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日全食那天》 1. 重生 “据天文学家观测,中国长江流域将出现500年一遇的日全食奇观,时间将超过6分钟,预计上午8点开始......此次日全食可能是近百年来出现的最完美的一次日全食......” “伸展运动,一,二,三,四......” 谁家客厅的电视机正播放着早间新闻,楼下公园大爷大妈们在锻炼身体,音响传出的声音响彻凌云,仿佛生怕放假的孩子们睡懒觉。 楼道里匆忙凌乱的脚步声,开开合合的拉门声,不知道是哪户赶着上班的人慌忙间忘了东西。 周珥被各种交杂一块的声音吵醒,耳朵里的、脑子里的,但眼睛就是睁不开,过了好一会她突然惊醒,猛地坐起身,被子从脸上掉落。 她满头大汗,散落的发丝黏在脖子上,短袖睡衣后背被冷汗洇湿一大半,她目光有些呆滞,盯着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眼神似乎有些涣散,聚不起焦,连窗边透进的阳光都没能让她眨一下眼。 呆坐了片刻,周珥缓过神来,乍然被这刺眼的阳光灼了下眼睛,她赶紧起身把窗帘拉严实后坐回床上。 怎么回事?是做噩梦了吗?好像是刚刚把头捂在被子里睡觉,没开空调,很闷很热透不出气,所以做噩梦了,她梦到自己躺在医院的ICU,好多人在她耳边哭,她变成一抹灵魂站在众人身后,看着病床上已经死掉的她。 周珥浑身一激灵,死掉......她死了!对啊,她不是死了吗?她乳腺癌晚期得不能再晚了,她记得她有意识前的最后一段记忆是在高中母校外面,听说傅时要跟人求婚,她想偷偷最后看他一眼,结果没撑住最后一口气,直接倒在那了。 所以,她是真的已经死了,周珥长叹一口气,那现在是什么情况?她打量着四周,这个房间真的太眼熟了,是她的房间,读大学后就没再回来过,直到人生最后一段时间回来待了一月。 周珥感到一阵窒息的头痛,她苦涩地笑了下,她不能是重生了吧?这么超现实的抓马情况居然跟她来真的吗?脑子一片混乱,也不知道到底是醒了还是依旧在梦里,她把空调打开,冷风吹来让她舒服了不少。 咚咚咚......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和喊叫。 “周珥,周珥!周——姐”,周珥突然打开门把周逸吓一跳,脑海里猛然浮现出以前直呼他姐大名时被揍的画面,赶紧咽下“珥”字,快速喊了声“姐”。 但他姐不知道是睡蒙了还是傻了,直勾勾盯着他看也不说话,来不及多思考,催促道:“敲半天门了还去不去啊?都七点多了。” “去哪?” “看日食啊”周逸感到莫名,“你不会真睡傻了吧?不是你非要去看还让我六点一定要把你叫起来,我都喊你几次了!快点吧真来不及了,你再磨蹭我就先走了。” 周珥这会整个人都是懵的,周逸叽里呱啦说一通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机械地刷牙洗脸换衣服,一声不吭地跟着周逸快步出门。 七月正暑,空气都是热的,跑两步就出了一鼻子汗,周珥总算清醒了点。 她是看过日全食的,在她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那年她中考,憋着一股气考上了三中,宁城第二好的高中,本也算是全家欢庆的好事,但没人祝贺,没人高兴,因为她父母正闹离婚闹得厉害。 据说日全食五百年难得一遇,她周珥是不可能肉身陨灭灵魂成神活五百年的,所以她是重生回到了日全食那天。 宁城三中有天文社,今天学校开放,各校老师组织学生过来看奇景,周珥他们来得晚,学校操场早就挤满了人,想要用天文望远镜看是排不上队了,不过校门口有人在发墨镜,其实就是一小块墨色玻璃。 前世她跟周逸一样兴奋,要挤在人群里用天文望远镜,这次她就不挤了,周逸一个人进学校里,她站在学校操场外面。 太阳就在天上,站哪不是站,抬抬头就看到了。 三中离家很近,小跑过来十分钟左右,这会没到时间天色没什么变化。 周珥举着玻璃片一边望天心里一边感慨,怎么这么巧重生第一天就回到这里了,她生命的最后一天就是在这个位置,撑着一口气死死扒着栏杆看向操场对面大礼堂的后门,看着傅时的背影,画面犹在眼前,有一种昨天才发生的错觉。 想她烂命二十几载,截止三十岁仿佛过完了别人的六十岁,白月光藏在心里是看不敢看想不敢想,但却能狠心地推开他伤害他。 一阵风起,天色终于开始变暗,周珥透过玻璃片看着太阳,它在一点一点地被遮挡,慢慢成了月牙状,等到太阳被完全遮蔽,整个天就跟晚上一样,周围的路灯全都亮起。 人群在这一刻都极为默契地闭上嘴巴,屏声仰望,周珥放下手转头朝校内看了眼,一瞬间定住。 与她铁门相隔的对面站着一个男生,白T恤,黑色运动裤,他和所有拿玻璃片的人一样仰望天空,但又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因为此刻周珥的眼里没有世界,没有所有人,只有他。 傅时就这样毫无声息地出现在跑道的最边上,距离近得只要一伸手就能穿过铁栏杆抓住他的手。 天空泛起鱼肚白,很快太阳就出来,罩在傅时身上的暗影一点点融化褪尽,他变得刺眼,也可能是阳光更刺眼了,不管是哪个,总之周珥的眼睛被刺得模糊不堪。 世界又变得嘈杂,世界又变得拥挤,世界又让傅时离她越来越远。 周珥抓着铁栏杆四处追寻他的背影,这一幕太像她生前见他的最后一面,她惶恐,她悲痛,她害怕这是在梦中,也恍惚她现在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你死了。” 耳边突然出现一个声音。 死了?周珥心脏骤痛,痛楚从心脏蔓延至胸口、腋下,再到全身,这种感觉就像是前世乳腺癌病痛发作时的感受。 原来不是重生,是死前的回光返照吗?她额头冷汗岑岑,顿时自嘲一笑,不甘又愤怒,老天玩我。 周逸从学校出来后一眼看到周珥傻站在那往里看,他还以为她是在找自己,叫了一声她没反应,只好跑过去,冷不丁听到她问“我死了还是活着”。 他今天一早就觉得周珥奇奇怪怪,但一直认为是她昨晚熬夜做贼没睡醒,开玩笑回了句“你死了”,万没想到他姐突然变脸,大热天的她整个人像从冰柜倒出来的冰尸,惨白惨白冒着寒气。 “你怎么了?胃又疼啊?” 周珥看着眼前周逸懵逼又无措的脸终于回过神来,痛意回收,只剩心脏铿锵跳动的感觉,她深吸口气长叹了出来,说:“没事。” “你昨晚干嘛去了?今天这么反常。” “怎么反常?”周珥笑了下,就这么一个微笑把周逸吓够呛,莫名紧张,汗毛倒立。 他摇摇头:“没什么,回去吧,热死了。” 俩人一路沉默着回到了家,周逸说约了同学下午游 泳,中午就不在家吃饭先出门了。 他离开后家里就剩周珥一个人,她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稚嫩的自己,刚中考完,原来才十六岁,下巴还长了两颗青春痘,怕是熬夜熬出来的。 稚嫩的面孔却有一双毫不天真的眼睛,她盯着这双眼睛看了许久,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三十岁的,死气沉沉的,被病痛折磨得憔悴无比的自己。 脑海的画面全部清晰起来,曾经的,后来的,一切的一切。 我真的又活了,周珥这么想着眼泪突然就落了下来,她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整理思绪。 前世,二十九岁这年查出乳腺癌,走出医院大门脑子立刻有了计划,她选择完全不治疗,没吃过一次药没打过一次针,拼了命地做项目,咖啡吊气,病痛吊神,有时候胸口和胃一起痛得她呕吐不止,痛晕了就睡,痛醒了就继续咬牙工作,就这样撑着半条命用一年不到的时间达成了小康有余的条件,也终于把乳腺癌熬到了大晚期,彼年三十岁。 周珥知道自己没几个月好活的时候大松一口气,连年的阴郁面容难得浮现一抹笑,手指一飞发送了辞职信,工作交接好后又退了租,拖着行李回了家。 回家那天才发现原本她的房间已面目全非,前些年虽没回家住偶尔也会回来吃饭,那时还是从前的模样,从生病之后再没回来过一次,一是忙,二是病痛随时随地发作她怕露馅,所以近一年她也不知道家里发生了哪些事她的房间会变成这样。 周珥给她爸发了个微信说辞职休息回家住一段时间,结果他爸说阿姨在家住不太方便。 那一刻她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很奇怪为什么亲戚来住她一个主人家却不方便回家,等她反应过来才明白阿姨可能是她未来后妈,事实也证明她猜对了。 她爸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这话很不像话,当天就和阿姨早早回来帮她收拾房间,周珥和未来后妈头一次见,非常友好地自我介绍,后妈很年轻,她们相见恨晚,差点倒反天罡成了姐妹。 周珥在家住了一周就开始全国到处旅游,旅游结束回家又住了一周然后说自己找到工作准备搬出去了,实际是住到了医院。 虽然医生明里暗里委婉又直白地告诉她这病没有治疗的意义了,但她不想死在那个换了芯子的不属于她的家,所以她只能装作自己有非常强烈的求生欲,拜托医生一定不要对她放弃治疗,花了点钱托了关系住进了单人病房开始数着日子生活。 她周珥的人生,烂泥一坨三十年,有妈生没妈养,爸不疼爸不管,她爸被她妈戴了一顶绿帽后,俩人多年的拉扯总算到了头,各自远走,俩小儿就这样被寄养在姑姑家自此开启寄人篱下的生活。 高中三年憋出抑郁症,高考落榜上了个大专,心有不甘一边打工一边专升本,毕业后本想考研,结果抑郁症转双向,几度活不下去自杀未遂,读书是没办法了只能工作,工作半年休息半年,前后换了好几个工作始终稳定不下来,而且彼时和家里的关系恶劣到离断绝就是一句话的事,直到要死了才恩怨暂歇。 周珥又叹口气,她上辈子的经历写本书都足够了,本以为她苍凉的一生结局还算开朗,要说遗憾可能就是来不及变好去追回她的白月光。 承蒙老天厚爱竟愿意给她这坨烂泥重新注入生命,让她给自己的人生重新洗牌,周珥深深吸了口气,突然大喊一声:“啊——” 重生的感觉真是太!爽!了! 2. 过去 看日全食的那天晚上周河从老家回来,周珥再次见到她爸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周河看到周珥站在沙发旁,立刻把文件袋装进公文包,文件袋是透明的里面装着离婚证,小小一个本子红得刺眼周珥早就看见了,她什么都没问,只觉尴尬。 过了一会,周河先打破沉默,问:“你外婆让我问你暑假要不要去她那住两天,去的话我给你和小逸订车票,到了你舅舅会接你们。” 他这话的意思是问她要不要再去见见她妈,上辈子她是去了的,但也没留下想象中她被妈妈抱在怀里疼爱的记忆,她妈是个重男轻女的人,只把周逸抱在怀里搂了又搂,亲了又亲,为此她还受了一肚子委屈,回去就把周逸打了一顿。 “不用了,我不去”周珥坐在沙发另一头说。 周河大概也没预料到周珥会拒绝,愣了一下说:“大人的事你一个小孩子不用管那么多,想去就去,毕竟你外婆还是带了你几年。” 周珥不想听他回忆他们这代人的故事,她听太多遍了,恩恩怨怨的都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感情的事哪里有什么是非真相,况且周河这个性格不管是当人丈夫还是做人爹周珥都很不喜欢甚至厌恶,曾一度觉得她妈离开是明智之选,只是他们大人种下的坏因要由她来承受坏果,实在是憋屈。 “我没管那么多,只是不想去,孩子抚养法院怎么判的?”周珥戳他痛处,也挖自己伤口,周河不说话,她笑了下:“知道了,她一个不要,让你自己都带走是吧。” “你听谁说的?” “我猜的。”当然不是她猜的,这话就是曾经周河生活不顺时自己当她面抱怨的。 周珥本想再刺他几句,转头又觉得这样很没意思,老天让她重活不是让她抓着过往的仇恨计较个不停,她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装模作样以过来人的口吻安慰了周河几句,说得周河想笑,但眼下这心情实在也笑不出来,只好叫她赶紧去睡觉。 周珥回到房间坐着,手里拿着一部新手机,是刚才周河给她的,她心情更复杂了,想起前世中考一结束她就闹着要买手机,结果被全家围着指责,什么白眼狼、吸血鬼、跟你那个妈一个样子之类的话通通砸她脸上,不过最后吵也吵了骂也骂了,手机也还是买给她了。 周珥注册了QQ号,尝试着搜索一个号码,果然没搜到,现在注册QQ号很容易,不需要手机号实名认证,这样一来要找一个人就相当于大海捞针。 算了,缘分还没到,且先耐心等着吧。 这个暑假周珥天天泡在图书馆提前预习高中课内容,不,应该是复习,既然决心好好重来就不能打无准备之战,前世高考落榜没能考一个好大学是她一大心结,这次她可要当学霸! 原本该是闲得发慌的假期被周珥生生过成头悬梁锥刺股的日子,对于她性格大变这事家里人归咎于是被妈妈离开伤到了,最近也不在她面前忆往昔数落她妈妈的种种罪责,他们的心里究竟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周珥一概不知。 今年伏天雨水特别多,一直下到八月底。 开学典礼这天大暴雨,走过去指不定要淋成落汤鸡,开车去也不现实路上估计堵死了,周珥只好让周河骑小电驴送她过去。 车停在学校旁边的早餐店,周珥脱下雨衣塞进车筐,撑开伞让周河回去,时间还有,她啃着馒头慢慢往学校走去。 学校门口车来人往很拥挤,风雨又大吹得伞快往外翻折过去,周珥准备把馒头放进书包里,突然被旁边人撞了一下,为了抓稳伞只能眼睁睁看着馒头掉到地上滚了几下,还被人踩了几脚。 她转头,那人被伞挡着脸看不到是谁,她心想人也不是故意的就算了,正想捡起馒头扔掉,旁边人就举高了伞转过脸看着她,不好意思地说抱歉。 周珥看清他的瞬间僵在原地,虽然日食那天已经见过一次,也做好了即将在同一个班见面的准备,但绝不是这么猝不及防又狼狈的面对面。 刹那间关于傅时的记忆像此刻的暴雨一般噼里啪啦砸进脑海,原来相识十多年竟没几个好的回忆,都是她一次次推开傅时,傅时像个傻子一样倔强又沉默地守着她对她好。 纵然有诸多这样那样迫不得已无可奈何的理由,但伤害就是伤害了,她还没来得及补偿,怎么就先听到傅时对她说抱歉呢? 她想张口说不是的,你没有错,是我抱歉,是我对不起你,可她就是发不出声音,愧疚和悲痛攫住她的心脏,她真的好难过。 好难过。 难过得快呼吸不过来。 傅时大概是被她的神情震惊过度,愣了好一会才慌张拿出纸巾擦她脸上那不知道是眼泪还是雨水,又或者都是,她听到傅时说:“同学,马上就迟到了,要不我们先去报到等结束在校门口碰面,我赔你两个包子好吗?” 周珥哽咽一下压抑住情绪,哑声道:“没事,走吧,我们一个班。” 没等傅时再次惊讶,她就熟门熟路地带着傅时进了班级,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 班主任应雯安排大家领课本校服学生证校园卡等等,讲了一些走读生和住校生的注意事项,又重新排了座位后带全班去大礼堂参加开学典礼。 这些流程周珥都经历过,她现在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傅时身上,耳朵就像装了雷达,只要傅时一动她就竖起耳朵。 只是,她连装作不经意回头看的勇气都没有。 新生入学典礼结束后大家统一去食堂充饭卡,充好走读生就可以先回家,住宿生再由家长陪同领取生活用品和打扫宿舍。 今年的新生军训因为一直下雨延迟到九月下旬,军训结束刚好放中秋和国庆合并一起的小长假。 周珥充好饭卡回到教室囫囵收拾好东西抱着校服就跑出学校,她可不想真的让傅时赔她两个肉包。 傅时回到教室看了一圈陌生的面孔,唯独没有早上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女生,心里觉得奇怪,还有一股莫名的酸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是从来没见到过那样浓烈的悲伤情绪,被感染了吧。 “发什么呆呢?回去了”蒋羽从身后搭上他的肩,傅时摇摇头,收拾好东西一起出了门。 外面雨已经停了,周珥出来的时候周逸正站在路边等她,今天也是周逸开学报到的日子,他今年升初二,周逸跟她同读附属初中,附中和三中建筑造在一块地皮上,南北挨着。 “周珥!”周逸叫了她一声小跑过来。 周珥听见自己大名头皮紧了紧,立刻回头张望了一下,还好她走得早没什么人出来,她瞪着周逸:“喊什么喊,谁让你叫我名字了!” “我刚跟你挥手你不应我啊,你怎么出来这么快?难道参加完开学典礼才发现去错了学校,其实你考的不是三中?” 周珥 翻了个白眼把校服扔给他拿着,推着他往家走,边走边说:“那倒没有,本人今天开始正儿八经三中弟子,你还有两年才毕业吧?同在一个地方小心别被我抓到你早恋!” “是你别被我发现早恋吧”周逸辩嘴,“你走这么快干什么?真有人追你啊?” “滚!我尿急!” 一回到家周珥就把自己关房里,早上的事她到现在还在心悸。 傅时......光是想起这个名字心里就一阵钝痛,更何况是见到他,听到他的声音。 时间冲淡一切的能力很强,她最先忘记的就是傅时的声音,后来他的样貌也时常变得模糊,如果不是他们共同的两个朋友经常找她说一些傅时的近况,看看他的生活照,她怕是连傅时的样子也忘了。 在她印象里傅时是个很沉默寡言、很内敛的人,曾经的傅时几乎是从没向她表达过自己的感情,但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心动的模样是很难隐藏住的,周珥从一开始就感受到了傅时的暗恋。 说来也奇怪,她那时长得算好看,围在她身边的男生还挺多,可她就是注意到了总是面无表情的傅时,还喜欢逗他,逗了才知道他不是面无表情,他只是憋着喜欢,直到一个愚人节她玩笑说了句“撒浪嘿呦”,意外拆穿了他的心思。 周珥也没想到他能听懂这句话,那会韩剧又不在男生之间流行。 当时傅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说了个“嗯”字。 “嗯什么?你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又点头嗯了声,看周珥不说话小声补了一句:“我是说,我也喜欢你。” 玩笑开大了,这是周珥当时的第一反应,又怪他竟然在愚人节说真话,上课铃响后她回到座位,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那会她其实已经生病了只是自己没意识到,平时惯于伪装成阳光开朗的美少女,心里的自毁倾向却很重,在家的时候脾气更是阴晴不定。 傅时那会在她眼里是什么形象?年级学霸,还默默对人好不求回报,任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这样一个男生像皎洁的月光把她的阴暗照得无所遁形,所以她觉得自己是讨厌他的。 但后来发现完全不是,是她的自卑心作祟让她变得无礼又倨傲,一个一无所有就只剩自尊的人总爱虚张声势拥有一切,她以为傅时这样一个优秀的人在她这样差劲的人面前低头是她的魅力,其实明明是她喜欢傅时喜欢到害怕,死不承认而已。 高考一结束周珥就知道自己会落榜,她跟姑姑提出想复读,姑姑就回了两个字“钱呢”,周珥认命,周河更指望不上。 好死不死的她在气头上的时候傅时问她志愿想填哪里,她赌气随口说了个很远很远的北方小城,没曾想最后她留在了宁城,傅时去了那个北方小城,他当时的成绩完全可以上清北。 周珥悔恨得不行,跟家里关系又严峻到一度破裂,她的生活费直接断了,不得已去咖啡店打工,每天疲于生存和学业,再后来她就单方面对傅时失联,他们两个早就是高山低谷。 傅时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们之间从来没有一句开始和结束”。 当然没有了,从最初傅时选择在愚人节说真话的时候,他们的故事就注定了是愚人的。 不过...... 周珥笑了起来,现在不是愚人节,她还有机会,她要他们的故事从现在起就注定未来的幸福结局! 3. 认识 过了个周末正式开学,天也终于放晴,雨后的晴天实在湿热,空气都是黏腻的,但周珥的心情却清爽又愉快。 提前半个多小时到学校,周珥不着急进去,她走到马路对面的早餐店坐下,等待傅时出现,傅时家离学校也不算远,平时骑自行车过去,下雨的时候他家里会开车送他。 开学第一天校门口检查比较严格,有值周老师和纪检部同学一起查仪容仪表。 进校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周珥左顾右盼,终于看到推着车缓缓走来的傅时,她赶紧站起来扒了扒头发,快步走到他身后大约一米处,心脏止不住地砰砰跳,她抬手捂着胸口深呼吸,思索该怎么打招呼显得自然点。 马上就走到门口,周珥眼珠一转,快速把校徽摘下来放进就口袋,往傅时身后微微靠近了些。 “同学,校徽要戴上”,她被拦住,掏了掏口袋紧张地说:“我找不到了,可能来的时候掉在哪了。” “你是哪个班的?” “高一二班。” 傅时听到自己班级回头看了眼,周珥朝他尴尬地笑了笑。 他转身从书包拿出一个校徽递给周珥,问值周老师:“我这有多的先给她,不用记名字吧?” “嗯,下次注意了,要扣分的。” 周珥别上校徽走到傅时身边,感激地说:“谢谢你啊!” 谢谢你再次出现在我身边,傅时同学。 “没事。” 还是她熟悉的那个面无表情的样子,周珥心里一阵怀念,忍不住想咧开嘴笑,怕被傅时当成傻子,只能使劲咬住下唇憋着笑。 “对了,入学报到那天撞到你真的很抱歉,结束后你怎么没等我?” 没想到两个包子的事他记这么久,那她当时哭成那样估计也是没忘,周珥唏嘘:“啊,我忘了,我那天早上跟家里吵架心情不好,所以不怪你啦。” “哦,好吧。” “......” 俩人走到班级门口,周珥突然拉了下他的衣袖,笑着问:“你叫什么名字啊?我那天没仔细听。” “傅时。” “傅时同学,很高兴认识你,我叫周珥,日珥的珥。” 她的笑容太明媚晃眼,太坦荡大方,傅时怔愣一瞬,也浅浅笑了:“我知道。” 开学一周,周珥再次感受到高中生活的紧凑和疲惫,别人都是自然上升,她是回炉重造,文科还好一点,理科这个东西早忘得一干二净,恶补一个暑假才勉强回到初中水平,现在每天晚上学习到十一二点才睡。 家里人现在对周珥都有些小心翼翼,一个总是无理取闹动不动就顶嘴的人好像一夜之间变了,周逸的感受最深,他觉得姐姐变成大人了,不再是以前那个老说“差两岁约等于同岁”的同龄人。 周珥能感受得到家里不同寻常的气氛,只是她找不回从前天真的状态了,毕竟她和这个家里切切实实隔着十多年的过往,有些伤害或许死了真的就烟消云散,但凡活着就一定会想着。 不过能重来已经是莫大的幸运,她会尽最大努力与过往和解,至少逢年过节那些亲戚再说什么“哎呀老周家的老三命不好多可怜”之类的话时,她会让周河骄傲地吹嘘“谁说的,我女儿如何如何,我儿子怎样怎样”。 “爸,我加个油,努力考上清北让你有面子,让妈后悔自己有眼无珠离开你怎么样?给你出口气!” 这真不像是周珥会说出来的话,周珥从来不会去哄别人,周河惊讶之余又哭笑不得。 周珥也笑了,偶尔哄哄人掉不了几分自尊心。 这段时间一直忙着适应高中生活,周珥没找到什么机会主动跟傅时搭话,也不敢老是看人家,只能上课的时候开个小差,偷偷拿出一面小镜子看他,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很像一个偷窥狂,要是让傅时发现他肯定以为自己是变态! 不过最近她发现傅时有点奇怪,竟然正大光明看她好几次!有一次视线撞上了他居然还对她笑,本来看到他就紧张,再一笑周珥差点就要直接表白了! 她发誓她没有像前世那样逗他,从开学到现在她恨不得自己能隐身,就做个田螺姑娘默默对他好,等傅时考上清北尘埃落定后再追他,但这家伙怎么这么早就开始注意她了呢? 周珥好奇得心痒,这一天频繁去后面饮水机接水总算看出来了,好家伙差点忘了,傅时的同桌也就是赵洪阳,前世这小子开学没俩月,全班人都还没认齐全就给她找事。 赵洪阳先是托一个女生来问她QQ号和手机号,之后到处跟人说喜欢她,害得她天天在班里被人起哄,但赵洪阳本人不管是当面还是线上都从来没跟她表白过,那时她第一次遇到这事害怕跟人起矛盾不敢直接拒绝他,导致全班包括他本人都默认这段早恋,于是他开始了一系列送零食放学送回家等孔雀开屏的骚操作。 后来她实在忍不下去发消息明说,结果这小子信息不回电话不接,居然单方面对她“分手”! 周珥气得牙痒,赵洪阳肯定天天在傅时面前说些乱七八糟的才让傅时好奇关注她,她要想个办法把谣言的萌芽掐死。 前两天的摸底考成绩出来了,下午应雯选了些班干部,又按成绩重新分了座位,没有同桌全部变成单列,傅时坐在进门第一列第三桌,周珥在第二列第四桌。 总算不用拿镜子偷偷看人家了,周珥在心里哈哈大笑,搬桌子的时候还故意不小心撞了下他胳膊,结果撞得自己心里怦怦跳。 九月最后一周高一新生终于迎来军训,头天下午学校就放大家回去整行李,走读生被安排在临时宿舍,周珥和温鑫睡在一个上下铺。 温鑫是她一辈子的挚友,和前世一样她们开学就是同桌,很快成为朋友,现在是她的前桌。 军训第一天早晨五点半,随着一声尖锐且持续的哨鸣,宿舍楼到处发出慌乱嘈杂的声音。 周珥早有经验,提前订了五点的闹钟,铃刚响她就醒了,顺便还把大家喊了起来,五点四十,她们宿舍的人从容地跟着大部队来到操场。 这是一次紧急集合,教官头天晚上交代过,但大家还是有些措手不及,不是衣服没穿好就是头发没绑好。 显然这样的情况教官每年都能见到,所以也没多说什么,象征性地威慑几句就让大家解散回去洗漱。 周珥和温鑫早就洗漱好直 接去了食堂,回到教室的时候还没其他人,她从书包拿出一瓶防晒霜放进傅时课桌里,九月的秋老虎可不是唬人的,就这样干晒着等军训完能黑得爹妈都不认识。 上午只有两个训练,站军姿和齐步走。 这期间发生了个小插曲,温鑫因为一直顺拐被教官拉出来单独训练,大庭广众下这样让她更紧张,怎么都顺不回去,底下人一直笑。 教官板着脸抬手一指:“那个同学,对就是你,别东张西望了,你叫什么名字?” “蒋羽。” “说话之前喊报告,没告诉过你吗?” “报告,我叫蒋羽。” “大声点,早上没吃饭吗?”教官突然吼了一声,大家立刻噤若寒蝉,只听蒋羽扯着嗓子喊:“报告!我叫蒋羽!” “蒋羽,笑那么开心走得肯定很好,你出来带她走。” “......” “出列!” “是!” 蒋羽出来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温鑫,温鑫面无表情,他更尴尬了。 教官拿了根木棍让他们前后拿着,蒋羽在前面,温鑫在后面跟着他走。刚开始还是正常的,不知道怎么走着走着俩人都变成了顺拐,当事人对此都毫无反应,直到大家忍不住笑,他们才发现。 蒋羽没皮没脸跟着笑,温鑫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教官又吼了大家一顿终于解散休息,周珥赶紧拉着温鑫找了个阴凉处坐下安慰她,还没说两句赵洪阳过来递给她一瓶防晒霜:“周珥,这个给你用。” 谣言还没起风他怎么先赶进度主动找她来了?周珥不爽没表现出来,看到防晒霜心里一凉,这跟她偷偷给傅时的那瓶一样,她玩笑道:“你还涂防晒呢?” “我不涂,这是傅时的,我问他要来给你,太阳大你涂点吧。” “万一他也要用呢?你还给他吧我不用。” “他也不用,一个男的用这干嘛”赵洪阳直接把防晒塞她手里。 周珥瞥到站在不远处的傅时蒋羽,俩人在往这边看,她掩下心里的失落,扯了下嘴角说:“好吧,谢谢你们。” 赵洪阳抓抓头发笑着往他们那跑去,周珥叹气。 “这么快就有人追你?”温鑫问。 “你说赵洪阳?” “对啊,难道还有其他人也在追你?” “没有,我才不喜欢他”,周珥把防晒霜给温鑫:“你抹吧,我还有一瓶,别浪费了。” 温鑫没再多问,也没抹,安静坐着。 周珥想起什么突然狡黠笑了声,转过身子看着她:“欸,你觉得我们班哪个男生最帅?” 温鑫思索几秒:“没什么感觉。” “那你觉得蒋羽帅吗?” “不帅!”她回答得不假思索,看来是刚才蒋羽笑话她让她记仇了,周珥笑起来,越笑越想笑,温鑫莫名:“你笑什么?” “没事,就是觉得蒋羽这个人中看不中用。” “我也觉得。” “哈哈哈哈哈。” 周珥实在忍不住笑,她好想剧透,好想告诉她“你知道吗你以后会跟蒋羽结婚!” 4. 军训 是的,蒋羽就是她和傅时共同好友的另一位,也是傅时的发小,他们从幼儿园开始到高中一直在同一个班,家也住同一个小区,他们的妈妈彼此是好友。 蒋羽是个恋爱脑,桃花多,每次都是他上头后被人甩,因为早恋的问题被班主任找过好几次家长,但下次还谈。 说他花心吧又都是别人追他别人甩他,说他深情呢,哭完就继续新的恋爱,不过温鑫是他主动追的,还追了好几年才在一起。 “你到底在笑什么啊?是不是也嘲笑我刚才顺拐?”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我怎么可能嘲笑你?”周珥说完继续笑,笑到突然被温鑫擦了下脸才停下,原来是她流眼泪了。 温鑫问她为什么难过,她说不出来,说不出来的事就只能掉眼泪了。 前世她确诊自己得乳腺癌后,抽了个时间叫温鑫蒋羽出来一起吃饭,结束时温鑫去洗手间,蒋羽告诉她傅时快结婚了。 听到这个消息她全身发凉,胸口一阵阵痛,撑着桌子勉强笑了下说:“是吗,喜帖发了吗?有没有我的一份?虽然很多年没联系了,但曾经也是朋友嘛。” “你很清楚,他不会给你发的。” “那很遗憾了,没机会喝他的喜酒,你帮我转达下祝福吧,祝他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蒋羽脸色很难看,不知道他在生气什么,他说:“周珥,这么多年了他总该要放下你,放下曾经了不是吗?” “是啊,应该的”,周珥抬起头笑得开怀:“他早就该这么做了,所以我真心祝福他啊。” 温鑫回来他就没再开口。 后来她住进医院,某天蒋羽发微信告诉她傅时马上要回高中参加知名校友会,结束后他要在学校跟人求婚。 蒋羽撺掇她去破坏,还说会帮她拖延时间,周珥好笑,三个月前就说傅时要结婚了,居然到现在还没求婚吗?她还以为早就结完了呢,她完全没理会蒋羽的胡话,坏人姻缘不得好死啊!但温鑫也让她再回母校看看。 她最后还是去了,只是身体状况太差她怕晕倒在学校就没进去,在操场外面隔着铁栏杆看向大礼堂后门。 很遗憾,狼狈地死在了那里。 也很幸运,得偿所愿看到了傅时。 重生后她曾试着回忆那天,有意识前的最后几秒似乎模糊地看到了傅时和蒋羽站在门口说些什么,还四处张望,蒋羽不会真的在帮她拖延时间让她来抢婚吧?这听起来跟她重生了一样抓马。 哨声响起,周珥收回思绪回到队伍。 后面两天的训练强度加大,太阳也很猛烈,好几个人支撑不住倒下了,下午的训练周珥发现傅时精神很差,总出错,被教官说了几次,她觉得傅时可能是中暑了。 学霸是这样的,脑子发达体质就弱,傅时还一直不太喜欢运动。 训练结束后周珥去医务室要了半盒藿香正气水,晚饭在食堂没看到傅时,只有蒋羽一个人在吃饭,她立刻走过去喊他。 “怎么了?”蒋羽抬头问,她把药放在他餐盘旁说:“我去医务室拿了点解暑药,喝了会好一点。” 蒋羽懵了:“给我的?我没中暑啊。” “没中暑也可以喝,预防中暑。” 蒋羽没接话,表情凝重,秉着朋友妻不可欺的准则刚要婉拒,周珥又说:“你不想喝的话就给你室友。” 他立马了然,笑起来:“我懂我懂,吃完饭我马上就回去给他。” 周珥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赵洪阳又没明确跟她表白,上赶着解释反倒此地无银三百两,他跟傅时和赵洪阳在一个寝室,不管他怎么误会,这药他一定会拿两瓶给傅时,只要目的达到了就好。 她忍住想翻白眼的心情,咧开嘴皮笑肉不笑地说:“谢谢啦。” “好说,不用客气!” “......” 晚上操场唱军歌,傅时看上去气色好了点,就是精神头还有点蔫蔫的,她多看了两眼,突然被蒋羽歪过来的脑袋吓了一跳。 “周珥!”眼前这人嬉皮笑脸地向她打招呼,她才发现傅时和赵洪阳都在看她,心里莫名紧张,赶紧转身走到温鑫旁边坐下。 蒋羽在后面起哄:“她看到你害羞了赵洪阳,还不抓紧点机会!” 赵洪阳跟着笑起来。 周珥咬牙切齿地揪着草坪。 唱完军歌后各班围成一个大圈开始才艺表演,正看得起劲时温鑫低声说:“周珥,你要不要上去唱个歌?你唱歌好听。” “不去,他们唱的都好听我怕丢脸,要不你去跳个舞?” “你让我一个走路都顺拐的人去跳舞?” 周珥噗嗤笑起来。 几轮表演下来没人上了,对面同志叫阵。 “一二三四五,我们等得好辛苦!” “一二三四五六七,我们等得好着急!” 我方也不输气势。 “让你唱,你就唱,扭扭捏捏不像话,像什么?大姑娘!” “你有什么会的才艺吗?我们班还没人上呢”温鑫又问她。 “看不出你这么有集体荣誉呢!”周珥想了想说:“我会一点点吉他,但这也没有啊。” 话音刚落,身后的赵洪阳大喊:“教官,我们班周珥会弹吉他!” “......”这死孩子,热闹不看尽偷听别人讲话。 “周珥是哪位同学,要不要上来表演一下?”教官发话,底下人都跟着起哄,周珥尴尬举手:“报告教官,没有吉他。” “我有,我去拿。” 又是赵洪阳,他哪来的吉他?周珥在心里骂他,要不你还是滚吧! 等的时候又有一个女生自告奋勇上来跳舞,跳的是最近很流行的韩舞,周珥看到她觉得有点眼熟。 竟然是姚静初,蒋羽的初恋啊! 周珥转头,蒋羽果然盯着人家移不开眼。 他们这段早恋很戏剧,姚静初主动追的蒋羽,谈了没多久就提出分手说要好好学习,没两天后悔又找他和好,和好没多久又分了,理由还是要好好学习。 这毕竟是蒋羽的第一段爱情,所以当时他的一颗心是碎了合合了碎,天天在教室伤春悲秋,一下课就跑到对方班级门口徘徊,经历过这一段后他再没吃过回头草。 “鑫鑫,你觉得跳舞的那个女生好看吗?”周珥小声问,温鑫也看得很入迷,眼都不眨说:“好看。” “听说她喜欢蒋羽。” “这你都知道?” “我听别人说的,你觉得他们搭吗?” 温鑫也回头瞅了眼蒋羽,点头道:“俊男靓女,很搭。” “......”算了,她这么早操什么心呢,正缘都是需要磨炼的。 赵洪阳还真找来一把吉他,姚静初舞也跳完了,周珥只好硬着头皮接过吉他走到中间草坪坐下,温鑫在旁边帮她拿着 话筒。 她往下扫了一眼,那么多眼睛齐刷刷看着她,傅时也在看她,她紧张得真想把吉他往赵洪阳头上来个扣杀。 深吸一口气,挑了首记忆中最熟练的曲子,试了试音又稍微调整下琴弦,慢慢弹唱起来。 “期待着你的回来 我的小宝贝 期待着你的拥抱 我的小宝贝 多么想牵着你的手 躺在那小山坡 静静地听你诉说 你幸福的往事 ......” 这是一首简单又欢快的歌,周珥一边扫弦一边打着拍子,唱着唱着也就忘了紧张。 最后一个轻柔的扫弦结束了这首歌,她笑着说谢谢大家,刚要起身底下有个人大喊“再来一首!” 这一嗓子出来其他人都跟着喊,周珥赶紧摆手,偏偏赵洪阳这死孩子又搞事,带着大家一起喊“周珥!周珥!周珥!” 周珥被架在上面进退维谷,但她看到傅时竟然对她笑了,眼神亮闪闪的,好像对她刚才的表演很惊喜,她莫名飘飘然起来。 既然傅时想听,那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清了清嗓子又原地坐下,她思考一秒,借着私心唱了首大家耳熟能详的歌。 “咳咳! 对面的女孩看过来 看过来看过来 这里的表演很精彩 请不要假装不理不睬 ...... 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原来每个女孩都不简单 我想了又想我猜了又猜 女孩们的心事还真奇怪 ......” 周珥装作不经意往台下看了好几圈,每次都会精准地在傅时身上停留两秒,她突然有一种错觉,傅时也在看她,一直没移开目光,全世界似乎又只剩下他们两个。 这回表演完她立刻跑下台,绝不给别人起哄的机会,她把吉他还给赵洪阳后就目不转睛看其他人表演,只是她的心跳声已经完全盖住了周围的声音。 晚上洗完澡,周珥和温鑫到楼下打热水,温鑫说觉得她心情不好,说她弹吉他明明是两首很欢快的歌,但就是感觉到一股浓浓的悲伤。 温鑫就是这样一个很敏感的人,每次都直戳她的心口:“我经常感觉你很悲伤,但你又一直是笑着的,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没有很久,不过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 周珥很感动,低头在她颈窝蹭了蹭,开玩笑说:“哪里悲伤了,我天生就是忧郁气质挂的。” “像林黛玉那样的吗?” “那倒没有” 温鑫莞尔:“算啦,不想说就不说,等你想说了我再听。”快走到寝室门口她突然转头挑了下眉,小声戏谑:“不过我好像发现了一个小秘密,你看傅时的眼神不对劲。” 周珥大惊,这么明显吗? “我随便说的,你还不打自招了”温鑫笑起来,“放心,我会帮你保密。” “......” 军训最后一天上午结束检阅,周珥拿了个“军训优秀学员”奖,下午开始放假,连着中秋国庆一共休息八天。 八天的作业周珥用两天写完,剩下的假期每天雷打不动七点起床晚上十二点睡,上午背书下午刷题晚上复盘,她上辈子欠的努力这辈子都要加倍还了。 人啊,该要付出的都有定数,前面欠得越多后面还的就更多! 5. 八卦 假期最后一天晚上,周珥吃完饭不准备学了,她打算看会电视就睡,没想到平时九点多才回家的周河今天这么早回来。 周河也没想到周珥今晚不闷在房间,平时回来都见不到人,他问:“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 “嗯,晚上少熬夜,每天看你半夜才睡。” 周珥笑了下,说好听话给他:“熬夜学习啊,我上次不是说要考清北给你挣个面子吗?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尽力就好”,周河也笑了下:“你外婆又打电话问你放寒假要不要去她那住一段时间,去的话到时候给你俩买票,在那过年也行。” “在那过年?我妈这刚新婚过年她老公不陪她回娘家小住两天吗?”话刚出口周珥就后悔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跟周河说话总是憋不住夹枪带棒的。 她看周河脸色难看终是心软了了一下,身为人子总这样阴阳她老子真是大不敬,失败的婚姻已经够折磨他了,周珥正色道:“她现在有自己新的生活了我不想去打扰她,如果她想我和小逸会自己想办法联系我们的,外婆想我们的话我会多给她打几个电话,你不用操心那么多,调整好你自己的状态就好了。” 周河愣住,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周珥这段时间变化之明显他是看在眼里的,好像中考前她还在跟自己吵架,一下子变得这么懂事都快不认识她了。 周珥看他嗫嚅的样子又觉烦躁,关了电视想回房间,周河又开口:“我准备过完年北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工作机会,到时候你跟小逸要听你姑姑还有你奶的话,少让她们操心。” 听到这个消息周珥浑身发颤,从本质上来说他的离开是她悲惨一生的直接原因。 姑姑周锦自己有两个儿子,大的马上大学毕业,小的在读高三,周河受不了宁城这个伤心之地狠心离开把两个孩子丢给姐姐,可想而知周锦一下养四个孩子有多艰难,周河说是会定时给生活费,但后面很长一段时间他光是摸索机会都耗费了多少财力,身上根本没几个子。 