 我忽然丧气起来。 我们来到了她的“家”,那是一个洞穴。 并不幽深骇人,反而被打理得很好。 在这里,她用起泡流脓的手指,将粗糙的纤维搓成线,再织成披甲。 这需要难以想象的耐心和精准,每一针都刺在披甲上,也刺在她自己的手与心口。 我靠(‵o′)凸,真难受! 这种见证苦难的方式,这种袖手旁观的感觉,还?是我自己要求的...... 见鬼了。 一道又一道的工序下,是隐形的规则。 我望向艾丽莎的目光愈发复杂起来。 毕竟,不管她是何种介质的存在,目前对我还可以。 尤其披着如此一副皮囊。 有美丽加持的脆弱与伤痛,总是更为动人的。 当然,抛却生理上的疼痛和心理上的压力,艾丽莎的工艺简直炉火纯青! 手下生花,编得飞起—— 堪称人形织布机。 而且根据今昨两天的场景,艾丽莎伤得快、恢复....或者说刷新状态的频率也快。 不仅是此刻,我看了眼沉浸式织布的艾丽莎,交织着痛苦的面庞上竟然有种诡异的祥和。 先前离开洼地的时候,我就一个眨眼的功夫,她便从手脚皆鲜血淋漓的小可怜更新成了我昨日才见她时的那副模样: 哀愁而庄严的古典公主,米色的裙装简单而妥帖,伊纳里湖一般纯净的眼眸。 而这样的她、怎么能让她受伤呢? 离开沉潭 的时候,又刷新了一次: 被水洇湿、沾染到泥灰的米色长裙干净如故,散开的辫子也仿佛重新打理过...... 乃至于这一次。 我抬头,对上了那双湛蓝的眸子。 有些晃神。 里面映照着午夜太阳和北极光,拥有超脱世俗的灵性。 “解心?” “......欸。” 重置的艾丽莎,重置的苦难。 我的眼眶有些酸涩起来。 虽然她是我的对手,但请允许我的悲伤,这话听起来有点矫情。 但无所谓了,我可以是个善良的碧池。 哈哈哈这话说得.....有水准! 被自己的里世界一干扰,我又支棱起来了。 “解心,你浪费了一整晚在我身上。” 艾丽莎懒散地把玩着自己歪到胸前的辫子,完成了一天的工作,她这会甚至是有些惬意的。 等到艾丽莎开口,我才敢开口。 艾丽莎每刷新一次,我都要怀疑一次她的芯子里是不是换了人。 “哈、殿下您可真是......”我凝眸望她,打趣道,“那您昨天采集好的荨麻怎么不带走,我猜....是为了等我?” “那不也浪费了一天?” 这个艾丽莎啊艾丽莎...... 和上把的小男孩完全是两个物种的存在! “唔....你发现了啊。” 艾丽莎发出了类似于哼的轻笑,她承认了。 “是啊。”我有些踟蹰,“不过,您、每天都这么疼吗?” “或者说,殿下......您每天都必须按照这个固定的流程来吗?” 沉默了一会,又似乎有些不解,但艾丽莎还是点头了。 “没错,这是我的工作。” “接下来这样的工作会持续一年....365天?” 艾丽莎再次点头,语气肯定,“我是不会休息的,昨天也考虑到你才来没有安置好,所以我没有开始——” “但接下来的时间,我会尽全力,解心。” “嗯、我明白了。” 我有些梗塞住了,想再说些什么,又不知说什么,想想还是告别好了。 “既然这样,那我也要去好好工作了,拼命的那种哦~” “还有、今天我着实收获了很多,谢谢您....殿下您要好好休息,我撤退啦。” 本来还想上前给这个小美妞一个拥抱礼的,但出于不知道自己身上有没有熊味,还是算了。 “嘿....等等!” 洞穴外天光乍现,我缓步退出。 艾丽莎拎着裙子追来。 “我收下了解心的礼物,就要给解心回礼。” 我没有拒绝的意思,反而眨巴着眼,期待地望向她。 “我喜欢你的反应。”艾丽莎摸了摸我的头。 “......哦。”我低头。 又来了,这该死的、慈爱的感觉。 正要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却听艾丽莎一声口哨落下,我瞬间屏住呼吸—— 果然,没过多久,整个山洞便“隆隆”了起来,拥进了一帮腮帮子鼓鼓的红松鼠。 为什么要用“隆隆”来形容呢,因为恐鼠的人一定不能见到这一幕...... 不能以数量来计算,要以这个山洞的容量来计算。 片刻后,我一脸呆滞地转头,看向艾丽莎。 “....能让它们直接送到我家吗?” 我露出一个比哭还要像哭的笑容。 “我好像带不走这么多。” 艾丽莎则云淡风轻地驱散了这帮红松鼠,从洞穴深处摸出了一沓蛇皮袋....噢不对、是荨麻编织袋。 “拿去吧,只能用来装东西。”她吩咐了一声。 “好......” 我有些颤颤巍巍地接过。 视线触及铺满地面的坚果、蘑菇、浆果、鸟蛋......时,那叫一个金光闪闪。 就差把贪婪写脸上了。 发财了,老铁。 也不抖鸡皮疙瘩了,慈爱就慈爱吧,艾丽莎....妈妈! (?ω?) ...... 37.荆棘冠冕11 背上一只大大的编织袋,左右手再各圈抱着一只。 我满载而归。 其实我还能拿得下,山洞里的也没拿完,但我不是个贪心的家伙。 咳.... 好了。 干正事了要。 放下袋子,我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地对着空气,看似发呆,实则思考ing。 首先,对于这间屋子: 基本的洒扫工作已完成,后续再进行一些修缮和家具补充就可以了。 要求为一切从简,能满足一年的生活需求。 关键问题是,需要在四周建立一些防护措施,修道篱笆墙还有加固门窗之类的。 同时,我需不需要养只什么动物来看门、守夜? 这有待商榷。 这是居住与安全方面。 其次,是生活方面: 固定的水源、火种的延续以及稳定的食物,这三大项目前是没问题的。 但我必须为过冬做准备,趁现在还是丰饶的秋季—— 第一,多囤积一些木料,才能确保冬季没有失温的风险; 第二,做一些油灯,冬季白天短,保证照明; 第三,分管食物、做好储备: 找到盐或者替代品,熏制熊肉干,处理分类好带回来的野货即炒坚果、晒干货、做果酱等等。 当然,还是以简单为主,我是不会搞到什么在动物粪便里找种子、种菜什么的。 当然,?这个游戏太磨人了! 我很难不吐槽上这么一句。 和《坚定的锡兵》中以考验智商、记忆和反应能力为主导的那几个快节奏路引游戏完全不同,这就是个大型的生存向体力游戏。 你再怎么有脑子,也会为生活所蹉跎! 极度考验耐力和心性。 我可是温室的娇花嘤嘤嘤...... 好了,脑缝闭合。 还有衣物和药品这些,也得提上日程。 同时,在附近多摸摸点,发现更多的危险可能、食物来源和生存资源。 我揉了揉眉心,却揉不开眼里的烦闷。 当然,与烦闷并行的,是期待,还有一种对于生活的掌控感。 我许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转头的时候—— “靠....” 忽然与一双死不瞑目的漆黑眼珠对上。 小吃一惊。 噢对了,还要给你埋了。 正好天也亮了。 我很快在后院的墓园里给棕熊找好了一块风水宝地,将熊脑袋还有一些其它的零碎埋了进去。 一边铲土,一边还在思忖着。 最后,是交通运输和工具制造方面,作为这场编织大赛中的关键。 可以想象,之后的生活基本就是围绕教堂和荨麻洼地展开了: 先考虑最简单的,为便于运水、运柴、运荨麻,我需要一辆小推车。 这个制作起来不难,这里有的是各种各样的木头,就是推起来会咯楞咯楞啊哈~ 之后有可能的话,升级成脚踏车,毕竟通勤5分钟的可能谁不想要。 抛开这些,我最核心的需求是: 一辆简易的踏板织机。 没错,原始部落的缝纫女工说她要开启一场手工革命! 人比人,我是比不过老将艾丽莎的,更别说还是成倍的。 但这也给我打开了思路—— 产量、总额、倍数、劳动、工人...... 这不就是一场关于生产效率的竞赛吗? 那便不得不提到“人与工具”的议题了。 不深入,但使用工具绝对属于降维打击。 嘎嘎嘎~ 艾丽莎,让你见识见识我的黑心小作坊。 Ψ( ̄? ̄)Ψ “感谢你为我带来的热量....阿门。” 在棕熊的墓坑上撒上最后一捧土,我煞有其事地低头作哀悼状。 实则脑子里还在开大会。 工具带来的收益将十分可观,可问题是—— 工具不是凭空产生的。 我要的是一辆踏板织机,甚至不是一辆手纺车。 制作难度着实不小。 不过我有这个自信,我脑子里清晰地刻着一张图纸,一张踏板纺织机的图纸。 绝非临时才做的功课。 在很小的时候,看到原著中艾丽莎痛苦编织的过程时,我便天马行空地想到: 要是我能给她送一辆织布机就好了。 由着这样的想法发散,我又酷爱积木手工,便央家人找来材料和一沓图纸,并挑了最顺眼的一张—— 踏板纺织机。 作为人类工业革命前最成熟、也是最高效的手工织机,其核心原理为用脚踏板控制综片提升经线、形成梭口,能让织布的速度和宽度远超手工。 之后押来我的邻居小姐姐,一起完成了一辆正常大小的踏板纺织机。 没错哦,正常大小。 当然,最后那辆纺织机也塞不进童话书,反而还引得我哇哇大哭了一场。 嗐....都是旧事了。 这时候我哀悼棕熊的表情倒是有那么点意思了,多了些怅然。 不过,这场奇妙的经历倒成了我此刻的底气。 当然,图纸只是一方面,以我目前“要啥啥没有、全靠翻垃圾”的制造条件来说,难度不仅仅提升了一个level。 但是....想到这里,我真是哭笑不得了。 一年。 没错,这个宽泛到讨厌的数字,竟然也成了我加码时的底气。 