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变成了猫》 1. 第一次见面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圆盘似的明月高悬于墨蓝色天幕,月光皎洁清冷,照亮整片大地。 人在做梦的时候大多会有两个视角,要么是第三视角旁观整件事情发生,要么是第一视角沉浸式体验。 此刻,钱乐伊清楚认知到自己在做梦,但她不确定自己在梦境中的角色。 她更倾向于自己是以第三视角在观察。 很奇妙。 在月光如水的深夜,城市陷入了沉睡,街道一角却又极其热闹。 从两个不同方向,跑出来了数量不等的猫,他们聚集在这城市一角。 一只大橘,胖乎乎圆滚滚的大橘,踩着优雅的猫步,尾巴高高扬起,自信地从阴影中走出来。 另外一边,一只同样重量级的金黑色小猫,带着身型稍小的银白色小猫从街道里大摇大摆地穿过。 金黑小猫很是熟练,时不时回头看银白小猫有没有跟上。银白小猫尾巴低垂,耳朵直直竖起,警惕地看着四周,小心谨慎地往前走。 很奇怪,钱乐伊明明知道这三只猫的毛色,可是世界却突然变成了奇怪的色调。 她好像带上了有色眼镜,眼前一切染上了灰绿色。 而毛发颜色不同的猫,忽然就只剩下身型和色块差异。虽然还是能够区分每只猫,但这种感受很特别。 太过特别的感受,以至于让她想起自己家的钱多多。同样是一只银渐层小猫咪,钱多多眼里的世界也是这样吗? 听说大部分的猫只有两种视锥细胞,所以它们能识别的颜色比人类少,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色盲。因而毛发色块众多的三花猫,一直受众猫追捧,被选为“猫界大美女”。 在钱乐伊和三只小猫都没发现的角落,一双幽蓝的眼眸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一番景象。 三只小猫煞有介事地凑到一起,钱乐伊好奇他们的对话内容。她想凑近,无形之中有股力量,推拒着钱乐伊向后,不让她靠近。 一片漆黑的房间,床上睡着一个人,被窝中央隆起一个包,只有脸露在外面,平缓的呼吸霎那间加重。 如果有人能看清此时的场景,就会发生这是个睡得并不安稳的女生。 她眉头紧锁,手脚无力地晃动,似乎在挣扎。但晃动幅度不大,显示出她能够抗拒的力量并不大。 钱乐伊更加确认先前的记忆是在做梦,因为她此刻有种被鬼压床的感觉。 明明意识清醒,听觉灵敏,但是四肢仿佛被大山压住,动弹不得。 从小在社会主义红旗下长大,接受科学唯物主义观教育的钱乐伊,早就知道所谓“鬼压床”,不过是睡眠瘫痪症的别名。可当身体四肢不受控,意识却还清醒时,内心难免恐惧。 她迫切地希望,一向安静的钱多多能在门外弄出点动静,好让她从这个无法自控的状态中脱身而出。 而钱多多,在哪呢? 不在豪华猫窝里,也不在阳台观景座位上,甚至不在钱乐伊公寓里的任何一个位置。 非要说的话,阳台上隐形网的一角,似乎有轻微变形的痕迹,不仔细看的话,根本无法察觉。 钱多多很紧张,家外面的风自由清新,也含着太多她未曾接触过的味道和信息,激发了她骨子里的原始天性。 她欢快地小跑着跟在宋富贵后面,谨慎的天性让她的耳朵竖起往后,白色的胡须崩得紧紧的,感受着空气中细微的波动。 钱多多粉色的鼻头有一圈黑色的鼻线,她鼻翼翕动着,动作略微放缓。她好像闻到了妈妈的味道。 不确定,再闻一下? 钱多多在原地站定,周围不远处有一个垃圾桶。环卫工人会在凌晨城市都在沉睡的时候,将垃圾桶收拾干净,而现在还没到他们新一轮的工作时间。垃圾桶半满,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气味。 宋富贵敏锐地察觉到身后动静暂停,他回头,好奇地问:“多多,你怎么了?” 钱多多看向他,鼻翼不断耸动着,“我好像闻到我妈妈的味道了。” 宋富贵一愣,圆溜溜的大眼睛很快看清楚四周环境。 不同于从小在家长大,头一次出门的钱.乡巴佬猫.多多,他可是经常在外溜达,见多识广的小猫。 他一眼就看见了钱多多旁边那个绿色盒子的大垃圾箱,难以言喻的复杂味道在空气中发酵,向外散发。 他不确定地问:“你确定吗?” 钱多多警觉地扫视着周围的动静,三角耳朵灵活地转动。半晌,她摇摇头:“好像又没有了。” 宋富贵悄悄松了口气,不着痕迹地又瞧了眼绿色垃圾桶。还好不是,不然他都不知道还要不要去钱多多家里玩,认识这么久他还一次都没去过。 宋富贵:“我们快走吧,橘子应该到了,我们快点,也能早点回去。” 钱多多紧跟在他后面,借着各大建筑的掩蔽,一路小跑。跑到拐角处时,一股强烈而浓郁的陌生猫味扑面而来,毫不遮掩地彰显着主人的存在感。 宋富贵浑然不觉,钱多多慢慢放停脚步,耳朵高高竖起,浑身毛发炸开,张嘴哈气,警告来猫不要继续靠近。 “哟,小猫崽戒备心还挺强。”一只橘色大猫毫不犹豫地跨过拐角,圆溜溜的金色眼睛饶有趣味地打量着不远处炸成猫团的钱多多。 他靠近一步,钱多多就后退一步,甚至两步,嘴里不停地哈气,显出自己不好惹的气势。 宋富贵忙跑回钱多多身边,但进入一级戒备的钱多多,连他都不能近身。 宋富贵赶忙解释,缓和气氛:“多多,你别紧张,这就是橘子,他猫很好的,不会伤害我们的,你别怕。” 钱多多不为所动,大眼睛中泛着绿油油的光,始终保持戒备,并悄无声息地给自己找好了退路。 橘色大猫,橘子自我介绍道:“对,小猫崽,你别怕,我是橘子,你也可以叫我橘橘国王。以后来吉祥街道你就报我橘橘国王的名字,没猫敢欺负你。” 橘橘国王?钱多多莹亮的大眼睛快速闪过一丝疑惑,他就是电视里的吉吉国王?妈妈说,吉吉国王是好人,怎么长得不太一样? 这么想着,钱多多暂停哈气的动作,放下些许戒备,开始认真地打量起橘子。 不怪钱多多警惕,也难怪橘子一上来就叫她小猫崽,实在是两只猫的体型差异过大,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 如果说钱多多是一个体型偏瘦的小猫轿车,那橘子就是一个绝对超重的巨型猫卡。走在路上,轿车都要离巨型卡车远远的,以防被殃及。 “小猫崽,你叫什么名字?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橘子顿了一下,“下次给你带好吃的。” 钱多多不为所动,语气硬邦邦道:“我不叫小猫崽,我叫钱多多,我不要你的吃的。” 妈妈说天上不会无缘无故掉馅饼,随随便便就给猫吃的,肯定是有陷阱。说不定就是对她小猫见色起意,想把她拐回去。 她妈妈说像她这样的小猫咪最可爱了,街上很多奇奇怪怪的人都想把她拐跑。如果她被拐跑了,就再也见不到妈妈,她偷偷存的一仓库的零食,就会被别的猫吃掉。 她钱多多可是聪明的小猫,才不会因为一点吃的,就放弃一仓库的吃的。 对,她很聪明的,她妈妈还说这种叫因小失大,她绝不会犯这样的错。 橘子乐了:“你不吃怎么行,我特意给你带的,连富贵都没有。” 明明自己身上什么都没有,画的是下次见面的大饼,但橘子说得信誓旦旦,好像自己现在身上就带了一样。 钱多多没搭理他,径直转过头去看宋富贵,通知他:“我要回去了。” 宋富贵诧异:“不是,才刚见面,你怎么就要回去了?” 钱多多理直气壮:“我想我妈妈了,我要回家了。” 这是她第一次背着妈妈,偷偷出来这么远的地方。外面的世界虽然自由,但没有妈妈 在,风里都是危险的味道。 她还是回家做个妈妈的好女儿,乖乖在家啃老好了。外面的世界还是交给妈妈去闯吧,毕竟她那么大只,不像她小猫咪,随便一点风吹就能把她吓到。 宋富贵无语,可也不能违背自己的承诺。钱多多答应他出来的条件之一就是,一旦钱多多想回家,他必须立马送她回家。 他无奈地看了眼钱多多,钱多多神色坚定,绿色的眸子里写满了执着,大有你不同意,我一只猫也要回家的架势。 宋富贵只能回过头对橘子道歉:“橘子,不好意思啊。钱多多她第一次出门,不太适应,我和她先回去了。” 橘子急了,他好久没在吉祥街道看到新鲜面孔了。吉祥街道的老猫各有各的生活,没有猫整天和他一起玩。 好不容易来了两只新鲜小猫崽,才刚见面,他不想放过难得玩耍的机会。 “小猫崽,” 钱多多轻飘飘看了他一眼,橘子立马改口:“钱多多,钱多多哎,钱多多真是个好名字。” 钱多多无动于衷:“这是我妈妈给我取的名字。” 橘子立马顺着杆子往上爬:“你妈妈真厉害,能想到这么好的名字。” 钱多多矜持地点点头。虽然妈妈在家总是叫自己臭宝,臭臭大王,但他们不需要知道这个,只要知道她大名叫钱多多就可以了。 橘子问:“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朋友…”是不是可以一起玩了?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随着钱多多眉头皱起,他声音渐渐变小。 橘子不解,他知道钱多多的名字,钱多多也知道他的名字,他们见面没有打起来,他还夸了钱多多的妈妈…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他们现在已经是朋友了。 一旁的宋富贵偷偷侧头笑,笑完立马正经地转回来。终于,他不再是唯一一个跟不上钱多多脑回路,并且还总是被她噎到的猫了。 钱多多没有明说,她又看了眼假装一本正经的宋富贵,心想他们这些公猫真随便,随随便便就认猫做朋友。才刚见第一次面,这算是哪门子的朋友。 她眯着眼睛警惕地扫视了一圈,怀疑他们是不是知道她妈妈刚给她买了一柜子的猫条猫罐头,想骗她的吃的。 杀猫盘是吧?她钱多多可不是那么没见过世面的猫。 宋富贵打着圆场:“钱多多第一次出门,可能还不太习惯。下次再来的时候,我们肯定会多玩一段时间的,今天我们就先走了。” 橘子悄悄挪开身子,露出自己腹部下面的炸鱼干,孤零零的只有一条。太好吃了,他一不小心就吃得只剩下一条,本来不想拿出来的。 但是现在,橘子咽了咽口水,狠下心把小鱼干推了出来:“这是两脚兽给我的炸鱼干,要不你们吃完再走?” 一条不算大的鱼干,看不出来是什么品种的鱼。随着跟橘子一路颠簸,鱼身上有些掉皮,也沾了一些灰尘。这些都不妨碍它继续散发出美味诱人的香气。 宋富贵咽了咽口水,看钱多多。 钱多多圆溜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是小鱼干哎,酥酥脆脆,还能闻到油脂香的小鱼干。 半晌,勉强克制住自己,她拒绝道:“橘子,你自己吃吧,我要回家了。” 她得快点回家,不然她也不确定自己的意志力什么时候会被小鱼干突破。 新来的小猫崽真有个性啊。 橘子叹气:“好吧。那下次是什么时候?你们下次早点来哦。” 钱多多冷酷地再见:“拜拜。” 话音刚落,钱多多就箭一般猛地窜了出去,几个眨眼,就不见了猫影。 宋富贵给了橘子一个抱歉的眼神,他拿钱多多一点办法都没有,随后身姿灵巧地跟了上去。 道别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小小热闹了一下的街角便归于平静。 直到空气中陌生的猫味渐渐散去,橘子才慢慢走入街角阴影,消失不见。 2. 外面的世界很危险 说着要回家,想见妈妈的钱多多,在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开始了沾花惹草的晃悠模式,左边闻闻花,右边扒拉扒拉树叶。 怎么看都是一幅不想回家的样子。 宋富贵是这么想的,也这么直接地问了出来:“多多,你是不是不想回家啊?” 钱多多头都没回,继续伸出爪子,想去探探地上不知道是什么虫子蜕下来的硬壳。她理直气壮:“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我顺便在小区内再玩一下。” 宋富贵暗自腹诽,多多不会是怕橘子吧?也是,橘子那个头,他第一次见的时候也吓得不轻。更何况是胆子本来就小的钱多多。 要知道当初他在他们家阳台叫了钱多多一周,快要放弃的时候,钱多多才终于踏上阳台,完成他俩历史性的重大会晤——阳台会晤。 钱多多不知道宋富贵脑海里有点冒犯的想法。被她扒拉着翻身的硬壳里除了泥土什么都没有,她嫌弃地甩了甩爪子,终于决定要回家。 没有宋元宝的帮助,以他们两小只的体型,根本按不上电梯键。其实,就算能按上,他们也按不了。 毕竟,钱多多和宋富贵,是两只大不列颠进口文盲猫,大字不识一个,就算是阿拉伯数字。 宋富贵轻车熟路来到电梯附近的消防通道门口,门边卡着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间隔出来一道缝隙,刚好够宋富贵和钱多多通过。 钱多多钻过去门缝后,站在楼梯上又看了许久的门缝。 宋富贵回头:“多多,你干嘛呢?” 钱多多收回视线,尾巴翘起,身体舒展,姿态灵巧地跟上宋富贵。 她才不会说,她在评估以橘子的体格,肯定没法通过那道门缝。 好不容易爬上三楼,刚顺着消防通道缝隙走出来,钱多多还没来得及歇口气,瞬间又被眼前的巨型生物吓得猫毛立起,炸成毛团,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宋富贵走在前,还没出消防通道门口,就看见了宋元宝铜铃般的黑眼睛在门缝外扫来扫去。 他正准备说两句,宋元宝不爱听,直接他挤到一旁,迎接邻居家的猫妹。 只是宋元宝哪里想得到,邻居家的猫妹记忆力这么差,才出门多久啊,就不认识他了。他就说自己不应该答应宋富贵在家看门,应该和他们一起出去。 宋元宝老实呆在原地,咧开嘴,笑得憨厚。这是他仔细对比过,发现最好用的表情。每次他这么笑,两脚兽不是给他送吃的,就是给他按摩,不要太有用。 对钱多多来说,眼前这个巨型生物,凶猛地张开血盆大口,黄白色的利齿闪着凌厉寒光,间或有几滴唾液要掉不掉,仿佛对她这只小猫咪势在必得。 距离太近,她依稀能闻到它上一次进食后残留的血肉味道。 宋元宝:??青天大老爷,我明明吃的是狗粮。 钱多多不大的小脑瓜里闪过许多念头。 第一个想到的是她的妈妈。 她的妈妈是个笨笨的两脚兽,每次玩捉迷藏都找不到她。不知道这次妈妈会不会也以为是在玩抓迷藏游戏,自己藏得太好,所以妈妈根本找不到她。 第二个念头是,希望眼前这个巨型生物能吃得干净一点,不要让妈妈看到自己血糊糊,破破烂烂的尸体。 她钱多多是只体面小猫,哪怕是死,也不能让妈妈看见自己不体面的样子。 第三个念头,外面的世界真的好危险啊!她不应该背着妈妈偷偷跑出来的。 如果,如果她能在这次危机中活下来,她小猫咪发誓,外面世界还是交给妈妈去闯! 她不过是只柔弱可爱的小猫咪,外面对她来说还是太危险了… 零星几个空隙想起宋富贵,钱多多感觉自己忘了什么,但又觉得不重要,抛之脑后,置之不理。 被宋元宝一个摆尾扫到身后的宋富贵骂骂咧咧地从后面跑过来。 “好你个宋元宝,你竟敢这样对我,真是倒反天罡!你不知道我是个瘦弱的小猫啊,万一你给我弄出点什么问题来,我看你怎么给铲屎官交代。不行我等下就给铲屎官告状,让他扣你狗粮,不给你零食吃…” 宋元宝不屑地撇嘴,宋富贵来来回回就会告状这一招,一点长进都没有。 还瘦弱的小猫,和邻居家的猫妹比起来,都快人家两倍大了。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瘦弱小猫啊。宋富贵真是一如既往,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凭空出现的声音,让钱多多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不是吧,这个巨型生物直接生吞的啊,宋富贵都被吃到肚子里了,还能说话? 下一秒,她被吓到宕机的猫脑子开始缓慢重启,一点一点运转起来。 宋元宝?这名字好熟悉。 钱多多秀气的鼻子翕动,空气中混着不同的味道,但每种味道都在她鼻头的犁鼻器里留下过不同程度的记忆。 她下意识退到妈妈气味最浓的那个地方,退无可退才发现那是一扇关闭的门。 要是放到平常,她肯定转身就开始扒门,叫妈妈来开门接她回家。 可今天后面有一只猛兽,以她对自己妈妈的了解,她的妈妈是个战五渣,连她都打不过,更不别提在猛兽嘴下求生了。 千钧一发之际,她一溜烟窜进去对面门开的小口子,头也不回往里跑。就算闻到了害怕的宋医生味道,也一个劲地埋头猛冲,胡乱飞奔。 宋富贵走到宋元宝跟前的时候,钱多多已经火速逃离现场。 宋富贵火气冲天地问:“多多呢?” 他闻到一股浓郁的害怕的气味,里面夹杂着钱多多的气息。他用爪子想都知道,钱多多肯定是被宋元宝这个傻大个吓跑了。 不知道哪里吹来一阵幽幽的风,消防通道的门“砰”的一下关上。 宋富贵目瞪口呆,宋富贵疑惑不解。 他回头看向宋元宝:“多多,她,不会又跑进楼梯里面了吧?” 宋元宝收起面上的笑容,他还没有原谅宋富贵出去玩不带他的事情。搞不好宋富贵这家伙趁他不在场,又对猫妹说了什么他的坏话,所以猫妹才会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跑了。 他冷冷地瞧了宋富贵一眼,高傲地转身钻进家门,还不忘将大尾巴一扫,又给宋富贵来了一道。 宋富贵“呸呸”地吐着嘴巴里吸进去的尘土和狗毛,气得再次大骂宋元宝。 “啪嗒”一声,窗外的明月光被屋内的白织灯光覆盖。 宋元宝懒洋洋地走到沙发面前趴下,沉浸在没有和邻居家猫妹关系更进一步的悲痛中。 宋富贵瞳孔骤缩成一道竖线,看向从屋内走出来的两脚兽。下意识又回头瞧了眼大门,还好,他进来得及时,门已经关上了。 想到这,他立马又变得理 直气壮,跑到两脚兽脚边,大声告状,宋元宝这条老狗,不讲武德,想谋杀猫! 宋知闲今晚睡得并不踏实,白天一连做了好几台手术,有猫狗绝育手术,也有流浪猫在路边玩耍被车撞了的急救手术。 睡梦中总是会想起那些小动物,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今晚… 一听到宋富贵的叫声,他就从梦中清醒了。 宋富贵是只话痨猫,特别喜欢表达自己的需求。尤其是对宋元宝不满的时候,说话尤其大声。 就算是宋知闲听不懂,听声音也知道宋富贵肯定十分气愤,骂得很脏。 而宋元宝是只好性子的狗,老实憨厚,不爱起冲突,一贯来也沉默寡言,很少有乱叫的时候。 听宋富贵骂了半天,宋元宝还是毫无回应。宋知闲就明白,和以前一样,又是宋富贵单方面不满的一次吵架。 他索性起床,看看宋富贵到底怎么了。 宋富贵刚到他家的时候,还是小小一只,不足四斤。现在已然一台十二斤的小猫卡,直直撞过来,冲击力不容小觑。 宋知闲俯身,半路截停宋富贵,没完全清醒的嗓音略有些低沉:“富贵,好猫晚上不能乱叫。” 宋富贵听不懂,宋富贵只想告状,伸出猫爪子对着耳朵耷拉,脑袋埋在沙发上的宋元宝,又是一顿哼哼唧唧,夹着嗓子地告状。 对此,宋知闲只想笑。 能想象吗,一个肌肉虬结的一米八壮汉,前一秒还扯着破锣嗓子破口大骂,下一秒直接换了风格,夹着嗓子嘤嘤嘤。 由于风格转换过于突兀,嗓音没能及时切换,时不时还能听见几句破锣嗓子的破音。 宋知闲忍笑,摸着猫猫头,不走心地安抚:“嗯,元宝是大哥,是条大狗,不懂小猫的心思。富贵是只乖猫,聪明又伶俐,可以理解元宝的,对不对?” 宋元宝猫仗人势,对着宋富贵又大叫了两声,一个翻身从宋知闲怀里跳了下去。 他好像看见钱多多的身影了,他要去确认一下。 拿起外套,宋知闲走到趴在沙发上闷闷不乐的宋元宝面前,蹲下身子,摸了摸他的狗头,低声交代:“元宝,诊所有事,我去诊所走一趟。你和富贵在家,不要乱跑,不要乱叫,好好休息。富贵要是太闹了,你就别管他,没人理他,他就会消停下来了。” 宋元宝勉强抬头看了一眼铲屎官,又埋头闭目养神,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宋知闲有些奇怪,也没想太多。宋富贵一不留神就不见了猫影,他找不到猫叮嘱,四处扫了眼,没发现不对劲,关灯出门。 只见原本还在沙发上一动不想动的宋元宝,一个跳跃,就跑到阳台上。 随风摇曳的白纱上映着一猫一狗乖巧蹲坐的身影。 宋元宝伸着脖子看向阳台外的一边,“猫妹回家了?” 宋富贵没好气道:“她叫钱多多。” 宋元宝没在意,又问:“她明天还出来玩不?” 宋富贵摇头:“不好说,可能不会了。” 宋元宝收回伸长的脖子,“那下次什么时候出去玩?” 宋富贵翻了个白眼:“……” 宋元宝转头,语气认真地说:“下次出门一定要带上我,我也要去!” 宋富贵转身,尾巴耷拉在地上,若有似无的声音传来:“下次再说吧。” 3. 终于回家 皎洁月光下,四季小区B栋三楼阳台间出现一道闪电似的身影。 只见她身姿灵活且巧妙地穿过黑色线网,快速起跳,半空中闪现一条圆润的抛物线,然后安稳落地。 钱乐伊入住四季小区的时候参考了隔壁阳台的封窗模式,黑色金属竖线紧密排列,视觉效果会比普通纵横交织的金属网格好上一些,看起来不会太过压抑。 唯一让她有点想不通的地方是,隔壁阳台封窗线间距那么大,到底能拦住什么动物?后来看见宋元宝和宋富贵后,她恍然大悟。 宋元宝、宋富贵:感觉你在想一些失礼的事情。 在隔壁的基础上,也考虑到钱多多的身型,钱乐伊选择了一个她以为刚刚合适的距离。既不会大到钱多多能钻出去,也不会太过密集显得压抑。 此时,钱多多站在阳台的栏杆上,急得不行。毛茸茸的小猫脑袋疯狂往自己出去时形成的小洞挤,好不容易把脑袋挤了进去,又卡在肩膀这里。 隔壁阳台不善的气味逐渐逼近,这个时候钱多多已经完全忘记宋富贵说他和宋元宝过不了阳台的事情。因为她甚至想不起来那个可怕的猛兽就是宋富贵嘴里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宋元宝。 她急得想要大叫,你们不要过来啊!! 但是她只能火烧屁股似的不断往前蛄蛹着身体,根本不敢大叫,怕引来更多的捕猎者。 卧室内,钱乐伊呼吸沉重,她以为自己从街头梦境脱离后就已经清醒,只是被鬼压床,迟迟醒不过来。 殊不知今晚的梦是梦中梦,看见街头三只小猫碰面只是第一层梦境,第二层梦境才是她醒不过来的原因。 她感觉到四肢被束缚,但对于周围环境的感知却无比清晰。 风吹过树叶,树叶发出沙沙声;没睡的虫子,不甘寂寞地鸣叫;间或还有几声不怎么清晰的“喵喵”叫,伴随着中气十足的“汪汪”声,给宁静春夜染上几分不一样的生机。 谁家的猫狗发生大战了?钱乐伊稍微分神想了想。 脑海里灵光乍现,她突然想到吉祥宠物医院院长的两只爱宠,一只憨厚老实的大金毛,一只营养很好的金渐层,两只不认生的金灿灿,看起来脾气就很好,应该不会打架吧?她不确定。 钱多多没有回头看,风送过来的信息告诉她宋富贵和巨型生物就在她身后不远的距离。 危机时刻,求生本能促使她爆发前所未有的潜力。 她一个用力,卡住的半截身子丝滑地通过阳台缝隙。过于丝滑,以至于她是滑出阳台栏杆,身后乱飞的猫毛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宋富贵来到阳台的时候,正好看见钱多多的背影消失在隔壁阳台。 他蹲坐在原地,再看一次依然感到震惊,钱多多她胆子是小,但她也是真的灵活啊。 宋元宝凑着个大脑袋在黑色竖线网上拱来拱去,拱了半天,也就只有个黑色大鼻头和嘴巴尖钻了出去。 感受到宋富贵无语的视线,宋元宝若无其事地把脑袋收回来,一本正经道:“我给你打打样,看我们能不能穿过去。” 宋富贵没好气道:“你对自己多壮是一点概念都没有吗?” 以钱多多为衡量单位,宋富贵大约是1.5~2只钱多多,具体根据宋富贵那段时间的运动量和食量来调整。 而宋元宝,至少十只钱多多起步,不带任何水分的真实数据。 用爪子想也能想到,对钱多多来说视若无物的黑色竖线网,对宋元宝来说约等于天堑,根本不可能跨越。 至于他宋富贵,肯定是有机会过去的,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了,宋富贵眼里迸发出势在必得的光。 宋元宝不语,两只大耳朵耷拉在脑袋两侧,眼睛下垂,嘴巴紧闭,看起来委屈极了。 灵活猫本猫钱多多,已经穿过客厅,娴熟地通过专用猫门来到卧室。太过紧张,在第一次的起跳时,后腿乏力,竟没跳上去。 她直起身子探头看了一眼,很好,妈妈还在睡觉,没有猫发现她刚刚的失误。 漆黑静谧的房间一角,传来稀稀索索的声响。 钱多多换了个方向,找到略矮的梳妆椅跳了上去,然后一股脑地往被窝里钻。 刚开始的时候,钱乐伊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脚边凉凉的,触感丝滑。还没等她动作,光滑柔软的触感顺着她整个人上爬。最后在她胸前找了个位置,安稳落座。 耳边是沉重的呼吸声,胸口仿佛被一座有心跳大山压住,喘气都变得困难。 钱乐伊心想,鬼压床不是只压四肢吗?现在怎么开始压胸口了?难道是普通小鬼换成了索命厉鬼? 她脑子还没想明白,手先一步有意识去安抚胸口那座连颤带喘的小山。 下一秒,整个人瞬间清醒,她的手和脚可以自由活动了! 她连忙扒拉着找到枕头旁的手机,打开闪光灯,一双圆溜溜泛着绿莹莹幽光的猫眼直直地看着她。 心跳一瞬间骤停,紧接着一个深呼吸,钱乐伊咽了咽口水,试探着开口:“钱多多?” 钱多多老神在在地趴在她胸口,声音细细弱弱地“喵”了一声。 钱乐伊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感觉错误,钱多多看起来委屈极了,好像在哪受了天大的欺负。 不是,钱多多这个闺秀猫,向来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活动范围从阳台到大门门口,家门出不了一点。 大晚上的,家里没有第三个能活动的生物,谁能欺负她? 钱乐伊和钱多多打着商量:“多多啊,你已经是一只一岁半的猫咪了,是只成年的大猫。作为一只成年了的大猫,你是不是应该成熟一点,独立一点,先从妈妈身上下来?” 钱多多不管,她才不是什么独立大猫的猫设。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猫咪,历经磨难,艰险回家,被吓得魂飞魄散,现在需要在妈妈怀里好好安抚受到惊吓的灵魂。 猫猫第一计,循循善诱,失败! 钱乐伊眼睛一转:“多多,你还记得吉祥宠物医院的宋医生吗,那个又温柔又帅气的宋医生。马上就要到你打疫苗的日子了,你要是从妈妈身上下来,妈妈就带你去见宋医生,再给你做你最喜欢的妈妈爱心牌猫饭,怎么样?” 不怎么样。钱多多缩了缩脖子,将头转了个方向,背对钱乐伊。 什么温柔的宋医生,她就说她妈妈眼神不好吧。那么粗一根针,通知都不通知一声,直接扎进她小猫咪身上,分明是凶残的很。 还有那个妈妈爱心牌猫饭,钱多多想起来就叹气。也就她的傻妈妈觉得她真的爱吃吧,那个味道,那个模样,她能全部吃完,但不能昧着良心都说不出一句色香味俱全。 猫猫第二计,威逼利诱,失败! 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 钱乐伊直接伸手,钳住钱多多的胳肢窝,试图把她从自己胸前抱下来。 钱多多敏感的神经一下子就被戳中了,两只前爪抱住钱乐伊的手,威 胁般地张开猫嘴,露出又尖又白的小猫牙。 “喵!”妈妈,你不要再动啦,再动我要生气了! 说来惭愧,和钱多多相处一年又三个月,钱乐伊不过从猫语零级选手成长为猫语零点五级选手,唯一能区分的就是钱多多骂脏话的时候。平常猫叫,她一律当撒娇处理。 胸口的小猫山稳稳当当地立着,胸下的肋骨传出不堪重负的警告。钱乐伊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钱多多从胸口撸了下来。 钱多多两条后腿徒劳地在空气中踹了两下,犬齿都碰到钱乐伊的手了,刚碰上去就松开,甚至还在上面舔了两下。 猫猫第三计,软硬兼施,成功! 被钱多多这么一闹,钱乐伊成功在凉爽春夜中闹出一身汗,也忘了自己稀奇古怪的梦境。 将钱多多安置在床尾凳的猫床上,钱乐伊愉快决定,择日不如撞日,明天就带钱多多去打疫苗。 宽阔的卧室,触目可及是自己每天巡视的领地,空气中妈妈的味道和猫味交织,熟悉又浓郁,将钱多多环绕,是让猫放心又安全的家。 钱多多安心地在自己的小猫床上蹭了蹭,阖上双眼。睡前下定决心,她钱多多再也不要出门了! 大晚上来了这么一遭,加上后半夜钱多多也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就醒来巡逻,蹲在床头观察钱乐伊。钱乐伊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 明亮的太阳光倔强穿过遮盖严密的窗帘,从缝隙里透出光影,提升了卧室内的能见度。 钱乐伊缓了一下神,扭头看旁边正挠着床头做拉伸的钱多多。 “钱多多,你昨晚发什么疯?” 钱多多不语,并愤怒挠床,她才不是发疯!她就是,就是担心家里的安全。 眼见钱多多都开始真枪实弹地磨爪子了,钱乐伊连忙坐起,声音严厉:“钱多多,我数到三!” 还没等她开始数,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钱多多已经跳下床,一溜烟地抛出卧室。 钱多多天真地想,虽然妈妈不靠谱,但她好歹也算大型两脚兽。既然妈妈已经醒了,那就用不上她小猫咪了。 天塌下来,有妈妈顶着。她先去阳台晒个太阳补补觉,养精蓄锐,这样就算大家伙来了,她也有精力逃跑。 和遮得严实的卧室不同,阳光毫无阻拦地通过阳台和客厅落地窗,大片地挥洒在客厅地板,带来春天复苏的温暖。 走到落地窗旁边,钱乐伊还没来得及感叹春光明媚,下一秒就被直冲入鼻的刺激气味,刺激得倒退两步。 “这是什么味道?”钱乐伊捏着鼻子,不解地问钱多多。 钱多多窝在阳台吊床上,整只猫慵懒地眯着眼。听到钱乐伊的话,耳朵都不带转一下。 闻的时间长了,凭借钱乐伊贫乏的化学知识,她可以判断,绝对是氨气的味道,还是那种尿液发酵的氨气。 她强忍难受,发现难闻气味传过来的地方集中在阳台左边。探头往外看,只能看见那个方向是隔壁家的阳台,依稀能看见飞舞的白色窗纱的一角。 她沉着脸,一字一句,铿锵有力:“钱!多!多!” 猫生不易,猫猫叹气。钱多多勉强把眼睛睁开一半,小猫音软乎乎,“喵~”(怎么了?) 她小猫咪昨天晚上忙着圈领地,四处巡逻,加强戒备很辛苦的。算了,她妈妈总是这样笨笨的,什么都不懂。 钱多多心安理得地背过身去,闭上眼,享受温暖的春天。 4. 打疫苗 在一阵叮里哴当的金属碰撞声中,一声又细又弱的猫叫显得格外可怜。 薄荷绿的航空箱里,钱多多可怜弱小且无助地蜷在箱内一侧,眼巴巴地望着一窗之隔的钱乐伊。 钱乐伊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心想孩子越大越不好骗了。 第一次打开航空箱,钱多多好奇心旺盛,自己就走了进去。第二次进航空箱的时候,钱多多虽然略有抵抗,但还能直接抱进去。 今天钱多多一听见航空箱发出来的声音,警惕地远远望了一眼后,“嗖”地跑进卧室,呆在床底正中央,一动不动。 也就是吃了没上过幼儿园的亏,一粒鸡肉冻干,轻而易举就把她从床底骗了出来。但凡上过幼儿园,鸡肉干都至少得五粒以上。 出门前还好,钱多多虽然胆小,但在航空箱里也没什么异样。刚一打开门,钱多多整只猫就开始不对劲。 首先是炸毛,蓬松的毛发在航空箱里乱飞。然后是张着嘴大喘气,晶莹剔透的大眼睛无声地望着钱乐伊,可怜兮兮。 钱乐伊慌了,放下航空箱,仔细观察钱多多的状况,任由身后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钱多多是一只纯种银渐层,除了没在大不列颠出生以外,品相、掉毛、玻璃胃都是最纯的那种。 短圆的小猫脸上,嘴套尖尖,但腮帮子圆鼓鼓的,时常在圆脸和尖脸中反复跳跃。粉色鼻头上有一层黑线,连绿色莹润的大眼睛也自带黑色眼线。四只爪子黑黢黢的,尾巴上有七个大小不一的尾环。 此外,她腹部幸福兜兜旁边有一小撮黄色的毛,是可以辨认的胎记。不然钱乐伊真的没法保证,自己能够在共用一张脸的诸多钱渐层中快速把钱多多找出来。 除了常规的掉毛和玻璃胃,对银渐层来说,需要引起最高度重视的就是心脏病。发病可能很快,一个晚上,就能迅速带走一条猫命。 这也是钱乐伊最担心的地方。 今天带钱多多去吉祥宠物医院不单单是去打疫苗,钱乐伊还给钱多多约了一个全套的体检。 之前钱多多没满一岁,心脏发育不完善,做不了心脏彩超。现在已经一岁半了,可以通过彩超观察她心房心室的发育情况,看看有没有心肌肥大这种大不列颠短毛猫常见的病。 航空箱一跨出家门,钱多多就开始大喘气。钱乐伊只能在医生远程指导下,拿了一块钱多多专用毛毯将整个航空箱包住,捂得严严实实地抱出门。 同时,她也在心理疑惑,为什么钱多多这次出门反应这么大。 四季小区是吉祥街道内一个中小型社区,以楼盘价高,绿化面积高,和物业服务质量高,“三高”闻名于吉祥街道。 小区内,阳光穿透道路旁错落有致的树木,落下斑驳的光影,微风带来清新自然的植物芬芳和泥土香味。很多住户会在早晨或是傍晚的时候,在小区内散步锻炼身体。 现在是工作日的工作时间,一眼望过去,除了正在上班的物业人员,就只有钱乐伊抱着粉色毛巾罩着的箱子哼哧哼哧往前走。 可能是看她走得过于艰难,路过的物业小哥停下巡逻车问需不需要帮助。 钱乐伊抿唇,摇头拒绝,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模样。 物业小哥没放在心上,四季小区的住户什么性格都有,不爱说话但是好相处的他见多了。他不放心地又看了两眼,发现钱乐伊只是走得慢,步伐很稳健,便离开了。 “呼。”钱乐伊松了一口气,i人最怕陌生人突如其来的关心。 顾不得欣赏小区内盛开的郁金香和三角梅,钱乐伊抱着航空箱埋头苦走。 四季小区位于吉祥街尾,走出小区大门,各式各样的商店琳琅满目,兰州拉面、沙县小吃、饺子店、便利店、药店应有尽有。 而吉祥宠物医院是吉祥街道唯一一家宠物医院,出了四季小区正门,往前直走三百米便是。 说来钱多多和吉祥宠物医院还颇有些渊源。 钱多多第一次去吉祥宠物医院打疫苗,正好赶上吉祥宠物医院开业。当时人手还不怎么宽裕,一共两个人,一个医生,一个助理。 在助理小姐姐积极游说开业酬宾大优惠的努力下,钱乐伊看着温柔给钱多多顺毛的宋医生,脑子一热,办了个两年套餐。 刚踏出吉祥宠物医院门口,钱乐伊就后悔了。两年驱虫+疫苗+绝育+体检套餐,卡一刷就是两三千。 倒不是说这个价格太贵,零零总总一些项目算下来确实是优惠价。就是吧,钱乐伊挺担心这个宠物医院能不能坚持两年? 以至于每次路过吉祥宠物医院,她都会特别注意医院有没有开门,里面顾客多不多。要是宠物医院经营状况良好,她就会飞奔回家给钱多多通知这一喜讯。 今天吉祥宠物医院似乎有些繁忙,宋院长和新来的李医生不见踪影。本应该坐在吧台招待客人的助理也忙得前脚踢后脚跟,给钱乐伊倒了杯水让她先等一会儿,然后跑上跑下不停歇。 钱乐伊莫名产生了一股大股东的欣慰之情。 眼看它从一个小诊所,逐渐壮大,人员扩增,业务发展,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大医院,一时半会儿应该倒不了。 这么想着,连安抚钱多多的声音都更柔和,“多多,不怕的哦。已经到宠物医院了,你要不要出来看一下?” 钱多多抬头,圆溜溜的大眼睛直直地盯了她一会儿,默不作声地换了个姿势,把自己蜷得更紧了。 宠物医院每天都有不同动物往来,更有一些动物需要留院治疗观察,气味驳杂,且存在感十足。 钱乐伊没有钱多多嗅觉灵敏。她只觉得宠物医院空气里的消毒水味道没人类医院那么重,偶尔闻到一些强烈味道,也只以为是动物受伤散发的气味,并不知道不同气味能反应出动物体型和身体状况。 等待间隙,一个女生抱着猫包从问诊室出来。似乎是刚打完疫苗,需要留置观察一段时间。一人一猫停在钱乐伊和钱多多一米外的位置休息。 女生刚走到位置,就把猫包放在小桌子上,打开猫包顶部,让小猫透透气。一只漂亮布偶慢悠悠地坐直身体,优雅探头往外看。 她和她的猫似 乎都是社牛级别。 女生刚坐下,就看见钱乐伊,笑着打招呼:“我们家的美美来打疫苗,刚打完需要观察一段时间。你们家小猫也是来打疫苗的吗?你可能要等一下了,李医生被宋医生叫到二楼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来。” 钱乐伊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点点头,然后火速低头拒绝视线接触。 谁料名为美美的布偶猫一个弹跳,从猫包直接跳了出来,径直朝着钱多多的航空箱走来。 刚开始钱乐伊还没意识到什么,只是奇怪钱多多怎么突然又在箱子里站了起来。 紧接着,钱多多浑身炸成了毛团,朝着一个方向咬牙哈气。 钱多多警惕:“你不要再过来了!” 布偶美美本来是迈着优雅猫步前行,想和陌生小猫友好交流一番,谁料对方反应如此强烈。她不由停住了脚步,半炸毛地停在原地。 布偶美美歪头好奇道:“我叫美美,你叫什么?” 钱多多继续警告:“你不准再过来一步!” 布偶美美:“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真不优雅。” 钱多多呲牙咧嘴没有说话,心想猫生多舛,前有大猫凶猛来袭,后有猫妈柔弱无力。 钱乐伊迟来地反应过来,一个箭步挡在两只猫中间。她家钱多多可不是什么社恐猫,胆子小到不行,现在又是在外面,可禁不住这样刺激。 另一边的女生不好意思地走过来,把布偶猫抱回猫包,“不好意思啊,我们家美美胆子比较大,你们家小猫没事吧?” 钱乐伊摇头,带着钱多多又移远了一些。 猫包拉链被严丝合缝地拉好,布偶美美不满地叫唤:“妈妈,你干嘛呢?我还没和那只小猫打完招呼,你这样不优雅!” 女生小声安抚了几句,又给钱乐伊解释自家猫胆子比较大,让她不要介意。 钱乐伊不介意,甚至还有些羡慕,什么时候钱多多胆子能这么大就好了。 不过听说猫随主人。有她这个社恐在先,也不能对钱多多有过高的要求。 经此一役,布偶猫和她的主人也没了动静。安静、沉默在宠物医院等候区发酵。 钱乐伊无聊地玩着手机,时不时就抬头看一下就诊室方向。 “钱多多?” 简单三个字,声音清越有力,听在钱乐伊耳里犹如天籁。 “宋医生!”钱乐伊站了起来,眼睛中闪烁着不明显的激动。 终于!终于可以避开和陌生人共处一室的尴尬了! 宋知闲刚完成一台流浪猫绝育手术,身上还穿着蓝色手术服,头上戴着手术用帽子。宽肩窄腰,衬得普通的衣服都好似大牌。 金丝眼镜后的宋知闲挑眉瞧了钱乐伊一眼,他对钱多多的主人印象深刻。 不仅是因为她是吉祥宠物医院第一个套餐用户,也因为她和自己取名风格如出一辙,很有品味。 不过,钱乐伊带着钱多多来吉祥宠物医院好几次,这还是第一次,宋知闲听到对方话语里有如此明显的高兴。他有些诧异,同时也很新奇。 5. 钱多多风评被害 “钱多多身体很好,骨头和心脏都发育得不错,体型和体重也很标准。你还有什么问题吗?”宋知闲对着电脑上的检查结果,简单给钱乐伊解释。 钱乐伊摇头,她没什么问题,不对,她有一个问题。 避开宋知闲的视线,钱乐伊言简意赅地问:“钱多多身体没有问题,那她心理有问题吗?” 听见这个问题,宋知闲罕见地愣了一下。 知道他是宠物医生的人很多,把他当宠物心理医生咨询的,钱乐伊还是第一个。 显然钱乐伊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存在歧义,她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今天早上在阳台发现了钱多多有乱尿的迹象,她以前从来不这样,她只在猫砂盆里解决生理需求。” 缩在文件盒里面,两只耳朵高高竖起的钱多多听到这话,气愤地转头瞪钱乐伊。 妈妈怎么这样啊,不懂猫就算了,还跟医生说是猫自己乱尿!猫决定不跟妈妈好了! 在钱乐伊和宋知闲注意到钱多多反应之前,钱多多又气鼓鼓地往文件盒里缩了缩,只留下一个娇小又敦实的背影。 不是第一次听见钱乐伊这种书面化,一板一眼的情况汇报,但宋知闲依然觉得很新鲜。 压下内心好奇,宋知闲维持医生的专业素养,问:“钱多多最近饮食、排便之类的正常吗?” 钱乐伊想了想,点头:“没有异常。” 宋知闲继续问:“最近有带她出去玩,或者生活环境、生活方式有什么改变吗?” 钱乐伊摇头,钱多多是个胆小从不出门的猫,在自己领地内有固定生活节奏,生活比她都规律。 宋知闲拿起检查报告,又看了一遍,各项指标大多正常,偶有一两项指标略高应该和不适应出门的应激反应有关,可以排除身体不适原因。 “家里有装监控设备吗?目前结果来看,钱多多非常健康,身体发育良好。如果有类似乱尿的现象,应该和身体不适关系不大。建议多观察,看看是不是偶然现象。如果不是偶然现象,到时候我们可能再看看怎么从其他地方找原因。” 趁着钱多多打疫苗后的观察期,钱乐伊火速下单购买宠物动态跟踪摄像头,连自动喂食器都换成了监控版,一整个鸟枪换大炮。 钱多多不知道一趟体检下来,自己的身价又涨了不少。她只知道打疫苗很痛,还依稀记得钱乐伊跟医生说自己“坏话”。 猫伤心了,从航空箱里跳出来,一瘸一拐地钻进卧室床底下,拒绝和钱乐伊交流。 “……”钱乐伊无语地看着钱多多的动作,很想提醒她,打疫苗的是左后腿,不是右后腿,她装错了哎。 深夜,从床底下钻出来吃饱喝足的钱多多开始新一晚的夜间巡逻任务。 她先跳上床头,静静打量一番沉睡的钱乐伊。钱乐伊呼吸平稳,呼吸声清浅。 钱多多每次看都会想,她妈可真能睡。在危机四伏的深夜,一点危机感都没有,每次都能一觉睡到大天亮。 这个家真是没了她钱多多不行。 凑近去闻了闻钱乐伊的呼吸,悠长有力,确认她还活着后,钱多多轻巧跳下床头。 完成客厅巡逻任务后,钱多多很纠结,蹲在距离阳台一步之遥的落地窗前,不知道要不要去阳台巡视。 夜风很温柔,带来了远处的虫鸣和花香。空气中浓郁的猫味,给了钱多多信心。 这是她的领地,她有责任保护她的领地!她自信地迈开脚步。 钱多多这边一动,另一边客厅里的宋富贵和宋元宝就发现了。 宋元宝撑起前腿,又大又长的耳朵微动,黑色的大鼻头翕动。他起身推了推宋富贵的猫窝,“是不是猫妹要过来了?” “蛤?”宋富贵悠悠地打个哈欠,自从家里有个喜欢夜巡的宋元宝后,他晚上一般都睡得很香。 宋元宝看向阳台,“我听见猫妹的声音了,她来阳台玩了。” 闻言,宋富贵一个翻身从猫窝跳起来,准备去阳台友好迎接钱多多。 他就说嘛,外面的世界那么有意思,没有猫能抵抗的。他得想想,这次出去要不要继续甩掉宋元宝。 空气中传来不同寻常的异动,隔壁的味道由若隐若现变得清晰,此起彼伏的猫叫狗吠,钱多多吓得一激灵。 顾不得继续巡查自己的领地,钱多多一个飞奔又回到了卧室。记着钱乐伊在宠物医院时无用的表现,钱多多选择了安全的床底下。 人和猫的信任,一旦产生裂缝,那将很难修补! 不过,如果钱多多爬上床,那么她就会发现,她看似无用,只有四肢发达的两脚兽妈妈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前路一片混沌,不同的声音在耳边交织,有的尖利,有的低沉,有的温柔,有的粗犷…… 细听声音短暂且嘈杂。但莫名的,钱乐伊感觉自己都能听懂。 很奇怪,钱乐伊连发音都不知道怎么发,但却觉得自己能听懂。 身体变得灵巧,对周身气流的变化更加敏感,也更能感觉到自己身上仿佛有什么正将她重重地压住,使她本该灵活的动作受到重重困难。 钱乐伊挣扎着,找到一个受力薄弱点,对准那个地方使劲,再使劲。终于,她成功钻了出去。 “喵呜!”一声尖细的猫叫刺破夜晚的宁静。 钱多多自认为有了夜间探索经历(在宋富贵的带领下在吉祥街头跑了一圈),还成功摆脱敌人(橘子、宋元宝)的自己,已经是只经验丰富、见多识广的小猫咪了。 可是她钱多多一整天都在家里守着,她们家的卧室里竟然悄无声息有了第二只小猫咪! 钱乐伊什么时候又背着她,偷偷生了一只小猫咪!她怎么不知道! 钱乐伊迷茫的意识一瞬间清醒,依稀感觉是钱多多在大叫“妈妈”,声音控诉,情绪激动。 她不合时宜地想,自己要是真的能和钱多多交流,一定要问问她,喜不喜欢妈妈?是不是最爱妈妈?和妈妈一起生活她开不开心?还有没有什么她想要妈妈做得更好的地方…… 意识很快陷入黑暗,身体乏力倒下。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钱乐伊想,这次的梦还挺逼真。 再次醒来,天光大亮。 没来得及反应自己身上为什么凉飕飕的,钱乐伊首先对上了钱多多圆溜溜的双眼,幽深的瞳孔里情绪复杂。 钱乐伊习惯性把钱多多把身边一捞,和她打招呼:“妈妈的漂亮宝贝儿~” 一声早字还没说出口,钱多多机灵地避开她的手,避之不及地往外逃。 不同寻常的反应,让钱乐伊更加担心钱多多身上是 不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伤痛。她打开快递追踪程序,看见即将送达的快递,悬着的心安定了一点。 下一秒,她才发现自己昨晚睡在了被子外面,怪不得总感觉凉凉的。基于她本人睡相并不好,又比较怕热,钱乐伊没有多想,只当自己是大晚上睡觉被热到不行。 一整天下来,钱乐伊没在家里见到钱多多活跃的身影。早上添加的猫粮,到了傍晚丝毫没有减少的迹象。 钱乐伊站在柜子边上,拿出冻干盒摇了摇,开始钓猫。 按照往常的节奏,不管钱多多在哪,她总能精准地听到这个声响,然后快速跑出来,蹭钱乐伊,撒娇卖萌。 不对劲,很不对劲。钱乐伊眉头紧锁,挤出来的皱纹能夹住至少一只蚊子。 “多多,钱多多?”钱乐伊带着冻干盒,首先走进卧室。 床底——钱多多安全感最强的地方,没有猫。 “钱多多,你吃冻干吗?是你最喜欢的磷虾冻干哦,你好久没吃的那个…” 钱乐伊又走到客厅,沙发底下也没有钱多多。 “多多,钱多多,妈妈的漂亮宝贝儿,你在哪里呀…” 厨房、书房、客卧、杂物间,钱乐伊通通找了个遍,钱多多好像原地消失一般,无影无踪。 唯一算是好消息的消息是,小区住户群里没有猫咪坠楼的消息。 钱乐伊不放心地把手机提醒调成了响铃模式,又再三将阳台防护网和窗户检查了好几遍。 确认好钱多多没可能偷偷跑出家门后,钱乐伊勉强心安。她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视线在空荡荡的客厅逡巡,等待着钱多多睡醒饿了出来吃饭。 “叮铃,您有新的快递包裹已经到达楼下…”快递程序大声播报快递特讯。 应该是监控设备的快递。钱乐伊后悔地想,自己应该早点买,早点装好的。 千金难买早知道! 又过了一个小时,安静的房间内,秒针滴答滴答地想,钱乐伊坚信钱多多没有出门的想法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 万一呢?万一钱多多不小心在自己打开房门的一瞬间溜出去了呢? 突然,她脑海中灵光乍现,隔壁领居家门口似乎装了监控摄像头。她可以上门去拜托领居察看一下监控视频。 钱乐伊站在大门后面,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在人类社交恐惧障碍和对钱多多安危的担心中犹豫不决,迟迟无法踏出这一步。 “咯吱…咯吱…” 伴随着夕阳完全西沉,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消失。今晚的月亮格外害羞,迟迟不肯从乌云后面出现。远处的灯光遥遥亮起,带来一点细微的光亮。 “咯吱…咯吱…”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黑暗无声的房间内格外突兀且清晰,钱乐伊身上的鸡皮疙瘩一发不可收拾地起了满身。 不会有老鼠吧?钱多多消失不到一天,家里不会就有老鼠出现了吧?老鼠鼻子这么灵吗?不会是早有预谋,早就在家附近守着吧?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海里层出不穷,身体却没了知觉,放佛刚从冷库里出库,还没来得及上润滑油的机器人,僵硬到连转身都做不到。 最终,钱乐伊乐观且天真地想,她应该慢慢蹲下来,拿起拖鞋,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蟑螂,不,老鼠吓跑…… 6. 消失的猫 周三下午是吉祥宠物医院一周一次的内部培训+院所大扫除。没什么特殊的事情,宋知闲难得下班比较早。 但他的钥匙似乎忘记在宠物医院里了,宋知闲找了一会儿,走廊的声控灯因为太长时间没有新的声音灭掉了。 正当宋知闲准备转身回宠物医院时,一声凄厉尖锐的女声划破黑暗,唤醒了走廊的声控灯。 秉着和睦友邻,医者仁心的原则,宋知闲走到隔壁邻居家门口,郑重地敲门问道:“您好,请问需要帮助吗?” 脑袋已经反应过来黑暗中那双泛着绿色幽光犹如鬼火似的大眼睛来自消失了一天的钱多多,钱乐伊身体却慢半拍似的没有动作,拿着拖鞋还是球鞋的手高举在半空中。 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钱乐伊勉强恢复了正常,她对着钱多多无声地尬笑一秒,连忙回答:“没事,不需要帮助,谢谢。” 宋知闲浓眉紧锁,熟悉的女声,细听下声音中还有惊魂未定的颤抖。他不放心地补充道:“我是吉祥宠物医院的医生,就住您家隔壁,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找我。” 钱乐伊没仔细听,敷衍地点头:“好的,谢谢您。不好意思打扰了。” 等到外面没有声音了,钱乐伊强撑的力气一下子散开,她无力靠着门,整个人下滑,瘫坐在地。 她钱乐伊信仰科学,偏偏最怕耗子和鬼神。钱多多整的这一出,让她心力交瘁,一时难以恢复。 而罪魁祸首钱多多,站在安全距离以外,好奇地盯着坐在地上的钱乐伊,圆溜溜的大眼睛满是天真无辜。 “喵呜。”(妈妈,你在门口干什么?) 钱多多一开始出于害怕躲在卧室死角的窗帘后面,躲着躲着就真睡着了。睡醒肚子空空,她习惯性出来觅食,对于早晨发生的事情已经记忆不清。 钱乐伊都要被她理直气壮的问题气笑了,她门口干什么? 要不是她钱多多消失了整整一天不见踪影,她会想着去借邻居门口的监控视频找猫? 而又因为她一直躲着,还偷偷摸摸吃东西,弄出像老鼠一样的动静,她才会被吓一大跳。 坐在原地,钱乐伊缓了一会儿,直到恢复了些力气,她一手撑地站了起来,怒气冲冲地喊着钱多多的名字,丝毫不见半分以往语气里的矫揉造作。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钱多多能明显感知到大事不妙的气氛。 在钱乐伊即将追过来的时候,她恰到好处地窜到安全距离以外,还不忘回头关心一下钱乐伊。 钱乐伊气势冲冲:“钱多多,你别跑,你跑什么啊?我又不会打你。” 钱多多边跑边回头:“妈妈你别追啊,你不追,我就不跑。” 钱乐伊假装无力:“你别跑了,我跑不动了,我不追了。” 钱多多将信将疑地蹲在原地,姑且就信她妈一回。反正她妈就是看着腿长,根本跑不过自己。 而事实也是钱乐伊真的没力气了,她平常赶稿一坐就是一天,而且从小到大最讨厌的运动就是跑步。 今天能追着钱多多在一百多平的房子里跑了十几个来回,已经是她今年运动量最大、心率最快的一次。 双手扶着膝盖,钱乐伊呼呼地喘着粗气。脑子还在运转,似乎有什么诡异的事情悄无声息地发生了。 “啪”的一声,灯光大亮,钱多多溜圆的瞳孔瞬间变成一道竖线,看起来凌厉又严肃。 钱乐伊摸到沙发上的冻干,想起了自己的初衷,板着脸问:“钱多多,你老实交代,你今天一天干什么去了?” 钱多多盯着钱乐伊,表情比她更正经,没有回答。 对嘛,这才是正常的。钱多多又不会说人话,她又没学会猫语,她们两个怎么可能正常无阻碍地交流。 刚刚那一出“你追,你别追”的大戏,绝对是她肾上腺素分泌过多,刺激大脑皮层,将之前看见过的描述短暂地当成了现实中发生场景的背景音。 这边钱乐伊刚说服自己,坐在沙发平复过快的心跳。那边钱多多小耳朵灵巧地动着,眼睛顺着翕动的鼻尖,看了过来,是熟悉的冻干香味。 钱多多矜持地走着小猫步,昂扬的尾巴打着弯在钱乐伊的腿边蹭来蹭去,时不时仰头无辜地看着钱乐伊,好像她不是为了冻干,只是单纯想要和钱乐伊亲近一番。 钱乐伊低头,审视满脸纯真的钱多多。过了几秒,她举着冻干盒问:“多多,告诉妈妈,你想吃冻干吗?” 钱多多不语,一味埋头猛蹭。 是嘛,这才是正常的。钱乐伊放下冻干盒,义正言辞地教训钱多多:“钱多多,你今天不乖哦!妈妈今天找了你一整天,叫了你那么多次,你竟然一次都没有回,你说你在干什么?” 钱乐伊下意识顿了顿,一脸严肃地盯着钱多多,正准备宣布她冷酷的决定时。 钱多多:“喵呜~”(妈妈,饿饿,冻干)。 “?!?!”瞳孔地震,钱乐伊呆若木鸡,难以置信地看着钱多多。 是她短视频看多了吧?钱多多不是真的会说话吧。 钱多多继续撒娇:“妈妈,猫要吃冻干!” “!!” 说时迟那时快,钱乐伊两脚一跳就跳上了沙发,拿着连心脏大小都没有的冻干盒护在胸前,强装镇定,细听下声音还带着颤,“你是谁,从哪里来的妖怪,竟然敢上钱多多的身!!” 被钱乐伊的大动作吓了一跳,钱多多跑得更快,一溜烟就钻到沙发底下,好一会儿没有冒头。 钱乐伊颤颤巍巍地做着高难度动作,身体趴在沙发上,脑袋小心翼翼地往沙发底下探。 沙发底下,钱多多绷着一张猫脸,瞪圆了双眼,表情看起来比钱乐伊更紧张。 确认过眼神,还是自家那只胆小怕事的猫。钱乐伊用最后的力气把自己的脑袋移到沙发上,整个人如释重负。 所以,真的是钱多多,钱多多它会说话了? 不对,钱多多的叫声没变,是她变了,她能听懂钱多多的叫声了,她的猫语天赋终于被开发出来了?! 短暂的兵荒马乱过后,钱乐伊聪明的小脑瓜子开始动了起来。 她一个翻身,离开沙发,蹲在沙发边上,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开始诱惑钱多多。 钱乐伊轻声 细语:“多多啊,你想不想吃冻干?” 钱多多一本正经地打量着她,似乎不为所动。 钱乐伊挑眉,从冻干盒里倒出一小堆冻干,干燥浓郁的肉香在空气中弥漫。 粉色鼻头翕动,耳朵和胡须灵巧地感受着气流的变化,钱多多的身体却是不动如山。 小样,你妈妈我还拿捏不了你。钱乐伊从一堆冻干中挑出最小的那颗,扔到钱多多脚边。 沉着冷静的形象瞬间消失,钱多多嗅了嗅,埋头哼哧哼哧,小猪咪似的三两口解决了。吃完后,不满足地望着钱乐伊,不用说也知道她还想再来几块。 钱乐伊故技重施,每次扔一块,距离一次比一次近。钱多多光顾着吃,没在意这种细节。 等到她吃完最后一颗冻干的时候,整只小猫已经落入钱乐伊的手中。