周锦愿意给弟弟养孩子全凭她认为自己是周家大家主的责任心撑着,除了能做到不给孩子短了吃穿之外别的一概没有,加上她觉得周珥的行事作风跟她那个妈太像了,所以心里一直不太喜欢她,这就导致周锦经常拿周珥撒气,口不择言。 周珥一开始还会顶嘴,后来认清了自己的位置,明白要有寄人篱下该有的样子,从此在家里再不多说一句话,一上大学就彻底搬出去,本以为不在一个屋檐下关系会有所缓和,没想到她不回家这个举动让周锦更生气,说她白眼狼,说自己多年养育喂了狗。 这一切的一切,这一连续的悲剧都始于周河北上的决定。 再次听到这个消息,周珥恨得眼睛都红了,凭什么他可以这么自私说走就走?他根本不知道他给他的姐姐带来多大的麻烦,给他的孩子带来多大的伤害,周锦承担了麻烦却被孩子记恨上,周珥吞了委屈还要感恩戴德,要对他们的养育之恩铭感五内,而周河回来没两年就开始他的二婚新生活。 苦全给别人吃,他光享乐了,凭什么? 周珥死死压抑住悲愤的心,扯了下嘴角:“一定要去别的地方吗?宁城不能找工作吗?” “宁城机会太少了,周逸明年要考高中,过两年你要考大学,到处都要用钱,我现在一个人压力太大了,不想个办法不行啊。” “但是姑姑有自己的孩子要养,有自己的家要照顾,你这样也会让她的压力很大。” “这你不用操心,我跟她商量过了,她也愿意,只要你们懂事点。” 这是打定主意没的谈了,周珥惨淡笑了下没再多说什么。 人生的剧本并没有因为重开就改变大纲,九九八十一难是定数不能改,她能重生不是毫无意义,是老天让她改变自己的意思。 想明白后周珥化悲愤为动力,更拼了命学习,学习不一定能改变命运,但一定能为她的命运创造更多选择项。 自军训结束后,关于赵洪阳喜欢周珥这股谣言的邪风终于在班里刮了起来,每次下课都会有各种人来起哄—— “看见赵洪阳了吗?” “赵洪阳在操场打球你不去看啊。” “赵洪阳被老师骂了你不去安慰啊。” ...... 她到底是赵洪阳的妈还是他儿子啊?怎么什么屁事都来问她?,周珥最近火气大得很,但她习惯装没脾气,于是心里一边问候他们祖宗十八代,一边笑脸回答“没看见哦”,“作业没写完不去了呢”,“啊?真的吗?是不是他活该啊”。 众人:“......” 打发了大家的八卦,周珥刚坐下准备订正数学卷子,傅时突然过来找她,她又惊又喜又无措,还没来得及向他露出害羞的笑,就听他问:“周珥,你看见赵洪阳了吗?” “......”她的白月光什么都好就是长着一张不会说话的嘴,周珥在心里长叹一声,无力地说了个地方,又补充道:“去的时候记得带花。” “那是哪?为什么要带花?” 周珥皮笑肉不笑道:“他现在住那,去那里不能空手要带花以示尊重,也许百年以后你也住那,毕竟是宁城最好的墓园。” 傅时懵了一瞬才明白她这话的阴阳怪气,周珥在不高兴,但他完全不明白,只好小心猜测:“赵洪阳惹你生气了?” “他有什么好惹我的,我们又不熟。” “哦。” “哦?” 傅时看到她惊讶的表情,逐渐不可思议起来:“是我惹到你了?” 周珥对他实在生不起气,他懵懵的样子也很让她心动,但还是故意板着脸说:“对啊,你找他为什么要来问我?我跟他很熟吗?平时从不见你找我,八卦倒是很积极嘛——” 说着说着说顺嘴了,差点露馅,周珥赶紧打住瞅了他一眼。 傅时没听出她的话外音,只解释道:“我刚才在办公室,班主任说要找赵洪阳,他之前刚好跟我提过要找你说事,我以为你知道他在哪。” “他找我说什么?” “可能......可能是想问你你刚才说的那个地方在哪,或者住进去大概多少钱吧。” 周珥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小声呢喃:“傻子!” “我跟他不熟,也不喜欢他,你以后不要再八卦啦。” 傅时又一次被她的笑晃到,这次好像晃到心里了,不然为什么突然心跳那么快?他说:“好。” 这天之后她和傅时之间沉默的关系似乎划开了一个口子,涌入了很多联系,大多都是她去向傅时请教一些数学题。 周珥自认为自己保持了很恰到好处的分寸,只是私心不想再当什么田螺姑娘,她想光明正大对傅时好,温鑫说了,藏着掖着不让当事人知道的关心很有可能会让对方不安和为难,越是光明正大才越能明确对方的态度。 但她还不想这么快表明心意,她怕现在打乱傅时的人生会像前世那样破坏他本该拥有的康庄大道,她很满足她和傅时现在纯洁的友谊。 秋风萧瑟,寒雨凉心。 周 珥这边的热闹才结束,蒋羽那头又起了风,他和姚静初二合二分的戏码已演完,彻底被甩了。 这天放学,她照旧留在教室准备写完作业再回家,后门突然一声巨响,吓得她差点蹦起来,回头一看原来是蒋羽发疯砸门,可能是砸到门框划到手,鲜血顺着手指滴滴答答掉在地上,看着很吓人。 他本人倒是若无其事地脱下校服一擦就回到座位,不过表情冷得冻人,教室里原本还有几个住校生,怕触霉头纷纷去食堂吃晚饭了。 周珥很想笑,不是笑他,是怀念又看到了那个年轻气盛的深情浪子,但显然这个时候笑很没道德心,她想起昨天体育课温鑫绊后倒她去医务室要了瓶碘伏,找出来走到蒋羽前面的空位坐下。 蒋羽抬起眼皮看她,语气犯冲地问:“有事?” “手,还好吗?” “不关你事。” “好好说话”,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孩子脾气这么大呢?周珥习惯了成年后那个幽默开朗、成熟稳重的蒋羽,眼前这个太让人嫌弃。 她径自拉起他的手检查伤口,蒋羽受惊一般立刻缩回去:“你干什么?” “不明显吗?”周珥举着碘伏给他看。 “没事,你不用管。” 周珥才不想管呢,完全是看在温鑫和傅时的面子上,还有她欠他的恩情,她再次拽过蒋羽的手腕不让他缩回去,另一手用镊子夹着碘伏棉花往他伤口用力一按。 “嘶!你故意的?” “哼,现在知道疼了?”周珥放轻动作,敷衍安慰他:“都被人甩了,再伤害自己也没人看啊,何必还要受个苦?” “你怎么知道?” “就允许你天天瞎起哄我,不允许我八卦你一下?” “谁天天起哄了?”蒋羽心虚地摸摸鼻尖,声音都小了:“傅时提醒过我之后你看我还提过那事吗?再说我又没乱说,赵洪阳就是喜欢你啊,他自己亲口说的要追你。” “那是他的事,我又不喜欢他。” “那你喜欢谁?” “你猜?”周珥眼里闪着光,心里激动大叫:快问我是不是傅时!快问快问! 蒋羽本是话赶话顺嘴说的,一点不感兴趣去猜,但看周珥这神情他反倒有些惊疑不定,对方还冲他眨眨眼,好像在鼓励他说出来,他不可置信地慢慢后退。 周珥等了半天没听到想听的顿觉没意思,她松开蒋羽的手,收起碘伏,又苦口婆心劝了句:“蒋同学啊,好好爱惜自己,你那么帅成绩又好体育又好性格也......也算好,以后会有更好的女生喜欢你的。” “难道你——” “我什么?” 蒋羽摇摇头:“没什么。” “哼,我喜欢你啊?”周珥冲他翻了个白眼起身,想再吐槽他一句自恋,突然就看到傅时站在教室门口,立刻忘了吐槽,愉快地叫了他一声。 傅时没什么笑意地扯了下嘴角,脸色略显苍白,不知道是不是冻着了,周珥想开口关心,又忍住了。 “你去哪了?”蒋羽问他。 “去小卖部买笔了”,傅时看了眼他的手问:“你怎么了?” “没事,回家吧。” 俩人一齐看向周珥,周珥赶紧说:“你们先回去吧,我等会就走。” 傅时点头没说什么,回座位收拾书包,周珥心里一阵失落,低头收拾碘伏垃圾扔到后门的垃圾桶,看到地上蒋羽流的几滴血,又蹲下去擦,起身时看到傅时在前门停了两秒转身走了。 他好像不太开心,周珥想。 6. 哄人 傅时总喜欢藏着情绪,要很用力感受才能大概知道他的喜怒哀乐,但以前周珥不喜欢猜他在想什么,懒得费这劲,所以她主动招惹他,傅时招架不住就会流露情绪,而她又是一个很擅长摆弄别人情绪的人,她想看对方什么样,傅时就会被她摆弄成什么样。 但现在她不敢这样对傅时,越在乎就越恐惧,所以哪怕她身上是三十岁的灵魂也很难猜得到十六岁的傅时在想什么。 想不明白就只能旁敲侧击了,先从蒋羽那试探,她每天抓着机会就去问“最近心情还好吗?中午跟傅时吃的啥?这两天有没有跟傅时谈谈心啊?他都说啥了?” 为了迂回地哄傅时开心,周珥还时不时带一些零食巧克力给蒋羽,知道他一定会分给傅时。 不过最近总看不到傅时人影,除了上课其他时间都不知道他在哪,有时候想借口问题目跟他说几句话都找不到人。 越是这样周珥心里就越焦躁,见缝插针地找蒋羽打听,蒋羽也终于被她缠得不耐烦,石破天惊来了句“周珥我最近不想谈恋爱!” “......”周珥被雷得起鸡皮疙瘩,赶紧转头去看温鑫,温鑫对此一无所知正埋头看课外书。 真是罪过罪过,蒋羽这家伙语不惊人死不休,差点给她扣一顶坏人姻缘的帽子,她愤怒低吼:“你给我小声点!说什么屁话呢!” 还想再跟他掰扯几句,上课铃响了,周珥恨恨瞪了他一眼回到座位,没想到傅时早就回来了,她更失落。 这节是地理课,地理老师讲课语速特别平缓,毫无起伏,听得人昏昏欲睡,连周珥都开始走神。 课本上突然出现一个小纸条,周珥瞬间醒神,是温鑫传给她的,她抬头看了眼老师,悄悄打开:刚才课间我发现傅时一直在看你,好像不开心的样子,你不是最近在哄人吗?怎么把人越哄越不高兴了? 周珥也奇怪呢,难道她送出去的那些零食蒋羽全私吞了没分给傅时?她收起纸条百思不解,一节课什么也没听进去,难怪严打早恋呢,她这还没恋爱就读不进书了。 明天周六,周五放学周珥一般不留在教室写作业,不过她还是习惯性地最后走。 一出门看到傅时靠在楼梯口的扶手,好几天没跟他讲话这会心里很激动,笑着喊了他一声,但万万没想到因为最近频繁找蒋羽大脑形成惯性,张口就问他“蒋羽呢”。 傅时还真回答她:“去厕所了。” 本来他脸上就没什么表情,说了这句话之后似乎更面冷了,她有些无措,不知道说什么又不想离开,难得能安安静静跟他待着,绞尽脑汁最后憋了句:“那我跟你一起等吧。” 傅时听到这句竟然笑了下,转头看着她说:“要不要我帮你追他?” “?” “蒋羽不难追的,你再追两天可能他就答应了。” “......”这话说得毫无征兆、没头没尾、莫名其妙,周珥皱起眉头:“你认真的?” “嗯,我跟蒋羽从小一起长大很了解他的喜恶,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偷偷告诉你。” 真是难得能听到这人讲这么长一句话,但没一个字她爱听,从再次见到他到现在,这么长时间对他的种种复杂情绪此刻都化为无力和失望。 蒋羽小跑回来,看到周珥愣了下:“你怎么还没回去?” “等你呢”周珥阴阳怪气,眼神幽怨,蒋羽被她看得莫名心慌,往后退了一步。 他这什么动作?嫌弃地躲她吗?周珥倏地握紧拳头,咬咬牙又松开,难过地看了眼傅时,转身下楼离开。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她怎么了?”蒋羽问傅时。 “没什么。” 周珥刚才情绪上头没细想,出了校门冷静下来后知后觉傅时误会她了,这倒能理解,毕竟蒋羽本人也误会了,可误会好澄清,傅时的心思却难猜。 他说要帮她追人的神情不像是开玩笑,但最近疏远她的举动又很像是不高兴,不知道他到底是吃醋了还是什么意思? 周珥突然有些茫然,重生以来都是她一头热地说喜欢说弥补,还从来没想过这一世傅时是否依旧会喜欢她。 主动示好又怕唐突心上人,迂回关心又让心上人误会,唉...... 那天之后周珥为了避嫌离蒋羽远远的,连接热水都是绕一大圈走到饮水机再绕回去,傅时可能没看懂她这操作,所以没真的来帮她追人,她松口气的同时又失落,好不容易进一步的友谊嘎嘣断了。 宁城的冬天很冷,冷到骨子里的那种,学校冬天不让开空调怕大家冬眠,想发热全靠抖,一节课下来知识都抖没了。 温鑫又趴在桌上低头偷偷看言情,周珥戳了一下她后背,她以为老师来了立马正襟危坐,听到身后人偷笑,她回头翻了个白眼:“你好无聊。” “我看天气预报这周六可能会下雪。” “周六啊,好像是圣诞节。” “你那天有事吗?我们一起去艺术街玩啊。” 艺术街是今年新造的一座图书馆后面的街,长街挨着江,江对岸是酒吧一条街,那边是潮人的世界,这边是文青的世界,不下雨的时候会有很多街边乐队、自由画家在这里艺术创作,这里环境很好,更是约会一大胜地,尤其是学生可以完美利用去图书馆学习的借口来这里。 圣诞节这天周珥照常早起先把作业写完,下午去图书馆复习,顺便等温鑫过来。 她到了以后俩人在艺术街逛到五点左右在附近吃了碗面又接着回去逛,晚上的艺术街才是最热闹的,尤其今天是圣诞节,看表演的人特别多。 周珥拉着温鑫走到江边正中央,那里一个小乐队在唱《蓝莲花》,底下围着一圈人跟着唱,这氛围很像音乐节,不过这年头还不太流行,她们挤到人群中,周珥跟着一起唱起来。 “穿过幽暗的岁月 也曾感到彷徨 当你低头的瞬间 才发觉脚下的路 ......” 大声唱了几句她觉得近日来憋闷的心情都舒畅不少,她很喜欢唱歌,少年时还梦想过长大要考音乐学院,签唱片公司当歌手。 不过梦想通常都是做梦想想的嘛,现实是事与愿违的。 温鑫凑近她耳边说:“你想不想上去试试啊?” 周珥有些心动,犹豫道:“不了吧,他们在表演呢”,她确实有些跃跃欲试,很想感受下这种自由表演的感觉,但她不太自信。 温鑫笑了笑突然往前挤,周珥想拉住她也来不及了,无奈摇摇头,这姑娘平时不吭不响的有时候还挺社牛。 不知道她怎么说的,乐队五个人都把视线看向了她,主唱对着话筒说:“接下来我们请场下的朋友上来展示,有没有谁想试试的?” 周珥立马配合地把手举高,怕他们看不清还用力踮着脚举。 主唱小哥哥笑了起来,向她伸手:“那就请这位小妹妹上来试试吧。” 周珥忐忑地走上台,看着底下乌泱泱一群人瞬间有些发晕,她轻轻扫弦,深呼吸稳住心神。 她想唱《夜空中最亮的星》,她很喜欢这首歌,在脑中过了一遍谱子后缓缓弹唱起来。 “夜空中最亮的星 能否听清 那仰望的人 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夜空中最亮的星 能否记起 曾与我同行 消失在风里的身影 ......” 蒋羽和傅时下午在外面上数学班,结束后他原本想去酒吧一条街凑凑热闹,但傅时不感兴趣,他又不想那么早回去,硬拽着傅时在外面转就转到了艺术街这里。 沿着长街一路挤,竟然看到周珥在表演,他转身想问傅时要不要去看看,结果人家早就挤到前面去了,他赶紧跟上去。 傅时过去的时候周珥正唱到这首歌的高潮——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 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夜空中最亮的星 请指引我靠近你 ......” 军训那天晚上夜色昏暗,周珥唱歌的时候他离得远,看不太清她的神情,但今天他离得很近,灯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每一丝表情都照得很清晰,他的心也似乎被照亮了。 转头看了眼身边的人,同样被照亮的也许还有蒋羽,傅时垂下眼眸,挡住了光。 一首歌结束,台下纷纷鼓掌,周珥跟乐队的人道了谢,径直朝傅时走去,这俩人一来她就看见了,人多拥挤,她大声说:“我们先出去吧。” 四人往外面挤,沿着江岸外围走到一片人少的地方,周珥笑着问:“好巧啊,你们怎么在这?” 蒋羽回答她,顺带夸她歌唱的好听。 “谢谢”,周珥似不经意看了眼傅时,他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不会还在不高兴吧? 气氛逐渐尴尬起来,温鑫打破沉默:“周珥,我看你好像很喜欢唱歌,有没有想过考音乐学院啊?” “唱歌就是个爱好啦,我没音乐底子考不了,别人都是从娃娃开始学音乐的。” “你不是会吉他吗?”蒋羽附和,“上次我还看到你在音乐教室弹钢琴呢,原来你这么牛!” 被人夸奖,周珥嘴上谦虚心里直乐,这些乐器还是前世工作后有闲钱了报班学的,她又看了眼傅时,问大家:“你们以后想考哪里的大学啊?” 蒋羽:“当然是清北了,谁还没个梦想呢!” “傅时呢?”,周珥笑着说:“你成绩那么好肯定能上清北。” 傅时脸上终于有了表情,虽然是很淡的笑意,他说:“也不一定。” “那你想考到哪个城市?” “没想过,你呢?” “北京”周珥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坚定地看着他,“好学校都在北京。” “也没有吧,宁城、南方或者再北一点都有好学校,不过主要还是看专业选择。” 听到他说“再北一点”,周珥心脏跟被针扎了一样刺痛,强颜欢笑:“傅时,我觉得你一定能考上清北,你那么厉害,试试吧。” 傅时不知道她为什么只对他说这番话,看了眼身旁的蒋羽,对方没什么反应,他敛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们都想去北京啊?那我也努努力一起去吧”,温鑫再次打破沉默,提议道:“今天圣诞节,要不我们许个愿?就许两年后我们四个清北见怎么样?” 蒋羽:“可以啊,我赞同!到时候我们二班一次出四个清北生,应雯做梦都笑醒了吧哈哈哈。” 周珥也笑,再次认真地问傅时:“是啊,你觉得怎么样傅时?要不要考虑努力一把?” 这回他不能再沉默了:“好,我试试。” 晚上洗好澡周珥在房间查看院校信息,她心里对自己的成绩还是有个数的,想考上清北很难,她理科这块天赋技能老天没给她点,想跟傅时一起去北京但又不想随便考个学校。 脑中又想起温鑫说的话,或许真的可以试试参加艺考呢?毕竟她也不是真的没底子啊,周珥心里有了主意。 7. 礼物 周一早上升旗结束,周珥叫住蒋羽走到角落说有话要告诉他,蒋羽心里很紧张,他怕周珥跟他告白,他刚结束一段恋爱现在还没做好新恋爱的准备。 周珥看他慢慢吞吞不情不愿的样子,皱眉低喊:“磨蹭什么呢要上课了!” “那先回去吧晚点再说。” “别废话,教室人多不好说。” “......” 周珥从口袋拿出一个白色随身听,还没手掌大,是很早之前路过一家数码店无意看到的,这个东西对她来说特别怀旧复古,不过当下也算是年轻人的潮流,虽然再两年智能手机遍地普及,随身听基本沦为美丽小废物,但当个收藏品也还不错。 当时钱不够,她省吃俭用存了好久的零花钱,最后又问周逸借了点才买下,傅时一月五号生日,她想提前送他礼物让他开心。 傅时喜欢周杰伦,她已经把周杰伦能下载的歌都下好了,里面还夹着一个她录的音频“傅时,生日快乐,天天开心”。 蒋羽看到随身听心里一惊,顿时觉得压力很大,没想到周珥这么喜欢他,竟然买这么贵重的礼物送他,他当然不能收了于是他后退一步,义正言辞道:“对不起,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享受单身,还不想谈恋爱。” “......” “你收回去吧,我先回教室了。” 这家伙转头就要走也不给周珥说话的机会,她一把拽住蒋羽:“你等会!谁说要跟你谈恋爱了!你天天都在脑补些什么啊?” “那你无缘无故送我这么贵的东西干嘛?” “我真服了!我有说是送给你的吗?你能不能给我个说话的时间?” 蒋羽闭上嘴瞪着眼睛看她。 话到嘴边突然又有点不好意思,周珥清了清嗓子含糊道:“你帮我送诶唔嗯。” “什么?”蒋羽微微低头靠近她,“你说大声点我听不清。” “我说你帮我送给傅时,他马上过生日了,我想提前送他礼物。” “......” 一秒。 两秒。 三秒。 蒋羽终于恍然大悟,瞪圆了一双杏眼,欲言又止半天,猛然意识到自己最近自恋得像个笑话,神情也复杂起来。 周珥看看手表,大课间马上结束了,她赶紧说:“拜托啦,欠你个人情先记着,快上课了。” 说完就往教室跑,蒋羽在她身后追问:“你怎么不自己送给他?” “你替我送能直接解除误会。” “什么意思?” “以后再说。” 下课后周珥立马给蒋羽使眼色,蒋羽趴在桌子上不为所动,这人关键时刻不讲义气,她起身想要跟他掰扯两句,余光看到傅时往这走了,脚底一滑,顷刻移步到温鑫旁边挽起她的手说:“走啊,一起上厕所去。” 温鑫:“?” 傅时来问蒋羽拿回借他的数学竞赛题书,蒋羽从课桌抽出来的时候随身听跟着被带出来掉在他腿上,他把书给傅时,手里握着随身听犹豫许久,收起来不合适,直接给他又没想好要怎么说。 以他对傅时的了解,他大概也不会收这么贵的东西,周珥的心意怕是要落空了。 蒋羽还没说话,傅时先开口问:“周珥找你什么事啊?” “也没什么,就是给了我一个东西,喏,就是这个”蒋羽还是决定把随身听给他,笑着补充了句:“你的生日礼物哦。” 充满歧义的一句话让傅时直接误会,皱眉道:“你拒绝她了还收她的东西?” “?” “不喜欢就别收,收了又给别人有点过分了,我不要,你去还给她吧,好好说。” “......” 蒋羽盯着他,从他的神情中咂摸出一丝不同寻常,他突然好奇,为了印证猜想就没多解释,将错就错说:“那你帮我还给她吧,刚刚才把话说开我怕她尴尬。” 傅时还真信了他的鬼话,为难片刻把随身听收起来。 蒋羽心里大为震惊,他天天跟傅时待在一起怎么从没发现他对周珥的心思呢?他又一次觉得自己心情很复杂,说不上来为什么,干巴巴笑了声:“你顺便哄哄人家吧。” “我尽量。” “都行,随你发挥。” 为了这个傅时为难了一晚上,还罕见地失眠了,最终也没想出个皆大欢喜哄人的办法,只能把随身听先好好保管起来,想着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说。 他这边愁眉苦脸,周珥那边欢天喜地,蒋羽肯定是会把礼物给傅时的,既然傅时没来还给她说明是开心收下了,说不定还听到了她录的生日祝福。 傅时这个人内敛,估计不好意思主动来谢谢她,不过她不介意,她享受自己主动对他好的过程,于是之后的早餐就多买一盒热阿华田给他,一句话不说还笑着冲他眨眨眼,意思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不言,傅时也贴心地不语,转身默默把阿华田给蒋羽,只是他一天天下来变得愈加沉默,直到蒋羽终于受不了,打破他们之间扭曲的默契。 蒋羽把阿华田还给傅时,无奈道:“你不喜欢喝还天天买它干什么?我也喝够了。” “这是周珥给你带的。” 什么?!蒋羽差点让自己口水呛到,不可置信:“你确定这是她让你给我的?”,他着重强调了“让你”两个字。 “不然呢?你都拒绝她了她还怎么直接来找你?” “她亲口跟你说的?” “没有,这种事你让她怎么明说?” 蒋羽沉默许久,幽幽问他:“随身听你帮我还给她了吗?怎么说的?” “还没想好怎么说,要不你自己去说吧。” 蒋羽无语,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不想把事挑明,含糊道:“你不喝就还给她吧,对了,我和夏茜在一起了。” “......” 课间操回来周珥发现那盒送出去的阿华田又回到她的桌子上了,上前摸了摸早已冷透,送了这么好几天傅时估计喝腻了,但怎么不直接来跟她说呢? 她坐到傅时前面的位置,笑嘻嘻问:“不想喝阿华田了吗?想喝什么我换别的带,吃的也行。” 傅时看了她许久,好似鼓起了什么勇气:“蒋羽不喜欢喝阿华田,平时也都是在家吃过早餐的,你以后不用给他带什么。” “什么意思?”周珥怀疑自己听错,心凉一大截:“你是说这么多天我给你带的阿华田你都给蒋羽了?” 傅时才是怀疑自己听错了,哑口无言。 周珥颤抖着嘴唇,不死心地又问:“那随身听蒋羽给你了吗?你听里面的歌了没?” “我......” “那可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我还给你录了祝福语,你都没听吗?” “他给我了,我以为......” 周珥更伤心了,欲哭无泪,说到底还是怪她自己,还以为他俩之 间有什么尽在不言中的默契,果然做好事不能不留名。 她幽怨地看了看傅时,一言不发回去了。 中午吃完饭周珥又把自己哄好,先去蒋羽那找茬,出完气又拿着数学卷子去找傅时增进友谊。 傅时怀着愧疚的心比往常更加耐心给她讲解,看着她认真地订正,他突然说:“蒋羽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夏茜吗?这个时间他们应该已经在一起了吧?”,想到什么周珥抬起头恨恨说:“他上次还跟我说什么想好好学习想享受单身不想谈恋爱,学习是什么用来骗人的万金油吗?” 傅时被她这样子逗笑了。 他笑起来真好看,好像世界都加了滤镜,周珥心里也变得明朗,她忍不住靠近问:“你觉得夏茜好看还是我好看?” 夏茜是班里的文艺委员,人称班花,可傅时说:“你好看。” 周珥唇角逐渐上翘,心里却念叨:罪过罪过又开始唐突心上人了,以后要禁言才行! 这学期期末考试周珥拿了个还算漂亮的成绩,英语满分单科年级第一,总成绩年级前一百,主要还是理科拖了后腿。 班主任应雯很高兴,毕竟她是教英语的,但发成绩单的时候她还是多嘱咐了几句,让她不要骄傲懈怠。 周珥其实并没多高兴,她付出多少的努力她自己心里清楚,而回报远不成正比。 高一成绩好算不上什么,大多是吃初中知识点的老本,高二才是分水岭,优秀的人和差的人之间会拉开天堑,她开始感到焦虑。 回到教室后还是打起精神,从口袋拿出两颗巧克力递到傅时眼前,笑着说:“应雯刚刚奖励我的,给你吃,辛苦你教我数学。” 傅时伸手去拿,她坏心眼地收回手,等傅时看她她又把手伸出来,如此反复后傅时直接抓住了她手腕。 这还是这半年以来他们第一次肢体接触,周珥心跳瞬间加快,她暗骂自己太没出息了,又不是亲嘴,等他们亲嘴的时候她肯定不紧张! 思绪飞远了,傅时松开手,周珥悄悄握住自己的手腕,好像这样就等于握住了他的手。 学期最后一天上午班级大扫除,下午开始放假。 周珥去办公室问应雯要期末试卷想回家看错题,应雯说不能带走,只让她拍下来,她眉头一挑,怕应雯使诈赶紧说自己没带手机。 应雯瞥了她一眼,好笑道:“行了别卖乖了,我平时睁只眼闭只眼还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赶紧拍完回家去。” 闻言周珥不再装蒜,拍完离开。 等她回去教室只剩傅时蒋羽两个人门神一样左右倚在门框,她问:“你们怎么还没走?” 蒋羽:“等你呗,某人说顺路一起走。” 某人看了他一眼,蒋羽笑笑闭上嘴。 周珥想到一句话,跟喜欢的人一起去哪都顺路,她不禁好笑,随口问他:“都放假了你下午不约夏茜去玩?” 她无心一提蒋羽却脸色大变,傅时在旁边适宜地咳了一声,周珥明白了,笑着戳他心:“别难过,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傅时又在旁边不适宜地笑了一声,蒋羽一人瞪了一眼,骂了句重色轻友扭头先走了。 “你要不要去哄他?”周珥问。 “没事,他不会放心上,回家就打游戏去了。” “好吧,那你等我一下我马上收拾好”,周珥冲他眨眨眼:“顺路一起回家。” “......” 8. 心动 周珥和傅时刚关上教室门,迎面碰到挺着肚子巡视教学楼的教导主任,他让二人帮他把两面坏了的鼓搬到艺体楼旧排练厅去,等翻新时再统一处理。 教导主任惯喜欢指使学生给他干活,这么大的鼓搬到四楼不得累死,周珥抱怨。 “要不你在楼下等我?我来搬。” “不用啦,一起搬吧。”周珥可不舍得他累,她还想让傅时在楼下歇着她来般呢,奈何她没那体力。 旧的排练厅看起来好一段时间没用了,鼓往地上一放,漫天灰尘扬起,周珥连打两个喷嚏,角落一堆烂桌破椅,天花板也掉了两块,艺体楼早该翻新了。 她看到前面放着的老式钢琴,走上前轻轻掀开绒布打开琴盖,手指翻飞跑了遍音阶,好几个琴键音已经不准了。 “你要弹一首试试吗?”傅时问。 “我弹得不好。” “没关系,只是试试,这里也没别人在。” 周珥点头,掸了掸琴凳上的灰坐下,又搓了搓冰冷的手才开始弹,现在她这副身体从来没练过钢琴,手指无力又僵硬,弹快了还打滑,周珥尴尬地冲傅时一笑:“生疏了。” “没事,我听不出来。” “......” 周珥本来想装个大的弹《克罗地亚狂想曲》,思索再三还是放弃了,选了首耳熟能详的《梦中的婚礼》,但还是高估了自己。 没经过训练的手指在弹八度的时候简直拉垮透了,错了一个音就会错更多音,弹到后面她都想发火,但以前老师教过她,表演的时候就算错了也要当没错,绝对不能停下来或者重弹,所以她坚持完成。 一首抒情柔美的《梦中的婚礼》被她弹得好像两个被迫结婚的人突然在婚礼上反悔然后引起骚乱争吵,最后两位新人跑了,梦也醒了。 “啊哈哈,太久没弹了。” “很好听。” “你认真的吗?” 傅时眼神飘忽:“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周珥乐了,难得见他为了安慰人开始胡说八道,她往左边挪了点,拍拍凳子示意他坐过来:“你也来试试吧。” “我不会。” “没事,你就用一只手弹,我帮你伴奏”,周珥伸手直接拉他坐下,说“《小星星》听过吧?小学音乐课肯定教过,1155665,4433221,5544332,5544332,这个是Do,你试试。” 傅时抬起右手一个一个按,周珥跟着他的音轻声唱:“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是不是很简单?” “好像真的不难。” “那你再试一遍?” “好。” 这一遍傅时弹得流畅多了,他像一个刚学会新技能的小朋友,微微扬起下巴对她笑,周珥心想:哪里是满天的小星星,明明是他满眼的小星星,一眨一眨亮晶晶。 “你真厉害!我们一起来个双人联弹吧。” 周珥左手弹和弦,傅时右手弹主旋律,虽然双人联弹都是四只手,不过他们两只手的合作也很别具一格嘛! “你太棒了傅时!很有音乐天赋啊!” 她哄人太夸张像幼儿园老师,傅时觉得自己耳朵都在发热,才突然意识到他们挨得太近,胳膊贴着胳膊,膝盖点着膝盖。 他心跳乱了节奏。 周珥也不比他多镇定,但她只有些微的慌乱,更多的是兴奋,她确定了傅时是喜欢她的,就如她所说,十六七岁少年人的心动是藏不住的。 此刻,她有个非常不合时宜的想法,她想亲他!这个想法充满了魔力,吸引她逐渐靠近傅时,越靠越近,她似乎已经感受到了他的嘴唇,凉凉的。 “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周珥如梦惊醒,原来是灵魂出窍替她吻了心上人,身体定在那半分没动,她清了清嗓子欲盖弥彰,逗他:“没事,你太好看我看入迷了。” 这下可把傅时点着了,大冷天的他觉得浑身发热,起身躲开她的视线:“我们回去吧,还没吃午饭。” “好——”周珥拉长音,一个字说得黏黏糊糊。 走出艺体楼俩人默契地慢下脚步,傅时问:“周珥,你是不是想考音乐学院?” “嗯,被你发现啦!”周珥笑了说,“不过我不知道现在开始准备还来不来得及。” “试试吧,你那么厉害肯定能考上。” “你居然学我讲话!” 傅时莞尔。 周珥转身倒退着走,看着他说:“傅时,我们一起考去北京吧,我对这个城市向往已久,到时候你在清北,我在中音,这两个学校离得不算远,休息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看升旗,逛故宫,尝尝大名鼎鼎的豆汁到底有多难喝!还能互相串门,你带我看看学霸聚集地的生活是怎么样的,我一直很好奇!” 傅时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执着让他考清北,但他明白自己很难拒绝她,周珥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期盼,还有一点让他更不理解的小心翼翼。 他不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事实上从他们第一次有交集开始他就时常感受到周珥的小心翼翼,这让他有一种他们曾经认识的错觉。 “好。”傅时答应她。 寒假前三天周珥给自己偷懒,整整三天关于学习的事一点不做,第四天开始继续恢复之前学习的作息。 关于考音乐学院的事她本想和周河好好商量一下,但年底他忙着把工作收尾,早出晚归的连着好几天见不着人影,只好打电话给他说想吃他做的饭让他晚上早点回家。 下午写完作业,周珥强行拉着周逸在家打扫卫生,周逸抱怨耽误他出去玩,叨叨咕咕说个不停,周珥忍无可忍,把手里的袜子按在他脸上。 “我靠!过分了啊周珥!” 周珥立即甩给他一个眼神刀:“你叫我什么?” “谁让你把臭袜子扔我脸上!” “你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我没塞你嘴里已经很爱幼了,好好闻闻你的臭袜子,都洗干净了还不收起来。” 周逸撇撇嘴还在嘟囔:“果然之前都是装的,我还真以为你转性了。” 周珥笑着踹他一脚。 做完家务她又强行拉着周逸去市场买菜,她准备晚上露一手,把周河哄高兴了再提要求成功的概率应该会加一成。 但周逸对此大为震惊和恐惧,追根溯源要 说回她读初一的时候,某天心血来潮想自己炒蛋炒饭,也不知道是火大了还是油烧久了,她把从冰箱拿出来的米饭一倒进去锅就烧起来了,第一次做饭哪见过这阵仗,吓得她赶紧回房间把床单掀起来包住自己,然后才想起盖锅盖关火。 最后蛋炒饭肯定是没得吃了,没把房子点着都是老天爷拼了命地保佑她。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啦,她现在的厨艺还行!不说满汉全席,四菜一汤还是能凑一桌的。 买完菜回家她又给周河发了短信,让他千万记得早归,然后指使周逸洗菜打下手,这兔崽子又不情不愿嘀咕:“做饭两小时,吃饭五分钟。” “又没让你做。” “我也不想吃啊。” “门在那,滚。” “......” 迫于他姐的威慑,周逸不得不听话,但周珥实在过分,居然还让他饭后洗碗,他愤愤然:“凭什么?!” “这是规矩,做饭不洗碗。” “我怎么没听过?以前妈妈做饭都会洗碗,明明是你懒还找借口。” 周珥最听不得男的说这种话,小小年纪还学老登这一套,她啪地把菜刀拍在砧板上,抬声教育道:“你也知道妈勤快?那你不知道勤快就是辛苦的意思吗?天天吃完饭嘴一抹撂下筷子就跑,让你干个活就这那的,白瞎了她那么偏心你。” 周逸不敢说话,谁知道无心的一句竟然让这么久没发过脾气的周珥又发起火来,只好默默洗菜。 洗完菜他又站在一旁像个受气包,周珥看着他又烦又无奈,让他出去等着。 他俩的妈以前就三天两头往外跑,有时候一走就大半年,周珥始终都不知道她到底在外面干什么,问周河就说忙工作,这个谜至今也没解开,但这不重要了。 她比周逸大两岁,跟妈妈多待了两年,或许实际算起来也并没有,毕竟她被外婆带过好长一段时间,虽然妈妈偏心周逸,但他经历家里变故时年纪太小,所以他对这种偏爱基本没什么印象。 曾经她也问过周逸想不想妈妈,这小子表现得好像生命里从来没出现过这个人一样,周珥当时气得很,母爱这种东西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想要的人得不到,得到的人没感觉。 七点多,周河紧赶慢赶回到家,一进门就看到姐弟俩各自坐在沙发的一角看喜羊羊,桌上摆着四菜一汤,他惊讶得以为自己进错了家门:“这是你们做的?还是奶奶过来烧的?” 周逸这回有眼力见地起身去给大家盛饭,说:“姐又心血来潮做饭,不过这回还真挺像样。” 周河洗了手坐下,周珥笑着介绍:“可乐鸡翅,葱油鲈鱼,荷兰豆煸火腿和清炒油麦菜,还有一个铁棍山药汤,养胃的。” 话音刚落周逸已经嗦出两个完整的鸡翅骨,这道是周珥的拿手菜,当初学做饭第一个学的就是它,她很满意周逸的捧场。 “爸你快吃,给评价评价”周珥舀了一碗汤端给他。 周河吹了吹喝了一小口,咂咂嘴说:“咪道交关赞!(味道好极了)” 周珥笑出了声。 这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天伦尽享,是前世今生两辈子以来他们父女关系最和谐的一次。 9. 除夕 吃完饭又聊了会天,周逸主动起身去洗碗,周珥把桌子擦干净后洗了个苹果给周河,顺势坐到沙发另一头,似不经意问:“爸,你几号走啊?” “过完元宵,刚好你们也开学了”,话头一起,周河忍不住嘱咐道:“你奶奶到时候会过来这里住,平时给你们洗洗衣服什么的,吃饭直接到楼上跟你姑姑他们吃,有什么事就问你姑,在学校好好学习别搞乱七八糟的,千万别学你妈——” “好了知道了”周珥打断他后面的话,也懒得再铺垫,直接说:“我想学钢琴。” 话题转得太快,周河愣了几秒才问:“学这个干什么?你上学哪来的时间。” “我想考音乐学院。” “你上次还说要考清北,你这心定不下来,一天一个想法。” “清北谁都想去可我更喜欢音乐,我想试试走这条路,而且多个选择也多个机会。” 周河对她的话完全没认真听,她觉得周珥的本性跟她妈真是一样一样的,好高骛远、不自量力、不务正业、不脚踏实地,最重要的是三心二意。 他嗤笑一声嘲讽:“这都是有钱人干的事,我们家没这个条件,女孩子还是读一个正常的大学,将来找个稳定的工作才是好的,别老想那些不现实的,你以后还想当歌手吗?异想天开。” 周珥很久没听到这种熟悉又让人火大的话了,她忍着脾气,非常认真地说:“爸,你说得很对,但你曾经也梦想过能读美术学院不是吗?你有天赋,而且你的老师还发现了你的天赋,还愿意给你写推荐信,我知道你为了给家里多一份收入放弃了梦想,或者你压根不敢想,你甚至连学都不上了,你每次在说这些的时候不就是在遗憾吗?现在我走到了跟你当年一样的路口,你能不能帮帮我?” 周河沉默。 “将来是不是要当歌手或者有没有机会当那都是顺势作为,不是我决定得了的,但我想尝试一次,如果能成功那就皆大欢喜,如果失败了它也能成为我将来傍身的一项技术,多个饭碗不好吗?” 周河还是沉默,周珥没再继续说,她爸这个人遇到难事喜欢用沉默逃避,她今天说的够多了,也没想过马上就能说服,甚至做好了他不答应的准备,但该做的努力还是要做。 晚上她整理了一些音乐院校资料、历年分数线,还有之前让温鑫帮忙录的弹钢琴弹吉他唱歌的视频等全都发给周河,等他考虑。 不过还没等到他的回答就先听到了周锦的反对,这也在她的意料之中,周锦的态度一向是不反对你有任何非常规想法但也不支持,一切需求自己想办法,如果成功她会说“这是应该的,自己选的路当然要努力”,失败她又会说“我早说了不行非不信,你看吃亏了吧”。 这些话现在周珥都不会放心上,日子照常过。 明天是除夕,这天晚上周珥做了个噩梦,梦到曾经发生过的一件事。 前世高二那年过年来了很多周珥没见过的亲戚,年夜饭聚在周锦家吃,看春晚的时候周珥跟周锦因为一件很小的事发生了争吵,准确来说是周锦单方面跟她吵,因为那时周珥已经有寄人篱下的本分,绝对不会发脾气,更何况还有那么多客人。 但至今为止她也不明白周锦那晚情绪为什么会那么强烈,她寒言冷箭,口不择言,甚至把她曾经给周锦的一颗真心挖出来践踏—— 某次家长会应雯让大家念“给爸妈的一封信”,她的信是写给周锦的,家长会也是她来参加的,彼时她还没看清自己的身份,天真的以为姑姑可以是妈妈,她在信中说自己很羡慕哥哥被妈妈捧在手心宠,她也想被这样爱,想叫她妈妈。 周锦当时流下感动的泪水,她下意识的反应是真心的这一点周珥从不怀疑,但这个除夕夜她说“你这个白眼狼还想跟你哥哥一样,你有脸吗?谁愿意当你妈?” 周珥不记得当时她的心情是怎么样的复杂,只记得她灵魂出窍了,外界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只有脑海里有个声音说“快从阳台跳下去,快跳,跳下去你就解脱了”。 但最后她没跳,她觉得大过年的这样会给别人带来很多麻烦,大家会看笑话,而且她不想上社会新闻让家里蒙羞,毕竟老话说家丑不可外扬,所以她服软了,同时也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死了。 这件事没让周珥恨上周锦,只是让自己清楚明白了外人和家人的区别,周锦是外人,她没错,是他们家欠周锦,她理应受着。但周河是家人,是她的监护人,监管和保护他一个都没做到,他直接隐身了,所以周珥恨他。 噩梦惊醒,周珥满头大汗,跟重生第一天醒来的感觉一样,原来有些恐惧是烙印在灵魂上的,灵魂附在身体上身体就会有躯体反应,附在石头上石头也会有划痕。 