只要我努努力,也不出什么意外: 造机+采集+沤麻+纺线+织布=一年=88件荨麻披甲 嗯、时间刚刚好。 有危机感的同时也不会让我感到太无聊。 抬起头,踏平脚下的碎土,我缓缓吐出一口气。 知识、规划以及动手能力,是我在这场生存、也是比赛中的最大优势。 看了眼天色,再看了眼机械表上的时间,我发现我对于时间的感知能力似乎加强了。 好了熊哥,干活去了。 我已经在脑子里列出一张长达一年的计划表,并开始盘算起自己今天要干点啥了。 不过...... 似乎忘了什么。 等等? 拍了一下头。 我想起来了! 今天的觉还没睡呢,库库熬到现在,而且又该吃饭了。 (~﹃~)~zZ 哎、好麻烦。 难怪神明要先进化掉吃饭和睡觉这两个部分。 我摸了摸空瘪的腹腔和晕晕的脑袋,恹恹地回到了教堂。 不高兴烹煮什么了,将将从编织袋里掏出一些不易保存的云莓洗了,又剥了会榛子吃吃算了。 等等,看到还留有余温的炭火,我一点不浪费地埋了一大把鸟蛋进去。 吃完这些便漱了口、抹了脸,我窝进熟悉的灰色大氅上,补了两个小时的觉。 ...... 轰隆隆—— 【解心牌】踏板织机即将上线! 预计时间:一个月内吧~ 毕竟还有不少活要干。 一觉醒来,脑子里便出现了新的思路。 主要还是因着有“不把鸡蛋放同一个篮子里”的习惯,也能热一下手,我花几个小时尝试了一下背带织机: 这类织机结构极其简单,就几根木棍和绳子,一端固定在柱子上,一端固定在我的腰间。 依靠身体的协调性、可以快速上手,立刻织出荨麻布条,速度远超纯手指编织。 当然,也远不如踏板织机。 但至少能保证我有所“产出”,不至于在造大机器时毫无进展。 有了这个作为心理的承接,我便能有条有紊地收集材料、加工零件,全心投入建造我的终极武器。 这一天我还干了不少事,比如手搓了一辆双轮小推车出来什么的,其它就等着和“每周汇报”一起说吧。 之后的一周我的工作流程是这样的: 勘察、选择并砍伐合适的树木,要笔直又坚韧的云杉、松木或橡木这种,我一般混着用、就近原则嘛。 并对此进行初步加工,得到所需的立柱、横梁和轴杆等。 以此来搭建机架,即一个坚固的矩形框架—— 四根主柱用石头固定在了礼拜堂,上下各用横梁连接,这便是织机的“骨架”。 本来想将立柱埋在院子里的,敞亮些,放在室内总有种“生活+工作”两班倒的绝望之感。 但想想要是刮风下雨....嗯、麻烦。 之后我打磨了两根更光滑、圆润的结实木棍,分别为卷布轴与经轴。 并平行地固定在机架上下两端,即—— 经线卷在上方(经轴),织好的布卷在下方(卷布轴)。 差不多就是这样,这一周我完成了一个粗糙的框架,速度其实可以了。 毕竟,我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制作基本工具和准备材料上了。 要知道我只有战损版、或变形版、或改造版的匕首、斧头 、凿子、锯子....甚至于握在我手里的它们,都不像是这些学名该呈现出的样子。 看我的临时刮刀和切割器就知道了,有很多把,什么黑曜石、燧石碎片的,什么碎金属片的,大大小小。 这让我时不时就头大一下。 的确,简陋的工具将大大拖慢之后所有的工序。 但我依然很庆幸,我还能拥有这些工具。 并且庆幸,做过不少木工活的我,熟悉榫卯结构。 纺织机中的精密的金属件可以用木制榫卯和绳索替代,这再好不过了。 ...... 现在是这周的最后一天。 为了让体力最优化,我这一周基本遵循自然法则: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适应得不错。 没有与艾丽莎见过面,也没有和什么野兽妖怪的打上交道。 总体来说,有秩有序,发展平稳。 此时此刻,我即将度过这周的最后一个夜晚,如同先前的每一个。 月光从破碎的彩窗中飘入,白津津,雾蒙蒙的。 我睁开眼,又闭上,最后还是睁开....有些失眠。 夜色已经很深了,在这样绝对的寂静中,我的听觉变得诡异的敏锐—— 能听见风在空洞的钟楼里盘旋的哨音,远处铁片刮擦似的寒鸦啼叫...... “咔。” 我眼珠子转了转。 大概来自某处松动的木板,因无法承受自身的重量而发出的声响。 再细听,或许还有更微弱的、几乎属于幻觉的声音: 老鼠在石缝里窸窣地跑动,或是地底湿气渗透石基,一滴、再一滴....缓慢而固执。 像这座建筑冷却的心跳,又像为它自己计时的、永恒的水钟。 我缓缓闭上眼睛,思维发散完就能睡着了,总是这样...... 再睁开就是白天咯。 等....等等? 我没有睁开眼,眼皮却倏的颤抖一下。 不对,礼拜堂地上铺的是石板呐,哪里来的木板? 我后颈渗出了冷汗。 “咔!” 又一道急促的咔声响起,这次....似乎离我近了些? 并且抛开声音来自木板的想法后,越听便越觉得像是......骨骼断裂? 谁! 我的感知没有错....明显凌驾到我面门上的恶意,明显“咔”到我耳畔的古怪声响! 才不要进行什么“无论敌人如何骚扰,你只要一直闭眼,就能活过今晚”的鬼畜考验,我一个翻身便滚下了木板床,到了另一个方向。 皱眉抬头。 隔着一张床,一束月光,我看到了...... “你好。” 那是一副骨架。 还算完整,通身枯白,却隐隐泛着森绿的冷光。 “你....好?” 那只头骨咔的折了一个角度,正对我,上下颚开合间,再次发出了破风箱一般的嘶哑声。 “你、哪来的?” 嗓音冷淡,我眯起眼打量,对面前的闯入者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惊惶。 都风平浪静一周了,突然冒出块暗礁什么的、情有可原嘛。 而且这家伙没有影子,身上的颜色也不够凝实,虽然有昏暗的环境作掩盖,但它并非实体。 “幽灵?”我好奇地追加了一句。 骷髅头却没有回答我,滞了几秒后,黑洞洞的眼眶中,倏然冒出两团幽绿的火焰。 “你......哪来的!”他嘶吼着。 怎么还学我说话哩? 学就学,还给自己整生气了? 等等.... “我从那遥远的东土大唐而来,敢问阁下——”我迅速切换成一副谄媚的嘴脸,“可是住在圣坛之内的幽室?” 糟糕,地下室里的老鬼还真冒出来了。 “看来你知道啊,你这个可恶的入侵者!” 我竟然能听到那绿色火焰劈啪作响的声音,看来是真气得不轻了。 不过—— “您言重了,时光推衍下,这里早已是无主之屋。”我摊了摊手,“熊可占得,人怎么就不能占了呢?” 反正也打不过,讲话欠就欠点吧。 “嘶....伶牙俐齿的小鬼头,吾要吃了你!” 我瞥了眼那排参差不齐的胸肋排,嗤的一声笑出来。 “咦哟,好口气~不过我OK啊,就怕是....呃、就怕阁下的‘脆脆鲨’承受不住呢。” “......” 38.荆棘冠冕12 死一般的寂静。 在咯吱咯吱、令人胆寒的骨骼挫擦声中,骨架先生缓缓地、不知是走还是飘地绕过木板床,来到我身边。 “你、不怕吾?” 与此同时,似有寒雾侵蚀,我周身的环境飞快结冰—— 我感觉不到冷,只是觉得自己的身体重重的,似乎被拽着往下坠...... “怕啊。”我撇撇嘴,怕之一字,老生常谈了。 “不过阁下——” 话锋一转,我直勾勾对上那双空洞却浓炙的绿焰。 “您知道我为什么要把床安排到这个位置吗?” 这个极为漏风的地块儿,还特别挡路。 不过,很有安全感就是了。 我朝骨架先生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吗? 绿焰扑簌停灭了一瞬,带着劲风的骨手便朝我的脖颈而来! “嘻嘻....晚了。” 身上类似于领域的寒冰重力管不了仅仅向左的一小步—— 我踏进了一束月光。 “咔!” 而那只骨爪将将在尘埃组成的光线前停住,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 Bingo~ 握紧的拳头松了些力道,我脸上笑容愈盛。 这个到处是破洞的屋子,聚集着形态各异的光线,但唯独这扇彩绘玻璃窗的、很不同。 目光垂落至脚下的地面,月光透过,映出一个特定的几何图形: 我不认识这个图案,但阳光投射时,它可不长这个样子。 通过观察其它窗户,可以排除是日月光间强度和折射方面的影响。 同时,这个图案的位置很固定,没有随着光线而推移。 有领域就有结界。 那么,再根据眼前境况,我几乎可以断定这个图案为—— 一个“神圣几何”的结界,是游戏为我提供的夜间临时安全区。 “你出来!” “就不。” “你这个臭小鬼啊啊啊......” “老夯货。” 对着面前张牙舞爪的骨架,我扮起了鬼脸。 嘴仗一触即发。 “你以为你能在里面躲一辈子吗?!还是下雨天也有月亮?” “至少今晚无虞,况且下也只能在夜晚出没吧?” “足够叫你每天都睡不着觉了!” “那不好说——”我耸耸肩,面露惋惜,“阁下认为我等到白天,是会搬走呢….还是去撬了地下室的门,掀了您的破棺盖,掀了您的头盖骨?” “你......!” “再、踩几脚您的‘脆脆鲨’?” 咔咔咔咔咔—— 又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扭曲声,骨架先生将自己折成了许多不同的形状,企图起到震慑的作用。 “柔韧性不错嘛,我刚好认识一个杂技团,福利啊、薪资待遇什么的都OK,介绍给您?” “......” 任凭外面的寒冰领域如何实质化,我站在月光的几何结界里不动如山。 急促的寒流渐渐平息,空气似乎也进入了僵持。 “不妨来谈谈,阁下?” 虽然对我造不成伤害,但反过来也是一样,幽灵无法被普通武器伤害。 我也不会真的去对那几具石棺做什么,潜藏的危险还是尽量别触发。 “有什么好谈的,哼!” 扫了眼那双明灭不定的绿焰,其后似乎还有智慧的光芒在跳动...... 我摸了摸下巴,心有成算。 这是一场强调心理压迫与环境互动的游戏,而非武力对抗。 “武力对抗”这个词,都是在美化我面对幽灵时的战斗力。 “您带着恶意而来,在下要不是反应快些,不落得跟您同个下场了吗?” 确实如此,所以也别怪我讲话不客气,更别说姐们脚下还踩着底气。 “所以,我们不应该谈谈吗?” 看着那副干枯、矮小的森白骨架,我仿佛看到了一个执拗又暴躁的小老头。 我的语气不由得缓和了下来。 “如果是为了我无意闯入一事....” “阁下不妨这样想想,这座曾经辉煌、如今却遭废置的教堂,寂寥多年,甚至为野兽所据,但此刻它却能再次收容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少女,为她驱散寒冷和孤独,那么——” “它也会因此感到欣慰的吧?” 我的神态郑重又哀婉。 一旦我决定装,就是真的要装起来了。 “似乎、说得有点道理......” 骨架生动地表现住一副怔愣的模样,竟然只“咔”了一下,不过很快便疾风暴雨地怒吼起来: “但是!!!” “为什么要将吾锁在里面——?!” 锁了还挡不住这会半夜返魂呢,我腹诽。 “这简直太不尊重长者了!你这个臭小鬼!!!” 嚯,讲究如斯。 我心头一咯噔。 也不是有意,能说是因为....逝者虽逝夫,生者尤惧吗? “阁下息怒,这实乃无奈之举。” 我双手捂脸,一副反应过来后的自责模样。 “我已经为这座伟大的教堂、还有其中的安眠者驱逐了一头恶熊,但不妨碍会有其它的邪恶入侵者......呐、除了无奈地封门以降低外祟打扰阁下安眠的可能,还能怎么办呢?” “我也仅仅只是一个....孩子。” 哕。 一室静默。 连咔都不咔了,骨架先生似乎是为我的说辞所动容,有些呆愣愣地杵在原地。 不过—— “话说得好听,一个杀死棕熊的孩子?” “行了,我的反应给到位了吧,我的歉意已经滔滔不绝了呢。” 骨架没有再扯起他那破风箱一般的难听嗓音,这样一番操作下,也冷静了下来。 “事已至此,这是一场公平的谈判,谁也别拿谁的乔了,阁下直接说出您方的诉求吧。” 碾了碾脚底的石砖,我有些烦了,直指要害。 ?知不知道对于一个一天工作超过16小时的劳工,仅存的睡眠是多么宝贵! 阿西阿西吧垃圾! 相当于蓝星上十三大省南部地区的、初中生里的走读生,上晚自习版! 12点睡、6点起的绝望生物时间(大抵还是优化版)~ 当然,不加入高中,是因为高中会被强制住校。 “唰——” 光影闪烁间,眼前的白色骨架却变成了一个人。 嚯? 饱和度不高、半透明但脚还踩着地面,没有半截身体流体化。 模样也很生动,一个绷着脸的矮瘦老头,穿着宽大的神袍,和想象中的一样。 这就是幽灵啊。 我多了些兴致。 “吾是谁?” 老头张开了嘴,还是熟悉的嘶哑嗓音,来自曾经的骨架先生。 “唔....什么?” 这就下一趴了嘛。 “回答三个问题,就放过你。” “只有解释,没有好处什么的,我不能接受。”我强调,“阁下别忘了,这是一场公平的谈判。” “没有好处!” “......哦莫??” 怎么敢这么理直气壮的,明天你看我不—— “这是规则。” 我一愣。 “你这小鬼头要是被我抓住了,一切直接免谈!” 小老头则挺直了腰板,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继续说: “但你既然误打误撞地找进了结界,还没有被吓跑的话,接下来就是真正的考验了。” 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他补充道: “躲在结界里面也没用,这是既定的!” 你看我信不信你,我单手指天,大吼一声: “他说的是真的吗,我的老baby——?!” 回应我的是,库隆一声响雷,激起的白光照亮了我阴沉下去的脸。 “哈哈哈哈哈!小鬼头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是那本圣诗集的主人。” 没理跳脚的小老头,我恹搭搭地随手指了个方向,尽管此刻那里只有一小束寂寞的天光。 “......什么?” 反应过来的小老头不笑了。 “我说、你是那本圣诗集的主人!” 没有好处的考验,根本让人提不起兴致,赶紧结束吧! <(__)> “为什么这么说?” 小老头抿起了他干瘪的嘴巴,施我以审视的目光。 “没有为什么!” 别说场景探索了,这个场景都要被我抛光了,什么收集与幽灵悲剧相关的线索、如日记残页、褪色壁画、遗物、腐朽的管风琴等等等等! 查无可漏,也查无可查。 除了那本圣诗集, 也太?明显了: 什么一束天光恰好从那洞口精准落下,如同一根纤细的、通往上界的银针。 光柱的末端还不偏不倚地照亮了圣坛前地板上的一本圣诗集。 一本书脊开裂,羊皮封面卷曲的圣诗集??? 我扫了小老头一眼,眼神里只包含了一种意味: 好乏味的问题,好无趣的人。 小老头不可置信地开口:“就这?” 我答:“就这。” 他继续张大着嘴:“不能再具体些了?” 我答:“不能了。” “是这个答案吧。” 我瞥过依旧黑洞洞的天色,思考自己还有几个小时的睡头。 “....哼。”小老头一脸的不服气,嘴硬道,“你运气可真好。” 见我一副百无聊赖的死腔,只好开启下一个问题: “吾眼前之物——” “是教堂中最坚固的,也是最脆弱的;最明亮的,也是最晦暗的;它能承载生命,也能见证死亡!” “它是什么?” 我摸了摸下巴,一副正在思考的模样。 “记住,你只有一次的机会!答错的话......” 小老头则又雄赳赳气昂昂起来,宛如一只斗鸡。 目光转向圣坛的方向,我如有所悟,脱口而出: “洗礼池!” 坚固与脆弱:石制坚固,但其中“信仰”易碎。 明亮与晦暗:水能反射光芒,也隐喻罪孽的洗涤。 承载生命与见证死亡:用于洗礼,这是生命之始;也用于临终仪式,这为死亡。 这三者集合,即为洗礼池。 小老头沉默了。 “看来我又答对了。”我向他作了个揖。 这个问题提供的线索太完备了,加之又身在教堂,想答不出来都难。 小老头脸上的褶子愈发密集了。 “咳、第三个问题——” “吾身处之地,曾经发生了什么?” 一个废弃的教堂,还能发生什么,自然是废弃的原因。 这个问题的话...... 让我想想—— 人口变迁与经济衰退、政治与宗教变革、自然环境与灾难、军事与战争破坏、功能性与文化变迁。 基本上就是这几大类。 但时过境迁,相关的线索几乎被吞没....嗯、这个问题不好解。 有点意思了,我提起精神。 “1分钟的思考时间。”小老头催促,他看起来和我一样兴奋。 “感谢提醒。” 正好我有容易想多的毛病,这个时间对于我来说算是优势。 没错,不要过于发散思维,仅从身边的所见所得来分析...... “10、9、8、7、6——” “旱灾。” “怎么可能是旱灾呢,我劝你想清楚!”小老头的声音尖锐起来,“这样茂盛的森林,还有所处的气温带,到处可见的溪流湖泊!你要是不改答案的话,吾就判你输了!” “旱灾。” 这老家伙知道他其实挺笨的嘛,我挠了挠额心,有些无语。 这反应要送进狼人杀,一血拿定了。 “你确定?!” “旱灾。” 还莫名尴尬起来,好像有点胜之不武了呢。 “你......” “旱灾。” “好吧....幸运女神再次降临在了你的头上。” 哎,让着你多少次了? “胡乱指认神明是会被降罪的!”我瞥他一眼,语气冷然,“这分明是来自智慧女神雅典娜的福音,您对于自己这样的亵渎之举,不怕吗?!” “胡诌,吾、吾只是......” 见小老头真的被唬住了,一副呆呆的模样,我噗嗤一下地笑出了声。 “你、你你......” 踟蹰了半天,无能狂怒的小老头终于吼出了一句: “为什么是旱灾,不讲出个原因,吾是不会认下的!” “提出问题的时候,可没说还需要原因。”我有些意味不明地呵了声,“作为神职人员,阁下就这么赖吗?” “不过——” 我话锋一转,看向小老头的目光渐渐带上几分怜悯。 “啧....真是可怜,毕竟问题是‘发生了什么’,那我便将这个‘什么’讲清楚。” ...... 39.荆棘冠冕13 未及他发作,我便道出自己的推论: “为什么这里瓦罐一类的盛水容器最多、保存最完好….以及干枯的水井?” “这便是最直接的疑点。” “由此联想,这里曾经发生了旱灾。” “当然,水井这方面不止因为旱灾,我后面会讲到。” 在此要补充一点: 我在附近并未发现其余故史遗迹,什么残垣断壁的、毛都没!这是不合理的,是老登的手笔没错了。 或许是作为干扰项,或许是为了游戏场地的划归明细、乃至教堂的唯一性,又或许是框定我对于工具的获取范畴与种类数目。 这个不用讲给小老头听,但要讲给我云端外的朋友们听,作为我细节控的一环。 