她心满意足地张嘴,舔了舔爪子,冻干真好吃。 满眼慈爱地看着钱多多的动作,钱乐伊不忘初心道:“多多,好吃吗?” 钱多多满意地擦擦嘴巴,“好吃,还有吗?猫想继续吃。” 钱乐伊笑容满面,如春风般和煦。“你好好回答妈妈的问题,冻干多的是。” 钱多多停下动作,暂时歇下逃走的心,姑且看看她妈又在玩什么把戏。 钱乐伊自信发问:“多多,你老实告诉妈妈,你是不是最喜欢妈妈了?跟妈妈世界第一好?” “……” 无声的沉默在空气中慢慢发酵,钱乐伊满眼期待地看着钱多多,上扬的嘴角弧度渐渐变得僵硬。 人眼瞪着猫眼,僵持了一会儿,钱多多不耐烦地翻身,灵活地在钱乐伊怀里一拱一拱的,试图从她怀里钻出来。 钱乐伊锲而不舍,换了个姿势抱住钱多多,也换了个问题:“多多,你喜欢吃冻干吗?” 挣扎的动作一停,钱多多细声细气道:“猫爱吃,要多吃!” 清脆悦耳的“喵呜”声像一盆冷水一样泼在钱乐伊火热的老母亲心上,哇凉哇凉的。 瞬间,钱乐伊的动作丧失了所有力气,钱多多轻轻松松从沙发上跳下来,并走到安全距离以外。 暖黄色灯光下,银黑色的小猫歪着脑袋看沙发上瘫坐的两脚兽,圆溜溜的大眼睛写满了专注。 “喵?”(还有冻干吗?) 钱乐伊负气地转身,背对钱多多。 吃吃吃,六斤重的小猫咪还整天想着吃。光涨体重,不长脑袋。三十九度的小猫嘴里竟然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比人类还残忍! 看了一会儿,沙发上的两脚兽并没有动作,钱多多猜到今天不会有更多的冻干了。 她熟练地安慰自己:没事哒,没事哒。猫今天已经吃了很多冻干了,她妈今天都没出去打猎,有的吃就不错了。 说到打猎,钱多多又想起外面世界的很危险。她下意识警惕地看着门口,外面的世界好危险,她小猫咪可不能再出去! 如果你要问钱多多外面的世界怎么个危险法? 钱多多只会萌萌地歪着脑袋,缓慢地眨着大眼睛,告诉你:“猫不记得啦,反正很危险,不适合猫,猫在家就好。” 7. 第二次见面 天光渐明,随着春夏变换,白昼的时间越来越长。 光线微弱的卧室内,一只小猫蹲在床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枕头上那只更小的小小猫。 又来了,钱多多想,她妈真的进化了,进化成猫了。 看着最近几天每天都要上演一次的场景,钱多多已经见惯不怪。 好端端一个两脚兽,一睡觉就变成一只比她还小的小猫,白天睡醒了又变回两脚兽,什么都不记得。 钱多多叹气,两脚兽变成猫以后这么小,以后还能出去捕猎吗?不会被外面的猛兽吃了吧? 如果是这样,以后不会要她出门打猎吧?可是外面的世界真的好危险,她不想出去。 但是不去的话,会不会两只猫都饿死在家里? 不知道是不是钱乐伊的错觉,自从她能听懂钱多多的猫语之后,她觉得钱多多毛茸茸的猫脸上也变得表情丰富了起来。 此时,她就在钱多多脸上看到了清楚的忧愁。 钱乐伊直接问:“钱多多,你在想什么?” 钱多多一眼不眨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 以前听不懂猫语的时候,钱乐伊还能安慰自己钱多多不回答,是因为听不懂人话。 现在她能听懂猫语了,也知道钱多多对人话毫无障碍后,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钱多多就是选择性听懂,选择性回答。 想说话的时候就是一个话痨,大早上能叫到人醒为止。不想说话的时候,人喊一天,都没个回应。 相当自我,相当猫。 虽然没有回应,钱乐伊还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多多啊,你有没有觉得最近有些奇怪?我这两天身体总是说不上来的酸软,没有力气。是不是我工作太久了,应该要休息几天?” 没期待钱多多会回答,钱乐伊习惯了自说自话。 不料,贵妇般卧在墙边吊床上的钱多多竟然开口道:“奇怪啊。” 钱乐伊吓了一跳,拍着胸口看钱多多,“奇怪吗?什么奇怪?” 钱多多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又望向阳台,背影深沉,像个十足的思考者。 是夜,弯月如钩,银色的光辉洒满整个城市。吉祥街道上两只猫一前一后地快速奔跑着,耳朵高高立起,甚是警惕。 终于到达了目的地,约定好的对象还没来,两只猫借着阴影,隐身于黑暗中。 宋富贵环视一周后,音量极低地说:“多多,我们在这儿等一会儿。如果橘子没来,我们就先回去,下次再来。” 自从上次和钱多多一起出来玩过之后,宋富贵感觉一只猫出来玩挺没意思的,也有段时间没有上街了。 本来他还挺高兴钱多多主动找自己的,哪怕她说的事情自己闻所未闻,根本想象不出来是什么情况。但他还是联系了更有见识的橘子,希望能帮上一点忙。 出乎他意料之外,先前以吉祥街道为家,在吉祥街道四处转悠的橘子,这次并不好找。他找了三次,才见到橘子。 白天见面时间短促,两只猫没来得及详谈,匆匆定了今晚见面,便各自散开回家。 离开之前橘子告诫宋富贵,吉祥街道最近不太平,让他带着钱多多出来的时候多注意四周安全,感觉不对劲,立马离开。 不用担心见面的事,他没见到猫自然会离开。同样的,他们没等到猫也要尽早回家。 钱多多不安的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寂静的夜,风儿无声地带来远方危险的警告。 又过了一会儿,钱多多问:“还等吗?什么时候回去?” 她现在有点后悔出来了。 比起对钱乐伊变成猫后无法出门捕猎,饿死猫的未来的担心,眼前这个危机四伏,随时可能让猫丧命于未知的情况更让她害怕。 “要不我们先回去吧。”钱多多退缩了。 宋富贵没说话,耳朵尖尖感受着空气中的响动。 随着气流运动,钱多多也感觉到了有东西正在靠近他们。 整只猫悄无声息地变换姿势,猫背弓起,肌肉紧绷,四脚抓地,是随时可以进攻或逃跑的姿势。 那东西停在不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气息是个大家伙。距离和橘子的见面已经好一段时间,钱多多不太记得这是不是橘子的味道,她密切关注着宋富贵的动作。 尽管来者气味熟悉,但宋富贵还是按照约定好的接头暗号进行试探:“几根小鱼干?” 对面道:“三根小鱼干。” 宋富贵放心了,对钱多多点头,没错,是橘子。 钱多多听得一头雾水,她出门没带小鱼干啊。橘子带了小鱼干给他们吃吗?可是她妈妈说,不让她吃外面的东西啊。 橘子轻巧地从那头窜过来,融入这边的阴影中。原本还有余裕的空间,瞬间变得拥挤。 过于亲密的距离和浓郁的气味,让钱多多不自觉汗毛耸立,她慢慢挪动着脚步,直至阴影边缘。 好似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橘子友好地打着招呼:“多多,你好,又见面了。” 钱多多僵硬地学着钱乐伊平常的模样,一板一眼道:“橘子,你好。” 谁让她有求于猫呢,若非有求于猫,她肯定拔腿就跑。 橘子打完招呼问宋富贵,“长话短说,什么事?” 宋富贵和钱多多对视了一眼,要不你来说? 钱多多眼神中写满抗拒,你说吧,快点说。 宋富贵给了钱多多一个交给他的眼神,言简意赅道:“多多的妈妈能变成猫,你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吗?” 每一个字橘子都能听懂,组合起来他反而听不明白了。钱多多的妈妈能变成猫?可是钱多多的妈妈本来就是猫啊,难道不是吗? 橘子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出来。 宋富贵解答他的疑惑,“钱多多的妈妈是个两脚兽,原来不是猫,最近突然能变成猫了。” 橘子皱眉,这是什么情况?两脚兽还能变成猫?他橘子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听说。 对于这种首次碰见的人变猫的神奇事件,橘子没有第一时间否定,他谨慎地回复会去问问别的猫,看有没有猫遇见过类似的情况。 但是,分开前,橘子还是忍不住对钱多多道:“两脚兽是两脚兽,猫的妈妈只会是猫。” 他说不出物种不同,繁殖不通的生物学术语,也不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社会学。 但是在他朴素的认知里面,两脚兽再好也是两脚兽,不是猫。他希望钱多多能保持警惕,不要被两脚兽一时的好蒙蔽了双眼。 自觉自己已经尽到了对小猫爱护义务的橘子,带着尽快回复他们的承诺消失在黑暗中。虽然他打心眼里不相信两脚兽能变成猫,但答应了的事他会帮忙尽力打听。 当着橘子的面钱多多没说什么,当然她一直紧绷着脸,浑身上下散发着生猫勿近的气息,橘子和宋富贵也看不 出她脸色的好坏。 一路风驰电掣回到四季小区,钱多多和宋富贵才放慢脚步,放松地交流起来。 钱多多直接道:“富贵,下次我不出来了。” 宋富贵错愕,忽略上次不愉快的经历,他以为他和钱多多的这次出门将是他们共同征服吉祥街道的第一步。 “为什么?你不想知道橘子的回复吗?” 钱多多肯定地说:“他打听不出来的。” 一个打从心底里就不相信这件事的猫,肯定不会认真去打听这件事,更不用说获得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宋富贵问:“你怎么知道?万一有什么有用的消息呢?” 忽略前一个问题,钱多多道:“如果有的话,你会告诉我的。” 她知道橘子和宋富贵认识的时间更长,关系肯定也比她和宋富贵的好。有些话,她还是不要说出来比较好。 而且钱多多已经想清楚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不管是两脚兽,还是猫,钱乐伊都是她的妈妈。 就算她有时候也会觉得很烦。但妈妈就是妈妈,钱乐伊是钱多多的妈妈,这一点无论什么情况都不会变。 至于其他的事情就交给钱乐伊吧,谁让她是妈妈呢。她钱多多只是一只小猫咪呀,可可爱爱,没有脑袋。 看着钱多多摇头晃脑,轻快的背影,宋富贵又有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他想替橘子多说两句,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和钱多多不一样,和橘子也不一样。 钱多多从有记忆开始,钱乐伊就一直是她妈妈,照顾她,陪伴到她长大。 虽然有时候也会好奇钱乐伊为什么和自己不一样,印象中好像也有另外一只猫,但记忆是模糊的。 钱多多现在只记得钱乐伊就是她最熟悉的生物,自打她有印象以来,她就是她的妈妈。 而宋富贵是在有记忆之后才来到宋知闲家里的,他清楚记得,在来宋家之前他在别的地方生活过一段时间。 有个自称是他妈妈的两脚兽把他送到了宋家,再也没有出现过。而宋知闲也没有自称为他爸爸的习惯,所以他知道宋知闲不是他爸爸。 在吉祥宠物医院耳濡目染一段时间后,他也知道只有猫妈妈会生下小猫,狗妈妈只会生下小狗。两脚兽就是两脚兽,是和猫一起生活的家人,但不是父母。 橘子的身世宋富贵也知道一些。 橘子是吉祥街道的土著猫,生下来就是在吉祥街道垃圾桶旁边,从小在吉祥街道摸爬滚打,一只猫成长到现在,并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宋富贵偶尔听说过橘子一直在找自己的妈妈,但是橘子没说,他也没问。 一声清浅的叹息消失在空气中,宋富贵很快跟上了钱多多的脚步。 解决了心头一桩大事,钱多多很是开心,甚至还和守在门口的宋元宝打了个招呼。 “大个儿,你好,辛苦你了。” 猫妹和自己打招呼了!宋元宝矜持地笑着,嘴巴都快咧到耳后了,“没事没事,应该的。” 等到钱多多熟门熟路跳上阳台,他才想起来介绍自己,连忙道:“哎,猫妹,我叫宋元宝,不叫大个儿。” 钱多多爽快应道:“好的,大个儿。” 礼尚往来,她也介绍自己道:“我叫钱多多。” 宋元宝:“好的,猫妹。” 听到这段对话的宋富贵,两眼一黑,他们开心就好…… 8. 奇怪的事 照例在被子外面醒来,钱乐伊表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有点凉爽的起床方式。 不过今天早上不太一般,钱多多竟然不在床头守着她。 钱乐伊下意识叫唤:“多多,钱多多。” 一连叫了几声,钱乐伊停下来,听见卧室外传来挠猫抓板的动静,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再过几秒,钱多多穿过卧室门,矜持地停在床尾位置,仰头望着钱乐伊。 见钱乐伊没有其他动作,钱多多问:“妈妈,你终于醒了?” 钱乐伊觉得好笑,什么叫她终于醒了,她是正常人类作息时间,最多就是连续睡了十个小时罢了,哪有钱多多一天睡十四五个小时睡得多。 起床,洗漱,给钱多多准备早餐,给自己准备早餐……吃完早餐后,钱乐伊坐在沙发上醒了会儿觉。 她看着跟了她一早上的钱多多,问:“多多,怎么了?你不去玩吗?” 钱多多不答反问:“妈妈,你不出去捕猎吗?” 是的,钱多多想了一晚上,想出了一个聪明的好方法:让白天的两脚兽妈妈去外面多多捕猎,带回来多多的猎物。这样,她和晚上的猫妈妈就算一直在家,也不会饿死。 钱多多圆溜溜的眼睛中写满了真诚,好像这件事对她来说至关重要。 想了想,钱乐伊抱着钱多多,打开储藏室的专属猫柜。 上面整整三层,摆放有致的猫粮、猫罐头和猫零食满满当当。下面三层堆放着猫砂,数量可观。 钱多多不知道这些一大袋一大袋的东西意味着什么,在她印象中,妈妈都是在客厅里给她喂小零食的。 望着眼前满满当当的猫柜,钱乐伊油然而生一股满足和自豪,“多多,这都是妈妈给你打下来的江山。” 钱多多不解,钱多多疑惑,江山是什么?能吃吗? 低头对上钱多多蒙圈的表情,钱乐伊无奈,谈江山属实是对猫弹琴了。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只好给钱多多解释,家里这些存粮够她吃大半年的,不用担心会饿到她。 够猫吃大半年的粮食?好耶!钱多多开心了一瞬,下一秒立马反应过来,大半年是多久?够一只猫吃大半年,那两只猫能吃多久? 怎么给猫解释大半年是多长时间?这个问题有点难。 钱乐伊选择回答后面的问题:“两只猫,我们家没有两只猫啊。就你一只小猫咪,能吃好久好久啦。” 钱多多掀起眼皮,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钱乐伊不说话。 钱乐伊皱眉,钱多多不会在外面偷偷有了别的猫吧?可是她什么时候出去的,她怎么不知道?再说,钱多多她早就绝育了啊…… 尾巴轻轻一扫,钱多多跳下钱乐伊的怀抱,说不通,一点都说不通,两脚兽果然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这个家没有她钱多多不行。 钱多多闷头往外走,走到一半,整只猫在光影交界里,身子沐浴在阳光中,尾巴藏在阴影里。金色的阳光在她周身撒上一层碎金,光滑飞扬的毛发也变得透明,整个画面宛若霓虹动漫场景一般治愈。 下一秒,钱多多回眸,饱满的侧脸,莹润的绿眼睛,画面尤其美好。 钱乐伊拿着手机的手,按住连拍键不愿错过任何一幕。 紧接着,钱多多开口了,“铲屎的,你还出去打猎吗?” “……”唯美的画面好像镜花水月,一下破碎。 就好像你追着一位文弱纤细的背影美女走,走着走着突然发现她不仅是个抗刀大汉,而且语言粗俗,举止不羁。 一瞬间,什么岁月静好,什么治愈风,一句“铲屎的”把幻象全部打散。钱乐伊的手抖了两下,差点把手机摔地上。 钱乐伊没好气地提醒道:“钱多多,我是你妈妈。” 钱多多:“好的,铲屎的,你不出去打猎吗?” “……”钱乐伊两眼一黑,钱多多主打一个随心所欲,已读乱回。 钱乐伊:“去去去,真是服了你。” 得到满意的结果,钱多多心满意足地走到自己的就餐区。 虽然不知道大半年是多少,但是她们家有两只猫,过了大半年也还要继续吃的。 本来她还打算省着点吃,给晚上猫妈妈留一点的。现在发现,她猫这么富裕,而且白天的两脚兽妈妈也会出去打猎,她可以不用那么节俭。 甚至,趁着两脚兽妈妈现在还能出去打猎,她还要多吃一点,多吃才能长得像橘子那么大只,出去打架才不会输。以后才能撑起这个家。 在钱多多敦促的眼神中,钱乐伊穿鞋离开家门,她其实也有些事情需要出门确认一下。 天空湛蓝,棉花糖般的云朵随风舒卷,太阳明亮却不灼热,温暖的阳光穿过青绿的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碎影。 钱乐伊专门贴着绿化带走,时不时停步驻足,赏赏花,又往草地上低头看过来看过去。 “您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热心的物业小哥停下巡逻车,在不远处观察。 闻言,钱乐伊瞬间站直身体,摇头,冷声道:“谢谢,不用。” 背对着小哥的脸写满了尴尬和后悔,不应该为了一株正红色三角梅停这么久的,又被物业小哥看见了,又要和陌生人说话了,小哥快点走吧,求你了。 物业小哥又瞧了一眼,女生穿着淡绿色的打底搭配白色碎花长裙,乌黑浓密的长发垂至腰际,从背影上来看,应该是个十足的温柔美女。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确认对方不需要帮忙后,物业小哥再次发动巡逻车,“轰隆隆”地走了。 钱乐伊整个人松了口气,终于走了,白皙细长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差点坏事的正红色三角梅。 算了,今日不宜出门,虽然没找到目标对象,但也算出门捕猎了,应该足够糊弄钱多多。钱乐伊拍了拍手,后退一步,准备打道回府。 “钱多多妈妈?” 男声清冽如泉水敲击玉石,钱乐伊却一个机灵,再次进入紧急戒备状态。 她缓慢且僵硬地转身,看清来人后,眼神一亮,举止自然了些许,“宋医生好。” 宋知闲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但看着钱乐伊和物业小哥交流时脸上丰富的表情变化,忍不住就想逗逗她。 宋知闲佯装一无所知地问:“钱多多这段时间还好吗?还有乱尿的现象吗?” 钱乐伊一如既往地正经,“多多很好,乱尿的现象没再发生了,谢谢宋医生关心。” 说完,钱乐伊用眼神催促宋知闲快走,她和他无话可说。 宋知闲偏偏不走,他举起手上的快递,说:“我在家等快递,所以上班晚了。钱多多妈妈你们也住在四季小区吗?” 钱乐伊并不想知道宋知闲为什么这个点还在这里,也不想解释吉祥宠物医院的客源大多来自四季小区。一双清棱棱,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宋知闲,反应冷淡地应了一声。 莫名 其妙的搭讪确实容易让人误会,宋知闲理亏地摸了摸鼻子,准备告别离开。 “宋医生。”钱乐伊开口叫住转身的宋知闲,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 宋知闲回头:“钱多多妈妈,有什么事吗?” 钱乐伊抿唇,换了个问题,“小区里的流浪猫好像少了一些,宋医生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她本来想问宋知闲做了这么久的宠物医生,能不能听懂动物说话,或者有没有见过能听懂动物说话的人。 但是非亲非故的,这种超出正常人类认知的问题不好问出口,也不好回答。 索性换了个问题,钱乐伊今天出门就是为了找流浪猫验证一下,自己是不是能真能听懂猫说话? 还是说因为种种原因,她和钱多多有心灵感应,只能听懂钱多多的话? 但是出师不利,她在小区内绕了一圈,往日随处可见的晒太阳的猫,今天一只都没看见。她还冒着被钱多多发现的风险,偷偷带了钱多多最喜欢的小鱼干,压根没派上用场。 不过,这个问题宋知闲还真的知道答案。 “有一个爱心志愿团队最近来到吉祥街道,和我们宠物医院合作,共同为吉祥街道的流浪猫实行TNR计划,控制吉祥街道内流浪猫数量,防止流浪猫过度繁殖,从而保证吉祥街道流浪猫的生存空间和福利。所以现在吉祥街道内的流浪猫不太好找。” 钱乐伊的困惑太好懂,宋知闲补充说明道:“TNR就是抓捕trap,绝育er,放归return计划。” 简而言之就是无偿流浪猫绝育计划。 钱乐伊看向宋知闲的眼神多了一丝意外和赞赏,没想到啊,宋医生这么善良有爱心。她之前还在背后和钱多多蛐蛐过吉祥宠物医院收费太高的问题。 宋知闲若有所感,似笑非笑道:“钱多多妈妈,你对吉祥宠物医院的发展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没有。”钱多多回答迅速,语气坚决,态度好像下一秒就要入党似的坚定。 宋知闲声音清朗中带着戏谑,“这样吗?也好,我本来还在思考吉祥宠物医院一周年要不要举办一个回馈新老用户的优惠活动。现在想来,应该不需要这种花里胡哨的活动,我们吉祥宠物医院就是凭口碑和实力留住客户的。” “呵呵。”钱乐伊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你开心就好。 与其指望资本家有良心,不如想想怎么让钱长出良心。 短暂一趟出门,两场意料之外的社交,社恐人士钱乐伊身心俱疲。 钱乐伊打开家门,钱多多屁颠屁颠地从阳台跑到门口,“妈妈,你回来啦!” 钱乐伊蹲下身子,张开双手,等到钱多多冲向自己。 只见钱多多停在一步的距离,探着脑袋,警惕地闻着她每一根手指尖的味道。 仪式结束,钱多多抬头,看门见山道:“铲屎的,你带猎物回来了吗?” 钱乐伊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吃吃吃,她小猫咪就知道吃。敷衍地从口袋拿出小鱼干,在钱多多面前晃了晃,一句话都不想说。 钱多多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欣喜道:“妈妈,你真厉害,我就知道你可以的!妈妈,你是最棒的铲屎的!” 钱乐伊:“……”谁来教教这个随心所欲的文盲。 钱多多表情真挚,语气真诚,没有半分造假和造作,态度明明白白,主打一个你我本无缘,全靠你化缘。 9. 猫里也有骗子? 是梦吗?钱乐伊不太确定。 视野内是灰绿色的一片,各个位置摆放的木质家具显得尤为高大,给人一种极为渺小的压迫感。 室外的鸟叫虫鸣来自很远的地方,但及其生动且清晰。空气的流动也变得具象化,仿佛随时可以感知。 忽然间,一阵微弱且刺鼻的味道传来。钱乐伊吓了一跳,她清楚感知到这是领地主人留下的警告,她误入了别人的领地。而且气味告诉她,对方是个不好惹的大家伙。 钱乐伊很快冷静下来,开始在迷宫般的空间内找出口,就算找不到出口,也要尽快找一个藏身之处。 宋家,宋元宝趴在地上,庞大的身躯替宋富贵和钱多多筑成一道遮蔽的围墙,让人无法一眼看到这两只密谋的小猫。 钱多多:“橘子打听到了什么消息吗?” 宋富贵:“橘子那边没有消息,不过吉祥街道还有很多见多识广的猫,他们有告诉我一些消息。” 听见前半句话,钱多多理应如此地点头,她就知道橘子打听不出来什么有用的消息。听到后面的话,她的耳朵又竖得老高。 钱多多催促道:“你快说!” 宋富贵先打个补丁:“我也不确定有没有用啊,他们说得神神叨叨的,也不知道真的还是假的。” 也是多亏了TNR计划,宋富贵都不用去吉祥街道上找猫,直接在吉祥宠物医院二楼就看见数十只在笼子里的猫。 可能是在笼子里好吃好睡,显得无聊,那些素不相识的猫对于宋富贵的来访很是热情。 其中一只猫,黑色的耳朵大而尖,眼睛湛蓝,猫脸是白色的,但是鼻子和嘴巴那一块是一圈的黑色,看着就很特别。 旁边其他的猫给宋富贵科普,这是泰兰德来的暹罗猫,懂得可多了,他们都叫他神父。 宋富贵:“??”他们要不要仔细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一只猫叫神父?猫猫神吗? 尽管对于这只名为神父的泰兰德暹罗猫有诸多怀疑,但宋富贵还是老实地把自己遇到的情况说了出来。 一猫计短,三猫计长,也许其他的猫有不同的看法呢。 神父听完后,一双蓝色的杏仁眼直勾勾地盯着宋富贵:“是你吗?还是你的朋友?” 他说的是疑问句,语气却是很肯定,不是发生在宋富贵身上的事。 宋富贵一惊,收起几分轻视,道:“是我的朋友,她妈妈最近突然能够变成猫了,她很担心。” 闻言,神父沉默半晌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这是什么意思?钱多多妈妈变成猫是不好的事情吗?宋富贵直接问了出来。 神父:“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不止是宋富贵,旁边的猫也听得两眼直冒蚊香圈。这只猫到底在说什么,什么福啊,祸啊的,到底是好还是坏啊! 也就是钱乐伊不在,不然她肯定知道这帮子文盲猫被小暹罗给忽悠了。但凡有个初中文凭,也不至于啥也听不懂。 钱多多听完,眉头皱得紧紧的,半天没有说话。 宋富贵小心地打量着她的脸色,问:“多多,你听明白了吗?” 钱多多缓慢且郑重地摇头:“没有。” “……”宋富贵心情复杂,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宋元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个故事他来来回回都听好几遍了,早就听腻了。 “我猜他的意思是说,这件事可能是好事,也可能是坏事。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静观其变吧。” 宋元宝大大咧咧地说着自己的想法,不料却收获到了两双豁然开朗的崇拜眼神。 宋富贵惊讶:“元宝,你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钱多多肯定:“大个儿,你说得对!” 宋元宝懒得搭理宋富贵,他本来就很聪明,只是平时不跟宋富贵计较罢了。面对钱多多的夸赞,他腼腆地挠了挠头。 下一秒,宋元宝耷拉着的耳朵耸动,他站了起来,看向阳台另一侧的方向。 “猫妹,你们家还有其他的猫吗?” 钱多多脱口而出:“没有啊,我们家就一只猫啊。” 宋富贵提醒她:“不对,你妈妈现在也是猫了。” 闻言钱多多立马跑到阳台,流通的空气带来熟悉的猫味。 钱多多道:“不好,我妈妈醒了,我要回家了,下次再见。” 没等宋元宝和宋富贵反应,她“嗖”地一下,像离弦的箭一般回到了自己家阳台。 宋富贵问宋元宝:“你听到了什么?” 宋元宝看着钱多多的背影道:“有什么东西摔下去了的声音。” 比起被妈妈发现自己偷跑出去的慌张,扑面而来的浓郁香味更让钱多多惊慌。 她第一时间赶到案发现场,造型别致的透明香水瓶已经碎成一地,香水四溅,最终在木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 过于浓郁的香味显得刺鼻,钱多多皱着眉,嫌弃地避开那一滩液体,对着躲在床底另一头的小家伙郑重地说道:“不是我干的。” 突然出现的大猫,熟悉又带着难以战胜的体型优势,钱乐伊悄悄地往后退了几步。尽管害怕,也还是诚恳道:“嗯,是我干的。” 钱多多放心了,钱乐伊承认是自己干的就好。 上一次她失手(手贱)打碎了类似的香水瓶,钱乐伊生气地惩罚她三天不能吃小鱼干。 虽说钱多多的记忆力不好,但钱多多很有原则。已经变成习惯的事情,到点就要做。 连续三天,同一个时间点没吃到小鱼干,还被要求看着香水瓶反省,钱多多牢记那些透明的瓶子不能碰,很危险。 说实话,钱乐伊还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到底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生活中? 骤然变差的视力,让眼前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的,世界好像隔了一层纱。而不远处的大猫,漫不经心地散发着危险的感觉。 如果是在梦里,刚刚被香水瓶压到的痛觉未免太真实。如果不在梦里,那眼前的一切要怎么解释? 钱乐伊一边不动声色地搜寻着逃跑路线,一边警惕地问:“你是谁?” 眼见钱乐伊退着退着,又要退到打碎的香水区,钱多多不禁想前进制止她。 钱乐伊无师自通,低低地嘶吼着,哈气警告眼前的大家伙:“你别过来!” 钱多多无奈停住脚步,解释道:“我是钱多多。你别走了,后面有碎玻璃。”< /p>怎么回事,她妈妈不会变成猫之后,更笨了吧?连她都认不出来。 钱乐伊又问:“那我是谁?” 完了,钱多多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完了,这下真的完了。她妈妈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钱多多震惊且绝望:“你是钱乐伊。” 聪明的小脑袋瓜一转,钱乐伊大概明白了现在的境况。她开始慢慢靠近钱多多,表情严肃道:“不对。” 钱多多语气崩溃:“哪里不对了,你是钱乐伊,我是钱多多,这是我们家里!” 钱乐伊慢条斯理道:“我是你妈妈。” “……”钱多多终于明白为什么钱乐伊有时候会气得捂住自己的眼睛了,生气且无语真的会让猫两眼一黑! 天幕渐白,皎洁的小月亮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即将把清晨交给太阳。 继发现自己变成猫之后,钱乐伊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不会走路了! 钱多多无奈地看着走一步摔一下,磕磕绊绊才走到客厅的钱乐伊,问:“那你刚才怎么从卧室走到客厅,又走回卧室的?” 钱乐伊也不知道啊,就那么自然地一跑就过去了。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人类科普的影响,脑子里总想着猫是踮着脚走路的,越想越不会走。 还好猫身上毛厚,摔着也不疼,就是有点丢人的脸。 钱多多轻松地一跃而上,蹲在沙发上面看着钱乐伊,居高临下地问:“你能跳上来吗?” 钱乐伊回忆她印象中钱多多的起跳姿势,两只前腿悬空,后腿蹲着,一个用劲,就上去了。她刚才就是想模仿钱多多跳上柜子,才会一不小心就把香水瓶给打碎了。 形势比猫强,钱乐伊诚实地摇头:“不太会,后腿没有力气。” 闻言,钱多多又配合地跳了下来,尽量和钱乐伊保持高度一致。 忽然,一声微弱的“咕噜”声响起,紧接着又是一阵更大的“咕噜”声。 钱乐伊和钱多多大眼对着大眼,面面相觑。 钱多多自然道:“我饿了,我要去吃饭了。” 钱乐伊问:“那我怎么办?” 钱多多不假思索道:“你饿了,你也去吃饭啊。” 钱乐伊亦步亦趋地跟在钱多多后面,摔着摔着也就习惯了走猫步。 钱多多来到自己的就餐区。先前钱乐伊贴心地在客厅布置了一块温馨的小空间专门用来给她吃饭。 墙面上贴着“多多专属就餐区”,还买了卡通贴纸,五彩斑斓地写着“多多吃饭”、“多多健康”、“多多快乐”、“多多长大”。 墙角,摆了两套猫碗,各有三个,水碗、猫粮碗和零食碗齐全。一套中式瓷器风的艺术瓷碗,一套是莫兰迪色系的简约猫碗,钱多多可以选择每天用不同的猫碗。 钱多多熟门熟路地走到中式猫碗里面,埋头苦吃,牙齿咬碎猫粮的“咔嚓”声清脆有力。 平常没什么感觉,听到这声音,钱乐伊只觉得是钱多多牙口好。 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饿了的缘故,鼻尖传来若有似无的香味,加上犹如洗脑般诱惑的声音,钱乐伊竟然想挤到钱多多旁边,和她一起吃。 这个念头一出来,钱乐伊吓得后退三步。 10. 真变成猫了。 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个念头,钱乐伊还在想猫粮到底是什么味道?是不是真的很好吃? 阳光穿过阳台,洋洋洒洒地洒在客厅,唤醒沉睡的钱家。 钱乐伊没来得及感慨还好自己铺了地毯,第一时间向钱多多确认:“我真的变成猫了?不是我在做梦?” 钱多多卧在窗边吊床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慵懒又天真道:“你早就能变成猫啦。” “!!!”钱乐伊震惊地瞪圆了双眼,凑到钱多多面前,“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怎么不知道?” 钱多多圆溜溜的大眼睛无辜又茫然:“猫不记得啦,反正你早就能变成猫啦。” 钱乐伊:“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钱多多:“你也没问猫啊。” 对于自己能变成猫的情况,钱乐伊早有预料。很多年前,她看过一部电影,男主被蜘蛛咬了一口,慢慢地有了蜘蛛的能力,然后变身成蜘蛛侠。她都能听懂猫的说话了,变身成猫猫侠也不过分吧? 钱乐伊心里傻乐了一会儿,找到手机,开始察看监控,准备欣赏自己变身“猫猫侠”的英勇姿态。 结果,就这?! 钱乐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红外夜视镜头下,一只小小个的猫横冲直撞,看不清楚毛色,只能看见身体各处颜色深浅不一。和钱多多作为纯种银渐层,毛色分布均匀不一样,钱乐伊身上按区域分成大块的色块。 钱乐伊第一反应是,我怎么这么小只,看着像营养不良的两三个月的小猫。 第二反应是,我不会是猫中美女,小三花吧。 果然,天生丽质难自弃,做人的时候好看就算了,连做猫都那么好看。 钱多多疑惑地看着钱乐伊脸上表情丰富地变幻,一会儿是疑惑加上震惊,好像还有些嫌弃;一会儿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嘿嘿笑了起来。 钱多多无语地转头,果然她妈没有哪一天不疯的。 下一秒,抑扬顿挫的“钱多多”三个字响起,钱多多连耳朵都不带动一下的,保持自己远望窗外世界的动作。 本来钱乐伊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发现自己变成猫的契机,顺便确认一下自己变成猫的时间。 没想到,这一看,就发现了钱多多冲向阳台后消失的一段时间。 钱家的监控摄像头有两个,一个装在大门附近,一个装在客厅上方,都是可以容纳180度视野的超广角鱼眼镜头。 钱乐伊特意将客厅监控摄像头设置成正对阳台的方向,防止万一有天钱多多从阳台跑了出去但她不知道的情况发生。 可她也着实没想到,监控摄像头装了才几天啊,就发现钱多多从阳台偷跑出去的迹象。想到社区小猫从高处失足坠落后的惨况,钱乐伊又气又怕。 捧着猫脸和自己对视,钱乐伊表情严肃地问:“钱多多,你从阳台跑出去了?” 钱多多不以为然,也不屑撒谎,“嗯,去找宋富贵了。” 宋富贵?这名字有点耳熟,但先放一边。 钱乐伊继续审问钱多多:“为什么要从阳台出去,妈妈之前不是说过阳台很危险,不能在阳台上乱走的吗?” 钱多多睁着一双大眼睛,企图萌混过关。 钱乐伊还要继续逼问的时候,钱多多喵的一声,跳下吊床,一溜烟不见猫影。背影中透着一股子慌乱,别问猫啦,猫不记得,猫的记忆力很差的。 没办法,钱乐伊只得预约安装防护网的师傅,让他过来帮忙检修一下防护网。虽然她们家只在三楼,但是涉及钱多多生命安全的事情,她不敢赌。 走到阳台上,空气清新,吹散了被香水腌入味的昏沉,也带来了不远处的气息。她秀挺的鼻子翕动,视线看向味道最为浓郁的地方。 隔壁阳台,一只大金毛半蹲着,露出大半个身子,看着她咧嘴笑,温和又可爱。更有意思的是,他头顶蹲着一只体型同样不小的金渐层,毛发油亮,金色尖尖的黑色尤为明显。 钱乐伊也笑了,这个造型过于奇特,让她有点担心金渐层会不会从大金毛头上掉下来。 “大金,小金,你们好呀。”钱乐伊温柔地和对面的一猫一狗打着招呼,说起来这还是她和隔壁邻居的第一次碰面。 可能是作息时间不一致,也可能是各种不凑巧,搬来四季小区一年多了,钱乐伊只知道隔壁邻居养了猫狗,从未见过隔壁邻居的神秘真容。 对面猫狗没有应答,有点分量的金渐层带着不同于身型的灵活从金毛头顶跳了下来,随后金毛跟着走进隔壁房间,不见踪影。 对比两边防护网的缝隙,钱乐伊再一次皱起眉头。她家防护网的距离明显只有隔壁家的二分之一,钱多多都能从阳台防护网穿过去。隔壁防护网缝隙那么大,尽管大金毛和大金渐层看着体型壮观,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钱乐伊想着刚刚看见的两只可爱大家伙,决定提醒一下隔壁的邻居。 宋知闲下班后看见了家门上贴的便利贴,便利贴上的字圆润秀气,还配了几幅生动活泼的卡通插图,意在提醒他改造阳台防护网,不要等到为时已晚,再亡羊补牢。 撕下便利贴,宋知闲看了眼隔壁紧闭的黑色金属大门,目光无法穿透大门看清里面的情形。不过他猜,应该是个可爱善良的女生。他在心里提醒自己,要注意一下隔壁的动静,对方有事及时帮忙。 推开门,宋元宝一早就在门口等着,见到宋知闲汪汪大叫,好像在问他为什么在门口站了那么久。 宋富贵慵懒地做完猫式伸展,一辆小猫卡重型出击,身上的肉“duangduang”地颤动,及时停在宋知闲面前。 宋.夹子音.富贵重出江湖:“两脚兽,带吃的了吗?” 尽管听不懂宋富贵和宋元宝的话,宋知闲坐在门口,挨个撸了个遍。余光扫到手里的便利贴,他又起身走向阳台。 缺了半边的明月高悬于天空,皎洁清冷的月光洒落人间,照亮了黑夜。 隔壁家客厅开着灯,亮白色的灯光直直穿到阳台。借着月光和客厅灯,宋知闲看到隔壁家的防护网确实比自家要细密很多。 他弯腰抱起一直跟着自己的小尾巴,问:“富贵,你跳到隔壁阳台去了?” 宋富贵不语,只是用力挣扎,想从两脚兽怀里跳下去。 太欺负猫了,明知猫钻不过去防护网,还这样侮辱猫。 “呵呵。”宋知闲笑声清浅,带着些意味不明的含义。 宋元宝老实地呆在一旁,黑黢黢的瞳孔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与世无争。胖就胖呗,反正胖得钻不过去防护网的是宋富贵,关他宋元宝什么事,他可是标准的金毛身材。< /p>心里知道以宋富贵和宋元宝的体型想要穿过防护网可能性不大,但谨慎起见,宋知闲仔细检查了防护网的强度和有无破损的地方。 最后,他又试了下阳台监控摄像头的正常功能。 是的,作为宠物医院院长,兼职人宠关系职业调解员的宋知闲,一早就在家里布下重重监控摄像头。 只要他想,随时就能掌握家里宋元宝和宋富贵的动态。 调出阳台监控录像,看了一会儿,宋知闲看到了什么,嘴角勾起,摇头轻笑。 他低头问宋元宝:“元宝,今天你的小伙伴过来玩了吗?” 听到小伙伴,宋元宝耳朵小幅度动了一下,抬头,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清澈见底。 宋知闲:“如果是你的小伙伴的话,穿过两家阳台确实问题不大。” 监控录像里另外一只猫,和宋富贵站在一起时,体型差感人。只是越看,宋知闲越觉得那只猫有些像钱多多? 和宋富贵这辆实心小猫卡不一样,钱多多看着身型大只,实则是个毛发蓬松的小猫咪,身上全是软软肉,可塑性极强。 钱多多不知道自己被冠以可塑性极强的评价,她无奈地看着早已过了该睡的点,还精神亢奋的钱乐伊。 钱乐伊强撑着要掉下来的眼皮,问钱多多:“多多,你确定妈妈是在睡觉了之后才变成猫的吧?” 钱多多没说话,类似的问题她已经回答了一下午,无外乎是不是睡觉就会变成猫,还是十二点会变成猫?还有就是猫粮到底好不好吃,猫粮好吃还是猫罐头好吃… 除了这种常规问题,还有一些连猫都不想回答的极限问题。 钱乐伊:“多多啊,如果妈妈实在控制不住,想上厕所,你可以帮妈妈舔一下屁股吗?” 吃猫粮什么的,做做心理建设,满足生存需要,钱乐伊还是能做到的。 但是吧,吃喝拉撒,吃了喝了,就要拉和撒。人可以用纸擦屁股,可猫不行啊,猫都是自己舔的。 为了这一点,钱乐伊做了整整一个下午的心理准备,还是跨不过去心理那道坎。 得不到钱多多肯定的答复,她晚上基本没怎么吃,有点感觉就去厕所走一趟,就怕变成猫后自己控制不住自己。 钱多多不懂,猫在猫砂盆里上厕所,上完厕所舔屁股清洁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舔毛这种小事,不明白两脚兽妈妈念念叨叨一下午是为了什么。 朦朦胧胧的记忆中,有一个温柔的怀抱,妈妈温柔地舔舐,教她怎么梳理毛发,怎么用猫砂盆,怎么保持清洁。 而钱多多以前为了确认家庭地位,也不是没给钱乐伊舔过毛,只是钱乐伊不乐意,不仅拒绝了她,还镇压了她。 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了不知多少倍的钱乐伊,钱多多庆幸地想,还好她妈现在变成猫以后小小只的,不然她得舔到什么时候,会累死猫的。 她妈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也不知道学多久才能学会打理自己。做两脚兽不修边幅也就算了,做猫可不能随随便便。不然出门,可是会丢她钱多多的脸的。 纠缠老半天,钱乐伊终于从钱多多口中得到一句勉强的同意。 整个人如释重负,眼皮子沉沉坠下,“嘭”的一声倒在沙发上。 钱多多吓得一个弹起,飞快远离事发现场。 11. 奶牛猫拆家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整个城市相继进入睡眠,也有那么些个角落,亮着灯,窸窸窣窣地发生动静。 钱家客厅,原本睡在沙发上的人变成一只不足三个月大的小猫。 小猫主体颜色是黑白,背毛是黑色,腹毛是白色。四条腿是黑色的,但爪子是白色的。 小猫迷糊地睁开双眼,抬起脸。 她脸上大部分面积也是黑色,只有鼻子到嘴套的小三角区域是白色,还有长长的白色胡须,碧绿的圆眼睛和钱多多如出一辙。 是只带了白手套的小奶牛猫! 经过一个白天的紧急理论学习,加上昨天磕磕绊绊的碰撞经验,主要是后者起了作用。钱乐伊今天很快适应了视力变差,但其他感官变得灵敏的世界,也快速掌握了自己变得轻盈的身体。 钱多多从卧室里跑出来,嘴巴上叼着一个小毛球,这是她最喜欢玩的玩具之一。 不知为何,平常毫无吸引力的小毛球,此时看得钱乐伊眼热。 钱乐伊摇摇头,把这种不成熟的想法抛出脑外,又把钱多多叫了过来。 钱乐伊:“多多,妈妈什么时候变成猫的,你看见了吗?” 钱多多张嘴,小球从她口中掉落,圆润顺滑地停在钱乐伊脚边。 钱多多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张口就来:“看见了,唰的一下就变了。” 钱乐伊好笑又无语,难不成她变身还自带音效? 第二天查看监控,她才发现钱多多简直是无师自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什么看见了钱乐伊变身。钱乐伊睡着之后,她就跑进卧室里面,直到钱乐伊发出声音,才从卧室出来。 可此时钱乐伊并不知道,天真地以为小猫没上过学,哪里会骗人。她毫不怀疑钱多多的话,并且毛绒绒的小球停在她的脚边,她白色的小脚蠢蠢欲动。 钱多多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准备拿回自己的小球。 钱乐伊出其不意地踢了一脚,小球瞬间从这头滚到那头。 作为人的时候,钱乐伊没有太大感觉。 当变身成猫时,她敏锐察觉到钱多多眼神变得锐利,周身气场带着攻击性,她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只见钱多多一个飞扑,三两下抓住了球,叼着球朝钱乐伊走来。 钱乐伊小心地环视四周,先发制猫道:“我不是故意的,是球自己滚到我脚下的。” 她早知道猫都对自己的领地和物品有极强的占有欲,不喜欢别的生物在自己地盘上撒野。 但她的脚有自己的想法,忍不住。 钱多多把球吐在她脚边,表情冷静,眼神炙热地说:“再来。” 钱乐伊:“……” 做人的时候,钱乐伊不喜欢运动,做猫倒是赶了一把潮流,还玩起了猫式足球。 钱多多是一只作息规律,并且十分自律的猫。 每天晚上钱乐伊入睡后,她先自己玩一会儿,玩累了就休息一阵。休息过后吃饱喝足,开始每日例行巡逻,巡逻完成才准备进入睡眠。 但是今天她的作息被打乱了。 玩了一会儿猫式足球,钱多多不想玩了。 钱乐伊却好像什么没见过世面的小猫,带着那个小球满屋子乱跑。 钱多多休息,她在跑;钱多多吃完饭,她在上蹿下跳;钱多多巡逻完,她抱着球在练空气兔子蹬… 等到钱多多走进自己的小猫床,身体蜷缩准备睡觉的时候,床脚下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钱乐伊小声却气息沉重地问:“多多,你睡了吗?” 钱多多睁开眼,目光如炬地望着床脚下那只小花猫,她浑身散发着热气,眼睛晶亮晶亮的,似乎不知疲倦。 钱乐伊声音更低了,似乎还有些打扰猫的不好意思,“多多,妈妈饿了。” 钱多多耿直道:“饿了就去吃饭。” “……”钱乐伊就知道钱多多听不懂自己的潜在想法,她就活该铺垫这么一句。 放弃拐弯抹角,钱乐伊直接问:“我要是尿尿或者拉臭臭了,怎么办?” 她还是没想到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法,既干净卫生,又不会突破自己心理防线。 触发关键词,钱多多脑海里瞬间自动浮现余音绕梁的下一句,“你帮妈妈舔一下,好不好?” 钱多多眼神顿时变得清明,墨绿的瞳孔幽深,像一潭深邃的湖泊,能把钱乐伊吸进去。 钱多多郑重地问:“你确定吗?” 在猫中,只有生活无法自理的小猫和残疾猫才需要别的猫帮忙舔毛和清洁自己。 钱乐伊作为一个成年两脚兽转化的猫,如果真的需要她的帮忙,那钱乐伊以后出门碰见别的猫是会被嘲笑的。 钱乐伊哪知道猫还有这种潜规则,她连人的社交礼仪都没完全掌握。 不过,见钱多多语气郑重,一张小猫脸绷得紧紧的,都快能看到下颌线了,她反倒有些想退缩。 她还是有心理障碍,不能自己给自己舔屁股清洁,不代表她就能轻易接受钱多多给自己清洁啊。 她讪笑着,贴着墙边退一步,“要不,算了,我忍忍。” 钱多多无所谓,身体再次卧倒,准备进入睡眠。 本该走出卧室的小奶牛猫,又折返回来。 “多多,多多?”钱乐伊努力伸长身子,想学着钱多多那样可以直接站立趴在床边。奈何她高估了自己的体型大小,啪唧一下就摔了下去。 耳朵机敏地往后飞,了解情况后,钱多多无奈望过去,“又怎么了?” 钱乐伊小心翼翼道:“我能吃你的猫粮吗?” “……”钱多多早就看见自己就餐区内多了两个小碗,和自己的敞开式大猫碗不一样,一看就是钱乐伊吃饭用的碗。碗里放着和她的同款猫粮,甚至还有一碗羊奶。 钱多多没好气地说:“你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吗?” 钱乐伊笑得心虚,天知道奶牛猫一张毛绒绒的脸上表情怎么这么生动。 她解释道:“原来你看见了啊。这不是要在你的地盘上吃饭,先象征性问一下你嘛。那你要不要喝点羊奶?羊奶粉还是你小时候买给你补充营养的。” 尽管没有亲眼目睹自己的猫身,但凭借脑海里残存的看什么都大件的感觉,钱乐伊判断自己应该是个柔弱无力的小小猫,需要多补充营养。 所以她背着钱多多偷偷尝了钱多多的猫粮后,还小心地用钱多多的奶粉给自己泡了一杯羊奶。 什么身体补什么营养,她很懂的。 吃饱喝足等了一会儿,钱乐伊没等到自己预想的社死时刻。反倒是对自己住了一年多的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新奇感,就像小矮人误入巨人国,看什么都想碰碰。 这个圆圆的小东西看起来很好推,推一下。哎,这里还有个大家伙,看起来好像推不动,不行,要试一试,好像能推动,再推一下…… 也许奶牛猫天生就是精力旺盛的代名词,也可能是钱乐伊第一次做猫,过于兴奋。 一整个前半夜钱多多眼睛就没完整闭上过,耳边噼里啪啦的声音,比过年还热闹。 后半夜,钱多多索性不睡了,加入钱乐伊这场肆无忌惮的拆家活动。她都想好了明天怎么回答两脚兽形态的钱乐伊了。 反正,又不是,她先开始的! 中午的阳光带着点温度,微风送来远处柳枝抽出嫩芽的消息,带来粉色桃花清甜的香气。 钱乐伊鼻翼翕动,谁家做了红烧肉? 浓油赤酱的小方肉块,肥肉软糯,油而不腻,瘦肉不柴,肉质饱满。轻轻咬一口,入口即化,满嘴油润的咸香。 光凭想象,钱乐伊都感觉红烧肉在自己身脑海中跳起了踢踏舞,一路跳到舌尖味蕾,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睁开眼,刺亮的阳光让她不禁眯起眼。她转头,钱多多睡在她身边,四脚张开,肚皮朝天,一副累瘫了睡得很香的模样。 感觉到钱乐伊的动静,钱多多懒洋洋地半眯着眼,看了眼钱乐伊,翻个身,用前爪捂住耳朵继续睡。 累死猫了,猫不玩了,真玩不动了,猫要睡觉。 见状,钱乐伊只好压下自己满脑子的困惑,她感觉自己像跑了十个八百米来回一样,四肢沉得像灌了铅似的,一动不能动。 她呲牙咧嘴地抬起半个身子,还没来得及从沙发上扒拉出手机,一个回头,客厅台风过境的惨况映入眼帘。 钱乐伊难以置信地眨眨眼,眼睛狠狠闭上,不敢睁开眼,希望是她的幻觉。 谨慎地等待了十秒,也可能是一分钟,钱乐伊小心地睁开左眼,又悄悄睁开右眼,遍地狼藉,毫无变化。 除了她和钱多多躺着这块净土,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钱!多!多!”钱乐伊下意识沉声,一个字一个字咬牙叫着钱多多的名字。 钱多多一个激灵,猛地跑开,跳到毫无装饰的吧台上,眼神警惕且清澈。 钱多多耳朵后飞,四处张望,“嗯?天塌了?”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钱乐伊笑了一声,胸腔里的震惊和怒意像被针戳到的气球慢慢泄了气。 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钱乐伊慢条斯理地说:“天没塌,家快没了。” 电视柜上的装饰品倒了一地,她辛辛苦苦拼的乐高积木四分五裂,客厅吧台上晶莹剔透的玻璃杯消失不见,崩到墙脚的玻璃碴子好像在说它曾经来过…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刚买的颜料还没来得及拆盖,厚实的颜料瓶在地毯上滚了几下,安静地停靠在沙发左边。纯白的长毛地毯上除了多了一些不该有的零碎物件,倒也没有多一些不该有的颜色。 钱多多不满地喵喵叫,家不是还在吗? 钱乐伊睡了之后,她还特意又去巡逻一圈,确认没事后才睡的。 钱乐伊一只手遮住眼睛,眼前的惨况让她不忍直视。另一只手颤抖地指了指地面,示意钱多多解释一下。 而对此,钱多多早有预料,并且有所准备。 钱多多睁圆了双眼,大声且理直气壮道:“又不是猫做的。” 12. 那是另外的价钱 钱乐伊气笑了,不是猫做的,还是人做的不成? 钱多多一本正经道:“人变的猫做的,猫拦不住。” 天知道她压根就没想拦,满脑子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想法,直接就加入了钱乐伊的拆家大作战。 混沌的记忆开始回笼,钱乐伊笑着笑着,嘴角弧度逐渐向下,脸部肌肉变得僵硬。 钱多多好奇地问:“妈妈,你怎么不笑了?” 钱乐伊冷着脸,阴阳怪气道:“可能我生性不爱笑吧。” 电视柜下面的乐高,每个她都是不吃不喝一整天甚至好几天才拼完,上个星期才好不容易凑齐全款式。 还有她等了一个月才等到的季节限定款香薰… 没了,全没了,全部没有了。 钱乐伊万念俱灰,偏偏钱多多还不懂,煞有介事地回:“嗯,你刚刚笑得确实不好看。” “……”钱乐伊气结,一鼓作气起身,冲到吧台前,抱住钱多多就是一个猛吸。 白中透粉的肚皮,软乎乎,毛茸茸,尽管混杂了一些香薰的气味,但主要还是香甜的巧克力牛奶味道,就像刚出炉的小面包,甜美而诱人。 钱乐伊无能狂怒,发出痴汉狂言:“多多,好想一口把你给吃掉。” 钱多多不耐烦地甩着尾巴,铲屎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说一些类似的话,但它的耐心只有一分钟。 在钱多多即将伸出猫爪前,钱乐伊及时放开了她,因为一旁的手机发出新消息到来的震动提醒。 是202户主,一个可爱的圆脸女生,朝九晚六,经常加班的打工人。 钱乐伊觉得奇怪,她俩一个是自由职业的漫画师,一个是企业职员,工作、生活作息都不一致,平常连见面的机会都少,更别提说话了。 聊天对话框除了刚通过对方好友时的问候,两人再没有其他的对话。 当然,这是一分钟之前的状态。 钱乐伊疑惑且好奇地点开消息,钱多多也好奇地把猫猫头凑了过来,闻来闻去。 202户主:【早上好,冒昧发消息,希望没有打扰到你。我是住在你楼下的住户,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昨天晚上,我回家以后,好像听到楼上传来一些断断续续的动静,有的声音还挺大。当时时间太晚,不确定是不是我的错觉,所以现在想找你确认一下。 如果是我的错觉,不好意思,冒昧打扰了。如果不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请尽管说,我一定尽力提供帮助。】 没等钱乐伊看完这条消息,202户主又发来另一条新的消息。 202户主:【157xxxxxx38,这是我的电话,24小时在线,有事尽管给我打电话。】 202户主小姐姐的措辞非常小心有礼貌,言语中生怕冒犯到钱乐伊,给她带来麻烦。 但钱乐伊怎么感觉怪怪的呢? 她又通读了一遍全文,怪异感越发明显。 她问在一旁舔爪子的钱多多:“你看懂了吗?是不是我多想了?” 总觉得202户主小姐姐是不是以为她被家暴了,还不敢说啊。 钱多多没理她,猫又不识字,猫是文盲猫。 线上社交避免了线下面对面,即时交流,立马输出的沟通,可以充分思考后再进行回复,钱乐伊社恐的社交障碍好了很多。 她捧着手机,试探性地回:【不好意思,昨天晚上家里养的猫比较闹腾,弄出来一些大动静。