她坐起来缓神,重生久了偶尔也会恍惚,分不清过去和现在到底哪个是真实的哪个是梦,搞不好现在是过去她的弥留之际,在生与死之间的空间夹层,在弱水河游荡等引渡者,周珥自嘲笑了笑。 才凌晨四点,她躺下接着睡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只好起来换上厚睡衣,搬了把椅子到阳台开始背单词,单词背完又背政史地,背到日出的光洒进阳台才合上书。 周河出来看到这一幕惊讶得不知道说什么,觉得她学习学魔怔了,看了她半晌还是一言不发转身去洗漱。 周珥已经洗漱过了,回房间换衣服准备去书店买几套真题卷,周河叫住她:“这么早你去哪?” “买书。” “早点回来,今天除夕。” “知道了。” 周河站在厕所门口欲言又止的,周珥耐心等他说。 “学钢琴的事我不了解,你自己去问问老师在哪里报课,问好了跟我说。” 周珥惊喜,这是真没想到,她都决定好开学蹭排练厅的钢琴练了:“你同意了?” “嗯,钱是给你花了成不成看你自己,我们这一大家没人走过这条路,更没什么关系可以托,我跟你姑都觉得这钱是花给你玩的,之后你自己看着办吧。” 周珥点头什么话也没说,因为她保证不了成功,她的动之情晓之理都只是为了达到目的的术,不是什么真情流露,这一点她承认她卑劣。 下午三四点,各家孟伯仲叔季从四处赶来统一到周锦家集合,这是周锦作为他们这一脉的大姐定的规矩,没有特殊情况过年一定要 聚在一起。 他们五个人非常团结,弟妹四人对姐姐周锦唯命是从,到了周珥这一代谁有点什么事也要先跟周锦说,周珥经常觉得他们家还保留着旧习俗的家主制,不过她也能理解,父母能力太弱就得长姐当家,周锦从小就是他们家的顶梁柱,是他们的父亲,是他们的母亲。 但任何事都有两面性,团结的背面是排外,所以他们周家的婆媳妯娌关系都没有处理的好的,不过能发展到离婚地步的也只有周河了,他老婆不受管束,从结婚反抗到离婚,一点气不愿意受。 周珥为她高兴,为她在心里叫彩,佩服她始终如一的个人意志。 人多就没在家里做饭,提早订好了饭店,五点钟准时落座。 年夜饭桌上不立规矩,除了不能喝的其他人杯子都添了酒,周珥倒的是红酒,喝了两口就感觉劲头从鼻子冲上眼睛,到底是没经过淬炼的身体,完全不胜酒力,她赶紧扒拉半碗饭压压。 为了不错过春晚,大家在八点前就吃完回周锦家,周珥想起早上的噩梦不想在她那多待,借口头晕提出要回去,周锦以为她贪杯喝醉了,点头同意。 周珥没回家,到楼下公园透气。 不知道傅时现在在做什么,放假以后他们联系的很少,主要是傅时太忙,要上很多培训班。 她拿出手机发了个消息:新年好啊!在看春晚吗? 【新年好!在陪爸妈看,你呢?】 【在楼下看别人放烟花】 发完这句周珥等了好一会都没收到回复,外面待久了手都冻僵,她原地跳了几下准备上楼,傅时突然打来电话,她莫名紧张心跳加快,肯定是酒劲上来了。 周珥接通后屏住呼吸,耳边传来低声的“周珥”两个字。 “是我,你怎么突然打电话来?” “想跟你说新年快乐。” “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嗯,想再说一遍。” 他太会了!周珥心里酸软得不行,看了眼时间问:“傅时,你想出来放烟花吗?” “好。” 挂了电话周珥立刻跑到小区外找还开着的小店,很幸运找到了,虽然只有仙女棒。 买完赶紧跑到三中门口,傅时已经等在那了,坐在自行车上单腿踩着地,看到她后起身走过来。 周珥突然不想动,她就想站在原地看着傅时主动走向她,从前她躲了太多次,这次想好好看着。 “怎么在发呆?跑过来冷不冷?”傅时笑着问。 “不冷,我穿得多!” “我们去哪放?” “去体育馆吧,近。” 傅时的自行车没有后座,俩人选择漫步过去。 大年夜体育馆没有一个人,他们找了个看台走上去,周珥把仙女棒给傅时,拿出打火机点上,火花炸开的瞬间照亮傅时的脸,她说:“真好看。” “嗯,真好看。” 周珥笑了起来,我在说你呢,你在说烟花,烟花哪有你好看! 她也拿了两根点上,视线之外,傅时温柔地看着她,他在心里补充—— 我是说你真好看。 10. 温鑫 钢琴课的事周珥心里早有主意,就去前世她报名的那个机构,那里除了乐器课还有艺考班,至于买钢琴,条件有限只能选基础款的电钢。 比起从小学音乐的孩子,她的硬件条件差远了,能选的专业也很有限,所以必须要在文化课上取些优势,争取拿一个亮眼的综合分。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啊...... 等一切步入正轨也到元宵了,一大家子吃完团圆饭第二天各走各的,正月十六学校开学,周珥也没法去送周河,他临走时发了消息,再三嘱咐她听话。 尽管周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奈何曾经的伤痕太深刻,生死一遭都磨不平,就像这天放学后她先去周锦家帮奶奶备菜,周逸写完作业过来,看到桌上放着一盒炸鸡,他打开看,奶奶立马说“别动,那是你二哥的”。 周逸合上盖子说了句“我就看看是什么”。 这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周逸都不一定多想,但周珥对这种话非常敏感,她曾听过无数次,以前她在外面买了什么吃的回来必须问哥哥吃不吃,哥哥的东西他们绝对不能碰。 原以为能习惯这些话,没想到再听多少次依旧会心疼,跟针扎一样。 晚上十点,周珥确认奶奶睡着后敲周逸的门,他问:“你干嘛?我都睡了。” “你能睡这么早?鬼信啊!去不去吃烧烤?” “现在?” “嗯,我晚上没吃饱,你到底去不去?” “去!” 换好衣服,关了客厅灯,俩人蹑手蹑脚出门,周珥带着他直奔三中对面的汉堡店,这家店凌晨一点才打烊。 周逸问:“你不是说要吃烧烤吗?” “烧烤太贵了没钱,要不你压岁钱给我?” 她就是随口说说,没想到周逸还真从口袋掏出一百给她,“就这么多,剩下的都给爸了。” “......”这傻蛋,实诚得让人心疼,她敲诈周河那么多也没想过上交压岁钱,有能力工作之前要消耗父母的多了去了,这几两碎银的懂事值不了一点,对她来说毫无意义,全记账,将来连本带利还就是了,“拿回去,不缺你这点,要吃什么快点。” 周逸撇撇嘴把钱揣回口袋,吃完后又偷偷摸摸回家洗洗睡。 周珥最近发觉温鑫时常走神,有时候跟她说话她都没反应,比如现在,体育课自由活动她又在盯着某处发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群男生在打篮球,她一眼锁定傅时。 过了个年他好像长高不少,虽然跟蒋羽站在一块稍矮了些,不过不排除蒋羽也长高了,这家伙去年刚进校就一米八多,也不知道吃什么长的。 想到傅时,周珥就忍不住笑,一回头发现温鑫也在笑。 这眼神,她不要太懂了!真是奇也怪哉,他俩的剧情还没还没这么早开始吧?周珥撑着脸打量她,突然出声:“蒋羽好看吗?” “嗯。” “嗯?” 温鑫看她震惊的样子觉得好笑:“你想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想说什么,要不你替我说说?” “我不说,就是你想的那样。” 周珥是真震惊,她怎么会这么坦荡?大方承认的样子真让人羡慕,不过她还是打趣道:“我想的哪样?难道你也喜欢傅时?” “......” “哈哈哈开玩笑的,但你这有点突然啊,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可能是刚才?也有可能是前段时间。” 温鑫收敛笑容,跟她讲了一件她已经知道的身世往事。 温鑫是被收养的孩子,而且是那种常用来骗小孩的“你是从垃圾桶捡来的”类型,读小学之前她完全不知道,那时一家三口很幸福,可她小时候太调皮喜欢到处翻东西,某天就让她翻到了领养证明。 她下意识想要替自己保密装作没看到,但慌乱让她没把现场恢复,爸妈回家后就发现她知道了自己身世。 一开始生活依旧如常,后来温鑫有了弟弟,是她父母亲生的骨血,从此她的生活开始转变,随着她长大她也成了外人。 “我不明白,只是因为我看到了那一纸证明就能让他们的态度转变成这样吗?如果当初我没看到,难道他们生了弟弟之后也会选择告诉我真相,慢慢把我推出去当外人吗?”温鑫目光空洞,语气平静得诡异,仿佛这个问题她思考了很久很久已经不再追求答案。 周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什么安慰都是苍白的。 “前几天因为我弟弟我妈又朝我发脾气,她真的很喜欢把我当出气筒,我不愧是垃圾桶里捡的”,温鑫突然笑了下,继续说:“那天我突然很愤怒,我都不敢相信我竟然跟她顶嘴了,吵完后我跑出去,决定干脆流浪算了。” 那天她实在不知道去哪就回了学校,想着找住校的同学收留几天,经过操场的时候看到蒋羽在跟人打篮球,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找了个地方坐着看。 说是看其实一直在走神,满脑子都是对过往的委屈和对未来的恐惧,想着想着蒋羽突然拍着篮球朝她走来,蹲下看她,问:“你怎么了?” 原本她还没有很想哭,这一问就让她控制不住鼻酸,声音哽咽:“没事。” “有人欺负你了?” “没。” “身体不舒服?” “没。” “那是遇到什么伤心事了?” “你话好多。” “......” 蒋羽起身把她拉起来说要教她打篮球,她一点心情都没有,但蒋羽太叽叽喳喳她只好同意。 他打篮球的样子和周围人起哄的样子太像在动物园里游客围观公孔雀开屏,可蒋羽不是在求偶,这人单纯在骚了哄地耍帅,只可惜他耍帅失败了,篮球不小心砸到温鑫的额角。 这下她的眼泪再也倔强不起来,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吓得蒋羽立马扔了篮球跑过去:“手拿开我看看。” 温鑫理也不理转头就走,蒋羽跟其他人打了个招呼追上去,他一路道歉,温鑫始终不吭声,无奈之下把她拉到角落,说:“哎呀我真不是故意的,要不我去把篮球拿过来让你砸几下?” “......” “或者你现在就揍我一顿,不把我打残你就别停怎么样?” “......” 蒋羽也哑口了,沉默半晌叹口气,轻轻抚了下她被砸红的额头问:“疼吗?” 听到这话温鑫好不容易憋住的眼泪再一次决堤,还从来没人能让她这样哭,连她父母那样对她都没哭出来,可蒋羽怎么轻飘飘两句话就让她这么破防呢? 蒋羽本人此时可能比她更破防,恋爱经历丰富如他也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更何况他俩只是普通同学,而且他哄人的经验也只有幼儿园弄坏傅时拼好的乐高把他气哭后,他连着一星期帮他吃掉午饭他挑食的菜才把人哄好。 又是一声叹气,蒋羽把外套袖子撸上去,把里面的卫衣袖子拽出来直接捂住温鑫的眼睛,物理止泪。 显然这效果很好,温鑫立马不哭了,她惊得连躲都忘记了。 蒋羽捂了一会放下手,咧嘴笑:“这招真管用!饿不饿?走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她就这样被蒋羽拽着手臂走出校门,又跟着他吃遍步行街小吃, 最后临分别她石破天惊来了句:“你跟夏茜和好了吗?” “......”都说打人不打脸,戳人不戳心,蒋羽怀疑她故意打击报复,没好气地说:“老子从来不吃回头草!赶紧回家吧你,公交车来了。” 上车前蒋羽从口袋拿出一条阿尔卑斯糖给她,笑着说:“心情不好就吃个糖,没有过不去的事,只有现在还没能力解决的事,但你一定会变强对不对?我看好你哦,明天学校见!” 温鑫描述这段回忆时目光一直在蒋羽身上,好似怎么也看不够,但最后还是克制地收回视线,笑着问:“蒋羽很中二是不是?” “是有点”,周珥也笑了下,心里却泛起酸涩,以前她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悲伤从不曾好好关注过身边人,原来是温鑫先暗恋蒋羽的吗?还在这么早的时间。 可在她模糊的印象中蒋羽还要好几年才会喜欢温鑫,而且他高中好像还发生了件不好的事,到底是什么事呢?周珥怎么也想不起来。 算了,想破脑袋猜剧情不如顺其自然,见招拆招。 这学期期中考之后就要进行分班选择,除了文理分科之外还按成绩分班,周珥肯定是选文科班,尽管考艺校对文化课成绩没有普通一本线那么高,但分数就跟钱一样没人会嫌多,越多越有选择权,所以她要冲A班。 现在忙碌的生活堪比她前世拼命做项目赚钱的那段日子,那时是为了更好地死,现在是为了更好地活。 周珥认为傅时毋庸置疑是进理科A班的,但他现在似乎处在迷茫期,理论上明白要为考清北努力,其实并没有以此为目标的坚定内心,学霸不自知太正常了,这种情况就需要有人把他架起来! 为了鞭策他,周珥每天抓着时间去向他请教数理化问题,男孩子青春期有逆反心理她不能老是给他洗脑要考清北的事,就得用这种迂回的方式,当他讲明白题后就猛猛夸他,让他有成就感,时间长了他自然就有动力有目标。 她在心里哈哈大笑,仿佛已经预见她和傅时顶峰相见的画面,却没注意到傅时愈发沉默。 清明小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上课,周珥睡过头迟到了,匆忙跑到教室看到大家聚在一起窸窸窣窣讨论着什么,早自习都开始了也没见应雯,她戳了戳前桌的后背,八卦道:“鑫鑫,他们在说什么?” “我也不是很清楚,你来之前班主任把夏茜和陈立冬叫去办公室了,他们估计在讨论发生了什么。” 夏茜?她把蒋羽甩了以后跟陈立冬在一起了吗?周珥下意识转头去看蒋羽,对方趴在桌上补觉,也不知真睡还是装睡,她说:“可能是应雯又在敲打早恋,这有什么好讨论的又不稀奇。” “这回可没那么简单!”何百事突然跑过来说话把她吓一跳,只见他眼睛一眯,抬着下巴啧啧两声道:“我可亲耳听说了啊,校外有个人在追夏茜,陈立冬为了她跟那人打了一架,还把那人打进医院了,学校要给他处分呢!” 何百事人如其名是个“百事通”,他最大的爱好就是挖料和爆料,十件事有九件据他说是亲耳听到的,还有一件可能是他亲眼见到的,但这话的真实性有待考究,周珥觉得他将来要是不当狗仔绝对是人才损失。 “以前我就发现夏茜这个人骚得很,每次跟男的讲话就发嗲,陈立冬追她不答应还不拒绝,一边吊着他一边跟外校的人勾勾搭搭,噫~” 这话说得就太恶心了,周珥皱眉想怼他两句,旁边突然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刺啦声,蒋羽靠在椅背微抬下巴,声音冷漠:“嘴巴吃屎了这么臭?你天天跟男的讲话翘着手指走路扭着腰,怎么你私底下在跟男的勾勾搭搭?你是gay啊?” 11. 选择 何百事最讨厌别人说他gay,他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蒋羽大声道:“你他妈才是深柜吧,活该夏茜给你戴绿帽子,再说我哪句话说错了?她脚踏三条船还不骚吗?你跟老子横个屁,老子又没挖你墙角!” “你跟谁老子老子的?”蒋羽起身走上前,一把拍开他的手:“你再给我指一个试试,信不信我把你手掰断?” 他这一米八五的大个站在何百事面前像堵墙,傅时怕他冲动赶紧过来拉住他,周珥也过去让何百事快滚。 何百事人怂嘴不怂,走的时候还逼逼叨叨,蒋羽一脚踢翻他旁边的椅子,吓得他立刻闭嘴,绕道回去。 周珥被倒下的椅子砸到脚,痛得眼泪直飙,好家伙这人脾气上来眼睛也长头顶了,居然把她的椅子踹翻! 温鑫帮她把椅子放好扶着她坐下,蒋羽发现自己误伤了她,语气僵硬地道歉,周珥没来得及开口应雯就走了进来,她身后的夏茜陈立冬也回到位置。 “都在干什么呢?都想吃处分是不是?”课间操打铃,应雯吼了两句没再说什么,警告性地指了下蒋羽让他赶紧带队去操场。 做完操,王振杰果然来通报批评了,他挺着肚子走上讲台,拍了下话筒:“今天,我要通报一件事,一件非常恶劣的事,高一二班的陈立冬同学昨天下午居然在校外跟人打群架,被我亲自撞见还不收手,态度非常恶劣......首先我要说......再者......” 周珥悄悄走到后面,挨着傅时小声问他知不知道这事,傅时摇头,他本来就不太关注别人,蒋羽跟夏茜分手后就没再跟他提过她,他也不知道蒋羽心里在想什么,不过蒋羽这人讲义气,就算分手也见不得别人说对方坏话,所以今天这一出也不能说是旧情难忘。 “还有那些高三的同学啊,都什么时候了自己心里有点数,不要每天游手好闲了,尤其是男生宿舍楼后面的停车场旁边的小湖边,不要再让我发现有男同学女同学在那鬼鬼祟祟的,都在干嘛?讨论题目啊?讨论题目讨论到湖边了?” 底下一片哄笑,教导主任最后警告几句终于结束讲话,至于陈立冬吃处分是肯定的,如果高三前没有撤销就会影响毕业,但看他本人似乎无所谓。 周珥对陈立冬没太多印象,只知道他确实无所谓,高三直接不来上课了,最后是毕业还是肄业也无从知道。 这件事的另一个主人公夏茜没受到明面上的任何处罚,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么样的除了当事人谁都不知道,这很正常,因为她成绩好,刚好学校也需要升学率。 马上就要期中考,这件事很快被大家抛在脑后,紧张忙碌的生活照旧进行。 中午吃完饭周珥趴在桌上小憩,一边趴累了换另一边,抬眼发现傅时也在睡,这下她没了困意,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平时傅时面无表情看着很高冷的样子,睡着了倒显得温柔可爱,她看着看着突然想起曾经大一暑假同学聚会的场景。 那时她和傅时已经差不多断联一年,某天一个同学创建了微信班级群把她拉了进去说要组织同学会,让参加的报名接龙,她第一反应是不去,准备直接退群,却看到傅时的名字出现在上面,一瞬间她对傅时的思念汹涌不止,于是冲动地报了名。 聚会那天她很早就到了但始终不敢进包间,一直拖到温鑫来了以后才进去,包间里面按男女生分了两大桌,她一进去就对上了傅时的视线,她移不开目光,而傅时的目光只停留半秒就收回了,仿佛只是听到推门的动静下意识抬头看是谁而已。 仅这半秒的目光就让周珥感受到他对她的陌生和冷淡,之后的时间他更是全程无视她,不是在跟别人说话就是低头看手机。 吃完饭又有人提议去唱歌,她本该拒绝,她必须拒绝直接回去才对,可她没有。 ktv包厢座位是“U”型的,傅时选了里面的尾座,她选了门口的位置,他们是面对面的,只要他抬眼视线就一定会到她这里,但他没抬过眼。 这是她唯一一次鼓起勇气想要挽回心上人,也是唯一一次有想活下去的念头,可是结局太狼狈了,傅时什么都没做只是没看她,她的狼狈是她亲手把自己从傅时的世界剔除后又把自己杀死。 那天她提前离场,走的时候没再回头,那次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周珥收回思绪,那段回忆太痛了,她这辈子不想再经历一次,她要傅时此后一生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傅时,我喜欢你”她用气声一个字一个字对他说出这句话,说完兀自笑了起来。 下午体育课后半节自由活动,傅时说要提前回教室,周珥觉得他脸色不太好也跟着回去,结果蒋羽和温鑫都跟过来了,一路上蒋羽叽里呱啦说个不停,他语速又快跟机关枪一样往外蹦字,周珥觉得甚是聒噪。 “哎呀我去!”温鑫原本走在前面突然停下脚步,蒋羽光顾着说话不看路,直接撞了上去,“走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停了?差点把你撞飞。” 温鑫转身,无奈道:“你能不能歇会?叽叽喳喳吵的我都快耳鸣了。” “哪里吵了我又没说的很大声,下次我拿个喇叭在你耳边讲话!” 温鑫闪过一记眼神,蒋羽挑眉,举起双手服软:“不说了,你这脾气怎么越来越暴躁,小心没人喜欢你。” “又不要你喜欢。” “ok,我闭嘴。” 周珥在旁边热闹看得很开心,嗑死了!她转头想跟傅时八卦一句,却发现他今天格外安静,蹙眉问:“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昨天没休息好。” 她有些担心,进教室后悄悄问蒋羽,他说傅时可能在纠结分班的事。 这需要纠结吗?周珥心里奇怪,他以前不就进的理科强化班吗,难道这一世会有变化?这可不行,她心里警铃大作,得找个机会去跟他聊聊才行。 放学前应雯把分班申请表发下让大家回去跟父母商量,周珥一边收拾书包一边问:“鑫鑫,你想好选哪科了吗?” “理科。” 意料之中的选择,她不喜欢文科说要背的东西太多了,前世就进的理科班,如果没有意外蒋羽应该还是选文科班,不过周珥记得他爸妈让他学美术来着,想让他也参加艺考多个大学选择。 正聊着,蒋羽一手插兜一手拽着书包往肩上挎,踱步走来,她脱口而出:“蒋羽同学,你美术联考是明年什么时候啊?” 问完她就后悔了,重生就是这点不好,总是无意识剧透,果然蒋羽沉默三秒后 瞪大眼睛不可思议道:“你怎么知道我要联考?” 周珥蹭了下鼻尖说:“就你之前不是提过一次吗?” “怎么可能?之前我只说过在上兴趣班,最近才刚决定艺考的,我都还没跟傅时说呢。” 周珥解释不了只说自己记错了,赶紧转移焦点看向傅时,问他是不是要选理科。 傅时:“不一定,还没想好。” 周珥停下手里的动作,问:“理科不是你的强项吗?” “我文科也不差。” 这倒是,傅时是个文理均衡的学霸,周珥油然骄傲!不过她是知道的,傅时理科可以突破的上限更高,而文科尤其是后期的文综想拿高分不容易,他没必要冒险脱离舒适区。 “你不是喜欢理科吗?” “我也喜欢文科。” “......”周珥头一次觉得他还挺犟,眼下不是劝说的好时机,而且他明显有抵触心理,只能再找机会了,“先回家吧,你再好好想想,我觉得理科更适合你。” 没想到这次傅时不像以往那样沉默,他站在周珥面前定定看着她:“我觉得你的理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差,而且你对理科比对文科更上心,理科提升空间也更大,如果我帮你补课你愿意选理科班吗?” “不愿意。” 这根本不用考虑,她当然也没必要冒险脱离舒适区,贪图眼下跟他在一起的小机会,万一翻车了将来会失去跟他在一起的大机会,她说:“我有几斤几两我自己很清楚,没把握风险又大的事我不想尝试。” “我有多少能力我自己也很清楚,不管选哪一科我都有把握,所以我们都不用再劝了。” 周珥差点气笑,要是平时听到他这么理直气壮、自信满满的话她会很开心,但她经历过命运的阴差阳错,有时候差之毫厘就会失之千里,她不敢说她的选择一定正确,但这题她的参考答案不是“略”,所以她最好别脱离参考答案。 “傅时,如果有些事会涉及到人生重要转折,那千万不要冒险,如果选错不一定有好运能重来,还有可能要承担很严重的后果。” 气氛有些僵持,蒋羽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周珥打断他说先回去了,温鑫在身后跟上她,出了校门她才说:“你会不会有点太干涉他的选择了?” “是他对自己的选择太随意了,他明明更喜欢理科,而且这是他的强项,为什么要没苦硬吃?” “你怎么知道他的选择不是深思熟虑过的呢?难道你比他本人更了解他吗?” 周珥又气又焦躁,最后全化为无奈:“你不懂鑫鑫,我害怕,我怕我再一次影响了他,我怕所有努力都白费,我怕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温鑫听不明白,就像她一直看不懂周珥眼里常有的悲伤到底是为什么,不过蒋羽说的没错,不管害怕还是难过都是因为现在没有解决这件事的能力,但你可选择让自己变强去拥有这个能力,她说:“周珥,这件事要么你试着更相信傅时一点,要么你让自己变得更强引领着他走你觉得他应该走的路,我觉得他只是想跟你在一起而已。” 周珥心里苦笑,这就是她最害怕的事,原来再重来一次她还是那么差劲,她还是没藏住自己对傅时的喜欢,她还是影响了傅时的选择。 12. 拆穿 晚上,周珥写完作业后练琴,但脑子里全是傅时的事,一首曲子从头错到尾,她一气之下摆烂,躺在沙发上自闭。 旁边的周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拿着遥控器一直换台,电视卡顿的声音让她烦躁,踹了他一脚说:“你到底看不看?不看就关了。” 周逸还真关了电视,腿一伸也瘫在沙发上,俩人就像两坨泥巴,奶奶还在周锦家没下来,整个客厅安静得诡异。 不知过了多久,周珥听到周逸叹了声气,抬眼瞥他问:“你遇到什么事了?说来听听,我给你参谋参谋。” “没什么事。” “没事你这副死样子做给谁看?” “你不也这副死样子!你做给谁看?” “......” 周珥气笑了,这死小子,他们不愧是姐弟俩! “快说!” 周逸抓抓头发,烦躁道:“哎呀就是有一个女生老缠着我。” “在追你?不喜欢就直说啊。” “我早就拒绝了,她非说什么继续当朋友我也随她去了。” “那你烦什么?” 周逸盘着腿坐起来,说:“本来没什么,但她最近老多管闲事我就很烦,她是尖子班的,自己成绩好想考宁中,天天跑来劝我让我也考宁中,我班主任和教练早就给我规划好了走体育特招进三中的,路都铺好了我还费那劲考宁中干什么?” 周珥沉默几许说:“她也只是想让你更好吧,这份心意值得尊重啊。” “不给人带来困扰的心意是要尊重,给人带来困扰了叫道德绑架,更别说我又不喜欢她,她是我的谁啊?有什么资格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再说了,我要做什么我自己心里都有数。” “万一你要做的事并不是明智之选,她只是比你敏感看破后事好意提醒你呢?” “那你想多了她没那么神,她要是能预料后事不就代表这件事已经定局了吗?那还多此一举劝我干嘛?我可不想用我的人生为她的情绪买单。” 周珥垂死挣扎:“她是为你好。” “那她要么想办法直接把我弄进宁中,要么她自己考到三中以后继续劝我跟她一起考清北,说不定我以后会喜欢她愿意冲一冲呢?她要为我好那是她的事她得自己想办法,凭什么让我想办法去成全她的一厢情愿?” 周珥气得无力反驳,偏偏他说的好像还很有道理,她抬头望着天花板,突然觉得好迷茫。 难道现在应该忍痛跟傅时绝交?等他考上清北再死皮赖脸追上去说当初是为了他好才选择绝交的?那跟她曾经对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不尊重有什么区别?而且万一绝交后傅时冲动摆烂那她更要把自己再弄死一次。 可让她进理科班她完全没把握啊,本来选择艺考就已经是兵行险招,要是翻车她更对不起死去的自己。 “你怎么不说话了?” “不知道说什么,你突然长大了我很欣慰。” “......” 周珥叹了口气起身回房,留下周逸原地发懵。 分班申请表一交上去周珥就找了个机会去应雯那查看,傅时果然选了文科,她心里顿时发凉,虽然这几天她已经在说服自己要相信傅时,但这种不按剧本来的失控感让她很焦虑。 她必须要再找傅时聊聊看,申请表应雯会在家长会之后上交,眼下找他不合适,只能等期中考试结束。 但周珥万万没想到,期中考试成绩出来后,傅时年级排名从前五掉到第五十,这是什么概念?这在她心里相当于傅时交了白卷!因为她觉得傅时就算闭着眼睛写都能考年级前十。 反观她的成绩倒是进步飞速,英语又拿了满分单科年级第一,总排名从一百飞到了四十九,比傅时高一名,应雯来班里宣布成绩的时候她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偏偏应雯还特意把她和傅时拎出来对比,说他俩一个像坐了火箭一个像坐了跳楼机。 周珥心里没有一点高兴,只觉得脸上像被扇了好几巴掌,火辣辣地疼,但这还不是最坏的,最坏的是她发现傅时成绩竟然掉在理科这几门,尤其是数学,他这次的成绩仿佛是在向她印证他上次说的“文科不比理科差”,她非常怀疑傅时在演她。 今天是周五,原本周五周珥会早早收拾好放学回家,今天她坐着没动,她没有一点力气了。 蒋羽从她身后走过来,左看看右看看惊奇道:“怎么都坐着不回家?” 周珥这才知道傅时也没动,可能是在等她吧,他们四个已经习惯了放学一起走,她在心里苦笑一下,强打起精神收拾书包,傅时还要上数学竞赛课,不能在这陪她耗着。 “周珥,我有话想和你说”,傅时突然开口,又看向蒋羽:“你先回去吧,帮我跟老师请个假,作业我晚上会补上的。” “不行”,周珥直接拒绝:“我要早点回家,有什么事QQ上说吧,你先去上课。” 蒋羽:“你要说什么现在说呗我等你,迟到一会也没事。” 周珥情绪快要崩溃,她不想在这里失控,卷子也不整理了书包拉链一拉就往外走,傅时追出来挡在门口,眼神倔强地看着她,又似乎隐藏了一点乞求。 蒋羽不明所以,冲温鑫眨眨眼无声询问她,温鑫摇摇头。 教室人还没走完,他们几个堵在门口也挺惹眼的,蒋羽尴尬道:“要不我们去操场说呗,一会老师该过来了。” 周珥败下阵来,如今面对傅时她无论如何都会输的,她说:“鑫鑫,你们先回去吧。” “好”,温鑫给蒋羽使眼色,俩人一块先走了。 他们走后傅时直截了当说:“我没有故意考差。” 周珥看了他一会没有开口,回到座位等其他人都走完了才淡淡笑了下说:“你都会骗人了。” “我没有骗你。” “那问题就出在我身上了,我影响到你了,怪我。” “没有!不是你的问题。” 难得看到傅时着急的样子,换作平时周珥肯定会觉得他这鲜活的少年气很可爱,但此刻她只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疲惫,也算体会到一些大人在面对孩子任性时候那种气不打一处来的感受了。 她说:“你让我留下来是要跟我说什么?解释这个吗?那不用解释了,你刚申请了进文科班就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挺好的。” 傅时沉默片刻,问:“你为什么那 么生气?因为我不遵守你的意愿吗?你能给我一个必须听你的理由吗?” “这为什么会是必须听我的?难道你的父母,难道班主任还有那些老师都没跟你表达过想法吗?还是他们都指着你这个成绩说你是天才无所谓学哪个?” “一次成绩代表不了什么。” “对,你说得对,是我小题大做了”,周珥深吸一口气无力地靠在桌上,后背也直不起来了,眼前人却还执着地看着她,非要求个答案。 “周珥,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那不重要。” “不重要你为什么生气?为什么失望?为什么那么在意我的选择?” 周珥扭过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那些被刻意回避的事实一旦被拆穿在不合时宜的此刻,她怕她真的会崩溃。 可傅时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咄咄逼人:“我不像蒋羽那么会表达,更没有他那样的坦率,所以一直以来不管什么事都几乎没有人问过我的意愿,你说得对,我的父母、班主任还有那些老师都跟我表达过他们的想法,甚至已经帮我做了选择,他们都各有各的‘为我好’,以前我没什么感觉,现在我很想知道,你呢?你为我好的理由是什么?” “朋友一场......” “朋友”,傅时笑了:“你有好几个朋友为什么只帮我做选择?为什么这一年里别人追你你只跟我解释?为什么只给我带早餐?为什么只送我那么贵重的生日礼物?为什么只为我一个人录生日祝福?” 周珥眼眶泛红,死死握着拳头憋住眼泪。 “你还教我弹钢琴,除夕夜带我去放烟花,这些都只是跟我朋友一场吗?如果这些都不算什么,那好,你告诉我为什么你每天都会在课桌上写我名字又擦掉?为什么趁我趴着睡觉小声说你喜欢我?” 周珥如遭晴天霹雳,一颗心沉到海底:“你听到了?怎么可能?我明明没有发出声音......” “对,我听到了,其实我每次趴着都没睡着,我也每次都知道你在看着我,你说那句话的时候只有很小的气声但我就是听到了,周珥,你要是不想我知道除非你一点情绪都不露,不然我一定会知道。” “那又怎么样?”周珥起身后退和他拉开距离,用虚张声势的防备和冷漠看着他:“这些都不重要,这是我的事跟你也没有关系!” “重要!”傅时上前一步逼近她,“周珥,你不问问我的想法吗?不管是选文理、考大学还是我对你——” “傅时!”周珥打断他后面的话,声音已然带着颤抖,乞求道:“不要说,不要说出来,你不应该这个时候想这些对不起是我让,让你困扰......” 她哽咽地语无伦次起来,深深呼吸一口强迫自己镇定:“傅时,以后我不会再干涉你任何选择了,你想选文就选文,你想考哪个大学就考哪个,不管你想做什么都随心去做吧,我只希望你的选择真的是你心之所向,不是因为迁就其他。” 周珥说完就先离开了。 傅时颓然地靠在桌角,刚才蓄满的勇气好像气球碰到钉子,一下就散了。 原来她都知道吗?原来他们的心意不是相互碰撞的。 13. 答案 周珥回到家后感觉头像爆炸了一样痛,她实在没力气写作业,简单洗个澡就睡下了,一睡着就陷入了梦魇。 梦里的场景乱得像被砸碎的镜子,所有的碎片都围绕着她转,声音嘈杂不堪,她置身其中完全分不清是谁在说话。 “周珥,你妈说她一个孩子都不要。” “周珥,你就是个拖累,要不是为你们家我怎么会这么累。” “周珥,你这个白眼狼。” “......” 周珥痛苦地捂住耳朵,但这些声音似乎是从她脑子里面发出来的,耳朵捂得越紧声音就越大。 突然,她从这些嗡鸣中捕捉到一丝微弱又熟悉的声音,那个声音说“周珥,你想考哪里的大学?” 周珥当即要回答,但耳边指责她的声音霎时退去换成了其他的—— “听说傅时去了H市,怎么填了那么远的志愿?以后一年也见不了几次了。” “之前蒋羽不是说傅时一直想报清北的那个什么专业吗?怎么突然变了?还以为他去清北是板上钉钉的事,而且听说清北招生办都给他打电话了。” “......” 周珥哭了起来,浑身上下哪里都在痛,有人在捶打她的胸口,有人在掏她的胃肠,有人在撕她的心脏,她痛得快吐出来。 “不要再说了......求求你们不要再说了”她跪倒在地上哀求。 画面一转,她站在三中操场外面,遥遥望着远处傅时的背影,蒋羽在他身后冷漠地说“周珥,傅时要结婚了”。 话音刚落她猛然下坠,转眼就躺在了医院病床上,耳边尽是哭叫呼喊。 他们叫的是谁?他们哭的是谁?所以她还是死了吗?所以重生只是死前的一场梦吗? “姐,姐?周珥!” 周珥惊醒,用力睁开眼睛,感觉眼珠像要炸开一样胀痛,她问怎么了,声音一出才发现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 “你晚上饭也不吃一直憋在房间里不出来我看看什么情况,你知道你发烧了吗?我刚给你测耳温39度多”,周逸把放在桌上的温水端给她:“先喝点。” 周珥摇摇头说喝不下。 “你到底干嘛了?怎么这个天也能发烧?” “可能是晚上洗澡洗到一半突然没热水了。” 周逸无语:“所以你就用冷水继续洗?我真服了你快别说话了,还起得来吗?我去叫姑父带你看医生。” “不去,睡一觉就好了,还嫌给他们找的麻烦不够多啊?” 周逸沉默片刻转身出去,周珥看着天花板回想刚才的梦。 没过多久他又回来,买了一盒退烧药和一碗皮蛋瘦肉粥,“空腹不能吃退烧药,你先用粥垫垫肚子。” 周珥对着天花板叹了口气,起身的一瞬间天旋地转两眼发黑,缓了好一会才看清。 周逸在她旁边皱眉站着,苦大仇深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得什么绝症了,她无奈地说:“忙你的事去吧,粥我会喝的,别在我跟前伺候了。” 周逸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你是娘娘呢还伺候!药别忘喝了。” “......” 吃完喝完周珥拿出手机,看到好几个未接电话还有QQ消息,不过都没有傅时的,她简单回了温鑫和蒋羽就收起手机,继续躺下发呆。 不知道傅时怎么样了,他肯定在生她的气,她还是把事情弄得这么糟糕,本可以有更好的处理办法。 手机突然震了下,蒋羽给她发消息:你跟傅时到底怎么了?吵架了?他晚上回来就把自己关房间里也不出来吃饭,他妈妈问我我怎么知道呢?问你你也不回我。 周珥汗颜,她以前怎么不知道傅时还有赌气不吃饭的一面呢,她斟酌几秒回复:没吵架,是我说错话闹了点不愉快。 她盯着手机等对面回复,等了很久都没收到一个字,聊天界面顶端始终显示正在输入,蒋羽在搞什么?写作文吗?她发了个问号过去,又等了一会才收到。 他说:傅时其实没你们看到的那样云淡风轻什么都不在乎,他从小到大被太多人抱有期许所以平时做事很谨慎,你看到的冲动也许是他鼓起的最大勇气,如果这份勇气摔到地上他可能再也不会拥有了,也可能就此放弃。 周珥仿若被当头棒喝,她曾经体会过种种真心被摔在地上的滋味,如今怎么能不好好接住傅时的勇气?仔细算来前世今生两次傅时都选择了靠近她,但她却两次都推开了傅时。 她收起手机,起身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夜空,脑中浮现一些往事。 前世在学校她仗着自己有几分漂亮又爱装性格好,既是女生的贴心闺蜜也是男生的豪爽哥们,因此她的人缘很不错,与之而来的桃花也多,什么学弟学长都有追她的,有段时间班里严抓早恋她正好撞枪口上。 其实真要细究也不能完全怪她,她那时在家里已经是处于水深火热,在学校被人追捧的高调生活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她的心理压抑,不过她只是享受被人围绕关注的滋味,恋爱什么的她根本没兴趣,更何况她真正的心上人她可是一点不敢靠近,自从愚人节她无意拆穿了傅时的暗恋后她就再也没逗过他,而从她明白自己的心意后就开始逐渐疏远他了。 那次撞枪口主要是她成绩掉的太离谱,应雯很生气地找了周锦,还说她是班里的恋爱大王,周锦可想而知的愤怒,之后开始每天放学亲自来接她,天天晚上都要查一遍她的手机,她手机里倒是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就是傅时每天晚上都会把数理化作业答案发给她,她不想让周锦知道傅时所以创建了一个QQ小号,只加了傅时一个人。 后来文理分了班这段风波就过去了,她不再需要抄傅时作业,因此小号也没用了,时间一长她就忘了小号的存在,直到多年后的某一天她突然想起。 再次打开小号时被蜂拥而来的消息乱了心跳,全是傅时的,从他的话里能看出一开始他是抱着会被回应的心态在小心翼翼地试探,后来他觉得这个号已经完全被主人遗忘,从此这里就变成他隐秘心事的树洞。 那些留言里有他不定期的早安午安晚安,有他的喜悦,有他的孤单,更多的是他的思念,留言一年比一年少,最后一条是“从来不知道原来宁城这么大,竟然哪里都没遇见过你”,留言的时间她不记得了,再之后她又一次遗忘这个号。 收回思绪,周珥低头捂住眼睛,眼泪挤出缝隙肆意流淌,傅时后来有再给她留过言吗?傅时知道她死了吗?这些答案她已然无从寻找。 可她重生是为了寻找和修正过去的答案吗?周珥抬起头擦掉眼泪,长吁一口胸中的郁气,眼神突然变得坚定。 她应该要创造和定义新的答案,创造新的自己,重新定义她周珥的人生以及和傅时的未来。 周一上学她有心想和傅时缓和关系,但他的态度让她怯场,傅时像那次同学聚会 一样始终无视她,冷暴力原来这么折磨人吗?她终于也痛他曾经所痛了,周珥在心里苦笑。 今天放学要开家长会,应雯告知她她已提前给周锦打电话让对方早点来,说想单独跟她聊聊,周珥大概猜到是什么事,没想到应雯还是一遇到问题就跳过当事学生直接找家长,她只好先按捺住对傅时的情绪,思考怎么应付谈话,不过她没想到在周锦之前应雯也找了傅时妈妈单独谈话。 