我定了定神。 “对于一个位处偏远森林、自给自足能力有限的小型定居点,短暂的夏季干旱便已经有可能导致谷物歉收、牧场枯萎,那么连续几年的收成不佳就足以引发饥荒。” “那便可以大胆试想,这里曾经连续两个夏季发生异常干旱,于是谷物、牧草、牲畜接连出现问题,直至冬季危机爆发,食物储备耗尽,部分人饿死,部分人因免疫力下降而患病......” “但这不足以致使这里被废弃,我更偏向于这只是一场小型的干旱,它在其中担任了催化剂的角色,也是最为显性的体现。” 小老头这会竟像个认真听讲的学生,胸腔起伏前所未有的平稳。 “你还需要呼吸?!” 才意识到这点,过于吃惊了,我连敬词都忘了用。 “吾习惯了....”他瞪我一眼,“快点讲下去!” 有种成了说书先生的感觉,我清咳一声。 “这里就要讲到墓园里的墓碑,它们身上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只是在时间的作用下荒芜或塌陷,但、这足以成为线索!” “几乎每一座坟墓存在的结构都是完整的,没有那种胡乱又莫名的小坟包,说明直至离去前,这里的人都没有到那种实在活不下去的境地....呐,或许艰难、但死去的人依旧得到了安葬,活着的人依旧在努力生活。” “如您所说,这片森林不缺湖泊——” 我瞄了小老头一眼,他点点头。 “哪怕水井和附近小溪水位下降得厉害,他们完全可以多费点功夫,去寻找更为广袤的湖泊,努力坚持等到下一场春雨的到来,他们事实上也是这么做的。” “那为什么还要走….他们?” 我诧异望去,暴躁小老头竟流露出关于悲伤的情绪。 垂下眼,我继续往下梳理: “这是一场有组织、有纪律的撤退——” “从空荡荡的礼拜堂就可知一二:有价值的东西都被带走了,哪怕是残留的工具,抛去上面时光的锈蚀,几乎各自也有各自的损坏之处。” 说到这里,我表示有些心酸。 “你还没有告诉吾....为什么?” “因为水井。”我皱眉,“长期降水减少,地下水补给不足,但这不是水井枯竭的根本原因。” 微微叹了口气,忽略小老头那张写着“不是在讲原因吗,怎么又扯到水井上了”的脸,接着说: “我怀疑是自然地质过程造成的原因:如小型地震、滑坡、冻土活动等,这些都有可能改变地下岩土层结构,使原有含水层被切断或转移。” 教堂旁边那条窄溪流,活像个被地震震出来的裂缝。 而这里曾经的溪流或许早就随着地质活动消失了。 而水井,也因上述原因枯竭。 “你还是没告诉吾原因!” “阁下还不知道吗?” “......” 早已丧失逗耍这个笨老头的兴致,我直述: “话说在贵教的文化中,水井应该被视为生命与恩典的象征吧?” 小老头的脸色骤然白了下来。 “一口长期可靠的井突然干涸,会被居民视为‘上帝不再庇佑此地’的征兆,加之小型地震或者仅仅一点余波的出现,就足以加速他们放弃定居点的决定。” 我沉吟。 “由旱灾引发的资源短缺,以及后面的一系列效应,会使这个森林定居点变得不再宜居,而‘水井征兆’便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于是,人口便有秩序地渐渐迁出,导致这个居民社区被系统性遗弃,而教堂作为社区的核心,自然也随之被废弃。” 一口气讲完,我舒了口气。 当然,哪怕我对于推测出的“旱灾”结论有90%的肯定性,但换到期间具体过程上的话,差不多就只有60%了。 但小老头在过程中的各种反应,倒是让我愈发有底了。 “原来是这样....吾就说只是一段时间没下雨,他们怎么就都离开了......” 小老头垂下了脑袋。 “您原来不知道?” “吾只知道是因为火灾。”他破风箱似的嗓音难得沉了下来,“吾一直在沉睡,醒来时,教堂就已经不是原本的样子了,火灾还是他们告诉吾的......” 难怪,原来这家伙早在那之前就已经嘎了。 等等! “那、那本圣诗集怎么会是你的?!” 轮到我抓耳挠腮了。 这是个什么....Bug? 而且那本最后一刻还被摊开着的圣诗集,也很有误导的意味,像是它的主人急于奔命...... “喔、这是他们帮吾凑出来的问题。”小老头有些尴尬地撇开视线,但还是老实说了,“本来吾只琢磨出两个问题来着....” “所以圣诗集只是个幻术?” 居然被耍到了,我扶额苦笑。 “你可以去看看,被你丢掉后,它现在已经重新变回一片枯叶了。”小老头真诚建议。 在我详细解述完这第三个问题后,他对我的恶意便少了许多。 不过这个建议嘛,我真是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_- “好了,既然我已经回答完阁下的问题了,接下来嘛——” 打了个哈欠,我揉揉脑袋。 “是要将我拖入什么幽灵死亡瞬间的闪回幻象中,搜寻‘真相碎片’什么的,还是....叫你的同事们出来?” 月明星稀,偶有莺啼,多么美好的一个夜晚呐! 眼下却还远远没有结束。 不知何时,“咔咔咔”的怪声再次响起,而小老头还在那怅然若失着呢,就差现场作一首《念怀故人旧事有感》了。 更多的咔声出现了—— 天呐,好一群“骨质疏松”。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地底湿气渗透石基的滴水声愈发急促了,而这样的水钟声中似乎又夹杂着谁的窃窃私语,萦绕在这样深的夜晚,像一首怪诞手抄诗中的场景。 蓦然间,一切静止了。 “不是说回答三个问题就放过我吗?”我朝面前朦胧的空气喊。 一股陈腐的泥土气息随之倾漫。 噫唷,这小味儿,够劲。 估摸着这新来的,要比小老头早嘎不少年。 “不错,这位美丽的小姐——” 飘悠悠的气流渐凝为人,是一个身披大马士革的富贵胖老头,就是背有点子驼。 他沉吟道:“他的确放过了你,但吾还没有。” 嘁,文字游戏谁不会玩。 “阁下不先变一下骨架吗?”我撇撇嘴。 “噢,吾没有那样的习惯。”驼背胖老头回答。 哟,体面人来了。 “就您一位吗,之后还有没有祖爷爷什么的压阵了?” “一切皆未可知哈哈~” “....行吧。” 我皮笑肉不笑的,眼神无意间扫过角落里的小老头。 自胖老头出现,他就由“忧郁”转为“唯唯诺诺的忧郁”了。 是这老胖有几分道行? 不过,叫一个笨蛋老头出来打头阵,还真是够意思的。 “好了,照流程来吧。”我又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生理性泪水,“三个问题,我猜第一个阁下会问——” “吾的骸骨沉睡于此,吾的名字被刻在石头上,却不在任何典籍中。” “石头上刻着:‘我生于寒冬之始,死于盛夏之终,一生见证了这个地方的建立与毁灭。’” “唔、猜猜吾是谁哈哈哈哈......” 胖老头任由我发挥,一直到最后才伸出十根手指。 “不,十个。” “什么?” 我滞住了笑。 “吾也很遗憾,但美丽的小姐,你需要回答吾十个问题。” “桥到嘛得哦......十个问题?!!”笑容僵在嘴边,我大喊,“你是哪里来的奸商,想问题想疯了吧?” ┏┛墓┗┓</ p>我实在没空陪你们这群老鬼闹了,真的! 睡觉,我要睡觉,我才16岁,还要长身体的呀! “十个问题后,吾不会再找你的麻烦,这很划算的。”胖老头笑眯眯的,并不在意我的态度,“噢,美丽的小姐,你真是长了一对极为好看的眼珠。” “怎么、答不出来,就要挖下来送给你吗?” 彻底懒得用敬称了,我言语挑衅。 顺便还狠狠瞪了一眼暂停忧郁,凑过来看好戏的小老头。 “雅典娜会对你降下神罚的!” 小老头:….? 胖老头则呵呵笑了几声:“这便再好不过了,一颗眼珠算一次答错的机会,这样小姐你便只要答八次了!开不开心?” “真是个好主意。”我掀起眼皮,不耐烦道,“快开始吧,快问快答的节奏,懂?” “自然是快问快答的形式,不然只怕太阳就要升起了,当然!吾很乐意看到小姐你这样积极。” 胖老头点点头,伸出五节胖藕般的手指,“五秒内回答出来才算是快问快答喔~” “第一个问题——” “吾在林中留下一条路,所有人都看得见,但无人能行走;它不在地上,也不在空中。” “它是什么?” 这么简单? 我答:“年轮。” 树木被砍伐后,横截面上的环形纹理,对标问题中的路。 “第二个问题——” “没有肋骨,却能航行于银色海洋;没有帆,却能随风转向。” “它是什么?” 似是而非的谜面,但“没有肋骨”这条实在很有指向性的。 我答:“蛇。” 在月光下的溪流中游动的蛇。 牛刀小试。 “第三个问题——” “它没有脚,却走遍每个角落;它没有手,却推倒坚固的门;国王无法阻止它,它却畏惧最轻微的气息。” “它是什么?” 飕飕的冷风中,我打了个寒噤,话说我还没来得及披个外套哩。 不过,念头一转.... 我答:“寒冷”。 角落的蛛网上结着霜,门内尽是侵入的冷空气,与此同时,我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接下来的问题就有些难度了,第四个——” “它盛满时是空的,它倒空时是满的;它被用来测量最珍贵的东西,本身却毫无价值。” “它是什么?” 难? “我合理怀疑你在对我放水。” 话毕,我答:“沙漏”。 