打扰你休息了吧?真的抱歉!】 202户主秒回,好像是一直在等她的消息。 202户主:【没事,没有打扰,没问题就好。】 放下手机,202户主小姐姐温柔地抚摸依偎在自己身边的猫,“闹闹,楼上没什么事发生哎,你是不是也放心了。” 原本上班太累,回到家她是到头就睡。但是闹闹一直很焦躁地看着楼上,她才注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说着说着,她脸上浮现怀念的神色,“原来楼上也有小猫,你想去和它玩吗...还是不要了,小猫比较有精力,现在的你不太能跟不上,会很辛苦。不过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你这样,大晚上不睡觉,一整晚的瞎闹。那时候,妈妈总担心邻居上门来投诉,不过,邻居都还不错,没有人来过…” 猫懒懒地抬起头,主动往202户主小姐姐的手上蹭过去。 如果钱乐伊在的话,一定会震惊。 都知道银渐层共用一张脸,但这只名为闹闹的银渐层和钱多多未免也太像。 不过,第一眼震惊后,钱乐伊肯定立马就能认出来这不是钱多多,两只猫的眼睛和神态大相径庭。 钱多多总是好奇的,精力旺盛的,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能引起她的注意。 而这只名为闹闹的猫,表情很沉静,眼眸幽深,好似古井无波,周身散发着一股暮年将至的气息。 好笑地放下手机,钱乐伊肯定以及确定202户主先前是误会自己被家暴了。 她伸手想揉揉钱多多的猫猫头,跟她聊聊天。钱多多径直走掉,留下一个冷漠无情的背影。 钱乐伊也不管,翘着二郎腿,坐在吧台前,翘着的腿一晃一晃的,颇有心情地胡说八道:“多多,楼下小姐姐担心我被你家暴哎,她还说要去报警。你是不是心虚了?你还没去过警察局吧?我给你说,警察局的警察叔叔可比宋医生更厉害。你小猫咪在警察叔叔面前都走不过一局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钱多多耳朵警惕地后飞,四条腿飞快倒腾起来,躲到钱乐伊看不见的地方。 她就听懂了一句,那个叫什么警察叔叔的比宋医生厉害。 真是要小猫咪的命了!!还有没有天理了,有没有人来管管钱乐伊啊。 宋医生都那么厉害了,又会给猫打针,还会在猫身上开口子还缝缝补补,竟然还有比他更厉害的人?! 那得多厉害啊?钱多多想象不出来。 但不妨碍她下定决心,她小猫咪才不要去什么警察局,见比宋医生更厉害的警察叔叔嘞,她连宋医生都不想见。 嗯,钱多多郑重地点头,最好一辈子再也不见! 宋知闲不知道自己被钱多多誉为世界上第二厉害的人,更不知道世界第一厉害的名头是从今天开始移交给钱多多素未蒙面的警察叔叔。 他带着耳塞,一夜好眠。 他早上起来准备晨跑的时候,一向活泼的宋元宝和宋富贵都恹恹的,叫也叫不动,一狗一猫占据地毯两边,稳坐泰山。 做了些基础检查,判断宋元宝和宋富贵没什么问题,就是太累了或者是休息不够时,他还觉得有些荒唐。 一猫一狗,大门不出,一整晚在家,也没拆家,不睡觉能干嘛? 如果他能听懂宋富贵和宋元宝的话,他们就会大方地告诉他,隔壁好热闹,热闹了一晚上! 他们一下子凑到墙边去听,一下子又跑到阳台去看,只可惜看也看不见,听得也不是很真切,只能凭想象去脑补隔壁 到底有多好玩。 就像熬夜听了一整晚收音机,隔壁消停下来的时候,他俩还有点依依不舍,念念不忘。 宋元宝撺掇宋富贵,让他去问一问猫妹,今晚还来吗,他俩可不可以过去加入她们,一定更好玩! 宋富贵蹲在阳台防护网面前跃跃欲试。距离他上一次尝试能不能穿越防护网已经有那么,一二三四...七八天了。 他最近有意识地控制食量,增加运动量。他今天有信心,能够穿过防护网,走到钱家去。 起跳的姿势已经准备好,铺面而来一阵气流,吹得他毛发后飞,闭上了眼。 耳边响起宋元宝惊喜的声音,“猫妹,你来了!” 另一头阳台,钱乐伊实时目睹了钱多多熟门熟路的扒拉防护网,灵活地先将脑袋挤过去,紧接着身体好像柔弱无骨似的,一下子就滑溜到防护网外面。 钱乐伊还没来得及眨眼,钱多多“噌”地一下走上空调外机,瞬间就消失在隔壁阳台。 难以置信地看着韧性良好的黑色金属丝在钱多多离开后再次恢复原状,她忍不住上手试了试,金属丝确实有点松脱移位,用点巧劲,钱多多能毫不费力地穿过去。 时间回到半个小时前,钱乐伊终于收拾好客厅的一片狼藉,当然散掉的乐高积木依然散掉的,只是尸体被很好地装在纸箱中,等待着下一次被拼凑完整的时刻。 钱多多也终于补完觉,踩着小猫步优雅矜持地走进客厅。 看着干干净净,又格外简洁的客厅,钱乐伊痛定思痛,决定今晚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看过昨晚的监控录像,已经知道自己猫身是一只活泼好动的小奶牛猫。 而她也认清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就是,她钱乐伊作为一个成年人,内敛沉稳的人格,根本压抑不住三个月大的小奶牛猫,调皮捣蛋的天性。 所以,她决定寻求外援。 她已经看透钱多多是靠不住的,一点都靠不住。钱多多只会更疯,唯恐天下不乱。 别看小奶牛猫像是疯了一晚上,但体格和力气摆在那,时间长,杀伤力却没有钱多多一半大,弄坏的都是些零零碎碎的边角料。 不像钱多多,不动手则已,一动手就直奔大件,她怀疑钱多多是不是蓄谋已久。 当然,钱多多是不会承认的,她小猫能有什么坏心思?她又没上过学。 钱乐伊看着视频里那个屁颠屁颠,忙得飞起,又什么事都没倒腾明白的小奶牛猫,一阵牙疼。 真的很不想承认,那只猫是她自己。 钱乐伊以一根小鱼干利诱钱多多,让她出门去联系她见多识广的猫友,不求能立马找到自己变成猫的原因。但,哪怕是找点事消耗消耗钱多多旺盛的精力也好。 在阳台吹了会儿风,一夜没睡的钱乐伊昏昏欲睡,正准备回房睡觉的时候,钱多多回来了。 钱乐伊有气无力地问:“多多,你打听清楚了吗?你朋友怎么说?” 钱多多仰头,眼神澄澈见底:“打听什么?” 钱乐伊心平气和地重复她的任务,“妈妈给你一根小鱼干,让你去见见你的朋友,顺便问一下你的猫朋友,有没有遇见过妈妈这种人变成猫的情况啊。” “噢。”钱多多想了想,再次抬头,神色自若,“见完了,鱼干也吃完了。” 钱乐伊:“那你的猫朋友怎么说?” 钱多多表情真挚,眼神澄澈,语气诚恳,“一根小鱼干不够。” 13. 猫名一一 好说歹说,钱乐伊许下三根小鱼干的重金,这才让钱多多同意再去一次宋家。 不过吃一堑长一智,钱乐伊这次要求钱多多回来后先把答案告诉她,她评估完答案后,再决定要不要给小鱼干。 钱多多漫不经心地舔着爪子,问:“还有什么要求吗?” 钱乐伊仔细思考,确认不会再上钱多多的当后,肯定地摇头:“没有了,你快去吧。如果你的朋友知道以前有人变成猫,或者猫变成人这样的事情发生,你就问一下是因为什么原因,有没有什么契机。” 虽说她已经看过这段时间的天文气象台信息,没有什么七星连珠,也没有什么红日红月,连日食月食都没有,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又平平常常的春天。 钱多多点头后,仰脸望着钱乐伊,半天没有动。 钱乐伊低头看她,疑惑的目光对上钱多多干净剔透的大眼睛。 钱多多吐字清晰:“你给我小鱼干吧,我知道。” “??”钱乐伊怔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你知道?可(你不是说那是另外的价钱吗)......” “等等。”钱乐伊感觉这件事有点复杂,她的脑子一下子转不过弯来。 她让钱多多去隔壁找朋友,顺便问一下人会变成猫的事情。 钱多多去了一趟回来,她问钱多多打听得怎么样了,钱多多说一根小鱼干不够。 她先入为主地认为,不是钱多多要鱼干,而是她的朋友,认为这样有价值的消息,一根小鱼干不够,需要更多的小鱼干才可以。 毕竟,像人变成猫这样的奇异事件是不可以,也不可能随便对外人(猫)说的,是需要保密的大事。 放在人类社会,谁要是能变身成动物,肯定第一时间就被研究所带走研究,这么惊奇的新闻压根不会在社会上流传。 所以她猜测在猫的世界中,人猫互变应该也是少之又少,了不得的秘闻。钱多多的猫朋友可能需要更多的小鱼干才能把这个大秘密告诉钱多多。 钱多多、宋富贵、橘子:那你就想多了,除了秘密基地,我们猫之间什么八卦都说。 钱乐伊还天真地想,一根小鱼干,两猫一狗确实不够分。三根小鱼干,钱多多能完整地吃上一根,也算是给她跑腿的报酬了。 哪里能想到,钱多多这么黑啊!四根小鱼干,她一只猫全部要吃掉! 眼前这只小猫咪,端着可爱无害的姿态,在钱乐伊脑海中幻化成了精明伶俐的小学生形象,去小卖部买零食会讨价还价的那种。 眼神中的赞赏和骄傲一闪而逝,不过钱乐伊还是要再确认一下:“刚刚那根小鱼干你自己吃了?” 钱多多点头,一根小鱼干也就钱乐伊手指那么长,她还没尝出来什么味道,囫囵吞枣就全吃完了。 钱乐伊继续问:“这三根小鱼干也是给你自己吃的?” 钱多多再次点头,好吃的小鱼干当然是要吃到自己肚子里才放心。 钱乐伊:“你不给你的朋友们分享吗?” 钱多多理直气壮地反问:“为什么要分享?” 钱乐伊规劝道:“今天你有好吃的小鱼干,你和你的朋友们分享了。明天他们吃到更好吃的东西,是不是也会给你分享?这样你就能…”连续两天都吃到好吃的东西了。 没等钱乐伊把话说完,钱多多就打断她,斩钉截铁道:“不会。” 钱乐伊皱眉不解:“什么不会?” 钱多多条理清晰:“三根小鱼干都不够一只猫吃的,我不会和宋富贵分,宋富贵也不会和我分。” “……”原来是数量太少。 钱乐伊不甘心地继续说:“可是我平常一次也只给你一根小鱼干。” 钱多多幽幽地看着她,语气哀怨:“所以我平常都没吃饱。” 钱乐伊看天看地,左右张望就是不看钱多多,她那不是为了钱多多好,怕钱多多吃惯了零食,不吃饭。有道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说是三根小鱼干不够一只猫吃的,但钱多多也没打算一次性吃完。 别看她猫小,危机意识还是很强。好吃的东西不可能顿顿有,她得藏起来,后面还能接着吃。 话题跑偏了,钱乐伊连忙把话扯回来:“所以人为什么会变成猫?” 钱多多答:“福福祸祸,躲不过。” 这是什么新出版的猫用语言吗? 每一个字她都懂,拼拼凑凑一块,钱乐伊感觉自己好像又没听懂。 钱乐伊:“你再说一次。” 钱多多越说越顺口,尾音上扬,跟说顺口溜似的:“福福祸祸,躲不过~” 还是九年义务教育救了钱乐伊,她脑海中灵光一现,“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嗯嗯。”钱多多满意了,“小鱼干呢?” 这种看似说什么都说了,实则什么都没说的神棍式发言,放在街上的盲人算命,钱乐伊一分钱都不会给,还要反告一状诈骗。 但对上钱多多清澈见底的碧绿圆眼睛,钱乐伊认栽地拿出给她的报酬。 她一边拿一边劝自己:猫猫不易,无师自通,都学会抠字眼骗人,不对,是玩文字游戏。 她做人的,还是上过十几年学的人,要大度一点,要包容不能打击猫猫积极性,不能破坏人和猫之间的信任,该给的还是要给...... 只不过,经此一役,钱乐伊也看明白了,完全指望钱多多出门社交来寻找自己变成猫的原因,以及恢复的方法,不亚于天方夜谭。 猫猫有点小聪明,但不多,全用在吃上了。 她盘坐在沙发上,怀中抱着一个绿色大问号枕头,安静地思考着对策。 钱多多瞧了沙发上的钱乐伊一眼,一根一根叼着小鱼干进了自己的秘密基地,好一会儿才出来。 午夜时分,万籁俱寂。 钱乐伊通过监控记录,掌握了自己的变身时间:晚上十二点变成猫,早上八点变成人。 实打实的八小时工作制。 她提醒钱多多道:“多多,你还记得妈妈怎么说的吗?” 钱多多趴在吊床上,看了她一眼,猫又不是鱼,这么简单的事情,猫早就记住了。 钱乐伊试图让钱多多再重复一遍她们的计划,无奈变身时间不等人。 十二点一到,钱乐伊两眼一黑,再次睁眼时,又是那个模糊的,看什么都大的新奇世界。 钱多多灵巧地从吊床上跳下来,有着七个尾环的长尾巴高高竖起,优雅地朝钱乐伊走过来。 钱乐伊下意识想后退一步,但熟悉的味道让她停住脚步,“多多?” 钱多多言简意赅道:“走吧。” 变身的后遗症就是,每次变身后,无论是猫,还是人,钱乐伊的新脑子都需要重启一段时间才能工作。 现在的钱乐伊压根就记不起来她白天制定的新计划——晚上等到她变身成猫后,钱多多带她去找猫界见多识广的猫,钱乐伊要亲自去找自己变身成猫的秘密。 当然,她自然也就想不起来,因为听说宋富贵和宋元宝会开锁,她提前给自家大门留了道门缝,准备从两家大门进出。 钱多多昂首挺胸,自然而然地往阳台走,钱乐伊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紧紧跟在钱多多后面。 钱多多身姿轻盈,毫不费力地就跳上窗台,居高临下地看着钱乐伊。 落下的身影将小奶牛猫完全笼罩,钱乐伊没忍住退后三步,退出阴影区域,问:“我们要去哪?” 钱多多:“去找宋富贵,你先跳上来。” 钱乐伊犹豫的视线在窗台和地面打转,以模糊的目测结果来说,她整只猫站起来都够不到钱多多那个高度。 钱乐伊不自信地摇头,“太高了,我跳不上来。” 钱多多鼓励她:“你还没跳,怎么知道自己跳不上来?你试一下,一跳就上来了。”她就是这么做的,超级简单。 真的吗?钱乐伊不信。她犹犹豫豫的视线来回在地面和窗台上打着转。 猫的耐心和猫的聪明一样,有但是看用在哪里。 钱多多很快就丧失了耐心,不耐烦道:“你跳啊,你先跳啊,跳了才知道能不能行。” 不知为何,脑海中突然出现钱多多跳餐桌,没跳上去,转身离开的尴尬背影,钱乐伊心中的恐惧消散了一些。 夜风轻轻柔柔,空气中泥土的清香放大了钱乐伊的勇气。 她紧张地绷紧身体,将重心和力气转移到下腿,一个用力,刚刚好跳到窗台的高度。 没等她感叹自己竟然真能跳上来,钱多多就大摇大摆地穿过防护网,沿着墙边的空调外机,一路走到隔壁的窗台。 心跳声重得像擂鼓,原本温柔的风也变得呼啸起来。耳边狂风大作,身侧仿佛是看不见底的黑色深渊,能够吞噬所有。 钱乐伊只看了一眼,便立马收回视线,目不斜视,心无杂念地往前走。 一阵风过,月亮现出于浓重云彩间。伴着远处蝉鸣虫叫声,小奶牛猫支着四条瘦弱的腿,小心谨慎且轻巧地穿过防护网,进入隔壁家的阳台。 跳下窗台后,整只小奶牛猫脱力,毫无形象地趴在地板上,呼吸声沉重,根本无心去观察周围的环境,以及思考钱多多去哪里的问题。 忽然,浓郁且刺激的陌生气味出现,彰告来者是个可怕的大家伙。 钱乐伊一骨碌地翻身爬起来,转身就要跑。她还试图沿着来时的路,跳上窗台返回去。可惜四肢无力,她徒劳地跳了一下,伸出去的前爪连窗台边沿都没够上。 千钧一发之际,钱乐伊听见一道清亮的正太音,不确定地说:“多多,这是你的妈妈?”他的尾音上扬,似乎极为惊讶。 钱多多跟着宋富贵,从宋元宝身后走了出来,围成半圈,将钱乐伊围在他们和墙壁之间。 如果有人在看,就会发现这个画面,一只弱小无助且可怜的小奶猫,被三只高低不一、大小不等的猫狗围住,像极了低年级新生被高年级老油子团伙霸凌的场面。 钱乐伊安慰自己,是钱多多,和多多的朋友。 她心下镇定了些许,没事的,虽然是大家伙,但是是多多的朋友。从辈分上来说,就是她长得高大,却还在上小学的侄子们。 可是,也没人告诉她,白天隔着阳台看不清楚的一猫一狗这么大只啊! 宋元宝,宋富贵,钱多多,两猫一狗,从高到低站成一排,像极了Wi-Fi信号。当然,钱多多是最矮最小的那个。 秉着自己是个成年人,且身为钱多多的妈妈,出门在外代表着钱多多脸面的想法,钱乐伊强装出若无其事的亲切模样,“你们好,我是钱多多的妈妈,你们叫我一一就好。” “一一?”钱多多疑惑发问,她还是第一次听说钱乐伊有个叫一一的名字。 钱乐伊当然不会说这是她灵机一动想出来的猫名,既和人名相呼应,也和“姨姨”发音类似,不算她占小猫的便宜。 钱乐伊对钱多多说话,视线却紧盯着宋富贵和宋元宝,“多多,你要叫妈妈。” 钱多多才不管,她平时都是按心情乱叫。心情好或者有求于人的时候才叫妈妈,其余时间里铲屎的和人自由切换。 她觉得一一这个名字很好,和多多呼应,一听就是一家猫。 于是,“一一”、“一一”,她叫得最欢快。 14. 太刺激 网上视频看得再多,都不及轻眼看见宋元宝打开宋家大门来得震撼。 宋元宝只是蹲在宋家大门口,整个高度就达到门把手附近。它熟练地把爪子放到门把手上,往下使劲,大门便轻轻打开。 回忆自己做人的时候开门好像也是这么轻松的三个动作,来到大门口—抓住门把手-用劲,门开了。 可这不妨碍变成猫的钱乐伊满眼震惊地看着这个看似极具存在感,实则沉默寡言的大金毛。 宋富贵和钱多多一马当先走在前面,钱乐伊落在后面,忍不住赞叹道:“元宝,你真厉害!” 宋元宝憨厚地咧嘴笑,露出泛着光的洁白牙齿,“这很简单的,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森森白牙上挂着透明粘稠散发着不明味道的液体,看得钱乐伊不自觉一个激灵,尬笑着跟上钱多多他们,“不用了,谢谢你啊,我先走了,再见。” 路过钱家大门口的时候,脑海里灵光乍现,钱乐伊总算想明白哪里不对劲了。 她打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要走危险的阳台,而是规划了一条安全的路线。 钱多多回头瞧钱乐伊,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悠悠道:“门关了。” 是啊,金属大门严丝合缝地扣在门框中,关得严严实实。 可钱乐伊明明特意找了一块大小合适的橡皮泥装在门缝上,按常理来说,就算有风,橡皮泥也很难被吹掉。 更何况,他们这个户型,出门就是电梯和安全消防门,根本没有窗,哪来的风? 再说了,用石块卡着门缝的安全消防门还好好地开着,怎么她家大门就关上了呢? 清棱棱的圆眼睛,反射着急救灯幽幽的荧光,钱乐伊好整以暇地看着钱多多,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个解释。 钱多多自然收回视线,三两步跟上宋富贵的身影。 她才不会说自己废了老大劲才把那块泥巴从门上拆下来,爪子缝里都是泥巴,她清理了好久。 做人的时候,钱乐伊是个乖乖女,大半夜不睡的经验大把,但半夜在大街上溜达基本没有。 而做猫,半夜出街找猫,她也是头一回。 平常熟悉的街道,变得空旷又安静。长长的道路,似乎怎么跑都看不见尽头。空气中残留着白日热闹的余味,烟火味混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清新中带点复杂的刺激。 再一次被风吹倒的易拉罐发出的声响吓了一大跳,钱乐伊夹着尾巴紧张地跑到钱多多和宋富贵的中间,小声地问:“还有多远,我们什么时候能到?” 他们今天是临时起意出来的,宋富贵没来得及找橘子提前预约好时间,只能在橘子常去的一些地方碰碰运气。 闻言,钱多多也看向宋富贵。已经有两次出行经验的她,显然比钱乐伊更为游刃有余。 宋富贵停下来,在四周仔细闻了闻,这一块区域中属于橘子的味道几乎没有,橘子应该有一段时间没来这里了。 他如实地说:“这里没有橘子的味道。如果要找橘子,还要去另外一个地方。” 钱乐伊问:“另外一个地方有多远?” 和钱多多一样,宋富贵也是个不懂数学,也不懂地理的文盲猫,根本不知道如何描述远近方位。 他们猫都是按照自己心意,想去哪就去哪,走累了就停下休息。 想着自己平时跑很久才说累,宋富贵果断回答:“不远,很近的。” 钱乐伊轻易相信了他的话。 于是,拐过一个路口,又穿过了一个巷子,然后又是一个路口… 拐来拐去的,钱乐伊不仅转晕了头,还成功将奶牛猫旺盛的精力消耗得一干二净。 钱多多不知道第几次回头了,她停下脚步,等着钱乐伊过来。 小奶牛猫喘着粗气,身体颤颤巍巍地抖动着,似乎下一秒就要倒下。 钱多多忍不住问宋富贵:“橘子不在这儿吗?” 她调动对橘子所剩无几的嗅觉记忆,努力分辨着空气中属于橘子的味道。 瞧着钱乐伊可怜兮兮的模样,宋富贵也于心不忍。 但很可惜,这里也没有。不仅没有发现橘子的踪迹,吉祥街道上其他猫的踪影也没看见。 宋富贵想到之前橘子对他们的告诫:吉祥街道最近很危险,不要在街道逗留太长时间。 他提议道:“今天已经找了很久,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没有猫应答。 只见钱多多悄然无声地走到钱乐伊的身边,双耳警惕地往后飞,和钱乐伊看向同一个方向。 钱乐伊凝神静听,鼻子不断翕动,然后压着嗓子,细声细气地说:“那边是不是有猫?” 见过宋元宝和宋富贵后,钱乐伊小小地总结了一些猫味和狗味的区别:狗的味道厚重且浓郁,夹杂着一股不可言说的腥臊味;猫的味道相对清淡,不同的猫身上会有不同的香味,但似乎都会有被阳光晒过的温暖感,像新鲜出炉的小面包一样。 此刻,站在交叉路口中间,钱乐伊闻到了从右边传来的清淡猫味,但那里面又夹杂了一些难以言喻的气味,让她无法分辨。 钱多多做猫的时间更久,五感响应比钱乐伊更加敏感。她清楚地分辨出是两只猫,并且这两只猫似乎在打架。 不同于钱家二猫的警觉,宋富贵眼前一亮,找了这么久,他其实也累了,终于出现了一只认识的猫。 “是大花,走,我们过去瞧瞧。”宋富贵兴奋地说,奔跑的身影看起来迫不及待。 忽然,宋富贵一个猛的急刹车。钱多多灵敏地往旁边一跃,只有钱乐伊几近脱力,根本控制不住惯性,一头栽了上去。 “是谁?”身型重叠的两只猫不约而同地望了过来,眼神凌厉。 宋富贵自来熟地介绍自己:“大花,是我啊,橘子的好兄弟,宋富贵,我们之前见过的。” 一只胖猫,一只不瘦的猫,一只小猫崽,不成威胁。 大花充满野性的黄色瞳孔不着痕迹地完成打量,她示意身后的另一只猫继续动作。 这时,头晕眼花的钱乐伊才看清不远处的场景。 我的老天鹅哎,这么刺激的吗,现场直播的猫片,这是她一只未成年的小猫崽能看的吗?! 月光如华,照亮了巷子里的角落。 这是个绝佳的地理位置,前面有个大圆桶遮掩,左右空旷,后面是一堵残破的矮墙,以猫的绝佳弹跳力能够轻松越过。 两只狸花猫身影重叠在大圆桶后面,从钱乐伊、钱多多和宋富贵的视角可以清楚看见后面这只猫身体不断耸动着,而前面的猫不时会转头拍打后面的猫。 钱乐伊下意识闭上眼睛,然后又悄咪咪地睁开一条缝,虽然以她高度近视的视力来说,这种近距离现场直播也无异于打了马赛克。 也许是怕打扰到正在进行重要繁殖运动的两只猫,也可能是因为自己不该在这里的害羞,钱乐伊放轻了声音,用更细的气音小声问:“你们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吗?” 钱多多睁圆了双眼,看了一会儿后无聊地舔着爪子。两只猫打架有什么好看的,姿势都不变一下,真无趣。 虽然早就绝育了,但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的宋富贵跟着小声道:“大花他们在□□。” □□?什么是□□?另一种打架名称吗?钱多多两只眼睛明晃晃地写满了好奇,需要一个解释。 钱乐伊尴尬地望望天空,今晚星星真亮。又低头看看地,再抬头,对上两双铜铃版闪亮亮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钱多多一点都不带遮掩地直接问:“妈妈,什么是□□?” 宋富贵也竖起好奇的小耳朵,□□这个词是他从橘子那儿学到的。 有次他去找橘子玩,正好也撞见了两只猫下半身重叠在一起,好像在打架,又好像不是,说不出来的怪异。 橘子告诉他那是□□,然后就把他带走了,也没解释到底什么是□□。 钱乐伊清了清嗓子,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她会给自己的猫女儿和隔壁的猫邻居讲生理知识。 “每一只小猫都是猫妈妈辛苦孕育一段时间,然后生下来的,你们知道吧?” 话题刚刚开始,就被钱多多质疑的眼神打断。 钱多多表示不同意:“可是你这么小只,比我小这么多,怎么可能生下我?” “……”有没有可能你不是我亲生的? 对着钱多多清澈见底的眼底,钱乐伊悬崖勒马地把这句影响母女感情的话咽了下去。 她糊弄道:“你小时候很小一只的,刚出生的时候连妈妈一个手掌大小都没有,怎么不可能。” 趁着钱多多没反应过来,她继续说:“但是猫妈妈孕育小猫和妈妈之前种花一样,都是需要种子的。□□就是雄猫把小猫种子放进猫妈妈的肚子里的动作。通过□□,小猫种子在妈妈肚子里长成小猫,就可以来到这个世界了。” 这边生理课堂教育简单开始,那边大花的□□活动同步结束。 大花踩着优雅且安静的猫步走近,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很神奇,钱乐伊感觉自己能感受到大花身上餍足的松弛感。 大花声音柔软且慵懒,钱乐伊脑海里瞬间就出现一个一袭旗袍,身姿婀娜,仪态万千的气质大美女形象。 大花漫不经心地问:“你说你叫宋富贵?” 耳朵里像通了电,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耳朵传递至全身。钱乐伊发现宋富贵也不着痕迹地动了动耳朵尖。 宋富贵点头:“嗯,我是橘子的朋友。你知道橘子在哪吗?” 前一段时间吉祥街道不那么太平,街道上很多小猫被人抓走,橘子跑出去避难了。临走前还给大花和大黑交待,如果有只叫宋富贵的猫来找他,就让宋富贵先回去,有什么事等他回来了再说。 大花简单地转述了橘子的话,眉头微蹙地扫了一眼最瘦弱的那只小猫崽,长得挺清秀,也没什么攻击性。 只是,一直被猫盯着的感觉让她不自觉就进入戒备状态。 突然,钱多多上前一步,挡在钱乐伊面前,隔开钱乐伊和大花。 等到大花离开后,钱多多才转身教育钱乐伊:“不可以一直盯着猫看,这是挑衅,你知道吗?” 也就是大花不计较,换成脾气爆的猫,直接冲上来打一顿都是有可能的。 钱乐伊忙不迭点头,她知道的。 钱多多刚回家的时候,她从书上学了很多关于猫的知识。只是和钱多多相处久了,很多知识用不上,记忆自然而然变得模糊。 宋富贵不怎么在意地好奇问:“一一,你盯着大花看,是发现了什么吗?” 钱乐伊:“……”总不能说她颜控发作,看猫美女给看入迷了吧。 15. 完蛋,被抓走了 钱多多好像发现了什么,回去的路上有意无意地和钱乐伊隔着距离,夹在中间的宋富贵时不时就会被收不住力的钱乐伊撞一下。 朝阳初升,东边天际被染成一片橙黄色,沉睡整晚的城市即将苏醒。 再一次被钱乐伊撞上,宋富贵没忍住说了出来:“一一,能不能好好走路?” 一条笔直的路,足够十只小猫一排跑的宽阔,但钱乐伊怎么就非得跟着钱多多走s形,绕来绕去呢。 钱乐伊还没说话,钱多多飞速转身跑回来,碧绿的大眼睛,瞳孔微微放大,看起来极具威胁。 好脾性的宋富贵妥协:“好吧,我先走,你们俩看着点路。” 钱乐伊苦笑,闷头跟上狂奔的钱多多。 没办法,谁让她多看了几眼别的小猫呢,钱多多吃醋生气也是应该的。 钱多多是一个从小独占妈妈爱长大的小猫,不太懂得分享,对妈妈的爱和注意力有很强的占有欲。 但她也是个非常好哄的小猫。如果她生气了,钱乐伊顺着她玩一些小游戏,最好再配上一两根小鱼干,很快就能消气。 “完蛋,完蛋!”跑在前面的宋富贵尖叫着跑回来,语气中充满惊恐。 钱多多条件反射地跟随宋富贵钻进路旁的灌木丛,两只猫动作灵活,很快不见身影。 灌木丛枝叶繁茂,宋富贵和钱多多钻出来的洞很快恢复原状,不见踪影。钱乐伊徒劳地在路边蹦跶几下,小爪子连一片叶子都没揪下来。 突然,脖子被一只大手抓住,钱乐伊整只猫悬空。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钱乐伊怔愣了一秒,紧接着危险让她不断挣扎扭动着四肢,耳朵早已变成警戒的飞机耳形状,白色锐利的犬齿在空气中若隐若现。 钱乐伊不屈服地尖叫着,试图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她还记得大花说吉祥街道最近不安全,街上的小猫被抓走了很多。没想到这万恶的抓猫贼竟然把手都伸进了四季小区,她在自家楼下都会被抓。 安保呢?物业呢?每天在小区内转个不停的物业呢?他们都去哪了? 可怜她钱乐伊才刚变成猫不到两天时间,小命就要不保。不知道钱多多和宋富贵有没有跑远,希望他们不要回来救她,这样残酷无情的伤害她一个人承担就可以了…… 脑子里千回百转,连遗书都想好怎么写的钱乐伊在空气中挣扎了半天,渐渐也没有了力气,整只小猫恹恹地停了下来。 “你这只小奶牛猫还挺有劲儿。”打趣的男声在钱乐伊耳边响起。 她整只猫一激灵,像被打了鸡血一样,激动得开始了第二场奋力挣扎。 钱多多和宋富贵就在不远处的灌木丛里,听到钱乐伊的叫声,以及类似遗嘱的话语,她马上就要冲了出去。 宋富贵羡慕地看了她一眼,制止道:“别出去了,我们先回家吧。” 钱多多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语气不善:“要走你先走,我要去救我妈妈。” 宋富贵心想,要是有人给他留了能吃一年的猫粮,还有一柜子的小鱼干、鸡肉干、牛肉干不等的零食,他高低也要出去救一把。 可惜那是钱多多的妈妈,不是他宋富贵的妈妈。 宋富贵劝道:“没事的,你妈妈都让我们先回家了,我们回去吧。” 钱多多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宋富贵。直接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等回家了,她要告诉钱乐伊这个花心的人,外面的小猫都只顾自己。只有她钱多多不顾自己的安危,会去救她。 眼见钱多多马上就要穿过灌木丛了,宋富贵不得不冲上去挡住她。钱多多生气地拍了他一爪子,宋富贵不为所动。 葱翠的灌木丛是中空正方体形状,形态固定,不怎么跟随风变化。此时却“簌簌”发响,枝叶仿佛被什么拽着,不时晃动。 钱乐伊猜肯定是钱多多要来救她,宋富贵不同意,两只猫打起来了。 明知钱多多不该不顾自己的危险这样做,但她还是感动于钱多多的心意,并且激动决定如果能回去,她肯定要把买的所有类型的零食都拆开让钱多多尝个遍。 抱着这样的想法,钱乐伊开始了自己不知道第几次的奋力求生。 只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钱乐伊做人的时候体力就不好,变成猫后是一只未成年的小奶牛猫。先跟着在吉祥街道跑了一整夜,然后又在这个不知面目的坏蛋手里挣扎了记不清的次数。 精力再旺盛,体力再好,此时也已经消耗殆尽。 而低矮灌木丛下,挨了几爪子的宋富贵也不得不说出真相。 钱多多:“你怎么知道不会有危险,被抓的又不是你!” 宋富贵被打了几下,又不能还手,也来了点火气,甚至他还莫名地产生一种丢脸的感觉,声音不禁有些大:“我当然知道没有危险,因为他是我爸爸!” “蛤?”钱多多打上头了,嘴比脑子更快,“她还是我妈妈呢。” 这话哪里怪怪的,不过钱乐伊确实是钱多多的妈妈,这没错。 宋富贵无语,他重新耐着性子解释道:“他是宋知闲,我的爸爸,不是抓猫的坏人。所以不用担心,没事的,我们先回去吧。” 要是宋知闲晨跑回家发现他不在家,那才出大事了。 钱多多不放心,也很怀疑:“那我妈妈怎么办?” 他们回去了,就钱乐伊一只猫在外面,她第一次出门,连怎么回家的路都不知道,万一迷路了找不到家怎么办。 宋知闲平常看见野猫,出于医生本能就想检查一下,一般检查后就会放走。除非一些特别的小猫或者成年了需要绝育的猫,才会带回家或者诊所去检查。 显然,钱乐伊这只有趣的小奶牛猫在宋知闲眼里是特别的。 不说她干净整齐的四只白手套戳中了宋知闲洁癖的心,就连她再怎么挣扎都没咬人或者用爪子挠人来说,性格也是极好的一只猫。 宋知闲饶有兴致地看着手中的小奶牛猫这次不到一分钟,就像离水上岸的鱼,打了个挺,就扑腾不动了。 宋知闲举起小奶牛猫,声音含笑,语气温柔地问:“小奶牛猫,你 要不要跟我回家?我家里有一只猫一条狗,你跟我回去的话,肯定很热闹。” 钱乐伊面无表情,心如死灰,一猫一狗能不热闹吗?再加上她这个半人半猫的生物,都快能凑成一桌麻将了。 猫是有灵性的生物,对于这点宋知闲深信不疑。此时,从钱乐伊毛绒绒的黑脸上,他看出无语和郁闷也不觉得奇怪。 他轻轻把小奶牛猫放在地上,很民主地让她自己选择,“如果你不想去我家的话,现在就离开吧。如果一分钟后你还在我面前,我就会把你带回家。” 几乎是宋知闲手一松开,小奶牛猫就开始捣腾着细长的四条腿,向前跑。 在笔直的道路上没跑几步,闻到钱多多的味道,钱乐伊脑子一昏,又开始钻灌木丛。 结果可想而知,有体力的时候尚且没钻过去的灌木丛,此刻精疲力竭,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的钱乐伊钻过去的可能性更低。 不知道一分钟是不是真有这么漫长,又一次摔倒在青石板台阶上的钱乐伊躺平了,不想努力了。 爱咋咋地吧,大不了她变成人后再偷偷溜回家,到时候看是谁吓到谁。 隔着灌木丛的钱多多好几次想冲出去,给钱乐伊做示范,这么简单的钻草丛都不会,她以后怎么办。 “一分钟到了。”宋知闲笑意盈盈地蹲下身子,朝小奶牛猫伸出接纳的双手。 黑白相间的小奶牛猫趴在青石板路上,慢悠悠地看了宋知闲一眼,又把头转向另一边,尾巴烦躁地扫着地,整只猫透露出抗拒的意味。 宋知闲对此视而不见,他心情愉悦地再一次拎起小奶牛猫的后脖肉,看着小奶牛猫在空中胡乱地挥腾着四肢,很快没有力气。他动作轻柔地将小奶牛猫包裹在白色毛巾中,抱入怀里。 “走了,回家了。” 迎着朝阳,男人看起来十分高大,周身是金色的光辉,落下的阴影将他身后的两只猫完全笼罩在内。 “走吧,我们也快点回去吧。”宋富贵催促道。人走路没猫快,但是人腿长,一步顶他们好几步。 钱多多不放心地望着宋知闲的背影:“他真的会带一一回家吗?要是他带她去医院了,怎么办?” 钱一一那么笨,连钻灌木丛都不会,肯定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其实,宋富贵也不确定,他安慰钱多多道:“我们先回家,要是一一没回来,我就带你去医院找她。” 钱多多定定地看着宋富贵,碧绿如洗的圆眼睛里写满认真和执拗。 宋富贵保证道:“我肯定会陪着你把一一找回来的。” “好。”钱多多点头,想起钱乐伊之前的交待,她不太熟练地补充了一句,“谢谢。” 这还是宋富贵第一次听到有猫对自己说“谢谢”,还如此郑重。他不好意思地移开脸,耳朵轻轻颤了几下,心田被乍然开放的小花充满,连空气中都洋溢着蜂蜜甜甜的味道。 等他消化了这股陌生的开心,想学着人类的模样说一句“没关系,这是我应该做的”。 一抬头才发现,哪还有猫啊?连人都看不见。 16. 又见面了 初升的阳光穿过落地窗,整个客厅反射着碎金的光芒。客厅的转角,临近大门的位置,是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光暗交界处,一条大金毛蹲坐在地上,眼神专注地盯着门口。 突然,门外传来不寻常的响动,大金毛耳朵敏感地动了动,着急地汪汪叫起来。 “富贵,是你们回来了吗?”宋元宝大声询问着外面的来人。 不对,黑色湿润的大鼻头仔细分辨着门口的气味,人的气味比猫的气味更重一些。宋元宝不解地站了起来,难道富贵他们和主人撞到一起了? 电梯“叮”地一声开门,一身白色运动套装的宋知闲怀里抱着一个不明生物体白色毛巾卷。仔细一看,一张黑色的猫脸闭眼睡得安详,下半张脸少量的白色部位和洁白的毛巾隐隐融合,乍一看分不出来区别。 钱乐伊没有睡着,她只是在闭目养神。 好吧,她确实短暂地睡了一小会儿。别怪她心大,谁让她只是一只三个月左右的小奶牛猫呢。 彻夜未眠,她太累了,腰酸腿软,精疲力竭,进入一个勉强算得上舒适的地方,没忍住闭上了双眼。 但电梯铃响后,熟悉且浓郁的狗味盖住所有其他味道,霸道地顺着打开的电梯门,铺天盖地地彰显着存在感。 是宋元宝的味道! 紧闭的猫眼微颤,钱乐伊在心里思考,不知道这个可恶的抓猫贼到底是何方人物,怎么还走到她家门口了? 她盘算着,如果这个时候她大声求救,宋元宝从隔壁跑出来把这个抓猫贼扑倒,解救她的可能性有多大。 很快,随着密码锁解开的声音,隔壁大门打开,浓郁的狗味扑面而来。 宋知闲疑惑地低头,瞧着门口焦急打转的宋元宝,“元宝,你又想出去溜圈了吗?” 天气好的时候,宋知闲每天都会在小区内晨跑,顺便带着宋元宝完成每日的运动量。 但是今天很奇怪,宋元宝异常抗拒牵引绳,即便是宋知闲好不容易给他套上了牵引绳,他也趴在地上一动没动。 检查过宋元宝的进食和上厕所情况,又确认了他的体温和精神状态,没发现什么问题。宋知闲只好自己一个人先去晨跑,回来再仔细分析宋元宝的不对劲。 宋元宝没说话,两只前爪扒拉着宋知闲的手臂,整条狗站起来的高度可以到宋知闲的胸腹位置。 宋知闲皱眉,两只手举起,将毛巾卷移开原来的位置,没发现原来沉睡的小奶牛猫早已睁开绿色玻璃般的大眼睛。 “元宝,不可以。”宋知闲压低声音,语气带上警告的意味,“这是新来的小伙伴,还没有做完检查,你不可以这么急着和她一起玩!” 因为宋元宝异常热情的招呼,宋知闲站在敞开的门口迟迟没有进去。 走廊上,声控感应灯一直亮着。 不知何时起,消防求生通道的门缝中出现两双晶晶亮的眼眸。 宋富贵小声说着:“我没说错吧,我爸爸把一一带回家了。” 说起来他还有些羡慕,四处奔波一晚上,他也很累,很想被宋知闲抱着坐电梯回家,而不是哼哧哼哧爬完楼梯还要找合适的时机进家门。 钱多多敷衍地点头,“我们什么时候进去?” 宋富贵和钱多多虽然跑得快,但是腿短,精力有限。等到宋元宝在门口纠缠了宋知闲好一段时间后,才爬上三楼。 宋富贵说:“你先跑,我跟在你后面。” 这样万一被宋知闲看见了,也可以说是宋富贵从门口跑了出来,不会被发现他一直在外面。 宋富贵发出暗号声,一长一短的小猫叫,宋元宝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扒拉着宋知闲的大腿,仰脸无辜地望着宋知闲。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色闪电从松垮的白色毛巾中飞快跳了下去。落地的时刻有刹那迟缓,但很快穿过客厅,消失在窗帘后面。 与此同时,另外一道银黑色身影,穿过宋知闲和大门间隙,灵活地沿着墙边,在宋知闲的视野死角内小心行走。 感受到腿边不一样的光滑毛发触感,宋知闲下意识低头看了过去,只见宋元宝一张圆润的猫脸穿过他和门之间,身子还在外面,不断往前挤。 白色毛巾悠悠打着卷从空气中落下,宋知闲被自家原住民猫狗堵在门口苦笑不得,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虚虚点了下两个毛孩子的脑门。 他腾出空间,让宋富贵先进门,里里外外确认过没发现小奶牛猫的踪迹,又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的消防通道门给关上了,才关上家门。 宋知闲暗自琢磨着,小奶牛猫不仅体力好,脑子也很聪明。这次没有把她成功带回家有点可惜,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她依然如此机灵。 强撑最后一口气,爆发了生死时刻的敏捷速度,说实话,钱乐伊从未想过自己还有这种百米大冲刺的潜力。 拖着疲惫的身体,小奶牛猫啪唧一下倒在客厅白色地毯上,顾不得阳光有多灿烂,她沉沉地闭上双眼。 再次有意识时,耳边的铃声尖锐且刺耳。 钱乐伊迷蒙着视线,接通电话后,眼皮控制不住地耷拉下来,“喂?” 对面响起一阵谢天谢地的声音,“接了,接了,终于接了。” 手机从无力的手上坠落,停在脸颊和地毯之间,钱乐伊的意识在飘忽着,耳边的声音时远时近,听不真切。 模模糊糊听见对面的人让她记得晚上六点准时出席…出席什么?不记得,应该也不重要。 肚子饿得叽里咕噜地响,是钱乐伊怎样变换睡姿都无法掩饰的饿意。 钱多多好奇地蹲在钱乐伊肚子旁边,悠闲地舔着爪子擦着脸,心中疑惑两脚兽的肚子里也装了手机吗?怎么有人给她打电话,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忍到无法再忍,钱乐伊艰难地睁开眼,刺眼的光亮让她下意识抬手遮挡。 适应了一会儿,钱乐伊转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自己脑袋边上的钱多多。 “多多,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久未进水的干渴。 其实钱多多只比钱乐伊晚一两步,两只猫可以说是前后脚进的钱家。所以钱多多也亲眼目睹了钱乐伊躺在地毯上失去意识,然后变成人的过程。 只不过这一次,钱多多已经是只见惯不怪的成熟小猫了。 她看完钱乐伊变成人后,把私藏在秘密基地的小鱼干拿出来,咔呲咔呲地吃完,又用猫粮填饱了肚子,吃饱喝足后才靠着钱乐伊睡下。 四肢像灌了铅一样难以动作,整个身体酸软疼痛,没有力气。如果说昨天的不适是八百米长跑的后遗症,今天的难受就是十五公里半马的创伤。 钱乐伊“斯哈斯哈”地强撑着站起来,给钱多多空荡荡的猫碗加了猫粮,然后才拿起手机准备点个外卖。 手指比大脑动作更快,直接点进了通讯app,满屏的消息红点让钱乐伊强迫症犯了,她皱着眉头,一条一条点进去看。 “!!!”越看,她的眼睛瞪得越圆,手里还没来得及打开的酸奶也被放下。 要死啦,要死人啦!今天竟然是签售的日子! 一个月前,钱乐伊就和编辑定好了今天的行程安排。但这大半个月的经历太魔幻,先是能听懂猫说话,紧接着又突然能变成猫,这样的经历除了钱多多,她都不知道要找谁说。 这段时间她过得浑浑噩噩,连早就定好的新稿都没来得及开,只是勉强完成了几个番外,哪里还记得自己有其他的工作。 不过,还来得及,现在才三点,她洗个澡随便收拾一下,应该能在六点前赶到银河城,参加自己的第一次签售会。 乌黑柔顺的发梢还带着湿意,在白色娃娃领衬衫上晕染出点点透明的小圆圈。钱乐伊低着头在包里掏车钥匙,太久没出远门,她都不记得上次开车是什么时候了。 “叮”地一声响,电梯门缓缓打开,电梯内的白光刺入楼道。 “钱多多妈妈?”温润清和的嗓音响起,连带着一股淡淡的松香味混着消毒水味道扩散开来。 熟悉的味道,钱乐伊条件反射似的后退一步,一阵寒意从后颈升起,鸡皮疙瘩瞬间在皮肤上炸起。 看清来人后,钱乐伊僵硬地点头问候:“宋医生好。” 宋知闲清俊的眉眼弯起,在电梯关闭前按下按键,声音里含着笑意:“你不进来吗?” “哦。”钱乐伊急急忙忙走进电梯,背过身子,面对电梯站着。 她深刻地反省,自己不仅是昨晚出门没看黄历,今天也忘记看黄历了。不然怎么会,刚出门又碰上人。 她真的不习惯和陌生人交流啊!! 光滑如镜的电梯真实地反映出前面女生耷拉着眉眼,懊恼的神情。宋知闲仗着高人一头的姿势,尽收眼底。 他也没想明白,除了给钱多多绝育外,他应该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怎么从钱乐伊到钱多多,钱家母女看见他,一个比一个老实? 越想不清楚,越觉得有意思。 宋知闲挑眉,提醒前面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钱乐伊:“钱多多妈妈,你去几楼?” “啊?”钱乐伊疑惑地看向电梯按键,她就说怎么感觉今天电梯格外慢,原来是没按楼层。 手忙脚乱按下负一层,感受电梯正在平稳下行,钱乐伊不着痕迹地舒了口气。 “叮”地一声,电梯门再次打开。 钱乐伊做了半天心理建设后,转身向宋知闲致谢:“谢谢宋医生。” 说完不等宋知闲回答,兔子般飞快地跑出电梯,跑进光线昏暗的地下停车场。 电梯门逐渐关闭,明亮灯光下,宋知闲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渐渐从电梯外收回,就像是巨大的野兽被重新关进了电梯。 17. 奇奇怪怪 钱乐伊的职业是自由漫画家。上大学的时候,她闲着无聊在网上上传自己画的小故事,不知不觉间竟然就火了。 于是她开始画连载,运气很好地出了书,卖了动画版权,赚的钱刚好够自己独立生活。 今天的工作是一场为期两个小时的签售会,不仅是回馈粉丝的宣传活动,也同时是为一家新开业的书店进行宣传。 为了防止泄露个人身份,钱乐伊谨慎地带了黑色口罩,将下半张脸紧紧包住,只露出灵动的大眼睛。 黑色口罩给了钱乐伊安全感,让她能够自如地和热情的陌生粉丝进行简短交流。 对网络上的喜爱,她并没有实感。喜欢她的人,讨厌她的人各有各的说法,各执一词。好在表现出来的都是数字和数据,她可以假装不在意。 但线下见面,她能够真实地看见对方晶亮的双眸,激动中又带着小心翼翼的问候和诉说。一道微小的热流悄悄沿着裂缝,温暖了冰冷的四肢百骸。 签售会结束,钱乐伊甩了甩酸疼的手腕,还好当时起的笔名简单,简简单单就叫作大一,不然她都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坚持下来。 “大一老师,请等一下。”清丽的女声叫住往外走的钱乐伊。 是钱乐伊的责任编辑,南虹,一个个子不算太高,圆脸圆眼睛,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的南方女生。 钱乐伊和南虹搭档快三年了,很喜欢这位声音温柔,做事有原则的小姐姐,并曾经在心里暗自期待过一直和南虹搭档下去。 钱乐伊疑惑地问:“怎么,还有没签的书吗?” 可不要再搞什么亲签的噱头来促进销售量了,她实在签不动了,至少今天签不动了。 “不是。”南虹摇头,眉眼弯弯地看着钱乐伊,“时间有点晚了,但我还是想请大一老师吃个饭可以吗?” 南虹不说还好,一说钱乐伊就感觉到自己肚子正饥肠辘辘地发出抗议。下午醒来后,她就喝了杯希腊酸奶,连外卖都没来得及点就赶着出门。 钱乐伊想了想,道:“我请你吃吧,之前要不是你忙,要不就是我忙,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间谢谢你。” 南虹笑而不语,带着钱乐伊走到自己提前定好的日本料理店,进了包厢。 这是家装潢特殊的日料店,门口挂着黑色的布帘,布帘上是一只白色打底,泛着金光的大猫。门口吧台上摆着姿态不一的猫瓷雕,小猫或坐或站,或睁眼或半睡,神态自然,栩栩如生。 等在包厢内坐下,四周的猫元素更加明显。 墙上是猫的壁画,威风凛凛的猫群聚集在一处,目光灼灼地望着远方,好似即将要出征的将士。 桌上的摆设相对含蓄,但木筷、瓷碗,以及一点点的装饰,都在细节上透露出对猫形象刻画的巧思。 梅花猫爪盘中,晶莹剔透的限定款樱花布丁,形状精致到让人不忍心破坏。 搭配的木勺勺柄上也是一个可爱的猫猫头。钱乐伊拿着木勺看,仔细看了好一会儿,真诚发问道:“南编辑,他们家的餐具配套出售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南虹一怔。她也是第一次来这家店,因为钱乐伊说喜欢猫,作品中有大量和猫相关的元素,所以她特意找了这家名为“猫”的日料店请钱乐伊吃饭。 南虹蹙眉,不确定道:“可能需要问一下。” “好吧。”钱乐伊拿着不同作用的筷子和餐勺反复欣赏,最终确认每一种餐具上的猫猫头都不一样,不一样的可爱。 南虹跟着看了许久,不懂钱乐伊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只当艺术家脑回路与众不同。 饭过三巡,南虹终于提起了自己的来意:“大一老师,下一本新作品你有想法了吗?” 果然,不出钱乐伊意料之外,这是个鸿门宴。 她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瞬,下一秒稳稳当当地继续将新鲜细嫩的三文鱼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细细品味。 如果要给手上作者排名,谁是最好合作的那位?钱乐伊能排进南虹心中的前三。 钱乐伊好沟通,交稿从不拖拉,作品灵气十足,市场反应好…… 唯一比较可惜的就是,钱乐伊每部作品间隔时间太长,短则半年,长则一年。合作三年,经南虹手的钱乐伊作品将将也就三部,甚至有一部是漫画合集。 这次签售会是钱乐伊上一部完结作品的签售会,线上完结三个月,出版发行也有一个月的时间。 按照钱乐伊上个月不小心透露的消息,新漫画她现在至少也应该画完人物或者大纲了。 钱乐伊心虚,她上个月确实兴致冲冲想画一本社恐的漫画,也想好了以自己为主题。但是这个月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上个月的灵感仿佛一闪而逝的烟花,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咀嚼着肥美细腻的三文鱼,钱乐伊眉眼低敛,眼神无措地四处飘动,她要怎么说呢? 手指摩挲着乌金色的木筷,凹凸不平的触感让她在心里条件反射式地描摹出筷子上的猫画。 灵光乍现,钱乐伊脱口而出道:“我下一本作品想换个主题,我要画猫。” 猫?意料之外的答案让南虹皱眉,出于对钱乐伊的信任,她很快又放下担心。 职业思维迅速转动,南虹问:“以猫为主,画猫的生活?还是用猫的形象,画人的生活?” 两者中,南虹更看好前者。现在市场浮躁,读者只想快速从作品中汲取自己感兴趣的能量,不想思考。毛茸茸的单纯小猫,可比有着人类心思的猫受欢迎很多。 钱乐伊兴致冲冲道:“就是画猫的生活,用猫的视角画猫。比如说主人公本来是个人,突然有一天变成了猫,然后要用猫的方式适应世界,生存下来……” 和南虹想的有些出入,她脸上笑意收敛,眼镜反射出专业而又冷静的光。 “那结局会是什么样子?”她问。 是主人公一直以猫的身份生活下去?还是大梦一场,又回归人类世界?抑或是半人半猫的方式生活着? 这是钱乐伊也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故事怎么开始的,她尚且不知道。更别说日后故事又该如何发展。 眼下的乐观像是平静火山的假象,潜藏深处的恐惧和阴影便如同不为人知的岩浆,不知何时会爆发。 没有解题思路的问题,连带着从“猫”日料店离开时,老板免费赠送了她一套猫猫餐具的喜悦都削减了不少。 从地下停车场出来,手指在电梯楼层的“1”和“3”之间悬空。最终,钱乐伊还是选择了1。没想好之前,她不想带着情绪回家。 夜色渐深,天幕中星河璀璨,闪烁着耀眼的光。 会不会在遥远的某个星系,有一个不知名的星球,那里有个伟大的猫猫王国? 晚风微凉,钱乐伊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她相信外星人的存在,同样相信外星上有个适合猫猫生存的无忧无虑的国度。 黄色纸袋因钱乐伊的动作发出声响,同样替某个夜间出没的生物做了掩护。 余光中飞掠过一道身影,钱乐伊下意识转头看向那个方向。 是一只通体黑色的玄猫,身体隐没于夜色中,唯有黄色的眼眸灼灼地看着钱乐伊,没有危险,满是打量。 钱乐伊皱眉,她可以肯定自己没有见过这只猫,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 若有似无的危险感,让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同时脑海中牢记钱多多的提醒,不能紧盯着猫看,会被认为是挑衅。 玄猫冷眼看着她退避,没有前进,也没有像其他猫一样害怕地溜走。 他好像在观察,是的,钱乐伊肯定地想,他在观察我。 而能让一只来历不明的猫在大半夜里审视观察自己,钱乐伊能想到的原因就是他是钱多多和宋富贵的朋友,橘子。 一定是橘子听到大花的传话,知道他们在找他,所以橘子自己跑上门来。 只是,有点出乎钱乐伊意料之外,橘子竟然不是大橘,而是一只玄猫? 这个意外的发现,不知怎的就让钱乐伊有点犹豫,踟蹰着没有和玄猫打招呼。 就在钱乐伊终于鼓起勇气时,黑暗中那两颗明亮如黄色钻石的眼睛悄然离开,如来时一样,悄然无声。 钱乐伊:“……”还有点生气,怎么回事。 经过一天的努力工作,电梯搭载了不同的乘客,里面各种气味驳杂而又刺激。 钱乐伊在电梯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新鲜的空气将电梯反反复复冲刷,眼角瞥到即将有下一位电梯乘客的时候,她立马跑进电梯,按下三楼。 与电梯清浅却复杂的气味综合不同,三楼过道里的气味格外浓郁。 走出电梯,钱乐伊站在电梯口,细细分辨着空气中的味道。 宋元宝的气味厚重深沉,占据着大部分的感官知觉。 稍弱于宋元宝味道的是一股沉稳低调的雪松味道,其中掺杂着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味,更显冷冽。钱乐伊猜这是宋家主人的味道,似乎是个有品位的人,只是这味道有点熟悉?钱乐伊皱着眉,不太确定。 紧接着是钱多多和宋富贵的味道,在两家大门处最为清晰。还有一股淡淡的带着奶香的气息,一闻就知道是个未成年的小奶猫。 隔着厚重的铁门,钱乐伊听见钱多多从客厅“噸”地一声跳下来,屁颠屁颠地走着,最终停在门口。 打开门的瞬间,钱多多飞速了冲过来,在快要跨出门的时候,收住了自己的冲势。她警惕地探头往外看着,似乎在排查外面的危险。 看了几秒,钱多多收回视线,甩着尾巴,转身走到门关处等钱乐伊进来。 钱多多:“一一?” “……”钱乐伊无语,“叫妈妈。” 钱多多选择性耳聋,“一一,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钱乐伊放下手中的纸袋子,坐在换鞋凳上,边换鞋边给钱多多将自己今天的经历。 钱多多高昂着尾巴,在钱乐伊身边来回穿梭,时不时便亲近地蹭一下。 换鞋的间隙,钱乐伊配合地把手指伸到钱多多鼻子底下,以供钱多多检查。 粉嫩而湿润的鼻头翕动着,带出温热的气流,钱多多的表情变得严肃,嗅闻的动作却没有停。 钱乐伊俯身,想摸一下钱多多的猫猫头,不料却被钱多多避开。 钱多多仰头,碧绿色的眼睛圆睁,一本正经地看着钱乐伊。 钱乐伊疑惑:“怎么了?” 钱多多鼓着腮帮子,气愤道:“你是不是背着我在外面吃鱼了!” 钱乐伊:“……”不是吧,猫鼻子这么灵啊。她洗手了的呀,还特意用洗手液洗了的。 