最后一节原本是应雯的课改成自修,傅时被叫去办公室快有二十分钟,周珥盯着他的空位几度想去办公室门口偷听,她看着时间估摸周锦已经到了,赶紧跑去校门口迎她,提前给她打预防针。 “我们班主任怎么跟你说的?为什么让你提前来?” 周锦瞥她一眼:“她说要上课没时间多讲,就让我提早来,你最近干了什么?等会可别让我丢脸。” “应该不是坏事吧我可乖得很,可能是想跟你聊一下分文理班的事?” 周锦绷着脸不置可否,弟弟刚走没多久侄女就被叫了家长,万一是什么不好的消息她都不知道怎么跟周河交代。 姑侄俩一同怀着忐忑的心走到办公室,还没敲门里面的人就走出来了,傅时看到周珥顿时愣住了,他不知道周珥也被叫了家长。 应雯走过来招呼周锦进去坐,又对傅时说:“你回去让班长组织一下迎接家长,我大概十分钟左右过去,你带妈妈先去教师坐着吧。” “好”,傅时又看了周珥几眼才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只有她们三个,其他老师应该都在各自班级准备家长会的事。 周珥神情自若站在一旁,先听应雯跟周锦夸她学习态度好、成绩进步飞速等等,夸得周锦眉毛都抬了起来,藏不住得意的笑,嘴上却谦虚“哎呀这都是孩子应该做的吧啦吧啦”。 应雯也跟着笑笑,随即话锋一转,看着周珥问她为什么偷偷换了分科申请表。 这几天她一直在操心傅时的事,没想到上午在办公室准备家长会材料突然发现周珥的申请表变成理科了,她当时差点气笑,这两个最看好的学生,一个理科先锋选了文科,还给她来了个成绩大跳水,另一个文科黑马选了理科,她实在弄不懂现在的孩子都在想什么,只能请家长来问问。 “周珥,你说说看为什么?” 两位女士一同看向她,周珥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理由:“我觉得我的理科提升空间还很大,理科好拉分。” “现在是你赌成绩的时候吗?” “文科不吃香,而且学校重理轻文资源倾倒,学文不仅不好选大学专业,以后还没出路。” “......”应雯哑口无言,这孩子净瞎说大实话,她尴尬地看了眼周锦,对周珥说:“你这都是听谁说的乱七八糟的?学校对文理科向来一视同仁,算了你先回教室吧,等会我跟你姑姑一起去过去。” 周珥应下,转身后嘴角挑了个微讽的弧度,周锦只对自己的儿子上学的事很在乎,其他人的她没心力关注,应雯跟她谈算是好心白费了,她打赌晚上回家周锦会跟她说“这些事我不太懂你自己拿主意吧我做姑姑的肯定支持你”之类的话。 出了办公室一拐,她在楼梯口撞上傅时,这人竟然在门口偷听!周珥对他的认识又刷新了一点,她回头张望了下,问:“你什么时候在这的?” “把我妈送到教室就过来了。” “......” 14. 道歉 “你什么时候改的理科?”傅时问。 什么时候?周珥在心里无奈地笑,当然是发现自己劝不动他的第一时间了!她那时去办公室查看申请表的时候就已经带了新的,看到傅时果然选了文科她就把自己的偷梁换柱了。 之前傅时问她“如果我帮你补课你愿意选理科班吗?”,她当时是直接拒绝了,思考一晚上后她突然想通,虽然不敢让傅时冒险但她愿意尝试去相信自我力量,所以她决定她来改变。 原本是想等期中考试结束后跟他说,好好跟他统一一下未来,再制定一系列开小灶计划,但谁能想到老师们这么敬业,刚考完就出成绩,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周珥不想表现自己的心路历程,睁眼说瞎话:“早上来学校偷偷改的。” 傅时竟笑了下:“好巧,我早上也去改了。” 周珥顾不得自己谎言的拙劣,震惊道:“你改回理科了?” “嗯,你说得对,我应该要凭心选择喜欢的而不是迁就喜欢的,所以你也改回去吧,选择你的心之所向。” 周珥顿感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欢喜还是失落,应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们只好赶紧先回教室。 家长会结束后应雯又单独叫住她,这次没等应雯开口她就先说:“老师,我刚才又慎重三思决定还是申请文科班,理科界的泰斗和黑马已经足够多,我再怎么努力可能也只是大浪之沙,我还是为文科界的未来尽一点绵薄之力吧。” 应雯:“......好,这个觉悟值得鼓励,早点回去吧,文科界的未来需要你先好好写作业。” “。” 身后响起一声轻笑,周珥回头看见是傅时,立时变成奓毛的猫,一股羞耻和心虚腾空而起,他今天怎么总是神出鬼没的?还有她身上对傅时独有的雷达感应怎么也失效了? 应雯看着眼前的两位学生颇感欣慰,语重心长道:“你们两个啊,以后不管什么事都不要在关键节点上灵机一动,以后要面临的选择还多着呢,不是什么事都能重新选的,听到没?” 傅时点头,周珥不敢看他,低着头说知道了,应雯轻拍两下她的背离开教室。 此时教室只剩他们两人,周珥冲门口看了眼,周女士和傅妈妈正相谈甚欢,她回到座位假装整理作业,实则频频看向傅时,看到他已经拉上书包拉链就要出去,她心里一急轻喊:“傅时。” “怎么了?” 周珥叫住他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有一大堆话缠绕在一起怎么都找不出话头,嘴巴几番开合最后都只能看着他干着急。 傅时耐心等了一会说:“有什么事可以发消息给我,先回家吧。” “等一下!”,周珥从口袋掏出一张小纸条想给他,余光瞥见窗外的两位女士在往教室走,立刻拿起手边的笔记本把纸条夹进去塞给傅时,又低声说了句“明天见”就走上前挡住已经进来的两人的视线。 “快回家吧作业来不及写了”她推着周锦的胳膊往外走,周锦说她没礼貌,跟傅时妈妈打完招呼才走。 晚上周珥从写作业开始注意力就一直放在手机上,时不时刷新一下QQ界面,一会担心是不是手机欠费没流量,一会觉得QQ卡住了,不然怎么一晚上都没收到傅时的消息? 她给傅时的纸条上写着:你还在生气吗?对不起,不要生气啦!orz 难道傅时不接受她的道歉?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分班的事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那天被打断的情窦初开也没法拾起来粘补,而且有些事一旦在明面上被拆穿就不可能再回到未知的状态,现在不管是互通心意还是装作不知道都很轻视他这份悸动和勇气,只能先哄人处理情绪问题再说其他的。 周珥长叹一声气收起手机准备练琴,脑中突然闪过塞纸条的画面,等等!她是塞进哪个本子来着?能被她随手放在课桌上不带回家的只有那本上课摸鱼的物化笔记本了。 救命!!!那本笔记本里都是她上课开小差用左手写的傅时的名字,还有画的简笔画吐槽他话少不爱笑,最最重要的是她和温鑫还在那本笔记本里传小话。 周珥生无可恋地回想她们之前都聊过什么,除了她的少女心事偶尔还说过几句蒋羽的坏话,还有......还有她无脑口嗨的一些雷霆情节幻想。 再见世界【微笑拜拜emoji】。 原地石化几秒后周珥冲进房间捶床,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拿出手机主动找傅时:滴滴,还在写作业吗? 傅时秒回:没,写完了。 妈哒!他这是一直盯着手机吧?竟然憋着不找她! 【笔记本看了嘛?】 【看了,有几个化学方程式你记错了,我帮你改了下】 傅时发了几张照片过来,错的地方被他用红笔圈出,旁边用蓝笔写下完整的正确表达。 好好好,就让他用这充满正能量的学习笔记盖住她那半本污浊吧! 【嗯嗯谢谢你,明天记得带来还我哦~】 【好】 【晚安~】 【晚安】 周珥心满意足收起手机去练琴,练完琴后才想起忘记问他还有没有在生气,算了明天当面问吧,睡前她还祈祷傅时千万别心血来潮翻她笔记本后面。 但老话说的对,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傅时是正人君子不乱翻,可那本笔记本随主人,满心骚动藏不住,它自己打开了。 笔记本后面因为翻折太多次已经有了压痕,平放在桌上就会翘起来,傅时想不看见都难。 第二天周珥问他要回笔记本的时候还很淡定,一回座位就跟贼一样打开,看见傅时很认真地在每张有关他的页面旁作了回复,那一瞬间她恨不得原地挖土把自己埋起来。 自重生回来后她对傅时的认识刷新了一次又一次,尤其腹黑这种特质,打死她都想不到竟会出现在傅时身上。 说他记仇吧,人家又在小纸条上回复说没在生她的气,说他好说话吧,人家又在聊天记录旁批注:这不是我的性格,你OOC了。 瞧人家还知道什么是OOC呢!周珥羞愤不已,咬牙切齿,她决定让这本笔记本再无见天之日! 立夏过,夜幕迟降,夕阳泽被走廊。 傅时坐在窗边轮廓泛着光,整个人好像自带一种神性,周珥偶然抬头就被吸引,目光着迷,直到放学铃响起才恋恋不舍收回视线。 他后座的人一打铃就往外跑,周珥闪身过去,在身后轻声问:“傅时,你一会着急回家吗?” 傅时耳朵被气息轻拂的有点痒,忍不住抬手碰了下,侧脸说:“还好,怎么了?” “那一会旧排练厅见,我新学了首曲子想给你听听。” “好” 周珥快速收拾好书包跟温鑫打了个招呼就先出门了,这几天高三话剧社的同学在艺体楼黑匣子排毕业汇报演出,她提前跟一个学姐借了吉他,现在过去拿。 黑匣子就是一个做了隔音设置的小剧场,走廊外面安安静静,一打开门里面锣鼓喧天,他们正在排音乐剧《如果·爱》的一个片段,学姐看到周珥进 来,跟旁边的同伴说了声走下舞台去拿吉他。 她跟周珥在一家艺考机构学习,她是表演生,前段时间校考三试成绩出来后喜提全国第三,只待高考文化课过关就能被录取,机构大厅现在还贴着她的喜报。 学姐邀请周珥当观众看他们排练,周珥笑着婉拒:“还有人等我呢,你们演出那天我一定来给你送花。” “行,那你快去吧,等你好消息。” “哎呀不是,我是给人请罪去的!”周珥不好意思地挠了下耳垂,学姐挑眉,又开了句玩笑准备继续排,她赶紧说:“你去忙吧,一会用完我就把吉他送过来。” 这层楼就只有这么两个排练厅,旁边就是那个用来堆放破铜烂铁的旧排练厅,年前教导主任就说要装修,结果到现在也没动静,不过此刻在夕阳余晖的映衬下里面倒也别有一番意境。 傅时过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周珥抱着吉他靠在单人课桌,一只脚向后踩在横梁上,余辉模糊了她的轮廓。 周珥看到他后冲他笑了下,什么都没说,调整姿势认真开始唱。 这首歌是她自己原创的,最初是练琴的时候随意弹的一个小旋律,后来把它完整编曲填了词,打算毕业典礼结束后在大礼堂弹唱给傅时听当作表白,不过这两天被她紧急换成吉他曲,重新改了词向他表达歉意。 余辉的光影黯去刚好够这一首歌唱完,周珥在排练厅陷入黑暗前及时收尾,借着最后一丝光走向他,柔声道:“傅时,我们和好吧。” 傅时从没认为自己在生她的气,知道周珥对他的心意后他很欢喜,被她拒绝后他确实很伤心,但并没生气,只是不理解原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昨天看到她的草稿本后他又很震惊,原来周珥对他的喜欢远比他知道的更早,联系之前的一些事他后知后觉或许蒋羽和温鑫也都早知道她的喜欢,但出于一些原因大家都对他保密。 如果说此刻之前他还有一丝犹豫动摇,那现在他已经完全释怀,不管什么原因都不重要了,这一场双向暗恋一直是周珥在走向他,既然如此,那他愿意从现在开始跟着她的节奏去向她靠近。 “周珥,我从来没生过你的气。”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向你表达我的歉意,无论如何一个人真挚的喜欢都要被尊重或者郑重接住,我怠慢了就要跟你道歉。” 夜幕已然降临,傅时看不清她的脸,却清晰地感受到她突然的靠近,黑暗中五感被无限放大形成错觉,他以为周珥抱住了他。 但没有,周珥只是抓着他手臂贴近他轻声说:“傅时,我喜欢你,但我希望这份喜欢能在毕业后、在我们成年之际,光明正大肆意张扬地送给你,因为那时我会逐渐拥有选择之权、承担之力、许诺之底气,我一定要保证这份喜欢是我们共同走向未来的开始,绝不能是短暂的尝试、无力承担的奈何,尤其不能成为遗憾的开始,所以哪怕我现在喜欢你喜欢到心痛我都不能追你,可我轻慢了你的喜欢,我很过意不去,我想要哄你开心。” “周珥,我没有不开心——” “嘘”周珥止住他的话,狡黠一笑,抬头在他脸上轻轻落下一个吻,随后踮脚贴在他耳边说:“向你预支一个吻,希望你欢喜,毕业那天我一定还你一个正式且真诚的!” 傅时欢喜不已,心跳不止,没有哪一刻的悸动如此刻般浓烈,于是他情难克制地也向她预支了一个拥抱,一个很轻很轻的拥抱。 “周珥,我们一起考去北京。” “嗯嗯嗯!” 15. 忙碌 时间在行进中悄然飞逝,约定在进行中默契开始。 分班结果按照期末成绩和各科老师评分来进行综合评定,名单出来后和周珥设想的差别不大,她和蒋羽同进文科重点一班,傅时在理科强化班,令她惊喜的是温鑫在学期后半程突飞猛进也进了理科强化班,未来两年和傅时继续当同班同学。 她不由感叹,爱情的正向力量果然能调动人的主体能动性,马原诚不我欺!她和温鑫都选择用相隔两层楼的距离去创造一个和喜欢的人长久在一起的未来。 今年的暑假是周珥目前读书生涯中最没实感的一个假期,一个月零三周她没看过一天电视,没出去玩过一天,每天的生活就是家里机构两点一线,唯一的娱乐只有偶尔练琴结束早去楼上画室找蒋羽教她画画。 但她在美术方面没有丝毫天赋,被蒋老师嫌弃多次后愤然罢学,后来又用奶茶作为报酬多次上门虚心请教(威逼利诱),最后终于完整画了一幅日全食那天傅时在人群中仰望太阳的油画。 蒋羽盯着她的画看了许久一言不发,周珥以为他又在憋什么嫌弃之语,抬肘推开他,愤愤道:“看半天了,你要挑多少错?再嫌弃我就去温鑫那说你坏话!” “嗯?”蒋羽没听懂她的意思:“跟温鑫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话又说秃噜皮了,周珥岔开注意,问:“画得怎么样啊?半天也不说话,到底有多差?” “不差,挺好看的,你还是有点天赋在的。” 周珥被夸美了,翘起嘴角:“那你表情这么凝重干什么?突然发现你不如我了?” “切!夸你一句你还得意上天了,那你干脆别学音乐改学美术吧。” “不,我怕我最后比你学得好你嫉妒我,到时候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蒋羽无语,把她推到一边收拾自己的画具,周珥小心取下自己的画在空气中扇了扇装进塑封袋,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他说:“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眼熟,忘记在哪看过这个场景了。” “这就是去年暑假在三中看日全食的画面,你要是也去了当然眼熟。” “你那个时候就认识傅时了吗?我怎么没听他说过?” 周珥心跳慢了一拍,有种差点暴露自己是世界某种bug般存在的慌张,她提高声音掩饰心虚:“怎么可能,我跟你们又不是一个初中的,这个画是我自己脑补的。” 蒋羽抬头看她,脸上是周珥从没见过的神情,她心里莫名紧张但没表现出来怕他问更多,不过蒋羽没再说什么,只是笑了下又恢复以往潇洒欠登的表情。 周珥松口气,两人收拾好东西往外走,她随口问:“傅时省数学夏令营结束有段时间了吧,他最近在干嘛呢?感觉他忙得很,我都不敢找他怕打扰他。” “在准备九月的数学高联。” 周珥不太了解这些数学竞赛,但也知道高联的含金量和难度都非常大,傅时很厉害五月份拿了预赛资格,七月的时候他去参加数学夏令营积累大赛手感,之前蒋羽还跟她感慨还好自己放弃了数学,竞赛圈里都是一群数学疯子,就算做题没做疯也会被自己的心理压力逼疯。 “傅时的抗压能力真强。” “他只是无所谓,大人让他做什么他就去做,好不好的也不是他说了算,他只管认真完成任务”,蒋羽耸肩没滋没味笑了下,把喝完的奶茶杯扔进垃圾桶后转身冲她挑眉道:“不过现在不一定了,可能在为他的目标奋斗,你说呢?” “我说?果然从认识再到实践是更为重要的飞跃!” 蒋羽翻了个白眼:“你最近做政治题做傻了吧?” “可能吧”周珥淡笑,其实这俩月她的内心也有点煎熬,一方面为傅时感到高兴,另一方面察觉自己跟他的差距真的太大,就像期末考试傅时的成绩直接冲到了年级第一,他学习跟玩一样,自己要怎么努力才能跟他比肩? 周珥叹气:“人和人的差距怎么会如此大?” “那又怎么了?跟别人比有什么意思,你每次都比前一个自己做的更好才有意思,这样世界就都是围着你转的。” 他竟是个哲人!周珥佩服。 俩人一同坐公交车回去,分别前蒋羽冷不丁问:“你真的很喜欢傅时吗?为什么?” “喜欢哪有理由?看到他的时候世界就只剩他一个人了能不喜欢吗!” 蒋羽又露出那个她看不懂的神情,俄而一笑说了句“恋爱脑”就大步离开。 周珥:“?” 他自己一个恋爱脑哪来的资格说别人?真是大哥笑二哥。 周珥回家把画妥帖收好,她没打算送给傅时,因为那一天是她“昨日死今日生”的秘密,或许将来某一天她会愿意向他分享这幅“站在光里的希望”。 高二提前一周开学,新班级只有周珥和蒋羽是老同学,重点班人不多,年级榜前二十里的有好几个都在这大家基本也认识,所以差不多半天时间所有人就打成一片。 傅时那个班人倒是不少,原二班的除了温鑫还有夏茜、班长和团支书,姚静初竟然也在那,蒋羽的红颜知己都凑一块了,也不知道温鑫看着心里膈应不。 中午打饭的时候周珥委婉问她这个问题,结果人家一脸惊讶:“啊?原来她们也在这个班啊。” “......” “今天一上课就开始做卷子,四节课做了四套,除了老师自我介绍学生连点名都没有,我也不知道都有谁在,而且我进来的排名低哪有时间管别人啊,一切用成绩说话吧。” 这就是理强班的世界吗?真是打扰了。 打完饭看到蒋羽在向她们挥手,俩人过去坐下,周珥四处张望问:“傅时怎么还没来?” 温鑫:“哦忘了说,他这段时间跟班级进度不一样,老师让他单独准备高联不用做我们这种普通卷子,吃饭也是提前吃。” “那他不是在无形中被孤立了吗?”周珥担忧道。 对面和身边的人同时转头无语地看着她,蒋羽说:“你怎么知道不是全班被他孤立了呢?” “......” 今天一整天下来周珥都没能见到傅时一面,不止今天,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没能见面。 自从分班后她和傅时的生活基本就岔开了,白天各学各的,放学后不是她和蒋羽去艺考班就是傅时去竞赛班,周末节假日更不用说了,拉开距离的弯道时间谁都忙得团团转,最后竟只剩下晚上那么一点点时间在QQ上跟他聊几句,还不敢聊多。 爱情啊,就是这样让人又失落又满足的! 三中每年九月底有校园嘉年华传统,嘉年华为期五天不上课也没作业,结束后直接放国庆小长假,去年因为高一军训延迟加上连天大雨所以嘉年华取消了,只放了一天课让高二高三自行组织班级活动。 嘉年华前三天上午是运动会,第四天高一篮球赛,下午都是美食沙龙和爱心义卖,最后一天上午校园好声音,下午自行安排。 新班主任狄砾要求运动会必须每个项目都要出人参加,大家争来选去的最后就剩一千五百米没人选,蒋羽作为体育积极分子以身作则报了男子组的,女子组被狄砾强行报给了周珥,他说别人都是参加两三项只让她参加这一项而已,让她好好练争 取拿个金牌。 周珥无力吐槽,是她不愿意参加吗?明明是别的项目她抢不过别人!拿金牌是没可能了,不拿最后一名都算她身强力壮。 运动会确定好后周珥更忙了,还要挤出时间练长跑,她问傅时报了什么傅时说没报,他们班主任让他们随意,说有那时间不如多刷几张卷子。 周珥破防,到底是为什么要让他们文人搁置学习去练武?文理班如此不公天理何在! 不过让她欣慰的是傅时高联已经结束了,最近他回归班级进度,甚至还有时间来看她跑步,周珥忍不住掬一把心酸泪。 明天就是嘉年华运动会,一千五百米是第一个长跑项,十点开始比赛,今天最后一节课基本各班老师都改上自修,让那些参赛的去训练。 周珥在操场角落躲着死活不肯练,这几天她真是跑得够够的,明天比赛她想保留体力,但蒋羽跟个监视器一样隔十分钟就来抓她一次,最后她拖到快下课别人都回去了她才硬着头皮跑。 跑最后一圈的时候她感觉肺都快爆炸了,蒋羽还在她前面喊“加油加油”,这人精力真是旺盛得不可思议。 终于跑完,周珥一屁股坐到地上,两手后撑大口喘气。 “还行,比前两天快了一点,拿个第三第四应该没问题”蒋羽赞许道,又说:“刚跑完不能直接坐,起来慢慢走一会再休息。” 周珥翻白眼的力气都没。 “听到没,快起来。” “滚!” 蒋羽无奈只好弯腰抓她手臂想把她拉起来。 “大哥你行行好,做个人吧!”,周珥刚被他拉起来又一屁股坐下去,脑袋向后仰,简直像一摊烂泥。 蒋羽没好气地笑了:“喂!姐姐!都跟你说这样坐着不好,起来走走再坐。” 她被烦得不行,抓着蒋羽的手腕用力一拉想借力起来,结果这家伙没使力害得她一下摔倒在地,蒋羽也被拉倒摔在她身上差点给她砸吐了。 周珥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旁边温鑫的惊呼,她扭头刚好对上傅时的视线,顿时生出一股心虚,赶紧推蒋羽:“还不起来啊哥们?” 蒋羽为了避免砸到她头摔下去的千钧一发之际侧开脸,结果自己额头结实地磕在了塑胶跑道上,磕得他眼冒金星。 他翻身躺在地上手捂着额头,周珥怕他摔伤也顾不上自己两腿战战赶紧扶他起来:“没事吧你?可千万别摔傻了,要不要去医务室啊?” 傅时走过来拿开他的手看了眼,然后抬手戳了一下,在蒋羽嗷嗷大叫中淡笑道:“不用去,皮都没破。” “哦,无情!”蒋羽恢复神色往前走,他确实没什么事,就是刚才太尴尬了装一下,没想到被傅时识破,想起刚才嘴唇擦过周珥脸侧,一股复杂心情涌上来,滋味难辨。 周珥觉得蒋羽看起来不太对劲,转头问:“傅时,他真没事吧?” 傅时看着蒋羽的背影,半晌才说:“应该没事,我去问问。” 他也不太对劲,不过这能理解,任谁看见自己喜欢的人跟别的异性抱摔在一起能不介意?周珥挽着温鑫一边颤颤巍巍走一边小声问:“你们什么来的?” “没多久,你刚好跑完最后一圈的时候。” “鑫鑫,我刚才不是故意的呜呜呜。” “我知道,我又没——” “你说傅时会不会生气啊?” “......” 好朋友重色轻友怎么办?温鑫气笑了:“生气应该不会,吃醋就不知道了,你想想怎么哄人吧。” “唉,我怎么三天两头要哄人啊?傅时还不好哄!” 16. 比赛 嘉年华第一天早上,校领导讲话完毕后运动会正式开始,比赛第一个项目就是两百米短跑,男子组先开始。 周珥号码牌忘记带跑回教室拿,等来的时候蒋羽已经检阅完入场,温鑫在起点旁为他加油,傅时因为没报名项目他们班主任让他担任临时志愿者,跟校报小记者一起拍拍素材或者给校医帮帮忙之类的,所以他没在这。 周珥赶紧走到温鑫旁边喊:“蒋羽加油!终点等你!” 蒋羽冲她抬抬下巴,嘴角邪魅一勾什么话都没说,不可一世的样子立刻引起周围一片女生的激动。 切,真会装!周珥也忍不住笑。 两百米短跑对蒋羽来说是小意思,他的爆发力强反应也快,枪声一响就如猎豹一般冲出去,等她们两人横跨田径场到终点时他也差不多跑到了。 温鑫提前拿好手机给他录像,看到他冲线那一刻她也忍不住激动,脸上难得露出孩子气的兴奋,周珥心里好笑,把矿泉水塞她手里揶揄道:“还不快去给他送水,一会机会被别人抢了!” “不去,我记录一些他的时刻就好了,多的不做。” 温鑫又把矿泉水还给周珥,她笑着摇摇头接过没说什么,结果蒋羽自己走过来把她手里的水拿走喝,一边问:“聊什么呢?有没有看我拿第一?” 周珥翻了个白眼:“看到了,那么高调能不看吗?还拍了很多你的帅照!” “怎么样的?给我看看”蒋羽向她伸手要手机。 “温鑫拍的”,周珥转头示意:“鑫鑫,让他看看你的拍照技术。” 温鑫打开手机还没点开相册蒋羽又不看了,说:“你发我QQ吧,晚点再看,我先去休息会。” 他情绪转变的有些突兀,周珥没多想,温鑫却看着他离开的身影若有所思。 一千五百米跑十点开始,九点半就要准备检阅,周珥找了满场都没看见傅时,只好先去检阅处登记。 她此刻有些紧张,早上怕吃多了跑步会吐就只喝了一碗粥加一个鸡蛋,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一想到等会要跑那么久就感觉胃抽搐,她想再怎么样也不能倒数第一。 时间快到了,周珥四处张望始终没看到傅时,她不由失落,蒋羽突然在身后拍了下她的肩:“那边跳远的有个人崴到脚了,傅时在和校医帮他处理,这会应该过来了。” 周珥点点头没说话,蒋羽看出她的紧张用力拍打她的双臂帮她放松,笑着说:“不用紧张,就按你这几天训练的那样跑就行了,拿个季军肯定没问题。” “谢你吉言啊。” “你跑完就到我了,等下我就不在终点等你了,加油!” 进场哨声响起,周珥跟着一群人走到起点,温鑫在一层看台那向她挥手,举起手机帮她录像,她笑着比了个“耶”。 裁判喊预备的时候她看见傅时在往这边跑来,心里一喜想跟他打招呼,没想到这一分心在枪声响起的时候一下子被旁边人绊倒在地,但这时候没人顾得上管她,都在往内道挤,还有人踩了她的手。 周珥也顾不上多想,满脑子是“比赛第一”,起身后忍着剧痛往前跑,她听到傅时在后面焦急地喊她,怕他担心就伸手比了个“ok”的手势,但没想到傅时竟陪着她跑。 这怎么行?他一个从来不运动的人全程跑下来不得废了?周珥咬牙道:“傅时,你去终点等我别在这陪我跑,去终点接住我。” “好,你加油”他嘴上答应但依旧在陪她跑。 周珥的膝盖摔破,她已经感觉到血在小腿上流,冷汗热汗双管齐下,呼吸也开始有些颤抖说不出话来,只好随他去了。 第一圈的时候她落在最后一名,第二圈她开始提速到第四名,紧跟第三名身后,到第三圈的时候前面的人体力不支落到后面,她变成了第三。 傅时始终陪在她旁边从未落后,周珥想调侃一句他深藏不露,奈何进气多出气少说不了太多话,只能挑重点说:“傅时,去终点,去终点迎我。” 这回他听了,停下缓了口气就穿过草坪,终点已经拉起了红线,他站在旁边注视着周珥。 最后三百米的时候周珥深吸一口气全力加速,直接超过前两名来到第一的位置,她无视肺腔炸裂般的疼痛,无视耳边的轰鸣和视线的模糊,她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傅时在终点等她,她要他的眼里出现的第一个人就是她。 两百米......一百米......五十米...... 离终点线越来越近,她已经听到前方一堆人的加油呐喊,蒋羽的声音最为突出,撕心裂肺的,唯独傅时没出声,他只是坚定地看着她。 计时老师哨声响起的同时周珥冲过终点线,她和第二名拉开了有十米,是当之无愧的冠军,狄砾一个大男人也被她身残志坚的精神感动得红了眼眶。 周珥停下来后两眼发黑,腿一软就要躺倒在地,幸而傅时及时接住了她,狄砾赶紧叫校医过来看,校医说没什么事,缓一会补充点葡萄糖就好,就是腿上的伤要赶紧回医务室处理。 狄砾还没开口蒋羽立刻蹲下要背她去,周围的气氛有些微妙,傅时看了他一眼:“你比赛要进场了,我送她去。” 狄砾:“对,蒋羽你先去比赛,不能缺席。” 蒋羽想说无所谓,话到嘴边又忍住了,眉头紧皱担忧地看着周珥,最后一言不发起身。 周珥并没晕倒只是累得睁不开眼,这会缓过来了就坐起来,虚弱地冲他笑笑:“我没事,你加油,等你拿金牌!” “好”蒋羽也笑了下然后离开。 傅时背起周珥,温鑫要跟着一起,他说:“你帮我去看一下蒋羽好吗?这里我来就行。” 温鑫犹豫,周珥摆手示意别担心让她快去。 狄砾也要去看着蒋羽了,临走时嘱咐他们俩一会不用过来,在医务室好好休息。 傅时背着周珥稳步朝医务室方向去,离开操场后四周安静了下来,周珥终于卸下力气抱紧傅时,趴在他颈边说:“好累啊,腿好痛!” “马上就到了。” “我厉不厉害?” “厉害。” 他的语气淡淡的,听着像不高兴,周珥以为他在担心自己,安慰道:“我开玩笑的,其实不怎么痛,你不用担心。” “周珥” “怎么啦?” 傅时心里有很多话但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最想问她喜欢他什么?他沉闷无趣,不会说话,不会哄女生开心,没有蒋羽那样的阳光幽默和多才多艺,她会不会有一天受不了他这个性格不喜欢他了? 他不敢问,也觉得现在没立场问,于是摇摇头说没事。 医务室没人,傅时让周珥先在床上坐一会他出去找找看,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回去就看到周珥呲牙咧嘴用湿巾擦拭伤口,他皱眉道:“没消毒不要乱碰。” “我没碰到伤口,就是擦一下旁边的血渍,都干了扒在腿上很难受。” “你坐好别动,我来。” 傅时坐在床边托着她的小腿放在自己腿上,周珥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第一反应是刚才跑步脚肯定出汗了,傅时凑那么近会不会闻到脚臭? 思及此她忍不住蜷缩脚趾腿往后伸,却被傅时抓住脚腕:“别 乱动。” 好吧算了,以后同居他们还要共用一个厕所拉屎呢,就当提前习惯爱人埋汰的样子好了。 周珥放松下来手往后撑,好好感受这岁月静好的一刻。 突然门口噔噔噔跑进来一个人,蒋羽喘着气喊:“周珥你没事——”吧。 他也没想到里面会是这样的场景,一句话没说完卡在喉间不上不下,傅时抬头看他,他错开视线,突然懊恼自己的莽撞,愤恨自己的不当,一时间脸上青红交错。 “你怎么过来了?”周珥问。 “我......我来告诉你校医说她助手马上过来了让你别急”,蒋羽看到她膝盖上触目惊心的伤口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你还好吗?痛不痛?” “没事,就是看着吓人,温鑫呢?” “我没看到她。” 嗯?难道温鑫没在终点等他?不可能啊,周珥皱眉,这家伙不会招呼都没打丢下她自己跑来了吧? 傅时擦完她腿上干涸的血渍后又小心地把她腿放回床上,问:“你要不要躺会?” “不用了,我等校医过来弄好想先去食堂等饭,到时候人多挤来挤去不好。” “好,我陪你。” 蒋羽站了一会自觉无趣说要先走,走到门口把口袋里的一瓶东西扔进垃圾桶后神色不明地离开。 他前脚刚走温鑫后脚就来了,随后的还有校医,周珥让傅时到外面等她,因为她前面说的不疼都是骗人的,当校医用双氧水冲洗伤口的时候她差点把牙齿咬碎,死死抓着温鑫的手硬是一声不吭。 她可以装软弱来撒娇,但她不想让傅时看到她真正脆弱的样子,这样总会让她回忆起前世生病的感受,会一次次提醒她曾经的失败,会让她恍惚其实她并没重生。 校医给她上药包扎,赞许道:“小姑娘还挺坚强的,是不是成绩不错?” “嗯......还好,这有什么说法吗?” “一般性格坚韧的人成绩也不会太差,好了,伤口尽量不要碰到水,晚上回家最好买一点那种防水的创伤贴,最近不要吃发物,没太大问题就是以后可能会留疤。” “好的,谢谢医生。” 校医给她处理好伤口后去洗手间洗手,周珥朝门外看了眼小声问温鑫:“鑫鑫,你来的时候碰到蒋羽了吗?你没在终点等他啊?他刚跟我说没看到你。” “他跑完后都没听成绩转头就跑了哪能看到我?不过也不用听了,他跟第二名的距离拉开了有半圈。” “我感觉他今天怪怪的”,周珥想了想又说:“他这两天好像都怪怪的,你有没有觉得?” 温鑫看了她一会,看得她莫名其妙的,问:“怎么了?” “你真的很喜欢傅时吗?是怎么确定自己心意的呢?” 这个问题有点耳熟,但周珥一时间没想起来在哪听过,她毫不犹豫道:“这个问题不用深究,心意确定的那一刻自然就知道了,我在看到傅时的第一眼就确定了未来。” 温鑫莞尔:“未来千变万化。” “你说得对,所以我会想尽办法让我的心意始终如一,剩下的尽管交给命运。” “那如果是他变了心意呢?” “那是他的事,我们的结局怎么样是命运的事,我们的过程怎么样是我的事和他的事,我不能决定他的事,但我会每天给他洗脑‘你最喜欢周珥啦、你最爱周珥啦、你要跟周珥一辈子在一起啦’!” 温鑫好笑:“真肉麻,你个恋爱脑!” 傅时一直站在门口,口袋里握紧的手终于松开,他在心里许下同样的誓言。 17. 关系 周珥这两天眼皮总跳,同时还伴随着莫名的惊慌,她直觉有什么事要发生,但挖空了脑海中过去的回忆也想不起到底会有什么事,这种感觉就像以前玩王者荣耀时碰到打野刺客兰陵王,他有个技能会隐身,靠近玩家时玩家头顶会疯狂闪烁叹号,无声提示你“警告!警告!”,玩家意识水平如果不好的话就只能对着叹号在空气中乱打,然后被他背刺。 她觉得现在她头顶上就有叹号在闪烁,可她游戏意识不行,在苦思几天无果后只能作罢,一头扎进和傅时的甜蜜中忘乎所以。 国庆假期温鑫的父母带着弟弟一起出去旅游,她以作业多为由没跟着去,到周珥家住了两天。 这天两人写完作业一起窝在沙发看巴啦啦小魔仙,周珥时不时拿手机跟人聊天还发出怪笑,温鑫问:“你们俩在一起了?” “啊?”周珥懵了下才反应过来她说什么,笑道:“没,我在搞抽象逗傅时玩,你要听听吗?” 温鑫点头。 周珥看着她刚才发的那些土味情话先把自己笑个半死,在温鑫逐渐无语的眼神中深呼吸一口,清清嗓子说:“今天外面在刮大风,你知道刮的什么风吗?” “什么风?西北风?” “不是,是我想你想得快疯!” “......” “我刚才感觉胸口闷得难受,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笑噎了。” “不是!是因为你卡在我的心口上了哈哈哈哈哈!” “......” 周珥又笑了半天继续说:“今天拉了很多屎都是因为你,知道为什么吗?” “别说了,不想知道!” “因为想你一遍(便)又一遍(便)!” “......有够恶心的”温鑫无语地闭上眼睛,不想面对这家伙。 温鑫的反应比傅时的还搞笑,周珥笑倒在沙发上埋头捶打,眼泪都笑出来了,在这个还是3G网的时代他们这些高中生又被管控上网,网速可以说只有2G,那些对她来说早已过时的土味情话在这个时候用来逗他们刚刚好。 周珥笑完起身一边擦眼泪一边随口问:“话说蒋羽最近在做什么?感觉很久没见过他了,好像从嘉年华开始就老见不到他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温鑫意味不明看着她。 “警告!警告!”周珥脑子里警铃大作,眼前好像又有叹号在疯狂闪烁,她终于恍然大悟,这几天不安的征兆就是从运动会那天之后开始的,她想过很多可能,有关于傅时的、温鑫的、家里的,唯独没想过蒋羽的。 前世她跟蒋羽关系变好是在他开始追温鑫之后,高中因为傅时的原因跟他关系还算熟,但实际上她并不关心蒋羽,而且那时他们的相处时间也完全没现在多,所以她对蒋羽的状态变化并不敏感。 千算万算漏算这一点,忘记给他做人物小传了!现在想想好像是从这学期开学后蒋羽变得有点奇怪,硬要形容的话就是阴晴不定,前一天还跟你老铁老铁的第二天就爱答不理,如此反复。 但周珥并没多想,一来是分班之后只有他们两人熟稔,人在相对陌生的环境会下意识向自己所熟悉的事物靠近,加上他们俩的生活安排很接近,几乎从早到晚都在一起,那段时间连班里同学都在起哄他们俩,她觉得蒋羽一会想避嫌一会又因为是好朋友不能真正疏远所以阴晴不定的状态很正常,她表示非常理解且接受良好。 二来蒋羽和温鑫在她心里一直是结婚的关系,只是现在她回到少年时陪他们经历和见证他们的爱情而已,所以她完全不会多想别的,更何况她的注意力大多都在傅时身上。 嘉年华前后蒋羽对她疏远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但偏偏偶尔他又会表现得很关心她,仅那几个偶尔就足以让她放松警惕,联系那几天温鑫和傅时同样奇怪的反应,周珥心里出现了一个她认为绝对不可能的答案,试探问:“他......最近怎么了?” 话一问出口她就后悔了,害怕事情是她想的那样,更害怕温鑫和傅时都是这样想的,但她嘴贱已经起了话头,突然回避不是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只能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是她想的那样!千万不要是她想的那样!千万不要是她想的那样! “他谈恋爱了啊你没看到吗?前两天他发了说说。” “......”周珥心情无比复杂,好消息:她果然是想多了,就说那个绝对不可能的答案绝对不可能啊!坏消息:这趴剧情她没看过。 她打开手机翻找QQ空间,还真发了,一张牵手的照片配文【好好,Day1】,明明每天都有在刷空间偷菜抢车位怎么之前她没刷到过?果然一到蒋羽的剧情就容易自动略过。 “那个女生还是蒋羽主动追的”温鑫说。 什么???蒋羽这个骗子,前世他还说温鑫是他第一次主动追的女生呢,周珥突然想劝分又忍住了,坏人姻缘天打雷劈! “你怎么知道的?” “你点开他说说下面第一个评论的空间。” 周珥闻言点进去,此女最新说说也是那张照片,配文【被你追到咯】。 “这人谁啊?我们学校的还是校外的?” 温鑫无奈叹气:“我算是确定了你真是满心满眼都只有傅时一个,她叫徐好好是文三班的,跟蒋羽一样也是美术艺考生,而且她跟你们在一个培训机构啊,你天天跟蒋羽在一块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Um......他现在非上课时间已经不去画室练习了,我是因为要用真钢熟悉手感才每天去琴房的,这学期开始他说我练琴太晚也没再等我一起回去,一下课他自己就先回家了。” “好吧,其实你之前见过她,去年年底的元旦汇演她表演的双人拉丁舞,你当时还跟我说她身材真好,不过我猜你不记得了,听说她从小就学跳舞,原本是奔着北舞附中去的,后来有一次在练舞的时候不小心被舞伴甩出去撞伤了腰就此放弃。” “你怎么知道的那么多?” “真想知道一件事的时候老天会把线索送到你面前”,温鑫看了眼手机起身:“我爸他们回来了我要先回家了,下次再来你家蹭住,学校见。” 周珥送她去公交站,看她上车后立刻拿出手机给傅时发消息:【滴滴滴,你知道蒋羽什么时候谈的恋爱吗?】 傅时今天难得空闲在家拼了一下午的乐高,蒋羽也在他家打了一下午的地下城与勇士。 游戏越玩越不顺,他烦闷地推开键盘退出,一边活动脖子一边顺手点开QQ,看到周珥发的消息才猛然意识到这不是他的电脑,快速扫了一眼后关掉,说:“你QQ有人找。” 傅时放下积木拿起手机回:【没问,我也是刚知道。】 等消息的间隙他抬头看到蒋羽在摆弄他的乐高,提醒道:“小心点,这次再弄坏就没有我挑食的菜让你赔罪了。” 蒋羽嗤笑:“放心吧,同样的错我还能再犯吗?太小看我了。” 傅时不置可否:“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 “周珥让你问的?”蒋羽头也没抬拿着积木思考怎么拼,随口答:“就我发说说那天在一起的。” “你真的喜欢她?” “这不是废话吗?不喜欢我能去追人家?” “希望你不是冲动。” 积木拼来拼去也弄不好,蒋羽叹了口气放到一边起身坐回椅子,抖了抖二郎腿笑着问:“要是我深思熟虑之后去追周珥怎么办?反正你们也没在一起,以后的事还说不好呢。” “你会吗?” “不知道,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蒋羽思考几秒放下二郎腿假装认真道:“傅时,从出生到现在一直都是我让着你,要不这回你让让我?” “出生的事你都记得?” “当然,我比你大将近两个月呢!从你出来我妈就开始给我洗脑叫我一定要让着弟弟!” 傅时笑了起来:“我有的东西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但她不是我的所有物,我没有‘让’的权利,不过她要是全心全意喜欢你的话我会真心祝福你。” “不再争取一下?” “当然会,她有万分之一喜欢我的可能我都会想尽办法让概率达到百分百。” 