正反间,流动的是时间。 “第五个!” “它是上帝的锤子,却从不敲击铁砧;它能劈开最黑暗的夜,却从不触碰木头。” “它是什么?” 我答:“闪电。” 不止是通俗意义上的,基督教还将雷电比作上帝的武器,融合了索尔与上帝的形象。 “第六个!” “它的声音能召唤村庄,也能哀悼逝者;它被铁链束缚一生,却比任何自由之物传得更远!” “它是什么?” 仰头望了眼黑漆漆的天花板,什么都没有。 不过,我答:“钟楼上的钟。” 直抒胸臆般的谜面。 “......第七个!!” “一张桌子,永不摆放食物;一场宴会,无人入席;但饥饿者得以饱足,干渴者得以畅饮!” “这是什么地方?” 实在教会主义,问题越来越趋向性了。 我答:“教堂的圣餐仪式。” 作为象征性的灵粮与灵酒。 其实有了相关的逻辑后,这些个问题的答案便很容易想到了。 “第八个!!!” “它在黑暗中燃烧,却无需木柴;它能温暖灵魂,却不灼伤皮肤;修士看它是希望,罪人看它是恐惧!!” “它是什么?!” 我有些默住了。 确实啊,想想他的一生都活在信仰中,想出的问题自然很难脱离。 我的沉默被视作面对问题时的无能为力。 胖老头的眼眶中倏然冒出了两团熊熊燃烧的绿焰。 不过下一秒—— “是信仰。” 火焰扑簌熄灭,只在顷刻之间。 是啊,这该死的信仰。 ...... 40.荆棘冠冕14 “唉、最后一个......” 胖老头的声音如同风吹过墓穴。 这就第十个了? “一位国王从未戴过王冠,从未统治过一寸土地,但他的‘王国’比任何帝国都辽阔。” “他是谁?” 这个问题的话,我略一思索: “是睡眠之王,或者叫梦之主宰,更为顺口些?” 梦呐.... “......” 死一般的沉寂。 胖老头的背愈发驼了。 我喜欢快问快答,有种脑子在跳街舞的感觉,以至于我此刻都不觉困意了,甚至—— “你只问了我九个问题,我来补一个,合适不?” 胖老头没有说话,那便是默认。 “额咳......” 我模仿起他的格式,现编了一个。 “它不是石头,却能压弯最坚强的脊背;它不是锁链,却能束缚最自由的灵魂;它随着时间变大增长,却无法被任何手臂举起。” “它是什么?” “石头、锁链......”胖老头喃喃起来,若有所悟。 一旁的小老头亦是一副沉思的模样。 我则好奇地托着下巴,打量这一胖一瘦的两个老头。 秒钟的摆动早已超过五下,不过—— 我听到了一声悠长的叹息,它谁也不属于,仿佛是从空气中长出来的。 “是‘未完成的誓言’。” 声音的主人开口了,低沉、古老而又绵延。 终极老货来了吗,我的第一反应是。 视线中的胖瘦二老,听到这个答案后竟不约而同地颤抖起来,似乎正压抑着强烈的情绪。 我心下了然。 看来都是因未尽誓言而无法安息的幽灵....一只、两只。 “阁下何不出来说话?” 话音刚落,似乎是为了回应我,不远处的空气扭曲起来。 我鼻尖轻嗅—— 难得不是什么糟糕的味道,反而一股淡淡的焚香余味,带着些灰尘的气息。 嗯、唯独温度是骤然下降的。 那是一个板正的中年人,有些看不清样貌,衣着普通,正漂浮在倾颓的圣坛前。 还一个一个刷新,按实力递增,真有秩序感呐! 我感叹。 不过,这位看起来倒像个正宗幽灵,和我保持距离的同时还终于是“克服离心力”款的了。 甚至还很有礼貌,开头就对我点了点头,然后露出了标准的八颗牙齿: “哈喽哇~” 我:不愧是地窖酿老头,越陈越….唔。 这位一扭头、已经用他那低沉且富有磁性的嗓音,机关枪似地扫射胖瘦二老: “二货啊你们俩!光顾着在这里装叉了,吾吾吾地叫....倒是提要求啊给我!” “还抖、你有肉可以抖吗?你呐、肉能抖掉吗....啊?!” 话音才落,他便闪现一样呼上胖瘦二老的面门,手指几乎戳到他们脸上: “你三次、你十次的,加起来整整十三次机会!眼下就都废了?!简直就是两个十三点!真要气死我,太没腔调了!” “那啥....您不是神职人员吗?说话还可以、呃......如此这般?” 我悄摸地嘴欠一下。 “这么多年过去,时代早变了,你老古板还!我老古板?不知道的以为底下埋的是你。” 幽灵男咔地转向我。 Nice. 耸耸肩,我不以为然。 “所以阁下有什么要求,给你们入土为安还是落叶归根?”我小嘴叭叭,战斗力依旧,“不过能住在圣坛,不是很牛掰Plus的象征嘛嘿嘿....” “还有呐,我猜接下来您该求我了,是也不是?” 脚踩月光,我理直气壮。 胖瘦二老默默低下了头,已然丧失话语权。 至于那幽灵男,语调缓和下来,竟然有了几分真诚的味道。 “我提不了要求。”他沉吟道。 果然。 “看来您是陪跑的。” 瞅瞅胖瘦二老在这位面前战战兢兢的模样,此幽灵男的能力必然超标,因而被限制在了游戏之外。 要不然哪能给我这么大脸。 气氛有些沉默,风在钟楼里盘旋的哨音渐息,远处的寒鸦啼叫都是轻缓的,而水钟则是有规律地滴答着。 “说出您的要求,我可以考虑。”我率先开口。 虽然我并不认为,我能为他们做多大的事。 “替我们把那个熊窝给清理出去!” 此话出口,颇有些幽怨又无奈的意味在。 (★ω★) 嚯? 这我还真能办到。 咳! 而且、这简直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在里世界生成了一阵打雷似的狂笑。 转到面上时—— “我有什么好处吗?”我面无表情,“你们可以给我看家吗,算了,能让熊睡在自己旁边的....咳、也罢。” 噗哈哈哈哈哈......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一抽一抽的。 “好处就是我们会相安无事地度过一年。”幽灵男的脸上仿佛流淌过实质性的黑线。 ??? “....你个捞男!这是老娘battle过你两个手下得来的,是既定的事实!” “真敢说啊,?脸似刀削土豆片!” 我环抱双臂,神色骄矜,有资本的感觉真好。 熊熊啊熊熊,谁曾想你到死都在为我做嫁衣~ 感动了老铁铁。 不过另一边—— 幽灵男的五官像蜡一样融化了,本就看不清脸,这会索性就没有这种东西了,有种被白色丙烯覆盖的荒诞感。 成为背景板的胖瘦二老,更是颤颤巍巍起来。 不过,能奈我何! 规则,懂? 我对着月光哈欠连连,一副“你再敢造次,生意就没得谈了”的即视感。 片刻后,无脸男到底是压着声音开口了: “可以送你一句未来,我能从古老的符文阵中获得启示——” 只见他手在空中轻轻一划,便幻化出三个发光的奇异符文来。 “这里的三个符文,分别代表你面临的三种未来!选择一个,我为你解读它的意义,你的选择将决定......” 不就是占卜。 从喉咙中挤出一声笑,呵,这个我熟啊。 “第一个符号意为“巨人”、“荆棘”、“危险但亦是突破”; 第二个意为“神”、“信号”、“沟通与启示”; 第三个意为“保护”、“麋鹿”、“防御与灵性联结”。” “要不你来选一个,我来给你分析分析?” “这......你都知道?” 哪怕是丙烯脸,神态依旧可以很生动,就比如此刻的无脸男。 “都说了这是智慧女神雅典娜为我赐下的福音!”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所以你要好好想想唬我的下场。” 听见此话的小老头,打了个寒颤。 无脸男则渐渐有脸了。 “你直接说吧,需要什么好处。” 也不能提太大的要求,我琢磨了会才说:“这样吧,告诉我哪里可以找到盐。” “可以。”他应得爽快。 我好一通暗喜,要知道这周对于盐,堪称一无所获。 “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骗我,或者故意把我引去什么地方?”我面上则保持质疑。 “啧、规则下,无一可避。”无脸男觑我一眼,“我没必要冒着触犯规则的风险。” “我不认为你这话足够有诚意。”我不为所动,讲得似是而非的,尽信否? 月色生寒,幽灵男的身形却愈发凝实起来。 “我要是真想对你做些什么,完全可以通过那两个十三点把假信息传递给你吧?明确的一点是,从我嘴里出来的话,只能为真!” “谎言即伤害你的意图,在这个游戏里我不被允许那么做,明白吗?!” “而且清理熊窝,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件无法做到的事,对你不过小事一桩!反之,盐的获取途径也是这样的道理。” “相互之间都是小事,没必要在小事上生灾!” “更何况你可以放心,我这么大年纪了,不惜得计较你的出言不逊!就跟小猫似的,你这个年岁的女娃、张牙舞爪也是一种特质......”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只是装得吓人,毕竟你好歹也是一位幽灵Boss。” 见幽灵男气得五官都变清晰了,我才松下了口: “先告诉我盐的位置,我再为你们清理熊窝再扫扫棺材什么的,保证一点味道都不会留下!” “之后还能给您们点盏熊油灯解解气什么的....那味儿一点也不臊,是加了鲜花精油版本的香薰熊油蜡烛~” 我拍着胸脯保证。 “算了算了,行吧。” “合作愉快!” “.. ..愉快。” 