18. 休息日常 钱乐伊用一个鹌鹑干哄好了钱多多。在钱多多哼哧哼哧地吃冻干的时候,钱乐伊突然想到那只奇怪的玄猫。 钱乐伊不确定地说:“多多,我今天好像看见橘子了。” 钱多多耳朵都不带动一下,埋头苦吃。 钱乐伊习以为常地继续:“没想到橘子是只黑猫啊,黑得挺纯正,没有一丝杂毛。他的眼睛也和你不一样,你是绿色的眼睛,他是黄色的眼睛,看着有些瘆人。我还是最喜欢你了。” 说着说着,钱乐伊开始向钱多多表忠心,外面的猫再多,我最喜欢的猫也只有你一只。 可惜媚眼抛给瞎子看,钱多多非但没有半点反应,甚至还因为吃得太急,反吐了一下鹌鹑。 钱乐伊:“……”这是自己养的猫,亲生的那种,不能嫌弃。 吃饱喝足,钱多多舔着爪子,熟练地擦着嘴巴,勉强分了一点心神给钱乐伊。 钱多多慢悠悠道:“那不是橘子。” “??”钱乐伊不信,除了橘子还能是谁。 钱多多解释:“橘子身上不只有一种颜色。而且橘子的眼睛不吓人,看着傻傻的。” “好吧。”钱乐伊无所谓地接受了这个真相,并抛出下一个问题,“如果那只玄猫不是你们的朋友橘子,那他为什么一直看着我,还看了好久?” 钱多多歪头,思考得很认真的模样。 钱乐伊也笑着,模仿着她的姿势,把头贴近肩膀。 半晌,钱多多肯定道:“他闻到了你身上有鲜鱼的味道,想吃鱼!” 猫最懂猫了,看见好吃的就走不动道。就算评估过后,自己打不过敌人,也要再三确认,直到毫无可趁之机才会离开。 “……”钱乐伊无语地用手指点了点钱多多的脑门,她以为谁都和她一样贪吃啊。 眼瞧着钱多多又要再次提起自己背着她在外吃鱼的事情,钱乐伊火速溜走,不给她任何讹诈自己的机会。 是夜,今晚的天幕黑得阴沉,看不见一颗星星,乌云压得很低,有种大雨将至的前兆。 四舍五入,奔波操劳一天一夜的钱乐伊心安理得地卧在沙发上,小小的奶牛猫蜷成一小团,只占据了沙发微不足道的一角。 另一头,钱多多完成日常巡逻任务后,轻松一跳跳到沙发的扶手上,居高临下,阴影将小奶牛猫笼罩。 钱乐伊闭着眼睛,佯装自然地呼吸,心里腹诽,钱多多想干什么,怎么一直不动。 她悄咪咪睁开一条眼缝,直接撞进眼睛大得像铜铃一样的钱多多的视线范围内。 钱多多站得笔直,昂首挺胸,白色的胡须在空中有节奏地动着,目不转睛地盯着钱乐伊看。 钱多多一字一句,语气平稳地宣布:“一一,我知道你没睡。” 钱乐伊紧闭眼睛,两只白爪子捂住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她也睡着了,不会出去瞎逛的。 钱多多紧接着通知她:“我想去隔壁玩。” 变成猫之后,除了视力外的其他感官都得到加强。钱乐伊自然也早就听到了宋元宝和宋富贵在隔壁阳台上热闹的讨论和热情的呼唤。 但是,她今天早上才刚刚逃离那个可怕男人的魔爪!她钱乐伊,有着大学,甚至研究生文凭的人类,怎么会愚蠢到晚上又自投罗网,重返魔窟呢。 钱乐伊“簌”地一下睁开眼,眼神清明不见半点睡意。她一个翻身,迅速坐了起来,表情严肃地看着钱多多。 钱多多再次强调:“我要过去玩。” 钱乐伊直接拒绝道:“不行,你不能去。” 钱多多不说话,大眼睛圆睁,浑身散发着不乐意的情绪。 钱乐伊耐着性子给她讲道理:“隔壁家的人类在家,你要是过去玩被他看见,就会像我一样,被抓住,留在他家,不能回来了。你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说到一半,钱乐伊感觉这话越说越耳熟,但是猫的脑子只有一点点大,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的也很正常。 钱多多冷静地反驳她:“我不会被抓住。” 钱乐伊下意识问:“你为什么不会被抓住?” 钱多多理直气壮:“我比你跑得快。” 钱乐伊:“……”我就活该多问这一句。 钱多多慢条斯理地补充:“而且你早上跑回来了。”言下之意,就是我也能跑回来。 钱乐伊心累,钱乐伊叹气。 叹完一口气后,钱乐伊仰头望着钱多多:“你今天非去不可?” 钱多多执着:“嗯,我想去。” 钱乐伊突然理解,什么叫当妈的总是拗不过孩子。下次回家,她一定要好好孝顺自己的妈妈。 “走吧。”钱乐伊轻巧地跳下沙发。感谢小奶牛猫充沛的精力,还有猫短暂闭眼也能得到休息的先天条件,她现在勉强有力气陪钱多多再走一遭。 只是,她挠了挠头,总感觉自己似乎忘了些什么。 宋富贵站在阳台窗边,毛茸茸的黄色猫脸挤在防护网两根铁丝之间,面目全非。夜风暴力地吹着,将他的毛发吹得四飞,他双眼紧闭,顽强地往两根铁丝间钻。 宋元宝看了一会儿乐子,好心相劝:“别挤了,挤不过去的,快下来吧。” 宋富贵的声音在空气中有些变形:“不,我觉得我今天有机会。” 宋元宝腹诽,上次,上上次,包括上上上次…他都记不清具体多少次了,宋富贵每次都这么说。 似乎是心有灵犀,宋富贵感受到宋元宝未开口的吐槽,倔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真的!” “嗯嗯。”宋元宝敷衍地点头,心想你哪次说的时候不是认真的。 钱多多和钱乐伊还没走过空调外机,就听见宋富贵含糊不清的声音,往常清亮的声线在大风中扭曲。 钱多多自觉地加快速度,连带着钱乐伊不怎么稳健的步伐都变得又快又稳。 钱家二猫:真是好奇死猫了,好想快点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富贵脸都挤痛了,掉落的金黑色猫毛在空中乱飞,吹了钱家二猫和宋元宝一脸。 钱多多好奇地看着宋富贵,他的脸在防护网挤成有条纹的猫脸,壮硕的身子和有力的四条腿不断拼命地扑腾着,好像有一个共同的发力点,又好像是随意的乱倒腾。 看不出个所以然,钱多多直接问宋元宝:“富贵在干什么?” 宋元宝莫名有种丢脸的感觉:“他说自己瘦了,想从阳台穿过去,去你们家找你们。” 空气中的猫味被大风吹得七零八落,听到钱多多的声音,宋富贵惊喜地回头,毫不费力,毫无阻拦。 宋富贵:“多多,你们来了啊。” 他积极又努力的样子,让钱乐伊都不忍心告诉他,就算勉强钻过宋家防护网,更为紧密的钱家防护网以他的体型也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不同于钱多多大摇大摆,宛若回到自己地盘的自若。钱乐伊小心翼翼地贴着墙边,沙发角,沿着这些不容易被人注意到的路线,亦步亦趋地跟在钱多多身边。 钱乐伊压低声音,小小声地问:“你们家的人类睡着了吗?” 除了呼啸的风声,客厅内安静得能听见三猫一狗的呼吸声,整个空间中,似乎没有人类存在活动的迹象。< /p>宋元宝回答她:“主人今天下午回来说他要出差,这几天让我们自己在家好好照顾自己。” “!!”幸福来得太突然。 钱乐伊立马走出黑暗的角落,腰杆挺直,说话嗓门都大了一些,“这种好事,你们应该早点说。” “?”宋元宝疑惑,这是好事吗?可是主人不在家都没人带他出去遛弯了。 人和人的悲欢并不相通,猫和狗的也是。 含糊其辞将宋元宝糊弄了过去,钱乐伊悄悄靠近正在大声密谋什么事情的钱多多和宋富贵。 钱多多:“一一说她今天看见橘子了。” 钱乐伊:“……”你在家的时候,不是信誓旦旦地说那个不是橘子吗。 宋富贵信以为真,声音激动得拔高了三个度:“橘子回来了?太好了,我们等下就可以去找他了。” 钱多多摇头,慢悠悠地说出下一句话:“我觉得不是橘子,她说是一只纯黑的猫。橘子身上有不同颜色的。” 纯黑的猫?宋富贵圆圆的猫脸一本正经,吉祥街道还有他不认识的猫? 宋富贵凝神静气,仔细在记忆里搜索,最后在回忆的犄角旮旯里翻出和橘子第一次见面时,橘子的自我介绍。 橘子:“你好,欢迎来到吉祥街道,我是吉祥三猫里的橘子,你也可以叫我橘橘国王。站在那个路口的美女猫叫大花,她也是吉祥三猫之一。还有一只叫玄夜的黑猫,你可以叫他大黑,大黑不经常在白天出现,下次晚上的时候我带你去认识他……” 说是下次,其实是下次又下次,下次又下次,一直到现在,宋富贵都没有在橘子的带领下见过玄夜,也就是大黑。 问就是,大黑神出鬼没,橘子也不知道大黑的具体动态。 等宋富贵想明白,再次抬起头时,钱乐伊已经蜷缩在地毯上,小小一团,呼吸起伏,睡得安详。 钱多多在宋元宝的鼓励下,攀着硕大的狗身,飞快往上爬。 金色的狗毛中夹杂着几不可见的猫毛,迎风飘扬,糊了宋富贵满脸。等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钱多多已经站上了宋元宝的头。 宋元宝一动不动地蹲着,仿佛一个大型雕塑。头顶的钱多多四只脚局促地在不大的空间中紧密踩着,眼神机警地扫视四周,时而听到异动,仰头查看。 蹲了一会儿,宋元宝感叹道:“多多,你真轻。” 钱多多是只自律的小猫,对自己的体重严格把控,成年以后体重基本没什么变化。不像钱乐伊,隔三差五就喊着减肥。 感受到钱多多要往下走的动静,宋元宝好客地挽留:“多多,你可以多呆会儿。真的,你一点都不重,在我头顶我都没什么感觉。要是宋富贵,我早就让他下来了。他也不知道一天天吃的啥,怎么那么重……” 宋元宝在宋富贵的哄骗下,让他爬过一次自己的头顶,重,真的太重了!是狗身不能承受之重。整个脑袋好像泰山压顶似的,直直往下沉,抬都抬不起来。 也就是那一次,让宋元宝坚定了自食其力,自己学会开门的想法。要是再让宋富贵多爬几次他的头,他连出门的想法都不会有。 宋富贵气得睁圆了眼,好你个宋元宝,在多多面前说他坏话。还说不知道他吃的是什么,明明他的猫粮每次都被宋元宝吃得最多! 空气中毛发纷飞,沉睡的钱乐伊不适地打了个喷嚏,迷迷糊糊睁开眼,依稀看见金黑色的猫影上下蹦跶,好有活力。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翻身换了个方向,把整个头埋在前胸,用两只前脚捂得严严实实。 年轻真好啊,真是有活力。她就不一样了,需要多休息…… 19. 关心则乱 尽管得知宋家主人要出差一段时间的好消息,但钱乐伊还是不太愿意总跑到隔壁家去玩。钱多多和宋富贵、宋元宝对于这件事没有概念,钱乐伊心里却有种鸠占鹊巢的羞耻感。 于是,在钱多多再次往阳台走的时候,钱乐伊开口叫住了她,明知故问:“多多,你去哪啊?” 钱多多无聊地晃着尾巴,回答:“去找宋富贵。” 钱乐伊眉头一皱,柔声劝道:“你每天都去找富贵和元宝玩,今天我们在家玩好不好?” 钱多多碧绿的圆眼睛直直地盯着钱乐伊,好像要看破她的小心思。片刻后,钱多多摇头,坚决道:“不好,我答应了宋富贵要去找他的。” 一计不成,钱乐伊立马又想出了第二计,道:“他们家的玩具还没有我们家的多,你们玩了这么久也不腻啊。你和富贵说,你今天不去找他了,我们在家准备一下,明天邀请他们在我们家玩,行不行?” “好啊。”钱多多爽快答应,“我去跟他们说一声,明天来我们家玩。” 说完,钱多多继续往阳台走,动作轻巧地跳上护栏。 成功来得太轻易,让钱乐伊还有些不敢置信。她一方面骄傲于钱多多善解人意,非常听劝,另一方面又感觉不太对。 果然还是猫的脑容量太小,稍微想点什么就容易丢三落四,钱乐伊成功说服自己继续安心躺在沙发上。 秒针滴滴答答地走着,在明亮空旷的环境中格外清晰。 钱乐伊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感觉时间过了很久。又跑到阳台去,隔壁热热闹闹的声音让她放心的同时,又有一股蠢蠢欲动的加入他们的想法在冒头。 理智说:“主人不在家,你偷偷跑到别人家去玩是不道德的。” 玩心反驳:“我现在又不是人,我是一只猫。小猫咪去哪玩都是被允许的。” 理智说:“你是一只披着猫皮的人,你又不是真的猫。” 玩心不乐意道:“猫就是猫,此时此刻我就是一只小奶牛猫,哪有什么真假之分。” 理智和玩心在不大的猫脑袋里吵得天翻地覆。起初钱乐伊还有心思想一下自己是人还是猫的这种哲学和伦理问题,想着想着成功把自己绕晕,睡得不省人事。 再次醒过来时,钱家依然明亮如昼,四周寂静无声。 钱乐伊下意识呼唤钱多多,没有应答。她坐起身子,凝神静气听着隔壁的声音,却只有风带来远处的车鸣。 不安的预感再次涌现,钱乐伊一溜烟从沙发爬下来,跑到阳台,隔壁的安静越发明显。 钱乐伊大声叫着:“多多!钱多多!” 空气中只有一道尖细的“喵喵”声,没有其他同类的回应。 过了不久,洪亮厚重的“汪汪”声响起,伴随着四肢跑动的声音。 宋元宝遥遥地看着隔壁阳台,什么都没有,微风送来不一样的味道,告诉他那里只有钱一一。 钱乐伊焦急地问:“元宝,是你吗?多多和富贵呢?” 宋元宝有问必答:“一一,是我。猫妹和宋富贵一起出去了。” 出去了?钱乐伊皱眉,钱多多只说要去找宋富贵,没说会出去啊。 宋元宝补充道:“富贵说橘子最多离开一个星期,这两天应该会回吉祥街道。猫妹说在家呆着无聊,不如出去看看。” 钱乐伊:“……”她竟无法反驳。 在家无聊是真的无聊,又不能玩手机,也没什么好看的猫电视,再好玩的玩具每天玩几十次也会很快厌倦。 认真一想,过了刚开始变成猫的那段适应期,钱乐伊连在家巡视都不积极,每天固守沙发一角,连毛都不爱舔,四脚一摊,就是睡觉。 钱乐伊又问:“他们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没有。”宋元宝回答得很快。宋富贵出门从来不会说什么时候回来,一般是玩累了,玩到尽兴了,才会打道回府。 自从钱多多加入宋富贵的外出之旅后,宋富贵的回家时间越发往后延,变得不稳定起来。 思来想去,钱乐伊还是觉得不放心。外面的世界那么危险,钱多多和宋富贵两只手无抓鼠之力,天真烂漫,胆子比天大的猫指不定会遇上什么问题。 不行,她不能在家等着,她得出去找他们。 给钱家改门的师傅,说她家的新门要定制,一时半会儿装不上。钱乐伊只得又从阳台出发,借道宋家。 出门之前,钱乐伊出于人道主义问宋元宝:“元宝,你想出去吗?” 宋元宝黝黑的大眼睛清澈又明亮,周身散发着稳重平和的温热气息,让猫安全感十足。 可惜,宋元宝拒绝了她:“一一,你去吧,我在家等你们回来。” 这和预想的不太一样,按照经验来说,狗比猫更外向,更向往外面的世界才对。 钱乐伊不死心地问:“真的不去吗?你们主人不在家,你很久没出去玩了吧?” 宋元宝明亮的眼睛水润润的,好似被打动,下一秒开口还是理智拒绝:“等主人回来我再出去玩吧。要是连我都出去了,等下回来就没有谁可以开门了。” 好吧,宋元宝说得对。钱乐伊拍拍自己的小猫头,太冲动了,连这一点都没想到。 顶着宋元宝真诚又炽热的视线,钱乐伊穿过了消防通道的缝隙,看着一眼看不到头的楼梯,心中不自觉地敲起退堂鼓。 头顶一个小人说:要不还是回去吧?反正她还没学会怎么认路,要是没找到钱多多和宋富贵,反而迷路了,才是麻烦。 头顶另一只小猫说:你又不是没出去过,怕什么,肯定能回来的。实在不行,等到天亮,你找个不被看见的地方变成人再回来也行。 钱乐伊暗自给自己鼓气,区区楼梯,上次她能下去,这次也能轻松拿下! 形似弯刀的下弦月高高悬挂在天幕,月光皎洁如华,照亮了沉睡中的城市。 一只小奶牛猫灵活地从楼道中跑了出来,乌黑发亮的毛发使她完美地融入阴影之处,只有洁白无瑕的四脚在跑动时暴露了她的去向。 拐过楼下的绿化带,钱乐伊凭借着做人的记忆,在小区中穿梭。 按照她的印象,下楼,b栋门口左转,直行,在第三个路口继续左转,就能看见四季小区的大门,顺利走出四季小区,走到吉祥街道。 又一次停下来休息后,钱乐伊忍不住感叹,四季小区怎么这么大,她都跑了这么久,别说第三个路口,连第一个路口没看见。做人的时候,她也没感觉出个 门这么难啊。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芬芳,含苞待放的花枝清清浅浅地散发着即将盛放的邀请。钱乐伊鼻翼翕动,没有半点停下来欣赏的想法。风中残留的猫味接近于无,她不确定是不是钱多多和宋富贵离开太久导致的。 右眼皮不合时宜地跳动起来,钱乐伊抬起白色猫爪在自己的黑脸上按了按,没有压住,右眼皮跳动得越发厉害。 莫名而来的危机感迫使她不敢休息停留,撒开四脚往前跑,速度快如疾风,犹如穿行在黑夜中的暗夜使者。 跑了不知道多久,终于看到第一个路口,钱乐伊悬着的心勉强安定了片刻,她的记忆没有问题,是这样走的,就是猫腿短,走的速度慢,花的时间长了些。 正当她准备继续前行时,路口处的绿化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随之而来的是她没闻到过的猫味。 整体来说香香的,但又夹杂着一些灰尘泥土的味道,像是新鲜出炉的小面包不小心掉在地上沾了灰尘。 直觉告诉钱乐伊,这是一只她没见过的猫。 好消息是,这只猫似乎不那么危险。 尽管如此,钱乐伊还是警惕地往后撤了几步,尾巴高高扬起,见势不对,立马就要撤。 等了好一会儿,一只毛发蓬松的长毛猫从灌木丛中灰扑扑地爬了出来,身上还沾着几片嫩绿的叶子,一看就不是钱多多和宋富贵那种熟手。 这还是钱乐伊变成猫之后看见的第一只长毛猫,她毛发蓬松,长长的猫毛拖地,行走间带起一片灰尘。钱乐伊不着痕迹地换个方向,去看她拖在地上的尾巴,不出她意料之外,像个大型毛拖把。 长毛猫开口说话了,声音软软的,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天真,“太好了,终于见到猫了。” 钱乐伊没搭话,多年的反诈教育让她对陌生人和陌生猫都不能轻易放下戒心。 长毛猫亲近地往前走了两步,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美美,我们见过的。” 要不是时机不对,钱乐伊都想仰天大笑,她就知道,不止人分好坏,连猫也不一定都是好猫! 要知道她变成猫之后,就出过一次门,见过的陌生猫屈指可数,只有大花和她不知名的□□对象。 现在路上随随便便遇见一只猫,就说她们见过,这不是经典的搭讪方法吗。她钱乐伊要是这么容易上当受骗,都对不起她看的那么多电视剧电影。 钱乐伊不想听了,以她目前这个小身板,打是肯定打不过的,随便来个什么都能轻易把她打倒,甚至打败。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反而被留在原地的美美圆溜溜的大眼睛满是疑惑,她没说错啊,她们确实见过的,在她妈妈带她去医院检查的时候。 虽然眼前的猫和印象之中人类的形象有很大差别,但味道不会骗猫,她们是同一个人/猫。她美美凭借着灵敏的嗅觉和直觉,从来没有认错过一个人和一只猫。 美美往前走了几步,望着消失在路尽头的猫影,更加困惑了。 尽管她的记忆力不太好,但她前不久才从那边走过来,尽头处是一片很长的墙和草地,什么路都没有。 或许,那边还有她没发现的秘密通道?美美不确定地想。 20. 曲折回家路 如果钱乐伊能听见美美的心声,肯定会大声告诉她,不,没有,没有你想象中的秘密通道,猫洞,狗洞统统没有! 钱乐伊朝着自己认定的方向往前跑,跑了一会儿,她不确定地想,四季小区有这么大吗? 在她做人的时候,明明从b栋走到小区大门口很快,现在变成猫,这路怎么跟看不见尽头似的。还是说人腿和猫腿,差别真就这么大? 带着无人,也无猫解答的疑惑,钱乐伊又跑了一会儿。 空气中除了泥土花草的清香,又多了一些似有若无的熟悉味道,让本来疲惫的钱乐伊振作起来。 是多多的味道!还有富贵! 微风送来远处的声音,风声混着猫叫声,钱乐伊听得并不真切。 钱多多:“橘子说的…我们再找找吧…” 宋富贵:“听你的,不着急。” 钱多多:“时间不早了…今天先回家…” 远处的声音渐渐消失,连带着熟悉的味道也被风吹散。钱乐伊顺着他们的声音一路狂奔,最终跑进一片茂密的青草地,铺天盖地的青草香填满了她的感官。 !!这是什么地方!在线等,着急! 又一次被比自己还高的青草绊倒后,钱乐伊破罐子破摔地倒在地上休息,累死猫了。如果猫也有朋友圈,她必定要秀出自己暴走两万步的纪录。 剧烈的心脏跳动慢慢放缓,随着呼吸变得平稳,钱乐伊过热的脑袋也开始冷却,渐渐思考起来。 即使不想承认,即使还想狡辩,但钱乐伊不得不接受自己确实迷路了的现实。 在四季小区,在她住了两年多的四季小区,她钱乐伊因为左右不分,从刚走出b栋门口就走错了方向,以至于离大门越来越远,甚至现在压根不知道自己在哪个位置。 冷风凉飕飕地吹,吹得猫心寒。 不知为何,钱乐伊突然又想起刚刚碰见的长毛猫美美。前不久自己还觉得她浑身挂着树叶,不修边幅。转眼间,自己更是灰头土脸的落魄。 人,不对,猫也不能以貌取猫。风水轮流转,指不定就转到谁头上了。 莫名的,她还兴起一股同病相怜的共情感。要是等下回去路上再次碰见美美,她一定好好和美美沟通交流,想来诈骗套路应该还没污染纯洁的猫猫世界,她要对猫多点信任和真诚。 天光渐明,墨蓝的天幕逐渐朝着浅蓝过度,东边天空的光亮渐渐冒头。 钱乐伊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整只小猫不安地蜷成小圆团,毛发被清晨的露水打湿,湿漉漉的感觉并不好受。 磕磕绊绊地从草地里爬出来,期间遇到一个刚睡醒的蚱蜢兄弟,壮硕的四肢,锋利的爪子,差点把钱乐伊吓得魂飞魄散。 头也不回地狂奔出草地,钱乐伊顺着来时的路一路狂跑,不敢停歇。 回到遇见美美的路口,钱乐伊特意停下来四处张望了片刻,没发现美美的踪迹,钱乐伊还觉得有些可惜。 好在回家的路上没有其他阻碍,赶在太阳彻底升起来前,钱乐伊在b栋门口碰见了来找她的钱多多。 毫不夸张,看见钱多多那一刻,钱乐伊几乎是热泪盈眶,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的四肢酸软,东摇西晃地走到钱多多面前。 “多多~”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拉长了音调,九转十八弯的音效,饱含她复杂的情感。 钱多多其实已经围着b栋转了一圈,又往小区门口跑了一个来回,她不敢走太远,她知道钱乐伊方向感不好,怕她连家都找不到。 眼前的小奶牛猫,黑色的背毛软趴趴地贴在身上,白色干净的爪子变得灰扑扑的,身上还挂着不知道是哪来的草根。圆溜溜的猫眼睛水亮亮的,声音又软又夹。 钱多多不着痕迹地避开了钱乐伊往前扑的姿势,脏,实在是有点脏。如果她没闻错的话,酸中带馊,有点像垃圾桶的味道。 钱多多皱着眉,语调下沉,语气严肃:“钱一一,你去哪了?” 钱乐伊毫无形象地倒在钱多多身边,已经在草地上睡过,也不差青石板路上这点灰尘了。 顾及自己还有人类身份,且作为妈妈的面子,钱乐伊没好意思说自己在小区内迷路了,连自己从哪开始迷路的都不知道。 她顾左右而言其他,一会儿问宋富贵哪去了,一会儿又说她在路上遇见了一只陌生长毛猫,上来就说认识她。 钱多多的眼睛大而明亮,清澈透明宛若没有任何杂质的玻璃珠子,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听着钱乐伊转移话题。偶尔发现自己实在看不下去的脏东西,低头替钱乐伊舔毛。 终于,钱乐伊休息了一会儿,全身力气也恢复了些。她不好意思地站起来,别别扭扭地推开钱多多的头。 钱乐伊扭扭捏捏,不是很好意思地说:“多多,我是妈妈。” 在猫的世界中,只有上位者或者母亲给小猫舔毛的。她是钱多多妈妈,理应她给钱多多收拾打理才对。 钱乐伊全然忘记自己刚变成猫的时候,是如何拜托钱多多帮忙的。猫脑子就是很小。 钱多多一脸坦然,顺势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毛发,在外面呆久了,她都感觉自己身上变湿了。 气喘吁吁地爬上三楼,有那么一瞬,钱乐伊开始怀念上次被宋家主人抱着进电梯,直上三楼的舒适。 猫在极度疲劳的时候,就是会很容易堕落。 还没等钱乐伊做好心理准备,如何向宋元宝解释自己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从天黑到天亮。 宋家大门早已打开,大门口齐刷刷地站着一排,从高到低,秩序分明。 “美美?!”钱乐伊惊讶地看着站在最后的长毛猫。 不同于在楼下的落魄,此刻美美已然经过一番收拾,看起来精致又贵气。 美美友好地和她打招呼:“原来你就是多多的妈妈,一一啊。” 钱乐伊不自然地往钱多多身边靠,风水轮流转,今天尴尬还是她。 在宋富贵的激情解说下,钱乐伊终于整理好事情的经过。 在她出门后,没过多久,宋富贵和钱多多就回来了。听说钱乐伊独自一猫出门去找他俩的时候,等待片刻,没看见猫回来,宋富贵和钱多多立马又动身出发去找猫。 宋富贵和钱多多正准备兵分两路,宋富贵沿着大门方向找,钱多多在小区内找的时候,美美出现了。 美美听到了他俩的对话,再一次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说她见过一只小奶牛猫。 该说不愧是母女俩,钱多多也不是很信任突然出现的这只长毛猫,看起来邋遢又麻烦,皱着眉头后 退两步,问:“你在哪见过她?” 美美直直地盯着宋富贵看,好似自言自语般地问:“我们是不是见过?” 钱多多侧头看宋富贵,宋富贵一天天在街上和宠物医院跑,见过的猫实在太多了,一时间根本想不起来。 没等宋富贵回答,美美的视线又转向钱多多,肯定道:“我们也见过,你和那只小奶牛猫一起,在宠物医院里。” 不止是人,连猫也是,所有生物都会下意识屏蔽自己痛苦的记忆,只留下对痛苦的警觉。 钱多多不太记得每一次去宠物医院到底干了什么,印象中那不是个好地方,每次都会有人抓她,然后她身上会痛(扎针)。 “哦。”钱多多回应冷淡,语气没有半分波澜,“那只小奶牛猫呢?” 美美指了指大门的反方向,道:“她沿着这个方向跑了。我从那边过来的,我知道路的尽头是草地和围墙,不知道她去哪了。” “好的,谢谢。”钱多多礼貌道谢,抬脚准备走。 美美再次开口,把他们叫住,“等等。” 宋富贵疑惑地看着这只自来熟的长毛猫,他见过很多的猫,说话作风这么理直气壮的,美美还是独一份。 美美直接说出自己的诉求:“我饿了,要吃东西,还想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 说完,美美看着宋富贵和钱多多,言下之意非常明显,她要跟着他们回家。 不同于宋富贵和钱多多的迟钝,钱乐伊一眼就能看出流浪猫和家养猫的区别。 流浪猫即使再注重打理,但饱一顿饥一顿的生活,以及必需营养成分的摄取不足,使得他们身型瘦长,毛发干净却干枯毛躁。 而家养猫,就算是一时离家,因为不适应环境弄得灰扑扑的,但从丰满的体型和依然油光水滑的毛发也能看出来生活条件不错。 显然,美美就是后者。 钱乐伊这会儿有心思探究美美的来历了,她问:“美美,你知道回家的路吗?” 有的小猫因为贪玩,一时从未关好的门缝里跑出家门,然后又因为出门次数少,找不到回家的路,惹得家里家长一顿好找。 美美不想说假话,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问宋富贵和宋元宝:“你们家人类不在家,我可以在你们这休息一天吗?” 宋富贵当即拒绝,不假思索,不留情面,“不行。” 美美虽然才刚来他们家没多久,就已经对着宋富贵的猫粮挑三拣四好一阵,挑挑拣拣地把里面的冻干都吃完了,猫粮就动了两三颗。 要不是宋元宝在旁边打圆场,说剩下的猫粮他吃,宋富贵当下就想把这只反客为主的猫赶出去。 简直就是倒反天罡!如果不是当时钱多多还在外面找钱一一,他说什么都不会让美美留在宋家的。 美美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楚楚动人,而在场也就只有钱乐伊一时恍惚迷了眼,她悄悄打量了一下钱多多的神色。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钱多多懒懒地蹲在离阳台最近的位置,似乎随时准备跑路。 钱乐伊又问:“还是说你的主人…”她斟酌着措辞,想找一个不那么伤猫的委婉说法。 她话没说完,原本平静的美美突然炸毛,对着她大叫:“不许你说我妈妈!不许说她!” 21. 大事不妙 一阵不对劲的直觉一闪而过,但是另外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紧迫感表现得更强烈。 匆匆安抚了一阵宋富贵,勉强让他接受和美美短暂地相处一段时间,钱乐伊带着钱多多急忙通过阳台,回到自家客厅。 不知道是倒计时来得过于急切,还是身体过于疲惫,通过阳台和空调间隙的时候,钱乐伊脚一滑,差点就要掉下去。 来不及安抚受惊吓的钱多多,钱乐伊四肢发软地瘫倒在地毯上,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远方钟楼传来九声悠长的钟音,现在是华夏时间早上九点整! 精疲力竭的小奶牛猫躺在洁白的长毛地毯上,身上的灰尘夹杂着水汽将那一块染黑。 正当钱多多准备上前一步,再次替钱乐伊清洁时,小奶牛猫蜷曲的身体慢慢舒展,灰扑扑的爪子延伸成修长纤细的四肢,钱乐伊本尊渐渐变了回来。 她身上原本是一套光滑舒适的纯色真丝睡衣,此刻真丝睡衣变得皱皱巴巴的同时,染上了不知是绿色还是黑色的色块,有种城市流浪汉的落魄。 钱多多静静地蹲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确认钱乐伊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之后,走到自己的就餐区,快速吃完早餐。 解决好猫身大事,钱多多悄无声息地绕着整个房间巡视了一圈,才又回到距离钱乐伊不远的地方,安静躺下。 即便是进入睡眠模式,钱多多灰粉色的三角耳朵依然竖得很直,似乎有丁点儿的风吹草动就能立刻唤醒她。 不同于前几天睡到自然醒的舒适感,这次钱乐伊是被不满轰鸣的肠胃叫醒的。 早在听到第一声肚子“鼓鼓”叫的时候,钱多多就醒了,好奇地盯着钱乐伊的肚子,甚至还想凑上去闻闻是不是里面有不一样的东西。 太饿了,以至于钱乐伊动作十分迅速地爬了起来,在厨房翻箱倒柜找到了两包泡面,一个鸡蛋。煮鸡蛋泡面的同时,她没忍住干吃起了另一包泡面。 钱乐伊知道肯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她之前赶稿的时候,连续一天不吃只喝咖啡都不会出现这种饿得发慌的情况。一定是有什么不妙的事情在她不知情的时候发生了。 鸡蛋泡面煮好了,泡面锅里咕咚咕咚地冒着小泡,浅黄色的汤汁香气弥漫,白色的鸡蛋碎在小麦面条中间若隐若现,好不诱人。 钱乐伊低头看着在她腿边绕来绕去,时不时用脑袋和尾巴蹭一下的钱多多,下降的食欲又恢复了一些。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不管是猫,还是人,总归都是要先吃饭。 直到最后一根面条滑入胃中,钱乐伊才放松了对自己的克制,拿起手机打开监控记录。 从小奶牛猫踏进客厅,再到小奶牛猫变身成人,钱乐伊一眼不错地盯着左下方的时间点。 “2025/4/58:58:39…….2025/4/59:00:00。”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悬着的心终于死了。这大概就是钱乐伊此刻心情的真实写照。 自从知道自己会变成猫,家里也装了监控后,钱乐伊每天都会检查监控录像,逐帧检查。然后将自己变身成猫,又变回来的时间一一记下。 2025年4月7日,晚上十二点变身成猫;2025年4月8日,早上八点恢复成人。 2025年4月8日,晚上十二点变身成猫;2025年4月9日,早上八点恢复成人。 2025年4月9日,晚上十二点变身成猫;2025年4月10日,早上九点恢复成人。 比昨天整整晚了一个小时! 钱乐伊眉头紧锁,拧成一把打不开的结。 她不清楚在装监控之前自己变成猫多久了,每天变身成猫的时间多长。因而也就无法判断,变成猫的时间是自然延长,还是有什么契机导致发生改变。 但,这总归是个不妙的信号。钱乐伊不愿意去细想最坏的结局。 她看过很多电影、漫画作品,在写好的故事剧本中,人定胜天。 她也相信,人一定会胜天! 即便她根本不知道天意是什么。但世事向来如此。 钱多多在餐桌上舔爪子洗脸,她都完成一整套面部清洁动作了,钱乐伊还是捧着手机坐在那里,没有变化。 钱多多又奶又夹地“喵喵”叫,吸引钱乐伊的注意力。 钱多多:“妈妈,饿饿~” 钱乐伊头也不抬:“嗯嗯,妈妈不饿。” 钱多多:“妈妈,我想吃猫条。” 钱乐伊继续拒绝:“不,你不想。” 钱多多愤怒了,“钱一一!你说话不算话!” 钱乐伊疑惑抬头:“我说什么了?” 钱多多圆睁的大眼睛,清澈见底,写满认真。“你说四天吃一次猫条的,现在是新的第一天了!” 言下之意,就是今天是吃猫条的日子了。 钱乐伊疯狂运转的脑袋停住了,她怔怔地看着义正言辞的钱多多,好一会儿才开口:“多多,你会数数?” 钱多多不耐烦地回答:“不会,什么是数数。” 钱乐伊小心发问:“那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新的第一天了?” 钱多多往前伸出自己一只脚,“每次吃猫条的日子,我都会多舔几下第一根脚趾,第二天舔第二根,第三天舔第三根,第四天舔第四根。等到我又开始舔第一根脚趾的时候,就是要吃猫条的日子了。” 真是一个充满味道,又难以评价的解释。 钱乐伊眼神复杂地看着钱多多黝黑的脚底板,又心情复杂地问她:“那你知道,妈妈变成猫之前,你吃了几根猫条吗?” 钱多多眼皮微微耷拉下来,看起来不太好惹,她的声音也恢复了正常,甚至泛着冷意:“钱一一,你是不是不想给我吃猫条了?” 在宋家的时候她就发现了,钱一一对美美过分关注,要不是她早就和宋富贵说好,要把美美留在宋家,不准带到她家。估计现在美美就已经登堂入室,开始和她抢占地盘了。 上次也是这样的,钱一一看见大花眼睛都不舍得转一下。 橘子说得对,人类都是喜新厌旧的两脚兽。她要时刻保持警惕,保障自己的地位,守护自己的领地! 小猫不狠,地位不稳。 能听懂猫叫之后,钱乐伊自然而然地对钱多多的情绪感知更为敏锐。 尽管不明白钱多多怎么一下就翻脸了,钱乐伊还是选择先安抚她:“给你吃,给你吃。你回答完妈妈的问题,妈妈给你吃两根猫条。” 钱多多眼睛睁大,炯炯有神地看着钱乐伊,“你说真的?不骗猫?” 钱乐伊肯定地点头:“说真的,不骗猫。” 钱多多还是不信任地反问:“你不会今天给我两根猫条后,下次就说让我减肥,不给我吃了吧?” 钱乐伊: “……”人跟猫之间的信任呢?小小银渐层体重八斤,七斤半的心眼子。 钱乐伊:“不会。四天后,就是你再次舔第一根脚趾的时候,我就给你吃。不信的话,你提醒我。” 钱多多作势就要低下头,再舔一下。 “!!”钱乐伊无语地笑了,“钱多多!” 钱多多无辜地抬头,她又没想干什么,就是想舔□□而已。 钱乐伊再次心平气和地问:“现在可以告诉妈妈,我第一次变身成猫,到现在,你吃了几根猫条吗?” 钱多多歪着脑袋认真思考,眼瞧着要把她四个毛茸茸的爪子都伸一遍后,她才抬头看钱乐伊。 钱乐伊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有些荒谬可笑,又有些紧张,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开始晃动,似乎摇摇欲坠。 好消息,钱多多确实是一只会数数的猫,尽管她不知道数数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可能是用脚丫子数数的猫中天才。 坏消息,钱乐伊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掉了一半,没有全掉。 钱多多说:“两根猫条。那天刚吃完猫条,晚上你就能变成猫了。” 钱多多没说的是,她还偷藏了一个鹌鹑干,正准备晚上加餐的时候,钱乐伊就变成猫了。吓得她鹌鹑干都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她怀疑是不是钱一一看到之后偷偷吃了。 两根猫条,那就是两个轮回,今天是第九天。 如果钱多多没有记错,也没有算错的话,钱乐伊正正好就是4月1号那天开始能够变成猫的。 4月1号,愚人节,愚,人,节。 等钱多多吃完第一根猫条后,钱乐伊基本已经整理好了思绪。目前看来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每过一个周期,可能是八天,也可能是七天,钱乐伊变身成猫的时间就会延长一个小时。 第二种,如果钱乐伊没有办法在变身成猫的时间结束后安稳变成人,做猫的时间就会相应延长。 第一种和第二种情况其实也好区分,如果是第一种情况,就代表做猫的时间延长不可逆。而第二种情况,做猫时间延长可能只是偶发现象,也许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变身时间又会恢复正常。 这个问题,不出意外的话,她明天早上就能知道答案。 想清楚了后,钱乐伊低头看满脸餍足的钱多多,问:“吃饱了吗?第二根还吃吗?” 钱多多舔了舔嘴,有规划地说:“先不吃了,留着我晚上,算了,还是明天吃吧。” 钱乐伊无奈地rua了rua她的小猫头,还挺有规划的。 起身收拾餐桌,想起什么,钱乐伊又停下问钱多多:“等下还邀请富贵元宝和美美来我们家玩吗?” 钱多多诧异地反问她:“为什么要让他们来我们家?” 钱乐伊无奈提醒,“昨天晚上不是说好了吗,你昨天去他们家邀请他们来我们家玩,我们晚上就不出门了。” 钱多多反驳她:“我昨天没有去玩,我和宋富贵去找橘子了。” 钱乐伊:“是是是,你没有去玩。那你今天要不要邀请他们过来玩?你想好哦,我们这两天晚上不能出门,你也不能偷偷跑到宋家去玩。要是被我发现了你偷偷跑出去,我就把你关在家里禁足的哦。” 钱多多嘟嘟囔囔地好像在骂她,但声音太小,钱乐伊听得不太真切,大概也就是骂她独裁,暴君之类的吧,她早就习惯了。 22. 美丽废物 尽管钱多多不太满意,但也很给面子地和钱乐伊一起站在门口迎接宋家的客人。 宋富贵毫不见外地冲出家门,走到钱多多旁边,时不时看一眼跟在后面的美美,他的动作表情太过明显。以至于不听,钱乐伊都能猜到他在和钱多多蛐蛐。 对小伙伴这番作态,美美无动于衷,有礼貌地和钱乐伊打招呼。 一只干干净净的海豹双色布偶猫,仰着脸,眼睛是海洋般纯净的湛蓝色,鼻头和嘴巴都粉粉的。就那样看着你,钱乐伊心都快化了。 “美美?”钱乐伊不确定地问,脑海里依稀闪过点什么,却记不太清。 美美娇娇软软地回应她:“谢谢你们邀请我来你们家做客。” 钱乐伊那么一瞬间有控制不住的冲动,想要抱着美美狠狠吸猫。后背传来一阵灼热感,好像是要把她盯穿。 脖子后面汗毛竖立,钱乐伊僵硬地摆摆手,“没事,应该的。” 美美看着她继续道:“为什么你现在又变了?” 现在的钱乐伊和美美记忆中第一次见面的钱乐伊是一样的,从身形外貌到气味都是完全一致。而变成猫的时候,钱乐伊身上的味道会掺杂着猫类荷尔蒙,更符合猫的生理喜好。 钱乐伊打着哈哈,想将这件事糊弄过去。钱多多适时地走了过来,语气直接地问美美:“你要不要去参观我的领地?” 美美歪着脑袋想了想,跟着钱多多走了。 人类真的好奇怪,他们总以为猫不懂。 钱乐伊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正准备转身进家门的时候,才发现宋元宝还蹲在隔壁家的门口没有动作。 “元宝,你不过来玩吗?” 宋元宝憨厚老实地咧嘴笑着:“嗯,我在家玩就可以了。” 钱乐伊以为他是担心没人开门的事情,特意把站在门口把隔壁家的房门反锁让它不能彻底关闭,然后将自家大门敞开,随时可以看见两边动态。 宋元宝还是摇头拒绝,钱乐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宋富贵说的没错,元宝是一只恋家的狗,或者说是一只非常忠诚的狗,才会在主人不在家的时候依然恪尽职守。 想明白以后,钱乐伊看向宋元宝的眼神越发喜爱,声音也更加柔和:“我准备了鲜虾、三文鱼和鸡胸肉,你喜欢吃吗?我等下给你拿过来一些?” 这次宋元宝没再拒绝,他飞快地点头,身后的尾巴摇成螺旋桨,“我喜欢吃肉,请给我多一些肉!” “好!”不能当着钱多多的面撸猫,但是摸狗钱乐伊毫无心理负担。 她走过去摸了摸大金毛的头,和小猫头是不一样的触感,但同样的毛绒绒和顺滑。宋元宝温驯地蹭着她的手,乖乖蹲在原地。 钱乐伊将隔壁家的大门关好,还不忘嘱咐宋元宝:“元宝,我等下过来的时候会叫你的,不能随便给陌生人开门,知道吗?” 宋元宝大声应了一句,“汪汪”声隔着金属大门依然有力。 钱多多时不时就溜达到大门口附近,看钱乐伊什么时候进来。见钱乐伊终于进门,才安心和宋富贵玩了起来。 这是宋富贵第一次来别的猫家做客,也是他期待了好久的钱家之旅。 刚开始的时候,顾及这是钱多多的地盘,他有点放不开。随着钱多多的大方展示,和心不在焉地敷衍答话,他渐渐又放开本性,像回到自己家一般快活。 不对,比在自己家更快活。 没人比宋知闲更了解猫猫喜新厌旧的速度有多快,秉着不浪费的原则,宋知闲在家只是布置了一些滑梯和架子,其他玩具能不买就不买。宋富贵和宋元宝在家最常玩的玩具就是宋知闲闲置的网球,可以说环境简陋。 来到钱多多的娱乐天地,宋富贵可以说是大开眼界,什么不倒翁转盘,感应奶酪盒,智能避障球应有尽有,猫隧道和会叫的玩偶都是入门级别的小玩意儿。 宋富贵玩得不亦乐乎,语气真诚道:“多多,你家真好。” 钱多多被他突如其来的真挚搞得不太适应,她走远了两步,想了想才回答:“这才哪到哪,不能吃不能喝的,我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见识见识。” 等到钱乐伊从厨房出来,一金一银两只渐层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美美绕着钱乐伊新买的猫背包打转,不时用爪子扒拉着,似乎想要打开拉链钻进去。 先前一闪而逝的灵光变得清晰,带钱多多去宠物医院打疫苗的时候,钱乐伊确实遇见了一只在背包里的社牛布偶。 钱乐伊走到美美附近蹲下身子,轻声问她:“美美,我们之前在宠物医院见过是吗?” 美美点头,对于人类的迟钝并不感到惊讶。 自然而然,钱乐伊就想起美美的主人,一个同样社牛,也同样爱猫的女生。 易地而处,如果是自己回家后找不到钱多多,肯定会着急得要疯掉,发疯了一般要去找猫。 钱乐伊问:“美美,你想你的妈妈吗?如果你的妈妈发现你不在家,一定会很着急。” 美美低着头,声音和情绪一样低到山谷:“她不会发现的。” 为什么不会发现?这么漂亮的一只小猫,会跑会跳,会叫会闹,在家里存在感极强。别说一天不见,就是一个小时没有动静,主人都得担心得去看看。 钱多多和宋富贵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宋富贵深有同感地脱口而出:“你妈妈也不在家啊。” 沉默在空气中发酵,钱乐伊、钱多多和宋富贵三脸相觑,有惊讶,有茫然,还有无辜。 突然间,一滴豆大的水珠砸在地面,清晰作响。 两猫一人有志一同地看向埋头,默不作声的布偶猫美美,“啪嗒啪嗒”一连串的声音,像是下了一场急促的小雨。 “哎,美美你怎么哭了?别哭啊,没事的,有什么事你说出来,我们大家帮你一起想办法…” 钱乐伊头一次看见猫哭,原来猫真的会哭,她下意识瞧了眼钱多多,只见钱多多和宋富贵的脸上是同她一样的震惊。 钱多多:“她竟然哭了?” 宋富贵:“是啊,她哭了。” 钱多多:“你会不会哭?” 宋富贵:“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我才不会哭。” 宋富贵:“那你会不会哭?” 钱多多:“我也不会哭!” 钱乐伊:“……”他们真的好幼稚,难怪连幼稚园文凭都没有。 钱乐伊手足无措地在美美旁边哄着,两只手在半空中乱晃,想要靠近做点什么,又不能也不敢太靠近。 想到每次钱 多多生气拿零食一哄就好了,钱乐伊立马站起来去钱多多的零食柜翻找零食,一次性拿了一大堆。 钱乐伊背对着没有感觉,宋富贵和钱多多清楚地看见眼前的布偶猫慢慢收住眼泪,像关掉开关的水龙头一样,转头眼巴巴地看着钱乐伊。 钱多多皱眉,宣誓主权地强硬道:“那是我的冻干。” 宋富贵附和:“嗯嗯,是你的冻干。不过,可以给我吃一些吗?” 美美充耳不闻,无动于衷。 钱乐伊一转身,腿边围了三只眼巴巴的小猫。 钱多多又娇又夹地说:“妈妈,这是我的冻干。” 钱乐伊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小猫头,钱多多熟练地蹭了蹭,再次强调:“是我的冻干。” 钱乐伊笑得温柔,轻声细语地说:“嗯,是你的冻干。但是你的朋友们来我们家,我们作为主人,请他们尝一下你最喜欢的冻干是什么味道,好不好?” 宋富贵和美美两脸期待地侧头看钱多多。 钱多多别扭地凑到钱乐伊耳边,以极小的声音说:“要是吃完了怎么办?我们家没有钱买了啊。” 钱乐伊简直要被钱多多逗笑。自打她会变成猫后,钱多多就每天关心家里还有多少粮食,够不够维持她以前的生活水准。 在座的小猫都是耳聪目明的猫,就算钱多多声音压得极低,宋富贵和美美也都听见了她说的话。 出乎意料的是,美美先开口说她不吃了,她缓一下就好了。 宋富贵震惊地瞪圆了猫眼,那么鲜美的气味,那么诱惑,这只长毛猫竟然说不吃就不吃了。 顶着钱多多半威胁半压迫的视线,宋富贵咽着口水,艰难地移开目光,“我也不饿,不吃也没关系的。” 这下子,钱乐伊真的没忍住,“噗”的一声哈哈大笑,整张脸明媚得像绽放的花一样。 笑过之后,钱乐伊才道:“你们放心吃吧,就这么点零食还吃不垮我们家,姨姨有钱。” 天知道钱乐伊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多么骄傲,她现在也是一位有钱漂亮又年轻的小姨了,尽管是在猫面前。 美美仰着头,认真地问她:“真的吗?可是这个冻干很贵的。” 钱乐伊挑眉,反问道:“美美怎么知道的,你妈妈也给你吃过吗?” 美美不仅吃过,在爸爸妈妈还没吵架的时候,妈妈经常会给美美吃这个牌子的冻干,这是美美最喜欢吃的鹌鹑冻干。但是爸爸说很贵,妈妈走了之后,美美好几天没吃过了。 说着说着,美美情绪又变得低落,她想她的妈妈了。 忽然,美美又抬头,认真地看着钱乐伊问:“一一,你知道什么是美丽废物吗?” 钱乐伊瞳孔地震,谁啊,这么没有人性,怎么能当着布偶的面不知收敛地说出这么残忍的真相。 见多识广的宋富贵替她回答:“我知道,就是长得好看,但是没什么用的东西。” 美美又问:“那我是美丽废物吗?” 这下连钱多多和宋富贵都被她的直白震惊到了。 不等回答,美美又自问自答道:“应该是的吧,爸爸就经常这样说我。他说我只会吃,连给自己添毛都舔不干净。他和妈妈吵架的时候,还说我绝育了,想配种赚钱都不行……” 23. 你妈妈不要你了 钱乐伊越听越愤怒,这不就是典型的父母无能怪孩子吗? 钱多多和宋富贵则是边听边点头,虽然相处时间不久,但从美美的生活自理能力来说,确实不太聪明的样子,也就比钱一一这只小奶牛猫好上那么一点。 只是以猫的审美来说,美美属实不算很美,全身就两种颜色,和他们差不了太多。还是长毛猫,打理起来很麻烦,竞争优势不太强。 他俩和钱乐伊恰恰相反,对“美丽”而不是“废物”持怀疑态度。 钱多多还有个问题:“不绝育,就能配种赚钱了吗?” 她期待地看着钱乐伊,她们家也急需拓展收入来源。 钱乐伊:“……” 她给钱多多取名叫钱多多,只是想着自己赚的钱多多,没想着让钱多多这只小猫咪也掉进钱眼里。 她深呼吸,平复着情绪,心平气和地给眼前三只小猫科普解释什么是发情,什么是配种,人类又会怎样利用这两件事赚钱。而又为什么要绝育,绝育对小猫来说好处是什么。 说完之后,钱乐伊又看向美美,肯定地说:“美美,你的妈妈很爱你!所以她不忍心看你承受发情怀孕的痛苦,只想让你快乐无忧地活得长久。” 小猫和人一样,没有经历过身份转换,就不会成长。但成长的过程,总是很痛。 室内再次陷入沉默,钱多多和宋富贵齐刷刷地看向美美。 美美挠挠脑袋,不好意思地说:“可是我是公猫啊。” 什么?公猫?钱乐伊的笑容僵在嘴角,难以置信地眨巴着眼睛。谁家公猫叫美美啊,好吧,美丽不分性别。 “哦~”钱乐伊缓慢点着头,拉长尾音,修改措辞:“那就是你妈妈不想看你做欲望的奴隶,想给你主宰身体的自由。” 美美心情美得像在冒泡,周身似乎被五彩气泡包裹住,整只小猫高兴得快要飞起来。 不过,很快气泡就被戳破,变成消失的泡沫。 宋富贵冷静得近乎冷漠,语调平直,不带任何感情:“不是的,他们只是怕麻烦而已。觉得麻烦才带你去绝育,也是因为麻烦才扔下你不管。” “才不是!!”美美被宋富贵的话激怒,瞬间就炸毛,呲牙咧嘴地朝宋富贵扑过去,“你乱说!我妈妈是爱我的!她每天都会给我说早安晚安,会亲我抱我,陪着我玩,然后夸我长得好看,夸我真棒,说她爱我!” 宋富贵轻轻松松闪开,躲掉美美的愤怒一击,语气平淡却嘲讽值拉满:“是,她爱你,然后她离开也不带你。” 别说美美了,钱多多听着都生气。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宋富贵,没想到向来好说话的小伙伴,今天攻击力这么强。 头疼,钱乐伊只觉得头疼! 走在路上,看见别人打架闹事她都远远避开,从不敢耽搁停留。没人告诉她,有一天她还需要调停两只猫之间的打架啊。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宋富贵和美美隔开。钱乐伊赶紧把宋富贵和钱多多一起送到宋家,自己留在家里收拾残局,顺便看看美美有没有受伤。 宋元宝看着周身散发着郁气,毛发凌乱,沉默不语回到自己猫窝里的宋富贵,满是疑问。 这是怎么了?怎么看着和宋富贵第一次偷跑出去,和人家打架打输了跑回来的样子有点像。宋元宝用眼神无声地问着钱多多。 钱多多茫然地摇头,尽管她在现场,没有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但她也真的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只有一点可以肯定,宋富贵没有输,他只是毛发凌乱了些许,美美连他的身体都没有碰到过。 宋元宝和钱多多悄悄离开宋家的宠物室,把空间留给宋富贵独处。宋元宝低声问钱多多发生了什么,听完之后,他若有所思。 钱多多是一只好奇心很强的猫。可她也知道尽管猫不像人类那样敏感,但每只猫也都有自己的故事和秘密,只会在自己想说的时候才会说出来。 接下来几天,宋富贵都没有来过钱家,直到美美离开前。 而钱乐伊也在钱多多和宋富贵离开后,从美美口中了解到更多的事情。 钱乐伊在宠物医院看到的那个女生就是美美的妈妈,她和美美的爸爸是情侣。 最近这段时间两人却总是在吵架,从美美去完宠物医院后吵得更凶了。 终于在某一天晚上,美美妈妈和美美爸爸再次大吵一架,美美妈妈收拾完行李,摔门离开,再也没有回来。 美美等了好几天,没见到妈妈。终于趁着爸爸不注意没有关门的时候溜了出来。可他出去的次数有限,记得最清楚的就是上次妈妈带他去宠物医院的记忆,磕磕绊绊走了一天才到四季小区。 钱乐伊若有所思地撑着下巴,这事情说难办也简单,说简单也有点麻烦。 美美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钱乐伊的神色,虽然相处时间短暂,但他知道这个人和他妈妈一样,对他很好。他有些羡慕钱多多,也有点想自己的妈妈。 过了好一会儿,钱乐伊决定先去宠物医院问有没有美美妈妈的联系方式,至于美美妈妈愿不愿意将美美接回去,先走一步再看一步。 “一一。”美美踟蹰着开口,他是只会看人脸色的小猫,从钱乐伊思索的神情来看,事情并不简单。 钱乐伊低头,直直对上了美美湛蓝清澈的眼眸。美美的表情和语气都出乎她意料的平静,好像可以包容一切的深邃大海。 “宋富贵说的是真的吧。”美美说,“因为我是个美丽废物,因为我太麻烦了,所以我妈妈不要我了,把我留给爸爸就走了。” 钱乐伊在内心暗自叹气,父母吵架,孩子永远是最大的受害者。 她声音轻柔,语速放慢,生怕会被美美误解。 “美美,首先姨姨要纠正你第一个错误,你并不是一个美丽废物。美丽是你身上最显性的优点,但它并不是唯一的优点。 你很聪明,你可以独自凭借着记忆来到宠物医院附近找妈妈。而且你很贴心,听到多多说她的冻干很珍贵时,能够主动提出不吃。你还很有自制力,就算是和富贵打架的时候,也收敛着自己的愤怒,没有真正伤害到他……” 美美被钱乐伊的彩虹屁给吹得晕晕乎乎的,下意识忘记了事情的真相,不是他有分寸控制着力道,而是宋富贵是个身手矫健的壮汉,他根本打不到。 美美心里美得冒泡,但又不好意思,害羞地问:“我真的这么厉害 吗?” 钱乐伊毫不吝惜自己的肯定,“是的,美美,你就是这么厉害的小猫。但,你知道更厉害的一点是什么吗?” 美美眼睛亮闪闪的,像是阳光下淬了金的海面,他还有更厉害的地方啊。他期待地问:“是什么?” 钱乐伊也不卖关子,直接道:“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我们庆祝并骄傲自豪的事情。”你那么厉害才能长到现在这么大,这么漂亮,这么优秀。 据不完全统计,流浪猫的平均寿命是三年至五年,家猫的平均寿命是十几年。 小猫什么都没有就来到这个世界,他们不害怕,也没有逃避,能够适应各种环境,健康平安地长大,长久地生存下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比人类成长更伟大的事情。 被夸奖的高兴,让美美对下面的对话也有了更高的接受度。 “一一,你继续说吧,我可以接受的。”反正他早就想好,最坏不过是在街上做流浪猫。他这么厉害,就算做流浪猫应该也能生活得很好。 钱乐伊哪知道美美心里还有这种退一步海阔天空的大计划,她按照自己原来的想法说了下去。 “美美你要知道,人类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生物。单独一个人就可能有成千上万种想法,让你琢磨不透。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可能发生的情况就更加多。什么事情都有理由发生,也都发生得没那么有理由。” 美美被她的话说懵圈了,有理由发生,又发生得没有理由,这是在说什么? 钱乐伊继续道:“比如你妈妈离开了没有回来看你接你这件事,说起来就让人难以相信,觉得没有理由,不可能。” 