蒋羽收起那副假装的认真,又恢复刚才的吊儿郎当,潇洒地笑:“好吧那算咯,我可不想去她那自讨没趣,而且我才不要搞什么无聊的雄竞,对了你明天下午不上课吧?” “嗯哼?” “去滑冰啊,我带我女朋友一起,让你们看看她超漂亮哦!你去约周珥她们。” “谁组局谁邀请。” “切,小气!先走了明天见。” 他一出门傅时就收到了四人小群的消息。 央美准录取生(蒋羽):【老铁们明天下午都没事吧?滑冰走起,我这边带家属一块ok不?】 中音准录取生(周珥):【666要秀恩爱走远点ok?】 央美准录取生:【@中音准录取生我请客,来不来?】 中音准录取生:【全请?】 央美准录取生:【Uh-huh】 周珥私聊温鑫和傅时问他们去不去,她其实有点想去见见那个徐好好,但又担心温鑫心里不舒服,如果她不去的话那她也不去了。 温鑫回:【去啊,我还没滑过冰呢,他请客不去太亏了】 【你不难过?】 【不难过,你上次不是说了,两个人有什么结局是命运的事,一个人的喜欢是自己的事,而且他又什么都不知道,可以当这件事不存在,朋友总要当的吧?】 周珥不知道该夸她豁达还是要为她难过,都说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她的确是慌乱过,但温鑫怎么这么淡定? 傅时回她说看她意思,她不想去他也不去。 决定权到了她手上,周珥思考过后决定去,他们四个之间的友谊黏合度还是要保持住的,这有益于将来的爱情内销。 中音准录取生:【去!】 清北准录取生(傅时):【+1】 清北预备役(温鑫):【+1】 18. 出事 第二天因为徐好好突然来例假肚子不太舒服就临时取消滑冰,改约在一家甜品店吃下午茶。 周珥和傅时一起出门先到地方挑了个靠窗的好位置,没过一会温鑫也来了,蒋羽说他们在给大家买奶茶要稍微晚一点。 这种感觉真像前世工作后和温鑫他们聚餐时的感觉,只是那时从来没有傅时,周珥托腮视线在他俩身上徘徊不停,无比珍惜眼下的时光。 等了半个多小时,蛋糕都吃了两份蒋羽他们才姗姗来迟,他旁边的徐好好抬手笑着向大家打招呼:“不好意思来晚了,你们好啊。” 她穿着紧身连衣短裙配马丁靴,戴着一顶贝雷帽、一副银色大圈耳环,妆容是那种复古风,很像《放羊的星星》里面夏之星那种打扮,挎着一个LV经典老花小包。 在这个时代这个年纪的女孩能有如此装扮家境可以说相当不错了,说真的她很漂亮,身高看起来有一米七,果然是她之前夸的那样身材很好,站在这里还以为哪个大明星过来了,从她一进店里其他人就都盯着她看。 反观周珥和温鑫看着像土包子,她俩头一天商量好都穿校服这样滑冰弄脏弄破都不心疼,反正开学也要发新校服,而且学生滑冰有六折优惠能给蒋羽省不少钱。 温鑫倒无所谓也笑着跟她打招呼,但周珥阅历丰富、阅人无数,她对这个女生的第一直觉是父母平时给予的陪伴关爱都很少,家里是父弱母强组合,很有可能是隐形的父亲配强势的母亲,这个姑娘的三观至少目前来看不是那么根正苗红,应该经历不少,思想处于破旧纳新的混乱时期。 同为女生她很欣赏这种小小年纪就有自我思想的人,不过作为蒋羽的好友她担心蒋羽会受伤,因为徐好好看蒋羽的眼神不像是青春期常见的那种悸动,反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意味,似乎是征服欲占上风的得意感。 “买奶茶排了快一小时,好好说这是现在很火的叫什么[一捏捏]台式奶茶你们喝喝看”蒋羽把手里的两袋奶茶提到桌上拿出来分,“这是店员推荐的必喝款我每样都买了一杯,你们自己挑。” “那杯四季玛奇朵我觉得是最好喝的”徐好好说。 “行,最好喝的这个给我们鑫鑫尝尝”周珥把她说的那杯推给温鑫,自己拿了杯柠檬养乐多,刚才蛋糕吃多了刚好解解腻。 靠窗的四人桌,蒋羽他们坐对面,周珥和温鑫坐一起,傅时另外搬了把椅子坐旁边。 周珥想去问店员要几个试喝杯把奶茶分一点都尝尝,结果抬头就看见对面徐好好贴在蒋羽身上黏糊道:“哥哥让我尝尝你的。” “我这加冰了你不能喝。” “就喝一小口嘛!” 徐好好的衣服是大翻领带拉链的,她把拉链拉得很低,这样俯身贴着对方的姿势将她的春光展露得很明显,傅时的位置是盲区什么都看不到,他们三个就不一样了,蒋羽尴尬的根本不低头,只有周珥和温鑫同时坐直身体瞪大双眼,嘴巴咬着吸管不敢动。 这俩女生的眼神太直白了,蒋羽被看得很不自在,心里还有一丝莫名的不耐烦,他把奶茶递到徐好好面前,本意是让她自己拿着喝,结果徐好好直接抓着他的手腕凑过去喝。 周珥和温鑫坐得更直,连脖子都默契地一起伸长,实在不是她俩耍流氓,试问漂亮小姐姐谁不爱看呢? 蒋羽咳了一声,周珥接收到他的不满立刻转头看向傅时:“哥哥你要不要也尝尝我的奶茶?” 傅时:“......” 温鑫差点一口喷出来,蒋羽黑着脸把奶茶放桌上,吸管沾了一圈口红印,之后他再没碰过这杯奶茶。 徐好好笑了一会问:“你们也是一对吗?” 周珥:“不是,他是给我和鑫鑫开小灶补习的老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温鑫握紧拳头咬牙看她:“谢邀,认爸爸请别带上我!” 傅时配合地开玩笑让周珥叫爸爸,周珥立刻瞪他,把他逗笑了。 徐好好饶有兴味地看他们几个互动没再多问,蒋羽突然起身说要去上厕所,他一走周珥就八卦地问了她最好奇的那个问题,蒋羽什么时候追的她? “啊?没有啦其实是我追的他,不过他也算是追了一点。” 她说她是上学期在培训机构认识的蒋羽,蒋羽这人在哪都帅得惹眼,他们那一层学美术的女生一到休息时间就挤到他们班门口看他,徐好好对他一见钟情说追就追,追了好几个月都没追到,本来打算要放弃没想到前段时间蒋羽突然主动找她,送了两次礼物就追到了。 “哇你们都不知道他之前有多高冷!QQ从来不回还躲着我,哦就回了一次,让我不要在学校找他,说这样他会很反感可能会忍不住讨厌我,我当时就想这个男的也太没风度了吧,但谁让我那么喜欢他呢只好迁就他咯。” 周珥和温鑫面面相觑,她们认识的是同一个蒋羽吗?蒋羽对女生可从来不高冷,怜香惜玉得很。 她又说:“开学前我最后跟他表白了一次又被拒,然后我就不想再追了,谁知道嘉年华那两天他回心转意来找我,又送我礼物又送我回家,这谁能拒绝?我当场就答应了!欸你们说他之前是不是在欲擒故纵啊?也太有心机了吧这男人!” 表面吐槽实则疯狂秀恩爱,这波狗粮周珥拒绝享用! 蒋羽回来后这姑娘又开始跟他黏糊,贴贴抱抱还要亲亲,在座的另外三位实在受不了,如坐针毡!如鲠在喉!如芒刺背! 周珥待不住说要回去练琴,此话一出温鑫和傅时立马跟团,于是茶话会就此结束,他们仨打车一起离开,蒋羽他俩要去看电影。 先把温鑫送到家后周珥提议乘公交回去,这里离他们家很远她心疼打车费,不如坐一小时公交慢慢摇回家,傅时表示赞同。 回去的路上周珥问:“你之前认识徐好好吗?” “不认识。” “那你今天怎么一直盯着她看?觉得她长得很漂亮?” 傅时一下笑了:“那你一直盯着我看是我觉得我长得很帅?” “对啊,我不盯着你看难道盯着别人看?” 这突如其来又理直气壮宣示主权一般的话让傅时心跳都漏了一拍,无奈地笑:“周珥,你真是......” “怎么?” “在吃醋吗?” “怎么可能!我是在提醒你不能一心二用、三心二意、朝三暮四!” “好吧,听你的咯。” “不许学她说话!” 傅时扶额笑了好一会才说:“我没有一直盯着她看,就是突然想到一件事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不过时间有点久可能记错了也说不准。” “什么事?偷偷告诉我我绝对不告诉别人。” “也不是什么秘密,我读初一那年有个初三的男生很混,经常在校外跟人聚众打架,有一次用刀把别人捅伤后被带去少管所关了一段时间然后学校直接把他开除了,他出来以后没再上学 ,平时帮他哥们看台球场,偶尔会去ktv打工,我以前碰到过他几次。” “你怎么会碰到他?” “我以前经常游泳,他就在游泳健身中心后面那条街的台球馆里。” “游泳馆进出口又不在那你往后面跑干什么?该不会是叛逆期想偷偷去黑网吧打游戏到那踩点的吧?” “......” “哈哈哈开玩笑的你那么乖怎么会呢?你继续说,这跟徐好好有什么关系?” 傅时斟酌几许开口:“他当时有个女朋友,俩人关系很好,我经......我偶然见过几次,他们在门口接吻,同抽一支烟。” “那个女生是徐好好?这么久会不会记错了?” “也许吧,希望是我认错了,蒋羽有时候容易犯轴做傻事。” 事实证明傅时说的没错,蒋羽犯起轴来就是个傻逼,这个傻逼出事的时候周珥恨死了自己,她明明早知道蒋羽在高中会出一次大事但她就是没重视起来,没保持警惕,明明第一次见徐好好的时候她脑海的警报就响起,傅时之前说的话也暗示了征兆,还有蒋羽出事前的异常状态,种种提示她都没留个心眼深究。 期末考试那天早上,蒋羽进教室放下书包就神色凝重地出去,周珥当时心慌得不行立刻跟过去看他进了办公室,她看到徐好好也在,有两个大人应该是各自的妈妈。 “这位同学马上要考试了你站这看什么呢?” 身后突然有人拍她差点把她吓死,回头一看竟然连校长都来了,她镇定道:“我看看班主任来了没我有事找他。” “有什么事晚点再说,先回去考试。” 周珥转身离开,回到教室跟前桌的人说她肚子疼可能要拉稀,等会考试让她跟老师说一下,然后飞速冲到一楼想找傅时,到了门口又犹豫不想影响他考试,于是又冲回去,躲在厕所等考试铃响才跑出来绕了一个大圈回到办公室门口,还好这个办公室位置特殊,不管哪边来人她转个角就能躲起来。 里面似乎发生了争吵,她屏气凝神分辨他们在说什么,听了好一会才从混乱的争辩中大致听懂发生了什么。 一群声音中有个女人的声音极为尖锐,从她的话中可以判断她是徐好好的妈妈,据这位女士说,蒋羽诱导她女儿欲行不轨之事被她当场抓到,他不仅怂恿她女儿多次开房还骗了她女儿一万多块钱。 蒋羽说没这回事,他确实跟人女儿早恋但绝对没做越界的事,而且他们两人已经分手有段时间了,至于开房的事他始终不解释只一味让徐好好自己说,但徐好好一个劲地哭就是不说话,这位阿姨看到这态度情绪变得非常暴躁。 周珥是不相信这子虚乌有的事,可蒋羽嘴硬得跟蚌壳一样,都这时候了他还逞什么英雄?实在不方便说可以一个一个单独说啊,真是憋屈死她了! 徐妈妈得理不饶人,蒋妈妈袒护自家孩子结果被这个女人一起骂:“你们蒋家的家风真是让人恶心,上梁不正下梁歪,祖上坏事做多祖坟都让人撅了吧?生下来的后代小小年纪就侵犯未成年,家长袒护,学校包庇,我要报警!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去坐牢!” “我说这位女士,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您家家风高洁上梁不歪下梁正,祖上好事做多祖坟都被人排着队祭拜呢吧?那您在这大放厥词乱泼脏水造谣别人家祖宗就不怕您家祖宗气的半夜爬起来找你说理啊?嘴下积点德吧女士!”周珥听不下去直接开门进去怼她。 19. 英雄 “周珥!你来添什么乱还不快给我回去!”狄砾本来就火冒三丈,这下被气得更是肝疼。 “老师,校长,我用我的人品担保蒋羽绝对不会做这种事,这里面一定有误会,为什么不让另一位当事人讲话呢?” 徐妈妈:“我当场抓住的有什么误会?你们学校的学生都这么没教养吗?听听她说的都是什么话?我看他们两个也胡搞八搞过!一个女学生嘴里不干不净人也干净不到哪去,不知检点!” 蒋羽:“你有什么冲我来,别骂别人。”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哭的哭闹的闹劝的劝,校长在中间一个劲喊“冷静冷静”,周珥眼眶发红,神情冷得吓人,她一把甩开身上各个人的手,沉声问:“蒋羽,你跟我说实话,你有没有对她做什么?” 蒋羽斩钉截铁说没有。 “好,我信你。” 徐妈妈:“你放屁!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没强?” “谁主张谁举证!您凭什么让他自证清白?”周珥声音比她还大,随即冷静下来看向徐好好:“徐好好,你还是一句话都不肯说吗?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就站出来解释,如果你真是受害人那有什么好怕的?法律也会站在你这一边。” 徐好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没办法,是他逼我的,是他威胁我我真的没办法,我害怕......” 一句话说得模棱两可,既不抬头看着蒋羽也不指名道姓,但又仿佛就是在说他。 周珥当机立断抢在徐妈妈之前开口:“既然这样的话就报警吧,让警察去调监控,让他们看看酒店房间有没有蒋羽留下的痕迹,再查他们两人的手机,查银行转账记录,一万多块钱不是小数目总不会每次都是要的现金吧?就算是现金警察也有办法查,徐妈妈您不是要给女儿讨公道吗?那就让警察帮你讨,看看最后到底是蒋羽强迫了你女儿,还是你女儿强迫了蒋羽的人格,还有我要纠正您一句,据我所知您女儿曾因腰伤休学过两年,也就是说她早就成年了,而蒋羽才是未成年,您要为您刚才不符合事实的言辞负法律责任,如果调查结果出来是您女儿主导的话那她才要坐牢。” 众人被她这一大番话惊得哑口,不是因为说得有多牛逼,而是他们从不觉得一个只会读书的女高中生能懂这些,更不敢置信她有这么大的勇气站在这里为同学辩护,逻辑清晰有理有据,措辞谨慎还有礼貌。 蒋羽内心的震惊也无以言喻,连他妈妈都睁大了眼睛,只有徐妈妈气得发抖,好像随时要冲上去打人,蒋羽默不作声移到周珥身侧。 徐好好被周珥的话吓得六神无主,冲过来乞求她不要报警,语无伦次地说:“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被逼的没办法了,我被人拍了......照,他威胁我要钱,不给他就发网上,我真的没办法了周珥,求求你不要报警——” 大家还没松一口气就见她妈妈冲上来扇了她一巴掌,蒋羽立刻拉开周珥以防误伤,徐妈妈又冲过来打他,他下意识闭上眼睛却被突然冲进来的温鑫挡在身前,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她脸上,打得她眼泪瞬间出来,随后冲进来的还有傅时。 这下狄砾是真的要气晕过去,顾不上在校长面前失态,怒吼道:“你们几个都反了天了?光明正大弃考都想吃处分是不是?” 温鑫:“老师,蒋羽才是受害者,他绝不可能做那种事。” 傅时:“老师,我们已经找到证据了。” 狄砾:“你们几个都给我滚回教室!” 温鑫擦了下眼泪声音颤抖却坚定,直奔主题说:“徐好好从去年十一月开始到今年二月也就是这个月,一共问蒋羽索要一万七千余元都转给了另一个男人,并且他们二人给蒋羽做局陷害他想索取更多钱,徐好好年满十九岁依法要负刑事责任,她妈妈造谣诽谤也要负责,还要赔偿蒋羽精神损失费。” 话刚说完又有一个女人踩着高跟鞋跑进办公室,原来是傅时妈妈,她喘着气小声骂了句“臭小子跑这么快!” 小小一间办公室此刻热闹无比,傅妈妈走过去跟校长低语了几句,校长终于挺直腰板沉着脸说:“徐好好家长,我建议你跟你女儿再好好核实一下事情真相,真闹大了对你没好处,证据已经摆在这了。” 徐妈妈还在负隅抵抗,咬死说自己女儿是被蒋羽威胁的,说他们找人做假证,还说他们肯定跟警察有勾结。 傅妈妈:“女士,很抱歉听说您女儿受到伤害这件事,所以今天我们当家长的都没叫孩子父亲过来,就是希望姑娘家的事让我们做母亲的来了解,但您这样不管不顾跑到学校闹是想让她名声尽毁被千夫所指吗?” 说完她又拍拍傅时的肩:“你跟这几个小朋友都先回去考试,我们大人会解决的。” 傅时看向周珥,周珥颔首拉着温鑫先出门,傅时跟蒋羽随后跟上,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谁还有心情回去考试?四个一起弃考跑到操场躲着。 周珥心疼地轻抚温鑫脸上巴掌印,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辱骂她都没哭,现在却忍不住掉眼泪:“疼不疼啊鑫鑫?这泼妇下手这么狠!” “还好,我也不是第一次被扇巴掌了。” 蒋羽颓废地搓搓脸走过来向她道歉,温鑫低头回避他的视线说没事,结果蒋羽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用力程度不亚于那泼妇,脸上红肿当即见效。 他这道歉方式真是谁也没想到,但周珥只想骂他一句“都什么时候了还添乱”,温鑫本来就在为他伤心,这下肯定更难过,不过最后忍住没骂出来,她也不想再添乱了。 今天的行为很不符合她的性格,她从来不会为别人出头,作为一个三十岁已经有一定社会阅历的成年人她是很忌讳意气用事的,想表现个人英雄主义也要有坚实的后盾,不管在哪个时代想当出头鸟就要做好被枪打的可能。 周珥长叹一口气疲惫地靠在栏杆上,算啦,十七岁正是英雄主义的时候,三十岁的灵魂拗不过十七岁身体的本能,她对蒋羽说:“不要再责怪自己了你又没做错,而且你想保护一个女生声誉的心是很棒的,没什么好愧疚的,是不是啊鑫鑫?” 温鑫:“对,你不用跟我道歉,那种情况不管是谁我都会冲过去的,我偶尔也幻想自己能当一次热血番的主角。” 为了哄蒋羽她都开始胡说八道了!周珥心下好笑,转头又问傅时:“你妈妈怎么过来了?那个证据是怎么回事?” 傅时跟她解释,前两天徐好好妈妈抓到所谓的现行后就已经大闹过一次,蒋羽父母是个体面人不想弄得很难堪,想私底下沟通弄清事情真相,徐好好妈妈却说一百万私了就当她家自认倒霉,这下蒋羽父母不干了,事关蒋羽名誉和未来人生当然不能平白当冤大头,于是就没谈拢,徐妈妈直接打学校投诉电话惊动了校长,然后就有了今天的对峙 。 证据是傅时爸爸动用人脉找到的,他们两家人紧急商量过还是决定不把事情闹到警察那去,私底下能解决的办法很多而且这不是什么难事,闹大了对孩子有影响。 傅时知道他们今天会在学校谈话,也知道他妈妈会过来,这件事他本来想先瞒着周珥她们,但早上看到她急匆匆跑来他们教室门口又跑走就知道她已经知道蒋羽出事了,他想都没想直接放弃考试跟了上去,但路上遇到校长躲了一下就跟她错开了。 “那鑫鑫呢?你怎么知道出事了?”周珥问。 “我看傅时不太对劲还以为是你有事,就跟前桌说我肚子疼去厕所让她帮我跟老师说一声,刚跑上楼就碰到他下来,然后我就莫名其妙跟着他跑到校门口看到他妈妈也来了,路上他跟我说是蒋羽出事。” 周珥:“那个证据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傅时只是说他妈妈调了监控,我说的那些是现编的诈一下徐好好,她能说实话是她自己心里有鬼被吓的。” 周珥由衷钦佩,这俩人真是拥有特工级别的智商和直觉。 四人又在操场吹了很久的寒风才被傅时妈妈一个电话叫回去,事情差不多已经解决,学校会对这件事进行保密,但徐好好被劝退,跟被开除本质上一个意思,损失的钱蒋妈妈说不要了,还说分手后问前女友讨回花过的钱很掉价是小人之举。 至于其他乱七八糟的他们家都无所谓了,毕竟人家姑娘已经受了那么大的伤害,再追究也很不人道,只要这俩孩子以后老死不相往来就行,也当给蒋羽吃个教训长记性。 狄砾给蒋羽批了假让他回去好好休息,期末考试等寒假结束开学后再补考,蒋妈妈带着蒋羽先回去,傅妈妈在走廊幸灾乐祸道:“你们三个小朋友等会要遭殃了,以后都还逞强吗?” 傅时:“妈,你快回去吧。” 傅妈妈在三人身上扫视一圈,意味深长笑了笑,拍拍傅时的肩说:“等会进去认错态度诚恳点,不许跟老师顶嘴,妈妈先走了。” 办公室里的人该散的都散了,仨人进去的时候只剩狄砾靠在办公椅双手抱臂面色不虞看着他们:“今天都很威风啊?在校长面前出尽风头是不是?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们仨这么讲义气呢?” 周珥:“以前您只是我们的地理老师跟我们接触的少。” 狄砾:“那我现在是你的班主任我说话你为什么不听?” 周珥除了以前在家受过大人的气,上班受过老板的气,其他时候没怎么受过气,此时她身上三十岁的灵魂又控制她的大脑让她忍不住想跟这位人师好好讲讲道理,聊聊成年人权衡利弊的心理机制和青少年英雄主义心理机制有什么不同。 话术还没开始她旁边两人齐齐倒戈,一个接一个说“老师我知道错了以后绝对不会再犯。” 哥们姐们不是吧?来这套? 周珥:“老师对不起我不该顶嘴以后不会了。” 狄砾:“是顶嘴的事吗?” 周珥:“顶嘴的事我错了,逞英雄的事我也错了,我们三个愿意写两千字检讨好好反省我们的过错,以后我们一定会好好读书,坚持马爷爷主义理论毛爷爷思想,树立正确义利观,不断提升自身觉悟,恪守原则,脚踏实地。” “......” “......” “......” 20. 成长 由于三人认错态度良好,思想觉悟较高,狄砾暂时放他们一马,等下学期开学和蒋羽一起补考,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周珥和温鑫每人写三千字检讨明天交给各自班主任,并且放学后要打扫各自楼层的厕所,他会叫另一个班主任一起去检查,而这两个惩罚不包括傅时。 狄砾:“傅时同学数学高联第三名,将功补过。” 周珥:“下学期英语有什么联赛吗?我去拿个第一也当免死金牌用。” “你给我滚回去准备下午的期末考!” “那我们一起滚。” “滚!都给我滚!” 三人麻溜地滚了,温鑫笑她:“你什么时候变这么无赖了?” “啊有吗?可能是突然感受到这个年纪成绩就是话语权的滋味想摆摆谱吧”,虽然她的成绩并没很优秀,但她未来可期啊! 傅时提出要帮周珥写检讨打扫厕所,周珥想都没想就拒绝,搁这开玩笑呢?他那聪明的大脑是用来思考怎么写检讨的吗?他那白净细长的双手是用来打扫那腌臜地的吗? “不用!我就爱写检讨,这有助于我从反思中悟出人生真谛,打扫厕所还能帮助我强身健体!” 温鑫:“可以可以,那我的也给你做。” 周珥幽怨看她,无声表达不满:你忍心嘛? 傅时笑着摇摇头。 话虽如此,但到了放学傅时还是召集人脉一起打扫,报酬是每人一杯奶茶,两层楼四个厕所十五分钟就搞定。 周珥再次感到心酸,成绩差距或有追平的可能,贫富差距怎么追?傅时未来可是要接手他爸的衣钵,将来人称小时总的。 是时候未雨绸缪了,逆袭人生之攻略白月光计划提前支线任务:搞钱! 徐好好后来转学离开宁城,走之前私底下找过周珥,拜托她帮忙把钱转交给蒋羽,周珥没问她是怎么在短时间内凑这么多钱的,也不想跟她多聊,但徐好好像是把她当好朋友自顾自开始跟她聊内心、讲原生家庭,人将走其言也善,她只好耐心倾听。 徐好好原本也是富裕家庭的小公主,父亲是文艺工作者所以培养她从小学跳舞,家里对她是有求必应什么都用最好的,她不管到哪都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千禧年后时代发展迅速,社会也相继淘汰一批人,她家刚好受影响走了下坡路,夫妻感情也在经济现实这面照妖镜前显露妖魔态,这种情况下她自然没办法用心跳舞,腰伤后被迫放弃舞蹈休学在家,她妈妈一时间骄傲被毁,老公无用,生活现实还践踏她自尊,生生将她磋磨成泼妇,对徐好好也是动辄打骂。 徐好好突逢骤变后变得自暴自弃、自甘堕落,也是在那时候认识了傅时说的进过少管所的黄毛,黄毛跟着大哥混得不错,手里有米对她也大方得很,她所有名牌奢侈品都是黄毛买的,时间一长虚荣心就被喂养得膨胀。 可不走正道终归要出事,黄毛此人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那群混子圈遭殃后他转头就跑了,很长一段时间没音讯,再次找上徐好好就是要钱,一次又一次越要越多,不给就威胁。 在她认识蒋羽并知道他的家庭情况后就动了歪心思,不过蒋羽太难追她本来确实打算放弃,没想到蒋羽又自己找上门,蒋羽对她的好默不作声又无处不在,短短时间就让她重新生出自尊自爱之心,可惜黄毛毁了这一切。 “蒋羽从来没问过我借钱做什么,只说身为男朋友应该要帮,不论我要多少他都给,你知道吗他其实早就发现我跟那个人来往,但他觉得这是我没解决好的过往,他想给我处理往事的私人空间所以也不过问我这些,这是分手后他跟我说的。” 周珥问:“你们因为什么分手?” 徐好好苦笑:“因为我真的喜欢上他了,这样的人谁能不喜欢?我再怎么不堪也还是有心的,有心就难免会心动,心动就会自卑,自卑就想要自尊心,所以我跟他提了分手,他问我确定吗,我说确定他就答应了,我当时还有一丝幻想他会挽留,没想到答应得这么爽快。” “但你还是辜负他了。” “对,比起没法拥有的东西我当然选择保全自己,他心里又没我,但我发誓我没跟那个人合伙害蒋羽,我是被他威胁去酒店的,我也不知道他是用什么办法把蒋羽骗到那,更没想到我妈会找过去,周珥你信吗?” 周珥不置可否。 “也是,无所谓了”徐好好自嘲,“我马上就走了,谢谢你愿意帮我,这些钱是干干净净的你放心给他,也想请你帮我跟他转达一句......还是不用了。” 她走后周珥猜测那句没说的话到底是“对不起”还是“谢谢”,或者两个都有,可惜都没意义了。 成长是痛苦,成长是遗憾,成长是一切负面打击,成长的代价也大到或难以治愈,而其最残酷之处莫过于时间不会因你受伤而停止,它要你带伤前进继续面对生活,它要你不死不休。 那笔钱最后周珥让傅时帮忙转交,傅时告诉她这两天蒋羽把自己锁房间里绝食,他爸撬锁开门发现他都饿晕过去了,从医院回后又躲在房间自闭谁也不理。 蒋羽被这次的事打击到怀疑人生周珥能理解,没一时想不开选择轻生已经算非常坚强了,但不能任由他消极情绪,长时间沉沦在悲伤和自我怀疑中很容易抑郁,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人为干预。 周珥让傅时帮忙去询问蒋羽父母意见,她想叫温鑫一起上门开导,蒋羽父母非常愿意,他们都快愁死了,得知小朋友们过来帮忙特意准备好吃的喝的后离开家,给他们留出相处空间。 蒋羽房间的门锁被撬还没装新的,他想拒绝见面也没用,周珥轻轻一推把门大开,看见床上裹在被子里的蒋羽,笑着说:“醒了没?出来聊会?” 床上的蚕蛹不理人,周珥不强求随他便,也不帮他把门关上,三个人就这样在客厅吃吃喝喝有说有笑,时而声高时而声低,时而严肃时而放松,营造出一种偷偷说八卦的气氛,没一会蒋羽就起来站在门口面色不虞看着他们。 周珥:“哟,我们的大帅哥终于舍得出来了?过来一起吃点?” “不吃,你们回去吧,我消化好了自然会找你们”他说完就把门关上。 周珥冲温鑫一抬下巴,温鑫拎着两罐啤酒带着吃的进去找他,等了半分钟没被轰出来,很好! 啤酒是温鑫带的,今天来的路上她就提议让她去开导蒋羽,周珥起初不太赞成,蒋羽这人在逆境中有种六亲不认的倔,就连傅时前两天都被他赶出来,而且温鑫又不擅长跟人谈心,她担心温鑫会伤心,温鑫却说“死马当活马医呗 ,不听劝就不管他了,让他一直饿着”。 周珥盯着门口好一会突然问:“鑫鑫酒量很好的,蒋羽等下不会被灌醉吧?” 傅时:“小麦果汁喝一罐没那么容易醉,蒋羽酒量也不差。” “说漏嘴了吧?我就知道你俩以前经常去艺术街对面的酒吧,小小年纪不学好!” “......” 周珥很喜欢看他无语的样子,傅时现在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多,终于没有最开始那种人机感,她也不用再绞尽脑汁揣摩他的情绪。 “对了,你是什么时候知道鑫鑫喜欢蒋羽的?” “很早之前吧,但一直不太确定,不过现在已经很明了了。” “你说蒋羽知道吗?” 傅时思索几秒回答:“以前肯定不知道,今天过后就不一定了。” “什么意思?” “只是一种感觉,我也说不清楚。” “你这语文还是得好好学学啊,每次让你描述感受你都说不出个所以然,干脆以后天天给我写情书练练文笔吧!” “......” 大概半个多小时温鑫就出来了,周珥赶紧问:“聊这么快?他咋样了?” “喝醉睡了,我也不知道,反正尽力了。” 她脸上情绪不太明显,周珥也不清楚是好是坏,傅时进房间去看蒋羽,她小声问:“这家伙一杯倒?” “没,这两罐都是他喝的,他没让我喝。” “怜香惜玉的本能倒是不变!他吃东西了吗?空腹喝等会胃难受。” “吃了。” 周珥松口气,愿意吃愿意喝说明没太大的事,她好奇道:“你们聊什么了?” 温鑫嘴角一勾笑道:“秘密。” “......” 她说这是秘密这就真的成了秘密,一辈子太久说不准,反正高中毕业前周珥都没能打听出来。 这天离开蒋羽家的时候他还是没出来,但第二天傅时说蒋羽来找他打篮球了,周珥惊喜,温鑫还真有本事,死马被医活了! 至此这件事翻篇再没人提起,蒋羽也恢复往日生活,表面看上去还如从前般阳光开朗偶尔欠登,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他的笑几分真几分假,他不可能再真正变回曾经的模样,这是成长的代价。 但对他们来说蒋羽就是蒋羽,真诚也好虚伪也罢总都是他,衣还常换,人更常新,一切未必不是最好的安排。 今年过了个平安年。 除夕那天傅时和蒋羽他们两家人在外面旅游,所以周珥没能和他一起放烟花,原本想约温鑫出来,结果她说大年初一做的事情会影响这一年的运程,她打算在零点找一张简单卷子刷高分,早上七点起来再刷一张,这样新的一年她学业运会好到爆棚。 周珥信了她的邪,十一点五十之前把书桌台面收拾得干干净净,提前群发新年快乐后手机静音,数着时间零点一到开始刷题。 一套卷子做完她拿起手机看到傅时QQ发的照片,他和蒋羽在酒店一个占着书桌一个占着飘窗茶几埋头刷题,都是听了她的话想跟着蹭学业玄学。 周珥笑得肚子疼,傅时肯定是被蒋羽烦的,他一个唯物主义才不信这些!但还是希望老天保佑大家心想事成岁岁平安。 21. 汇演 今年有两件大事,第一件就是周逸同学要中考了,但他本人毫不紧张,毕竟人家之前比赛破了省纪录直接拿了三中入场券,中考跟走过场差不多。 周珥看不得他嘚瑟的样子,恐吓道:“半路开香槟小心翻车!” “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你就不能多少复习一下?当个文武双全的人不好吗?别人对体育生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刻板印象就是被你这样的带起来的。” “能过分数线就行了,谁像你那么贪心?” 听听这没出息的话!分数就好比钞票当然越多越好,他还嫌分多?周珥恨铁不成钢。 在他中考前周珥迎来最后一次校园活动,五四青年节汇演,老规矩每班至少出一个节目,她和班里另外三个女生一起排了个舞蹈,每天挤时间扒舞排练忙到飞起,而傅时他们班就一个节目——全班大合唱,真是让人羡慕。 演出在下午一点半开始,上午两节课后有节目的人统一去大礼堂彩排,其他人在教室自习。 周珥在大礼堂看到傅时还以为他们整个班都过来了,结果只有他一个人在到处乱晃,她问:“你们班大合唱不用过来彩排?” “昨天下午彩排过了,我们第六个上场不着急,老师让我过来打杂。” “她能让你这位理强班的天之骄子过来干杂物?” 傅时狡黠一笑,靠近她低声道:“其实是我偷偷跑出来看你彩排的。” 周珥信他才有鬼!不过这人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撩人?害得她还没开始表演心脏就怦怦跳。 演出的人中午提前去食堂吃饭,吃完继续彩排。 下午一点左右各班陆陆续续进大礼堂,一刻钟时间差不多坐满,所有表演人员和幕后人员都在紧锣密鼓准备,周珥到这时候才知道原来傅时是主持人。 好家伙瞒得真紧,难怪彩排到后面一直找不到他人,肯定偷偷练台词去了! 不过有一说一他穿西装的样子真是帅气,主持也挺像那么回事的,声音低沉却清晰,不知道是不是请教过专业的人,他讲台词竟有播音腔的味道,这个人还好不学艺术,要是做播音主持相关工作声音得迷死多少人。 周珥她们四人的节目排序第三,候场的时候她拜托温鑫:“鑫鑫,等会帮我录视频找个好点的角度哈,一定要把我录得美一点、腿长一点,最好看起来有一米八!” “......”,这要求简直是在刁难她:“我尽量。” 周珥可怜巴巴道:“这可是我的人生初舞台啊!” “并不是,而且你的人生还会有更多舞台。” “呜呜呜” 温鑫被她逗笑:“知道了肯定把你拍得好看,快去准备吧都要上场了。” 蒋羽也突然走到后台笑着对她说:“别紧张,一会全场你最美。” 第二个表演结束后傅时和另一位搭档上前主持为下一个节目报幕,报完幕朝她走来轻声道了句加油。 灯光变暗,周珥四人快速走上台站好位置,灯光亮起,大幕拉开的同时音乐也响起,她们随着节拍肆意舞动。 这支舞是《DNA》的MV舞蹈,舞风张扬活力,服装上也选了跟MV里一样的裙装校服,原本她们是打算唱跳的,后来排练发现体力实在跟不上,连周珥这种擅长唱歌的跳到最后都跑音了,索性放弃,唱跳爱豆这碗饭她们吃不来。 台下反响很热烈,有掌声、口哨声,甚至还有“哇”,尤其是她们做wave和扭胯动作的时候,简直是听取“哇”声一片,这个年纪大多数的男生女生都喜欢看这类舞蹈,能理解,毕竟正是青春年华荷尔蒙蓄力的时候。 不过还好没选另一首韩国歌曲《badgirlgoodgirl》,这支舞还要性感,由于改编难度太大被否决了,要是按照原舞蹈跳在地上擦来滚去的肯定会被狄砾说有辱斯文。 音乐结束舞蹈停止,四人做了个endingpose后在掌声中鞠躬谢幕,她们从左边下台,两位主持人从右边出来,周珥回头和傅时心有灵犀相视一笑。 “我感觉这是我跳的最好的一次,竟然每个拍子都对上了!” “对对对我也觉得比之前排练的都好,周珥你觉得呢?” 三个女生都很激动,周珥也很开心,一边喝水一边笑着说:“我也是,这是我第一次跳舞特别怕忘动作,没想到这么顺利。” 温鑫钻进后台毫不吝啬夸赞大家,然后对周珥说:“视频蒋羽帮你录了,他特意带了DV机在阶梯正中间录的,比我用手机拍的好。” “不错不错,放学请他喝奶茶,你们班大合唱第六个是不是要去准备了?” “对”,温鑫把衣服手机还给周珥:“我们班同学都在外面练,我现在去找他们。” “嗯嗯加油!” 第五个节目报幕完周珥去后台找傅时,找了一大圈才在小角落找到他。 大礼堂舞台有两道幕帘,一个是最前面切换节目用的,另一个合起来横穿舞台正中间当谢幕背景板用,第二道帘子的最角落临时搭了个小空间,周珥找到这的时候傅时刚换好裤子正准备套衬衫,他被突然闯进来的人吓了一跳,看到是周珥后更紧张,赶紧背过身系扣子。 周珥也没想到他是光着上身的,第一反应是先出去,但看到他紧张害羞的样子又忍不住使坏心眼,挑眉笑问:“手抖什么?扣子不好系吗?要不要我帮你?” 傅时手忙脚乱扣好,转过来小声说:“你怎么到这来了?” “我来找你啊”,周珥扫了眼他的衣服提醒:“扣子系错了。” 傅时低头看果然错位了,霎时间一股热量从脖子升到耳朵,还好灯光昏暗看不出他脸红,不然怕是要被蒸熟了,他想赶紧重新扣却被周珥拉住衣服。 周珥这人蔫坏,说好了毕业前不乱撩人又一而再再而三犯规,她还在心里给自己找借口,古人云食色性也,正常,正常! 她两手拉着领口微微用力让傅时低头:“我帮你扣上。” 傅时从未如此紧张过,一动不敢动,周珥的手指有时会碰到他的皮肤,每一次都让他忍不住颤栗,更要命的是外面还有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仿佛随时会有其他人进来,他抓住周珥的手哑声道:“我自己来,你先出去吧,万一别人进来看到会乱说。” “那岂不是很刺激?” “......” 周珥笑意盈盈看着他,台上大风景,台下小风景,她正看风景,良辰美景很难不做点什么啊,她说:“傅时,我能不能再预支一个吻?” 傅时不说话。 “快回答我!他们要谢幕下来了,十,九,八......” 傅时的心跳在她计时声中越来越快,越来越猛,马上就要跳出来似的。 “三,二——” “能!” 周珥得逞地笑,踮脚在他唇上轻轻一贴立即分开。 蜻蜓点水的吻让傅时混乱,大脑空白一秒他竟忘记刚才到底有没有碰到,台上表演的人已经在谢幕,来不及多想,他扣住周珥的后颈结结实实贴 住她的唇,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也预支一个吻。” 说完直接把她推了出去,随后快速整理好衣服去找班级汇合。 周珥猝不及防、目瞪口呆,回过神后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心......心花怒放,咳咳,欢喜不已。 傅时回到队伍后旁边人问:“你还去涂口红了?” “......”他抬手蹭了下确实有颜色,心中又泛起涟漪忍不住抿唇,镇定道:“主持人要化妆。” 温鑫站在他前面听到这话没忍住笑出声,傅时耳朵更热了。 周珥从侧门出去后饶了一大圈回到大礼堂,她懒得再挤进原位索性在最后一排找个空位坐下看。 不得不说傅时他们班主任真的很会省事,全班不化妆不做造型还没有演出服,除了前面领唱的两位女生穿裙装校服黑皮鞋,其余都是白衬衫黑裤子配老式的白色体操鞋,如果眉心间再点个红点那妥妥是幼儿园六一表演的经典造型。 傅时小时候好像还真画过这种妆,曾经蒋羽给她看过一次照片,但现在没什么印象了,有机会得去问问他本人。 他们班大合唱的歌曲是迈克尔·杰克逊的《HealTheWorld》,一首耳熟能详、传唱度遍及全球的歌,这首歌自带一种魔力,唱到副歌部分会吸引台下的观众一起唱,周珥也忍不住跟唱。 “Healtheworld Makeitabetterpce Foryouandforme Airehumanrace Therearepeopledying Ifyoucareenoughfortheliving Makeabetterpce Foryouandforme ……” 表演快结束的时候周珥叫上蒋羽一起在后台等他们下来,她想四个人一起合照一张,多收集点花絮作“人生Vlog”素材,等毕业典礼还可以再拍个杀青梗。 四人合照完她让温鑫帮忙拍几张她和傅时两人的合照,说起这个也是她曾经一大憾事,她有很多傅时的高中照,单人的、双人的、多人的,就是没有他俩的合照,毕业照勉强算半张,每每想起这件事都心痛得直抽抽。 后台人太多周珥一开始不敢跟傅时靠得太近,两人保持一个拳头的距离,后来蒋羽故意走到她旁边撞了一下,她反应神速立刻牵住傅时的手,温鑫也很给力,对着他们哐哐一顿拍,把他们的神情变化都抓拍了下来。 拍完后周珥还暗搓搓挠了下他手心才放开,两人目光碰撞,一个羞赧,一个得意。 “谢了啊兄弟!”她悄声感谢蒋羽。 蒋羽骄傲一笑:“小事。” 晚上筛选照片的时候周珥看到两张无比熟悉的画面,是汇演结束散场时在礼堂后门抓拍的傅时和蒋羽,一张是他们在说话,另一张是他们朝镜头方向看过来,如果将她前世最后的记忆定格、放大裁剪,再把其他人P掉后就会是现在这两个画面。 手机里的照片是以她的视角呈现的,前世记忆定格的画面也是她的视角,此时此刻她仿佛站在更高维度看两个不同时空下的同一场景,只是一个是高中时期,一个是大人时期。 虽然时代背景不同,但他们都做了同一件事,就是在“看她”,周珥在脑海中将两个画面重叠,心里逐渐生出一个极其不可思议且诡异的猜想——前世傅时要在学校求婚的对象会不会是她? 22. 恋爱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周珥心跳加速冷汗直出,手机都快拿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冷静下来再次回想那段快被翻烂的记忆,找出了几个她曾注意到却没细想的疑点。 蒋羽第一次告诉她傅时要结婚的时候为什么要避开温鑫?为什么会生气?而且这件事为什么温鑫从没跟她讲过?总不会是傅时结婚不请她吧? 