好不容易达成一致,我和幽灵男隔空握了个手。 看了眼天色,我一副踟蹰的模样。 “现在您仨打道回府,还是观摩吾、呸....我的睡姿?” “唰——!” “唰——!” “唰——!” 三道气流急旋声过,夜色如常。 总算完了,我一头栽倒在木板床上。 呼噜噜...... 我做了一个诉不清的长梦。 依旧在教堂里。 只是这里的时间不再是河流,而是潭水—— 深绿,冰寒,沉睡着所有未曾消散的低语与望向虚无的眼神。 童话之父或许也曾路过这样的教堂,在他漫游的岁月里。 他故事中那些被遗忘的玩具、寓意深刻的锡心、在炉火中升华的塑料天使...... 或许还有更多的,但我能记清样貌的仅有几位。 它们的魂灵,似乎就寄居在这般光与尘的坟墓里,等待着最后一个记得故事的人死去。 然后,与这碑石一同,陷入真正永恒的、连童话也无法触及的沉默。 呼...... 呼...... 呼...... “艾丽莎!” 我大喊一声,惊坐起身。 梦里当我的手摩挲着墓碑时,手背却被另一只冰凉的手所覆盖,我转头—— 那张脸没有苍白、变形、长疮、腐烂、生蛆、血肉模糊、生死难辨...... 该死,怎么会有这么多可怕的词汇。 可我真正、也是最后看到的,却是那样一张天使般的柔腻面庞! 鲜活红润又富有生机,湛蓝的瞳孔时而失焦,浅金睫羽轻轻颤动...... 浅粉的唇瓣轻轻张了一下,声音如音符般跳出: “解心。” 呼...... 我拍了一下脑袋,竟然会被艾丽莎吓到,心理素质严重退化呐。 侃了自己几句,我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火速跳下床,又蹦跶几下。 “果然起晚了......” 洗漱过后,几大口凉过的开水下肚,我开始烹制我的第一餐。 事实上,人体并不需要那么多热量,也是为了省事,我目前施行一日用两餐的饮食结构。 当然,是不会饿着我自己哒! 毕竟也算个半大小子哈,加之每天巨大的体力消耗。 第一餐即合并早午,会相对丰盛。 “已经开始饿了......” 快速又熟稔地将三片瓦均匀地架在火堆上—— 瓦是一样的瓦,食材却是不一样的食材。 第一片是有些吃腻了的熊血荨麻汤,是我主要盐分的来源; 第二片是美味的牛肝菌鸟蛋羹,感谢我榜一大姐的赞助; (不是新鲜的哈,是晒干的,菌类的保质期很短。) 第三片是生无可恋的“秋日森林六重奏浓汤”! 主要食材为:野萝卜、鸡油菌、蒲公英根、云杉嫩芽、云莓和捣碎的榛子。 不得不承认,本人厨艺的最高创意与水平大概就贡献在这道汤上了。 其实味道真的还不错,奈何呐、关键呐,萝卜可是当中占比断层第一的食材呐啊啊啊啊...... 可是它又是这里难得的高营养价值食材。 谁懂?谁懂! ~~>_<~~ 站起身,我抻了抻腰。 一边看火,一边抓了把炒好的野松子吃,焦香焦香的。 吃得拉嗓子就生啃两口菊芋根茎,入口脆甜多汁,有些像水果,却是我主要的碳水储备。 得空了就蹲下,戳吧戳吧那只被埋在炭火余烬中的大树叶包,里面是经过烟熏处理的部分熊心。 烟熏加炙烤是相辅相成的,组合起来能产生层次丰富的口味—— 最后大概率会得到酥脆焦香的外皮以及其内酥烂的肉质,吃的时候佐以煮过的越橘和酸模叶沙拉。 上述搭配皆为我这周实践所得。 这就是我的一餐早午饭了。 看似复杂,实则一点也不简单。 但我从一开始的认为做饭吃饭麻烦,到现在竟然有些把围绕“饭”之一字的过程当作....解闷、抒郁、放空的必备项目。 当然,它依旧麻烦,等我回到云堡,这个想法只会更加牢固。 只是此刻,毕竟是一个人,我需要一些工作以外的事情。 ...... 41.荆棘冠冕15 饭毕,我便要开始我忙碌的一天了。 今天行程有所变动,自然是因为昨日意外。 为此我花光了一整个上午,幸而收获也与时间成正比。 至于其中详细,我还是要放在“每周汇报”里一起说。 等等,第一周的汇报还没说.... 而眼下又是另一个周一了!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没关系,那就将周报改成半月报吧~ 我总感觉我一周能比一周做更多的事情。 或者说有了一周的铺垫,下一周便能达到一个小阶梯的质变。 比如说盐,由此发散到很多方面,生活也循序渐进地得到改善。 咳、不止是吃的方面昂。 所以啦,我就想攒一攒、再攒一攒,让任何能看到我成果的人都大吃一惊。 好了,碎嘴心心收收收,接下来劳保女工上线咯! 一起来观看她充实且无趣的一周吧~ o(*////▽////*)q 第二周,我的工作流程是这样的: 确立目标即制作并完成精密部件——综片框架和筘。 简而言之就是精细地切割小木条并组装。 比起第一周,需要更多的耐心与计划。 首先,综片框架的核心部件为综片与踏板,这可以视作为我超越艾丽莎的“魔法装置”。 综片—— 即用细木条做一个可上下活动的框架,上面穿有许多线环,每根经线都穿过一个线环。 这样的过程我完成了两遍,并得到两个综片。 至于经线即绳索,我采用了柔韧的椴树树皮纤维制作而成。 椴树实在不错,这次是树皮,之前我还用椴树叶做过临时手套。 踏板—— 即用粗木棍制成,通过皮条、这里我鞣制了熊的筋腱来替代,并连接到综片底部。 其中原理是这样的: 脚踩下一块踏板,拉动一组综片下沉,使穿过它的经线同时下降,与另一组经线形成开口即梭口。 这样,我就能一次性将梭子穿过整个布面,而不是手工挑每一根线。 这便是综片框架。 其次,便是关于梭子的制作,作为综片框架里的组成零件。 即用木头削成小船形,中间挖空,用来绕纬线—— 作用为穿过梭口,带入纬线。 最后,我需要完成筘的制作。 这个比较简单,即将一排细密的木片固定在一个木框中—— 作用为将穿过梭口的纬线紧密地推向已织好的布面,使布料紧实。 d=====( ̄▽ ̄*)b 第二周差不多就是这样。 完成目标即制作并完成精密部件——综片框架和筘。 听起来很无聊对不对? 完整的过程还要无聊,所以就概述给你们听啦。 知道你们不会喜欢的。 当然,我也会有枯燥烦闷的时候—— 不过,每每产生这种负面情绪,我便给自己打一管叫作“工匠精神”的鸡血。 (〃`3′〃) 效果很好。 期间让我有些吃惊的是,竟然没有发生哪怕、呃....一点点稀奇古怪的事? 好吧,难得的一周。 不习惯。 还有值得一提的是,对于我先前想过要养一只动物来看家这个问题—— 嘿嘿,要怎么说呢...... 嘎嘎嘎! 星期四那天的确是计划之外的收获。 前一天才下过雨,想着这会林里的菌子都在扭着小腰等我了,便迫不及待地挎着桦皮小包出发。 脚下是松针与苔藓铺就的厚毯,潮湿的泥土混合着腐木与云杉的冷香。 光线被高耸的针叶林切割成斜长的金线,雾气在光束间缓慢游移。 “发财了....” 我则呼着凉丝丝的空气,做了几十个下蹲。 不知不觉走到了深处,光线渐浅。 就在一棵断木边,我看见了一团比阴影更浓重的存在—— 那是一只蜷缩着的渡鸦。 有普通乌鸦的三倍大,羽毛在微弱光线下仍泛着青铜色的金属光泽。 不过,此时它的左侧翅膀不自然地垂落,肩羽沾染着暗色的污迹。 我眯起眼,它受伤了,那一片是和着泥的血。 很容易便和这只渡鸦对上视线,深褐色的眼珠中没有普通鸟类的惊慌,反而是一种深邃的、近乎审视的警惕。 0.1秒后,我移开视线,并谨慎接近。 好家伙,这不送上门来的吗? 期间尽量避免直视它的眼睛,直视在动物语言中可能被视作威胁。 我缓慢蹲下,用低沉平稳的声音说话—— 什么“乖乖,妈妈带你回家”“好漂亮的宝宝”“可以给妈妈摸摸你的羽毛吗”“咱以后都吃新鲜肉,不吃腐肉啦”...... 咳、内容不重要,语调才是安抚的良药。 期间它发出了警告性的“呱呱”声,喙微微张开,但并未攻击。 我蹲在原地不动,脱下冲锋衣,等待了会。 它已经没什么力气叫了。 喙如黑曜石雕琢般粗厚,却暗淡无光,爪紧紧扣住地面,透露出隐忍的痛苦。 远处乌鸦群的嘈杂与它此刻的沉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想,或许它已经被族群遗弃了。 “乖,别怕,妈妈给你处理一下。” “呱......” 我用冲锋衣轻轻罩住它的身体并遮住眼睛,这样可减少应激,方便我给它做临时处理。 “别动哈,很快就好。” 我摸了摸,它的翅膀触感坚硬,但我察觉不到明显的骨折,应该只是关节脱臼或者肌肉拉伤。 OK,皮外伤较重,幸而骨头没出大问题。 我缓缓呼出一口气,就地取材地准备起急救材料。 “呱呱....” 在用树枝和草搓成的绳为渡鸦简单固定翅膀时,它的脚爪无意中勾住我的袖口—— 不像是挣扎,倒像是一种试探性的触碰。 果然是高智商的鸟类,知道我是在救它。 这是好奇和信任的开端。 看着装满菌子的桦皮包,思考一秒后,我索性将这只渡鸦裹好,单手抱进了怀里。 “呱!” (蓝星的朋友们,遇到这种情况,不建议直接抱进怀里的做法。) 顺便掂了掂,嗯、不轻。 按这体格子,估计胃口也不会差。 不过,作为自然界中的生态清道夫,再没有比它好养的了。 而且,这货聪明又漂亮,警戒心高,关键还会飞! 不说驯服,但建立信任的难度不大,后续可以培养它成为我的哨兵。 