美美沮丧地垂着头,声音也变得很轻,“可是她就是没有回来啊。” 钱乐伊:“她那么爱你,怎么可能会这样对你……” 美美无精打采,他隐隐知道,一个人怎么做比他怎么说更重要。 钱乐伊:“所以发生这样的事情,一定是有理由的。” 美美垂着脑袋,没什么力气地响应:“哦。” 其实类似于“你妈妈不要你了”的话,宋富贵并不是第一只这么对美美说的猫。 美美从自家小区,一路来到四季小区,除了凭借自己的记忆,也多亏了路上几只热心指路的流浪猫。 流浪猫友好归友好,可听过美美的故事后,大多摇头不看好美美继续找妈妈。在他们看来,猫都是自由的,不能被禁锢于方寸之地。 美美好不容易跑了出来,应该和他们一样,每天在街道肆意奔走,有太阳的时候晒晒太阳,下雨了随便找个屋檐避避雨,肚子饿了就找东西吃饭,吃饱了就找个地方睡睡觉…… 这样的生活才是猫该过的生活。 美美当时没说什么,流浪猫们的生活看起来确实惬意,他也将其纳入自己的备选计划。 可如今,一只猫独处的时候,钱乐伊的话和妈妈的面容不断在脑海里交替出现。 如果没有和妈妈一起生活过,没有人每天对他说早晚安,没有人每天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抱他亲他,没有人每天夸他“美美长得真好看,毛发又亮又顺滑,没有…… 他想他也不会这么难受和难以抉择。 24. 猫的事,人少管。 钱多多从宋家回来的时候,橙黄色的夕阳穿过阳台,洒在客厅地板上,光暗形成明显交界。 阳台没有猫,客厅也没有人。钱多多熟门熟路地跑到房门紧闭的书房,从书房门下边特意开的猫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一声娇娇弱弱的“喵呜”从腿边传来,钱乐伊才发现钱多多回来了。 俯身将钱多多抱在怀里,钱多多调整了一下姿势安心躺好,钱乐伊问:“富贵怎么样了?他今天似乎不太对劲。” 钱乐伊敏锐地察觉到宋富贵的表现类似于某种创伤后应激障碍,俗称PTSD。但涉及小猫隐私,宋富贵不说,她也不好直接干预。 钱多多懒懒打了个哈欠,“还行吧,他好像睡觉了。” 钱多多走之前特意和宋富贵告别,宋富贵躺在飘窗上的一张实木猫床上,面朝窗外,背对门口。听见钱多多的声音也没有反应,钱多多推测他应该是睡着了,那张实木猫床看着挺好睡的。 想起了什么,钱多多睁开碧绿的眼眸,专注地看着钱乐伊,问:“妈妈,你爱我吗?” 钱乐伊先是一懵,然后迅速反应过来可能是自己对美美的关注让钱多多吃醋了,立马道:“爱!妈妈最爱的小猫咪就是你了,妈妈最爱最爱多多了~” 说着,钱乐伊低头亲在钱多多脸上,被钱多多用爪子推开了距离。 钱多多冷静道:“那你能不能给我买张实木猫床?” 钱乐伊:“……”这又是在哪看见的? 见钱乐伊不说话,钱多多继续道:“钱在哪,爱在哪。你不给我买实木床的话,就说明你不是真的爱我。” “嘶”,钱乐伊倒吸一口凉气,不知道该夸钱多多聪明,她随口一句话都能被钱多多活学活用,还是说钱多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钱多多假装叹气,“好吧,我知道你不是真的爱我。你喜欢美美这种长毛猫,每天出去也会偷偷见其他的猫,你心里装了很多猫。” 说着,钱多多挣扎着就要从钱乐伊身上跳下去。 钱乐伊双手紧紧抱住她,连忙答应:“买买买,我买还不行吗。” 钱多多停下动作,回头看她:“真的吗?” 钱乐伊像小鸡啄米似的忙不迭点头,钱乐伊心满意足,乖巧地待在钱乐伊怀里。 又过了片刻,钱多多问:“妈妈,美美和富贵今天吃了好多小鱼干。” 别看美美一直在回忆往昔,顺便还和宋富贵打架,其实一点也没耽误人家吃。 而钱乐伊在钱多多刚出声时,就听明白了她下一步计划,连忙制止。 钱乐伊:“不行,你今天的零食摄入量已经超标,不能再吃了。” 钱多多三瓣嘴动了动,眼巴巴地瞧着钱乐伊,小猫脸上肉眼可见的沮丧,“美美吃了好多,富贵比他吃得更多,只有我吃得少少的。” 钱乐伊生怕她下一句又蹦出来什么“你对他们比我好,你不爱我”之类的神发言,连忙制止她自由发挥。 “你要是能准确说出来你们每个人都吃了多少根小鱼干,我就给你加餐。” 钱多多首先道:“我就吃了两根小鱼干。”按照她平常的习惯,其实只能吃一根的,不得不说猫多热闹,吃饭也香。 钱乐伊挑眉,“嗯”了一声,让她继续。 钱多多一本正经地数着脚趾,回忆着美美吃了多少,“四,五,六,七,八……妈妈,美美吃了八根小鱼干!” 从她开始数第二只脚的时候,钱乐伊就开始在心里狂笑,小样,我还制不住你一只连幼儿园文凭都没有的小猫。 但钱乐伊面上不动声色,淡淡宣布结果:“错了,美美只吃了四根小鱼干。” 一句话结束比赛。钱多多当即身子一扭,毫不犹豫地从钱乐伊怀里跳了下去。 走到门口时,钱多多又回头确认:“妈妈,实木猫床还买吗?” 钱乐伊无语笑了,那边钱多多还在认真等答复。 钱乐伊无奈:“买,等下就给你买,还给你配上软乎乎的公主床垫,好不好?” 钱多多一本正经:“不要公主床垫,只要小猫床垫。” 钱乐伊:“……”就还挺有追求。 目的达成,钱多多美滋滋地开始日常巡视任务。 卧室一切正常,秘密基地一切正常,书房一切正常… 客厅…..客厅不正常! 一级警报!有别的猫出现! 美美有分寸地只是静静侧躺在沙发上,整只猫面向阳台外面的世界,周身散发着和宋富贵类似的忧郁气息,钱多多看不懂。 钱多多往前走两步,觉得不对劲,又后退两步,盯着美美的背影使劲看。 美美若有所感,懒洋洋地回头,好似主人般招呼着钱多多:“多多,你回来了啊。” 钱多多下意识点头,点完头,没有纠结,直接问:“你要留在我家吗?” 美美叹气,他也不想的,他也有个仗剑走天涯的梦。 但,“一一说让我暂时留下,她帮我找妈妈。” “哦。”钱多多没有停顿,又问:“待多久?” 美美诚实地摇头:“不知道。” 钱多多头也不回地跑了,直奔书房。她就知道她不在家,钱乐伊心里最爱的就不是她。 看着钱多多肆无忌惮、充满活力的身影,美美心生感慨,真好啊,在自己家里真好…… 给美美找妈妈这件事,在互联网时代不算难事。钱乐伊直接就给吉祥宠物医院服务号发了条信息,安静等待回复。 十分钟过去了,没有回复。 半个小时过去了,没有回复。 两个小时过去了,依然没有回复…… 最终,天黑得彻彻底底,星星和月亮不见一丝踪影,沉闷潮湿的空气让人和猫都烦闷焦躁。 客厅里,美美待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仿佛长了根,和沙发紧密相连。钱多多则是躺在阳台吊床上,感受着闷热空气中不多的凉意。 关掉电脑,走出书房,钱乐伊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和谐共处的美好画面。她偷偷在心里感慨,这怎么能不算过上了二胎家庭的日子呢…… 心有灵犀似的,两只小猫或转头,或抬头,同时将视线集中在钱乐伊身上。 美美神色平静,湛蓝眼眸里偶尔的波动,像风在海面吹起涟漪,暴露了他的急切。 钱多多开口,替美美问出最想知道的问题。“妈妈,找到美美妈妈了吗?” 钱 乐伊摇头,诚实道:“暂时没有,我明天去宠物医院看看能不能联系上。” 《瓶子里的魔鬼》中,第一个世纪的时候,魔鬼想若是有人救他,他许那人荣华富贵,没有人来。 第二个世纪的时候,若是有人来救他,他便将世上所有宝库双手奉上,没有人来。 第三个世纪的时候,魔鬼愿意完成拯救他的人三个愿望,也没有人来。 等到第四季世纪时,魔鬼生气得要将拯救了他的渔夫给杀死。 美美的心境变化和魔鬼有异曲同工之处。 刚跑出家门的时候,他发誓一定要找到妈妈。 在街上遇见不看好他的流浪猫,他更加坚定自己要找到妈妈的想法。 和宋富贵打完架,他决定自己找到妈妈后,一定会乖乖的,不给妈妈添麻烦,做个美丽的好猫。 可是现在,看出钱乐伊脸上的抱歉,美美开始动摇,自己一定要找到自己的妈妈吗?找到了,他就能跟着妈妈回家吗…… 趁着钱乐伊去洗澡的空隙,钱多多蹲到美美旁边,学着美美一样仰头,看了一会儿,又收回视线,乌漆嘛黑的,连月亮都没有,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美美瞥了她一眼,对她的来意心知肚明,却也没有开口。 耳朵有点痒,似乎有猫偷偷在念叨自己,钱多多灵活地用后爪给自己挠痒,挠完后才问:“你在看什么?” 美美悠长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没什么可看的,没有皎洁的月亮,没有闪亮的星子,也没有飞过去的小鸟。一片漆黑,就像他的前路一样,看不见方向和出处。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钱多多撇嘴,说出自己的来意,“我妈妈很好吧。” 她说得很骄傲又自豪,她的妈妈不仅喜欢猫,对猫好,还能听懂猫的语言。是世界上最好的人类,是绝无仅有的猫妈妈。 “是的。”美美点头附和,很快又道:“我的妈妈之前也很好。” 他用一种怜悯又感慨的眼神看着钱多多,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钱多多眉头一皱,本能地察觉到让自己不喜的情绪,语言也变得更加直白,“你有你的妈妈,我也有我的妈妈,我和我妈妈会帮你找到你妈妈的。” 她的家很小,只能容纳一人一猫,再多就会变得拥挤。 美美没说话,以一种钱多多看不懂的复杂眼神看了她一眼,又开始仰头望着深不可测的漆黑天幕。 洗手间内遥遥传来钱乐伊对钱多多的呼唤,夹杂着水声,朦朦胧胧的。 闻声,钱多多耳朵灵活地动着,迫不及待地转身,尾巴高高竖起,小猫步却走得矜持。 感受到美美的视线后,钱多多解释了一句:“我妈妈胆子很小,但每天都要用水冲自己,没有我陪着就害怕。” 美美对她的话不予置评,他比钱多多多活了一些年纪,自然知道那是人类的清洁方式,也当然了解就算害怕也要守着的是猫。 但他没有说,他羡慕地看着钱多多快活跑过去的身影,只是羡慕而已。 洗手间里的对话断断续续传来,美美听得并不真切。 钱乐伊:“多多,你去哪了,怎么才来?” 钱多多:“猫的事,人少管。” 25. 魔幻的世界 晚上没有出去乱逛,也没在家乱玩乱闹,早上恢复人身之后,钱乐伊立马就从沙发上睁开眼,活力四射地爬了起来。 第一时间确定自己的变身时间。 九点整!不多一分一秒,也不少一丝一毫。 没有像钱乐伊担心的那样,变身时间不断延长。也没有像她期待的那样,重新回到八个小时。 心情有些复杂,但早有预期,也能接受。钱乐伊一把抱过身边的钱多多,猛吸两口,直到钱多多的尾巴不耐烦地拍着沙发才放下。 钱乐伊四处看了眼,没看到美美,和钱多多交代:“多多,妈妈今天外出有点事。你作为主人,可以把美美照顾好吗?” 钱多多的重点放在前半句,“你要去哪?去打猎吗?还是去帮美美找妈妈?” 钱乐伊纠结了一瞬,自然点头,“嗯,两个都是。” 钱多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钱乐伊终于出门去打猎了,她日渐空荡的仓库终于要再次迎来被填满的时刻了。 钱多多立马道:“你能多带点牛肉回来吗?之前的牛肉冻干很好吃,就是太少了,早就吃完了。鸡肉冻干也不错,香香甜甜的。” 钱乐伊:“……” 如果说能听懂猫语有什么不便的地方,钱乐伊想那一定就是现在。 之前听不懂还能安慰自己小猫咪在乎自己,担心自己安危。现在能听懂了,自然而然也就清楚了自己的定位,纯纯打猎工具人。 钱乐伊立马转移话题,问:“美美呢,怎么没看见他?” 钱多多看了眼客卧,美美昨天晚上进去后就没出来过。 要不是房间内美美的气味还很浓郁,钱乐伊真有点担心他是不是跑出去了。 收回看向客卧的视线,钱乐伊压低声音叮嘱道:“美美心情不好,你不要去招惹他。他愿意吃饭,能多吃点,你也不要说他。妈妈回来都给你补上,知道吗?” 钱多多嫌弃地用爪子推开钱乐伊越来越近的脸,人性化地说道:“知道了,能吃是福。” “对!”钱乐伊还是硬凑过去,在钱多多脑门上狠狠亲了一下,“多多真聪明!” 钱乐伊:“我在阳台放了个新的猫砂盆,这是给美美用的,你跟他说一下,有需求不要憋着,对身体不好…….” 钱多多斜了钱乐伊一眼,“噌”地就跳下去,跑得远远的。 看她这娴熟的动作,钱乐伊又想起了什么,连忙道:“不许随便走阳台去找富贵和元宝,太危险了。” 钱多多尾巴翘得高高的,顶部勾着小卷,没有回头,钱乐伊也不确定她这是不是答应了的意思。 昨天发的消息,宠物医院今天还没回。 钱乐伊出门第一件事就是去吉祥宠物医院看看情况,不会是医院要关闭,员工跑路,所以才导致服务号没人回消息吧? 她依稀记得自己卡里还有一两个套餐没有用,吉祥宠物医院要是倒了,她找谁去赔钱? 万幸的是,吉祥宠物医院还没关门大吉。 钱乐伊到的时候,刘佳和苏妙妙刚好把医院的大铁闸门给打开,推着玻璃门准备进去。 和猫交流自如,一旦变成和人社交,钱乐伊不由自主有些迟疑。 她尴尬地拨了拨自己的刘海,有些纠结自己走过去后要怎么打招呼。叫医生吧,她们好像都是助理。叫助理小姐姐,似乎又有点亲密,显得自己很谄媚…… 正当钱乐伊想不出一个两全的好称呼时,刘佳看见了踌躇的她。 刘佳用胳膊顶了顶苏妙妙,示意她往外看,“你看,那个漂亮小姐姐是不是来过我们医院?” 苏妙妙是吉祥宠物医院刚开业就在这里工作的人,她的资历比刘佳更深,也见过更多的宠物家属。恰巧钱乐伊和钱多多她也认识,吉祥宠物医院第一位办卡的大客户,让她印象深刻。 “钱多多妈妈?” 用肯定语气说出来的疑问句式,钱乐伊吓了一跳,抬起头,惊讶地瞪圆了眼。 和钱多多真像,真像一只受了惊的小猫。苏妙妙在心里感慨,然后道:“钱多多妈妈,你来医院是钱多多有什么事吗?” 钱乐伊摇头,举起手机,坦明来意:“我给你们服务号发消息,没人回,我过来看一下。” “这样啊。”苏妙妙不好意思道:“我们的服务号,除了宋医生手机能登陆以外,其他人都是在医院电脑上登陆的。这两天宋医生和李医生去外面进修了,给我和刘佳也放假,医院没人值班,宋医生他也比较忙,所以可能回复得慢一点。” 真是不巧,钱乐伊暗自吐槽。不过还算幸运,她过来看了一眼,正好碰上了苏妙妙和刘佳过来整理耗材。 听完美美的故事和钱乐伊的想法,苏妙妙提出一个折衷的方法,“出于个人隐私保护的前提,我们不能直接泄露家长的资料。钱多多妈妈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以医院的名义先给美美的家属打电话确认一下。如果美美家属愿意,那我们就把她的联络方式给你,你们再沟通?” 钱乐伊忙不迭点头,这样有铺垫有过渡的交流她求之不得。贸贸然给美美妈妈打电话,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通,请稍后再拨……” 清脆的机械女音经扩音器放大,在空旷明亮的房间内不断回响。 钱乐伊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苏妙妙和刘佳。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连打三个电话都无人接听? 刘佳用眼神问苏妙妙,“联系方式没错吧?你没打错电话吧?” 苏妙妙无奈,一般宠物家长登记的资料,没有特殊情况,他们也不会去拨打确认是否真实。 “要不试一试微信电话?”钱乐伊建议道。她记得第一次来吉祥宠物医院的宠物家长都会象征性加一下的宠物医院的服务号,方便沟通。 苏妙妙打开电脑,登上吉祥宠物医院公共服务号,一上线就是“叮叮”不停的消息提示音,她不好意思地朝钱乐伊笑了笑。 “长毛海豹色布偶公猫,叫美美,是吧?”苏妙妙再次确认道。 公共服务号上添加的人实在太多,他们只能用尽可能详细的备注来区分宠物家长。就这样搜索,通讯录中叫美美的还有好几个。要不是前一段时间的问诊资料还有保存,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哪个是这个美美的家长。 “小佳,你再看一下,我们刚刚找的那页资料,美美家长姓什么?”苏妙妙当时没仔细看,核对了美美的品种、毛色和年龄,直接就打了过去。 刘佳:“姓秦,秦小姐。” 秦美美?情妹妹?钱乐伊在心里悄悄念着美美的全名。嗯,也是蛮有特色的。 比手机外放音量更大的是电脑外放。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嘹亮开阔的女音瞬间就填满整个空间。 莫名的,三位女生不约 而同地避开对方视线,有种替人社死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音乐还没停,刘佳出言缓和道:“是不是美美妈妈正在工作,手机不在身边?” 钱乐伊连忙附和,“可能是的,今天是工作日,在忙也是应该的。” 她心里想的是,快结束这段漫长的音乐吧。她都看见好几个过路人好奇的打量了,再不结束,脚下的三室一厅都不够她挖了。 对方不接电话,苏妙妙和刘佳也无能为力。钱乐伊只能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和美美的照片,等待美美妈妈的联系。 和昨天晚上的狂风暴雨不同,今天是个明媚的大晴天。太阳高高悬挂天空,湛蓝的天空像被水洗过般纯净,偶尔一两朵白云悠悠散散地飘着,好不惬意。 钱乐伊只看了一眼就立马低头收回视线,不是太阳光芒灼眼,而是碧蓝的天空像极了美美的眼睛,多看几眼,钱乐伊内心就会油然而生一种办事不力的愧疚感。真是罪过,罪过。 路边花坛下,有一只黑猫矫健地跑过。钱乐伊看着有些眼熟,像极了之前那只被自己误认为是橘子的猫。 钱乐伊弯着腰,悄悄靠近,大白天的,平增一股很重的偷感。 黑猫回头看了眼来人,紧接着不躲不闪地停下脚步,等着钱乐伊靠近。 钱乐伊有分寸地停在五十公分以外的地方,小声地打着招呼:“你好,我是钱乐伊,你可以叫我一一。” 说完,她顿了顿,像是做好心理建设,才继续道:“请问你认识橘子吗?” 话刚说完,她就有点后悔,不能因为橘子是宋富贵和钱多多的朋友就以为所有猫都认识他,橘猫满大街都是,橘子也不一定是只猫猫就认识。 黑猫的眼睛是黄绿色的,充满野性,他的身体精壮,四肢修长结实,黑色的尾巴细长地落在身后。他静静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人,深邃的眼眸中透出人性化的感觉。 好半晌,就在钱乐伊以为面前这只黑猫不会回答的时候,黑猫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夹,也不粗,低沉而有磁性。钱乐伊脑海中瞬间就出现了一个成熟有魅力的男性形象。 黑猫说:“我知道橘子。” 钱乐伊皱眉,忽略心头一闪而逝的怪异,接着问:“那你知道他在哪吗?我是他的朋友,我们最近在找他。” 黑猫黄绿色的眼睛看着钱乐伊,瞳孔缩成一条竖线,目光平静又凌厉,似乎马上就要把钱乐伊看穿。 太阳炙烤着大地,钱乐伊平白生出一阵冷意,后颈汗毛竖起。她笑着后退两步,“没事,你不知道也没关系,我们总能碰到橘子的。” 黑猫似乎没看见她的动作,也可能是看见了但并不在意。他仰头望着站起的钱乐伊,黑色顺滑的毛发在太阳底下闪着油亮的光。 黑猫语义不明道:“时间到了就会再见。” “啊?”钱乐伊不太明白这种没头没尾、细品又无比诡异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到了一定时候,橘子自会出来和他们相见? 黑猫并不打算为她解惑,而是问:“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思考片刻,钱乐伊果断摇头,没了,没问题了。第六感提醒她,一个问题后面可能会有更多的问题。 临走前,黑猫有礼貌地道别:“那么,一一,再见。” 直到回到车上,钱乐伊才发现那股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的怪异感来源。 他在说人话?! 猫会说人话?!! 26. 当真你就输了 一直到走到寺庙,钱乐伊还是有些精神恍惚。 到底是猫会说人话,还是她习惯性把猫语转换成人话,所以产生了幻觉? 踏进寺庙前那一刻,钱乐伊迟疑了。 她现在算不算是个能变成猫的妖怪?还是说她就是猫妖?妖怪能进寺庙吗? 好像也可以?依稀记得有庙里的鲤鱼受到佛法感召化人的故事。 给后来的好几位香客让位之后,钱乐伊终于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大师是南虹推荐的,南虹说她从小就和妈妈来庙里见大师,她妈妈说很灵,特别好。 穿着灰色僧袍的小僧人将钱乐伊引到庙后面的一座亭子,亭子外一位同样穿着灰色僧袍的僧人正拿着锄头在种地。 小僧人道:“妙光大师,您的客人到了。” 种地的僧人头也不回:“好的,我知道了。” 小僧人向钱乐伊行礼后离开,钱乐伊无所事事地打量着妙光大师的背影和周围的菜地。 可能是她的错觉,也可能是山上空气清新,她感觉大师种的菜确实比外面卖的要绿一些,看起来更生态,更健康。 好一会儿,妙光大师才完成自己的事情,他把锄头放到菜田边上,然后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手。 突然听见流水声,钱乐伊还有些奇怪。 刚来时,她就仔细打量过亭子和菜地,特别纯正的质朴,看不出任何现代化的痕迹。她一度以为需要僧人们挑水来灌溉。 好奇像是小蚂蚁在心头密密麻麻地快速走动,又要保持对大师的尊敬,钱乐伊只能在大师转身的时候,迅速瞥一眼。 然后她才发现,自己以为是龙头拐杖的那个地方,其实就是水龙头。 钱乐伊心情微妙,应该说是电子设备破坏了她的视力健康呢,还是说她被猫的视力水平影响了? “钱施主?”妙光大师声音雄浑低沉,和远处庙里传来的钟声交相辉映,平添一股佛性。 钱乐伊怔愣了一瞬,立马将自己天马行空的意识给抓了回来,不自觉笑得谄媚:“是的,大师您好。我是南虹介绍过来的钱乐伊。” 妙光大师走到亭子里,邀请钱乐伊坐下,普通的石桌石凳,石桌上还画着棋盘。 妙光大师道:“钱施主,不好意思让您久等。那我们就长话短说,小南施主说您有些困惑,想让我帮忙解解惑。” “是的。”钱乐伊点头,“我最近遇上了一件特别奇怪的事情,没有任何头绪,所以想请大师您指点指点。” 妙光大师看了她一眼,道:“您说。” 亭子和菜地在一个背面靠山,三面开阔的地方。此时山风凉悠悠地吹着,呱噪的虫鸣鸟叫也没有,格外安静。 钱乐伊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环境,然后凑上前去,悄悄压低了声音,问:“大师,您知道妖怪的事情吗?就是人变成动物,动物变成人那种事情?” 妙光大师几不可见地快速皱眉,待钱乐伊看过来时又恢复平静。他淡淡地提醒:“钱施主,动物建国后不许成精。” “……”钱乐伊当然也知道动物建国后不许成精这条近乎明文规定的默认规则。但她不是动物成精,是人变猫啊。 钱乐伊不死心地问:“那建国之前有没有类似的传言呢?大师您见多识广,肯定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对钱乐伊小小的吹捧,妙光大师不为所动,直接道:“施主您都说是传言,传言自然当不得真。” 虽然钱乐伊来之前做好了一无所获的准备,但总归还是抱着些期望。一番交流下来,小小的期望顺利转化为大大的失望。 准备告辞时,妙法大师叫住了钱乐伊,语气温和道:“钱施主,我观您面善,气色红润,眼神闪亮,近日必将有好事发生。还请您收住本心,多做善事。” 钱乐伊迷迷糊糊,不明所以,自己最近昼夜颠倒,日夜忙碌,还气色红润? 她嘴上却道:“好的,多谢大师赐教。” 顺着来时的路,钱乐伊走到寺庙大堂,在僧人指引下往功德箱里投了一笔香火钱。 走出寺庙后,钱乐伊鬼使神差地又回头看了眼。 金碧辉煌的庙宇,宏伟气派的城墙和大门,袅袅香烟盘旋于上空,是香火鼎盛的佛家圣地。 半路上路过卖烤淀粉肠的小摊,钱乐伊停车,正准备下去买两根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是南虹。 南虹问:“大一老师,你和妙光法师见面还顺利吗?” 钱乐伊盯着淀粉肠外皮起了一层金黄色带小气泡的脆衣,心不在焉道:“还算顺利吧。” 另一头南虹却好像是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刚刚妙光大师打电话问我妈我俩的工作是什么?有没有涉及非法人体改造?给我妈吓了一大跳。” “啊?”钱乐伊拿着刚撒好辣椒面的淀粉肠,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吃。“大师怎么会这样问?” 南虹如果知道的话,也不会在工作时间打这通非工作电话联系钱乐伊。 南虹:“没事,我妈和大师解释过了,我俩一个是编辑,一个是漫画家。你这次去找大师,是为了收集灵感。” “哦。”钱乐伊真诚道:“谢谢你啊,南编。” 南虹笑着应了她的感谢,“一点小事,不用放到心上。对了,大一老师,你这次去寺庙就是为了给上次说的那个故事收集素材吗?进展怎么样?” 听南虹说的这么顺溜,钱乐伊差点都要信了自己真是去找灵感收集素材的了。她打着哈哈道:“别急,别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南虹那边传来有人叫她的声音,有事要忙,南虹只得先停止自己的催稿。 挂断电话,钱乐伊心满意足地开始吃放凉了一会儿,温度刚刚好的淀粉肠。外皮酥脆,内里软嫩,鲜香咸辣,没有人能抵抗住淀粉肠的诱惑。 吃完淀粉肠上车的时候,钱乐伊忽然看了眼后视镜,大惊! 脸怎么这么圆了?她的小v脸什么时候悄悄变成了鹅蛋脸?用力挤一挤,双下巴都出来了! 怪不得大师说她面善,原来还是大师说得委婉,这么个小圆脸蛋,谁看不面善啊。 想着钱多多对家里储备粮的担忧,钱乐伊象征性地又去了趟宠物店,带了些零食回家。 推开门的瞬间,钱多多圆滚滚的小猫头就往外挤。 钱多多:“一一,你怎么才回来啊?” 一边喵喵叫着,钱多多一边往钱乐伊身上蹭,围着钱乐伊绕了好几圈,厚重的香火气息将其他味道都遮盖,钱多多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把这股她不太喜欢的气味给去掉。 钱多多仰头,认真地说:“一一,你先去冲水吧。” 冲水?钱乐伊理解了一秒,反应过来钱多多说的冲水,就是洗澡。不得不说,小猫咪的描写还挺生动。 “嗯嗯,等一下。”钱乐伊敷衍地应和着,她外出一整天,早上出门,下午才回来,累死了,她要先休息一下。 白色塑料袋敞开放在地上,果不其然吸引了钱多多大部分的精力,整只小猫一个劲儿地往里钻,很快就只剩下一个甩来甩去的尾巴还露在外面。 钱乐伊扫视一圈,客厅和阳台没看见美美,问钱多多,美美去哪了? 代替回答的是清脆的塑料声音,钱多多在里面玩得不亦乐乎,好一会儿才伸出头来问:“妈妈,你带了什么回来?有牛肉吗?有鸡 肉吗?” 钱乐伊:“都有,还有新出的磷虾干,你尝尝爱不爱吃。” 此时,钱乐伊已经发现了在客卧飘窗上坐着的美美。美美听见开门声,悠悠回头看了一眼。 客卧光线不好,一到下午格外暗沉。海豹色布偶坐在光溜溜没有垫子的飘窗上,海蓝色的眼睛里写满忧郁。 钱乐伊看了一眼,心都快化了。心里再次悄悄骂了几句美美不负责的父母,大人吵架,关孩子什么事?受罪的却总是孩子。 美美平静万分地打着招呼,“一一,你回来了啊。” 钱乐伊不知道怎么开口说没联系上他妈妈的事情,格外局促。 美美仿佛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拘谨,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又把头转过去,看向窗外,好似窗外才是他向往的世界。 钱乐伊不忍心道:“我新买了一些零食,看着还挺好吃,美美你要不要和多多一起吃点,尝一尝?” 美美拒绝了,说他暂时还不饿,谢谢钱乐伊的好意。 轻悄悄地把门带上,钱乐伊低头和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塑料袋里的钱多多对上了眼。 钱乐伊一把将钱多多捞起,小声说:“美美一天都在客房里面,没出来吗?” 钱多多随意地点头,大概吧,她睡之前美美没有出房门,醒来后也没看见他出来。 钱乐伊担心地说:“那他岂不是一整天没吃饭?身体怎么受得了?” 钱多多不置可否,原初猫的天性便不是像人类一样一日三餐进食。有食物的时候,他们可以规律进食;没有的话,饿上那么几天,问题也不大。 顺便,钱多多又纠正了钱乐伊的另一个错误认知:“一一,你不用故意小声说话,美美都听得见。” “!!”钱乐伊大惊,声音还是下意识放低,“真的都听得见?” 钱多多点头,“我在阳台上都能听见你睡觉时的呼吸声。”所以才能第一时间在钱乐伊要睡醒的时候来到她身边。 钱乐伊连忙抱着钱多多离客卧远一点,尽管效果聊胜于无,但有心理安慰。 想到美美一整天都没吃什么,钱乐伊抱着钱多多叮嘱:“多多,你答应妈妈,如果哦,我说如果,如果有一天妈妈不小心和你分开了,你也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在原地等妈妈。妈妈一定会回来找你的,知道吗?” 钱多多碧绿的眼眸天真无暇,“你为什么会和我分开?” 钱乐伊想了想:“可能是一些意外吧,总会有一些我们预想不到的情况出现。” 钱多多不假思索:“那我要去找你。” 钱乐伊感动了一秒,然后继续叮嘱:“你不要乱跑,就呆在原地。你呆在原地,妈妈很快就能找到你。你要是去找我,我也去找你,我们两个跑错了方向,就很难遇到对方了。” 钱多多认真地反驳:“我不会找错方向的。”倒是钱乐伊方向感不怎么好,上次在家门口迷路,如果不是她去找她,估计钱乐伊连家都回不来。 钱乐伊无语,小猫咪奇奇怪怪的自信心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眼睛一转,钱乐伊想到了个好主意,“你想不想吃磷虾干?” “想!”钱多多毫不犹豫,她就是为了这个才走过来的。 钱乐伊又道:“如果你答应妈妈,不小心和妈妈分开后,乖乖呆在原地,等妈妈来找你,妈妈就给你拆一袋尝尝味道。” “好,我答应你。”钱多多回答得太快,以至于钱乐伊感觉不太对劲,但一时半会儿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咸香干脆的磷虾干在舌尖迸发出大海的美妙滋味,钱多多漫不经心地想,小猫我啊,记忆力最差了,承诺谁当真谁就输了。 27. 再见面 临近十二点变身的时候,钱乐伊终于收到了吉祥宠物医院宋医生的回复。 吉祥宠物医院:【不好意思,钱多多妈妈,我是吉祥宠物医院的宋知闲。最近有些忙,没来得及及时回复。美美的事情,我已经了解。除了会继续联系美美的家长外,我们已经在医院的服务号上发布了美美的寻人启事。如果有消息,我们会立马与您联系。】 钱乐伊打开服务号的朋友圈,第一条就是美美的寻人启事。再往下滑,是之前医院替宠物家长发的寻宠启事,有猫有狗,甚至还有鸟和蛇。 “!!”钱乐伊看见金黄色靓丽的小蛇时,瞬间汗毛竖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默默滑走那一张金灿灿,看起来就很贵的小蛇照片,她在心里感叹吉祥宠物医院的业务范围挺广,看起来挣很多的样子。顺便也思考了一下这样的寻人启事成功率多高,办事效率又有多高。 尽管已经知道钱乐伊能够变成猫,但这样神奇的场面见一次少一次。美美终于从呆了一天的客卧走了出来,在沙发不远处找了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坐着观看。 钱乐伊看看翘首以待的美美,又看了眼早就在老地方躺好的钱多多,心情微妙。感觉自己像是马戏团表演的猴子,还是不付费演出的那种。 钱多多疑惑地抬头,看着站着不动的钱乐伊问:“一一,你怎么还不躺下?” 为了能方便观察自己的变身情况,每天变身前,钱乐伊都会特意睡在客厅沙发或者地毯上。还好最近天气热,降低了她因此感冒的风险。 美美没有说话,关切的眼神暴露了他的心思。 “马上马上。”钱乐伊敷衍地应了声,又问美美:“美美,你一天没吃东西了,要不要吃点什么?” 美美礼貌克制地摇头,他没有胃口。 至于钱多多早在钱乐伊下午回来的时候已经用完今天的零食额度,聪明地放弃挣扎。 远处钟楼准点报时,沉闷厚重的钟声宣告着十二点来临。 可能是白天去庙里走了很长时间的路,太累。也可能是因为去庙里受到了一点点香火的熏陶,有安眠效果。 第一次,钱乐伊在变身成猫后,没有立马醒来,而是依旧沉睡着。 满打满算,加上今天,美美总共经历过两次钱乐伊由人变猫的过程。昨天很顺利地见到了活蹦乱跳的小奶牛猫,美美还和她玩了一会儿。 今天小奶牛猫躺在地毯上,黑白相间的身体只占据了小小的一块地方,眼睛闭着,呼吸平稳。 美美不自觉地走过去,想要确认小奶牛猫的安危。比他更快一步的是沙发上的钱多多,“嗖”的一下,飞跳至小奶牛猫身边。 钱多多先是小心翼翼地凑到小奶牛猫粉色的鼻头附近,感受到温热有规律的气流后,提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然后,她用头去轻轻蹭小奶牛猫的头,小奶牛猫没有任何要醒的迹象。她伸出舌头,一点一点耐心地替小奶牛猫梳毛,看不出来半点急躁。 美美不禁发问:“一一,这样没关系吗?” 平时懒洋洋,看着还有些娇气的钱多多,抬头的一瞬,眼神说不出来的犀利,周身气场冷峻。 她就这样冷冷地盯着美美,没有温度,只有警告。仿佛美美再往前走一步,她就会毫不留情地伸出自己的利爪和尖牙。 猫是一种很敏感的生物。只在刹那,美美便炸开了全身的毛发,往后退开了点距离。 美美边退边说:“钱多多你冷静一点。我是美美,我只是担心一一。” 直到他退到安全距离,钱多多才收回警告的视线。但整只猫仍然处于戒备状态,没有像之前家里只有她和钱乐伊的时候那样放松。 灰粉色的耳朵竖起,灵活地感知着空气中任何风吹草动。每一寸肌肉都紧绷,仿佛下一秒就会出击。 如果钱乐伊看见了,肯定会感概,钱多多耳尖上的聪明毛和耳朵里的倔强毛真长。 可是小猫咪啊,太聪明和太倔强都不好。她只希望钱多多每天开开心心,健健康康,不用想太多,也不要太执着。 那钱乐伊现在究竟是什么状态呢? 她在做梦。 她清楚地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梦境,但是过于朦胧的场景,又给人一种极其真实的心理体验。 一条乌漆嘛黑,看不见终点的路。忽然从前方传来一阵白烟,白烟并不熏人,钱乐伊还是下意识闭上了双眼。没来由的直觉告诉她,这阵白烟大概率就是寺庙的香烟。 香烟加上变得灰蒙蒙,依旧看不见终点的路,这个组合钱乐伊只能想到一个可能。 那就是,通往地府的道路——黄泉路。 想明白了之后,钱乐伊心情异常平静。就像是一直悬挂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掉了下来,虽然痛,却也安心。 人类可以通过一些日常训练和对猫咪发音、行为的观察,来理解猫咪的行为和思想。但是人类能够变成猫咪,就算是靠天马行空的灵感和创意谋生的钱乐伊,也不太能接受。 她之前就听说过,人在临走前会产生一些幻觉。现在想来,她的幻觉大概就是能够变成猫,和钱多多直接沟通吧。 有点担心钱多多,尽管她昨天已经临时做了一些安排。 人类的痛苦会随着时间的消逝渐渐淡化,可钱多多是一只倔强聪明又敏感的小猫,她不知道钱多多去到一个新环境后,能不能很快适应。 不知道别人临死前会怎么想,此刻钱乐伊深刻理解了一句话:既希望他们还记得我,又不希望他们记得太深。 在暗处旁观的身影,了解到钱乐伊的想法后,非常无语,他们这哪像黄泉路?!吐槽过后,又有些羡慕钱多多,是只运气好的好命猫。 路的尽头传来一阵大风,吹散了白烟,也露出了看得见的建筑物。明亮的路灯,映照着下方的小花园。 怎么说呢?还挺有反差的。 刚开始钱乐伊以为是中式传统的黄泉路,现在的风格骤变,倒有点像现代化的天堂。她反而犹豫了,踟蹰着只敢在远处遥遥望着。 忽然之间,一只小黑猫从不知道的角落窜了出来。它先是跑到钱乐伊面前,对着她喵喵叫,让她快跟上。然后大步往前跑,跑两步就回头,察看钱乐伊有没有跟上。 钱乐伊不仅没动,反而蹲了下来,招呼小黑猫:“咪咪,过来。” 小黑猫在 钱乐伊看不见的角落翻了个大白眼,谁是咪咪,他才不叫咪咪。身体却很诚实地顺着钱乐伊的动作,走了过去。 小黑猫声音粗犷,语气不耐烦:“人类,我不叫咪咪。你要干什么?快点跟我走。” 钱乐伊试探性地伸出手,小黑猫不闪不避。钱乐伊得寸进尺,将手放在了小黑猫的头上,熟练地撸了起来,油光水亮的黑色皮毛,触感温凉,仿佛上好的绸缎。 小黑猫哼哼唧唧,身体却没有任何拒绝的意思:“人类,快停下你的手,快点跟我走。” “……”钱乐伊眨巴着双眼,看着自己没有动作的手,以及不断往上蹭的小猫头。 它要不要看一下自己在做什么再开口啊…… 钱乐伊配合地将手的高度放低,时不时使使劲,用大部分小猫都会舒服的力度,让眼前的小黑猫成功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好家伙,又是一辆性能良好的小猫发动机。 小黑猫化身柔软的猫条,钱乐伊刻意放柔了声音,诱哄道:“小黑猫,我们要去哪啊?” 太过舒服,以至于小黑猫发音含糊,“见…大人…” 钱乐伊皱眉,继续问:“见什么大人?他找我有什么事吗?” 又一阵微风拂过,钱乐伊没什么感觉。手下的小黑猫却像是被人踩中了猫尾巴,一个弹跳起身,浑身炸开了毛。 钱乐伊吓了一跳,跟着慌慌张张地抬头四处张望,“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小黑猫胆怯地看了眼道路尽头的小花园,回头催促钱乐伊:“走吧,快跟我走。”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钱乐伊在内心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想干什么,弄了这么大的阵仗来找她。 明明妙光大师下午还告诫她,相信科学,建国之后不能成精。 这么会故弄玄虚,要么是别有用心的人,要么就是建国之前的老妖精。不管是哪个,她都不太能招架得住啊。 白色雕花的小围栏,圈着一片葱翠繁茂的草地,让人欢喜的绿色中偶尔点缀着几朵粉白色的小花,是大自然不经修饰的春天艺术画。 此刻,钱乐伊却没有心思欣赏眼前春意盎然的景色,她看着万绿丛中一点黑,只觉得诡异。 黑猫是不是长得都差不多?她在心里问自己,心间隐隐约约的熟悉感终于找到来源。 她望了望不远处站在碧绿草地上的黑猫,再低头看了看脚边已然惬意倒下的小黑猫,又联想到白日里碰见那只口吐人言的黑猫。 不是她眼拙,是他们这些黑猫长得都一样啊! 钱乐伊在心里无能尖叫,面上一片淡定,假装是敌不动我不动的大将风范,实则是真没招了。殊不知在场的两只小猫早就将她的心声全部收之于耳。 不远处的黑猫往前走了几步,走到钱乐伊面前,矜持地仰头,黄绿色的眼睛没有情绪,直直地看进钱乐伊心底。 黑猫平静道:“一一,你好,又见面了。” 没等钱乐伊回答,他又接着道:“我说过我们会再见的。” 同步在钱乐伊脑海里闪现的片段便是下午的那只黑猫。 他用中文说:“一一,再见。” 28. 好消息 中文是一种博大精深的语言。 简单的两个汉字——再见,既可以是分别时的礼貌用语,也可以是再次见面的约定。所以,很容易便会让人产生误解。 钱乐伊下意识倒吸了一口气,睁大眼睛,脱口而出:“你是下午那只猫?你真的会说人话?!” “如果你是说这种,”黑猫波澜不惊地点头,分别用英语、法语、德语、日语、韩语等多种语言快速说完“一一,再见。” 原谅钱乐伊语言能力有限,只能听懂英语和韩语,其他的语种叽里咕噜听起来像天书。 “好了,我知道你很厉害。”钱乐伊打断黑猫的炫技,直入主题:“我们白天刚见过面,你现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钱乐伊脚边的小黑猫消失不见,岁月静好的花园里突兀地多了两把雕花木椅。 黑猫不答反问:“走了这么远,累了吗?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下?” 在梦里怎么会觉得累?钱乐伊在心里悄悄腹诽,身体却很诚实地随黑猫坐了下来。 黑猫轻松地蹲在木椅把手上,轻而易举地平视着钱乐伊的眼睛,对于她面上神情的变化看得一清二楚。 黑猫开门见山道:“你很好奇自己为什么会能够变成猫,是吗?” 比起黑猫的自在惬意,钱乐伊显然不太适应这样面对面,眼对眼的谈话。她别扭地错开视线,让自己尽量保持冷静。 眼神再次转回来时,她平静地问黑猫:“你知道,是吗?” 这次黑猫没有故弄玄虚,而是点头:“是的,我知道。” 钱乐伊直白地问出自己最关心、最想了解的事情,“变成猫的时间会不会继续延长?会不会到了一定时间,我只能变成猫,无法再以人类的身份生活?” 黑猫静静地打量了她一会儿,回答:“不会,一切以你的意愿为主。” 钱乐伊的直觉告诉她,黑猫可以信任,他说的话也是真的。这两天的提心吊胆终于结束,钱乐伊心头的大石平稳落地,无人伤亡。 紧绷的面容放松了些许,她调整了一下不太舒服的紧绷坐姿,继续问:“为什么是我?” 在数以亿计的人群中,她渺小又不起眼。钱乐伊至今仍未想明白,拥有能变成猫,能听懂小猫说话这种了不起能力的好事么会发生在她身上。 黑猫气定神闲忽略了这一题,道:“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钱乐伊悄悄翻了个白眼,我随便问,你也随便答是吧。 既然这样,她思考了一下,坦然地问:“我需要付出什么相应的代价吗?” 黑猫摇头:“你只需要遵从本心。” ??过于随心了,钱乐伊一时半会没法理解。 她想进一步问清楚,黑猫却打断了她:“时间不多了,我要走了,你也该回去了。” 钱乐伊愣了一瞬,呆呆地问:“回哪里?” 她还有好多问题没问,比如自己什么时候恢复正常,能力持续时间是多久?没说几句话,怎么就时间不多了。 身下的木椅,眼前的草地,还有造型美观的路灯眨眼间消失。钱乐伊瞬间又回到来时黑不见手的路上。 黑猫低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回到你原本的地方。” 春天的阳光渐渐染上夏天的热,阳光穿过落地窗,直直射入室内,照亮客厅。 美美躺在离沙发最远的角落,海蓝色的眼睛睁了又闭,闭了又睁,不知道已经睡过几轮。 而沙发前的地毯上,小奶牛猫已经变成穿着白色棉麻睡衣的人类。钱多多蹲在钱乐伊的脑袋旁边,一眼不错地看着她的动态。 钱乐伊很久没有睡得这么香了,舒服到她不愿意睁开眼,哼哼唧唧地扭曲着身体,想要把这份舒适延长。 在她动作开始之前,钱多多已经发现她的眼皮颤动,是即将要清醒的征兆。 毛茸茸的触感上脸,钱乐伊笑着睁开眼:“多多,早啊。” 钱多多压低身子,将额头蹭到钱乐伊脸上,没有说话。整只猫放松下来,依靠在钱乐伊身旁。 猫的敏感度超绝。美美几乎是瞬间就感受到室内的气氛,从钱乐伊睁开眼的刹那,从零度开始回温。 他一边观察着钱多多,一边试探性地往前挪。见钱多多不像昨晚那么应激后,才停在一个比较靠近的位置,问候道:“一一,你终于醒了。” 钱乐伊扭头看美美,笑眼弯弯:“美美,你也早啊。” “一一,早。”美美话刚落地,又立马道:“不对,不早了。” 钱乐伊温柔地爱抚着一个劲往她怀里钻的钱多多,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很享受钱多多难得的主动。 钱乐伊:“不早了吗?那可能是我昨晚玩得比较累,所以睡得沉醒得晚。” 一直没说话的钱多多,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些沙哑:“妈妈,你去哪里玩了?” 美美惊恐地瞪圆了猫眼,钱家母女在说什么?钱一一不是昨晚一直躺在地毯上没有动过吗?! 钱乐伊记的不是很清楚,依稀只记得有条看不到头的路,还有一只口是心非的猫,明明喜欢被撸却不承认的那种。 低头对上钱多多盛满关心的碧绿眼眸,钱乐伊机智地把这一个环节跳过去,说出自己印象最深刻的事情。 她问钱多多和美美:“或许,你们知道猫神的存在吗?” “我好像遇到猫神了,他说让我不要担心,变成猫这件事不是坏事,以后也不会延长变猫的时间了。” 黑猫说的是“以她的意愿为主”,钱乐伊想当然地认为,就是变成猫的时间固定,不会再延长。 美美大惊失色:“真的有猫神大人啊?” 他流浪在外找妈妈的时候,有听过一只年老的猫对他说“猫神大人,保佑你。”他当时半信半疑。 遇见钱多多和宋富贵之后,他对猫神大人的保佑嗤之以鼻。猫神大人如果真的保护他,就不会让他的妈妈离开他,也不会让他就算有了钱乐伊他们的帮助依然找不到妈妈。 昨天晚上,钱乐伊没醒过来的时候,他还在心里悄悄祈祷,希望猫神显灵,让钱乐伊醒过来。一晚上过去,钱乐伊没有半点动静,美美转祈祷为吐槽,认为那只老猫肯定在骗他,哪有什么猫神大人。 钱多多颇为真挚地问:“你看见猫神了吗?你昨晚和他一起玩了吗?” 在某个时刻,美美没有发现,钱多多却看见钱乐伊的灵魂悄悄从她身上飘出来,去到她看不见地方。 这样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在钱乐伊最初变成猫的晚上也发生过一两次。只是时间没有这么长,在半夜的时候,钱乐伊的灵魂就会回归。 钱乐伊本来想说猫妖的,一个改口说成了猫神,眼前两只猫却毫不意外,反而眼睛闪亮亮地盯着她看。 原来真的是猫神啊。 钱乐伊自动为昨天的一切想了个合理的解释:猫神大人发现自己的族群里混入了一个非纯种小猫,几经考量,决定感化这只非纯种小猫,让她好好做猫。 不对,钱乐伊摇头,不是这样的,应该没这么简单。 更像是,猫神大人赋予她能听懂猫语,化身成猫的能力,想要她做些什么。 “做些什么?”钱多多和美美异口同声地问。 钱乐伊揪着头发,烦闷道:“不知道啊,猫神大人没说。” 或许是神仙都是神神叨叨的做派,说话做事留一半,让人慢慢猜?钱乐伊拧眉皱脸,可是她还是觉得黑猫是猫妖啊。 一只建国之前就成精了的老猫妖。 好消息总是接二连三的到来。 钱乐伊醒来后,日常查看手机消息,发现吉祥宠物医院服务号给她发了一条最新消息。 消息上说,美美妈妈的朋友看见照片认出美美了。但是美美妈妈最近去了国外,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回国。而且更加倒霉的是,在美美离家出走那一天,美美妈妈刚丢了手机。这两天补办了原来的手机卡,办好业务。 美美妈妈的朋友说会尽量联系美美妈妈,在美美妈妈回国前的这段时间,如果钱乐伊觉得不方便的话,朋友可以把美美先带回自己家。 钱乐伊低头看着站在餐桌上,伸着脑袋往手机屏幕上凑的两只文盲猫,不禁笑了。 过了一会儿,钱乐伊问:“你俩看明白了吗?” 钱多多理直气壮道:“不就是手机在发光吗?” 想当年,她可是用平板玩过切西瓜的小猫,这点见识还是有的。 钱乐伊:“……”文盲猫不可怕,就怕文盲猫很自信。 钱乐伊转而看向美美,美美一脸无辜道:“钱多多这样做,我也跟着看一看。” 文盲猫的另一特征,好的坏的都会传染。 钱乐伊悄悄在心里叹息,然后把“寻妈”最新进展告诉了美美。 美美低头思考了一会儿,抬头问钱乐伊:“一一,我可以待在你们家吗?” 尽管是吉祥宠物医院认证过的美美妈妈的朋友,极大可能也是吉祥宠物医院的宠物家长之一,但钱乐伊也不太放心就这样把美美交给陌生人。 只是,还需要另一只猫的同意。 钱乐伊问钱多多:“多多,你愿意让美美在我们家多玩几天吗?” 美美失望了一瞬,立马又眼巴巴地看着钱多多,积极争取:“钱多多,我保证我会吃很少,很安静,不占你的地盘。如果再发生昨天晚上那样的事,我还会听你安排……” 钱多多蹭了蹭钱乐伊,别扭地说:“我们家有吃的,你可以多吃点。要是你妈妈来接你的时候,看到你瘦了,会以为我们对你不好。” 说完钱多多潇洒转身,从餐桌上跳了下去。 美美用眼神问钱乐伊,这是同意他留下了吗? 钱乐伊笑着点头,她们家钱多多就是这么一只通情达理的可爱小猫。 钱多多不知道自己身后一人一猫的眉眼官司,径直奔向自己的猫碗。她记得钱乐伊每次外出回家,如果看见自己猫碗里还有剩下的猫粮就会很担心,她得快去消灭掉。 钱乐伊:??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这就是每次我外出几天,回来后发现你必胖的原因吗?!钱多多。 29. 最重要的事 可能是变猫的时间逐渐稳定化,也可能是见了黑猫之后,能力加强,钱乐伊感觉自己无论是做人,还是做猫,五感都明显强化了。 比如现在,她坐在客厅,就能听见隔壁宋元宝和宋富贵“友好交流”的声音。 宋富贵气急败坏道:“宋元宝!你不讲武德,是不是又趁我睡觉的时候偷偷吃我猫粮了!” 宋元宝声音沉稳:“你又不吃,猫碗里的猫粮都快溢出来了,掉到地上就不新鲜了,你又不吃不新鲜的猫粮。” 宋富贵恼羞成怒:“你怎么知道我不吃?我准备睡醒后再吃的……” 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钱乐伊看着钱多多从阳台走到客厅,再跳到茶几上,慵懒地躺下。 钱乐伊忍不住问:“你听见富贵和元宝在吵架了吗?” 钱多多见惯不怪道:“他们每天都吵架。” “是吗?”钱乐伊仔细回想,之前她大概能感觉到隔壁的动静,这么清楚地听明白他们在吵什么还是第一次。 美美从客卧里走出来,附和钱多多的说法:“对啊,他们每天都吵。宋元宝吃多了猫粮吵,宋元宝不吃猫粮也吵,连要不要过来玩都吵。” “是哦。”钱乐伊点头,“最近富贵怎么没过来玩了?” 钱多多无聊地甩着尾巴,“谁知道呢,不想过来呗。” 美美大言不惭地自信发言:“可能是那天被我打怕了吧。其实他误会我了,我是只很好说话的猫,我妈妈跟我说小猫动口不动手,动手的话就不美了。” 自从和自己亲妈聊过视频后,美美成功走出情绪低谷,变成钱乐伊第一次见的那只天不怕地不怕,怼天怼地的快乐小猫。 继美美妈妈的朋友发来留言后,远在国外的美美妈妈也终于知道美美为了找她离家出走,现在寄人篱下的事情。 几经波折,美美和他妈妈通上视频。 刚一接通视频,美美妈妈看着满满占据一整个屏幕的毛孩子,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泣不成声。 这边美美还在状况外,一张大猫脸时远时近,不时朝手机屏幕外的方向大叫。 美美:“一一,这里面真的有我妈妈吗?我怎么没看见。” 钱乐伊不能暴露自己能听懂猫说话的事情,小声告诉钱多多,让钱多多代为转达。 钱乐伊:“告诉美美,手机没问题,他妈妈已经看见他了,高兴得哭了。” 钱多多无语地看了钱乐伊一眼,无奈道:“他听得见。” 钱乐伊没反应过来,小小声道:“啊?美美听见他妈妈哭了吗?” 钱多多重复道:“他听得见。” 不等钱乐伊继续问,美美也转头道:“我听得见。” 脑袋卡顿了一会儿,钱乐伊才反应过来,猫咪的听力是人类的四倍,所以不管她声音多低,音量多小,视频对面的美美妈妈听不见,视频前的美美都听得见。 美美妈妈听着对面美美生机勃勃的声音,哭着哭着就笑了,虽然孩子离开了家,但是孩子没受伤没受委屈,何尝不是件好事。 擦干眼泪,美美妈妈向钱乐伊道谢:“钱多多妈妈,您好,我是美美妈妈,秦曼文。谢谢您这段时间对美美的照顾。” 钱乐伊抱着钱多多走到镜头里面,她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没事,应该的。” 没了第一次见面时的外向,身边少了美美的秦曼文好像少了一层盔甲,看起来格外柔弱。 没有任何化妆品的修饰,秦曼文的疲惫和憔悴一览无余。眼眶和鼻头泛红,白净脸上硕大的黑眼圈格外明显。 她好像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唤着美美,然后给钱乐伊道谢。 钱乐伊看得不忍,但她还是要替美美问出来:“秦小姐你什么时候回国呢?美美很期待回到您身边。” 秦曼文愣了一瞬,美美也停止了喵喵叫,期盼地等着她的回答。 秦曼文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说出来不怕多多妈妈您笑话,我和前男友分手了,分手之后美美留在前男友那边。我本来想安顿好就把美美带到身边的,结果公司突然有任务,让我外派来阿美利卡一个月。所以…” 钱乐伊的手机是花了大价钱的买的最新款旗舰机,影像功能突出。 隔着屏幕,秦曼文看见美美明媚闪亮的海蓝色眼眸变得暗沉,好似没有阳光看不见底的深海。 他倔强地看着秦曼文,尽管只能看清发光的屏幕,叫声哀切,“喵~(你不要我了吗?)” 秦曼文眼泪一瞬间就掉了下来,她好像也能听懂猫说话,轻声回应:“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妈妈最爱美美了。妈妈每天都想美美,想美美有没有吃饱饭,美美有没有运动,美美会不会太想妈妈…..” 美美应得飞快,“喵!(想,美美想妈妈!)” 那么一刹那,钱乐伊感觉自己是那个罪大恶极,让美美和妈妈分离的坏人。她连忙搂住吃瓜太过专心,整只身子往前探,差点要掉下去的钱多多。 安抚好美美,秦曼文平复好心情,对钱乐伊道:“所以可能还要再麻烦您两天,我需要跟同事交接一下阿美利卡这边工作,才能回来接美美。” 钱乐伊惊讶得睁圆了眼,说话都不带敬词了,“你不是说要出差一个月吗?” 秦曼文笑着道:“嗯,我本来想拜托您或者我朋友帮忙再照顾美美一段时间。见了美美之后才发现,工作大家都能做,但美美离了我不行。” “啊?”钱乐伊下意识去看美美,这不是挺好的吗? 虽然吃得不多,但也还算进食规律。整天呆在客卧不知道有没有运动,但一有八卦跑得也挺快。没胖也没瘦,毛发整洁,比自己在楼下刚碰见他的时候强多了。 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可能有歧义,秦曼文连忙解释道:“不是说您照顾不周的意思,您能给美美提供一段时间的照顾,我非常感激。