第二次蒋羽告诉她傅时要在高中母校跟人求婚,撺掇她去抢婚还说帮她拖延时间,这句话一听就是玩笑,首先按友谊排序傅时在他心里肯定是第一位,他绝对不会破坏好兄弟的人生大事,再者不管她是蒋羽心里排名第几的朋友,以他的人品也不可能让她去参观曾经喜欢的人的求婚现场,否则温鑫都要跟他分手了。 但怪也怪在这一点,温鑫明知道她的为难却还是几次三番邀请她回母校参观校友会,难道是她不知道傅时要跟人求婚的事?不然不会到这个时候还不跟她讲,可这个理由讲不通,主观上她是不相信温鑫和蒋羽在共同好友的事情上没达成统一战线,因为一旦搞砸很可能友情爱情两头散。 周珥眉头紧皱,突然间大脑一阵刺痛,连着太阳穴和眼睛这一块发胀发热,好像打气筒在给这里打气,她痛苦地捂住眼睛,猛然想起一个细节。 那天她在操场外面看到大礼堂后门蒋羽和傅时在四处张望,她怕被发现就蹲下来偷偷看,这时候微信突然响了几声,蒋羽问她:【校友会马上结束,等人都散场傅时就要跟别人求婚了,你真的不来吗?周珥,你确定你是真的放下他了吗?如果是,你为什么不敢来当面祝福要让我替你转达?如果不是那现在就是你们最后的机会,快来,我帮你拖时间!】 温鑫也问她:【活动快结束了你真的不来看看吗?要是实在不想看到傅时那我们俩自己找个地方吃饭,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要当面跟你说,三中门口等你。】 她看到这些信息的时候根本没时间细想,病痛袭来迅猛,死亡预感强烈,她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站起来再看看傅时。 难怪重生这么久都没想起这个细节,《神探夏洛克》里有这样一句话: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不管多么难以置信一定就是真相。 周珥排除了所有存在逻辑漏洞的猜测后保留了两个可能性,一个是傅时并没有要结婚,也没有要跟谁求婚,而且他的确想通过温鑫和蒋羽约她见一面,但这两人没提前统一好说辞;第二个是傅时真的要跟她求婚,还是在他们已经断联几年的情况下。 这两个可能都是排除后剩下的难以置信的“真相”,非要选一个的话她选第一个,第二个太天方夜谭了,可惜现在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去验证这个“真相”。 周珥痛苦不已,怎么会这样?老天怎么在这个时候跟她开了一个如此悲伤的玩笑?她一直以为自己死得不算太遗憾,庆幸自己果断远离傅时没牵累到他,重生到现在她也以为自己已经对过往释怀,还何其有幸能和傅时搏一个圆满结局,可现在却告诉她事实不是这样?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心情的复杂,遗憾、不甘、悔恨,什么样的都有,她更不敢想如果傅时真的一直在等她,甚至可能真的做好跟她见面的准备,却在期待中得知她离世的消息会怎么样? 如果她早知道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她一定一定会去找傅时,哪怕不在一起,哪怕吵一架,哪怕只说一句“对不起我后悔了”,都好过这令人憎恨的阴差阳错,可是没有早知道,她周珥的爱情、友情、亲情,连同她的生命一起埋葬在那个时空。 周珥擦干眼泪打起精神,给傅时发消息:【傅时,我反悔了,我不想等到毕业,我可以现在就申请和你谈恋爱吗?】 傅时回得很慢,但聊天界面顶端却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等了好一会他才回:【好,我可以问问发生什么事了吗?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没发生什么事,就是我突然很想很想很想你,突然意识到我不只喜欢你,还非常喜欢你,超级喜欢你,所以我等不及也不想等了。】 傅时又在措辞了,周珥红着眼眶笑起来。 今晚她或许冲动,但这份冲动早预谋已久,只是被今天的事推了一把将时间提前。 她想通了,她是一定会和傅时在一起的,既然这样为什么非要等到毕业那个时间?成年的恋爱未必成熟,青涩的恋爱未必苦涩,而选择之权、承担之力、许诺之底气应该在任何阶段都要主动去争取和累积,它不关乎年龄,只看她本心如何,而且喜欢也不一定非要光明正大肆意张扬,完全可以根据不同的时态随时改变它的存在形式,只要在法律道德的框架之内,比如在十八岁差一秒之前的恋爱就偷偷摸摸的,十八岁整至往后的恋爱就大大方方的,有何不可呢? 【虽然很意外,原本是想等毕业那天我来追你,但我真的很开心,我可以直接答应吗?】 【当然可以,但你要不要走一下人工OA再批准我的申请?比如让我提交一份考验表,检测一下我对你的真心?】 【那你需要我也走一下流程吗?】 【当然不!】 【我也是,周珥,我想说我也不只喜欢你,还非常喜欢你,超级喜欢你,想现在立刻马上跟你在一起】 【okay!下次见面我可以把问你预支的两个吻提前还给你吗?】 【对方正在输入......】 周珥终于扫除心头阴霾笑出声,傅时,我追到你啦! 预支的两个吻因为债主太害羞,或这样那样的原因最终没能还上,不过这吻就像酒,越陈越香,越浓越烈,值得耐心等候。 周逸终于迎来中考,中考第一天是周六,周珥起了个大早提醒周逸检查准考证和各种考试工具,周锦也亲自下来给他做早饭,原本还优哉游哉的他终于有了点作为中考生的紧张,周珥揶揄:“昨晚还看到你在打游戏现在怎么紧张了?心态放平。” “知道了。” 姑父打来电话问收拾好了没,说出发晚了路上堵车,周珥赶紧催促周锦:“别切那苹果了他没时间吃,放到中午都蔫巴了,赶紧出发一会路上堵车。” “一会坐车里吃”,周锦急急忙忙把苹果装进保鲜袋后拿上包到门口换鞋,一边又嘱咐周逸:“再检查一下准考证装好了没?你哥之前高考就是到地方才发现准考证没拿急得要命。” 周逸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说:“带了都带了,快走吧。” 车开到考场附近就动不了了,校门口堵得很,周逸下车准备走过去,周珥赶紧把伞塞他书包:“等会要下大雨伞别弄丢了,好好考,字别写太丑!” “知道了知道了,说一早上了。” “臭小子快滚吧!加油!” 也就今天意思意思看重他一下,明天就不管他了,他只需要语数英三门总分达到分数线就行,其他的不是很重要。 周逸这小子,两天考试一结束就跑出去鬼混夜不归宿,周珥实名羡慕,她也想赶紧毕业去找傅时鬼混! 盛夏之时收到了今年第一件大事的喜讯,周逸顺利拿到三中录取通知书,未来一年他将和他姐成为校友,两人为此互相嫌弃。 今年第二件大事是周珥要参加艺考,十二月先参加省联考,过了年二月到四月各院校的校考才开始。 周珥只打算 考中音这一个学校,声乐老师说可以带她去学校认认脸,找中音老师额外辅导一下,周珥明白她的暗示,找关系嘛起码二十万打底,她家要有这条件周河还用得着丢下孩子外出打工吗?周珥婉拒老师,选择顺其自然。 去北京考试的前一天赶上周珥十八岁生日,在此之前一直没人提起,她自己也忙得差点忘记,还是早上奶奶给她煮鸡蛋才想起。 她没跟傅时他们说,想着考完试回来后再一起聚个餐,但没想到这三人给她整了个惊喜,难怪前几天一个个都那么安静。 生日这天下午她在琴房练最后一次琴,蒋羽突然闯进来把她吓一跳,她问:“你课程不是早结束了吗怎么突然过来?” “来找你的,你先弹,等你结束再说。” 他表情严肃,说完就倚在门框看手机也不说话,周珥头皮发紧,感觉大事不妙,她合上琴盖说:“我弹好了,有什么事边走边说吧。” “这么快?傅时还没来呢。” “靠!你不能一口气先把话说完吗?我以为怎么了呢。” 蒋羽笑了:“紧张什么?你以为我要找你说什么?” “那谁知道,肯定没什么好事。” “切!” 周珥又打开琴盖,蒋羽继续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速移动,看起来比总理的业务还繁忙,她随口调侃:“跟谁聊这么起劲呢,这么快又有对象了?” 蒋羽抬头,嘴角勾了下,笑意不明:“我倒是想,要不你给我介绍一个你的好姐妹?” “你想什么想,我的好姐妹只有鑫鑫一个。” “温鑫吗......” 蒋羽若有所思的样子,周珥自顾自问:“话说上次在你家鑫鑫到底跟你聊了什么啊?” 话音刚落,啪地一声琴房变黑,蒋羽竟然把灯关了。 “你干什么呢?我东西都没收。” “嘘,别说话。” 周珥噤声,瞪大眼睛,她听到门口打火机的声音,随即看到微弱的烛光,烛光后面是傅时和温鑫的笑靥。 “happybirthdaytoyou,happybirthdaytoyou,happybirthdayto周珥。” 三人小声地为她唱歌,周珥差点激动落泪,长这么大从未收到过如此惊喜,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呆呆地看着大家,温鑫笑着说:“成年了,快许愿,成为大人的第一个愿望要诚心。” 周珥闭上眼睛,双手交叉握住,在心里诚心祈愿:希望我们四个平安顺遂,所行皆坦途。 在她吹完蜡烛后蒋羽把灯打开,笑道:“终于成年了,小朋友!” 是的,尽管他们四个生日相近但周珥是最小的,蒋羽最大,其次是傅时、温鑫,他们四个刚好集齐火土风水四象星座。 这几人依次过完生日后天天嘲笑她是未成年小朋友,她才不屑,按灵魂年纪排他们都得喊她姐姐! 周珥小心翼翼把蛋糕切分四块,递给傅时的时候她暗送秋波,手指在盘子底下轻轻刮了下他的手背,傅时莞尔:“生日快乐。” 蒋羽怪笑:“哎哟做什么小动作呢?亮瞎我的眼!” “滚!” “还偷偷摸摸干嘛呢,好像谁不知道你们在一起似的。” 秘密被戳破,周珥难得害羞:“谁说的?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们在一起了?” 蒋羽看向傅时:“某人不承认你啊,怎么办?” 傅时:“只能再追了呗。” 几个人笑作一团,周珥看着眼前情景鼻子泛酸,她心想,哪怕此刻只是一场梦,醒来也无甚遗憾了。 23. 毕业 校考成绩出来那天周珥差点泪洒当场,中音全国第二十七名,这个成绩对她来说实在超出预期太多,只要她文化课成绩过线基本就稳进了,她立刻把成绩排名截图发群里。 中音准录取生:【朋友们我准备起飞了!】 清北准录取生:【朋友真棒】 中音准录取生:【@清北准录取生是女朋友谢谢!】 清北准录取生:【女朋友真棒】 清北预备役:【两位这里不是无人区谢谢】 央美准录取生:【yue[呕吐jpg.]】 蒋羽的校考成绩和他的省统考成绩一样都不太理想,这一点周珥也有预感,从徐好好那件事之后他学画画就不那么认真了,课后更不会练,去参加考试好像也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好在他的文化课成绩不差,怎么都是能考个好学校的。 二模结束后周珥四人就梦想这个话题又进行了一次浅谈,温鑫苦笑说:“一直把清北当梦想,现在真的是只能做梦想想了。” 周珥:“那你想去北京吗?考别的学校也行啊,师范、政法或者其他的再看看呢?” “我爸妈......他们不希望我离家太远。” 她这样说周珥也就没多问,想说点别的转移话题,蒋羽却突然问她:“那你自己呢?你想考哪里?” “北京,或者南方,都可以吧。” 周珥心猛地一跳,这个回答简直熟悉到刺耳,她看蒋羽没说话赶紧打岔:“不着急,还有时间可以考虑,再说二模出题本来就比高考难,用这个成绩做参考没什么意义,你呢蒋羽?也不打算考其他美院了吗?还以为你以后要当画家呢。” 蒋羽:“不考,本来我也没多喜欢画画,我妈就是为了给我多找个出路而已,当初她让我在美术和导演专业选一个学,我一看导演课还要学什么声台形表直接就选了画画,开玩笑,我像是能跳舞演戏的人吗?” 温鑫笑了下,问他:“那你想考哪里?” “北京,或者南方,都可以。” 温鑫愣了,蒋羽摆出混不吝的姿态笑着说:“要不我跟你考一个学校?你这性格没我们在以后交朋友肯定困难,我牺牲一下去陪你吧。” “谢谢,倒也不必牺牲,你去北京陪他俩吧。” “我才不去当电灯泡,除非你也去。” 周珥立马接话:“我们鑫鑫人漂亮性格又好以后不管在哪人缘肯定不差,谁要你陪啊?鑫鑫你要是考去北京我就把音乐学院的帅哥介绍给你!” 蒋羽收起不正经,不服气地哼了声,温鑫不着痕迹看他一眼低头莞尔,又开玩笑道:“音乐学院帅哥那么多傅时也要小心了。” 傅时:“我想想办法把自己变得更好。” 周珥也笑,一通玩笑打散了微妙的气氛,玩闹过后大家一起帮蒋羽画黑板报,这是狄砾交给他的任务,要在板报中间写上大大的高考倒计时,红色的数字写上之后她才真切感受到这是第二次高考了,可惜她完全不记得上一世的考题,要不然她高低能开个挂。 这天之后她又单独找温鑫聊了下,问她心里的真实想法是什么,她说家里的意思是希望她留在省内可以经常回家辅导弟弟学习,如果上省内的学校家里会出学费和生活费,但如果去北京家里就只给第一年学费,往后其他的都自己想办法。 “我的真实想法和现实情况比起来毫不重要”温鑫自嘲。 周珥心里愤恨却一点办法也没,有些父母太知道怎么拿捏没有生存能力的孩子了,当然这也不是完全没办法,饿着肚子也有饿肚子追梦的路径,但她和温鑫都一致认为这很没必要,人的时间精力有限,如无必要肯定不能都放在解决生存问题上,所以温鑫决定留在省内考Z大。 听到她这个决定后周珥感慨,人生处处是巧合,有情人的故事也是无巧不成书,她笑道:“鑫鑫你知道吗,蒋羽也要考Z大。” 温鑫当然不知道,她很惊讶,很不理解:“为什么?就算不考美院以他的成绩也完全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北京啊。” “他说他现在是个恋家的人不想跑太远。” “......” 蒋羽这个决定是傅时告诉她的,同样的问题她也问过,但显然蒋羽的这个回答不是主要原因。 其实事情发展到这已经开始偏离剧本了,周珥也不确定未来会是怎样的走向,或许从她决心改变自己的那一刻,她所演绎过的人生剧本就已经推翻重写,不过她坚信她生命中所有的重要角色都有好结局,温鑫和蒋羽也一定如同她和傅时,无论怎样兜兜转转最终都会走到一起。 高考这天不出意外又是倾盆大雨,从头天晚上就一直下,一夜不停,小区地面凹陷处都蓄满了水。 周珥不慌不忙地检查准考证、考试工具之类的,三年的努力该尽的都尽了,高考只是检验成果给这份努力开具证明,并不是给她的能力盖棺定论,所以此刻她内心很平静。 她看着阳台外面的大雨,跟前世这天一样大,然而这回她不用再淋雨,也能看清雨中的路和人了。 为了避免堵车周珥早早出门坐公交,到考场的时候狄砾已经在门口等着大家,她走过去打招呼,狄砾拍拍她的肩笑着说:“别紧张,跟平时考试一样。” “不紧张,我拿个状元给你看!” “少贫嘴!认真点考。” “知道了,一定好好考。” 周珥他们四人都分在不同考场,早上见面打了个招呼就各自奔赴战场。 雨势随时间此起彼伏,此时雨歇彼时晴,最后一场考试结束时天上还出现了彩虹。 周珥最后检查了一遍试卷,确定名字和准考证号没有错误后就把东西收拾好安静坐着。 铃声一响监考老师喊停开始收卷,大家陆陆续续出门,有人飞奔,有人踌躇不前,有人笑,有人哭。 有人闲庭信步如周珥,她出了教学楼一眼看到傅时在等她,嘴角忍不住地上扬:“考得怎么样啊男朋友?” 傅时也忍不住笑:“正常发挥,你呢?女朋友。” “我啊,当然也正常发挥咯,走吧先回学校默答案,等之后估分看看。” 这次高考数学比二模还难一点,感觉是超纲了,周珥原本以为总成绩会比二模低一点,但没想到估分出来竟比二模高出一大截,她不可置信地估算了好几遍,最后陷入自我怀疑:难道我记错答案了? 这一年还是老高考政策,要先估分再填志愿,志愿填完才出成绩,而且志愿模式还是梯度志愿,所以必须慎之又慎,饶是周珥再有信心也不敢想自己能有如此超常发挥,她开始为填志愿感到焦虑。 好在时间还有,她在家瘫了两天后又活蹦乱跳起来,殊不知这两天家里一直处于低气压,所有人看她脸色不好都以为她考砸了,连问都不敢问,周逸更是大气不敢出。 周珥对此毫无知觉,出门去理发店把两年没剪的靠自己野蛮生长的大长发修理成清爽的锁骨发,第二天换上干净的裙装校服开开心心去学校参加毕业典礼。 毕业典礼九点钟在大礼堂举行,这之前大家都在教室互相写同学录,在校服上签名,这是周珥第一次参加,前世高考结束后她就没再来过学校,所以对这种热闹很新奇向往,甚至还跑到一楼理强班找傅时签名,当然还有温鑫。 不过这骚操作也不止她一个人做,都这时候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此时不窜门什么时候窜?该表白的表白,该 分手的分手,谁都不大惊小怪,而且他们两个班的同学哪个不知道这俩文理学霸在一起的事?不用说都猜到了。 周珥郁闷,真是一点惊喜都没呢! 她回教室看到蒋羽还在座位发呆,走过去把怀里的衣服放他桌上说:“想什么呢?温鑫让你给她签个名。” “她自己怎么不来跟我说?” “喏,人家在门口等着呢”周珥指向后门,“明明你也想问她要为什么不主动找她?” 蒋羽话都没听她说完拿着衣服就跑出去,周珥好笑地摇摇头,心里又莫名生出一股酸意,温鑫这校服衬衫干干净净的连她要签名都让等等,人家想蒋羽先签呢,蒋羽命真好。 话说那天温鑫到底对蒋羽说了些什么啊?周珥好奇的心达到了顶峰,到底什么话能让他一夜振作,甚至还逐渐开始喜欢她?找机会她一定要和傅时一起把蒋羽灌醉套话。 毕业典礼的主题是“青春不留白”,校长和其他一些重要老师致辞完毕后各班准备了一些简单的小节目,都是围绕这个主题的。 周珥也准备了一个表演,吉他弹唱《恋恋风尘》,这首歌不一定应景,听起来也有些酸涩,但她觉得遗憾也是青春的一种不留白,当然此时此刻的她是没有遗憾的,她只是想借这首歌诉说一下前世那个死去的周珥的遗憾,借这首歌替她表达对傅时的爱意,也为自己增加和傅时携手并进的勇气。 她站在舞台上,习惯性地先拨弦调音,摆弄完又看看台下的傅时,冲他笑了下后开始弹唱。 “那天黄昏 开始飘起了白雪 忧伤开满山岗 等青春散场 午夜的电影 写满古老的恋情 在黑暗中为年轻歌唱 …… 当岁月和美丽已成风尘中的叹息 你感伤的眼里有旧时泪滴 相信爱的年纪 没能唱给你的歌曲 让我一生中常常追忆 ……” 周珥看着傅时,充满笑意的双眼又泛着红,她在心里说:我已经经历过一辈子,我那一生拥有的爱如此贫瘠,而我就在这样干涸的世界里学习爱,生出爱,表达爱,有幸回到青春未散场之时找到你,来爱你,把没能唱给你的歌都唱给你听,傅时,我们一起勇往直前,鹏程万里,共走花路。 毕业典礼最后一点时间教导主任把提前收集好的匿名心里话放在抽签箱里在台上随机抽取念给大家听。 “陈昊,希望你上大学后在宿舍每天换袜子,老子这三年真被你的臭脚臭晕了。” 此话一出台下哄然大笑,纷纷抬头四处寻找这个叫陈昊的,教导主任也笑着调侃两句继续抽。 “那个谁你眼里对某人的喜欢太浓烈了请收敛一点,不然我的狗眼要被闪瞎啦!这里就不点名了哦周姓学霸。” 教导主任抬了下眼镜问:“周姓学霸是哪位啊?是文科班的还是理科班的?听到没啊,上大学以后也要低调,不要到处秀恩爱!” 某姓周名珥的学霸心虚地缩起身子,转头还看到傅时在笑,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教导主任又抽了几张念,有的正经有的不正经,最后两张他同时抽,打开看“欸”了一声说:“这两位同学真是心有灵犀啊竟然写的一样,都是祝对方前途光明,一位给男生写的一位给女生写的。” 台下又开始窸窸窣窣猜测是谁,周珥忍不住笑,这两张纸条是经她手交上去的,正是温鑫和蒋羽两人,缘分果然妙不可言! 教导主任:“老师在这里也祝你们前途光明学业有成啊,好了同学们,你们毕业了,以后有空多回母校看看,祝大家未来可期,前途似锦!” 24. 海边 在填报志愿前周珥四人商量好去临近的海岛玩两天放松身心,买好车票船票,订好民宿,第二天一大早就出发。 坐大巴到码头后乘船,一路摇到岛上,海水的颜色从黄变蓝,在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像被谁撒了一片碎钻,美不胜收。 周珥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但却是第一次和他们三个一起来,心情好到爆,一路上拿手机拍不停,旁边的傅时安静地看着她,时而配合她的需求。 温鑫心情不太美丽,她晕车又晕船,难受得一路都说不出话,蒋羽坐她旁边照顾她。 周珥小声问傅时:“你觉得蒋羽是什么时候喜欢鑫鑫的?” “不太清楚,以往他喜欢谁会主动告诉我,这次他没说。” “他这大半年变化真大。” 傅时侧头看了眼前座的蒋羽,似叹息道:“我现在也不太看得懂他,他好像有了很多秘密。” “左右都是他,别担心。” 登岛后四人先去民宿办入住,温鑫因为身体不舒服留在房间睡觉,其他人去吃午饭,临走蒋羽说:“你们俩去吧我就不去了,回来给我带点就行。” 周珥:“你也不舒服?” “我不放心温鑫,陪她待会。” 你俩单独待一块我更不放心!周珥腹诽,倒不是担心蒋羽人品,是她了解温鑫不喜欢麻烦别人,蒋羽在这陪着她她可能会更憋着难受不说,“要不你们去买吃的吧,我在这陪她。” 温鑫:“没事你们都去吧,我自己待一会就好。” 蒋羽坚持留下,周珥只好把房卡给他,有个人在也不是什么坏事,她说:“有什么事直接打电话,我们吃完饭就回来。” 此时正值饭点,农家乐小餐厅都坐满了人,周珥和傅时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家不用排很久队又有空调的海鲜面馆,她坐下后长叹一口气,等外卖普及还要再两年,现在也不流行美食探店点评,想找点好吃的还得这样腿着找,累死个人。 吃完饭给蒋羽打包了一份三鲜面,又找了一家粥店给温鑫带了份海鲜粥,回到民宿的时候周珥倒头瘫在床上,懒懒地问:“鑫鑫你好一点了吗?” “好多了,以前没怎么出远门玩,第一次坐两小时大巴加一小时船,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怪我,我一直记得你啥都不晕啊。” “记得什么?” “没事可能我记岔了,等回去的时候去药店买点晕车贴你用用看。” 四个人在房间补觉,下午三点多周珥和傅时去玩水上项目,另外两人依旧在房间休息,周珥不解:“蒋羽是不舒服还是心情不好啊?鑫鑫都没事了他也不出去玩。” “他没事,可能想找机会单独跟温鑫待一会。” “他打算表白?我们要不要偷偷去看看?” 傅时失笑:“应该不会这么草率的,高考志愿都还没填呢。” “也是,那先不管他们了,我们自己去玩吧。” 海岛的水上项目不是很多,只有摩托艇和快艇还比较有趣,周珥心想以后赚了钱一定要和傅时去三亚玩,跳伞、浮潜、冲浪,把所有上天入海的项目都玩一遍,国内的玩遍了就去国外,或许还可以跟他重新走一遍她前世生命最后阶段全国游的路线。 她越想越开心,站在沙滩边差点被一个大浪卷倒,傅时及时扶稳她:“怎么光站在这傻笑?” “就是跟你一起出来玩很开心,以后我们每年都去旅游一次吧?” “好,想去哪里我来做规划,你就负责玩。” “这么贴心?” “对啊。” 周珥踩着浪花一边后退一边和他畅想未来,傅时就随着她的脚步慢慢前进,笑着听她描绘他们的以后。 夕阳将这片海岛染成橘粉色,湿润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海腥味,两人漫步往民宿走,远远瞧见温鑫和蒋羽并排躺在院外的躺椅上好不惬意。 这两人姿势还出奇的一致,都戴着墨镜,双手枕在脑后屈起一条腿,周珥偷偷用手机拍下这一幕,笑着走过去问:“鑫鑫你不难受了?” “嗯,又活过来了。” “哦,那你们这是......晒日光浴还是看海呢?” “出来透透气”蒋羽说完拿起草帽扇了扇,“你们离远点,都是海腥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捕鱼去了。” 周珥挥起拳头虚晃一枪:“小心我揍你!先洗澡去了,等会一起吃晚饭。” 温鑫:“去吧,等你。” 两人各自回房收拾,周珥洗完澡在露台吹风,过了会傅时敲门进来,手里提着两瓶汽水:“北冰洋和可乐,你喝哪个?” “可乐吧。” 傅时撬开瓶盖插上吸管,把可乐递给她:“现在去吃晚饭吗?” “等会吧,给你看个有趣的,你过来”周珥把他拉到露台往楼下看。 还是刚才的位置,温鑫躺着,蒋羽坐在旁边把草帽盖在她脸上,温鑫拿下来他再盖上去,如此反复跟逗小孩玩一样,温鑫不耐烦地把草帽抱在怀里不让他拿,蒋羽突然低头凑近她。 周珥眼皮一跳,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很像蒋羽在亲她,不过她觉得蒋羽应该不会这么大胆,她问:“你有没有觉得蒋羽一直在反复试探鑫鑫的心意?” “好像有点。” “他以前对别的女生也是这样吗?” “不是,以前都是别人追他,这好像是他第一次主动吧。” “那他有的追了,鑫鑫是个理智且克制的人,不管喜欢什么都会先把心情压一压再做决定。” 楼下的两位不知道楼上的人正在看风景,蒋羽笑意盈盈盯着温鑫看,眼见她从脸红到耳朵,他还故意问:“你很热吗?” “你躲开点。” “躲哪里去?” “离我远点。” “好吧”蒋羽后退了些,温鑫刚要松口气发现他只是距离拉开了点,但视线却比刚才还强烈,无奈只好默默拿起草帽盖在脸上,听到旁边人笑了一声,她心跳得更快了。 周珥看完热闹坏心眼地冲楼下喊“吃饭啦”,楼下两人被吓一跳,唰地起身抬头看,蒋羽气得好像要冲上来干架,她大笑起来:“一会他打我我要不要还手?” “我帮你拦住他,你先跑。” 周珥笑得更开怀。 晚上吃完饭她和温鑫在海边散步,岛上气温略低,海风吹来竟还有一丝凉意,脚下被海水浸过的沙滩也是凉凉的,周珥用脚刨出一个沙坑,问她:“不想给自己一个机会吗?” “很想,但是我也害怕,怕他心血来潮,也怕我还不够优秀。” “怎么会?你不要太优秀了好吗!” 温鑫莞尔:“我想像你一样纯粹地去喜欢一个人,可我又想早点离开家独立起来,如果一直受制于我父母用不了多久就会消耗完我对一个人的喜欢,所以我现在不敢回应他。” 周珥沉默,她太懂这种心情了,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不会想用对方所拥有的来填补自己内心的空缺,而是会更想使自己本自具足,把喜欢当作锦上添花的礼物送给对方,温鑫是如此,她亦如此。 可不是所有人都像她这么幸运有重来的机会让她明白这一点,让她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和决心,她安慰道:“没关系,那就让时间再给你多积蓄一些底气,刚好也考验考验你们彼此的真心有多坚固。” “好”温鑫皱起的眉头终于展开,笑着问:“你说他为什么会喜欢我呢?我这么无趣的一个人。” “谁说你无趣了?谁能比你有趣啊?” “我认真问的!” “我也认真回答的!而且这个问题 不得问你自己吗?你那天到底跟蒋羽说了什么呀?快告诉我!” “就不告诉你!” 海浪在两人身后翻滚,灯塔照亮她们身后的路,海风带着两姐妹的隐秘夜话和理想飘向远方。 第二天凌晨四点半周珥就把大家叫起来,民宿老板说日出时间在五点半左右,虽然海景房的露台可以观看,不过大家觉得去海滩看会更有氛围,于是简单洗漱过后就去海边找地方坐着等。 五点半不到太阳已经慢慢升起,天空从浅蓝色一点点变白,再由白逐渐变成橘色,比起夕阳周珥还是更喜欢朝阳,经过黎明的黑暗才会更珍惜每个天明,而且金色的太阳本身就象征希望。 傅时在旁边悄悄牵住她的手,周珥紧紧回握,转头对他笑。 看完日出几个人回民宿随便吃了点早餐,下午要返程,温鑫和蒋羽昨天没能出去玩所以一会去玩水上项目,其他两人先回房整理东西。 周珥收拾好去找傅时,门一打开两人都愣住了,傅时只穿了一条沙滩裤,上身光着,脖子搭着毛巾,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他的腹部白皙平坦,如果以后健身腹肌肯定很诱人,说不定可以让他试试腹肌开瓶盖。 她脑子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天马行空,短短几秒就脑补了好几个香艳画面,想着想着脸都开始发热了,该不会要流鼻血吧? 傅时轻咳两声转身去穿上衣,低声问:“你怎么过来了?你说要补觉我还以为是蒋羽敲门呢。” “我给你发消息了你没回,我就过来看看。” “我刚才在洗澡没听到。” “看出来了,你皮肤好白啊。” 傅时低头擦头发不敢看她的眼神:“平时太阳晒得少。” “哦,你肚子看起来好软,我能摸摸吗?” “......” 周珥心里大叫:天哪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啊周珥!不过刚洗完澡的傅时看起来真的好诱人! 她可是拥有三十岁成熟灵魂的女人,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女生啊,她此刻已经在脑子里把傅时这样这样那样那样了! 傅时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他就算不知道周珥满脑子想的什么也已经被她火辣的眼神烫到了,他不好意思地问:“怎么摸?” “把衣服撩上去让我摸。” “......” 周珥知道他害羞,也不等他开口就走上前自顾自地把手从他衣服下摆伸进去,张开五指贴在他肚子上感受温度,还抓了抓,瞪大眼睛说:“手感好好。” 傅时早已全身僵住,呼吸差点都停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别乱动,我怕痒。” “好”周珥拿出手,狡黠一笑:“我可以亲你吗?” 傅时扶额:“周珥,这种事可以不用询问我意见。” “这样啊,那我对你做别的也可以咯?” “什么?” 周珥抓着他的手臂踮起脚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几个字,傅时刹那间被火撩了般猛地后退一步,义正言辞拒绝:“不可以!” “那算咯,就亲亲吧”周珥蜻蜓点水在他唇上碰了一下,过一会又碰一下,然后再碰一下,没有别的多余举动,就是这样一下又一下地亲。 傅时原本紧张的心突然就放松下来,好笑地看了她一会,在她又一次亲上来时扣住她后颈,另一手环住她的腰将她紧紧贴向自己,实实在在吻住,许久后松开,轻笑:“周珥,这才是接吻,你那个是小鸡啄米。” “是吗?”周珥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拉低重新吻上去,试探地伸出舌头轻咬他的下唇,等他张开嘴就把舌尖探入,一番追逐后在他愈加深重的呼吸中退开,抬手擦拭他唇上的水印,邪魅一笑:“这才是真的接吻,你那个只能算贴一下!” 傅时败下阵,低头靠在她肩上认输。 25. 甜夏 七月中旬,录取通知书陆续下发,为了以防万一周珥和傅时都是把地址填到学校由狄砾接收,他现在进了教务处管理层,这段时间都还在学校兢兢业业干活,为下个月高一新生军训事宜提前做准备。 周珥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给亲戚家的两个小孩辅导初中英语赚零花钱,接完电话后就让周逸陪他俩玩,她换了身衣服赶去学校,临走给傅时发了消息,他说会晚点到。 进了教务处狄砾看到她笑得嘴都合不拢:“好啊周珥,你真是让我没想到,填志愿的时候我还特意问你你说报的中音,那这录取通知书是怎么回事啊?” “一志愿确实报的中音,不过我还报了提前批的没敢告诉你,万一没录上不就很丢人了吗。” “你可真行,怎么想的突然改变主意?” “估分的时候发现分数大超预期就想赌一把试试看,反正赌输了也没事,按一志愿正常走还是能被中音录取。” 狄砾伸手点了点她,笑容带着无奈又充满骄傲,他把录取通知书递给她说:“你啊,胆子还是这么大,应老师以前就说你是个主意很大的学生真是没说错,你是为了傅时才想赌一把吧?” “啊?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还装?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要不是你成绩一直保持顶端我肯定是要找你谈话的。” “好吧,这都被你发现了!” “出息!傅时的通知书我给他班主任了,他班主任正在办公室等他,你去找他吧。” 周珥又感谢了一番狄砾,她走出教务处看着手里的录取通知书有些出神,清北大学,她居然真的考上了,之前查录取信息的时候她激动地掉眼泪,但现在真的拿到录取通知书心情又有些复杂。 考中音的准备做了三年,换志愿只在一念之间,有时候在人生重大节点上灵机一动真的会反转整个人生,而她也愈发相信冥冥之中老天会为你指引修正方向。 在志愿系统开放的前一天晚上她又做了关于前世的梦,只是这回不是噩梦,她梦到她去世后傅时三人去了她家跟周逸一起在她房间整理东西,温鑫从她床底下的收纳盒翻出一本笔记本,翻了两页后递给傅时。 她当时就想过去抢,因为那是她的日志本,她所有的秘密、脆弱都在那个本子里,她不想让别人看到,包括傅时,可她在梦里动不了。 就在她使出全身力气想要伸手的时候画面突然跳转,她站在大雨中,四周是一片墓地,眼前一个穿着黑西装撑着黑伞的男人单膝跪在一座墓前,她走上去看竟是自己的墓,而男人正是傅时。 傅时从口袋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放在花旁,嘴里喃喃说着什么,周珥看清那是两枚戒指,可却听不清他在讲什么,她心里着急蹲在他旁边一直问,但这是梦境他怎么可能听得到?直到看到他捂着脸哭泣,这个梦随之结束。 醒来后她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从前她一直克制自己不去幻想她离世后别人会有怎样的反应,怕给自己增加太重的负罪感,更没想过傅时会去祭拜她,还拿着戒指。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意味不明的梦让她福至心灵,这也许就是“真相”,或者说她相信了这就是“真相”,傅时前世今生从头到尾都只喜欢她一个人,没有别的求婚对象,没有要跟别人结婚。 于是第二天填志愿她就赌了一把,如果成绩真如她估算出来的那样,那她很大概率会被清北提前批录取,如果是这样,那她的梦就的确是前世结局的真相,老天在指引她和傅时走到一起。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 周珥看见傅时从办公室走出来,她悄悄跟在身后拍了他一下,傅时转身一看她就笑了:“刚想给你发消息问你在哪。” “我在楼上就看到你啦,录取通知书领到了吗?让我看看是什么样的。” 傅时把通知书给她:“你的领到了吗?让我也看看你们音乐学院的通知书长什么样,打开是不是一架立体的钢琴?” “唔”周珥笑着摇摇头,把通知书还给他:“跟你的长一样。” “怎么会跟我的一样?” “就是一样啊,除了学生名字不一样,其它的封面、校称、内页设计、纸张大小等等通通一样。” 傅时愣在原地,许久才小心翼翼问:“你不是很想进中音吗?” “只是想弥补遗憾而已,有这个过程就够了,结局嘛......有比这个更重要的,而且这是清北欸,三中建校这么多年有几次能一年出两个清北生的?我这是给学校争光了好吗!” 傅时笑了:“你真厉害!” “你也厉害啊,虽然你没当上省理科状元,但你可是榜眼啊!我倒可能确实是运气加成吊车尾进的清北,不过没关系,我们俩都是三中的文理状元!” 周珥把自己的录取通知书拿出来跟他的放一起拍了张照,高兴道:“以后请多指教啦,傅时同学。” “也向你学习,周珥同学。” 温鑫和蒋羽的录取通知书这两天也到了,他们如愿进了Z大,蒋羽在知道她改了志愿后还说她是恋爱脑,周珥反驳他才是恋爱脑,他的成绩可超出Z大分数线很多呢,还不是为爱留在了省内。 她曾悄悄问蒋羽为什么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考Z大,他说:“跟你一样赌了一把,温鑫说要留在省内的时候我就直觉她要考Z大,后来傅时告诉我我猜对了。” “你真的喜欢她吗?不是心血来潮?不是因为她开解了你?” “当然不是,我这辈子有且只会有那一次冲动,我喜欢温鑫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她那天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蒋羽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还在执着这个问题?” “好奇死了!” “死了也不告诉你。” “滚蛋!” “等以后我们结婚我会把答案写在给你的请柬上的。” 好好好,他还没追到人就开始考虑结婚的事了,比她还出息! 暑假还剩一个多月,周珥办了张游泳卡每天都去游泳,她要好好锻炼身体把体内的淤积都疏通,不管是抑郁症还是乳腺癌都是跟人的情绪息息相关的,所谓通则不痛,痛则不通,人的气顺了心胸敞开了就什么病都没了,她这辈子要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傅时的父母要去国外出差顺便把他也带上了,说是让他提前学习公司业务,等毕业了好回家帮忙,傅时很厉害,暑假期间自己做了一款小游戏把学费都赚齐了,听到这个消息周珥羡慕嫉妒恨,她唯一的钢琴技能缺乏考级证书和音乐学院名头所以不能给人当家教,辅导英语又因为资历太浅小时费不高,兢兢业业也只赚了点生活费,人比人气死人! 温鑫的假期都在奶茶店打工,周珥原本也想跟她一起,后来想想前世在咖啡店打工都快做吐了于是打消念头。 整 个假期只有蒋羽最闲,每天打打游戏、画个画,偶尔去等温鑫下班,因为温鑫拒绝他每天去找,后来周珥教他在网上接单,比如设计人物、封面稿之类的,这个做成熟了会很赚钱,他听进去了终于不再每天游手好闲,为此蒋羽妈妈特地发消息感谢她,出去玩还给她带了伴手礼,周珥受宠若惊又有些莫名其妙。 “你妈妈说话怎么奇奇怪怪的?”她把聊天记录截图发给蒋羽,蒋羽回了一串句号,说:“不用管她,她经常这样搞不拎清,我去说说她。” 好家伙,真是倒反天罡! 今年暑假周珥和周逸去了一趟周河那里,他原本年前就打算回来,因为一点事耽误了计划,这个事就是他的人生第二春。 据周锦说,去年年初周河跟小叔他们一家聚餐时认识了他一个朋友,这个朋友知道他的情况后又给他介绍了另一个朋友,就是周河现在的女朋友,一开始他是不考虑再婚的,有这样那样各方面因素考量,而且他这个人被爱情伤过一次后就再不会相信爱情,矫枉过正地死抓现实条件。 但那位女士看上了周河,且对方也是离异的,孩子比周逸小两岁跟着孩儿爸,她性格爽快、直来直去,就喜欢周河这种温声细语做事慢条斯理的人,心动之后就开始主动追求,时间久了周河也松动了。 过年的时候他本想把人带回家看看,但周锦说还没跟两个孩子打招呼直接带回家怕两人有逆反心理所以就没带回来,到今年暑假就让周珥他俩直接过去跟对方接触接触。 周珥前世已经跟对方打成一片差点成了好姐妹,她是很喜欢这个阿姨的,不过周逸情绪淡淡,始终有一种不关他事的感觉,这孩子从小到大都是这冷心冷情的死样子,但只要没有抵触心理就行了。 她私底下偷偷跟阿姨说,周逸这种土象星座的人就是面瘫性格,其实心里很喜欢她和周河在一起,他也渴望有个妈妈陪他,阿姨被哄得心头软软,三天两头给他俩发红包。 周河很欣慰他们仨相处愉快,决定把这里的工作收尾年底跟她一起回宁城,如果不出意外他俩应该是照前世发展,在宁城一起开了家融合料理店,不说赚大钱,小资生活是过上了,而以现在的父女情来看,周珥也不用再半工半读挣学费。 