唯一可惜的是,能守夜的几率很小,毕竟它不是夜行性的动物。 我即刻返程。 渡鸦全程都很安静,只偶尔从我怀中传出几声低哑的叫声。 我在教堂一个安静的角落给它用木板搭了窝。 进一步处理好它的皮外伤后,我用水和碎肉试探它的食欲。 最初它拒绝进食,只是用那双深褐色的眼珠追踪我的每一个动作。 然后,它就发现我不见了...... 没错,姐们真的很忙。 反正这种鸟类很需要自己的空间,食物什么的也近在眼前,自个适应去吧。 也就在周末,不仅食盆空了,我准备做果酱的云莓也少了。 然后,今天就又是那该死的周一了。 作为我到此的第三个周一。 啊哈...... 接下来,又是熟悉的套路。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没关系,那就将半月报改成月报吧~ 接下来属于一位新生代头部木匠的自修时间。 出于内容实在无趣,对于之后两周的工作过程我会进一步简述。 第三、四周: 艰难地制作核心活动部件。 由于绳索的强度和滑轮的顺畅度都是大问题,调试阶段异常痛苦。 我发现了不少关于综片不齐、踏板卡顿的问题。 好在一切顺利解决。 之后便是组装主机架,安装经轴和卷布轴,用绳索连接踏板与综片,完成传动系统一类活。 紧接着,要给经轴上经线,这也是个耗时的工序。 再进一步测试踏板是否灵活,梭口是否清晰,进行试织和微调。 最后,在经过无数次调整后,终于得到一台能工作且效率不错的踏板织机! 轰隆隆—— 【解心牌】踏板织机准时上线! 感恩的心,感谢有你~ 看着眼前的大家伙,同时摩挲着自己粗糙且布满了创口的手,被慢慢成就感填满的同时,我几要流泪。 “呱?” 好奇的渡鸦晃荡着身体,哒哒哒地走了过来。 由于翅膀受伤,难以保持平衡,加之这半个月吃胖了不少,此刻的它像极了一只大肥鹅。 “宙斯,你怎么过来了....”我吸了吸鼻子,努力让酸涩的眼眶冷却下来,“饿啦?” 一把抱起渡鸦,我走到它的小窝前,食盆里还有一半未动呢。 “喔、好吧,你又巡视来了。”我有些无奈。 这家伙现在的松弛感简直拉满,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它的领地。</ p>飞是飞不了,两只脚爪却灵活依旧。 没有放下渡鸦,我反而抱着它到院子里晒太阳。 阳光流淌在草地上,一片暖融,让人很想伸懒腰。 呐、难得的好天气。 我坐倒在草垛上,揪了根叶片衔着。 到这里时间越长,我骨子里的那份不羁便越是突显。 当然,不是说衔根草就是不羁了哈。 还有可能是二流子.... 怀里的渡鸦跟个杠铃片似的,我推推它,示意它自己溜达去。 “呱~” 渡鸦还是赖在我怀里。 甚至还低下头,露出了颈背处的羽毛。 “呱呱!” 我见到便配合地摸了摸、顺了顺、又挠了挠。 理毛是渡鸦社交中的重要部分。 可见它对我的信任阈值已经到了一个不错的高度。 “宙斯,你可真好哄啊,这就被我骗到手啦?” 我笑了笑,低头看去时,它已经闭上了眼。 黑色的羽毛并不沉闷,反而在阳光下,黑得五彩斑斓的。 超靓的~ (?ω?) 不过,对你毕竟是始于颜值,记得以后少掉毛啊宝贝。 嘴里的叶片嚼起来愈发苦涩了,我呸了好几下才吐干净。 踏板织机既成,心头最大的石头落下,我终于可以好好地做一次月报了。 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替渡鸦理着背羽,目光放空,我开始盘算起来...... 首先,安全方面: 陆陆续续地、我用木板加固了教堂的门窗,还修筑了一圈篱笆墙。 还收获了一只可作警戒的渡鸦,取名为宙斯。 对于教堂的驱虫灭鼠,也是该被划归在安全方面的。 说到这里....啊、老天爷...... 命苦呐! 蛀虫腐蚀木结构之余,什么蜘蛛老鼠、这这那那地在石缝间筑巢,睡觉时时不时传来持续的嗡嗡声、窸窣的跑动声...... ╰(‵□′)╯ 堪堪一条小型的生态链! 不过在我持续不断地努力下,烟熏驱逐、下药毒倒、物理捕捉等等,上述情况已经好了许多。 尤其是在宙斯入住后。 其次,生活方面: 虽然不远处就是小溪,但由着油桶的存在,我也有了储水的习惯。 同时,木料储备是在不断增加的。 食物储备同上。 尤其有了盐后,对于处理熊肉可以更加细致起来,能保存得更好。 坚果、干货类也是以麻袋为计量单位地进行储备,以及其它食物。 总之,过冬无虞。 当然,秋季丰沛的森林还让我搜集到了更多物资,包括特殊矿料、草药、可作调味的植物什么的。 我会对其进行晒干捻磨类的工序来保证后续储存。 差点忘记提到盐的由来。 盐是从一片干燥岩石区获取的,它们表面凝结着白色的盐霜。 地点比较远,是幽灵男交换给我的。 还有就是从酸模的草木灰中提取粗盐。 但不管是哪种,产量都比较一般,且不算健康。 可直接食用的,还得是动物血液,其中含盐量较高。 哎、不过只要撑到一年就够了。 虽然我做梦都在挖盐矿...... 还有关于衣物,我必须要承认的是! 其实我的冲锋衣里面还塞了几件替换的贴身衣物,这是唯一没有“被消失”的外带物了,阿门~ 同时,鞣制熊皮后,我不仅获得了一张可铺可盖的柔软熊皮,还用边角的地方做了一件背心、一个帽子、一双短靴、两条围巾和三副手套。 熊脂肪大部分都用来做油灯了、小部分成为肥皂什么的,骨骼用来做武器和工具,筋腱鞣制并代替织机中的皮革...... 总之,它的身体被运用到了我所能想到的所有。 如果玩的是家园系列的养成游戏,必然是达到了“物尽其用”的成就徽章的。 最后,依然是交通运输和工具制造方面: 在第一周,我就已经手搓出一辆小推车,它为我带来了极大的便捷。 脚踏车的话,再说吧,最近木工活要做疯啦~ 关键手推已经够咯楞咯楞的了,我很难想象脚踏车在这个地方的极致颠簸感...... 不好多想,想多了做梦的素材又要多一项修路了....救命! 先做做关于防震的改装,OK? 至于烛台进阶短矛,打磨镰刀和各种金属器,再改造改造什么的,这都是手拿把掐了。 不多赘述了。 Over. 42.荆棘冠冕16 黄昏正缓缓铺开一层柔和的绒光。 “咯吱咯吱......” 针叶林的深绿渐染琥珀色的黄,落叶松的针叶簌簌坠地,铺就厚软的金红地毯,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我走在浸满秋意的小径上,却不由想到更加靠近的冬天,心脏咚咚咚的。 紧迫感来临的同时,竟然是期待的。 呐、作为J人,事无巨细地准备好,再能看到自己准备的每一项都被用上! 甚至份量还是刚刚好用完那种!! 天呐,我无法想象那将会产生多大的幸福感~ ヾ(≧▽≦*)o “咯吱咯吱......” 一月有余,已是深秋,我也该去探访我那位可爱的对手了。 虽已知晓她的住处,但不好贸然上门,所以嘛.... 老地方见,正好还能采一阵荨麻。 “哧......呼......” 我眯起眼,颇为享受地将好闻的气息尽然纳入鼻腔。 林间弥漫着苔藓与松针的清冽气息,混着熟透的越橘和云莓微甜的香气。 风掠过树梢时,会卷起几片橙黄的桦树叶,打着旋儿落在积着薄苔的石头上。 也落在了....她的肩头? 我睁圆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前方。 “您、今天来这么早吗?” 艾丽莎不是晚上才出没吗? 难不成是对我这个隐藏的黑马选手产生了危机感,夜班升级成长夜班了? 或许是还有些距离,艾丽莎清灵的嗓音飘飘忽忽的。 “或许我只是一天比一天早些,却一天又一天地......” “你在有意避开我吗,解心?” 啊? 喔—— 多好的NPC,竟然还会关心玩家。 我脚步一顿,随即腆着笑脸迎上去。 “不是这样的啦,殿下!”我解释道,“最近在研究秘密武器,我压根没往这里来。” 艾丽莎显然对我口中的“秘密武器”不感兴趣,只淡淡哦了声。 “但是我今天是特意为了殿下来的~” 说着我便从随身的桦皮包中取出了一条熊皮围巾,献宝似的举起。 不过动作多少带点颤颤巍巍.... “呐、不臭的殿下!鞣制过后我还用了一轮香薰!!” 优先强调完这点后,我才有些抱歉地补充道: “上次奉给殿下的礼物,是我不够妥帖,让您受惊了,可您还给了我那么多回礼,这实在是、哎......” “请允许我向您表达我的歉意。” 暮归的鸟雀掠过树冠,留下几声清脆的啾鸣,随后便沉入寂静里。 随即是“咯吱咯吱”的声响。 我抬起头,手上刚好一轻。 “谢谢你,解心。” 艾丽莎已经站在我身前的位置,手中拿的是那条熊皮围巾。 她揉了揉,又似乎是捏了捏,脸上绽开如冬雪融化般的笑意。 “我很喜欢。” 我怔怔地应了声。 似乎想起什么,便又从桦皮包中掏出了个被捆得密密匝匝的树叶包。 “还有这个,是我过滤好的蜂蜜....殿下您......” 我有些踟蹰,到底不知道艾丽莎对于人类的食物....? 僵在胸前的手被拉了过去,艾丽莎弯下腰,就着我的手轻嗅了一下这个被包裹得丑丑的树叶包。 “咳....” 哟咿西,我的手背果然没有感受到呼吸。 不待脑内的恐怖谷起效,我的手腕便被松开,手中的重量跟着再次消失。 “唔......”