但是美美是一只需要陪伴,需要很多照顾的小猫。他在家的时候,因为毛发太长就经常舔不干净屁股……” 这话一出,钱多多立刻震惊地转向美美,原来你这么废材啊! 美美不好意思地撇开脸,身为长毛猫这是种族限制,不是他的错。 另一端秦曼文还在输出,“刚刚我看他大腿和屁股那边的毛好像有些参差,应该是他不好意思,每天花了很多时间整理,才勉强能见人。” 闻言,钱乐伊也低头打量起了蹲着的美美,美美动了动姿势,把自己的腿和屁股遮得严实。 收回打量的视线,钱乐伊正色道:“既然您已经想清楚,我也不多说了。毛孩子也是孩子,家长是他们唯一的依靠。在外面生活得不管多好,总归没有父母在身边好。” 对别人的感情问题,钱乐伊不喜欢也不愿意评论或插手。唯有一点,孩子是无辜的,不管怎样都应该考虑好孩子的感受和处理方法。 也是从那次视频通话后,钱乐伊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起美美的屁股。这一看,就发现了美美和钱多多的差别。 钱多多属于大不列颠短毛猫,毛发长度有限。而且钱多多是一只爱干净的洁癖小猫,每天都会给自己做好几次清洁,皮燕子粉粉嫩嫩,干干净净。 而美美则是一只长毛猫,看着就需要别人服侍,帮忙打理的贵族猫。初见时,钱乐伊就觉得他灰头土脸的,一看就是不小心离家出走的宠物猫。后来美美打理干净之后,勉强算是恢复了美貌。 但由于他是一只长毛猫,皮燕子不像钱多多那样一眼就可以看见,总是被纤长茂密的毛发所遮挡。 钱乐伊看了许久才发现,他大腿根部至皮燕子那块毛发确实又些驳杂,好些毛发长短不齐。 最近她的嗅觉也变得灵敏了,偶尔能发现美美身边若有若无的不可言说味道。 而美美也是一只感官相当敏锐的小猫,每到这时候,都会心电感应似的第一时间察觉钱乐伊的反应,紧接着飞快跑进客卧,没有一段时间不会出来。再出来时,又变得清清爽爽。 一般这样的过程会持续1-3次,取决于美美的努力程度。 钱乐伊忍不住发散思路,美美吃得少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解决个猫卫生问题,实在需要花费太长时间。不如吃少一点,降低自己的清洁频率。 而钱多多只观察了一次,就发现了美美的小秘密。 秉着猫猫友好互助的原则,她并没有将她的发现公之于众。而是下定决心,如果小奶牛猫也舔不干净自己皮燕子的话,她会出手相助。 可不能让小奶牛猫出门在外,受到别猫的误解,以为她钱多多苛待小奶牛猫,不教她做好个猫清洁。 宋家的动静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停了下来,钱乐伊问钱多多,要不要去宋家看看元宝和富贵。 钱多多犹豫了一下,还是坚定地拒绝了。 钱乐伊无奈,拿她没办法。 前两天自己变成猫后没醒过来的事情,看似已经过去,没有任何不好的影响。可钱多多却好像一夜之间有了分离焦虑,亦步亦趋,寸步不离地跟着钱乐伊。 就算被钱乐伊不小心踩了两次尾巴,依然没有放弃做跟屁猫的打算。 钱乐伊蹲下来,视线和钱多多平视:“多多,你要这样跟着妈妈到什么时候?” 钱多多没说话,碧绿的眼眸宁静而专注地看着她。 钱乐伊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多多,你不能这样子。小猫咪应该要有自己的生活,你要做个猫清洁,你要巡逻领地,还要运动,找朋友玩,做一些你喜欢的,让你开心的事情,好吗?” 钱多多眨巴着大眼睛,真诚道:“我在做我想做的事啊。” 路过的美美漫不经心地来了一句:“一一,你就是钱多多生活里最重要的事。” 30. 危险 之前定制的密码锁开关的猫大门终于做好,前来安装的师傅一脸好奇地看着钱乐伊。 猫门安装师傅道:“小姑娘,给猫上大门,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次,你家养了多少猫啊?” 陌生人的热情寒暄是钱乐伊最不擅长回应的话题,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给师傅递了瓶能量饮料没接话。 门边的洞是前两天找水泥师傅敲好的,敲的时候钱多多和美美都吓了一大跳,各自跑到自己的窝里躲了起来。 现在来了一个不认识的威武雄壮的装门师傅,一看又是钱乐伊打不过的存在,他俩更是不见踪影。 猫门安装师傅看出来钱乐伊的腼腆,温和一笑,好心劝道:“虽然说有了猫门,但也不敢让你家猫随便出门。咱们街道管得好,隔壁街道可乱着呢,吃什么的都有。” 师傅在附近街区做装门开锁的活儿,什么乱象都见过。有时候那些血腥残忍的画面,他一个大男人都看不过眼。 眼前的小姑娘瘦瘦弱弱的,看着比他刚上大学的闺女大不了几岁。万一家里猫丢了,可不得着急成什么样子。 钱乐伊带钱多多在四季小区住着,除了偶尔外出吃饭和去吉祥宠物医院,没怎么在周围逛过。这种事情她也是第一次知道。 怕家里听觉敏锐的猫狗们听见,钱乐伊刻意压低了声音问:“吃什么的都有?” 安装师傅爽朗一笑,“是啊,猫啊,狗啊,兔子啊,只要能吃的,没有你想不到的。” 钱乐伊脸色唰得变白,她知道在一些地方吃狗肉不算小众的事,但吃猫肉这种事想都不敢想。 送走安装师傅,钱乐伊表情严肃地在家门口组织了一场“猫狗安全教育大会”。 参会者:钱多多,美美,宋元宝,宋富贵。 钱乐伊轻咳了两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还有回音。 钱乐伊一一审视参会者的表情,钱多多和美美百无聊赖,只想去扒拉刚做好的猫门。宋富贵不情不愿,撇过脸,刻意不看美美和钱多多那边。唯一的好宝宝就是宋元宝,黑亮的眼睛认真专注地看着钱乐伊。 钱乐伊特意拉高声调,模仿教学主任开动员大会时的昂扬语气道:“想必大家都已经看到,今天我们家的猫大门终于安装好!以后钱多多和钱一一就不用穿过危险的阳台,宋富贵和美美也可以通过猫门自由进出钱宋两家玩耍。大家鼓掌,庆祝!” 安静,沉默像冬日的冷意,瞬间将这片狭小的空间冰封。 上学时,钱乐伊最讨厌被老师点名。风水轮流转,现在她不得不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钱乐伊首先问钱多多:“多多,你不开心吗?” 钱多多的新鲜劲就只有三分钟,“还行,没啥差别。”她其实更享受穿过阳台,在风中行走的自由感。 钱乐伊又看向美美:“美美,你呢?” 美美挠了挠头,耳朵有点发热,肯定是他妈妈在想他。“一一,我妈妈明天就要来接我啦。” “哦。”钱乐伊冷漠点头,这消息还是她早上告诉美美的。 倒是一开始不冷不热的宋富贵,突然来了兴致,绕着猫门转了两圈,问钱乐伊:“一一,我以后真的可以自由进出你们家吗?” 钱乐伊不着痕迹地比量着宋富贵和猫门的大小。砸门洞的时候,师傅提前和她确认过大小。 以宋元宝的身型开洞,那这扇门至少得有正常门的一半高,给小猫们开门增加了难度。钱乐伊特意提前和宋元宝沟通过,如果他过来玩,可以直接走大门。 所以这扇门最终的大小,是以宋富贵为标准,钱乐伊稍微放宽了些许,确定了宋富贵体积的1.2倍尺寸。 只是,有几天没见,宋富贵似乎又膨胀了一些?金黑色的毛发越发蓬松,往那一顿,就是一辆巨型猫卡。 比钱乐伊更快的是钱多多的回答,“富贵,只要你不胖下去,你就可以。” 宋富贵委屈地看着钱多多,“多多,我不胖,就是毛多。” 真正的“毛量王者”美美优雅地走着猫步,看似漫不经心地绕过宋富贵。 钱乐伊拍了拍手掌,维持秩序:“好了,令人激动的第一件事已经说完,马上我要说第二件更重要的事。这件事真的非常非常非常重要,所以你们一定要认认真真听,知道吗?” 宋元宝一声活力十足的“汪”,成功遮盖了三只小猫懒洋洋的“喵”。 宋富贵嘟嘟囔囔地嫌弃宋元宝声音太大,要把近在迟尺的他耳膜都震碎。钱多多闲着无聊,替不善言辞的宋元宝伸张正义。 还好美美忙着打理毛发,暂时没空加入。 一盘散沙的模样看得钱乐伊满脑子黑线,还好她不是幼儿园老师,不然每天光是维持秩序都足以消耗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甚至让她长出结节。 深呼吸一口,钱乐伊直奔主题:“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你们知道吧?” 闻言,“喵喵”的乱叫声终于停止。 钱多多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她道:“知道啊,所以你每次外出打猎要早点回来,知道不?” 钱乐伊:“……”这还反过来被教育了一顿,简直是倒反天罡。 宋富贵接话道:“确实很危险。前段时间橘子说街上有很多猫忽然就不见了踪影,橘子跑出去避难到现在都没回来。” 钱乐伊眉头紧皱,表情严肃地问宋富贵:“橘子有跟你说猫如果被抓走,会被带到哪里去吗?” 第一次见钱乐伊这么正经的样子,宋富贵还有点不适应,想了想才道:“橘子没说,被抓走的猫很难再回来。” 脑海里掠过各种小猫被虐待乃至虐杀的场景,钱乐伊既想突出这件事的危险程度,又不忍心让眼前可爱的小猫大狗子吓到,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知道。”美美突然开口,吸引了大家的视线。 美美:“我之前的家在好远好远的地方,楼下有一棵很大很大的树。在见到你们之前,我走了很长一段路,也遇见了一些好心猫……” 钱多多没耐心地打断他:“说重点!” 美美瞥了她一眼,心平气和:“这不是正要说吗。我遇见了很多猫,有比较热情的,也有比较冷淡的,但它们都跟我说有一条路让我避着走,很危险,最好连靠近都不要。” 宋富贵叛逆道:“他们说不去就不去啊,你去了吗?” 美美不雅观地送了宋富贵一个白眼。好奇心会杀死猫,他当然还是去了。 “那条街的天空很阴沉,街道向内延伸有一段距离,但 那些店铺大多没有开门。整条街很安静,偶尔会有一些很重很闷的声响,在人类骂骂咧咧的声音后就会停止,重新回归安静。” 钱乐伊问:“你有听见猫或者狗的叫声吗?” 美美不太确定,鼻尖萦绕着让他不舒服的气味,只是在街道口站着,都让他汗毛倒立,整只猫只想要快点走掉。 他也确实跟随本心,跑了。跑出去的时候,一辆小货车正好从外面往街道内开。 货车比较老旧,后面的车门用一把大锁关着。随着道路的颠簸,车门缝隙时大时小。 美美躲在附近的垃圾桶后面,他探头探脑往外看,对上了一双棕黄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似乎有些疲惫,又似乎已经认命。 美美本想跑出去,他自以为藏得很好,没有被人类发现。 忽然却听到了一声嘶哑的警告,“回去!不要过来!” 美美吓得愣在原地,不敢动作。 小货车驾驶座上,一胖一瘦两个人。 瘦子道:“这群畜生真有力气,废了那么大一番功夫才抓到,它们竟然还能叫出声来。” 胖子笑着附和:“这才哪到哪,等下叫得更大声。” 瘦子也跟着笑了,无所事事地往车窗外扫,看见垃圾桶附近有只脏兮兮的长毛猫,问胖子:“那边还有只长毛畜生,要不要一起抓回去?” 胖子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拒绝,“算了吧,今天累了一整天,装了一整车,还填不饱你?要去你去,我可不去。” “好吧。”身边的胖子才是大狠人,没有他,瘦子万万不敢和那群畜生对上。 美美五感很灵敏,比一般的小猫更发达。他清楚地听见了车上传来的说话声,他下意识想往垃圾桶里躲。可是垃圾桶太满,随便一动,就能发出巨大的声响,惹人注目。 直到整辆小货车消失在街道内,美美才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从垃圾桶附近走出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后来,美美看见其他的猫,问他们知不知道那条街道。他们辞色俱厉地告诫美美,他那样很危险,一个不小心就再也回不来了。 那条街道在所有流浪猫心中都是危险的最高级别,简直就是不可说的存在。只是提起,都会让流浪猫下意识逃离躲避,甚至还需要猫神大人的庇佑来恢复平静。 钱多多耿直地问:“如果那条不可说的街道真的很危险,猫神大人又是真实存在。那猫神大人为什么不直接毁掉那条街?”将危险直接扼杀。 光靠念叨“猫神大人保佑”,这只能给猫精神上的支撑和安慰,对实际情况毫无解决作用。 这个问题超出美美的认知范围了,和不可说的街道一样,他对猫神大人的了解也是知道,但知之甚少。 钱乐伊蹲下来,逐一和眼前清澈单纯的几双眼眸对视。她叹了口气,郑重道:“街道可以被摧毁,那辆小货车也可以被破坏。唯有一点即使是猫神大人也无能为力。” “人类,”钱乐伊说得很轻,“人心的恶才是最危险的存在。” 人类的欲望犹如宇宙中烧不尽的野草,不需要肥沃的土地,也不要充足的养分和阳光。只需要零星的空间和机会,欲望就会生根,就会发芽。假以时日,便能开出邪恶又危险的花。 31. 变故 说着对新装的大门不感兴趣,更喜欢走阳台的自由之风的钱多多,一整个晚上绕着大门附近走来走去,时不时就伸出爪子去试探一下。 “多多!”钱乐伊顶着极其浓烈的困意,再一次告诫钱多多,“外面的世界很危险,知道吗?” 钱多多敷衍地点头,并掏了掏耳朵,这句话她都听了一整天,简直要倒背如流了。 可能是离别在即,美美心中升起一股离愁别绪,伤感化作躁动的心,让猫想要叛逆。 美美走到钱多多身边,和她一起看着门,“多多,你想出去看看吗?” 钱多多看了眼门,又侧头看向美美,义正言辞道:“外面的世界很危险。” 下一秒,钱多多一溜烟地跑到客厅,守在即将清醒的小奶牛猫身边。 被留在原地的美美:“……”到底是谁不知道外面世界的危险啊。 答案是,小奶牛猫! 猫和人的视角有极大的差异。 对人来说正常尺寸的大门,对猫来说宛若很难打开的大山。而新装好的猫大门,则是刚刚好,即便是体型不大的小奶牛猫,凭借着一身牛劲也能轻松打开。 钱乐伊望着“咔擦”一声打开的猫大门,愣了一瞬,尴尬解释道:“我就是试试这门好不好开,没想到还挺好开的。” 紧接着,钱多多自然地穿过猫门,站在过道上,慵懒地拉伸一下,附和她:“尺寸也刚好,猫进出不觉得憋屈。” 今天的美美总想要做些平常没做过的事情,他紧随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还招呼小奶牛猫一起。 小奶牛猫能抵抗这种新鲜体验感的诱惑吗?当然是不能。 受到惯性作用,五金组件回弹,猫门“咔哒”关上。 与此同时,隔壁宋家大门悄悄打开一条缝,宋元宝硕大的脑袋下面,宋富贵眼神机灵,滴溜溜的大眼睛转着,一看就是一颗想要搞事的心。 钱家三只猫排排站,“唰”地一下回头看向宋家的一猫一狗。 宋元宝憨厚地咧嘴笑,宋富贵心怀鬼胎的讪笑着。 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钱乐伊道:“没事,这个门很好开的,我们站在门口就能识别瞳孔,我先来试试。” 人(猫)眼识别是一项成熟的科技。只有一点不好,识别不了未经录入的瞳孔数据。 小奶牛猫站在门口,识别系统的小灯变红,再变暗。新装的猫门纹丝不动,没有半点要开的迹象。 怎么回事?钱乐伊的猫脑子疯狂运转,她买的是最新款的带人眼识别的订制大门,她看评论说特别好用啊。 她不信邪地让开位置,让钱多多试一试。钱多多安静不了三秒,门没开,她便跑到一旁和宋富贵开始聊天。 美美提醒钱乐伊:“要不还是用密码开吧,我们好像都没录入信息。” 对哦,下午的时候,钱乐伊是人型,钱多多和美美躲在角落里,怎么叫都不出来。师傅简单教了一下钱乐伊怎么录入瞳孔信息和修改密码后,留下操作指导就走了。 钱多多在和宋富贵讨论她的发现,“你有没有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 宋富贵:“你也闻到了吗?我感觉是大花的味道。但是橘子之前告诉我,大花一般不进人类社区活动。” 钱多多:“我也认为是大花。这次的气味比之前更浓,还有一点点细微的变化,不是很奇怪,但有点特别。” 宋富贵问:“你不觉得刺鼻吗?” 美美突然出声:“是有点刺鼻!” 钱多多和宋富贵被吓了一跳,两只猫往后弹,因为过于突然的靠近让他们尾巴炸成了巨大的毛棒。 宋富贵语气有点冲地问:“你怎么过来了?怎么没有一点声音?” 美美无辜道:“我还故意加重了声音啊。” 只不过猫本来走路就没有声音,整个过道又被小奶牛猫不断输错密码的“滴滴”声环绕,美美的靠近显得悄无声息。 钱多多问美美:“你也闻到了?” 美美点头,“下午的时候就闻到了,应该是一只发情期快到尾声的母猫。在街上,这样的气味很常见。” 公猫和母猫发情的区别在于,母猫是主动发情,如果生理需求没有得到满足,便会一直发情。而公猫往往是受到母猫发情荷尔蒙的影响,被动发情。 所以对钱多多来说,那股味道只是特别。但对已经绝育的宋富贵和美美而言,就有些刺鼻,还让猫有些躁动。 “要不要去看看?”小奶牛猫钱乐伊在家呆了好几个晚上,能玩的不能玩的基本都玩遍。对外面世界的敬畏被无聊打败,她小奶牛猫今天只想玩点新鲜的! 钱多多皱着眉头瞧小奶牛猫,尽管钱乐伊能变成猫已经好一段时间,但她还是有点不太适应白天人类钱乐伊和晚上小奶牛猫的性格差异。 白天人类钱乐伊:畏手畏脚,这也不许,那也不让。 晚上小奶牛猫:黑暗是我的保护色,危险是我的兴奋剂,我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穿行于世界,越危险我越来劲儿。 人和猫的差别怎么能这么大。 宋富贵低头问小奶牛猫:“一一,门打开了吗?” 小奶牛猫理直气壮道:“我不记得密码了,还是从走你们家过阳台吧。” 特别且浓郁的味道越来越近,顺着阳台飘进屋内。 小奶牛猫游刃有余地站在阳台围栏边,往下看。 黑夜遮住了绝大部分生物的动向,今晚格外安静,连虫鸣的声音都没有。 忽然间,她察觉到一股专注的打量,全身毛发条件反射般炸开,整只小猫如行云流水般跳下阳台,跑到客厅。 钱多多问:“怎么了?” 小奶牛猫委委屈屈:“有狩猎者在看我!” 美美好奇道:“狩猎者?长什么样子?是人吗?还是其他物种?” 一瞬间危机感乍现,小奶牛猫跑都来不及,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 身份转换,钱多多趁机教育她:“外面有很多这样的狩猎者,小猫如果被抓住,就再也回不了家,知道吗?” 突如其来的惊吓褪去后,小奶牛猫跃跃欲试道:“我跑得很快的,他们抓不住我。” “跑得有多快?”钱多多一个跳跃,轻而易举地把整只小奶牛猫压在身下。 小奶牛猫挣扎着从她身下爬出来,嘟嘟囔囔抱怨:“这次是我没有防备,你胜之不武。如果我提前防备,你肯定抓不到我。” 钱多多不在意地舔了舔爪子,“那你准备好了吗?” 小奶牛猫猛地跳起,整只猫弓着身体,尾巴坠在身后,斜看钱多多,全身肌肉紧绷,似乎钱多多随便一个动作,她就会像离弦的箭一样飞出。 钱多多不着痕迹地看了她身后一眼,再次确认道:“一一,你准备好了吗?” 小奶牛猫的叫声短促有力,“准备好了。” 身后的空气莫名其妙地躁动,像有蚂蚁在心头爬来爬去,小奶牛猫心痒痒地想回头,但碍于钱多多的威慑,只敢向前跑,不敢回头。 动荡的空气最终化为一阵风,毛发飞舞的巨大黑影将小奶牛猫盖住,不见踪影。 美美朝钱多多使了个得意的眼神,“我干得不错吧!” 小奶牛猫最近学会了磨爪子,尖锐的指甲时常藏在肉乎乎的白手套间,看不出杀伤力。 “啊,啊!小奶牛猫,你干什么!”像被踩到尾巴一样,美美飞一般火速离开现场。 自己腹部最柔软,最粉嫩的幸福兜,毫无防备地就被戳了几下,痛得他想爆粗口。 小奶牛猫一溜烟从地上爬起来,碧绿的眼眸水灵灵,闪亮亮的,看着得意极了。 “都说了,你们不要小看我。两只大猫合伙欺负我小奶牛猫这种事,得亏你们做得出来。不过,我小奶牛猫也不是好惹的。”她展示一般伸出自己小巧的猫爪,指尖泛着寒光。 对此,钱多多不予置评。利齿和利爪是猫在自然界生存的重要且基本的工具和武器,小奶牛猫能够无师自通掌握这点,未必不是好事。 “喵!”一阵比美美刚才更凄厉的猫叫声,划破黑暗,打乱深夜的安静。 小奶牛猫、钱多多和美美火速跑到阳台,隔着围栏往下看,只是什么都看不见。 春末夏初的风带着躁意,青草泥土的芬芳中夹杂着若有似无的血腥味道,让猫不安。 宋家阳台上,宋富贵和宋元宝出来得更早,看见了一闪而过的猫影。 宋富贵焦急道:“是大花!我看见了。我要出去看看,你们要去吗?” 血腥味在鼻尖扩散,湿湿粘粘的是钱多多不喜欢的感觉。她身旁的美美和钱乐伊脸上也没了笑意,皱着眉,一脸严肃地望着远处。 好一阵没有听到回答,宋富贵有些失落,宋元宝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宋富贵收拾好情绪,叮嘱道:“元宝,我很快就……” 话没说完,就被小奶牛猫的声音打断:“富贵,你快点,我们门口见!” 宋富贵还没反应过来,隔壁阳台上已经空无一猫。 宋元宝推了推他,“快走吧,不要让他们等急了。” 不知道是宋元宝下手没有轻重,还是故意,宋富贵一个踉跄,差点以脸朝地的不雅姿势倒下去。 不过,现在宋富贵没有时间和宋元宝计较。 刚刚他看见的不只是大花,还有一只跑得更快的猫。 大花落在后面,看不出异样。但直觉告诉他大花受伤了,可能很严重。 空气中扩散的血腥味,让他的不安越发加重。他在吉祥宠物医院见过不少动物,有好一些是身受重伤,等着宋知闲救命的那种。 每当这个时候,吉祥宠物医院里的消毒水味道就会被铁锈味混杂。哐里琅珰的金属碰撞声,是和死神斗争的号角。 32. 陌生来猫 作为食物链中层物种,猫的天性是隐藏和逃匿。 可身体上的损伤,神经上的疼痛干扰了大花对于外界情形的判断。等到她反应过来时,面前的路已经被三大一小的猫,重重围住。 原本侧躺在地的大花一个弹跳站起,瞬间炸起全身毛发,猫嘴张开,露出锋利的尖牙,发出警告的低吼。 以宋富贵为首的猫下意识后退,尽管他们并非来者不善。 双方僵持了一会儿,见大花的抗拒性不那么强之后,有过一面之缘,且危险性最低的小奶牛猫钱乐伊悄悄移到最前面。 离得近了,大花身上的血腥味变得更明显,钱乐伊些微不适地侧头调整后,轻声细语地问:“大花,我们见过一面,你还记得吗?” 大花依旧保持警惕,不为所动。 宋富贵心急地想要表明身份,被及时察觉的钱多多拍了一下打断。 宋富贵不解:“多多,你打我干什么?” 钱多多低声道:“别吵。” 受到小奶牛猫活泼好动的天性感染,钱乐伊变成猫后,性格外向,但她本质还是一个社恐人,并不适应这种社交场合。 她看了眼身后躁动的宋富贵和钱多多,还有独自美好的美美,心下叹息,没办法,谁让她是唯一一个受过教育的人呢。 钱乐伊鼓起勇气,用熟悉的话题来降低大花的戒备,“大花,我们是橘子的朋友,我们之前找你帮忙想联系上橘子,你最近有见过橘子吗?” 空气中除了血腥味,渐渐多了一丝陌生的味道。但因为直面大花,钱乐伊被血腥味劈头盖脸地冲击着,闻不出来有什么变化。 大花黄绿色的眼睛满是野性,直勾勾盯着某一处,嘴边胡须立起,看起来危险极了。 忽然,大花偏过头来,看着小奶牛猫,好像是在确认,“你们找橘子?” 五感灵敏的美美已经察觉到有陌生的猫正在快速靠近,垂在地上的尾巴不安地摇摆,发出快速的摩擦声。 美美没忍住,开口提醒:“有猫来了,我们快走吧!” 钱多多和宋富贵下意识去看小奶牛猫和大花。 受到紧张气氛影响,钱乐伊也顾不得要先铺垫,获得大花信任。她直接道:“对,我们之前是在找橘子。但现在你受伤了,我们想帮你。你先跟我们走,有别的猫要来了,我们先走。” 说完,三大一小的猫紧急撤退。 跑了两步后,钱乐伊回头看,只见本应该更紧张的大花此时却变得莫名放松。 放松?钱乐伊不自觉停下脚步,仔细看大花。 原本炸起的毛,此时柔顺地贴在身上,尾巴也不再高高竖起,姿势由站立改为蹲坐。大花看着他们,又好像看着远处,在等待什么。 钱多多是第一个察觉到钱乐伊落后的猫,她第一反应是往回跑,不熟练地叼住小奶牛猫的后颈,就要离开。还没等钱乐伊抗议,她就已经超过原本跑得最快的宋富贵。 命运的后颈被叼住还是第一次,钱乐伊呆了一瞬,然后挣扎着,“多多,你放开我!”大庭广众之下,她这个妈妈不要脸的嘛。 宋富贵也停下来,跟着劝道:“多多,你放一一下来吧,没事的。” 钱多多充耳不闻,和美美一齐飞快离开这个事发之地。 跑了一会儿,美美确认空气中陌生猫的味道消失不见后,他和钱多多才停下来。 钱乐伊被放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抖毛。虽说猫的口水分泌并不如人类多,但后颈被钱多多叼了那么久,她总感觉那一块的毛发湿漉漉的,异常黏腻。 她甚至无师自通,模仿起来钱多多平时给自己洗脸的动作,想给自己洗一下后颈。可惜前肢太短,够不着。后肢倒是足够长,但力道控制不好,一不小心就猫毛纷飞。 没来得及和钱多多算账,钱乐伊就发现了一件大事。 “富贵呢?宋富贵没跟上来吗?” 月光掠过高楼,穿过巷弄,洒在青石板路上,照亮这一片小天地。 身后是直角形的角落,身前是废弃纸盒搭成的堡垒,两大一小三只猫躲进这个不为人知的空间,绰绰有余。 钱乐伊看了又看,甚至还探头往纸盒外看,确认宋富贵不是因为太胖了进不来,而是确实没跟上来才收回脑袋。 钱乐伊叹了口气,转身郑重道:“我们不能扔下富贵不管。我们怎么出来的,就要怎么回去,一个都不能少!” 话落,空气中划过一阵沉默。 钱乐伊看钱多多,钱多多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碧绿色的大眼睛圆溜溜,似乎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 下一个选手,秦美美。 美美给自己舔毛的动作似乎熟练了许多,他一点一点从头到脚打理自己并看不出来哪里杂乱的毛发。 钱乐伊点名时,美美才抬头:“啊,一一,你说什么?” 钱乐伊:“……”不是说猫的五官灵敏,美美尤甚吗?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不受控制。 钱乐伊好声好气道:“富贵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不能抛下他,要和他一起回家,对吗?” 美美眨巴着眼睛,海水般透蓝的眼眸里盛满了事不关己的清澈。宋富贵?算了吧。多多和一一才是他的朋友。 在钱乐伊的威逼利诱下,钱多多和美美“自愿”往回走。 在钱多多看来,找宋富贵一起回家这件事其实不太有必要。 首先,宋富贵是一只在街上混了一段时间的猫,对吉祥街道的了解程度是他们四只猫中的最高。与其担心宋富贵迷路了找不到家,不如担心钱乐伊在这个过程中跟丢了找不到回家的路。 其次,宋富贵是只交友甚广的外向猫。除了和美美说不上来几句话,和其他猫大多相处良好。出门靠朋友,宋富贵就是那只靠朋友也能活得很好的猫。 宋富贵刚刚没跟上来,钱多多猜测不是他被客观上的什么绊住了脚,应该是他主观上不想跟上来。 钱乐伊不知道小奶牛猫已经沦为“又菜又爱玩”的代名词,还在思考突然而至的陌生猫的身份。 不知道是刚刚和大花纠缠的敌对猫,还是路过想来捡便宜的流浪猫?看大花的态度,也许是她的朋友也说不定。 希望是后面那种。 因为从做人到做猫,钱乐伊都没有打架的经历。真到了关键时刻,她可能只能在旁边跳着脚喊,“你们不要再打了!” 怀揣着种种猜测和担忧,钱乐伊跟着钱多多和美美来到命运的三岔路口。 左边是回家的路,右边空气中猫味浓郁,身后是来时的路。 钱乐伊站定,转头看了钱多多和秦美美一眼。在她想象中,这应该是一个风萧 萧兮易水寒的英雄诀别场景。 实际上,没等她再交待一句小心行事,钱多多就像脱了缰的野马,鲁莽地直接往右边跑。 跑了几步,见没人跟上,钱多多又停下来,回头催促道:“快点。” 钱乐伊低声问美美:“前面有什么大家伙吗?” 粉色鼻头翕动,美美细细感知空气中的变化,然后摇头道:“除了大花和宋富贵,就是刚刚那只陌生的猫。” 心头悬着的大石掉落一半,钱乐伊又问:“能闻出来他们打架了吗?有没有猫受伤?” 美美还是摇头,空气中的血腥味已经淡了。除了浓郁的猫味,较多纷飞的猫毛,左右两条路差别不大。 还好,情况不算糟。 钱乐伊镇定心神,蹑手蹑脚地往右走。走两步,停一下,探头确认下情况,再往前走。 走得快的钱多多已然看不见踪影,美美落在钱乐伊后面,保护钱乐伊。 没接受过互联网教育的美美尚且不知道什么叫作“偷感很重”。他觉得一一现在的小心谨慎没必要,但一一是他的朋友,朋友怎么做都是可以接受的。 时间在没察觉到的地方悄然流逝,日夜渐渐更替,前方起了白雾,湿湿绵绵,很有意境。 也很影响视线和感知! 作为一只静态视力不发达,还没完全掌握如何调动自己其他感官来感知世界的小奶牛猫,钱乐伊完全欣赏不来眼前的白雾。 “美美?”钱乐伊小声唤着美美的名字,她能闻到美美就在她身边两三步的距离。但她不放心,需要再确认一下。 平时看不出来,到了这种关键时刻,美美的靠谱程度指数型爆发出来,低沉有力的声音让钱乐伊安心。 “一一,我在。” 钱多多的气味渐渐被绵密湿润的白雾遮住,远方的气息似乎带上水的重量,轻易传不过来。 钱乐伊只得求助美美:“美美,你还能闻到多多的味道吗?她是不是离开有一段距离了?” 美美认真地看向远处,水润的白雾对于嗅觉有一定影响,但它朦朦胧胧能感觉到钱多多就在白雾后面。 他们所找的三只猫,不对,白雾后面应该有四只猫。 钱多多,宋富贵,大花,还有那只不请而至的陌生大猫。 窸窸窣窣的动静,听起来气氛并不紧张。 钱多多:“…是你…” 宋富贵:“就是…都说让你不要跑…” …… 宋富贵:“一一呢?” 钱多多:“他们在后面…不对,我要去找我妈妈…” 美美不自觉低头看向身侧一脸茫然的小奶牛猫,海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不为人知的羡慕。 钱乐伊敏感地察觉到身侧的视线,问:“美美,怎么了吗?” 美美轻轻摇头,“没事。” 钱乐伊又道:“我刚才好像听见多多的声音了,你有没有听见,她是不是说要来找我们?” “是的,多多她过来了。”美美肯定地回答。 钱乐伊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下来,虽然说她这个正值青壮年的妈妈还要依靠小猫来找,听起来面子上很过不去。但只要母女团聚,方法和过程什么的就不用太在意。 与家人失散的时候,切记要留在原地等待,这样就会被很快找到。 33. 命运 一眨眼的功夫,没想到钱多多竟然跑了那么远。钱乐伊无聊地呆在墙角,甩着尾巴,等钱多多回来接他们。 等了一阵,钱乐伊忽然发现身旁的美美异常安静,连呼吸都变得很轻。 钱乐伊压低声音问:“美美,你还在吗?” 不多时,美美给出回应,“我在。” 钱乐伊想了想,还是道:“美美,你是不是累了?等多多找到我们,我们接上富贵和大花,就可以回家休息了。” 美美温声回复:“没事,我不累。” 他的声音听起来没太大变化,钱乐伊却察觉到些微的不对劲。比起刚出门的激动和开心,美美此时的状态有点像蒙尘的明珠,发出的光莫名黯淡了些许。 为什么呢?小奶牛猫碧绿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小猫脑袋快速运转。 排除太累的原因,钱乐伊可以想到的唯一能牵动美美情绪的就是他的家人,他的妈妈秦曼文。 可是这也说不通,因为秦曼文已经登上回国的飞机,再有不到二十四个小时,美美就能和秦曼文见面,甚至跟着秦曼文一起回家。 变成小奶牛猫后,钱乐伊不自觉也变得像猫一样直接,有话直说,有问题就问。 “美美,你是不是想你妈妈了?” 这次美美没有像之前那么快回应,而是过了好一阵才出声。不过他没有回答钱乐伊的问题,只是感叹,“一一,你很爱多多,是吗?” 猫和人之间的信任和爱是相互的。 美美自问,他能够像钱多多一样,在发现妈妈不在第一时间,就去找妈妈。可是他的妈妈,好像不如钱乐伊,并不会在第一时间发现他不见了。 钱乐伊有些讶异,但还是给予肯定地答复:“是的,我很爱多多。” 这个答案并不让美美意外。沉默良久,美美道:“真好。” 直觉让钱乐伊开口道:“美美,你的妈妈肯定也很爱你。” 如果不是爱,哪个人类会因为世俗意义上的一个宠物就放弃大好的外派镀金机会,说回国就回国。 经历过几千年进化才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类,是最会权衡利弊的物种。 一阵风吹过,之前隔绝了这一方小天地的白雾被轻易吹散。随后而来的是另外两道呼啸而至的风,一金一银。 跑到钱乐伊面前时,钱多多气都没喘匀,说话一顿一顿的,“一一,你怎么,不跟在,我后面…” 钱乐伊心疼她,忙垫着脚,去蹭钱多多的头。她家钱多多最粘妈妈了,一段时间没见就要蹭一蹭才安心。 跟在钱多多后面的宋富贵克制地停下脚步,他也发现了美美的兴致不高。 要知道,以往美美看他的眼神可是骄傲得不可一世,今天竟然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呆在小奶牛猫后面,神色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富贵别扭地开口:“那个谁,谢谢你啊。” 美美懒洋洋地答:“那个谁是谁?谁在叫那个谁?” “……”宋富贵一噎,他就多余开口问那一句。熟悉的气人语气,什么恍惚低沉肯定是他想太多。 见宋富贵不吭声,美美瞥了他一眼,又道:“你为什么要谢谢我?” 宋富贵“哼”了一声,“你听错了。”说着,立马走到远离美美的那一边, 等钱多多和宋富贵休息好了,钱乐伊和美美也知道了原来陌生的大猫,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橘子。 知道自己不会永远变成猫后,钱乐伊对找到自己变成猫的原因便没那么紧迫急切,连带着想见橘子的心也变淡了。 听宋富贵和钱多多说见到了橘子,钱乐伊想起之前宋富贵说橘子带着他叱咤吉祥街道,吉祥街道没有橘子没去过的地方,也没有橘子不认识的猫。 钱乐伊发自内心的好奇,这样英雄形象的橘子究竟是只怎么样的猫。 钱乐伊催促道:“那我们快去找橘子和大花吧。” 钱多多看了一眼钱乐伊,碧绿清澈的眼眸好像一眼望到底,看穿了钱乐伊的所有心思。 钱乐伊讪笑着,佯装自然地转头望向宋富贵。 宋富贵摇头:“大花受伤了,橘子带大花去疗伤了。” “疗伤?”钱乐伊第一反应是,猫怎么给自己治疗伤口,“他们有药吗?” 宋富贵不太确定,“大概是有的吧。” 在宋富贵的生命里,药和猫粮一样常见。有一个做宠物医生的主人,家里和诊所里都不缺药。 钱乐伊皱眉,流浪猫能有什么药?无非是找几种口口相传或者刻在基因里的中草药,嚼碎后敷在伤口上的传统疗法。 也许是猜到了钱乐伊的想法,出门后异常沉默的美美开口道:“不用担心,他们,我们一直是这样过来的。” 人类的爱护像温室玻璃罩,将本该自由生长的小猫无声截停在幼猫期。人和猫都忘记了,到了一定时间,离开妈妈后,成年猫就是天生地养,能活多久全凭自己和运气。 宋富贵和钱多多没有说的是,在他们离开前,大花和橘子之间的氛围并不好。 就算对数字不敏感是猫科动物的天性,但橘子还是凭借着习惯算出这段时间是大花的发情期,顾不得避难,一心想着回到吉祥街道帮大花度过这一阵难熬的日子。 从小一起长大,橘子对大花的气味了如指掌。 刚走进吉祥街道,橘子鼻尖就被一股缠绵黏腻,让猫躁动的味道纠缠,是大花发情期的味道。 橘子绷紧了圆脸,耳朵竖得尖尖的,四只厚实的猫爪紧紧抓地,又轻巧跃起,整只猫化作一道暗夜闪电,快速疾行,周身的风都为他让步。 越靠近大花所在地,橘子感知到的气味就越发明显。 一只不知从哪里跑过来的野猫,身上的味道并不干净,腥臊味让猫作呕。可就算是这样,他的气味却以极其亲密的方式和大花的气味纠缠在一起。 快要靠近时,橘子停下了脚步,这不是大花第一次发情,也不是他第一次面对大花发情期。而他显然也从两年前闻到大花发情就躁动不安的小猫,进化成如今极力克制便能控制自己欲望的大猫。 但,大花为什么就不可以呢?大花为什么就控制不住自己呢? 明明她说,她会学着努力控制自己的。 她说她也不想再做妈妈了…… 有那么一瞬间,对大花的失望到达顶峰,一股转身就走的冲动占据了橘子的心神。 紧接着,在不大不小的动静中,一阵细碎且微弱的痛呼叫停了橘子的脚步。 是大花的声音。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更为暴烈的动静,大花的声音越发低哑,还有爪 子刺破毛皮带来的血腥味。 大花:“嗯哼……” 橘子再没压抑自己的暴戾,冲出拐角。他没仔细看,却也一眼就看清那只瘦骨嶙峋的野猫。一个猛冲,将野猫掀翻在地,爪子狠狠一划,发出与骨头碰撞的声音。 野猫在地上一滚,站了起来,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大花,又看了眼来者不善的大橘猫,机警地后退两步,迅速离开。 大花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不知道说什么,就喊了一声,“橘子。” 橘子没有看她,硬邦邦地留下一句,“我去追他!” 他做不到就这么放过那只野猫! 繁衍是猫的本能,他知道不是每只猫都像他和大黑一样能控制自己。他也知道自己的生气没有来由,但他就是生气! 是气那只野猫伤害了大花,还是气大花不自爱,他说不上来,也可能都有。 大花是只好看的狸花猫,毛发短而柔顺,阳光下皮毛总是闪闪发光。如今,不规则的血痕破坏了那种光洁感,就算大花的眼神一如从前。 大花包容地看着橘子,没有拦他。她知道橘子心情不好,也知道心情不好的原因大多是因为她,因为她没控制住自己的繁衍本能,在荷尔蒙的影响下随意□□。 其实,之前橘子对于繁衍□□还没有这么排斥。 直到去年冬天,大花难产,生下来六只小猫只活了三只,连大花都差点没熬过来。 橘子才不解地问大花:“为什么这么喜欢□□生小猫?每年都要生一窝小猫,就算搭上自己的命也要生,真的值得吗?” 大花的回答是:“我不喜欢,但这是命。” 橘子颇有些天真道:“我命由我不由天!” 从小橘子就是只与众不同的猫,喜欢去学校或者人多的地方玩,想来这句话也是他从人类口中听到的。 大花没说话,笑了笑,这次差点没命,她同样心有余悸。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再生了。 可公猫和母猫本来就是不一样的天性。 母猫主动发情,激素分泌到一定程度,就会影响母猫的行为和生活,叫喊、粘人(猫)、四处乱蹭…每熬过一个周期,下一个周期荷尔蒙的影响好似叠加,更为激烈,难以抵挡。 而公猫受母猫荷尔蒙影响,被动发情。他们只需要跟随自己的心,愿意或不愿意,不愿意避开母猫便是。这是写在基因里的选择自由权。 在橘子外出避难的时间里,大花迎来了她今年的发情。 第一次发情期,她小心地避让,好在今年吉祥街道的公猫莫名的少见,她有惊无险地度过了第一次发情期。 今天,其实是她第二次发情期的尾声。她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刚躺下准备慢慢熬过去时,一只从未见过的野猫窜了出来,很是粗鲁地压住了她。 被荷尔蒙折磨的神经已经是一根极细极弱的线,些微的风吹草动,便能让这根细线断裂,让猫重新掉入深渊。 在橘子出现前,大花其实是有力气反抗的。就算受到发情期影响,这样瘦弱的野猫,一打二或许有难度,单挑大花是全然不惧的。 但大花放弃了,她抬头望向角落里看不见的天空,身上的刺痛越发明显。 她想,可能这就是命吧,做母猫的命该如此,不能违背天性…… 34. 见面准备 尽管心里还惦记着大花和橘子,天光渐明,钱乐伊侧头瞧了眼不在状态的美美,决定先回家。 熟练地从地毯上爬起来,钱乐伊扫了眼四周,2.5猫家庭猫毛满地,客厅遍地玩具,乱得不像话。 在开始收拾前,首先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多多?钱多多?”钱乐伊站在客厅叫着自己一醒来就不见猫影的钱多多。 一连叫了好几声,钱多多才从卧室探出了小猫脑袋,眼睛圆溜溜地盯着钱乐伊,满脸无辜。 钱乐伊下意识问:“多多,妈妈叫你,你怎么不回答?” 钱多多张开嘴巴打了个打哈欠,“一一,你有事吗?”在外奔波劳累一晚上,就是她小猫咪精力旺盛,也会累的。 钱乐伊心虚地移开视线,指着猫门说:“我刚刚研究一下应该学会了,我们先把你的面容识别设置一下,再看看什么样的密码更方便一些。” 猫的记忆不太好,晚上小奶牛猫站在门口久不得入的情景,钱多多已经忘记。她乖巧地跟在钱乐伊身后,只是在两只脚即将跨出大门时,又马上缩了回去。 钱多多耳朵竖起,一脸严肃地看着有电梯上下移动声响的电梯门,严阵以待。 等了一会儿,从遥远的上空传来一声不太明显的“嘀嗒”声,钱多多才放松下来。她伸出脑袋警惕地看了眼四周,和隔壁悄悄打开的门缝中的一猫一狗对上视线,然后又回头看了眼毫无动静的室内。 钱多多仰头问蹲在地上的钱乐伊,“一一,美美的妈妈什么时候来啊?” “啊?”钱乐伊愣了两秒,拿出手机看,没有最新消息,还是那条【我到时候联系您,谢谢您!】 钱乐伊不确定道:“应该是下午吧。” 宋富贵从隔壁门口钻了出来,小心扫视了周围,没发现美美的影子,用极小声的气音问:“他妈妈真的会来吗?会不会不来了?” 说话的时候,宋富贵还不忘警戒四面八方的危险,就怕美美听见这句话冲出来暴揍他。当然,他宋富贵也是不怕打架的,真打起来谁输谁赢还说不一定。 给秦曼文发了条消息,钱乐伊把手机放进口袋收好,用不同于宋富贵的大音量回答问题:“美美妈妈当然会来了,她现在就在来的路上了。” 钱家,客卧门后,一只长毛布偶猫静静地站着。听见钱乐伊的回答后,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有点放松。 他想了想,悄无声息地跳上客卧飘窗。飘窗玻璃透亮,外界的阳光、绿叶和鲜花一览无余。如果妈妈来了,他在这里能够第一时间看见她。 不同于美美对钱乐伊的信任,宋富贵认真审视打量着钱乐伊的表情,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一一,猫很聪明的。” 人觉得猫很笨,什么都不懂,可以随便忽悠。可是人不知道,猫其实都懂,只是人不懂猫而已。 钱乐伊一愣,差点要被宋富贵唬住,她伸手撸了撸宋富贵的头毛,手感不错,但相比钱多多的头毛,还是手感偏硬。 钱乐伊下意识夸奖道:“你们当然聪明啦,没有你们,我差点又要找不到回家的路。” 是的,今天凌晨回家的时候,钱乐伊再次因为左右不分走错了方向。最关键的是钱多多明明认路,却还是放纵钱乐伊走错方向。 当宋富贵问为什么不指出来时,钱多多满不在乎道:“反正都能回家的,不是吗?” 条条大路通罗马,条条道路能回家。但是,你要不要看看我们因此多走了多少路, 最后爬楼梯时,几只猫的腿都是抖的。宋富贵好悬稳住自己,没从楼梯上滚下去,保住自己的一世威名。 事后,钱乐伊也觉得不好意思,偷偷跟钱多多说:“多多,下次如果妈妈再走错方向,你要提醒妈妈。” 钱多多奇怪地瞧着她,想了一下,“你没有错啊。” 钱乐伊感动得眼泪花快要泛出眼眶,她就知道,钱多多最爱妈妈了,滤镜这么深。就算哪一天她指鹿为马,钱多多都会点头支持她。 一码归一码,错了还是要改的。 “多多,要不是妈妈走错路,我们就不会走这条之前没有走过的路,多花了那么多时间,回到家时,大家都累了。”钱乐伊诚恳地反省。 钱多多歪着脑袋问她:“现在你记住这条路了吗?” 钱乐伊不太确定,“可能吧。”她光记得跟上钱多多和宋富贵,都没仔细看路。 钱多多:“那我们下次还走这条路!” “啊?”钱乐伊搞不懂钱多多的脑回路了。 钱多多满脸正色道:“走到你记住了为止。虽然我会努力一直跟在你身边,但如果我们分开了,你一只猫走这个方向,也能不害怕,可以顺着那条路回到家。” 鼻头泛酸,钱乐伊没忍住抱起钱多多,将头埋在钱多多柔软的身体上。她努力克制着情绪,声音却还是有些哽咽,“多多啊,妈妈的多多啊,妈妈真的好爱你啊……” 钱乐伊不知道,钱多多有个习惯,在她出门后,就趴在门口。听见门外电梯声音响,耳朵尖尖就会颤动,听见“叮”的声音,钱多多会迅速站起,等待有人打开大门,第一时间迎接。 如果不是,则会继续趴成一条猫猫虫,安静等待下一次电梯的声音。人什么时候才能早点回家,猫很担心…… 对钱乐伊来说,做人还是比做猫方便。身为人类的钱乐伊三下五除二地搞定小奶牛猫钱一一昨天晚上怎么都弄不好的猫门开关。 在钱多多和宋富贵依次实验,轻而易举地打开门,从猫门进出后。钱乐伊站在门口,双手环胸,想了想,还是敲了敲客卧的门。 “美美,你能出来一下吗?” 美美趴在飘窗上,海蓝色的眼眸一眼不错地盯着楼下,尽管明亮的世界里什么都是模糊的。听见钱乐伊的声音,他不明所以地回头。 钱乐伊站在客卧门口,对他招手,“美美,你也来录一下面容密码,多多和富贵都弄好了。” 美美有些震惊,不敢相信地问:“我也要录吗?” 钱乐伊笑了,笑得温柔,连声音都悦耳动听,“当然,美美有时间的话,也要回来看看的啊。” 美美看不清楚,却感觉白色的圣光在钱乐伊周围闪耀。他没见过猫神大人,但是他想,如果猫神大人是女生的话,是不是就是一一的模样…… 被钱乐伊抱到门口,在温暖充满香气的怀里,美美眷恋着不想离开。 忽然,他感觉到一阵凛冽的寒意,一道寒光从下方直直地射向他。 钱多多大眼睛微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一言未发,全是威胁。 钱多多:你下不下来? 美美一个激灵,挣扎着从钱乐伊怀里跳下去。钱乐伊摸着他绸缎般丝滑的毛发,还有些不舍。长毛猫和短毛猫,终究还是不一样。 美美有些羞愧,讨好地朝钱多多笑,他万万不敢有拆散这个家的念头,更不敢有替代多多的想法。 他只是想,或许,他可以加入这个家? 钱多多没有看他,皱着眉盯着 钱乐伊,表情不悦。 钱乐伊下意识冲她笑,甜甜的笑,好像在说妈妈最爱你了。 钱多多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呵,人类,甜言蜜语张口就来,油嘴滑舌,全是谎言。 收拾完客厅,钱乐伊精疲力竭地倒在沙发上。钱多多往沙发扶手走了两步,换了姿势避开躺下的人类。 钱乐伊想着这大概是美美在她们家的最后一天了,准备亲手给美美做一顿大餐,让这次相聚画上一个完美的句点。 钱乐伊翻了个身,凑到钱多多身边,闲不下来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撸着钱多多的毛,钱多多舒服地打着小呼噜。 “多多啊”,钱乐伊试探着问钱多多的意见,“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钱多多微阖的眼眸“唰”一下睁开,不见一丝困意,口齿清晰,“罐头,猫条,冻干,不要猫粮,谢谢。” 钱乐伊:“……”还会说谢谢,也是进步了。 钱乐伊语气和缓,循循善诱:“妈妈好久没给你做猫饭了,你是不是很想吃?妈妈亲手做的猫饭哦,新鲜又有营养的猫饭。” 谁知,钱多多好像听见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立马站起身来,跳下沙发。 钱多多走了两步,才回头问:“铲屎的,你要亲自做猫饭?” 钱乐伊点头,她心知肚明自己没点亮厨艺天赋,但做猫饭简简单单,有手就行。她已经做过好几次了,每次钱多多都能空盘,想来味道应该也不错。 钱多多又走了两步:“那我不吃了,你问美美,我不饿。” “??”钱乐伊满眼疑惑,“你刚刚还说饿了,问我什么时候开饭。” 钱多多理直气壮道:“刚刚是刚刚,我现在不饿了。” 钱乐伊眯着眼,狐疑地看她:“你不会是不想吃我做的猫饭吧?” 钱多多不太会说谎,一溜烟儿跑进卧室,被紧跟其后的钱乐伊逮捕在床。 钱乐伊不依不饶道:“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吃吗?每次都能空盘。” 钱多多看着她叹气,无奈道:“饿啊。你一天不放猫粮,不吃完那些没滋没味,气味奇怪的糊糊,你就不洗碗,我能怎么办。” 钱乐伊问:“没滋没味,气味奇怪?” 钱多多:“一碗糊糊,七成水,一点肉味都没有。还有些我根本不爱吃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颗粒,你自己试试,能好吃吗?” “……”钱乐伊心虚。钱多多那阵子不爱喝水,她想方设法骗钱多多喝水,才会有亲手做猫饭的主意。 至于那些颗粒,有可能是没有捣碎的蛋黄,也可能是胡萝卜粒。她也记不清楚了。唯一记得的是,她偶尔还会在里面放些维生素粉末,或者鱼油,增强钱多多的抵抗力。 钱乐伊声音都小了几分,“真不好吃啊?很有营养的。” 钱多多点头,不放心地又重重点头,肯定道:“不好吃!” 钱乐伊问:“美美妈妈等下就要接美美回家了,美美走之前,我们是不是得请他吃些好吃的?” 钱多多点头,又摇头,语气坚决:“可以吃好吃的,吃你做的猫饭不行!” 一直在客卧的美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到主卧门口,迎着光,整只猫异常高大。 美美客气婉拒:“一一,不用特别准备,我随便吃点就行。” 钱乐伊不好意思地松开钱多多,坐了起来,自然道:“行,那你们就随便吃点罐头。” 隔壁的宋富贵和宋元宝:我们也听见了,一一做的饭有营养,但不好吃。 35. 是我的妈妈。 第一次电梯门开的时候,两猫一人严阵以待,紧盯着钱家大门,只等待有人敲响。 随着脚步声逐渐远离,靠近隔壁,美美眼中期待的光芒略微有些消退。 钱乐伊不忍心他失望,安慰道:“应该是隔壁主人回来了,听富贵和元宝说出差有一段时间了。下一个,下一个肯定是你妈妈。” 美美湛蓝的眼眸盛满了忧郁,连说他妈妈不要他的宋富贵的主人都回来了,他妈妈还没来…… 听着隔壁热闹的声音,钱多多机灵地瞧了钱乐伊一眼,钱乐伊确实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意味着什么。 和钱多多的视线在半空中相聚,钱乐伊有些疑惑,看她干什么,安慰美美啊。她用眼神示意钱多多。 钱多多无聊地甩了甩尾巴,敷衍道:“你妈妈肯定会来的,她已经在路上了。” 虽然是随口一说,但钱多多从不骗人。说这话的依据是,半个小时前,钱乐伊收到秦曼文的消息,说自己已经出发,大概四十分钟后到。 第二次电梯门开时,两猫一人再次集中注意力,紧紧盯着大门口。 还没来得及站起身有下一步动作,脚步声又逐渐靠近隔壁宋家。 门铃声响了,是隔壁的。 钱多多不感兴趣地垂下耳朵,美美却依然紧盯着门口,甚至又往门口走了几步。 隔壁门开了,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您好,我是…哎?宋医生好!” 低沉男声回复:“您好,您是?” 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熟悉感钱乐伊没有抓住,她天马行空地想,原来隔壁住了个医生,怪不得早出晚归都没怎么见过。不知道是什么科室的医生,长得帅不帅? 下一秒一句,“我是秦曼文。”瞬间让钱乐伊从沙发上弹跳而起。 因为她突如其来的大动作,钱多多被吓了一跳,整只猫一溜烟地躲进沙发下面,熟练得让人心疼。 钱乐伊蹲下去看警惕的钱多多,摸摸她探出来一点的小猫脑袋,“没事的,美美妈妈来了。这次美美妈妈真的来了,你快出来。” 钱多多半信半疑地望向门口,本来安静等在门口的美美,不知为何开始往客厅,甚至客卧走。 紧接着,等待已久的钱家门铃终于响了起来。 钱乐伊深呼吸,抚平衣角的褶皱,往门口走了两步,想到什么,她又停下转身招呼钱多多和美美过来一起。 两只猫各有各的想法。钱多多站在离沙发不远的地方,机警地看着门口,仿佛有任何危险,就能立马钻进沙发底下。而美美不知为何,也躲进了客卧,不见猫影。 难道是近乡情更怯,见母胆更小?钱乐伊不确定地想。 第一次在家里见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她也有点紧张。 门铃声停了几秒,再次响起。钱乐伊活动了一下脸部肌肉,在心底默念准备好的台词,然后鼓起勇气,打开门。 门外的秦曼文,穿着白衬衫黑裤,衣着干练,背上却背着一个巨大的猫包,一只手提着袋子,另一只手颇有些局促地挥舞着。 “您好,我是秦曼文。”秦曼文长发披肩,白皙的脸上,青黑的眼圈格外明显。 钱乐伊僵硬地扯了下嘴角,挤出一个笑:“您好,我是暂时收留美美的钱乐伊,您也可以叫钱多多妈妈。” 钱多多经过精准的判断,判定来者威胁不大,大摇大摆地从沙发边上走过来,走到不远处,探着脑袋看,也不往前走。 余光瞥见钱多多的身影,钱乐伊松了口气,一把将钱多多抱在怀里,对秦曼文说:“这就是我们家钱多多。” 又对睁圆了眼,视线紧跟着秦曼文的钱多多道:“多多,这是美美的妈妈,秦姨姨,要有礼貌。” 秦曼文看了眼钱多多,语气温和地夸奖:“多多长得真好,胆子也比上次在宠物医院见大了不少。” 钱乐伊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怎么回答,应该是话题中心的美美不在,她也不知道要怎么接互夸的流程。 像是过年家里来亲戚被迫展示才艺的孩子一样,钱多多很快就不耐烦地挣扎,灵活的猫身一扭,从钱乐伊怀里跳了下去。 怀里空空如也,钱乐伊手掌握了握,主动接过秦曼文手中拎的袋子。好沉,没有防备的钱乐伊被突入其来的重量一扯,整个人往一边倒。 好悬,秦曼文正提起她脚边另一个同样体积的袋子,没看见钱乐伊的窘迫。不然本就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的钱乐伊只会更加麻抓。 秦曼文轻松拎起手中的袋子,恍若无物地笑道:“这段时间美美在你们家,给你们添麻烦了,我给多多带了点礼物,希望不要嫌弃。” 要是给自己买的礼物,钱乐伊还能推拒不要。但给钱多多的礼物,她只能替钱多多收下。想也知道是猫用的和猫吃的东西,她要是自作主张拒绝了,钱多多肯定会生气,搞不好下次就不让美美进门了。 果不其然,随着钱多多的离开,客卧内传来阵阵“喵喵”叫声。 钱多多积极劝导:“美美,这次你妈妈真来了,你快出去吧。” 