考上名牌大学真是百利无一害!她现在是腰杆挺直,全家骄傲,别说学费生活费了,电子产品三件套大家都给她凑齐了,为此周逸很不服气:“凭什么你什么都用新的我只能用你的旧电脑手机?” “你一个高中生将就用用就行,等你考上大学我给你买新电脑手机。” “但你上高中爸就给你买最新款手机了啊,而且你上小学就有电脑了,不公平!” “纠正一下,电脑是他买来全家用的不是给我一个人买的,而且我上小学你不也上小学吗?不都是小学就有电脑了?” “哼,他就是偏心!” 周珥没反驳,这一世她确实处处受优待,可那也是她变得有价值了啊,周家人的偏爱向来是有条件的,要么非常听话,要么凭实力说话。 八月最后一周高一新生军训,周珥回学校拿点东西出来后特地绕去操场看了会,都是一张张陌生稚嫩又青春洋溢的面孔,不过新生还真是一届比一届显小,这一届看上去像初一的。 她走出学校大门回头望,在这里生活了三年又三年,苦也尝尽,甜也尝尽,从此康庄大道任她行。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26. 错频 本科和专科大学生活差别真的很大,尤其是清北这样的名校,这是周珥这学期最大的感受,前世她高考落榜进了大专并不意味她的能力也落榜,所以憋着气一步步往上考,那时她觉得认真努力是有用的,可在这里这四个字没太大用。 以前她在网上看到过这样一句话,很适合来形容她当下的心境:历经千年苦修、数次天劫,终于得道飞升成了天兵天将中的一员,然后遇到孙悟空。 天才只是见真神的门槛,而这里的天才多得像山脚下的小贩,周珥也从最初的骄傲被打击到自我怀疑,后来慢慢接受平庸,再默默努力,凡人嘛,勤能补拙总是没错的,如果说高中是手握剧本的重生,那大学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新生,一切从新开始,从未知探索。 想开之后周珥轻松了许多,还在百忙中加入了一个草台乐队,延续她那未完成的音乐梦,就是苦了傅时,原本还幻想能和他有个光明正大又浪漫的校园恋,结果两人的时间总是错开,明明同在一个学校却好像在异地恋。 这天好不容易一起在食堂吃午饭,从坐下开始周珥的手机就响个不停,班级的、小组的、室友的还有乐队的消息一大堆,她现在回消息的手速都快达到无影手的程度了。 等她终于回完消息准备好好吃饭的时候,发现对面傅时靠着椅子面无表情盯着她,看得她心里直发虚,手里的一筷子饭犹豫几次都没敢送进嘴里,最后放下筷子尴尬地说:“你这么快吃好了啊?” 傅时抬起手点了点手表:“十八分钟,牛排都该吃完了。” “......” “你先吃饭吧。” 周珥把手机放进口袋,不再理会它被打了鸡血一样的振动,默默干饭。 吃完饭她想问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写作业,或者去哪里走走聊聊天,结果傅时抢先开口说:“我一会要跟同学做课题不能陪你了。” 周珥赶紧点头:“你先忙不用陪我,我也要去做小组作业。” 她自认为这句话说得非常善解人意还不会让人愧疚,但傅时脸色怎么更难看了呢?也不说拜拜转头就走了,留她在原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最近一段时间傅时脾气见长,总是冷不丁地摆脸,前一秒还亲昵地说“想你”后一秒就不理人了,而且说话也变得阴阳怪气,她生理期的时候都没傅时这样阴晴不定。 周珥越来越看不懂他,说实话她的恋爱经验为零,追人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恋商极高,现在追到手反而不会谈了,她以为傅时性子冷淡会更需要私人空间才对,难道他更喜欢女朋友是粘人的? 男人心,海底针啊...... 周珥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回到宿舍开始反省最近哪些行为惹卿卿不快了,刚起了个头就被突然进来的关胜楠打断,只见她气势汹汹甩上门,把身上的香奶奶小包哗啦扔到桌上,高跟鞋一踢,吊带裙一拉,盘腿往床上一坐破口大骂:“妈的什么破杂志拍摄竟敢摸老娘屁股!老娘一脚绝了他子孙后代为人民除害,狗男人!” “......” 她的室友关胜楠,目前不知是富后代还是权后代,可能两个都是,总之钱不缺,颜够顶,有天赋还努力,是她最羡慕的那种女生,最重要的是有底气发脾气,周珥很喜欢她,天天想抱她大腿狐假虎威! “有人欺负你了?” 关胜楠扬起下巴瞥她:“谁敢欺负我?我让我妈找人把那狗东西开除了。” “真厉害!” 关胜楠坐了一会起身把裙子换成T恤大裤衩,咣咣灌了半瓶水问:“你今天怎么在宿舍?不是跟我一样每天见不到人吗?” “累了,今天什么都不想干。” 关胜楠耸耸肩,打开电脑开始写论文,周珥惊叹:“你刚忙完还受了气,回来就能写作业?怎么做到这么快平心静气的?教教我!” “为烂人多生一秒的气都是在自我侮辱,而且写作业太耽误我课外实践了,早点搞完交差,我忙着呢。” “这样不会影响学习吗?” 关胜楠笑了,转头看她:“大学是积累经验和资源的最佳时间,这四年你要是把注意力都集中在课本和学堂上,觉得只要当个优秀学员就心满意足,那才真的是浪费时间,毕业后吃屎都赶不上热腾的,没多久你就会被社会淘汰。” 还真是话糙理不糙啊。 “你觉得我现在应该做什么呢?”周珥问。 “那得问你自己啊,以后你到底想做什么?考研?留学?还是直接找工作?如果想深造做学术那就赶紧先把四六级雅思托福还有其它什么的各种证书考出来,这种东西越多越好,然后就是抓紧时间做课题发文章,去申请那些牛逼的名衔,这些对以后找工作也是很有用的,如果不想做学术想直接工作,那现在就可以去实习积累经验,要做的事情多了去了,反正不是赶早八上下点卯听课写作业,空了再谈个恋爱睡个觉。” “......” “我以为你那么忙是已经在实习了,怎么看起来还这么迷茫?你们那个乐队前段时间不是比赛得奖了吗?以后是想签音乐公司出道?我可以给你推荐几个,我之前听人说你中音全国第七啊。” 周珥哭笑不得,连连摆手:“二十七!谁传的这么离谱?全国第七我做梦都要笑醒了,参加乐队只是兴趣没打算长久发展,我是小镇做题家来的,到了这遍地神仙的地方一下子也没主意了。” “那你更应该把这里看作是平台而不是终点,好风凭借力,送你上青云。” 几句话醍醐灌顶,周珥茅塞顿开,虽然早已接受自己平庸的事实并想用勤来补拙,但始终有一种忙成狗却不知道在瞎忙些什么的空虚无力感,原来是缺乏目标支持。 周珥冲过去一屁股坐她大腿上抱住她:“啊啊啊楠楠你怎会如此有大智慧!你简直是我的人生灯塔,我的北斗星,以后请继续指教我!” “找你男朋友指教去!快给我起开!”关胜楠用力推开她,揉着双腿:“你瘦得跟麻秸秆一样硌死我了,多吃点饭吧小豆芽,你男朋友跟你睡觉不难受吗?” “啊,这个,额......” 关胜楠眼神逐渐震惊,当模特久了见过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没想这年头还真有纯爱,真新鲜!她决定要带这个南方来的纯爱室友见见世面,一顿捯饬后拉着她去了酒吧。 周珥是实打实第一次去酒吧,如同刘姥姥进大观园看什么都新奇,把哄傅时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还差点把某人惹毛。 关胜楠原本不让她喝酒,因为不知道她酒量怕一杯倒到时候没法回学校,但周珥今天就想放纵一下,这小半年压抑太久了,温鑫不在身边,她现在半工半读忙得很,天南地北的也不敢总是打电话找她谈心,傅时又三天两头冷着她,这日子过得太难受了。 她自己在这喝美了,傅时给她发消息打电话一个没回,以为她出什么事急得到处找人,最后还是关胜楠发现她手机一直震动才赶紧回电话过去。 周珥本以为傅时会很生气,可能他们还会吵架,但傅时过来接她时什么情绪也没有,礼貌且有分寸地等她俩喝完然后打了辆车一起回 学校,还在便利店买了蜂蜜给她,又贴心地把两人送到宿舍楼下,让她晚上好好休息。 关胜楠夸傅时是二十四孝好男友,她却心慌得不行,人有时候是这样的,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后宁愿对方摊开来吵一架也不想看到对方跟没事人一样,这种情况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就是已经给人定了死罪。 可傅时这人真的不按常理出牌,他既没有酝酿风暴也没给她判刑,欣然接受她的主动道歉,不仅再没冷落过她还对她比以前更关心,这样的男朋友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偏偏让她遇上了,于是她就在这样的温情中好了伤疤忘了痛,故态复萌。 周珥自从重新规划了人生后就越发像前世的自己,尤其是她已经成年不用再按高中生的思维来做事,有了规划后行动也愈加顺畅,似乎回到了曾经事业高峰期,她认为自己是个社会经验丰富的成熟大人,觉得自己现在有能力承担两个人的未来,她甚至忘形地以过来人口吻、以上位者姿态对傅时说教。 她没发现傅时变得越来越沉默已经不再向她表达自己,也没察觉他配合她时的疲惫,只以为他停下脚步不愿和她一起前进了,为此还满心委屈和失望,但即便这样她也没想过找个机会和傅时好好沟通一次,总是自负地认为他没经验他不懂他需要耐心引导,两人就这样错频背道,都以为是自己妥协迁就对方。 无论是情侣还是夫妻都很忌讳有事不说,有情绪不沟通,打着为对方好不想让对方担心的旗帜,实则把对方越推越远。 临近端午周珥因小组作业跟成员起了矛盾,原因是他们组长一直说她那部分完成得很没水平,从开题到现在快截止了也不提交,一味地让她重写,她一气之下自己熬夜完成整个作业交上去,结果老师说她没团结心让她回去跟团队好好合作。 她又忍气吞声去请教组长,组长阴阳怪气说:“学生就要做学生该做的事,只顾着搞乐队还说什么做项目天天请假往外跑,这不是我们现在要做的事,你这样只会拖我们后腿。” 周珥真是比窦娥还冤,就上学期请了一次假让他记到现在,明明她从没耽误过作业每次都是最早交的,懒得跟他扯皮浪费时间,她好声好气说:“抱歉耽误你们了,你教我一下我现在修改。” 组长在旁边一个字一个字“教”,改出来的东西反正她觉得跟屎一样,正心头起火的时候傅时连打两个电话给她,她都直接挂了,打第三个的时候她出去外面接,不等他开口就冷漠指责:“我在忙,你有事不能发微信吗?傅时你是真的找不到一点事做非要我一天二十四小时陪着你才行吗?” 电话对面沉默不语,以往这种情况周珥都会软下态度先道歉再哄人,但今天她实在没心情,语气很冲地说:“到底什么事?你现在说我听。” “你一直没回我消息我担心你。” “我这么大人了有什么好担心的?在学校能出什么事?” “对不起你先忙吧,我没什么重要的事。” 周珥直接挂了电话,一时间心情无比复杂,人在情绪冲动的时候就容易失去理智,其实她一开口就在后悔了,心里叫嚣着不能发脾气,嘴却比脑子快,抢先挂电话也是因为又心虚又愧疚又不知道怎么找台阶。 她觉得她现在像个渣女,追人的时候把人捧在手心怕磕着碰着,说什么惶恐唐突佳人,现在也不担心佳人受伤,也不理会卿卿难过,还对人发脾气,这样下去别等将来对他说什么“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情话,还没修成正果她就先把这份感情作没。 Cao!真是傻逼了! 27. 平等 周珥身心疲惫回到宿舍,室友们都已经买票回家过端午了,她没空回去,接了一个项目要趁假期赶工,不然等开学会更忙。 她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钻牛角尖,要么一味读书当好学生,要么就像现在这样把自己累死为了所谓的积累经验,最后几头都讨不到好,尽管她现在这么努力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将来能平等地和傅时在一起,但现在好像偏离了本心,也似乎有重蹈前世覆辙的迹象。 可现在不抓紧时间成就自己,等毕业傅时回家接手公司当了小时总,她还拿什么去跟人谈婚论嫁呢?名和利总得有一个吧?她本就白手起家,不早早努力难道以后让傅时陪她一起吃糠咽菜吗?开什么雷霆玩笑? 爱他就要给他金窝银窝、香车宝马,给不起这些最差也得是三百平大平层配迈巴赫吧?不然还谈什么爱谈什么未来谈什么平等?她这人自尊心可强得很是不愿意当上门媳妇的,周珥越想越觉得压力倍增,烦躁地直挠头。 手机突然响起给她吓一激灵,她怕是傅时打来的都不敢拿出来看,刚把人凶了一顿还没想好怎么赔罪。 铃声响了许久停止,没几秒又响了起来,周珥硬着头皮拿出手机,一看是周锦打的,赶紧接通。 “明天端午节你回不回来?问你几次了也没个准话。” “不回去了,就两天半休息太赶了。” “又不回?五一不回清明也没回,你怎么比领导人还忙?” 听这语气就知道她又要开始教育人,周珥半真半假敷衍道:“北京米贵居大不易,我不得多打几份工赚学费生活费啊?不然怎么给你们减轻压力?” 周锦半晌没接话,最后干巴巴说不回就算了,让她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然后把电话挂了,没过一会微信给她转了两千块钱,周珥秒接收。 她靠在椅子上叹了口气,气还没出完手机又响了,周逸打来的。 周珥快要崩溃,今天到底什么日子啊?怎么电话从四面八方打来? “喂,你明天回不回家?端午节了。” “不——回,没——空。” “从过完年到现在你一次都没回过,每次都说没空,我一个高考生都没你忙!” 周逸已经高三了?对对对上次家族群里还在说他考大学的事,周珥打开日历看今天几号,突然回过神来对着电话破口大骂:“臭小子明天都端午了高考早结束了!” “你还知道啊?我前几天高考你连个声都没有,我还以为我是独生子呢,考完都不见你来问。” 周珥扶额,怎么一个两个都要她来哄?做人好累...... “好了好了我的锅,考得怎么样啊?是不是也要来清北当我学弟?九月开学我去接你。” “周珥!!!” “别没大没小,叫姐姐,打电话到底什么事?” “奶奶生病住院了,今天刚出院,问你回不回家吃饭。” 周珥神色凝重起来,正襟危坐:“生病了?什么时候的事?现在怎么样了?” “前段时间流感又引发了一些老年病,还好没什么大事,住了四天院,姑姑说之后带她看中医慢慢调养,奶奶问你什么时候回家?她说给你包豆卷。” 周珥鼻子一下酸了起来,这老太太真是的,她在家的时候天天唠叨动不动让她学聪明要懂事将来报答周锦一家,现在又说这心酸的话让她难受。 她闷声问:“现在谁在照顾她?” “还能有谁?全家不就我最闲吗?哪像你那么忙回个家都没时间。” “你皮很痒是不是?非要我回去抽你一顿才开心?” “那你快回来抽我吧,我挂了。” “......” 周珥发了会呆打开微信,傅时一共就给她发了三条消息,早上说蒋羽今天来北京问她下午有没有空一起去转转,中午说已经接到蒋羽问她什么时候忙好,要不要给她带饭,下午又问晚上一起吃饭吗。 她又点开通话记录,电话也只打了三个,前两个她没接,第三个接了把他骂一顿,其实他一点都不缠人,换做是谁一天没回信息能不担心的?为什么当时她会觉得傅时那么让人窒息呢? 蒋羽也提前跟她打过招呼,她都答应了会当东道主跟傅时一起带他逛北京城,是她自己忙忘了放人鸽子到现在也没个解释。 她真是当人朋友和女朋友都很失败啊,犹豫许久给温鑫打电话:“鑫鑫你这会在哪呢?” “在宿舍写作业,你们跟蒋羽晚上去吃什么好吃的了?” “没去,我这里发生了点事放他鸽子了,还在想怎么跟他道歉呢。” “你怎么了?” “一点小事,等空了再跟你详说吧,我想找你帮个忙,我奶奶生病住院今天刚回家,你明天不是也回宁城吗?能去趟我家帮我看看她吗?顺便再看看家里还有没有别的事,我这段时间都没空回去,离得远家里有点什么事他们都瞒着我。” “好,我明天到宁城就先去你家。” 挂完电话她想给傅时回一个,但又觉得他和蒋羽在一块打电话过去很尴尬,跟男朋友和朋友的道歉又不是一套说辞,还是得等他们不在一块的时候分别说。 于是她带着点逃避心理把这事先放到一边继续忙工作和论文,第二天早上醒来她给傅时发微信问他俩在哪要不要一起吃午饭,结果一上午都没回,中午她打电话过去傅时手机关机,给蒋羽发消息也不回,电话也没接。 周珥第一反应是生气,这两人不会合起伙来报复她吧?生完气理智回归又觉得自己小人之心,在心里把自己臭骂一顿。 吃完饭她回宿舍洗衣服打扫卫生,看着时间又给傅时打了两个电话,这回手机是通的但没人接,她坐不住了直接电话轰炸,不知道打的第几个傅时终于接了,开口就是冷漠的“怎么了”三个字。 周珥一句质问的话噎在喉间上不去下不来,憋了半天小声问:“你怎么一直不接电话?” “有点事。” “好吧,你们俩在哪玩呢?晚上一起去吃铜锅涮吗?” “下次吧,我们回宁城了。” “回宁城了?”周珥差点原地跳起来,火气蹭地往上窜被她死死压住,柔声道:“蒋羽不是昨天刚来吗?你们一起回去怎么也没跟我说一声?” “你在忙,不想打扰你。” “......”周珥自知理亏一下熄了火,也没来得及问他们怱忙回去干什么,傅时说有事就先挂了电话。 端午本是吃团圆饭的日子,结果现在就剩她一人孤零零在宿舍,关胜楠原本邀请她去家里吃饭也被她婉拒了,也不知道她在作个什么劲。 晚上周珥去小店买了桶泡面准备对付一口,回到宿舍看见关胜楠竟然在,她惊讶道:“你不是在家过节吗怎么回学校了?” “得知某人一个人在寝室来送关怀呗,你晚上就吃泡面啊?” “懒得出去了随便吃点。” “跟傅时吵架了?他把你一人丢这也不管你。” “没,他有事回老家了,我没空回去。” 关胜楠给她打包了三菜一汤过来,说:“行吧,别吃你那泡面了吃点好的吧,赚那么多钱也不对自己大方点,我爸妈他们还在等我我先走了啊,有事打电话。” “快去吧,下次请你吃火锅。” 她离开后周珥打开电脑一边看文献一边吃饭,越吃心里越难过,马上就要眼泪拌饭的时候温鑫给她发了个视频,她这会正在她家吃晚饭,周河跟阿姨也回来了,一大家人热热闹闹的。 画面转过来她突然看到两个熟人,暂停放大,无语凝噎。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傅时和蒋羽也在她家过节?傅时说有事就是去她家?周珥赶紧问怎么回事,温鑫说晚点给她打电话。 她焦急等待,一直等到九点多电话才打来,温鑫说:“昨天晚上蒋羽跟我说你和傅时吵架了,我就告诉他你奶奶生病的事,说可能是你心情不好,结果半夜他跟我说他和傅时第二天坐早班机回宁城。” “那他们怎么也去我家了?” “嗯......我昨晚也把动车票改签了跟他们差不多时间到宁城,你不是让周逸跟我联系吗,他叫了你大哥来接我就顺便也把蒋羽他俩接上了,你大哥叫我们去家里吃饭。” “你们,就直接,答应了?” “啊,他俩直接答应了,我本来不就是你邀请的客人吗?” 道理周珥都懂,但这两个男的会不会有点太自来熟?她大哥肯定只是客气问问,端午这种日子谁不是回家过的?谁曾想他俩直接应下了呢,估计也是瞒着各自父母偷偷回家的。 她又无奈又想笑,心里莫名还有些酸酸的,这俩人啊......怎么会这么好! “你们这一天都在干嘛呢?” “跟你家人聊天啊,你们家里人太热情了,蒋羽他俩跟你弟一起帮做家务,然后就是跟你两个哥哥五人开黑打游戏,反正这一天还挺忙的。” 难怪傅时他们不回消息不接电话,虽然这里面肯定存在一丢丢故意的成分,她又问:“我奶奶还好吗?” “还行,看着精神不错就是瘦了很多,以后会慢慢补回来的不用太担心,而且千金难买老来瘦嘛。” 周珥笑了,又聊了几句后她问傅时有没有说什么,温鑫说:“他就跟你家人说了些你的近况其他也没多说什么,周珥,蒋羽跟我说傅时昨天非常难过,他觉得你要跟他分手了。” “怎么可能?!” “我也这么说,不过你确实要找个时间跟他好好沟通一下了,蒋羽说他近俩月都很丧,很没安全感的样子。” 周珥心里发疼,又有点委屈:“我就是想努力一点跟他缩小差距,我怕以后见父母的时候他妈妈说‘你配不上我儿子,给你五百万赶紧离开他’。” “你看多了吧,他妈妈哪有这么夸张?” “我就是打个比方嘛。” “我懂你的意思,我也是这样的,不过我就这个问题跟蒋羽坦诚地聊过,他表示非常理解,说他本来也不想靠家里只想自己闯一番天地,我觉得傅时应该也有自己的理想和目标,不是那种只听家里安排的人,你们之间有信息差,一直误会下去就真的走散了。” 温鑫的话给了她警醒,她这人有时候就是太自以为是太固执,觉得比别人多吃十年饭多走十年路就已经到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的境界了,可感情不是这么来计较的。 周珥收起餐盒先给蒋羽发了条微信:【昨天放你鸽子真不是故意的,等空了去杭州找你赔罪,下次你和鑫鑫一起来北京我请你们吃烤鸭】 蒋羽发了傅时回程的航班信息截图给她:【ok小问题不用在意,帮你教育过傅时了,不过你好不容易追来的也要珍惜啊】 是啊,千辛万苦追来的心上人可不能再弄丢了,周珥拿出笔记本撕了两张,写了封手写信向傅时表达歉意。 28. 等你 傅时是今天上午十点多的飞机,到北京十二点多,周珥一大早就起来把所有工作压缩完成,想把剩下的时间都空出来陪他。 紧赶慢赶最后还是拖到快十一点,她以最快速度洗漱收拾完出门打车,又想到今天是返校日路上肯定很堵,犹豫两秒狂奔地铁站,从学校到机场保守估计一个半小时,她心急如焚只能祈祷飞机千万不要早点。 好在一路顺利,周珥到机场的时候大屏幕显示傅时那班飞机刚落地,她喘匀了气走到接机口,仔细盯着每一个出来的人,但等了好久眼睛都要看花也没看到傅时。 她拿出手机想打电话问问,突然有人从身后拍了下她的肩,她以为是挡住了别人的路头也不抬往旁边挪了挪,结果那人直接揽住她的腰往后退,吓得她差点要给对方一个肘击,转身看居然是傅时。 还没来得及惊喜就见他无奈道:“你挤在人群里也稍微看着点啊,我不拉你你都快被人撞倒了。” “你从哪里走出来的?我在这等半天都没看到你。” 傅时更无奈:“我就从你眼前走到你身后的,你无视我的样子让我很怀疑你是来接别人不是来接我的。” 周珥一把搂住他的腰蹭了蹭他颈窝说:“我好想你啊。” 傅时惊讶她突如其来的举动,但很快就被酸软的情绪充满,连日阴雨心情霎时放晴,抱了一会后知后觉这是在大庭广众下,他不好意思地推开周珥,又牵住她说:“先出去,这里人太多了。” 傅时提前预约了接机车,上车后周珥问:“你怎么知道我来接你了?本来还想给你个惊喜呢。” “蒋羽说的。” “他就直接告诉你也不怕我到时候没空吗?” 傅时转头幽幽看着她,周珥立刻改口:“有空!跟你有关的事我都有空!” 一句话把人哄好,两人开开心心回学校再一起共进午餐,都说小别胜新婚,这一天不见确实把天大的矛盾都缓和了。 经此一事后周珥把手上的项目完成就结束了实习,也退出了乐队,她对自己的人生规划有了新的想法,一直想找个时间好好和傅时聊聊,没想到她闲下来后傅时反倒越来越忙,还对她说“你真无聊的话要不还是回乐队吧,不要放弃梦想”。 好好好,周珥差点气笑,真是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她现在非常怀疑这是傅时对她迟来的打击!报复! 但这能怎么办呢?男朋友突然开始上进又不能阻止他,上次傅时看完她的手写道歉信后只感动了两分钟就把信收起来说这是她的罪证,以后她再凶他就把这信拿出来让她愧疚。 虽然这一听就是傅时的玩笑话,不过她觉得傅时确实被这件事伤到了,她开始每天变着花样哄他,好像又回到了高中的时候。 傅时被哄得没脾气,无奈道:“我真的没生气,你不用每天都问我一遍。” “那为什么我找你你总是说没空?我觉得你还在生我气。” “真的没有,你不是知道我在忙什么吗?” “我觉得我们感情淡了,你是不是谈腻了?” 傅时看了她许久,叹声气说:“我之前也很想问你这个问题,可我又不敢问,我很怕你会说你累了,想放弃了。” “对不起。” 傅时拉着她在长椅上坐下,好笑道:“你怎么每天都要跟我说对不起?我真的真的真的没生你的气,以前我习惯了你和蒋羽随时随地主动来找我,所以我总想着尽可能多空出一些时间,很久后我才真正意识到大家都长大了,都有自己的事要忙,再亲密的人也不能时时刻刻在身边陪着,那我也应该去做我该做的事才对。” 周珥有点难过。 “说实话我成长得有点慢了,这两年一直没找准自己的定位浪费了很多时间,这次矛盾让我突然想明白,是我一直以来没真正体会到你的焦虑,是我还不够了解你,有时候觉得你心里装了很多事,想问又不知道该怎么问,你也知道我是个很不会表达的人,我就想着等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不过现在看来不沟通确实是个不好的习惯。” “我也反省,我之前太傲慢太自以为是了。” 傅时笑着摸了摸她脑袋:“我现在跟同学一起做的这个游戏项目也是在丰富简历,下半年先找个公司实习,等大四再看看是留在北京还是回宁城。” “你不去家里的公司吗?我以为你爸妈已经帮你铺好路了。” “我之前以为你会更想留在北京,不过这只是我暂时的想法,等你留学回来看你想在哪发展,我跟着你。” 周珥立刻心虚,悄悄往旁边挪了点,傅时又把她拽回来,她挠挠鼻尖小声问:“你怎么知道我想去留学?” “蒋羽说的,你现在有事都不跟我说只跟温鑫说。” 四人友谊虽好,但就这一点烦人,完全没有任何秘密啊!周珥把远在Z大的小情侣吐槽一顿,跟傅时说:“我也是这几天才有这个想法的,还没确定所以就没告诉你。” “你是担心我不赞成吗?看来我们确实不够了解彼此啊,我怎么会阻止你飞呢?只要你的未来规划里有我,我可以在原地一动不动等你,周珥,我喜欢你不是束缚,你是自由的。” “我怕异地恋时间久了你慢慢不喜欢我了。” “虽然我觉得没这个可能,但我要怎么做能给你安全感?” “不知道。” 傅时撑着脑袋思考一番,突然笑了起来:“那我就不在原地等,我去你家里等,你飞累了总要回家吧?” “你要当上门女婿吗?” “你同意的话我很乐意啊。” “娶你要多少钱?” “一张结婚证的钱。” “不够,要给你带花园的大别墅,一辆劳斯莱斯你上班用,一辆法拉利你出去玩用,彩礼另算。” “啊......我这么贵吗?” 周珥终于笑了起来,靠在他肩上:“我可能一下子买不起这些,但我又不想让你一直等我,傅时,我加加油,在宁城最高档的小区买一套三百平的房子怎么样?车你想要什么样的?迈巴赫?宾利?不过车可以先买欸,反正你驾照也考出了,就是现在买的话我可能只买得起低配奥迪你介意吗?等以后再换好的。” 傅时扶额,哭笑不得:“周珥,你还真要娶我啊?” “不行吗?” “可以,那我也努力,陪嫁总要对等才行,我等你留学回来去我家 提亲。” “那我们晚上别回去了,去开房吧!” “......” 傅时拒绝了她的邀请,理由是他要当传统媳妇,只接受婚后这样那样,周珥只能遗憾地被他送回宿舍,甚至连goodnightkiss都没了。 暑假的时候周珥回了趟宁城把科目三和四考出,他们四个她是最后一个拿到驾照的,不过她可是个货真价实的老司机,以前还学过赛车呢! 驾照到手第二天她就问大哥借车,大哥死活不同意,她磨了很久对方才松口,但要先看看她车技,于是她载着哥哥环城绕了半圈拐去了山上,给大哥吓得憋一肚子脏话,又不敢抢方向盘,最后骂骂咧咧把车借给她,临走说“没看出来你这么虎呢?以后可别跟人出去跑山,要命!” 周珥惜命得很才不会跟人玩这么危险的游戏,她让哥哥放一百二十个心,高高兴兴开着车带小伙伴把宁城转了个遍,她还想开去Z大,蒋羽和温鑫一个抓手刹一个抓方向盘死死阻拦,最终没能自驾游。 大三第二学期傅时开始实习,她开始准备留学事项,这样一来本就没什么时间见面的两人就更难见到了,于是商量后决定搬出去住。 在对比了一圈本校硕博师哥师姐的建议后,周珥租了一间附近的小型两室一厅,价格虽然有点小贵倒也能接受,最主要的是环境还可以。 定下来后她每天抽时间出来打扫,温鑫和蒋羽知道他们搬出来也抽了个空过来温居,傅时上班没时间由她去接,接回来后三人又去商场置办家用。 温鑫:“你们也就住这一年了不用买这么多东西吧?” “你不懂,就算住一个月也是我们的小家,不然我赚那么多钱就光藏着啊?弄好看了住着心情也好是不是。” 蒋羽:“你们不会毕业就结婚吧?” 周珥觑他一眼:“瞧你说的,你都跟傅时打小报告说我要去留学了,那我都出国了怎么结婚?” “你这话,什么叫打小报告?我怎么会知道你要留学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他?” “哼!” 买好回去三人歇了会就开始整理,布置了一下午总算有了家的感觉,周珥拍了几张照发给傅时,又拿出新买的锅洗刷干净准备晚上吃火锅。 备菜的时候温鑫问:“你们这房租不便宜吧?” “小贵,我跟傅时AA。” 蒋羽插话:“他会让你出钱?” “最开始我是想都由我来出的,毕竟他又没赚钱,他不同意非要自己出,最后就折中选择AA了。” 蒋羽:“他又不缺这点钱你替他省什么?” “为了我的自尊心行不行?”周珥把手里的茼蒿往盆里一扔,怒道:“真讨厌你们这些富二代!我都自己赚钱了怎么能让他问家里要?” “okok我说错话了”蒋羽双手投降,过了会又问:“那你们结婚以后也准备AA制?” “怎么了不行啊?” “我又无所谓,傅时肯定不愿意。” “谁说的?我还说以后赚钱养他呢,他可乐意了!” “......” 蒋羽彻底闭嘴,没想到傅时还有吃软饭的心,噫~ 29. 临别 傅时晚上加班到八点多才回来,进门后蒋羽调侃:“傅总回来了啊,吃饭没?我们可没给你留饭。” 周珥立刻瞪他一眼:“什么傅总?叫时总!” “确实确实,傅总叫多了万一以后真当一辈子副总就完了。” 傅时换完鞋走过来,笑骂:“滚蛋!” “你都学会说脏话了?”蒋羽震惊万分,“跟周珥待久学坏了吧。” 周珥都懒得吐槽他了,起身问傅时:“你还要吃点什么吗?煮碗番茄面怎么样?” 傅时拉她坐下:“不用忙了,我在公司食堂吃过饭。” 周珥还是叫了点烧烤卤味,又洗了些水果,刚好配下午在超市买的啤酒。 明天周末大家都没事,晚上几人敞开了喝,玩了几局真心话大冒险最后变成坦白局,也不知道温鑫是喝多上头还是怎么回事,冷不丁地自爆:“我跟蒋羽在一起了!” 几人:“......” 周珥捧场:“恭喜恭喜,有情人终成眷属!” 温鑫:“啊?你们都知道了吗?什么时候知道的?” 蒋羽捂脸哭笑不得,她就这么毫无预兆突然公开也太让人害羞了,虽然大家早就默认他们已经在一起。 周珥乐得看热闹,学温鑫的语气说:“啊?你们才刚在一起吗?难道不是去年你生日他跟你表白然后你答应了?” 温鑫:“......” 周珥笑得前俯后仰:“去年你生日朋友圈发的照片是蒋羽拍的吧?小样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你还跟我说找的约拍,我没拆穿你而已!” 温鑫难得害羞,凑到她旁边小声说:“我以为他是心血来潮,就想算了陪他玩玩吧,所以就先没告诉你。” 蒋羽听到这话不高兴了,一脸受伤道:“什么?你之前居然是这么想的?好伤心啊!” 温鑫又挪过去哄他。 这是真喝多了!周珥在旁边看着他们,感觉幸福也不过就是眼下这样的平凡小事,没那么宏大遥远,一屋二人三餐四季,偶尔老友小聚,忆往事话未来。 她转头看傅时,傅时正巧也在看她,两人相视一笑。 仗着第二天休息几人玩到快凌晨两点才结束,温鑫已经喝晕了,周珥扶她进主卧,帮她简单清理下就让她这么直接睡了,然后出来和大家一起收拾狼藉残余,再一个个排队洗澡。 晚上她和温鑫睡主卧,两个男生睡次卧,蒋羽洗完后就先回房,周珥靠在沙发一边等傅时一边神游太空。 傅时收拾好出来,摸摸她发烫的脸,问:“难受吗?是不是想吐?” “没有,我就喝了半瓶哪这么容易醉?”周珥抓着他的手贴在脸上蹭了蹭,像小猫一样。 傅时好笑地看着她,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周珥仿佛被激活了什么,抬起眼皮盯着他,眼神带了丝侵略性,随后将他拉向自己抬手勾住他脖子吻他。 刷过牙后的嘴里还留有淡淡白茶牙膏味,她退开些许,命令道:“张嘴。” 傅时顺从地张开嘴,却在她舌尖探入的瞬间反守为攻,紧紧抱着她恨不得融进自己的身体,周珥微微抬头看他,收起自己的侵略心放松身体,安抚地拍拍他后腰,一场唇舌之战立刻化为华尔兹,你来我往尽是情动。 “卧槽!” 旖旎被不知道出来干什么的蒋羽打断,傅时意犹未尽起身,周珥不爽地说:“你不是喝晕过去了吗?” 蒋羽:“啊,被尿憋醒了,要不等我先解决完然后你们继续?” “滚!”周珥满脸通红地回房。 “好嘞!”蒋羽上完厕所酒也醒了大半,看到主卧房门紧锁,他尴尬地往沙发一靠,说:“打扰你们好事了,要不我把她叫出来你俩睡次卧,我跟鑫鑫睡主卧?” 傅时勾起嘴角,懒洋洋笑:“想得倒美。” 蒋羽也笑:“叔叔阿姨不是让你毕了业就进公司吗,怎么在这就上起班了?以后打算留在北京?” “看周珥,你呢?跟温鑫一起考研吗?” “不考,暂时还没想好做什么,等明年再看吧。” “温鑫以后想往哪个方向走?法院还是律师?” “律师吧,她说考公太难了”蒋羽叹气,“高中的时候她嫌文科背书太多选了理科,没想到现在竟然想当律师,背法条难道更容易?” “谁知道呢,是怕某个法盲又被骗吧。” 蒋羽沉默,傅时起身拍拍他的肩:“一会别忘了关灯。” 相聚总是短暂,来的时候周珥说好带大家逛遍北京城,却为一顿酒消磨半天时光,最后只来得及去趟故宫和南锣鼓巷,匆匆忙忙凑齐游客照九宫格后在机场分别,四人互相拥抱,蒋羽说:“暑假什么时候回来提前说,我开车去接你们。” 周珥答应:“一路顺风,落地报平安。” 送别好友后两人回家又厮磨度过剩余半天好时光,第二天各自投入忙碌的生活。 因为忙着留学申请的准备事宜,加上傅时请不了太长时间的假,所以暑假两人没能回宁城,这一等就等到了年底。 今年过年周河把女朋友带回了家,还提前把房子简单装修了下,奶奶搬回楼上周锦家,周珥的两个哥哥都已经工作搬去外面住,孩子长大东南西北各处飞,原本最热闹的两层楼如今寂寥许多。 周珥花了一天时间把自己房间从里到外收拾一番,把不穿的旧衣服,用过的旧课本等等全打包卖给收废品的,换了两杯奶茶钱说请周逸喝奶茶,周逸瞅了眼这仨瓜俩枣不屑道:“还没我比赛赢的奖金零头多,自己留着买吧。” “哎哟可把你嘚瑟坏了!少拿豆包不当干粮,不要拉倒!” “哼!也不知道是谁跟我说的‘等你考上大学就给你买最新款电脑手机’,现在都快毕业了也不兑现承诺,骗子!” “......”每天忙得跟狗一样此等小事怎么记得住?周珥理亏,心虚狡辩:“你现在用的电脑手机当初买的时候不就是最新款的吗?你看用这么多年也没坏,质量多好!” “这早就过时了,卖二手都换不了几块钱!别人现在都用的最新科技。” 小小年纪攀比心还挺强,周珥有心想说道他几句又放弃念头,孩子大了自尊心强很正常,既然答应了人家也不能食言嘛,于是第二天就带着他去线下店里,斥巨资买了最高配置的电子产品三件套,额外又多送他一块智能手表,孩子高兴得当场变了脸色,姐姐姐姐叫了一路。 过了年周珥跟周河说了要出国留学的事,这回周河没再说她总做不自量力的事,只说支持她,读得好砸锅卖铁也供她。 周珥心里感慨,枯木逢春就是不一样,周河什么时候说过这么让人有安全感的话?她说:“砸锅卖铁用不着,我这两年打工攒了一点,你要是愿意的话就资助我机票钱吧。” 周河笑了下没说什么,似乎没把这话当回事,他大概不知道周珥这么有能耐赚了不少钱,听周锦说她半工半读只以为她是在餐厅端盘子呢,欣慰之余终于想起要弥补这个女儿,让她把辛苦钱自己留着花。 周珥愉快接受, 谁会嫌钱多呢? 这个年没能在家多待,年初八傅时要上班,周珥不想他一个人在北京,也借口跟家里说要打工,初六乘最后一班飞机和他一起回去。 周珥从去年九月开始申请国外学校,得益于她这四年的优异成绩和在校良好表现,整个申请过程都还算顺利,研究专业选了心理学咨询方向,并在今年春末如愿接收Offer,只待毕业。 越临近毕业傅时的焦虑似乎越重,其表现为越来越不爱说话但却越来越粘人,他们相识至今有七年,其中恋爱五年,从没分开过很长时间,面对即将要以年为单位计时的分别,再怎么装洒脱现在也装不下去了。 他的焦虑情绪感染到周珥,她也提前陷入悲伤,几次冲动说“要不我不留学了,考北师大的心理学研究生怎么样?”,傅时心里也是一万个冲动想让她留下来,但两个人总要有一个头脑清醒,尽管他再不舍也不想周珥放弃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更不想将来她因此后悔。 他也曾考虑过要不要跟周珥一起去留学,但想到那天晚上她说要“娶他”的话后就打消了念头,比起和她共赴青云他更想留在后方成为她坚实的后盾,他当然相信周珥是真的有能力送他带花园的大别墅、劳斯莱斯和法拉利,只是他更希望这是锦上添花的馈赠,而不是必须拥有的执念,所以他要回宁城积蓄实力,不让她独自承担两个人的未来,更不让她被“家庭”的责任感束缚。 毕业日如期而至,周珥早早来学校让关胜南帮她化了个妆,关胜楠去年签约了娱乐公司当演员比她早搬出宿舍,两人这一年多见面次数屈指可数,她笑着说:“以后火了成大明星可莫相忘啊!” “远着呢,你以为大明星那么好当啊?” “梦想还是要有的嘛。” “还真没这梦想,就是想体验下演戏,而且我签的这公司水太深,我都开始后悔了。” 周珥蹙眉,担忧道:“被欺负了?签公司之前没跟家里打听下这个公司吗?” “别乱动,眼线都画歪了”关胜楠将她下巴抬了起来,继续说:“放心吧,我能让人欺负?我家里不让我进娱乐圈,之前拍拍杂志什么的无伤大雅,真进了娱乐圈我爸会把我腿打断!” “那你还签约?” “叛逆呗,我受不了他们管太多,他要真敢把我腿打断我让我妈跟他离婚!” 周珥哭笑不得。 “对了,我之前跑龙套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大明星,现在我们是朋友哦,有机会的话我介绍你们认识,她是个很好的人。” “大明星这么容易当朋友吗?你别被骗了啊。” “想多了,大一的时候我无意中帮过她一次,那时候她还没拍戏,不过不久后她就拍了第一部电影然后马上大火,后来在剧组我们又碰上就加了微信,一来二去熟络起来就成了朋友。” 周珥好奇想问她一些细节,关胜楠说:“以后介绍你们认识的时候你自己问她吧。” “好吧,她是哪个大明星?我看过她的电影吗?” “当然了,就是去年爆火的那个犯罪片《青梅熟了》里的女主角,她叫安翊。” 原来是她,这部电影她当时和傅时一起去看的,缘分真奇妙,她笑道:“期待!到时候你也火了我就有两个明星朋友了!” 化完妆两人一块赶去毕业典礼现场。 六月季夏,天清气朗,毕业仪式结束后周珥穿着学士服和各个好友合照,又一旅程结束,又一新旅程开启,幸好她不再是孤单一人,幸好她一抬头就能看到傅时。 30. 礼物 晚上洗完澡周珥跑去次卧床上趴着玩手机,同住一个屋檐下这么久居然真的在当什么合租室友,傅时定力不是一般的强,每次都会在擦枪走火之际把她赶出去,这个赶人的习惯还是从高中五四青年节汇演那次开始形成的。 不过周珥也不是一般人,她最大的优点就是越挫越勇,百战不殆,所以今晚她决定再次挑战。 傅时洗完澡出来看见她躺在自己床上没有多想,几乎每晚都会有这一项对抗环节,他从衣柜拿出一个小礼袋给她,说:“毕业快乐,前程似锦。” “你还给我准备了礼物啊?怎么办我都没给你准备”,周珥一边说一边打开礼物,是两枚对戒,她看到这戒指的瞬间全身僵住,都没注意到旁边傅时说话。 “没关系,你送给我的更多,这个是我用自己工资买的没用我爸妈一分钱,不是特别珍贵的东西,以后正式工作了我会送你更好的”,他说完发现周珥一点反应都没,神情也不似他想象中的惊喜,傅时突然紧张起来:“怎么了?是不喜欢吗?要不我明天再重新挑一个吧。” 