艾丽莎鼻翼翕动,湛蓝的瞳孔中流转过一丝亮光,“久违的味道,我会试试的。” 看来她的确不用吃东西,但、可以吃。 “解心,你看——” 艾丽莎指了指天边。 “太阳落下了。” 我看过去。 夕阳的余晖穿透枝桠,在林间投下长长的、斑驳的影子。 远处的林隙间,隐约能望见淡紫色的远山轮廓,与天际的橘粉晚霞融成一片。 好看。 但不每天都是这样吗? 我转过头,却有些发怔—— 艾丽莎阖上眸子,双手交叉于胸前。 形似希腊雕塑、线条却格外柔和的侧脸上没有表情,却依然能看出她的虔诚。 夕阳的余晖落下,自然地化作祈祷时的光晕,神似圣母怜子图的悲悯金边...... 小手指倏的蜷起,刮蹭过掌心,其余手指随之痉挛、弯曲。 我的身体被焊住般,一动不动—— 唯独虹膜里的碧玺色渐渐收拢,变得深邃。 可我看不清她。 她是童话塑造的“完美受害者”,有着近乎圣洁的忍耐力; 她留下不切实际的道德标准,忽视了人在极端不公下产生负面情绪的合理性; 她啊、她...... 可就在她那被神化的忍耐力下,是尤其坚韧的性格底色! 这是无法否认的—— 是殉道者,也是女英雄。 我的心情愈发混乱起来。 我早就认识到了这一点,但我并没有早就认识一个这样真实、真实到她转过头就可以和我对视的艾丽莎! 艾丽莎。 她是这样的,那当我成为她后呢...... 《野天鹅》的篇幅远比《坚定的锡兵》要长的多,跨越的地域也大的多,时间更是长达一年。 根据先前的经历,大概可以得出: 剧情改变,但总时长不变。 这点很考验我对于时间线和故事节奏的把握。 那么,在这个复杂的故事里,我又该如何书写一个“似变又不变”的结局呢? 以艾丽莎的视角? 又该如何对照她的底色或者修改? 这一个月里,我曾数次推演过做法,但总是隔着些什么。 不通、打不通,也摸不透。 但通过这次和艾丽莎见面,那层壁垒似乎薄了些。 夕阳下,我的眸色明灭不定,索性学着那个被金光描摹的人儿—— 一起闭上眼。 “哧......呼......” 片刻的安宁。 “解心?” 耳畔传来了柔软的唤声。 眼皮微微颤动,我转头望向她。 “以后,叫我艾丽莎吧。” 此情此景,不交一下心确实不合适。 “好。”我一点不矫情地应下,“等我适应适应。” 对面是一双满含期待的湛蓝眼瞳。 “那——” “艾、艾丽莎,走吧!我们一道上工去哈哈....” 闲话扯得差不多了铁汁,走吧,上班! 艾丽莎:? 我:= ̄ω ̄= “......” 空气渐渐凉下来,带着水汽的湿润,鼻尖能嗅到一丝初冬将至的清寒。 可那暖融融的暮色,又将这份凉意轻轻裹住,让整片森林都浸在一种静谧又温柔的氛围里。 可就在那片本该静谧到寂寥的荨麻洼地中,却出现了出乎寻常的一幕: 两道一个赛一个薄的身影正在那吭哧吭哧地埋头苦干,堪称热火朝天,就差喊号子了! 其中还有些不可言明的针锋相对—— 我偷瞄了艾丽莎一眼,手里的大镰刀不自觉挥舞得更快了。 身后的荨麻茎秆堆也越叠越高,并且是同样努力着的艾丽莎的数以倍计。 到底是工具造福人类。 奈何,太阳的余烬已然熄灭—— 夜幕升起,吞噬了最后一丝光明。 感受到面前深紫茎秆渐浓的锋锐杀意,我悻悻放下镰刀,抹了把额角的汗珠。 然后,转头。 悲愤却无可奈何地看着艾丽莎的荨麻堆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不行! 虽然这个时候的比试毫无意义,但可以类比成女同学之间、莫名其妙生出的攀比心,嗯...... 绝对、绝对不能输! (╯▔皿▔)╯ “艾丽莎——” 我遥遥呼唤。 远处的油画公主滞住。 “我在。” 如乐符入耳,耳蜗都是转着圈的。 随后金色的发辫跃起、落下,皎月般的面庞忽隐忽现,却叫人不舍得去遐想。 我莫名想到: 我之后进入的童话,里面的公主会有艾丽莎这样好看吗? 噢....打住! 真是个危险的想法。 人品大于颜值啊,解心! “咳、艾丽莎,你可以过来一下吗?”我接着喊道。 “好啊。” 就是影像里的幽灵,尤其是夜幕降临的时候,那道纤薄身影忽然之间就刷新在我眼前了。 “怎么了?” 艾丽莎素白的面庞上都出现了被荨麻叶刮蹭到的红痕,哪怕不见一粒汗珠。 “你跟我来。” 眉头蹙起,我难得用上这样笃定的语气。 扯着那只有些抽丝的米色衣袖,不过还是等到艾丽莎点头,我才领她到了一棵桦树下。 用树皮包垫着,牵引不知所措的艾丽莎坐下,我则曲膝蹲到她跟前。 “伸手。” 艾丽莎乖乖地伸出了她几乎找不见白皙皮肤的、肿胀发红的手,甚至浅粉色的甲面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白色划痕。 我轻轻叹了口气。 “双手摊开,掌心朝上。” 艾丽莎接受了我的指令。 唰啦啦...... 拿出随身的水囊,里面是凉过的开水,我即刻倾倒出大部分来冲洗那双全是患处的掌心。 “翻面。” 艾丽莎再次顺利 接收。 唰啦啦...... 手背的患处要少些,但依旧骇人,我倒尽了剩余的水。 流动的水能冲走部分的蜇毛和毒素。 “保持举着的动作不变。” “坚持住!” 嘱咐完艾丽莎,趁她手自然晾干的功夫,我就近找了些有用的东西。 大自然本身就是药房,许多常见植物就有相关的缓解作用。 回来的时候,艾丽莎正面无表情地维持着动作,乖巧的同时又有些滑稽。 我收紧腮帮,按耐住想笑的冲动。 “咳、马上就好....” 我再次曲膝—— 捏碎一个橡子,从中找到较为扁平的果壳。 并捧起一只可怜的“红油猪蹄”,放到自己的膝盖上,用橡子壳顺着一个方向轻轻刮过皮肤表面。 反复多次,目的是将蜇毛刮离,而不是按进去。 “将另一只手给我。” 艾丽莎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动作,逐渐多了些兴趣。 “你以后都可以这样自己处理。”我对她说了句。 艾丽莎摇摇头,“过会它就会变成新的。” “那也要过会,这样能让你提前好受些。”我反驳。 艾丽莎要在荨麻采集完成、赶往下一个工序前,才会刷新己身—— 这应该是个规则。 而目前的这一部分,无疑是时间最长、最难捱的。 艾丽莎眨巴着眼睛,却没有理我。 两只手都处理完后,我拿出找到的车前草叶片。 在手掌中用力揉搓、直到出汁后,将这团湿润的草渣直接敷在双手患处。 它们的汁液有很好的消炎、舒缓效果,是天然的“舒缓剂”。 “艾丽莎你看,这个叫车前草,这里遍地都是,能很好地缓解荨麻带来的蜇伤。”我举起多余的叶片进行讲解,“你记记它的样子。” 风儿起,我手中的车前草荡起了秋千,掠过手心—— 簌簌的,痒痒的。 “你这样做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解心。” 艾丽莎终于开口了,她是纳闷的,甚至都不算有表情。 “你觉得我是在装嘛....”我故意反问,“装作关心你的样子?” 帮艾丽莎缓解伤势,的确除了纾解一些痛苦外,压根没有意义。 毕竟,全新的艾丽莎一直在路上。 她始终不会真正地受伤,但那些伤口也始终未曾痊愈。 这不是个悖论。 而是场刑罚。 我越来越想搞清艾丽莎、小男孩这样的存在,和小镇介质以及老登的关系了。 小男孩滚球,但艾丽莎这样的....揪心之余,也牵引出了一些好奇? 这种心情有些类同于邂逅了一个堕入风尘的可怜女子。 我抬眸—— 碎金子般的鬓发掩映下,小小的面庞沉吟着,艾丽莎似乎更加不解起来。 上述提问于她来说有些超纲了,于我来说也很大胆。 “我就是在装,傻瓜。” 见她这副模样,我抿了抿唇,颇有些无奈。 艾丽莎看向我,她似乎并不生气,只是在等待一个解释。 “天黑了,我不能干活了,所以我要拖着你也不让你去干活,呐....”我摊摊手,十分坦然,“就是这样咯,这就叫作比赛。” 艾丽莎垂眸,复又点点头。 “你不生气吗?”我皱眉。 “嗯,不生气。” 清澈的蓝眸正在刻板地按频眨动,说出来的话却是如此洒脱。 “我们之前说好的,都要尽全力,我能理解你的做法。” “唔......是啊。” “看来‘高尚’是一名公主的必修课。” 虽然是这样,但我总感觉怪怪的。 夜色深深,该是徐徐吐露心扉的时候,坐在一处的俩人却沉默不语—— 还没有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的鸣虫会调节气氛。 “解心,我要回去了。”艾丽莎对我露出了一个堪称明媚的笑容。 “好啊....” 略一犹豫,我把自己的手套脱了下来,递给她。 见艾丽莎迟迟没有接,我索性拽过她的手,将干透的药渣拂去,套上了还留有温度的手套。 “戴上吧,不然我也白给你处理了,艾丽莎。” 也不知为什么,我的语气竟有了几分身处在云端的、那个本我....才有的僵硬。 她似乎是思索了几秒,才点了头。 金色的麻花辫一浅一深地跃起,渐渐消失在乌压压的荨麻丛中。 收回视线,我吐出一口裹挟着凉气的白雾,往相反的方向走。 大抵是因为心绪杂乱,黑雾对我的影响大大加深,我竟然走了一个晚上才堪堪抵达教堂...... 深秋的黎明,霜染白了枫叶。 傻瓜,何必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