美美不为所动。 钱多多继续:“她带了好多东西,我闻到有冻干的味道,是你最爱吃的那种。你要不要分一点给我。” 钱乐伊下意识看了眼秦曼文的脸色,秦曼文正环视客厅,试图寻找美美的身影。 还好她听不懂,钱乐伊庆幸地想,实在是钱多多的语气太像是携恩求报。 美美声音小得不仔细听,都听不清楚,“都给你。” 钱乐伊:“……”完蛋,更像了。秦曼文不会认为美美在她们家遭到霸凌了吧。 另一旁,钱多多还在输出。 “你为什么不出去,你不是等她好久了吗?” 钱多多直接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你不会是想留在我家吧?” 闻言,钱乐伊偷偷瞟了眼秦曼文的脸色,她也正望向发出声音的卧室,表情专注,眼神期待中又带点不安。 不会吧?难道她也能听懂猫猫对话?钱乐伊心中不禁升起这个猜测,实在是秦曼文表情太认真。 想了想,钱乐伊试探性问:“秦小姐,你听见美美的声音了吗?” 秦曼文转身对她笑笑,摇摇头:“没有,好像只有多多的声音。多多妈妈,你可以叫我曼文的……” 钱乐伊稍微安心了一点,但是对才见过两次面的人就喊得那么亲昵,她不太能做到,学着秦曼文的叫法,她说:“美美妈妈,不用担心,等他们两个交流完就出来了。” 美美的声音终于大了点,却也没有否认,别扭地坦诚道:“我,有点害怕。” 家庭幸福,没有遭受过虐待,也没有被抛弃的小猫永远不会有这种感受。既期待日子回到平常,又担心某个时刻会再一次被抛下,幸福化为乌有。 钱多多没明白的感受,钱乐伊一听就懂。她对着秦曼文正色道:“秦小姐,方便的话,可以冒昧问一下你当时抛下美美的真实想法吗?” 秦曼文抬眸看她,好半晌才叹了口气,“其实,美美不是我亲生的。” “?!”钱乐伊震惊地瞪大眼睛,这说的什么话,亲生的这种说法偏偏没上过学的小猫也就算了。但凡学过点生物,都知道人和猫哪有什么亲生不亲生。难道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这个世界又变得玄幻了? 秦曼文解释道:“美美是我前男友姐姐的猫,但是她姐姐怀孕了,就把美美送给了我前男友。之前,我和我前男 友共同照顾美美。” 原来是这样,吓死了,钱乐伊那么一瞬间很担心自己变成猫后,真的能生小猫。 秦曼文继续:“没有带美美走,一部分原因确实是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分手后马上被外派,我还没有安顿好自己。另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美美不是我带回家的,所以我不太有理由带走他。” 房里的两只小猫不知何时安静下来,一前一后地蹲坐在客卧门口,乖巧地听着。 钱乐伊皱眉:“那你现在有理由了吗?” 秦曼文这个说法让钱乐伊怀疑,如果她前男友找她要猫,她大概率留不下美美。 秦曼文眨眨眼,笑得狡黠:“理由充分!” 钱乐伊好奇且疑惑地看着她。 秦曼文不做谜语人,直接揭晓谜底:“多多妈妈你收留了一只流浪猫,这只猫和美美长得很像,我太想美美了,所以和你请求把他带回家,取名叫秦美美。” 钱乐伊:“……” 故事真实中透着一丝荒谬和怪诞。不愧是擅长写现实新闻的记者啊,钱乐伊感叹。 秦曼文俏皮地眨着眼,“这个说法怎么样?我还特意让朋友去打听了一下,”说着她声音压得极低,“狗男人根本不在意美美的行踪,美美丢了,他直接把美美的东西也丢了。” 钱乐伊下意识看了眼客卧那边,想说他们都听得见。 钱多多和美美确实听见了,还听得特别清楚。 钱多多看着美美,眼神复杂,好像有惊叹,又好像有可怜。美美不想看懂她的神情,别别扭扭地移开脸。 钱多多感叹:“原来她不是你的亲生妈妈啊。” 美美早就知道这件事了,猫的记忆不长久,被抛弃后来到新家庭的恐惧却一直刻在心头。更别说,在秦曼文和前男友吵架时,秦曼文想把美美带走,前男友也是用这个理由再三制止。 钱多多又道:“没事的,我妈妈是我亲生的妈妈,从我出生起这里就一直是我的家了。” 美美无语:“你是在炫耀吗?” 钱多多晶亮的眼眸满是真诚,“不是啊,我在说实话而已。” 美美:“……”还不如不说。 钱多多:“不过你好厉害啊,在这种复杂的环境里还能生存下来。” 经历两轮家庭变故,还能鼓起勇气出来找妈妈,甚至现在连家都没了,真厉害啊,钱多多发自内心感叹。 美美感觉有些奇怪,但钱多多的夸赞十分真诚,他不好意思地收下这份夸奖:“没有啦,换成是你,也能做到的。” 钱多多立马摇头,像拨浪鼓似的,“不行,我做不到。” 不等美美问为什么,她接着道:“我妈妈肯定不会不要我的,家里就我和她,没有了我她会活不下去的。” 是炫耀吧,是赤裸裸的炫耀吧。美美简直不想再多看钱多多一眼,是他多嘴。 不知为何,钱多多又深深叹了口气,“哎。” 美美没忍住好奇,回头看她,钱多多毛绒绒的脸上真情实感地纠结。 钱多多下定决心,抬头直面迎上美美的视线,表情严肃,语带不舍,“我决定了!” 美美:“??你决定了?” 钱多多:“如果你再次无家可归的话,你可以来我家。” 美美:“……”不知道要不要谢谢你。 钱多多:“但是。” 美美:竟然还有但是?你的表情还那么真挚? 钱多多:“我妈妈只有我一个孩子,是我一只猫的妈妈,我不会把她分给你的!” 像是怕美美心生贼胆,钱多多警告地盯着他的眼睛,郑重地一字一句,再次声明。 “是我的妈妈!” 36. 美美离开 在钱多多紧迫盯猫的视线下,美美有种但凡自己敢有半点抢妈的异心,就会被毫不犹豫地赶出去的感觉。 所以,他选择自己走出去。 连接客厅和卧室的连廊没有窗,美美小心缓慢地走在光线较弱的连廊上。前面是他想见又莫名害怕见面的妈妈,后面是担心自己来抢她妈妈的钱多多。 越靠近客厅,美美走得越慢。快到客厅时,美美犹豫地停下了脚步,试探性地将脑袋伸了出去,立马又缩了回来。 “喵!”吓死猫了,怎么还有守门待猫的。 能听懂两猫对话的钱乐伊,一边替钱多多直白的话语感到不好意思,紧张观察着秦曼文的脸色,就怕她也能听懂以为美美在自己家受了欺负。 另一边心里喜滋滋地泛着甜,钱多多心里有她,虽然平时不怎么叫妈,关键时刻心里全是她。 其实秦曼文听不懂猫猫对话,但她是个想象力丰富的创作者,她凭借自己多年的创造经验和对美美的了解,在自己心中构建了一个画面。 两只猫猫蹲在一起,没有对视,就是你挨着我,我挨着你的靠着。 钱多多不舍道:“美美,你妈妈来接你了,你快出去吧。” 美美沉默不舍。 钱多多继续劝:“这是你等了很久的好日子,你妈妈肯定也很想你,特别想见到你。” 美美小声道:“那你们呢?” 钱多多:“虽然我们也舍不得你,但是你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妈妈。这里只是你短暂路过的地方,如果你想我们的话,可以让你妈妈带你回来看我们。” 美美:“我真的很舍不得你们……” “……” 钱乐伊疑惑地看着表情变化,甚至眼含热泪的秦曼文,不太确定她在想什么。 突然间,秦曼文起身,转头对她道:“我们家美美是个重情义的毛孩子,我以后肯定会带他回来看你们的。” “??”钱乐伊满脑子问号,却还是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心想美美要是过得不好,自己回来也行。不过还是不要了,美美和秦曼文生活要很开心才好。 尽管不理解秦曼文为什么突然蹲在客厅与连廊的墙角,忽然安静的环境让钱乐伊也保持沉默。 直到一声猫的尖叫,像一块大石投入湖中,打破室内的平静。 钱多多好奇地从客卧内探出头来,耳朵尖尖地竖着,十分警惕。 美美吓得后退了两步,秦曼文移动着露出整个身体,却依然保持下蹲的姿势,伸出双手,等待美美投入怀抱。 美美回头看了眼后面的钱多多,钱多多好奇时表情格外严肃,在美美看来不亚于虎视眈眈。 美美在心里给自己做建设:来都来了,就当是最后一次机会吧,跟妈妈回家。如果下次再被抛下,他也不会来钱家和钱多多抢妈妈,他就在吉祥街道四季小区附近生活吧,还能照看一下她们。 猫猫性格大多果断,下定决心就直接干。 美美矜持地往前走了两步,仰头,用鼻尖触碰秦曼文的手指尖,仔细嗅闻着她的味道。 指腹传来熟悉的粗糙感,是秦曼文常年握笔留下的印记,给自己梳毛时却又很舒服。身上有着淡淡的香味,是美美从未闻过的味道,有点陌生,但更多是他喜欢的咖啡味道,花香中泛着微苦。 美美最喜欢的时刻,就是躺在妈妈身边,耳边是妈妈喜欢看的新闻联播声音,身体被妈妈轻柔地抚摸,从猫猫头到猫猫尾巴,一遍又一遍,舒服得让他不自觉就打着小呼噜。 秦曼文僵直着身体,手指僵硬不敢移动。这是美美检查的方式,她每次回家都要接受美美的检查,如果被发现有其他猫的味道,今天的抱猫蹭猫活动就会被取消。 检查完成,美美抬头看着许久未见的妈妈。看着看着,鼻尖莫名泛酸,眼眶湿润,海蓝色的眼眸中起了水雾。 豆大的泪珠从眼眶中滑落,打湿了美美脸上的长毛,看起来格外委屈。 “喵~”一声低低的叫声,百转千回。 “你怎么才来啊?”不需要解释,人和猫都能听懂。 进门后冷静自持的秦曼文没忍住,眼泪也跟着泛滥。蹲着走了两步,将无声落泪的可怜小猫抱进怀里。 “是妈妈不好,妈妈来晚了,让美美受苦了。对不起,都是妈妈的错…” 别说秦曼文,钱乐伊和钱多多第二次现场亲眼看猫哭,依然很震撼。 秦乐伊下意识看钱多多,她印象中钱多多只有小时候,在吃没吃过,第一次吃的零食时,才会掉下没有见过世面,“好吃到哭”的眼泪。 原来猫真的也会因为其他情感波动而落泪啊,美美上次哭不是偶然啊。 钱多多则是,知道美美想得多,情感丰富,倒也没成想还会哭,哭起来委屈巴巴,还怪可怜的。她甚至走出客卧,往客厅又走了几步,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然而被钱乐伊一把抱起,带回了主卧,将客厅的空间留给久未见面的秦曼文和美美。 为了避免听到太多秦曼文和美美隐私性的对话,钱乐伊和钱多多打闹聊天,转移着注意力。 钱多多在钱乐伊怀里挣扎,左翻右滚,使出浑身手段就是想出去再看几眼。每次快要成功的时候,又会被钱乐伊一个翻身再次把她仰面紧锢在怀中。 钱多多着急地朝门口瞧了一眼,客厅里秦曼文和美美的哭声渐小,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钱乐伊好笑地看着钱多多这只就差把八卦两个字刻在脑门的小猫,举着她,正对她好奇且焦急的视线,“就这么想看热闹啊?” 钱多多扭了扭身子,催促道:“一一,你快放我下来。马上就要结束了,我要去看看。” 钱乐伊:“……”难道她真以为自己在看什么现场演出? “不行。”钱乐伊摇头拒绝道,“美美好不容易和她妈妈见面,肯定有些比较私人的话要说,我们不能打扰他们。” 钱多多对自己很有信心,以她灵活的身手,来无影去无踪,肯定不会被他们发现。 钱乐伊还是不同意,将钱多多又抱在怀里。手掌力度适中地从猫头,一路顺畅地撸到猫尾巴。偶尔在毛绒绒的脸颊和钱多多自然抬起的下巴停留,钱多多舒服得眯着眼。 钱多多:“呼噜噜…”继续,再来。 美美来时全身上下空荡荡,走的时候依然两手空空,甚至还留下了两大包谢礼。 可在秦曼文和美美乘着电梯离开后,钱乐伊和钱多多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感觉家里似乎空旷了些许,像是有什么随着美美离开而被带走了一样。 一人一猫瘫在沙发上,如出一辙四脚朝天的姿势,一看就是一家人。 钱乐伊转头,拧着身子,看钱多多,“多多,你有没有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秦曼文和美美离开时,钱乐伊关上大门后,整个人完成重要任务似的,陡然松了一口气。现在缓过来了,才觉得哪哪都不太对。 钱多多皱了皱鼻子,直接道:“美美虽然走了,但是他的味道好浓啊。” 是这个原因吗?钱乐伊狐疑地瞧着钱多多。 钱多多小心地看了眼大门,确定美美他们不会来个回马枪后,毫不犹豫地 吐槽起来。 “美美每天吃得多,拉的也多,整天又在房里一动不动,拉出来的粑粑超级无敌臭。他的毛又长,他又不太会舔毛,刚拉完粑粑那一段时间,整只猫都臭臭的…” 钱乐伊:“……”虽然但是,钱多多你难道觉得你拉的粑粑很香? 不过公猫和母猫确实会有这样的差别。同样的饮食,同样的猫砂,公猫尿尿格外腥臊,拉屎也臭。而母猫似乎更为干净,总是香香软软的像块刚做好的小蛋糕一样。 钱乐伊不禁好奇地问:“富贵不这样吗?” 宋元宝作为一只大型犬,体味厚重不用多说,三天不洗,便是未见其狗先闻其味的存在感。在宋元宝的掩护下,钱乐伊对于宋富贵的味道实在没有太深印象。 钱多多想了想,压低声音极小声道:“富贵拉屎也很臭,臭味都从那边阳台飘到这边了。” 钱乐伊也跟着小小声说:“这你都能闻到,这么厉害啊?” 钱多多看了她一眼,面上波澜不惊,眼神闪烁,反问她:“难道你闻不到?”大有一种猫猫都应该做的理所当然。 钱乐伊:“……”不好意思哦,不是纯种猫猫的我,确实还不太会灵活使用好自己的五感。 经过这番插科打诨,送走美美的伤感终于消失了一些。钱乐伊收拾秦曼文带来的礼物时,心里甚至有些开心。 要知道,春天来了,家里有两只掉毛怪真的太痛苦了!每天都是大把大把的毛絮团,每天只多不少,钱乐伊真担心他们会秃。 悄悄扒开钱多多厚实的毛,确认就算每天再掉一倍的毛量,对于钱多多的美貌也不会有任何影响后,钱乐伊终于放下心来。 不是她对无毛猫有什么歧视,她就是担心万一没有毛的遮掩,钱多多就要直面自己是虚胖,不是炸毛的事实。孩子会伤心的。 钱多多不知道钱乐伊脑海里闪过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念头,她短暂地休息了一下,站在沙发上,精神百倍地巡视自己的领地。 美美终于走了,她也终于可以再次标记自己的领地了。从哪边开始好呢?钱多多毛脸严肃,税利的眼神扫过视野范围内的各个角落。 “啪”的一声,钱乐伊的手掌重重拍在沙发上,钱多多条件反射地往沙发下一跳,走了一段距离才停下。 钱多多不满地抱怨:“铲屎的,你干嘛呢?” 钱乐伊指了指隔壁,在她熟练自己日益灵敏的五感时,她听见了隔壁一道陌生又熟悉的人声。 “宋家主人回来了?” 钱多多以一种少见多怪的眼神回看她,就这么点小事也值得大惊小怪。 钱乐伊摸了摸鼻子,心虚地一锤定音:“我们这两天不能去宋家了。” 没听见钱多多的反驳,钱乐伊有点意外,“你没有意见吗?” “没意见。”钱多多甩着尾巴,她决定了,要对美美味道最重的客卧先下手。 至于去宋家?她想去就去啦,不需要钱乐伊同意的那种。她又不是小奶牛猫,跑不快,轻易就会被留下。 钱乐伊不知道钱多多的想法,安慰她:“没事的,你要想和富贵玩,可以让他们来我们家。现在猫门也装好了,富贵和元宝进出都方便。” 钱多多头也不回地往卧室那边走。 钱乐伊暗想,尽管嘴上说着嫌弃,实际上钱多多还是个重情义的孩子,也不舍得美美离开。美美刚走,就要去美美常住的卧室呆着,怀念美美。 这么想着,钱乐伊觉得似乎有些逻辑不通,却又一时反应不过来。 钱多多:你真的是戏很多…… 37. 猫神的洗礼 凌晨一点,整个城市万籁俱寂,万家灯火渐次熄灭。浩渺的墨蓝天幕中,一轮明月高悬,柔和的月光将城市笼罩。 四季小区b栋大部分的住户也已陷入安睡,而三楼的钱家和宋家却依然灯火通明。 钱家客厅,在钱多多的带领下,小奶牛猫开始练习弹跳。 作为一只快两岁的成年大猫,钱多多实在看不下去小奶牛猫每次扒拉着沙发,艰难上下的场景。实在,太给她丢脸了。 说来也奇怪,在家跳上不去沙发的小奶牛猫,每次外出跳上阳台围栏的动作却很熟练。 钱多多看着趴在阳台上的小奶牛猫,想不通决定不想了,直接开始训练。不管小奶牛猫是装的,还是弹跳能力真就时好时坏,多练总是没错。 此时小奶牛猫并不知道钱多多有这个宏伟目标,她整只猫侧卧在地上,猫脑袋支起,望着散发温柔光晕的月亮。 不知为何,突然有股冲动,想对着月亮大叫。 对月亮嗷呜大叫?钱乐伊脑海中闪现一个熟悉的画面。 还没成年的钱多多,有段时间晚上总是在阳台。可那几天天气不好,断断续续地下着雨,月亮大部分时间都藏在乌云后面,不见踪影。 创作者的灵感来之不易。那段时间,钱乐伊总是在晚上灵感迸发,过着昼夜颠倒的日子。夜深人静的时候,最适合一个人的创作。 突然,一个细弱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喵呜~”细细弱弱的叫声,好似在撒娇。 钱乐伊下意识往书房门口看,门内门外安静无猫。猫叫声并不连贯,钱乐伊再次进入工作状态。 又过了一段时间,一声不大的“嗷呜”再次响起。 “嗷呜!”声音由弱到强,渐渐变得有力,余音绕梁。 “??”怎么回事?钱乐伊第一反应是有狼,四季小区内有狼出现,她得赶紧给物业发消息。 第二反应是,狼叫声怎么这么近?不会就在她家楼下吧,胆子小的钱多多不得吓死。 下意识按了保存键,她跑出书房,跑到客厅,扫视四周,小心翼翼地找着钱多多的踪影,不敢弄出太大动静,怕被外面的“狼”盯上。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阳台透进来的昏暗夜光,夜色朦胧,屋内漆黑一片。 钱乐伊屏息凝神,小声唤着,“多多,钱多多?” 屋内一片沉默,屋外月光下树枝被风吹得乱响,背着光,一个毛茸茸的身影,看起来是钱多多的两倍大不止,有几分危险的存在,投射到客厅地板上。 一瞬间,钱乐伊呼吸停了片刻。 不是吧?真的有狼?还是幼狼?还到自己家里来了? 钱乐伊脑海中一片混沌,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层出不穷。 她是不是应该打电话报警?狼算国家保护动物吗?钱多多呢?不会被狼吃掉了吧?可是她没闻到血腥味啊…… 甚至因为狼是很记仇的物种,她连要不要搬家都思考了一瞬。 紧跟着,一声不大不小,还带着点稚嫩的“嗷呜”再次出现。 钱乐伊紧张地捂着嘴巴,控制不让自己尖叫,整个人吓得腿都软了,还要撑着不能发出太大动静。 真的是一匹幼狼?! 随着月亮被乌云遮住,屋外的光线暗淡,传到屋内的光更是昏暗。周围空气湿热又黏腻,像逐渐收缩的固化胶水,一点一点压缩着钱乐伊的存在范围,让呼吸都变得沉重。 它转身了,那匹幼狼闻到自己的味道了?!钱乐伊瞬间瞳孔地震,感觉命不久矣这四个字在向她逼近。 尖尖的耳朵,看起来狭长的脸型,还有那双从侧面就能看见的绿幽幽泛着野性的眼睛… 幼狼没有表现出它的侵略性,钱乐伊却感觉到危险步步逼近。 只是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奇怪,让她思绪凝滞了半秒。 狼不是熊,视力很好,嗅觉也出众。只是站在原地不动,绝对是死路一条。 钱乐伊小心翼翼地贴着墙,延着障碍物最多,周围布置复杂,但离门最近的路线移动。 忽然间,“咔嚓”一声,清脆地传遍整个室内。 随即灯光亮起,整个客厅亮如白昼。刺眼的光线让钱乐伊不自觉微眯着双眼适应,而求生的本能反应让她转身就跑。 身后悄无声息,钱乐伊却能感觉到有什么一直在追着自己,甚至有蓬松的毛发触感。客厅到大门短短几米的距离,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漫长到像一个世纪。 终于,手指碰到门把手,钱乐伊心安了一瞬。夹杂在恐惧中的好奇渐甚,她没忍住转身看了一眼,没有狼?视线向下,?! 狼呢?!狼去哪里了? 钱多多睁着一双溜圆的碧绿眼睛,天真又好奇地看着钱乐伊,“喵~” 钱乐伊一手放在门把手上,一边弯腰用另外一只手捞钱多多。“嘘!” 门打开了,楼道的空气冲进门内,带来让人镇定的心安,也让钱乐伊发热的脑子逐渐降温。 她举起钱多多,神情严肃,认真地问她:“狼来了吗?我们家真的有狼吗?” 钱多多蜷曲着猫身,一动不敢动。 先前脑海中的不对劲再次浮现。 哪有那么小的狼啊?况且,她们家装了防盗网的,外面的生物进不来,里面的钱多多也出不去…… 两种不同的念头在钱乐伊头顶打架。 一方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真有狼呢?就算是幼狼,牙齿咬合力也不容小觑,轻轻松松就能干掉一只小猫咪。 另一方说,想太多,城市里怎么可能有狼?狼向来是居住在远离人群的深山。孤狼更是聪明。钱乐伊还是少看点人类救助孤狼,人狼和谐相处的漫画吧…… 两种念头焦灼,钱乐伊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钱多多却不是一只安分守己的小猫咪。虽然胆子小,但是主意大。在钱乐伊手中安静了不到三秒,钱多多就开始挣扎着往下跳。 先是蜷着猫身,用后腿去踢钱乐伊。察觉到钱乐伊的闪避后,灵活地扭动着身体,仿佛一条猫猫虫。某一个片刻,身上被辖制的力道变小,她见缝插针地就掉了下去,一溜烟地消失在屋内。 钱乐伊要被她吓死,还没确定有没有危险呢,她怎么就往屋里跑。 不过,她愣了一下,开始头脑风暴。 钱多多向来胆小,每次出 门,走的距离不会超过门口五十厘米的范围,大多时候都只在门口探探脑袋就收回视线。这么胆小的钱多多怎么会主动往危险的室内跑? 不是她不信任钱多多,而是钱多多平时的表现就是但凡有一点危险,她跑得比谁都快。 “嗷呜!” 乌云散去,温柔的月光再次照耀大地。圣洁的光辉笼罩着钱多多的小小的身体,连她黑色的毛尖都像是发着光晕。沐浴在月光之中,钱多多仰头虔诚地接受洗礼。 今晚的月亮不似那天若隐若现,明亮的圆月高悬空中,没有任何遮挡,月光依旧柔和。 想起先前误把猫当狼的乌龙,钱乐伊心思一动,把钱多多叫了过来。 钱乐伊问她:“多多,你还记得有天晚上你在阳台晒月亮,然后学狼叫吗?” 钱多多歪了歪头,“什么叫学狼叫?”她贫乏的城市生活,让她对于野外物种一无所知。 钱乐伊“嗷呜”地叫了一声,莫名地感觉到一阵热流从皮肤浸入到身体内部,进而扩散至四肢百骸,温热的感觉舒服到像是整只猫都泡在温泉里。 ??这又是怎么回事?学狼叫就能和狼一样吸收月的精华,在月光下变身? 钱乐伊没再说话,而是又“嗷呜”地叫了几声。热流冲刷身体,脱胎换骨的感觉越发明显,她舒服到整只猫在地上摊成一块猫饼,还不时翻个面,让两面均匀受到照射。 钱多多低头打量她享受的模样,认真道:“这是猫神的洗礼。” 听到钱多多的话,钱乐伊只感觉曾经有两面之缘的黑猫在自己眼前一闪而过。 猫神的洗礼?她仿佛看见一只大黑猫慢慢从月宫现形,静坐于圆月之上,平等地看着世界。 可是,这和自己变成猫有没有关系? 下一秒,灵魂和身体同样沉浸在月光中,思绪停止转动。小奶牛猫周身月光流转,仿佛未出世时于母亲羊水中的温暖安全。 再次醒来时,钱乐伊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在地毯上翻了个身,侧头看着守在一旁的钱多多。 在靠近她头部的位置,钱多多趴在地上,眼睛认真且专注地看着她,耳朵尖尖不时因为风动而轻轻颤动,但一眼不错地盯着她,好似眼前就是她的全世界。 钱乐伊眨眨眼,钱多多缓慢而轻地眨了下左眼。这是钱乐伊还听不懂钱多多说话时,她最期待看见的钱多多的动作。听人说,这是猫在回应人类爱意时的动作。 自从钱乐伊能变成猫,直接和钱多多沟通后,钱多多这种隐晦的爱意表示就少了很多。 乍一见,钱乐伊忍不住又猛眨了几下眼。钱多多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无动于衷。 钱乐伊也不觉得灰心,她一把将钱多多搂进怀里,轻轻抚摸着钱多多蓬松的银灰色毛发,亲了亲她最喜欢被接触的头顶,弯着眼睛笑道:“多多,妈妈真的好爱好爱你啊!” 能和你一起生活,能听懂你的话,进入你的世界生活,真的是太好了! 钱多多没有说话,脑袋蹭了蹭头顶光滑细腻的掌心,在钱乐伊没有看见的地方,再次缓慢地眨了眨眼。 人类,猫也想说,能和你一起生活,真的很幸福。 38. 猫猫日常 因为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明明才过了不到半个月,但钱乐伊重新认真坐在书房电脑前时,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纤细修长的手指握着触控笔,笔尖在数位屏上游走,娴熟地勾勒出各种流畅的线条。不多时,白色数位屏面板上出现了一只,神色淡然,身形优美,目光平静的黑猫。 最后一笔落在黑猫黄色眼睛中的黑色短竖线状的瞳孔里,非扩瞳状态下,带着些许凌厉的气势。 钱乐伊一怔,笔尖在黑猫以外的区域顿住,一个黑色圆点慢慢扩大,变成一个圆斑。 对人类来说,没有毛色、毛发差异的猫咪,长得大多相似,而黑猫更是没有区别。 但钱乐伊知道,自己画的就是那只和自己有两面之缘,对话过的黑猫。 他真的是所谓的猫神吗?猫神的洗礼又是怎么一回事呢?难道自己真的是被选中的人类? 书房门口传来一阵不满的挠门声,钱多多在外面抱怨:“一一,你怎么关门了?快开门……” 钱乐伊下意识把原图保存,将数位屏熄屏,佯装镇定地开口:“啊,门关了吗,那可能是风吹的吧。” 钱多多:“你快开门!” 钱乐伊走到书房门口,门刚打开条缝隙,钱多多身子一扭,灵活地挤了进来,细长带着尾环的尾巴高高竖起。 她先是绕着钱乐伊转了一圈,然后又在书房里各个角落嗅嗅闻闻,紧接着通过钱乐伊的人体工学椅跳到书桌上数位屏旁边,安然地侧卧下来。 躺了一会儿,发现钱乐伊没有动作,钱多多抬头,自然地招呼她,“一一,你怎么不来?” 钱乐伊好笑地看着她这一套反客为主的流程,问她:“多多,你知道妈妈在书房里做什么吗?” 钱多多仰头望着她,清澈干净的眼眸里,她的想法一览无余。 钱多多:你自己在做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 钱乐伊:“……”是她多嘴了。 钱乐伊走到位置上坐下,脑袋放在曲着的手臂上和钱多多对视。 圆头圆脑,圆眼睛,但是嘴套尖尖的,把两边腮帮子的毛向后梳时,就会得到一只尖下巴的瓜子脸小猫。 碧绿的眼睛自带黑色眼线,总是睁得很大,就算是睡觉时感受到丁点儿动静,立马就睁开眼,神色警惕,眼神专注。 现在也是这样,钱多多目不转睛地盯着钱乐伊,认真得仿佛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全世界。 钱乐伊不禁脱口而出:“多多,妈妈给你画一本漫画,好不好?” 钱多多疑惑地歪歪头,“漫画,那是什么?” 差点忘了,眼前这只小猫是一只文盲猫,从小就用她的书来磨牙和爪子。 钱乐伊想了想,解释道:“就是把你每天做了什么,和妈妈之间的相处画到本子上记下来。然后在我们偶尔记不清楚,或者想念的时候,可以翻开看着回忆。” “哦。”钱多多可有可无地甩着尾巴,“人记不住,但猫不会忘记的,猫都记得住。” 钱乐伊暗自腹诽,你连你上周藏的猫条放在哪里都会忘记,你还能记住啥。表面却扬起浮夸的笑,语气夸张:“我们多多真是太棒啦,记忆力这么好,那你能不能跟妈妈说一下,有什么是妈妈忘记了的东西?” 钱多多尾巴停止晃动,板着小猫脸,大圆眼睛里盛满了思索。片刻,她微微转头,视线对准钱乐伊,眨眨眼。 钱乐伊哄道:“多多,你说呀。” 钱多多似乎有些无奈,又看了一眼钱乐伊,摇了摇头道:“你说每天晚上十二点之前要睡觉,结果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玩着手机,一下子就到了凌晨。每次都要我提醒你,提醒了你也不睡。” 钱乐伊:“……”怪不得每晚十二点半左右,钱多多就会来卧室巡逻一圈,看见有光的话就会不满地催她。 钱乐伊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手机好玩,一下子时间就过去了。” 钱多多溜圆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钱乐伊的声音越来越小,“再说,我也没有给自己定强制性目标,每天一定要几点睡呀……” 钱多多面无表情地想是没有定强制性目标。只不过是每天凌晨睡,中午醒,醒来抱着她强薅,嘴里念叨着“不行,不行,明天一定要早睡,再不然心脏就要受不了,会猝死的……” 虽然钱多多什么都没说,但钱乐伊对上她的眼神,感觉得到她什么都说了。 钱乐伊讪笑一声,转移话题:“已经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妈妈最近睡觉多准时啊。” 可不,晚上十二点睡,睡完直接切换状态,早上九点再次切换,一觉能睡到中午十二点。确实挺规律。 钱乐伊继续问:“还有吗?” 钱多多皱眉思考了一下,不确定道:“你最近好像没有做奇奇怪怪的动作了?你之前也说过每周要做至少两三次的。” 什么奇奇怪怪的动作?钱乐伊自认为自己还是个正经人,在家也只做正经事,知行合一。 “你会先打开电视机,电视机里就会出现一个人,声音很大声,然后你就开始做奇奇怪怪的动作了。”钱多多一边说着,一边站了起来,试图模仿记忆里钱乐伊的动作。 后爪紧紧抓地,小猫身体直立,两只前爪时而向上挥舞,时而左右摆动,时而又向前出击。等她适应了这个直立的姿势后,她甚至还跳了几下,像袋鼠,又像兔子,可爱得不得了。 钱乐伊直接笑趴在书桌上,“这不是很可爱吗,怎么会奇怪?” 钱多多动作一顿,挠了挠头,回忆当时场景,“你还会一边做一边发出‘要死了’的声音,表情狰狞,动作扭曲,看着就吓猫。” “……”钱乐伊笑不出来了,每次恶魔健身操时间确实让人很难受,没想到让猫也提心吊胆的。 钱乐伊问:“妈妈做奇怪的动作,还吓到你了,我不做不是更好吗?” 钱多多抬眸望着她,“可是你说对身体好,你要坚持锻炼啊。” 毛绒绒的小脸,清澈透明的碧绿色眼眸,水汪汪地看着钱乐伊,钱乐伊只觉得自己心都要化了。 “多多~”她撒娇般拉长音调,伸手想要把钱多多抱到眼前,却被钱多多一个跳跃躲了过去。 说归说,闹归闹,别拿动手动脚当玩笑。钱多多一本正经地避开钱乐伊不老实的手。 钱乐伊撇 了撇嘴,收回自己空荡荡的手,不摸就不摸。 “那有没有什么是妈妈答应了你,但是因为太忙了,或者其他事情打乱了,所以没有实现的承诺呢?” 钱多多想了想,得意地摇头,她小猫想要什么都会自己拿到,才不会因为人忘记就不做了。 钱乐伊不着痕迹地松口气。 在她没能和钱多多顺畅沟通交流的日子里,她最担心的就是因为自己的疏忽,错过了钱多多的不适或者异常反应,导致发生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 钱乐伊抬手摸了摸钱多多骄傲扬起的小猫头,笑得温柔:“那就好,妈妈答应你的都做到了。” 向来会推拉的钱多多这次没有躲闪,乖巧在原地等着钱乐伊的抚摸,竟然还蹭了蹭。 事出反常必有妖,钱乐伊一边享受钱多多难得的温顺,一边等着看她想做什么。 果不其然,钱多多圆溜溜的绿眼睛闪着机灵的光,“不对,你还是忘记了一件事。” 钱乐伊佯装疑惑,夸张道:“不会吧,我忘了什么?” 钱多多一本正经地看着她:“你说等美美回家之后,他的猫条冻干都给我吃的。” “哦。”钱乐伊点头,“都给你了啊,美美妈妈带来的东西我都给你收好了啊,都给你吃,我不吃。” 钱多多眼神开始动摇,她确实亲眼看见钱乐伊将一袋一袋新的冻干猫条放到她的仓库里保存好。小奶牛猫在晚上的时候,也从来不吃这些。可是她要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啊。 钱多多眨眨眼,她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可是她小猫咪才不会忘记啊。 钱乐伊努力憋笑,中文博大精深,忽悠一只幼儿园文凭都没有的小猫简直不要太轻松。 她清了清嗓子,说:“要不要给你拆一点先尝尝,我看里面有一些你没吃过的新口味。” 钱多多歪着脑袋,完全想不到有一日三餐,一餐两份和两日六餐,一餐一份的这种区别。反正都是给她吃的,总归没错? 听见钱乐伊说有新鲜口味,她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本就不坚定的心瞬间完全倾向天平另一侧。 “吃!”钱多多一跃而下,雄赳赳气昂昂地跑出书房,见钱乐伊没跟上不满地回头催促,“妈妈,你快点啊。” 新口味有点刺激,但整体而言味道不错,钱多多满足得舔着嘴巴,也不计较钱乐伊又把自己整个抱在怀里的事情。 钱乐伊轻轻梳着她的毛,认真道:“多多,妈妈和你约定一件事情,好不好?” 钱多多头也没回,专注地舔着爪子,给自己洗脸。 钱乐伊:“如果有一天,妈妈听不懂你说的话了,你不要烦妈妈,也不要生气,可以吗?” 钱多多动作停了一瞬,又回到之前的日子吗? 她毛绒绒的猫脸上,疑惑的表情太明显。钱乐伊却没有替她解答困惑,只是继续说着自己的话。 “如果到那个时候,你有哪里不舒服,你也一定不要忍着,一定一定要立马告诉妈妈,或者大吵大闹,让妈妈发现好吗?” 猫神的洗礼也好,馈赠也罢。她想,应该都是为了让她和钱多多相处生活得更好才行! 39. 突如其来的请求 猫的平均寿命一般为12至16年不等。作为一只两岁不到的小猫咪,钱多多正处于猫生上升阶段,精力充沛,活力无限。 钱乐伊无奈地看着从美美走之后,兴奋了好几天的钱多多。 看着她再一次在客厅疯跑,走过的风把桌上的积木摆件吹得摇摇晃晃,再一个神猫摆尾,积木落地,散成一片。 “钱、多、多!”钱乐伊一字一字,咬牙切齿地叫着钱多多的名字。 同样的情景在几天内重复了太多次,钱乐伊实在忍不住要叫停钱多多的疯狂跑酷行动。她想做个慈母,可是她发现做个不动粗、不骂猫、无条件包容的好母亲真的太难了…… 钱多多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钱乐伊,满脸无辜,“一一,怎么了?” 钱乐伊指了指她身后的一地残骸,有刚散的积木,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彩色小发夹,看着不算脏的矿泉水瓶盖,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生活小用品…… 很好,除了钱乐伊特意给她买的玩具外,她什么都能玩。 钱乐伊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道:“我们玩的时候能不能主要玩一种或者几种玩具,全部都拿出来玩的话,是不是又乱,又把你跑步的空间也占了?” 钱多多歪着脑袋,认真看了她一秒,坚定地摇头:“不能,全部拿出来才好玩。” 钱乐伊:“……”所以这些鸡零狗碎的东西你平常藏在哪里?她怎么从来没发现过。 钱多多好似看懂她的表情,机警地将自己的收藏用毛爪子扒拉到一堆,护在自己身后,与钱乐伊对峙。 钱乐伊无语地笑了,“你还担心我抢你的玩具吗?” 钱多多圆溜溜的大眼睛清澈见底,她戒备的心思一览无余。她看了眼钱乐伊,又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垃圾桶,默默把自己的收藏又拢了拢。 她的意思过于明显,就是觉得钱乐伊会把她的收藏扔进垃圾桶里。她虽然是一只会翻垃圾桶的小猫,但也不是每个脏脏的垃圾桶她都愿意去翻的。 她还是一只爱干净的小猫。 正当钱乐伊准备再好好和钱多多教育沟通一番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是不怎么联系但很热心的楼下邻居。 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钱乐伊拿起手机,余光瞥到钱多多叼着自己的收藏品,一溜烟地就跑没影。 不是信息,而是通话申请? 手指在绿色按钮上迟疑了一秒,钱乐伊才接通电话。 “喂,您好?”钱乐伊谨慎地和对面其实并不怎么熟悉的楼下邻居打着招呼。这是钱乐伊第一次直接和对方通话,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一次楼下邻居担心她们家出事的时候。 对面的女声礼貌却带着隐藏不住的慌乱,“对不起,不好意思打扰您,可是我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 钱乐伊眨眨眼,安抚道:“没关系,有什么事就直说吧,能帮忙的我一定要帮。” 对面女声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您现在在家吗?能麻烦您去一趟我的家里吗?闹闹,她,好像不行了…” 情绪似乎并不受控制,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钱乐伊明显听见了对面的哽咽。 “我现在正在面试复试现场,马上就要轮到我了。我打开监控摄像头的时候,发现闹闹她倒在地上,嘴巴张开,好像一直在流口水……” 对面的人说着说着有些语无伦次,但钱乐伊还是心中一凛,她一边起身一边问:“我在家,马上就能下去,只是闹闹是?” 电话里传来嘈杂的背景音,好像是复试已经开始,面试官正在叫名字。 对面女声不自主加快了自己的语速,“闹闹是我养的猫,一只银渐层,今年十二岁了。不好意思真的麻烦您了,我马上给您发大门密码。拜托您,如果闹闹真的出事了,请务必带她去医院,医疗费用我会全权支付。等我面试完,我马上就会赶回来,拜托您了,谢谢……” 不知何时,钱多多又走了过来,蹲在钱乐伊脚边,仰头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钱乐伊。 钱乐伊一边起身,一边低头看着钱多多,不到两岁的她,眼里满是童真和稚趣,根本不知道时间为何物,也不懂得时间究竟多残酷。 无声在心里叹口气,钱乐伊问:“楼下有只小猫可能生病了,妈妈现在去看看它,你要跟妈妈一起去吗?” 钱多多跟着钱乐伊跑到门边,在出门时又停住脚步,“我不去,你快点回来。” 钱乐伊忍不住又看她一眼,小小一只猫,蹲在门口附近时,连门二十分之一的面积都不到,却是那样灵动和充满活力。 没有等电梯,顺着安全通道,钱乐伊火速跑下楼。 打开门的瞬间,她就看见那只倒在门口,听见开门声还努力抬头看过来的银渐层,闹闹。 闹闹嘴巴不受控地张开,留着口水,露出来的舌头泛着点紫。她的眼睛似乎也被一层水光笼住,朦朦胧胧地对不上焦。四肢侧放在一侧,看起来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 空气中传来的陌生味道,让闹闹本能性想躲,但她实在太累了,累到抬起的头都只能看一眼后又再次倒下。 钱乐伊心神一紧,眼神四处寻觅着闹闹常用的出门箱包,嘴上轻声说着自己的来意。 “闹闹,你好。我是楼上钱多多的妈妈,你妈妈拜托我来看看你,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她很快就会回来了,你跟着姨姨一起去医院,好不好?” 闹闹没有说话,看了她一眼后,又看着敞开的大门,透过大门,盯着紧闭的电梯门。 早上在妈妈出门的时候,她隐隐就觉得身体不太舒服了。和之前不想动的感觉不一样,心脏像是被什么锁住,跳动变得困难,连带着呼吸都没有平常轻易。 可是不能影响妈妈,妈妈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为了这一天,她提前一个星期就带着闹闹模拟面试流程了。 闹闹其实不太知道面试和工作是什么,她更喜欢妈妈每天在家陪自己的日子。她可以少吃一点,妈妈不用那么经常出门打猎,反正她年纪大了,也不像小时候一样能吃很多很多东西。最近牙齿好像也变得柔软,没办法咀嚼很硬的食物。 但妈妈已经找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工作,每天对着电脑唉声叹气。这几天是妈妈好不容易眼睛亮亮,像是有星星在闪光的一段时间。闹闹不想破坏它。 钱乐伊担心闹闹反抗,可是闹闹根本没有力气反抗,被放进航空箱的时 候,她看了钱乐伊一眼,又继续朝着一个方向看着。 莫名的,钱乐伊感觉鼻子泛酸,眼眶突如其来一阵湿润。 她和闹闹都心知肚明,闹闹的生命正在走向终点。大概率闹闹妈妈也是知道的,所以她的语气才会那么慌乱。 宋知闲接过钱乐伊手里的航空箱,眼前的人额前附着汗珠,几缕发丝粘在额边,脸颊微红,气都没喘匀,就说:“医生,快救救她。” 本来柔软的猫身,在短短十几分钟内逐渐开始丧失温度,变得僵直。不变的是她依旧努力抬头,朝前看的姿势。 只是看一眼,宋知闲就知道眼前的猫极大可能是心脏病发作,并且已经到了连医生都无能为力的程度。 见宋知闲只是把小猫放在柔软垫子上,没有下一步动作,钱乐伊急了,“医生,你快做点什么啊,你救救闹闹吧。闹闹它很乖的,你救救她吧!求求你,救救她吧。” 那么一瞬间,眼前的闹闹和此刻正在家里等待的钱多多身影重合,钱乐伊眼泪哗一下地流了出来。 “医生,你救救她吧,她在等妈妈啊……” 没办法,宋知闲只能让助理准备一些常规的基础药物,同时用毛毯裹住闹闹,轻轻揉搓她的四肢,让闹闹不至于体温下降太快。 马芝芝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一路来到宠物医院的,只记得窗明几净的宠物医院大门,亮到让人睁不开眼的白炽灯光,还有让她忍不住反胃又害怕的消毒水味道。 她闯进门的动静太大,前台的宠物医院助理和坐在外面等候的钱乐伊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她的到来。 黑色的西装外套,蓝底衬衫,黑色的西装裤,裸色高跟鞋,还背着一个看着就分量不轻的大托特包,看起来就是个出入办公大楼的职场白领。 但她扎好的马尾此时有些松散,散出来的发丝因为汗意贴在额角,眼眶微红,脸颊红扑扑的,像是刚经过一场剧烈的运动。 钱乐伊有些无措地站了起来,手指在裤缝边缘摩挲了两下,看了眼就诊室的方向,转头看向马芝芝。 “你来了啊。”她声音很轻,语气里带了一丝愧疚。 马芝芝勉强拉了拉嘴角,向钱乐伊打了个招呼,并道谢,眼神四处搜寻着闹闹的身影。 “闹闹呢?”她朝着钱乐伊走了两步,又顺着钱乐伊的视线看过去。 紧闭的就诊室大门打开,宋知闲一边摘着手套,一边走出来,问钱乐伊:“闹闹妈妈呢?还没来吗?” 不等钱乐伊回答,马芝芝就冲上前,仰头看着宋知闲,眼神里夹杂着期待、担心和焦虑的复杂情绪。 “我来了,医生,我是闹闹妈妈,闹闹现在怎么样了?情况还好吗?” 宋知闲瞟了眼钱乐伊,见她微微点头后,退了一步,让出就诊室门口的位置。 “闹闹就在里面,你进去看看她吧。” 马芝芝一个箭步冲了进去,里面的助理随后走了出来,将空间留给马芝芝和闹闹。 见状,钱乐伊心里闪过一阵强烈的预感,头皮发麻,眼巴巴地看着宋知闲,不知如何开口。 宋知闲叹了口气,轻声道:“闹闹很坚强,等到了她的妈妈。” 40. 闹闹离开 宠物医院内,窗明几净,光洁的瓷砖地面不染一丝尘埃。空气中强烈的消毒水味道夹杂了动物身上的体味,显得越发刺鼻和特别。 冷气开得很足,钱乐伊身上的汗很快被吹干,然后一股由外向内的冷意往身体内部侵蚀。她看了眼关着的就诊室,轻声问宋知闲:“闹闹还好吗?” 耳边似乎传来一阵叹息,又好像是自己的错觉。下一秒,就诊室内陡然增大的声音,给了钱乐伊答案。 “闹闹!闹闹!你看看妈妈啊,你再看看妈妈……” 马芝芝磕磕绊绊地打开就诊室的门,满脸慌乱,“医生,医生,你看看闹闹,你救救闹闹吧,求求您,求求您救救她吧……” 宠物医生和人类医生没有太大的差别,都是救死扶伤的工作,却也同样挽回不了走向尽头的生命。 比起见惯宠物生死的宋知闲和宠物医院助理,钱乐伊显得更加无措。 她看着马芝芝从哀求宋知闲,到见到宋知闲摇头后的心死,转而抱着闹闹,头对着头贴在闹闹额头上。马芝芝眼里噙满泪水,几乎像是失控的水龙头,泪珠大颗大颗往下落。 闹闹第一次感觉自己的世界如此清晰,她真正看清了马芝芝的脸,看懂了她的悲伤。 身体渐渐变得沉重僵硬,心脏跳动慢慢迟缓,连呼吸都变得费劲,闹闹知道自己的生命正在快速流逝。她知道马芝芝爱自己,也知道她的死亡必定会给马芝芝带来痛苦。 其实昨天晚上,死神就已经下了最后通牒。 闹闹本想趁着马芝芝出门的时候,跟着一起出去,伪造自己贪玩失踪的情况。 可是,马芝芝在出门前又亲了亲闹闹的额头,眉开眼笑地承诺回来后给闹闹做她最喜欢吃的新鲜猫饭。 闹闹突然就舍不得离开了。如果可以,神啊,她是不是可以吃完最后的晚餐才离开…… 闹闹努力抬着自己的前爪,她已经用尽全身的力气,却还只是艰难地将爪子轻轻搭在马芝芝的手背。 她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重量,但在场的人却都注意到了。 马芝芝的哭泣停止了一瞬,她忍不住将另一只手覆上来,感受闹闹的存在,触感依旧光滑柔顺,温度却在下降。 “喵呜~”又轻又小的一声,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告白。 【妈妈,再见。】 轻轻关上的诊疗室大门,无法阻断声音的传播,更无法阻拦悲伤的蔓延。 四月二十一号,正值春光明媚的时节。一场春雨伴着响雷,不期而至。灿烂天光瞬间阴沉,世界都变黑了。 钱乐伊坐在宠物医院等待区,支着下巴看向窗外,树枝被风吹得乱晃,枝头的小花被雨水不留情地打落。而嚣张的雨水又进一步发起对玻璃的攻击,最终蜿蜒下滑。 或许老天也在惋惜闹闹的离开? 钱乐伊难以控制地发散思维,如果换成是钱多多,她会更冷静,还是更悲伤?在钱多多最后的日子里,她要怎么让她更快乐,可以更加没有遗憾地离开? 可是钱多多还那么小啊,只有不到两岁,还是一只平常傲娇,但为了一点零食就能撒娇卖萌,总是守在她身边踩奶,全然没有任何长大迹象的小猫。死亡对她来说还那么早,那么沉重。 但时间却又过得很快,在毫无意识时,钱多多已经陪伴了她一年多,而她早就不习惯钱多多不在身边的日子。 脑里思绪错综复杂,眼角余光中却好像出现了一抹黑色。钱乐伊抬眸,与站在街角,昂然直立的黑猫对视。 黄绿色的眼睛微微扩瞳,显得不像之前那般野性,而是充满了包容平和。 它看了一眼钱乐伊,视线又轻微偏移。 明明注视着钱乐伊这个方向,但钱乐伊清楚知道它不是在看自己。 是在看闹闹吗?猫咪去世后会有灵魂吗?他们在地球上的生命结束后,会回到猫猫星球开启新的生活吗? 推开玻璃大门,钱乐伊打着伞,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似的,朝街角方向走。 雨水如串珠般倾泻而下,给世界遮上了一层透明且细密的雨幕。晶莹的雨珠落在黑色伞面,发出“啪嗒”的重重敲击声,又顺着伞布慢慢滑落,在钱乐伊的脚边绽开了水花。 钱乐伊将伞往黑猫那边倾斜,把黑猫圈进雨伞下方,然后慢慢蹲下身子,看着黑猫。 黑猫似乎对此无动于衷,视线顺着钱乐伊来时的方向,望着宠物医院,神情肃穆,眼神真挚。 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十几分钟。钱乐伊悄悄换了个姿势,不着痕迹地活动着自己隐隐发麻的下肢。 黑猫转过头来看她,“人类,有什么事吗?” 被抓包的尴尬一闪而过,钱乐伊眨眨眼,坦诚道:“我有事。” 说之前,钱乐伊还确认了一下黑猫的身份。不怪她记忆不好,实在是黑猫长得都很像,连身上的味道都相似。唯一让她能有些区分的就是,猫神总是游离在人群外的气质。 但黑猫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这样的反应反而让钱乐伊放下心来,没有找错猫。 她想了想,认真地问道:“尊敬的猫神大人,闹闹彻底离开了,是吗?” 钱乐伊离开医院的时候,听到宠物医院助理正在打电话,只言片语中透露出的信息是似乎要马上给闹闹举行葬礼。 黑猫看了一眼钱乐伊身后,又将视线转移到她脸上,点了点头。 他在附近感受到一股即将要消散的气息,所以过来看看情况。在钱乐伊走过来前,那股气息已经彻底消散,回归天地。 这是钱乐伊意料之中的答案,她轻轻叹息了一声,又问:“那闹闹还会再回来吗?”还有机会和马芝芝重新再见面吗? 网络上充斥着很多不知真假的信息,有说小猫去世会变成另外一只小猫再回到原主人身边的,也有说他们会变成主人家的小孩再次回归...... 钱乐伊分不清楚是真是假,只是衷心希望是真的就好。 莫名的,钱乐伊感觉这句话说出来后,黑猫看她的眼神有点奇怪,但她一眨眼,黑猫又已经恢复原来的平静模样。 黑猫反问她:“这是你们希望的吗?” 钱乐伊忙不迭点头,眼神里充满希冀,“猫神大人,您可以做到吗?” 黑猫冷静地看着她,“不可以。” 钱乐伊:“……”有点无语,甚至想翻个白眼,会不会显得对猫神太不尊敬。 没等钱乐伊反应,黑猫突然道:“时间到了,我要走了。” “??”什么时间又到了,钱乐伊还有好多问题要问。 临走前,黑猫深深看了一眼医院方向,又转而看向钱乐伊,语气不同于之前的 疏离,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陈述事实。 “她过得很开心,没有什么遗憾。” 也许是吉祥宠物医院和附近的宠物殡葬馆合作过很多次,双方业务交接非常熟练。 十二岁的大猫躺在鲜花点缀的方形盒子里,显得很小,似乎又变成了刚来到人间的幼时模样。盒子里还放置着一些常见的猫玩具,五彩缤纷,画面看起来美好祥和,仿佛闹闹只是在自己喜欢的环境中沉睡。 马芝芝红着眼眶看着这一切,表情木然,视线紧紧盯着闹闹,似乎在期待什么,又像是在深深记住什么。 钱乐伊和宋知闲站在她后面,宠物医院的两个助理也围在一旁。 而宠物殡葬服务人员,一身黑衣,头发一丝不苟地挽着,站在正前方替闹闹主持最后的仪式。 不知道其他人的想法,钱乐伊看着眼前的一切,悲伤之余竟然还有点惊讶。 不管怎么说,这是她第一次经历猫的葬礼,很隆重,也很特别。 完成葬礼仪式后,马芝芝拒绝了钱乐伊的陪伴,独自在殡葬馆等待火化仪式。她还没想好火化后,要怎么处理闹闹的骨灰。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马芝芝需要一个人独处的时间来平复和消化。 钱乐伊走出宠物殡葬馆的时候,已经是黄昏。 太阳半落,像个熟透的咸鸭蛋黄,橙红的落日余晖将天空染成梦幻炫丽的色彩,天边的火烧云美得像一幅油画。 如果不是地上还有些没干的水坑,钱乐伊可能会怀疑下午那一场大雨是自己的错觉。 “不走吗?” 宋知闲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吓了钱乐伊一跳,忙走到一边让开门口的位置。 钱乐伊转头看他,因为不好意思,语速加快,“我马上走,宋医生您先走。” 谁料宋知闲跟着走到她旁边,看了她一眼,又和她一样,看着不远处的天空。 不知道宋知闲的用意,钱乐伊感觉莫名其妙,悄悄用余光瞟着宋知闲,准备借口先走。 可能是她想要回避的表现太明显,宋知闲主动开口:“今天没被吓到吧?我看这好像是你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 钱乐伊轻轻吐了一口气,摇摇头,“没有吓到,就是有些感慨。” 具体感慨什么,钱乐伊也说不清楚。可能是对生命终将走向死亡的感慨,也可能是见到马芝芝和闹闹后,想到了自己和钱多多,有种物伤其类的感慨。 但这种情绪太私人,钱乐伊不打算和宋知闲分享。她转头看着宋知闲,真诚发问:“宋医生,这样的场面你经历过很多次吧?” 宋知闲看着她,看着钱乐伊因为眼神接触,而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时,嘴角微微勾起。 “没有。”宋知闲摇头,“这也是我参加过为数不多的宠物葬礼。” 不管是流浪猫狗,还是家养宠物,也不管生前待遇如何,死后走得大多潦草。 见到钱乐伊惊讶的眼神,宋知闲温声解释了一句,“不是所有主人都愿意给宠物举办葬礼。”很多宠物生前享受的各种宠爱和优待,在确诊死亡那一刻似乎瞬间消散,化为乌有。 “闹闹是幸福且幸运的。” 她带着爱意,也享受着被爱,安然离开。 生前有家,死后也有归宿。 这是众多生物一生在追寻的目标。 41. 死亡教育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楼道声控灯随之而开,钱乐伊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到自家门口。 还未等她开门,她就听见一些窸窸窣窣的举动:钱多多从沙发上爬起来,慵懒地做了一个猫式伸展,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然后“咚”的一声跳下沙发,小跑着来到大门口等待…… 钱乐伊情不自禁停住脚步,打开监控摄像确认自己的猜想,事实比她的想象更可爱。 钱多多是从餐桌上跳下去的,屁颠屁颠跑起来的时候,身下的幸福袋一晃一晃的,看起来格外有趣。她跑得很急,但是和平常玩捕猎游戏时不一样的急切。 有股热流逐渐自心脏蔓延,通过血流传递到四肢,再传到大脑。心脏像是泡在热水里化冻一样,酥酥麻麻,酸酸胀胀。引得钱乐伊莫名鼻子一酸,她仰头眨眨眼,平复着突然激动的情感。 钱多多停在门口,疑惑地歪着脑袋,她明明已经感受到钱乐伊的存在,为什么还不进来? “一一,你回来了?”钱多多试探地“喵”了一声,发出询问。 钱乐伊深呼吸一口,手放在门把上,用力往下压,门开了。 门后面的钱多多急匆匆地冲过来,猫身躲在门内,探着头,一边蹭着钱乐伊的小腿,一边警惕地打量外面危险的环境。 “嗯,妈妈回来了。”钱乐伊蹲下身子,一把抱住钱多多。 感受到脑门上不一样还带着声音的柔软触感,钱多多浑身僵了一下,猫眼睛无措地瞪圆,下一秒与隔壁悄悄打开的门缝里看过来的四只大眼睛对上了视线。 宋富贵略有些羡慕地眨眨眼,“多多,你妈妈好爱你哦。” 钱多多的僵直立马化为挣扎,“一一,你快放开我,我要下去。” 钱乐伊虽然有些不舍,但也知道钱多多的忍耐限度只有一分钟。放下钱多多时,没忍住在她身上又rua了一下,果不其然,一手猫毛。 钱多多看也不看她,扭头就开始梳理起自己的毛发,从上至下,专心致志,努力至极。 转身关门的时候,钱乐伊也和对面偷看的宋家兄弟对上了眼。 钱乐伊勉强扯出笑容,打了个招呼,“元宝,富贵,你们好啊~” 宋元宝积极地“汪”了一声,再次点亮即将熄灭的声控灯。 