他伸手要把戒指拿过来却被周珥紧紧攥住不给他,傅时不明所以,只见周珥红着眼眶,声音哽咽道:“我很喜欢,我真的特别喜欢,我就是没想到你送的会是这个,怎么刚好就是这款呢?刚好是我之前看中的非常非常想买下来却错过了的。” 这款对戒跟她之前梦里的那个一模一样,就是梦里傅时看了很久后放在她墓前的那对,怎么会这么巧?巧得让她忍不住想,会不会前世傅时也很早准备了这两枚戒指一直在找机会想送给她?傅时真的一直一直一直在等她吗? “你喜欢就好,刚才你的样子我还以为是很不喜欢呢,吓得我手都发抖了。” 周珥笑了下,低头快速抹去眼泪,她拿出那枚男戒牵起傅时的手轻轻套上:“没关系,以后我都牵着你,你再不会吓得手抖了。” 傅时看着中指的戒指,即将分离的焦虑终于被抚平了一些,他也牵起周珥的手,认真小心且珍重地把女戒套在她的中指,周珥笑着问:“这是怕我飞走想先把我套牢吗?” “不是,这是我的定位器,不管你到哪里都能定位到我,我永远不会失联,只要你想见我我马上就能出现在你身边。” “说的那么好听不还是想套住我的意思吗?” 傅时沉默顷刻,承认道:“你会不高兴吗?” “当然不会,我爱死了”,周珥直跪在床边抱住他脖子,一边吻他一边轻声说:“我想再要个礼物。” “什么?” “你,想要你。” 傅时在意乱情迷中清醒,克制地推开她,但周珥这次态度异常强硬,他觉得他再抵挡不住了。 周珥将他拉倒在床上,用巧劲翻身压住他,舌尖抵开他牙关直驱而入,手也没闲着流连在他腰腹,随后她退开些许,唇角一勾,吻上他那情满快溢出的双眼,吻在他情不自禁抬起的下巴,吻住他因紧张而滑动的喉结,再一点点往下,从锁骨到腹肌。 “周珥!”傅时终于克制不住翻身,呼吸变重,心跳加速,他埋首在周珥颈窝,在理智崩塌前做最后的抗争:“不行!” “行!男人不能说不行!”周珥的手向下直奔主题,嘴巴还在他耳边引导:“我很喜欢这个礼物,非常非常想要这个礼物,傅时,送给我好吗?送给我吧。” 防线崩断,理智坍塌,欲望终占上风,好在它是以爱为名,臣服爱,忠于爱。 傅时工作到七月底离职,两人最后把北京城好好逛了一遍,八月中退租回了宁城,这个暑假只有他们俩回去,温鑫考上本校研究生,蒋羽进了一家传媒公司留在那个城市陪她。 八月最后一周又到高一新生军训高三补课的日子,周珥和傅时回了趟母校,和各自班主任聊了聊这几年的生活趣事,狄砾现在当了新一任教导主任,嘴也比以前更碎。 三中食堂重新装修现在有四层,一楼是各地特色面食,二楼跟原来一样是普通家常菜,三楼是砂锅烤鱼之类的,四楼是教师餐厅,周珥忽悠狄砾请客,用他的饭卡享受一次三中新食堂美食,狄砾还是老样子用手指点点她,然后大方递出饭卡说“随便刷,但不许浪费粮食!” 吃完饭俩人到小卖部一人买了根冰棍慢慢嗦,周珥突然问:“你还记得刚开学的时候我没带校徽你借了一个给我吗?那个校徽我到现在还保留着。” “记得,我还记得前一天报道我把你馒头撞掉后你哇哇大哭。” “谁哇哇大哭了?我那是被雨淋的!” “好吧,那是我记错了。” 周珥跳下栏杆站在他面前,如同高一开学那天笑着问他:“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 “傅时。” “傅时同学,很高兴认识你,我叫周珥,日珥的珥。” 傅时向她伸出手,回以同样的笑:“周珥,很高兴认识你。” ****** 四年后。 宁城国际机场,周珥一边等行李一边忙碌地回各种消息,回完后才点开置顶联系人对话框,发:平安落地。 她提前预约了接机车,拿好行李刚坐上车温鑫电话就打来:“你到宁城了吗?” “刚下飞机,在来的路上了。” “好,不着急,你注意安全,蒋羽抽不开身去接你不好意思啦。” “看你说的,怎么这么见外?而且我哪敢麻烦准新郎来接哦!” 电话那头传来咯咯笑声。 明天是个大喜日子,她前世今生的两位挚友温鑫和蒋羽终于要结婚了!周珥一直以为她和傅时会先结婚,毕竟按温鑫的规划读完研后至少要工作五年积攒了资本才会考虑结婚,蒋羽也做好了这个准备,谁能想到她这么厉害一毕业就进了红圈律所,两场官司就打出了小名气,连婚都是她主动求的。 据说蒋羽被求婚那天高兴之余还非常的不服气,转头就搞了个盛大仪式重新又求了一次,可惜周珥远在国外回不来,没能见证这个浪漫时刻,还好傅时录了全程发给她看。 温鑫和蒋羽这小两口都是行动派,求婚成功后立马就订了婚,不到半年就确定了婚期,虽然第一时间通知了周珥但还是很不巧赶在了她最忙的时候。 周珥读研期间就开始找实习积累工时和经验,为回国成为心理咨询师做准备,现在她刚争取到一个愿意招国际生的咨询岗,轻易不能放弃,温鑫的婚期是找先生算的好日子也不可能随便变动,时间冲突她能挤出四天假期已是极限。 回的匆忙也没时间先跟傅时见面,下了飞机就直奔温鑫家,她明天是温鑫的伴娘,晚上住在她家。 一年多没见温鑫越发利落大气,可能是律师当久了眉宇间尽是犀利,和从前的她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不过此刻的眼神倒是温柔欣喜。 周珥张开双臂抱住了她,真心为她感到高兴:“终于抓到你的幸福了,我的女 孩。” 一句话就让温鑫红了眼眶,雷厉风行的大律师哽咽:“你竟然这么久才回来,太没良心了!” “好了好了哭什么,这大喜的日子。” “明天才结婚。” “后天结婚今天也是大喜日子,快别哭了,小心福气哭没!” 温鑫破涕而笑:“你先去洗澡,我给你煮个宵夜。” “不用忙活了,飞机上吃过东西。” “那我叫点水果,家里还有小甜水一会配小蛋糕喝点,晚上闺蜜夜话!” 周珥好笑:“别到时候喝醉早上化妆起不来,你不是说凌晨四点就要起来吗?” “小酌一杯,前几天蒋羽客户送的贵腐甜白还没开,我去冰一下一会尝尝。” “好。” 两人许久未见想说的话怎么都说不完,此刻叹夜太短,恨不得话到天明,好在酒劲催人眠,终于留了三小时睡觉时间。 凌晨四点半化妆团队过来,温鑫哈欠连连坐在镜子前,周珥也是困得上下眼皮打架,坐在她床上东倒西歪,等到五点多另外两位伴娘过来她才醒神开始给自己化妆,六点左右摄像团队过来拍晨景。 一直到九点男方过来接亲,玩堵门小游戏,周珥也是在这时才终于看到傅时,和他目光交汇的瞬间红了眼眶,大喜的日子她比新娘还先落泪,不过傅时也没比她出息到哪去,从昨天知道她回来就已经控制不住想见她的心,但蒋羽拉着他回忆了一晚上往昔,都没给他时间打个电话。 伴娘伴郎工作繁琐,既要照顾两位新人还要接待新人双方亲友团,两边人互不认识一不留神就会出错,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从中午女方这边宴请客人到下午外景拍摄,再到晚宴开始,这中间除了上厕所一点空隙都没。 一直到晚宴敬酒环节结束,周珥才跟温鑫打了个招呼偷偷去化妆间想把衣服换掉,结果前脚刚进门后面就跟来一个人,还没来得及转身尖叫又被这人从身后抱住,在她耳边说:“是我,我好想你。” 还好说得及时,不然差点被她当成流氓给揍了,她轻轻给了身后人一个肘击,傅时放开她捂着肋骨笑道:“一年多不见上来就这么狠啊?” “谁让你吓我,没给你来个过肩摔就不错了!” “真厉害,出国四年还学会格斗了,心都被你撞碎了。” 周珥伸手贴住他的肋骨,狐疑道:“真打痛了?我也没使劲啊?” 傅时拉过她的手腕又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喟叹一声,隐忍地说:“还舍得回来啊?” 这话一出周珥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眼泪兜都来不及兜,雨滴一般滴滴答答落下来,瞬间打湿傅时的衣服,她紧紧抱着傅时:“我也好想你,快想死了。” “那为什么一直不回来?” “想再努力一点,想再优秀一点,想有更多底气向你求婚。” “你已经优秀到让我自惭形秽了,我一直在仰望你,明明是我更没有底气好不好?你还要怎么样的更优秀?你要变成神让我从此以后只能供奉你吗?周珥,看看凡人的我吧,你不要我了吗?” 四年不见傅时也更能说会道了,说得周珥哑口无言,又哭又笑捶了他一下:“要你!要你要你要你!” 外面主持人正在组织抽奖活动,喜宴的热闹持续不停,化妆间的门丝毫阻挡不了这欢闹声,周珥就着这气氛抬头吻住傅时,向新人沾点喜气,希望她和傅时将来也这么幸福。 31. 回家 在宁城待了两天,这次回来周珥没跟家里说,匆匆忙忙的也不想让大家兴师动众,最重要的是她可以无忧无虑在酒店跟傅时鬼混两天。 这两天傅时把所有工作推迟,每天睡到下午开车带着她到处吃吃玩玩,四年的时间宁城发展变化很大,地铁都开通了好几条新的,每年回来都要重新认识下这座城市。 情意绵长却时间有限,再不舍也还是该离开了,走的那天周珥没让温鑫这对小夫妻过来送,人多会让她更难过,只说会尽快回来,下次回来就再也不走了。 傅时开车送她去机场,一路也没怎么说话,周珥心里很愧疚,过安检前抱着他闷闷说:“我尽量在明年盛夏之前回来,再等我一年好吗?” “没关系,你只管全心全意做你想做的不用着急,我就在原地等你。” 周珥依依不舍过了安检,三步一回头,五步一驻足,磨蹭到不能再磨蹭才转身,红着眼眶给傅时发消息:【快回去吧,开车注意安全】 【好,落地报平安】 上飞机后周珥开始看着窗外发呆,这样的心情每年至少有一次,每次欢聚过后离开心里都会空落落的,欢愉后的孤独尤为难捱,人这一生还要经历多少次这样的分别呢? 这个问题周珥暂未可知,只知道她没多少时间用来emo,回公寓短暂休息后就一头扎进工作里,金钱可以抚平一切悲伤。 不过悲伤也没持续很久,因为元旦她收到一份大惊喜。 元旦是这个国家的新年,心理机构放假一天,这天下午周珥在公寓包饺子,这几年她自己琢磨出了各种各样馅的饺子,偶尔惊为天人,时常黑暗料理,今天她包的是番茄炒蛋饺子,独在异乡为异客,这盘颇具家常味道的饺子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她的思乡之情。 包完饺子她打开手机微信,上午给傅时发的“元旦快乐”到现在也没回,难道放假他也要加班?她又给他发了句语音问他在做什么,然后开始刷朋友圈,翻着翻着突然看到傅时二十分钟前发的一条动态,一张似乎是随手拍的路边风景照配文“落地”。 图片中的地方周珥再熟悉不过,她在那读了几年的研究生,傅时竟然来这里了吗?难道是来找她的?她立刻打电话过去,等了有一会才接通,她直接问:“你在哪?” “看到我发的照片了?” “你是来找我的吗?怎么这么突然也不提前告诉我?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 她语气急促,电话那头却笑了下,周珥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只知道这个男人信息不回还瞒着她偷偷跑去她学校! “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没想到我刚发朋友圈就被你看到了,我可能要晚点才能过去找你。” “怎么了?” “我是跟团队过来谈一个合作的,今天新年对方不上班,我要先把同事们安顿好,晚上还要聚餐,你有兴趣过来一起吗?我去接你。” 周珥激动的心退去一半,合着人家不是专程来找她而是来工作的,她兴趣缺缺道:“不用了,都不认识怪尴尬的,我等你忙好再聊吧。” 傅时没强求,又聊了几句就挂了。 这几年他偶尔也会过来这里,不过跟周珥一样每次都是来去匆匆,从某种程度来说傅时比她更忙,这次出差过来可能待的时间更短,周珥又欢喜又忧愁。 晚上吃完饺子她躺在沙发一边刷剧一边等傅时,等到大结局都看完也没收到个消息,最后困得不行先会周公去了,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听到有人敲门,声音不是很大她以为还在做梦,等敲门声停了她突然惊醒,这大晚上的还能有谁敲门? 周珥一骨碌起身去看猫眼,果然是傅时,她赶紧打开门,傅时一手插口袋另一手还举在半空似乎准备要再敲。 “怎么这么晚?我都要睡着了,先进来。” 周珥把他拉进来关上门,一转身就被傅时压在门后亲吻,他越亲越用力,中途因透不过气停了几秒扯开领带,解开衬衫前三颗扣子,随后将她横抱放到沙发俯身又吻了上去。 他向来温润如水,一撩就脸红,什么时候变这么狂野了?周珥招架不住将他推开了些,微微喘气问:“你喝酒了?” “一点点。” “什么酒喝一点点让你这么有兴致?” 周珥在家穿的是吊带衫,一番折腾下来早已春光乍泄,傅时看她的眼神愈发幽深,这谁受得了?她抬手覆上他的眼睛:“先去洗澡。” “没带衣服”傅时扣住她的手腕压在头顶,低头靠在她肩上缓了许久才翻身下来。 周珥这才发现他是两手空空过来的,问他:“你的行李呢?” “在酒店。” “......” 思考一秒钟周珥果断穿上外套带着换洗衣物跟他打车去了酒店,春宵一刻值千金,多犹豫一秒都是对春宵的不尊敬!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各自忙工作,到了晚上傅时抛弃队友提着行李到她公寓,周珥问:“你明天下午就回去了?不能再多留一天吗?我请假带你去转转。” “领导没批那么多假。” “领导不是你亲爸吗?” “职场无父子。” 周珥笑了。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傅时从身后抱住她,贴在她耳边问:“什么时候回家?” “等雨季过去,出太阳的时候。” “据说宁城今春少雨,每天都有太阳。” “我喜欢盛夏的太阳”周珥转身看着他,“我喜欢初见你的那个夏天。” “我们不是秋天认识的吗?” 周珥笑得神秘兮兮没回答他这个问题,伸手从他口袋探出了一个小丝绒袋,问:“这是什么?刚才就看到你口袋鼓鼓的。” 傅时打开小袋子,里面又是一枚戒指:“今天路过一家很特别的手工饰品店就进去逛了逛,老板给我介绍了这枚戒指,说是一位华人送她的设计稿,但打出来后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被人相中,我觉得好看就买了。” “可能这戒指就是在等你这个有缘人呢,不过你已经送了我一枚戒指了。” “没关系,这个戴在你的无名指上。” 周珥张开五指看了看,笑道:“这是求婚的意思吗?没有玫瑰,没有音乐,好敷衍啊!” “只是一个小礼物,求婚会有求婚的戒指,还有订婚的,结婚的。” “这么多!你要把我手指都戴满吗?” “你愿意的话脚趾也可以戴满。” “什么鬼,也太浮夸了吧!” 傅时笑了下又将她抱在怀里,问她喜不喜欢这个礼物。 周珥当然喜欢了,但戒指要一对的才好,她从书桌拿了支马克笔在傅时的无名指上画了一个圈,说:“先将就戴一下,等我回国给你买个好的。” “会不会太朴素了?不帮我加个图案吗?” “加个大钻石怎么样?你想要多少克拉的?” “那还是算了,我觉得这种极简风的也不错。” 周珥笑了起来,拉着他的手轻轻吻在这枚朴素戒指上。 这次分别是周珥目送他离开,离别前她问傅时:“每次不是你看着我走就是我看着你走,你说,两个人要经历多少次分别才能换来永远在一起?” “我不觉得我们真正分别过,只是各自在忙自己的事而已。” 周珥愣了下,随即释然:“你说得对,我们从来没分别过。” —— 宾州雨季持续到七月,此时宁城进入盛夏,周珥如约而归。 “请问时总在办公室吗?我是今天来面试总裁秘书的。” “总裁秘书?您是跟我们人事经理约的吗?” “不是”周珥眉头微挑,笑眯眯说:“我是跟你们时总直接约的,他让我今天来面试,你可以帮我通传一下吗?” 前台小姑娘眼神充满怀疑,先不说时总已经有秘书了,就算没有全公司上下谁不知道时总招秘书只招男的?但面前这个女人气质看起来也不像骗子,她礼貌微笑问:“女士,您贵姓?” “免贵姓周。” 小姑娘给秘书室去电,等了一会才挂断电话,神情古怪地说:“您先坐一会,一会有人接您去面试。” 周珥点头到大厅沙发坐着,没多久就从电梯出来一位男士,热情又有礼地过来带她上去,来人说:“时总正在处理一个比较紧急的程序问题暂时走不开,他让我先带您去办公室休息,很快会去找您。” “没关系,让他先忙。” 前台小姑娘震惊地看着他们时总秘书亲自下来接这位自称面试总秘的女人,等他们进电梯后立刻问旁边人:“什么情况?这个面试的来头这么大吗?居然不是人事面试。” “不会是谁家千金小姐看上我们时总想过来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吧?” “有可能!那我们陈秘不会失业吧?好惨!” 周珥原本预计下个月回来,但收尾工作比较顺利就提前回来,下飞机后先回了趟家放行李,又收拾打扮一番才过来找他,她没告诉傅时自己会提前回国,想给他一个惊喜,到宏运科技楼下才突发奇想想装面试骗骗他。 周珥在他办公室打量了一圈,如果以落地窗前那盏落地灯为分界点,这间办公室就好像两个不同世界拼成的,左边是低调奢华的精英世界,右边是花里胡哨的二次元世界,这种视觉冲击还挺震撼的,她犹豫几秒走到他的办公椅坐下,那边二次元区整面墙都是手办,可能还有限量款,搞不好比这边精英区墙上的艺术挂画还贵,她可不敢坐那。 玩了会手机听见有人开门进来,她赶紧起身,看到傅时关上门站在那不动,她抬起手笑着打招呼:“嗨!我提前回来了,高兴吗?” 傅时怎么可能不高兴,从秘书告诉他的那一刻就恨不得马上下楼见她,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抱住周珥,声音都有些颤抖:“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我去接你?” “想给你惊喜嘛”,周珥用脸蹭了蹭他耳朵,轻轻将他推开:“这是你办公室,等会万一有人进来多尴尬。” 傅时靠在桌沿双手环着她的腰,勾起唇角亲了她一下:“紧张什么?你不是向来喜欢刺激吗?” “开玩笑!我什么时候会在这么正经的地方找刺激了?” “那要不要试试看?” 周珥瞪大双眼不敢置信,他在说什么?他还是以前那个说想当传统媳妇的傅时吗?眼看这人就要吻上来她赶紧捂住自己的嘴,闷声道:“不可以在这里胡搞八搞!” 傅时的吻落在她手背,轻声问:“回家就可以了吗?” 周珥点头。 “那走吧,下班回家。” 周珥被他牵着就往外走,糊里糊涂问:“回哪个家?” “当然是我们的家了,带花园的大别墅,一辆劳斯莱斯,一辆法拉利。” “什么?!” “逗你的,你不回来我哪敢随便买。” 周珥顿时松了口气,差点以为自己要被金主包养了。 “你不是说你要送我这些当彩礼吗?什么时候去我家提亲?” “......” 这人会不会太恨嫁了? 32. 永远 周珥在家住了一周左右就收拾行李搬去傅时那了,他这套房子是大学毕业时他爸妈送他的礼物,傅时在邀请她搬来住的时候心里还很忐忑,怕她看不起他用父母的资源,解释说这里只是暂时住,如果她不愿意的话他们现在就可以去看新房,按她规划的那样买,反正这五年多的时间他早已有后盾的实力。 周珥觉得他实在想多了,她想用家里的资源还没得用呢,有骨气是一回事,识时务更是一回事,她目前的能力确实不如傅时,人要学会接受自己的慢成长,不眼红男朋友的硬实力,更要学会享受,而且搬过去住还能省一大笔房租,虽然心里很酸就是说。 同居后俩人终于过上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白天傅时去公司上班,她去医院实习,因为国外积累的咨询时长在国内不适用,所以她要重新实习积攒时长再参加公开事业单位招聘报考治疗师岗位。 “早知道当初就不留学了,要是在国内读完硕士实习我现在早就工作一年可以考初级职称了,唉,年轻不知家花好,一心想到墙外去!” “这话是这么用的吗?”傅时哭笑不得,又安慰她:“但你也看过外面的世界,体验过墙外生活啊,好多人向往还没机会去呢。” “可是重新实习好慢啊,还没工资,我什么时候才可以赚钱养家?” “那在这之前你可不可以先依赖我?给我一个赚钱养你的机会?” “好吧,我允了!等我韬光养晦积攒实力马上就跟你平起平坐!” 生活步入正轨后见家长的日程就顺其自然提了上来,傅时去周珥家见父母还是比较顺利的,之前先斩后奏去她家看望奶奶的时候加了周逸的微信,毕业回宁城后又借口替周珥看望家人主动找周逸带他回家,之后两人偶尔约着打篮球、打游戏,一来二去成了朋友,在傅时以周珥男朋友身份上门拜见的时候,周逸一秒接受兄弟变姐夫的事实。 周珥家人对傅时也是比较熟悉的,得知他俩已恋爱长跑十年立刻转换心态,从以前的“周珥朋友来了啊”变成“小傅来了啊”,从这件事周珥第一次觉得原来傅时是个心机boy! 说起周珥去见傅时家人这事还有个小笑话,高中蒋羽出事那次蒋羽的妈妈认识了周珥,她一直觉得自家儿子喜欢她,抛开爱屋及乌的心理她本人也是很喜欢这个小姑娘的,加上周珥为蒋羽出头她觉得这个小姑娘也喜欢蒋羽,所以那两年她经常跟傅时妈妈聊起这个,还说希望他们毕业就结婚,没想到蒋羽毕业就跟家里说他在跟温鑫交往,他妈妈当时就惊讶地问“你是因为这么多年没追到周珥所以转头去追她闺蜜了吗?”,把蒋羽雷得半死。 傅时爸妈也是知道周珥的,还知道傅时有个交往多年的对象,但他们从来没把这两者联系在一起,傅时从没跟他们说过女朋友是周珥这件事,所以当他妈妈得知俩人高中就在一起后也震惊得不行,小心翼翼问他是高中什么时候撬的蒋羽墙角的,傅时也是当场黑了脸。 后来傅时还为这件事跟周珥拈酸吃醋说:“从一开始你就更关心蒋羽,你真的没喜欢过他吗?” 周珥翻了个白眼:“从一开始我就是为了接近你才去找的他好吗,以前不是跟你聊过我喜欢你的心路历程吗?现在乱吃飞醋......” 她这么说傅时就笑笑转移话题,绝口不提当年蒋羽开个那个玩笑。 过了年三月,周珥终于结束实习也参加完考试,四月成绩出来后顺利进入面试,从面试成功到入职还有两个多月的流程要走,她和傅时商量趁着现在工作不太忙出去旅游。 傅时最多能凑十二天的假期,周珥考虑过后决定去西藏玩,前世她去过一次,在那待了半个月还算有经验。 “为什么突然想去西藏?我以为你会想去三亚玩水呢”傅时问她。 “三亚随时都可以去,西藏去一次不容易,而且据说西藏是离天堂最近的地方,我想去看看天堂什么样。” “又胡说。” 周珥调皮地冲他吐舌。 决定好后傅时开始加班加点把重要工作先完成,其余的交给团队,周珥也提前买好冲锋衣、靴子等各种所需用品和药物,等一切就绪两人从上海乘火车出发,坐的是号称最美线路的那趟列车,会途径可可西里、唐古拉山等,运气好的话还能看到藏羚羊。 火车要坐四十多个小时,在西宁换有氧列车,他们买的是软卧车厢相对安静一点,硬卧那边很热闹几乎都是大学生,有的人还会带一张很大的布邀请大家签名,布上面的口号是“青春没有售价,硬卧直达拉萨”。 周珥无聊了也会带傅时去硬卧车厢走一圈,感受他们热烈的气氛,跟他说这些都是一群追寻自由、诗和远方的孩子,结果傅时说这叫中二。 “你不懂现在年轻人的精神,因为你老了。” “......” 火车上信号很差,不能上网手机就跟摆设一样,不过这也让周珥和傅时难得有畅聊的机会,一路上说说笑笑倒也没很无聊。 到西宁换了有氧列车后窗外的风景就完全不一样了,一会是连绵的雪山,一会是无垠的旷野,同是五月天气候差距却很大,一天之内就能看到四个不同季节,他们运气很好,不仅看到了藏羚羊还看到了野生毛驴,火车过了格尔木之后外面竟下起了大雪,周珥感慨,大自然真神奇! 途经唐古拉山的时候傅时开始有些头晕喘不上气,虽然出发前十天就让他吃红景天但还是轻微高反了,周珥给他冲葡萄糖让他一直躺着休息不要有大动作,这里是高海拔处,身体不适应很正常,等过了这里靠近拉萨会舒服一些,拉萨海拔三千多米是整个西藏海拔最低的地方。 下午三点半左右火车到达拉萨站,两人提前套上冲锋衣戴好毛线帽,一下车就被冷风迎面侵袭,周珥赶紧拿出口罩给傅时,自己也戴上,全副武装裹得严严实实。 出站后两人打车去了酒店,到高原地区的头一晚最好先不急着出去玩,给身体一个适应的时间,休息过后周珥就叫了个外卖晚饭将就吃一点,等明天再吃好吃的。 晚上傅时说要洗澡,一开始周珥建议他不要洗,本来就轻微高反,万一再着凉严重了是很危险的,但傅时忍不住,他是个每天都要洗头洗澡的人,火车上两天两夜没洗他觉得自己都有馊味了,其实周珥也有点忍不住,她头油得都能炒菜,犹豫再三最终决定也洗个澡,洗完后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不过俩人也为此付出代价。 老话说得好,不听前人言,吃亏在眼前,网上的旅游攻略再三提醒进藏第一天不能洗头洗澡,来的时候当地司机也提醒过,偏偏两人都要挑战权威,最后大晚上的双双高反,互相搀扶到酒店旁边的诊所吸氧又输液。 护士说没什么大问题,连药都不用吃打完点滴就好了,这里几乎每天都有跟他们一样不听劝的游客来输液,医生护士早就见怪不怪,嘱咐他们平时多备几罐便携式氧气瓶,一不舒服就吸氧。 周珥靠着椅背虚弱地叹了口气,好歹她也是有过进藏经历的人居然还能中招,真丢人啊,她转头问旁边同样半死不活的傅时:“你还好吗?” “好多了”傅时苦笑,“难忘的经历又多了一个。” 周珥也苦笑。 打完点滴回了酒店两人倒头就睡,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终于神清气爽恢复活力,简单吃过午饭后两人去八廓街转,原本是想去布达拉宫打卡,但那里要爬很多楼梯,高反刚好还是不能剧烈运动,索性放弃。 八廓街是一条很有藏族特色的商业街,从安检口出来是玛吉阿米餐厅,从这里顺时针转一圈刚好又能回到这里。 这条街很热闹,道路中间是专门为朝拜者修的路,有独自朝拜的,也有全家一起朝拜的,带小孩的妈妈会在背包上系一条绳子,绳子另一端系在孩子身上,一大一小就这样虔诚地一跪一叩一匍匐前进。 逛完八廓街买了一堆伴手礼两人就回酒店了,来之前周珥报了个四天三晚的越野小团,行程包含了羊湖、108拐、珠峰、纳木错等,基本全是高海拔区,明天一大早出发,今晚必须休息好。 第二天早上八点领队来酒店接,同行的还有一对新婚小夫妻,两人都是北方人性格直爽,而且他们四个年纪相仿,一路上相处得很融洽。 西藏地广,每个景点间隔距离差不多三四个小时车程,一天基本都是在车上,到景点就下来拍照,拍完就回去。 第一天的行程中羊湖是最美的,湖水呈现一种哑光蓝,在阳光下就像一幅油画,用无人机从高处拍又像群山中镶嵌了一颗超大的蓝宝石,如果不是山坡上风太大周珥就在那坐个一小时慢慢欣赏。 看过羊湖后接下来的风景就逊色了些许,除了上厕所大家都没怎么下车,全在车里吸氧,晚上住在日喀则,这里条件有限没什么美食,四人找了家火锅店随便吃点。 第二天行程是登珠峰,早上五点多起床跟着领队去办边防证,排队人多等了快四十分钟才办好,拿到证立马就出发。 从日喀则到珠峰很远,途中会经 过318最美公路和108拐,108拐的山路特别颠,从上往下看弯弯曲曲的像赛车道,这里也是事故频发地,一不小心就会抛锚,叫拖车也比较困难,所以没经验的话很不建议自驾过来。 到珠峰脚下已经快下午五点,领队询问大家是今天上去还是明天再上去,因为现在时间比较晚上去也看不到日照金山,但此刻太阳好说不定能看到雪山日落,珠峰上面天气变化诡谲,就算明早去的话也不一定能看到日照金山,所以到底什么时候去领队让大家自行商量。 几人讨论了一番决定现在上去,领队把军大衣发给大家,每人带两瓶手持氧气跟着大部队坐大巴上去,领队在酒店等大家。 大巴坐了一小时才到珠峰大本营,这里的风超级大,周珥觉得自己要是再瘦点能直接被吹上天堂,珠峰海拔八千多米,大本营这里是五千多米,再往上普通人就不能去了,只能专业登山队才能去。 山脚下还是大晴天,上来就乌云密布,这回他们运气差了点没能看到雪山落日,不过能上珠峰已是莫大的幸运,人不能太贪心,留点遗憾才有下次。 八点半天慢慢变黑,大家乘大巴下山,到酒店再吃好晚饭将近十一点,白天四个人还说晚上一起玩大富翁,现在个个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吧也没精力玩了,都各自洗洗睡。 第三天行程没什么亮点,领队只是换了一条路返回日喀则,让大家看看别的风景。 最后一天是去纳木错,一路上两边风景全是雪山,打眼望去白茫茫一片,而且纳木错海面还结了厚厚的冰层,人在上面滑冰都可以,这里的风景也非常美,与油画般精致的羊湖不同,纳木错给人一种凛冽的、孤独的美。 比起羊湖傅时似乎更喜欢这里,拿着手机不停地拍,拍到手机都被冻得自动关机,周珥在不远处叫了他一声,在他回头的瞬间按下相机快门,留下了一张他的人生照。 回程路上经过一座雪山,山上挂满了经幡,领队在这边停下也给大家发了经幡,有兴趣的可以爬上去挂,许愿祈福。 同行的那对夫妻嫌冷没上去,周珥跟傅时两人去了。 周珥到这后一直有些走神,傅时担忧问:“你不舒服吗?要不回车里吸会氧?” “没事,慢慢走上去吧。” 越往上走傅时觉得她越不对劲,以为她是怕扫兴强撑着难受不说,伸手拉住她却发现她眼圈泛红,焦急问:“你到底怎么了?难受我们就下去吧,以后还有机会再来挂。” 周珥突然抱住他的腰,声音哽咽:“我没事,就是突然想起以前做的一个噩梦觉得很难过。” 傅时松了口气,轻拍她的背安抚:“梦跟现实都是相反的,不要难过。” 周珥低头小声说:“我梦到你跟别人结婚了,然后我就在梦里一直哭,哭到晕倒。” “傻瓜,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傅时将她搂紧,认真道:“周珥,我爱你,我在经幡下向你承诺,我会像对自己生命一样珍视你,爱护你,一生一世。” 周珥哭了,眼泪怎么都止不住,前世她也在这座雪山挂经幡祈福,许愿傅时永远光风霁月,良人相伴,祝他此生,来生,生生世世皆坦途。 这一世她又来到这座雪山,这次是健康的,这次傅时在她身边,她在心里虔诚地感恩,如果这是老天赐予她的美梦,她祈求让她永远不要醒来。 周珥擦干眼泪抬头亲了傅时一下,笑着说:“我们挂经幡吧。” “好。” 两人一起将经幡从最高处系到尾端,山上的风强烈吹着,吹得经幡抖动不止,吹得满山呼啸不停,也吹得周珥胸腔震撼,她闭上眼睛许愿。 傅时问她许的什么愿,她眉头一挑卖关子:“不告诉你,说出来万一不灵了呢。” “你不是说这里是离天堂最近的地方吗?愿望说出来老天才听得到。” “有道理欸!我刚刚许愿傅时要永远健康,永远快乐,永远跟周珥在一起,我也爱他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 “许这么多愿望小心老天说你贪心。” 周珥大笑起来,两人牵着手慢慢走下山。 他们身后的天空,有一片乌云逐渐散开,阳光从云缝中倾泻下来洒在经幡上,此时风也停了呼啸,似乎都在为那两人送行。 雪山永远不变。 同样不变的还有那两颗无论什么时候都在寻找彼此靠近彼此的心,以及宁城永远明媚耀眼的夏天。 —— 正文完 33. 番外一 求婚 傅时求婚这件事周珥其实是有预感的,只是预感得稍微晚了些。 不,应该是刚刚好! 六月下旬的某天温鑫和蒋羽带着一大桶小龙虾去周珥那,傅时去北京出差不在家,蒋羽掌勺,两个女生打下手做了一桌子菜,边吃边畅聊,周珥说:“我发现每次我们聚餐都没带傅时,这样真的好吗?” 蒋羽:“谁让他每次都忙,群消息也不回,怪他没口福。” 周珥用小龙虾堵住自己的嘴,她这个每次都享福的人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 三人吃得正高兴温鑫突然问:“周珥,你下周末有空吗?” “我这个月的排班是每周一周四休,周末两天都要上班。” “你周六能调休一天吗?蒋羽想找你帮个忙。” 周珥看向蒋羽,一脸莫名其妙问:“你不就坐这吗有什么事为什么让鑫鑫转告?” 蒋羽尴尬地笑笑,转头问温鑫:“对啊,是什么事来着?我忘记了。” “就是要拍一组校园照的事啊,你之前不是说公司任务吗?”温鑫冲他眨了下眼。 蒋羽仿佛恍然大悟,抬手在桌沿一拍激动道:“对对我想起来了,是这样的周珥,我们公司要举办一个摄影比赛,我准备拍一组青春校园主题的,想请你当一下我的模特,周六可以吗?” 周珥:“你怎么不找鑫鑫拍?” 温鑫:“我也拍的,还有傅时,我们几个都出镜。” 周珥的目光在这两人身上逡巡,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她问:“你俩老眨眼干什么?有事瞒着我?” 蒋羽:“没有!怎么可能?就是怕你不答应我俩一直犹豫来着。” 周珥狐疑地盯着他们看了会,又拿起一个小龙虾放嘴里嗦,囫囵道:“这有什么好犹豫的直说就是了,神神秘秘的还以为你们在帮傅时策划求婚呢。” “......” “......” 周珥:“确定周六哦?临时调休很麻烦的。” 蒋羽:“确定确定,主要周六三中只有高三生补课,人比较少也方便问应雯借间——” 温鑫突然撞了下他膝盖,打断他的话:“我们以前的班主任应老师今年带毕业班,刚好周六她在学校,我们可以以看她的名义进三中。” 周珥一个劲地吃龙虾没注意到他俩的小动作,不疑有他道:“行吧,到时候几点拍摄提前告诉我,傅时不知道有没有空,等晚上我问问他。” 温鑫和蒋羽对视一眼,都悄悄松了口气,正准备继续吃小龙虾时看到桌上两个大盆已经空了,周珥面前的龙虾壳堆成两座小山,这个贪心的人还丝毫不愧疚说:“快吃啊,这几盘菜都没怎么动呢,别浪费。” “......” “......” 周六中午吃完饭,周珥和温鑫在家化妆,换上了前两天翻出来的压箱底的旧裙装校服,两人一直等到快两点也没收到个消息,周珥问:“蒋羽在磨蹭什么?再不拍太阳都下山了。” “中午学生才结束补课,等人都走了拍才方便,蒋羽还要调试设备估计快来了,傅时不是也没到吗?” “他也是,上午突然说要去接重要客户到现在也没回来,打电话也不接。” 话音刚落温鑫手机响起,是蒋羽打来的催她们快下停车场,两人拿上东西就走。 到了三中还没看到傅时,周珥问蒋羽:“你跟傅时联系了吗?他去接客户还没回来。” “联系了,他说马上就来,没事我们先拍。” 三个人到操场拍,蒋羽在调试相机让她们先在树荫下站一会,此刻太阳正热烈,周珥透过叶缝看斑驳的阳光,突然想起日全食那天傅时好像也是站在这个位置仰望太阳,而她站在铁门外面看傅时。 今天刚好也是日全食那天的日子,真巧,重生回来已经十多年了,她的攻略白月光计划完成还算圆满,周珥兀自笑了起来。 “可以了,过来拍吧”蒋羽在不远处喊道。 三人在操场拍了将近一小时,不得不说蒋羽的摄影技术很不错,不愧是专业的,周珥由衷夸赞:“可以啊蒋同学,你这照片肯定能拿个奖。” 蒋羽正低头看相机没反应过来,随口问:“拿什么奖?” “你不是说用这照片参加公司摄影比赛吗?” “比赛?”蒋羽瞬间抬头,“啊对,是的,我也觉得我能拿奖。” 这人莫名其妙的,周珥问:“傅时给你发消息了吗?还要多久到?” “已经到了正在教室换衣服,我们现在过去吧,刚好拍教室的。” 已经到了?周珥拿出手机看傅时还是没回微信,她心里的怪异感越来越强,温鑫和蒋羽走在前面时不时低头交语,她跟在后面发现自己眼皮也开始跳,心里扑通扑通的,脑海冷不丁闪过一个念头。 三人来到原来分班前的教室外面,周珥突然拉住温鑫。 “怎么了?”温鑫问。 “你看看我妆花了没?口红要不要再补一下?头发乱不乱?” 温鑫明白了她的意思,笑着说:“没花,不用补,头发也没乱,周珥,你此刻美的不得了!” 周珥也忍不住笑:“你们太坏了,差点坑到我!” “那进去啊,不要怂!” 周珥做了个深呼吸推开教室后门,门一开两边砰地一声炸开礼花筒,彩带全落在她身上,尽管心里有了准备也还是被吓一跳。 教室的桌椅都被推向两边靠墙,空出中间位置,傅时穿着衬衫校服抱着吉他站在讲台前,从周珥进来后所有人安静下来,傅时对她笑了笑缓缓开始拨弦弹唱。 “我站在教室门口的小角落 偷偷看着你可爱的笑容 你就像天上的云朵 我好想变成彩虹 橘子汽水的香味飘在空气中 你嘴角的奶油看得我好心动 我和你的默契有种节奏 牵着我的心跳跟你走 就这样牵着你一直走 这路没有尽头 就是喜欢你偷瞄着我的害羞 让我紧紧牵着你的手望着星空 直到我们心灵相通 ......” 傅时身后的大屏幕正播放着他们的高中生活,有些是照片,有些是视频。 高一军训时周珥的第一次吉他弹唱、圣诞节四人偶遇那次周珥在艺术街第二次唱歌、周珥第一次跳舞等等,回忆很多很多,比周珥自己保存的还要多,也不知道傅时都是从哪收集来的,这些回忆做成影片在大屏幕循环播放着,背景音乐正是他唱的那首歌。 周珥早已泪如雨下,一路走来历经种种,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死而无憾 。 傅时放下吉他慢慢走向她,背在身后的手捏着一枝玫瑰递到她眼前,温柔且郑重地说:“玫瑰有了,音乐也有了”,他单膝跪地,另一只手举着戒指:“戒指也有了,周珥,嫁给我好吗?” 所有人开始起哄,为他们添彩。 周珥眼泪哗啦啦往下掉,抽噎道:“怎么,怎么只有,一枝玫瑰啊呜呜呜......” 傅时本来紧张得都快发抖,听到这话差点泄气,哭笑不得扶了下额,抬头说:“对不起,还有九百九十八朵在车后备箱,太大了实在拿不过来。” 周珥破涕而笑,伸出右手:“我愿意!” 傅时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起身吻住她。 全场开始欢呼鼓掌,温鑫也感动得忍不住擦眼泪,蒋羽抬手将她抱在怀里。 周珥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处在懵逼又惊喜的情绪中,此刻才发现关胜楠和以前乐队的伙伴都来了,她激动地问:“你们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一个个都不告诉我,太坏了!” “告诉你还有什么惊喜啊?我们当然是学弟千辛万苦请来的,他那么有诚意我们再忙都要过来啊,更何况他是要向我们乐队团宠吉他手求婚,不管怎么样都是要来的。” 傅时在旁边笑着感谢他们。 说话的这位就是周珥前乐队主唱,比周珥大两届的师哥,现在是WT娱乐的艺人,周珥感动地和他拥抱了下又看向关胜楠:“楠楠,你这个大明星居然也有空过来,赶紧给我签个名!” “纠正一下,现在还在十八线开外呢。” “那祝你马上爆红!对了,安翊的新电影是不是获奖了?还没跟她说恭喜,等你回北京帮我转达一下,祝贺她成为双金影后。” 关胜楠比了个ok的手势,说:“她最近会回平江待一段时间,你空的话也来平江吧,到时候我们三个一起聚聚。” 周珥应下。 朋友们都是抽空过来的,结束后傅时把着急回去的人先送到机场,不着急的就送回酒店休息。 晚上洗完澡周珥躺在床上看着无名指的戒指,怎么看怎么喜欢,这已经是第三个了,难道傅时真要让她手指都戴满戒指?那岂不是变成了灭霸! 等傅时洗好澡走到床边,周珥一下将他拉倒坐在他腰上,俯身亲了他一下问:“快如实招来,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策划求婚的?还有你这个吉他是什么时候学会的?从来没见你在家练过。” “求婚是前两个月开始准备的,吉他是在公司偷偷练的。” “那你怎么让鑫鑫他俩上周才问我时间,万一我周六调休不了呢?” 傅时叹了口气:“他们这两个月一直在旁敲侧击你的时间,你没发现这俩月他们来找你的次数很频繁吗?还都是挑我不在家的时候,但不是你太忙就是大家太忙,好不容易才等到今天所有人都能抽出时间。” “好吧,辛苦你了”周珥又亲了他一下。 傅时搂着她的腰翻身,两人位置对调,他轻声问:“那我可以要点奖励吗?” “想要什么?” “你说呢?” 周珥憋住笑,伸手按了下床头开关,灯光变成低调暖色,她抱住傅时脖子,循循善诱:“给你奖励,但你先脱给我看。” 傅时起身,当着她的面一颗颗解开纽扣,在她越发玩味的眼神中勾起嘴角,俯身亲吻,沉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