想了想,钱乐伊又走过去摸了摸宋富贵和宋元宝,小心叮嘱,“你们最近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尽快告诉姨姨,知道吗?姨姨就在家里,你们随时可以来找我。” 她没发现原来舔毛的钱多多停下了自己的动作,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眼不眨地看着钱乐伊的手放在宋富贵的脑袋上,宋富贵发出舒服的小呼噜。 宋元宝稳重地感谢了钱乐伊的关心,并表示自己的身体很好,没什么不舒服。而且主人回来了,每天都会带他去遛弯,他感觉更好了。 “主人?”钱乐伊愣了一下,想起这几天在家确实偶尔能听到隔壁的说话声,“他回来了,你们应该很开心吧。” 傲娇的宋富贵打着呼噜,含混不清道:“也就一般般吧,和平常一样。”毕竟他宋富贵又不像宋元宝一样,出去玩还要主人带,他可是能自己出门的猫! 说到这个,宋富贵眯起的眼睛努力睁圆了一些,“一一,你和多多最近怎么不来我们家里找我们玩了啊?” 虽然主人回来了,但主人在家时间少,在家存在感也不那么强,大部分时间里还是宋元宝和宋富贵一狗一猫相依为命。习惯了和同类玩耍的宋富贵骤然恢复到之前一只猫的日子,还感觉有些无聊。 钱乐伊打着哈哈把这个话题岔开,本来作为一个有道德有底线的成年人,她在不请自入别人家的时候就有些心理负担。现在他们主人回来了,还曾经想把自己的小猫态给留下,钱乐伊自然是更不可能去了。 反倒是钱多多听见这个话,停下了自己打理毛发的动作,转头看了钱乐伊一眼,欣然接受邀约,“好啊,我今晚就去你家玩!” 一连好几天被钱乐伊留在家里,只是和小奶牛猫玩,钱多多无聊得都要冒泡了。 “??”钱乐伊不敢置信地回头,“多多,你不是答应过妈妈了吗?”不能随便去别人家里玩。 钱多多看了眼宋富贵,又看着钱乐伊,认真道:“没有随便去啊,宋富贵邀请我的。” 尽管听不懂钱家一人一猫在打什么哑谜,但宋富贵下意识应下了钱多多的话,“对的,是我邀请你们来的。一一你也来啊,大家一起玩更热闹。” 悬空停滞的电梯开始慢慢动了起来,传来极速下降的呼啸声。 钱乐伊一把将钱多多搂住,和宋富贵宋元宝告别,“谢谢你们的邀请,但是我们不一定有时间。所以到时候再说吧,如果有时间的话,多多就去找你们玩啊。” 人类说的话七拐八绕,比如到时再说其实在婉拒,下一次再约可能约的是星期八…… 但小猫小狗不一样,他们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说话直白且直接,说什么就是什么。 钱多多盯着趴在地毯上,不似以往活泼的奶牛猫,眼里闪过一丝担心。 钱乐伊晚上回家之后就一直很沉默,沉默不语地给钱多多铲猫屎,做猫饭,然后就一直坐在沙发上,看着钱多多那个方向。好像是在看钱多多,但仔细看又能发现她的眼神其实并不聚焦。 午夜十二点钟响,小奶牛猫出现。 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小奶牛猫了。自从上次猫神的洗礼后,小奶牛猫一夜之间长大,从三个月大的身型陡然长到了六七个月大的模样。 褪去了幼年期的可爱,现在的奶牛猫身型修长,四肢矫健有力。光从身长来看,奶牛猫已经快赶上钱多多了。 这也是这段时间以来,钱乐伊和钱多多晚上没有出门找宋富贵他们玩的原因之一。 尽管有了由人变成猫这种奇妙经历,但这种只需要晒月亮就能长大的神奇钱乐伊还需要再消化一下。 钱多多故意把茶几上的遥控器推下桌子,清脆的声响打破室内沉默。奶牛猫懒懒抬起眼睛看她一眼。 钱多多通知她:“我要去隔壁找宋富贵玩了。”她现在正无聊着,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去玩,奶牛猫钱乐伊也一样。 奶牛猫慢吞吞地换了个姿势,改侧卧为趴,黑白相间的脑袋搭在自己的前爪上,语调缓慢,“噢,那你去吧。” 钱多多狐疑地看着她,如果是人类钱乐伊肯定会阻止她,而如果是奶牛猫钱乐伊正常状态下会跟着她一起。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p>钱多多试探性往阳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奶牛猫钱乐伊,“我真的去了啊?你说有时间就可以去的。” 奶牛猫钱乐伊点头,“嗯,你去吧。” 钱多多往阳台走了几步,又转身快速跑到奶牛猫面前,问:“你不去吗?” 奶牛猫钱乐伊摇头:“我不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说出自己下一步的打算,“我准备去楼下邻居家看一看。” 钱多多疑惑地歪头,“邻居?不是宋富贵和宋元宝吗?” “不是哦,”钱乐伊解释,“邻居不只有隔壁,上下左右相邻的都是邻居。” 钱多多似懂非懂,问:“为什么要去看她?楼下有什么更好玩的吗?” 眼前的钱多多一派天真的模样,钱乐伊竟有些纠结,要怎么对她开口说出生离死别这种残忍的话题。 钱多多又想起了什么,“可是你下午不是也去过楼下吗?” 钱多多记得钱乐伊手机响了,接了个电话就跑出去了。出去的时候天还是亮着的,她睡了好几觉醒来,天都黑了,钱乐伊才回来。 钱乐伊:“是的,她们家出了点事,我不放心,还想去看看她回来了没有。” 钱多多好奇道:“出了什么事?我可以一起去看看吗?” 八斤重的小猫,五斤反骨,一斤皮肉,剩下的两斤全是好奇。 要是遇上什么安全无风险的事儿,但自己不能去看错过了,钱多多得抓心挠肺在家闹个半天。 钱乐伊轻轻叹了口气,不管是人,还是猫,适当的死亡教育都是必须的。 她又深吸了一口气,眼神真挚,碧绿的眼眸里像是丛林深处的幽潭,平静又深邃。 “楼下姨姨家本来也有一只银渐层猫咪,和你长得很像。”钱乐伊顿了顿,才道,“但是今天下午的时候,它在地球上的寿命结束,现在已经开启下一段旅程了。” 出乎钱乐伊意料之外,钱多多竟然没有半点疑问,且表现平淡地接受了这件事,“哦,她死了啊。” 直白的话语让钱乐伊一噎,但又挑不出任何毛病。 钱多多又问:“她和我很像吗?哪里像?你能分出来我们吗?” 如果是之前的钱乐伊可能还会有点心虚,因为银渐层共用一张脸,也许细节上会有些差异,但乍一看她可能还真分不清闹闹和钱多多。 但是现在的钱乐伊已经进化了,是一只几近成年的奶牛猫变体,她有充足的把握在一个照面内就分清楚闹闹和钱多多。 而且,她们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钱乐伊点头,“能分清楚。” 钱多多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似乎有些抓错了重点,“那就说明不一样,我和她不一样,你才能分清楚。” 钱乐伊:“……”竟然说得很有道理。 钱多多想了想,继续问:“所以你今天心情不好,是因为她死了吗?” 说着,钱多多也换了个姿势。不再以蹲着的方式居高临下地和钱乐伊对谈,而是也侧卧趴下去,以一种面对面的视角看着钱乐伊。 钱乐伊点头,又摇头,不知该怎么描述这种物伤其类的想法。 钱多多却仿佛看透了她内心一般,出奇的敏锐,“你担心我也会死?” 42. 死亡讨论 人的平均寿命越来越长,目前已经能达到八十岁的平均程度。而猫的寿命却没什么太大的增长,一只二十岁的猫已经是一只特别长寿的猫。 不出意外,钱多多必然是会在钱乐伊前面死去。 钱乐伊不知道要怎么描述自己想到这件事就很复杂的心情,她既庆幸自己能够完整参与钱多多生命的每一个阶段,又无法想象钱多多离开后自己生命里出现一大片的残缺。 她眨了眨眼,连想象都觉得困难,“你不怕吗?” 钱多多疑惑地反问:“怕什么?怕死吗?” 钱乐伊忍不住拍了拍她的爪子,“小孩子家家的,整天说什么死不死的,快呸几声,把晦气呸掉。” 莫名的,钱乐伊竟然听出钱多多语气里的开心。 钱多多:“我不怕啊,死有什么好怕的。有开始,就有结束。从出生那一天起,我们就一直在走向死亡,不是吗?” 她说话的样子格外豁然,没有之前撒娇卖萌时哼哼唧唧的感觉,也不像心口不一时的傲娇。碧绿的眼眸好似一汪清澈的泉水,透明干净。 钱乐伊怔愣了一秒,点了点头,喃喃道:“死亡确实不可怕。但它很残忍,先走的舍不得,留下来的不舍得。” 钱多多听不懂她的话,单纯地想,“没关系,你要是先走了,我就每天去找你,陪你玩。” 钱乐伊没有想要打击她的自信,只是讲述事实,“那万一找不到呢?” “我这么聪明,肯定能找到啊!”钱多多颇有些骄傲地扬了扬头。 “隔着好远好远的距离,我就能闻到空气中你的气味,香香的,带着不同的温度,但都很温暖。你还没走到我身边,我就能听见你的脚步声,感觉到你的呼吸和心跳,咚、咚、咚,比敲门声还响。我怎么可能找不到你!” 心脏跳动伴随钱多多的话语变得剧烈,恍惚间钱乐伊真的听见了自己急促而响亮的心跳声,血液随着心脏泵流至全身,神经兴奋传递到大脑,鼻腔一阵酸楚,眼眶也不由自主湿润了。 她情不自禁地凑上前,用脑袋蹭着钱多多的脑袋。钱多多配合地蹭了两下后,不耐烦地移开了脑袋。 钱多多又道:“不过如果我先走了的话,我要想想你该怎么办?” 感动的氛围一刹那被破坏,钱乐伊声音还带着些沙哑,“为什么要你想?我自己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不行吗?你就不能想想怎么不走吗?” 谁知钱多多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我走了,就是回猫猫星球了,当然不会孤单。但是你是人,去不了猫猫星球的。” 合着在她心里,钱乐伊是人,注定只能呆在地球。而她是伟大的猫猫,短暂路过一下地球后,最终要回到属于猫猫自己的星球。 钱乐伊无语,还怪有逻辑的。 钱多多下巴垫在爪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钱乐伊,很认真地思考着这个严肃的话题。 半晌后,她肯定地点头,“你现在也不算是人。” 钱乐伊下意识震惊地“蛤”了一声。 钱多多有条有理:“你现在不就是奶牛猫的形态吗?你肯定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要不是钱多多没上过幼儿园,有时候钱乐伊真的很怀疑她会阴阳怪气地骂自己。 无奈地叹了口气,钱乐伊附和她:“所以呢?” 钱多多抬起头,眼神真挚道:“你应该可以和我一起回猫猫星球,到时候我也会罩着你的。” 钱多多是认真的,视线相对了两秒,钱乐伊没忍住率先移开了。 她假装不满道:“我怎么一定要跟着你走啊,我自己也会照顾好我自己的。” 没想到,这次钱多多竟然没有说话了。 感受着空气中的沉默,钱乐伊悄悄地侧头,余光瞟到钱多多认真且专注地看着她,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在无理取闹,一股愧疚之情油然而生。 钱乐伊讪讪道:“跟着你走,也不是不可以。” 钱多多真诚发问:“你真的不想和我一起去猫猫星球吗?” 钱乐伊苦笑,对着不懂事的小孩可以说去世的人是去了另一个星球。但要怎么对真的相信有另一个星球存在的猫猫解释,生与死的距离不止两个星球的间距。 没等到钱乐伊回答,钱多多难得地叹了口气。 奶牛猫钱乐伊坐了起来,后脚支撑着整个身体,前脚乖巧地撑在地上,试图以此来表明自己态度的诚恳。 “不是我想不想去,而是我不知道能不能去的问题。”她小心翼翼地觑着钱多多的神色变化,道:“其实多多,你也不确定我能不能去猫猫星球,对吧?” 钱多多脑子转得很快,“你不是说你见过猫神大人吗?我们可以去拜托他帮忙。” 想到下午遇见的黑猫,钱乐伊不由一阵憋闷。 神出鬼没,神神秘秘,说话言简意赅,总是需要人去猜。明明之前把自己变成猫的时候,也没有问过自己的意见。她想问点什么,却又总是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钱乐伊撇了下嘴,并不看好这个方法,“这个忙,猫神大人也帮不上。” 钱多多还想要争辩,钱乐伊逻辑清晰地分析:“你想想,猫神大人现在不也是在地球吗,所以有没有可能猫神大人和你们一样,要走到地球生命时钟的终点,才能回到猫猫星球?” “如果这样,猫神大人自己都没办法随意进出猫猫星球,又怎么能够帮忙,让我能跟你一起去猫猫星球。” 朦胧视线中,钱乐伊似乎感觉到钱多多碧绿色的眼眸里出现了更大的蚊香圈般的疑惑。 好几秒后,钱多多声音里仍然带着些许难以相信,感叹道:“可是他是猫神大人啊……” 从她知道猫神大人的存在后,听到的传说都是猫神大人无所不能的事迹。 其中流传最广的便是,猫神大人会在猫猫濒死前出现,完成它最后的愿望,然后接引他们回到猫猫星球。 莫名的,钱乐伊脑海里出现一句话,她脱口而出:“他是猫,不是神,不是万能的!” 钱多多诧异地抬头,眼睛都瞪圆了,耳朵尖尖竖起,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钱乐伊尴尬地抬起前爪,挠了挠自己的耳根,今天身体挺灵活,这么难的动作她都能轻松完成。 钱多多也跟着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钱乐伊抬头看看天花板,又低头看看地板上的花纹,身上感受到不远处钱多多灼灼的视线,好像要被烧出两个大孔。 她觉得自己像个反派人物,拎着反射冷光的钢铁大锤,抡起锤子,正准备向钱多多脆弱的信仰观进攻。 沉默在空气中流淌,纠结在钱乐伊心中缠毛线球,越缠越大。 正当钱乐伊准备维护钱多多天真纯粹的猫神信仰,而推翻自己前面的推测时,钱多多恍然大悟道:“是啊,你说得有道理啊,妈妈!” 难得从钱多多口中听见这么一句正经,不带任何其他意味的“妈妈”,钱乐伊竟还有些不习惯。她挠了挠自己发热的耳尖,期期艾艾地转头看向钱多多。 钱多多眼眸发亮,似乎发现了什么能够推翻世界的基础理论。 “没错,他就是猫,不是猫神大人。真正的猫神大人应该在猫猫星球才对!地球上,只有猫,没有猫神大人!” 钱多多听宋富贵说过,街上有许多流浪猫,但更多的流浪猫很难活过一个冬天。 她当时就问宋富贵,不是有猫神大人存在吗?无所不能的猫神大人就在地球,那为什么不救猫? 宋富贵憋了半天,才想出句“各猫有各猫命运”,即便是猫神大人也不能随意插手改变。这句话合理,但不足以让钱多多信服。 可如果地球上的猫神大人只是一只普通的猫,或者说是比普通的猫更靠近猫神一些,而成为地球上猫神的代言人,其实并没有那么厉害。 这就能说得通了。 传说中真正的猫神大人,不仅能够降下猫神的洗礼,增强猫猫体质,让猫猫更好地成长,抵御和克服外界环境的困难。还能够在猫猫临终前,完成它们最后的愿望。 猫神的洗礼,钱多多切身体会过,也感叹过猫神力量强大。但后者,她小小的脑袋确实没想明白,为什么大家最后的愿望,都是接受猫神大人的指引,回归猫猫星球呢? 换做是她的话,她一定要许一个和钱乐伊一直走到最后的愿望。 即便不能一直到最后,就算多呆一段时间,哪怕是一个月,一个星期,或者是一天…… 她都觉得比自己独自回到猫猫星球要好。 钱乐伊,她的笨蛋妈妈,没有她不行的。 钱多多每天晚上要督促钱乐伊按时睡觉,要在钱乐伊睡着的时候替她巡视四周,排查风险,还要确认钱乐伊只是在睡觉,而没有出现什么突发的意外。 到了白天,钱乐伊睡醒了,她更忙了。既要陪着钱乐伊一起玩,又要提醒她按时吃饭,还要在她在书房里呆太久的时候,把她叫出来。甚至还要陪着钱乐伊一起睡午觉…… 钱多多骄傲地想,她就是这么一只优秀的猫猫,把她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妈妈照顾得很好。 所以,钱乐伊真的没有她不行的! 可是,万一呢? 万一猫神大人不听她最后的愿望,既不让她在地球多留,也不同意把钱乐伊一起带回去,只强行把她带回猫猫星球,她要怎么办? 钱乐伊看着钱多多闪亮亮的眼眸骤然变得有些黯淡,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下来,心中暗自叹了口气,不忍道:“多多,没关系的……” 钱多多勉强抬眸看着她,怎么会没关系呢?她还没想到一个绝妙的方法,笨蛋钱乐伊该怎么办啊。 钱多多眼里的担心焦虑几乎快要化为实质,钱乐伊凑上前去,亲昵地蹭了蹭她温凉湿润的鼻头。 “记忆会存在很久。” 留下来的人能从记忆中汲取力量,回忆会支撑他们继续往前走。 43. 接受遗产 如钱乐伊所说,记忆会存在很久。 当天晚上,钱乐伊和钱多多去楼下找马芝芝的时候,楼下的灯亮了一整夜。 钱乐伊和钱多多站在202门口,悄无声息的到来没有引起门口声控灯的注意。 夜深人静,唯有透过门缝的些许微光和压抑的呼吸声,透露着门内人的不平静。 钱多多看了眼和自家302不同的铁门,又转头看向钱乐伊,轻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这时,钱乐伊才发现她们贸然下来有多冒失。她尴尬地挠挠头,转移话题:“你有闻到什么味道吗?” 一股甜腻腻的味道,但是又夹杂了一些微妙的,让人不舒服的腐败感,像是熟过头,已经开始或者完全腐坏的水果气味。 钱乐伊在楼梯间的时候就已经闻到了这个味道,走到202门口时,才发现味道加重,这股奇怪的味道似乎是从202门内传来。 钱多多鼻子微动,仔细鉴别着这个气味,“闻到了,你下午回来的时候身上也有这股味道。” “??”钱乐伊疑惑地皱眉回想,自己今天只去了宠物医院和宠物殡仪馆,没有去水果店,更没有路过街边水果摊,总不能是宠物殡仪馆用的祭品水果是坏了的吧?不可能啊,那些水果个大饱满,颜色鲜艳,肉眼可见的新鲜。 钱多多好心解释:“是死亡的味道。” 猫的嗅觉灵敏,能敏锐感知到同类甚至是人类不同身体状态下的气息变化。 刚出生的小猫和小孩气息最为干净,像没有受过污染的白水。慢慢长大,他们的气味会随着饮食的变化、身体的发育以及环境的影响,变得复杂起来。 等到身体完全成熟,足以开启下一个新的人生阶段时,荷尔蒙和费洛蒙的分泌,使他们身上散发出一种特殊的香味,像是在展示,又似乎是在引诱。 躁动的时期过去,母体成功受孕,身体变得气息安稳平和,一切为瓜熟蒂落而准备。 生命周期周而复始,当他们顺理成章地踏入最后的一个阶段时,身上的气息则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主要是由于身体机能的衰败导致的腐朽。无论外表是否有变化,那股子陈败由内而外地散发,日渐浓郁。 过于奇特的味道,是消毒水或者其他香味都压不下去的气味。也是只要闻过一次,就能深深印在脑海里的味道。 钱乐伊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猫身,过于习惯自己的味道,让她完全闻不出来有什么差异。她抬头问钱多多:“我身上还有这个味道吗?” “没有了。”钱多多摇头,钱乐伊刚回家的时候,她紧挨着钱乐伊,转来转去地来回蹭,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味道覆盖那股让猫不舒服的味道,也是为了让生机驱散死亡的气息。 不仅是钱乐伊身上沾染的死亡味道消失,连202门内甜到发腻的味道因为产生源的离开也有了消散的迹象。 房间内的呼吸很轻,除了呼吸声外,许久没有其他的动静。尽管灯还亮着,但主人似乎已经沉睡。 钱乐伊和钱多多面面相觑,满腔热情跑了下来,结果却发现只是自己空有热情。 钱乐伊尴尬地眨了眨眼,“要不我们先回去?” 钱多多不置可否地点头,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思考,需要时间来安静想想。 第二天上午,钱乐伊坐在沙发上昏昏欲睡,钱多多本来应该睡在吊床上的,现在不知所踪。 门铃声突然间响了起来,钱乐伊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 更早的时候,马芝芝联系她说,家里还有一些闹闹没用过的猫砂和没开封的猫零食,如果她不介意的话,可以送给她。 收到消息后,钱乐伊对着钱多多感慨,“多多啊,你这算不算是继承了闹闹的遗产?” 边说,她的手有自我意识似的在钱多多油光水滑的身上rua来rua去。钱多多无奈地起身,往外走了两步。 钱乐伊又发散思维道:“继承了闹闹的遗产,那你是不是也要完成她的遗愿?我们有时间就去看看你马姨姨怎么样?反正也在楼下,两三分钟的事情。” 钱多多站停,回头看了一眼钱乐伊,眼神莫名的复杂,钱乐伊却没注意到。钱多多收回视线,往自己秘密基地跑去。 打开门的时候,钱乐伊吓了一跳。 马芝芝是特意收拾过一番的,白色的家居服,黑色长发还散发着未完全干透的湿气。只是没有妆容的脸上,红肿的眼睛和眼下青黑色的阴影暴露了她的憔悴。 她脚边放着好几袋猫砂,手里也拎着两个大袋子,怎么看都和信息中说的一点点不太相关。 可能是钱乐伊的惊讶过于明显,马芝芝抿嘴笑了笑,解释道:“本来我也以为没多少东西的,收拾着才发现原来给闹闹买了这么多东西。放心,都是新的,保质期我也检查过了,都没问题的。” 钱乐伊忙不迭点头,“嗯,没事,都可以的。”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摸了摸自己头发,“谢谢啊。早知道这么多,我应该下去自己拿的。” 手上的两大袋看着分量大,实际重量还好,钱乐伊接过来后悄悄打量看了一眼,一袋是玩具,一袋是冻干、猫条和罐头,分得很整齐。 “没事,这几步路,我多走两趟,也算是运动了。”马芝芝跟在钱乐伊后面,帮忙把猫砂也提进门。 听见动静的钱多多,谨慎又好奇地从房里走出来,站在客厅里,探着头看马芝芝。 银渐层共用一张脸,猛地抬头,对上钱多多的视线,马芝芝还以为又看见了闹闹。 旁边钱乐伊亲昵的叫声,让她剧烈跳动的心脏慢慢镇定下来,那是钱多多,不是马闹闹。 钱乐伊眨着眼睛,示意钱多多这是楼下的邻居。“多多,这是你马姨姨,她给你带了好多好东西,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她蹲下身,把塑料袋打开。能发出清脆响声的塑料袋,是钱多多平时最喜欢的玩具之一。 钱多多犹豫地看着马芝芝,最终没忍住塑料袋的诱惑,走到钱乐伊身边蹭了蹭,隔着钱乐伊小心翼翼地打量塑料袋和马芝芝。略显腼腆又不失可爱的样子,让马芝芝更加认清这是钱多多,不是马闹闹。 如果家里来生人,闹闹会躲在房间里,沙发下,窗帘后,胆子小得不会轻易出来。 但如果是她回家了,闹闹肯定会第一时间迎上来,像钱多多挨着钱乐伊那样,亲密地蹭着她。 咽下喉咙的干涩,马芝芝扯着嘴角,笑着说:“她叫多多吗?多多好乖哦。” 钱多多仰着头,碧绿色的眼睛圆溜溜地像玻璃珠,认真而好奇地看着她,对马芝芝的试探性伸手不闪不避。 马芝芝的手轻轻覆盖在钱多多的脑袋上,和闹闹一样,钱多多的脑袋不大,她一只手就能覆盖。毛绒绒的触感带着体温,还有一些微小的动作,鲜活生动。 莫名的一阵像被针尖刺到的灼热感,从心脏传递到指尖,马芝芝像被烫到一样,骤然收回手。 动作幅度有点大,钱乐伊先是看了钱多多一眼,又疑惑地看向马芝芝。 马芝芝不好意思地把手背到身后,站起身来,讪讪道:“多多真的很可爱。时间不早了,既然东西已经送到,那我就先回去了,家里有些乱,还需要收拾。” 钱乐伊送她到门口,再次感谢,“谢谢啊,真的太多东西了,多多她能用好久。” 马芝芝摇头,声音很轻,“没关系,是我要谢谢你才对,这些东西我留着也没用了。” 顿了顿,马芝芝又抬眸望向钱乐伊的眼睛,真挚道:“昨天发生的一切太匆忙,本应该早点来感谢你的,但现在只能借这个机会稍微表达一下我的谢意。昨天真的谢谢你了,乐伊!” 不管是接到并不熟悉的邻居电话就欣然接受请求,还是第一时间带着闹闹去宠物医院,还是一直陪伴到闹闹葬礼结束才离开…… 所有的一切都谢谢了。 话落,马芝芝退后一步,身子微微鞠躬。 说实话,这是钱乐伊接触过最正式的道谢礼仪之一,垂在身体两边的手无措地揪着裤缝线,然后抬起挥着,“没事没事,都是我应该做的。” 马芝芝直起身子笑了,并不红润的脸上因为这分笑意多了些血色。 哪有什么应不应该,帮人是情分,不帮才是本分。 看着高冷的邻居,似乎格外热心肠、好相处,家里养的猫也很可爱。马芝芝有点可惜,没有再早一点意识到这件事。不然,她就可以带着闹闹和钱多多见一面了。 闹闹之前总是会在楼上发出动静时,好奇地仰头看着楼上,眼睛睁得溜圆,耳朵高高竖起,这是她那段时间里最精神的时刻之一。 只是后悔也来不及了,胆小和畏惧总是会让一些事情成为遗憾。 目送马芝芝顺着安全通道离开,关门的时候,几根毛尖深黑,主体是白色的猫毛顺着风向往外跑。 钱乐伊伸手抓到一根,放在眼前细细地看了一眼,鼻尖传来与钱多多身上奶香味不同的甜香味道,不是钱多多的毛。 猫走了,但猫毛还霸道充斥着人生活的各个角落,不轻易离开。 44. 猫猫日常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接受过猫神的洗礼,长大成为大猫后的奶牛猫钱乐伊,还没在夜间出过门。 已经完全长成的奶牛猫,四肢修长,毛发短而柔顺,黑色的身体上,除了四只干净整洁的白手套,就只有鼻尖至嘴套的小三角区域和幸福兜那一块的腹毛是白色的。 钱乐伊站在镜子面前,上下左右认真地打量着镜子内的奶牛猫,尽管视野依然模糊,但并不妨碍她被自己英俊潇洒的外型倾倒。 钱乐伊看着镜子内的自己,余光瞥到逐渐靠近的钱多多。 其实钱多多也不胖,但是银渐层毛发蓬松不仅显得毛量大,也容易显得胖。肚子上的幸福兜兜沉沉地下坠着,有即将靠近地面的危险趋势。 “多多啊。”钱乐伊看了看自己矫健有力的身型,又看了眼缓慢前行的钱多多,“或许,你最近,是不是,吃得比以前稍微多了一点?” 考虑到钱多多的自尊心和爱美心需要维护,钱乐伊说得略微委婉了些。 钱多多停下脚步,认真地看了钱乐伊一眼,钱乐伊又开始对着镜子看自己,还美名其曰正在欣赏自己的美貌。 要她说,又不是三花,看来看去都是黑黢黢,乌漆嘛黑的一团,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前几次已经被深刻教育过的钱多多,这次选择闭口不言,她调转方向决定绕开这面镜子。 看着钱多多远去的沉重身影,钱乐伊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她不是开玩笑啊,猫胖起来,减肥可比人难多了。 要减肥,无非是管住嘴,迈开腿。 对钱多多来说,管住嘴,难于登天。习惯了每天都有小零食吃,哪天要是被限制零食正常摄取,她真的会闹。 最近学会了数数的钱多多,对于六这个数字特别敏感。少两块是四块,“四”这个数字不吉利。少一块是五块,“五”是单数不合适。 如果钱乐伊假装没注意多给她放了一块冻干,她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将多出来的那一块藏起来,然后再浑水摸鱼偷偷吃掉。 动作敏捷,反应之快,钱乐伊至今没想通她怎么完成这种高难度动作的。 少吃是少不了一点,想着许久没有和钱多多一起出去玩了,钱乐伊决定邀请钱多多大晚上去街道溜街,散散步,减减肥。 钱多多已经走到阳台了,正准备熟门熟路地去隔壁家找宋富贵他们,却被钱乐伊叫停了脚步。 “多多,我们等下出去玩吧,去不去?”钱乐伊问她,每天晚上看着钱多多往隔壁跑,她无处发泄的精力其实也有些蠢蠢欲动。 钱多多回头,圆溜溜的大眼睛仔细看着钱乐伊,“出去玩?” 钱乐伊点头,“嗯,好久没去街道上玩了,不知道橘子和大花最近怎么样了。” 钱乐伊不知道,但每天去宋家的钱多多知道啊。她虽然白天不出门,但宋富贵可是胆大包天,每天跟着去宠物医院,时不时往外跑,可以算得上是吉祥街道的“猫打听”。 “大花有小宝宝了,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出生了。”这段时间钱多多和宋富贵也不是光玩,他们也有认真讨论要送未曾谋面的猫宝宝什么样的礼物比较好。 “!!”钱乐伊震惊地睁圆了眼,“你怎么知道的,不对,我怎么不知道?!” 钱多多歪着脑袋,疑惑地看着她,“富贵跟我说的啊,他说橘子最近很紧张,焦虑得四处找吃的,囤粮。” 钱乐伊皱眉:“你怎么不告诉我?” 钱多多一副正在看无理取闹的孩子的表情,“现在不是正在跟你说嘛。” 钱乐伊:“……” 在钱多多的描述下,一个立体生动的橘子“喜当爹”的形象活灵活现。但看着钱多多毫无异常的讲述,钱乐伊默默把自己不怎么纯洁的吐槽咽回心底。 果然,只有人类才会有这种从基因中开始的有关所有权的占有欲。纯洁的猫猫怎么会想那么多呢。 既然决定要去看橘子和大花,钱多多就不打算再去宋家了,一连去了好几天,也玩得有些无聊。 钱乐伊看着自然抬脚往外走的钱多多,忍不住问:“多多,你不需要和富贵讲一下吗?” 钱多多疑惑地看着钱乐伊:“讲什么?” 钱乐伊:“你今晚不去宋家玩了,你不先去隔壁和富贵他们说一声,万一他们一直等你怎么办?” 钱多多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理所当然道:“他们不会一直等我的。” 钱乐伊忍不住扶额,按照人类的情感定义而言,钱多多似乎有点“渣女猫”的倾向。 钱乐伊:“这样不太好吧?” 钱多多站在原地,认真地看着钱乐伊,恍然大悟道,“你是不是又忘了?” “??”钱乐伊有种没复习错题,再次被老师抓到的感觉。 钱多多重申:“他们听得到。” 果不其然,钱多多话落,从不远处的墙面传来一阵猫叫狗吠。尽管穿透墙壁的声音有些失真,但表达的意思依然清晰。 宋富贵:“对,我听到啦,我等下和你们一起出去。” 宋元宝:“我们都能听到。” 钱乐伊:“……”你们还怪好怪方便的。 明明听觉灵敏,但因为隐私权的问题,钱乐伊总是下意识屏蔽掉方圆五米之外的动静。以至于现在和一群根本不懂什么叫隐私的小动物在一起,显得她格外的弱,甚至还有些往“聋”的方向发展的趋势。 旁边的钱多多目光灼灼,她没有说什么,钱乐伊耳边却好像听到她在叹气。 好在和钱多多呆久了,钱乐伊的脸皮也变厚了,她若无其事道:“哦,他们听得到啊。” 钱多多圆溜溜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钱乐伊面色如常地往前走,感谢脸上的黑白毛,可以将她的脸红挡得严严实实。直到越过钱多多,钱乐伊才悄悄挠了挠温度过高,略微有点发痒的脸。 初夏的晚风清凉,吹散了白日的温度和躁动。绿化带里,蝉鸣不停,混杂着风吹草动声,谱写夏日清新乐章。 钱多多和宋富贵走在前面,时不时偏离路线,窜进草丛抓虫,顶着一头杂草又冲了出来。钱乐伊悠闲地在后面跟着,享受着深夜的宁静。 忽然间,一阵不同寻常的灼热温度带着焦灰,顺着风向扑面而来。 钱多多和宋富贵停下往草丛里蹿的脚步,停在路口,悄悄地探头往那边看着。 钱乐伊正准备低声问怎么了 ,下一秒人类记忆回笼,应该是谁家正在悼念亡人,点着香烛,烧着纸钱。 钱多多突然回头,小小声说:“是那个送了很多零食的楼下姨姨。” 钱乐伊一怔,马芝芝?好奇心促使她也跟着凑过去看。 在一个不起眼的墙角,火光闪烁,点亮了那一片黑暗。马芝芝的脸在摇曳的火光照映下,格外平静。 她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声音很轻,还没来得及被风传过来,就被眼前跳动的火舌吞没。 间或有蛋白质落入火焰中,发出不同于纸张燃烧的“噼啪”声,焦糊的味道传了过来。 宋富贵和钱多多不约而同地扭头,避着这个方向走。 钱乐伊对这个味道很熟悉,是蛋白质被烧到会有的特殊味道。恍惚间,突然想起,今天好像是闹闹的头七。 民间传说,人类去世后的第七天,灵魂会回到家中,与家人告别。 原来猫也有自己的“头七”要过吗? 钱乐伊细细打量着四周,空气中除了袅袅升起的烟雾,没有其他可能的异常现象。她甚至调动了全身的感官,但这次,连黑猫都没有来。 钱多多往前跑了几步,往回看才发现钱乐伊没有跟上来。她又跑回去,用脑袋顶钱乐伊。 钱乐伊猝不及防,被她顶得身子一歪,差点就要倒在地上。 钱乐伊压低了声音,语气稍重,“钱多多,你干嘛呢?” 钱多多不解地回答,“你怎么不跟上来?” 钱乐伊略显狼狈地站稳身子,往马芝芝那边看了一眼,还好,动静不大,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钱多多顺着钱乐伊的视线看了过去,烟熏火燎的气息是她不喜欢的味道,只看了一眼,她就收回视线。 “走吧,富贵都跑得快要看不见了。” 钱乐伊慢慢地挪着脚步往前走,怕她跟不上或者跑丢,钱多多特意跟在她后面走。 不远处,朦胧的橙红色火光中,马芝芝的脸却好似无比清晰的虔诚。噼啪的火焰跳动着,钱乐伊什么都听不见,但又分明听见了谁在祈祷。 钱乐伊拖着的脚步越来越慢,她没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钱多多。 钱多多也疑惑地歪着脑袋看她。 钱乐伊问:“猫猫去世后,真的会回到猫猫星球吗?” 钱多多轻轻叹口气,她最近也很为这个问题苦恼。 迟迟没见有猫跟上来的宋富贵,只得自己回头来找猫,闻言自然地回答:“对啊,每只猫最后都会回到猫猫星球的。” 钱乐伊看向宋富贵:“那他们还会再回到地球吗?” 宋富贵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下,“唔,可能会,也可能不会吧。” 毕竟对猫来说,在地球上生活也算不上什么轻松愉悦的事情。 可是印象中,他似乎听谁说过,好像有猫回到猫猫星球后,又拜托猫神大人,不顾一切想要回到地球。 是谁呢? 宋富贵整张脸紧紧皱在一起,似乎将用力的动作具像化了。想了老半天,还是想不出来。算了,猫不为难自己。 对上钱乐伊和钱多多期待的视线,宋富贵坦然地摇头,“应该没有猫想离开猫猫星球吧!” 45. 绝育 宋富贵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这天晚上,直到找到大花之前,钱多多再也没有搭理过他。 宋富贵偷偷瞥了钱多多好几次,钱多多一张猫脸绷着,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小猫敏感雷达发动,宋富贵凑到钱乐伊旁边,小声问:“多多今天心情不好吗?” 原本出门前还精力旺盛的钱乐伊,此时也有点提不起劲来,她勉强地回答了一声,“嗯,可能有点吧。” 不知道怎么又开启了宋富贵的好奇开关,他边看钱多多,边压低声音给钱乐伊“打小报告”。 “多多最近总是这样,说是来找我玩,但总是一只猫在那边发呆,对我和宋元宝都爱答不理的。每次聊天都会问猫猫星球和猫神大人的事情,我也没回过猫猫星球,怎么会知道那么多呢。偏偏我说实话,她还不高兴……” 钱乐伊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宋富贵,她大概知道钱多多兴致不高的原因是什么,只是那个问题她暂时还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方法来解决。 不过,她也有些奇怪,“富贵你都知道多多不开心了,为什么还要凑上去啊?” 要不是她知道钱多多和宋富贵都早早绝育了,她还真要以人类八卦的心理去揣摩一下猫猫的感情问题。 宋富贵自然道:“多多是我的朋友啊。” 朋友就是开心了要在一起,难过了也要逗对方开心的存在。 莫名的钱乐伊还有点吃味,“富贵,我不是你的朋友吗?你有没有发现我其实也不太开心?” 闻言,宋富贵一脸古怪地看着她,“啊?你不开心吗?” “……”对上他单纯无辜的大眼睛,钱乐伊竟有些被梗住。 宋富贵敷衍地安慰她,“没事的,没事的,都会好起来的。” 钱乐伊:“……”你知道什么啊,怎么就都会好起来了,未免也太不走心了吧。 宋富贵迟来地想起自己还有一个问题没有回答,“一一,你是多多妈妈啊。” “??”钱乐伊一时没反应过来。 宋富贵对上往这边看的钱多多的视线,点了点头,肯定地再次说道:“一一是多多的妈妈。” 钱乐伊无语望天,连做猫妈妈都会丢掉自己的名字。罢了罢了,不过是变成猫之后没有自己的朋友和身份,她真的一点都不伤心。 怀孕了之后,大花不再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吉祥街道上,更多地是在以前待产时的秘密基地休息。经过她和橘子的一番休整,这个秘密基地变得更加舒适。 跟着宋富贵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一个废弃的管道附近。 宋富贵站在管道外面叫了两声,告知里面的猫自己的到来。得到应答后,才带着钱乐伊和钱多多往里走。 对猫来说,废弃的水泥管道很大,足以容纳两只猫并行,而不显得拥挤。宋富贵走在前面,钱多多和钱乐伊跟在后面,边走边打量管道内部的情景。 这个水泥管道似乎荒废了许久,管道内部干燥,脚底触感粗糙,没有任何湿润或者绿色苔藓存在的痕迹。 管道里面应该还有其他的通风口,一路顺着管道往里走,气味没有变得难闻,隐隐还有些不同于前面的青草泥土香。 越走光线越暗,但对于有夜视能力的猫来说不算障碍。靠近一个T型交叉路口时,一股类似于花开的甜香逐渐变得浓郁。 青草、花香?钱乐伊在心里默默回忆吉祥街道附近难道还有这种废弃已久的原生态小树林? 没等她想明白,前面的宋富贵已经停了下来,一个没注意,她直直地往前走着,被身旁的钱多多拍了一下。 钱乐伊不解地看过去,才发现她和钱多多已经走在宋富贵的前面。而宋富贵所在的位置,似乎是甜腻花香最为浓郁的中心位置。 “我们到了?”钱乐伊小声问,声音在空旷的管道中形成回声。 钱多多点头,耿直地说:“走过了。” 奇怪,钱乐伊见过大花,理应记得大花的味道,可这次她总感觉闻到的属于大花的味道很淡,才会一直往前走。 宋富贵身后的狸花猫走了出来,姿态优雅,四肢依旧纤长有力,可肚子却沉沉地下垂,像是塞了许多消化不了的东西。 “大花?”钱乐伊眯着双眼,认真打量气味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狸花猫。 狸花猫轻轻点头,“你们好。” 说着她还往后瞧了瞧,好像在找些什么。 宋富贵问:“大花你在看什么?” 大花收回视线,扫了宋富贵和钱多多一眼,然后放在奶牛猫钱乐伊身上,“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记得还有一只小奶牛猫和一只长毛猫,他们没来吗?” 钱乐伊前脚尴尬得挠地,一夜长大的感觉确实不错,但跟不熟的猫解释就还挺麻烦的。 钱多多自然回答:“奶牛猫来了啊,就在你面前。” 钱乐伊不好意思地举起爪爪,“如果没错的话,你说的应该是我。” 大花拧眉,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奶牛猫,气息只发生了一点变化,但这是从稚嫩走向成熟的常态。只是,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按常理来说不足以让小奶猫变成一只成年猫。 大花的疑惑太明显,钱乐伊看了看钱多多,又看了看百无聊赖的宋富贵,“或许,你听过猫神的洗礼吗?” 猫神的洗礼?大花印象中只在刚出生那段时间经常听大猫说,但后来独自生活之后,很少听到有猫说起。 “原来真的有猫神的洗礼?!”大花诧异地睁大眼,“你很幸运。” 是吗?钱乐伊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幸运,她动了动嘴边的胡须,没有说话。 “之前见面都太匆忙了,没来得及给你们互相介绍一下。这位是大花。”宋富贵走到他们之间,充当起介绍人的角色。 大花矜持地点头。 宋富贵又转向另一边,“这只奶牛猫是钱一一,大花你可以叫她一一。旁边这只银渐层是钱多多,一一是多多的妈妈。” 听见前面的话,大花都没什么反应,眼神甚至因为精神不济而有点发散。陡然听到最后一句话,她的注意力瞬间集中起来。 “她,”大花看着钱乐伊,又微微侧头盯着钱多多,语气带着点不可置信,“是她妈妈?” 如果她没记错,之前那只小奶牛猫就是只刚断奶的小猫,而这只银渐层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已经是有一定威胁性的大猫了。 钱多多理所应当地回答:“嗯,是我妈妈,有问题吗?” 大花敏锐察觉到钱多多 语气中暗含的些微不耐,克制地收回自己好奇的目光,自然地转移其他话题,“另外那只长毛猫呢?上次见面的时候应该有他吧?” 宋富贵:“那个是美美,他妈妈接他回家了。” 并不熟悉的四只猫硬凑在一起,气氛有些无聊且古怪。 钱多多的尾巴贴在地上,飞快地扫动着,猫毛混着混凝土灰尘在她后方飞扬。 钱乐伊若有所思,欲言又止,有话想说,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宋富贵没话找话,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大花聊着。 宋富贵:“橘子呢?他怎么不在?我之前听他说,他最近都要守着你。” 大花:“嗯,他想要守着我,但是他也难受,需要隔段时间就出去透透气,顺便找点吃的回来。” 宋富贵随意打量着什么都没有的管道,“难受?确实,在这里一直呆着有点无聊。” 大花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问:“你不觉得难受吗?” 她之前听橘子说过,宋富贵是只公猫。但橘子也说了,宋富贵和他不太一样。 宋富贵被她的眼神看得莫名,“还好吧,才刚来没多久,也不至于太无聊。” 大花转而看向钱乐伊和钱多多,“你们有没有什么感觉?” 钱乐伊一头雾水,钱多多疯狂扫地的尾巴也停了下来。 “我们应该要有什么感觉吗?”钱乐伊挠了挠脑袋。尽管是在废弃管道中,但两边空气流通,环境不算太过憋闷。 “也是。”大花自顾自地点头,“之前两次我发情的时候,你们反应也很正常,不像是被影响了的样子。” 钱多多和宋富贵还听得云里雾里,不知所云。钱乐伊秒懂,大花是什么意思。 先不说钱多多和她是母猫,就说宋富贵虽然是只公猫,但也是只公公猫,能对激素影响有什么反应。她低下头,想笑又不能笑,憋得有点难受。 眼瞧着大花要把这一切的神奇归结为猫神的洗礼的奇妙,钱乐伊端正了脸色,解释:“我想这些和猫神的洗礼没有太大的关系,如你所见我之前都是未成年状态,身体尚未完全发育。而他们俩。” 钱乐伊指了指钱多多和宋富贵,“都已经绝育了,不会再受到任何自己或者其他猫发情的影响。” 绝育对经常在吉祥宠物医院混的宋富贵来说不算陌生,但对钱多多来说,是个很新鲜的名词。 “绝育是什么?我什么时候绝育了?我怎么没有印象?”钱多多好奇地发射三连问。 完蛋!钱乐伊背过身,连眼角余光都不敢看钱多多。一年多以前的事情了,当时为了给钱多多绝育,她甚至还拜托南虹帮忙一起演了场戏。 她故意打开大门,让钱多多好奇地跑了出去,然后假装没有看见将门给关上,把钱多多关在外面。 隐藏在电梯内的南虹听到关门声,一鼓作气从电梯里跑出来,把钱多多塞到猫包里,带到宠物医院进行绝育手术。 麻醉还没完全过的时候,钱乐伊就把钱多多从医院带回了家。 钱多多对那段记忆并不完全记得,只是之后白天再没有出过大门。就算再好奇,也只是在门边好奇地往外看一眼,连脑袋都不会伸出去。 一次外向,一生内向。 46. 大花的拒绝 好在摔摔打打受过的大伤小伤都有,但钱多多对每一次受伤都记忆模糊,钱乐伊含含糊糊混过去那一段骗猫的拙劣手法。 正当钱乐伊准备对大花解释绝育的好处时,原本消停了的钱多多突然又冒出一个问题。 “那个坏人抓到了吗?” 钱乐伊愣了一秒,眼睛心虚地眨着,大脑飞速闪过许多念头,是继续撒个小谎,让钱多多开心一下?还是诚实点,一直骗猫不太好…… 最终她选择做个尽量不欺骗的大人,“没有,我去医院接你的时候,就只有医生和助理在那里,没有其他人。” 因为南虹在送钱多多去医院之后,收到了其他工作上的紧急电话,马不停蹄地就赶往公司了。 钱多多圆溜溜的大眼睛认真看着钱乐伊,“那好吧。下次,你还能第一时间找到我救我吗?” 为了维持自己聪明机智勇敢独立的形象,钱多多在外面从来不对钱乐伊撒娇。 这是头一次,钱乐伊听见她在其他猫面前对自己的依赖,钱乐伊心都要化了,整只猫差点就融在钱多多碧绿透亮的眼眸里。 “嗯嗯。”她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保证道:“妈妈一定会第一时间找到你,带你回家的。” 破旧废弃的管道中,一边空气弥漫着母女情深的感动氛围,另一边大花和宋富贵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好半晌,宋富贵没忍住,开口打破这种他不太适应的温馨范围,“多多,与其让一一来救你,你别被抓走不就行了吗?这多省事。” 直男打法,让大花都不禁抬眸看了他一眼。 “抓走?又有谁被抓走了吗?!”一阵气喘吁吁的声音从另一端管道传来。 大花维持自己原本卧倒的姿势不动,钱乐伊和钱多多却是一惊,两只猫往后退了几步,由和宋富贵面对面的姿势,跑到宋富贵后面。 宋富贵不慌不忙地解释:“没有猫被抓走,橘子你别紧张。” 原本还算宽敞的管道,在橘猫出现的时候陡然拥挤起来。橘子好像回来得很急,喘着粗气,一身皮肉一颠一颠地颤动,看得出来平时生活得不错。 听到宋富贵的话,橘子也没停下找大花的动作,直到看见大花,整只猫才放下心来。 “大花,你没事吧?” “我没事。”大花摇头,慢悠悠地给他介绍:“这是钱一一和钱多多,也是上次对我出手相助的猫。他们可能找你有点事。” 橘子看似随意地扫过钱乐伊和钱多多,实则鼻子翕动,细细辨认她俩的味道,并记了下来。 之前在宋富贵的带领下,他和钱多多见过几面。钱一一倒是陌生的很,是让他紧张的气味来源。 “谢谢你们之前的帮助。”橘子声音低沉,然后看向宋富贵,“富贵,你先前说一定要当着大花面,才能说的事情是什么?” 大花怀孕之后,橘子其实不太愿意让别的猫靠近大花。一方面担心激素作用,让大花孕期还发情,另一方面则是不想让大花再为外面的事情操心。 但宋富贵是他认识很久的朋友,猫品不错,平时插科打诨,侃大山,给他分享零食小冻干。有重要事情也是能真上,前一段时间说有个朋友的妈妈身上发生了神奇的事情,也一直在找他跟着帮忙想办法。 出于对宋富贵的信任,橘子还是同意了宋富贵带着朋友来看大花的请求。 宋富贵看了看大花和橘子,又回头把视线移到钱乐伊身上。 不知不觉间,钱乐伊就成了猫群视线的焦点。昏暗灯光折射下,八只圆溜溜的猫眼睛,散发着盈盈绿光,还有点瘆猫。 一阵小风吹过,钱乐伊鸡皮疙瘩起一身。她抖了抖身子,压下想要逃跑的冲动,清了清嗓子。 “咳咳,”视线回避灼灼盯猫的橘子,钱乐伊小心地望向大花,“其实是我有话想对大花说。” 大花好奇地挑眉,她还以为橘子的朋友都是来找橘子的。 钱乐伊仔细斟酌着语句,“刚刚我们也说到了绝育,大花你之前有听说过绝育吗,或者身边有见过除了富贵和多多以外,其他绝育的猫吗?” 大花还真听说过这个名词,她都忘记是听谁说过一嘴了,只记得她羡慕的语气,“绝育手术得去人类医院做,有家的猫才能做这个手术。” 只是,“绝育和我有什么关系?”大花问。 顾名思义,绝育就是杜绝生育,可是她现在正是怀孕的状态,能做手术吗?况且从以前到现在,她一直是只流浪猫,没有家。 钱乐伊解释:“对母猫来说,引产和绝育都是可以把子宫摘除的手术。把子宫摘除后,你之后就再也不会发情,也不会怀孕了。” 大花下意识看向钱多多,“和她一样吗?” 钱多多一脸莫名,为什么看她,和她一样不好吗? 光看体型,钱多多已经是个成熟的大猫,晚上走在街道上,不会轻易受到流浪猫的挑衅。但如果仔细看她的眼睛,就会发现明显不谙世事的天真,是再怎么警惕也遮掩不了的稚嫩。 一看就是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家养猫,和历经风雨的流浪猫截然不同。 钱乐伊只以为她在说钱多多没受过发情和生育的苦,点头道:“嗯,多多刚成年的时候就绝育了,所以对发情和生育都没什么概念。” “嗯。”大花不置可否地点头,看起来若有所思的模样,没发表其他的意见。 橘子想得更多一点,“会有危险吗?” 母猫生育不易,而流产的母猫往往更难以存活,这也是绝大多数母猫怀了就生的原因。 钱乐伊不是医生,就算是医生也不敢打包票说哪一台手术没有风险。 “孕期短只需要终止妊娠,孕期长的话小猫成型了就需要引产。越早手术,手术的危险度越低。如果有想法要做手术的话,越早越好。”钱乐伊如实地说。 看着很快就动摇的橘子,大花冷静地指出问题所在,“要去哪里做手术?会有医生给流浪猫做手术吗?” 即便是动物世界中,生存成本也是头等大事。更别说掺杂了各种利益的人类世界,真的有人在意流浪猫的死活吗? 宋富贵理所当然道:“去吉祥宠物医院啊,我家主人会给你们做手术的。” 大花轻飘飘瞧了他一眼,显然并不信任他的说辞。 而橘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皱着眉头沉默不 语。 钱乐伊摸了摸鼻子,“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富贵最开始找你们是因为有个人类能变成猫的事情?” 被这句话吸引了注意力,大花和橘子将视线重新移到钱乐伊身上。 莫名还有些羞耻,钱乐伊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那个人就是我。” 橘子一脸惊异,大花却接受良好。能遇见猫神的洗礼的猫,不是一般普通的猫,肯定有奇遇。 钱乐伊接着道:“所以,如果大花你愿意做手术的话,我可以帮你,不管是去医院还是手术后修养照顾猫,我都有经验。” 钱乐伊没有注意到钱多多的神色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变成了眉头微拧的严肃神色。心细的大花看见了。 大花轻拍了一下还有问题要问的橘子,橘子不解回头。 大花道:“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目前暂时没有手术的想法。” 眼瞧着橘子眼睛一下瞪圆了,大花又继续拍了他一下,“时间不早了,你们是不是也要回去了?” 明晃晃的送客,钱乐伊没好意思多待。虽然有些失望,但早有预料。对陌生猫提出的新奇事物,很难有猫在第一时间直接就接受。 “今天不好意思打扰了。”钱乐伊礼貌告别,“可能我今天说的有些仓促,大花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这件事,橘子也可以考虑考虑。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随时联系富贵,他知道怎么找我。” 宋富贵忙不迭点头。要他说,这件事根本不用那么复杂。只要大花走进吉祥宠物医院,后面的事情他宋富贵包解决的。 临走之前,钱乐伊没忍住又叮嘱了一句,“越早做手术,后面恢复就越好。务必要好好考虑,尽快做决定。” 不管旁边橘子动摇的神色,大花清棱棱的眼眸看不出任何态度改变,目送着一步三回头的钱乐伊他们离开。 来时因为好奇而感觉很长的管道,离开的时候竟然飞快就走了出去。 夏季天亮得早,墨蓝的天幕渐渐变成浅蓝色,唯有明月依然高悬其上。凌晨的风吹着,带着树叶清香,宁静的街道上,只有他们三只猫,这是难得安逸且自由的时刻。 三只猫并排,原本是钱多多在中间的排列,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成了钱乐伊在中间。 钱乐伊没有在意,思绪天马行空地乱飞,好似随着纷飞的思绪,整只猫都变得轻松了些许。 宋富贵却发现了,“多多,你怎么了?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钱多多最近心情总是不好,自诩为多多最好最亲的朋友,宋富贵总想着替她排忧解难,分担点什么。 钱乐伊这才从自己漫无边际的思绪里走出来,好奇地侧头,“多多?” 钱多多一脸正色地往前走着,听见钱乐伊的话才停下脚步。她没有管宋富贵好奇的神色,直直地看向钱乐伊。 气氛开始变得严肃,钱乐伊收起自己随意的态度,大脑疯狂运转,猜测钱多多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上个月做了內驱,前两天做了外驱,应该不是有虫的原因。还是说她整天瞎蹦哒,脚不舒服了…… 空旷的街道上,钱多多难得低沉的声音格外响亮。 “你要把大花带回家吗?” 47. 紧张刺激 听到问题的一瞬间,钱乐伊脑子里闪过很多想法:要把大花带回家吗?她有做了什么表现出这种强烈的意愿吗?难道在自己潜意识里有这种想法,所以表现出来了? 把大花带回家好像是种不错的选择,既可以免于让大花继续流浪街头,又能够让钱多多有个伴,以免她外出的时候无聊。 宋富贵瞧着气氛越来越古怪,奶牛猫钱乐伊双眼发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没有在第一时间听到答案的钱多多,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向来喜欢凑热闹的猫,此时也有种想独自回家的冲动。 宋富贵好心提醒钱乐伊快点回答,一不小心却踩到奶牛猫黑色的尾巴。 痛感陡然来袭,钱乐伊全身毛发竖立,猫身拱起,一个眨眼,就快速膨胀成了一只“猫刺猬”。 连带着钱多多也跟着警惕地打量四周,以防不知名的危险悄无声息地出现。 好一会儿,钱乐伊才稍稍平静下来,“富贵,你为什么踩我?” 宋富贵挠了挠头,讪讪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钱多多不善地看着他,说出从电视上学来的台词,“那你就是有意的。” “!!”宋富贵震惊地瞪大眼睛,百口莫辩,“不是,我也不是有意的。我本来只是想提醒一下一一……”谁知道前爪还没拍上去,后爪已经踩到了。 “现在太黑了,一一的尾巴又是黑色的,我一下子没注意到……” 远处天际蓝色正在消退,一点点亮白开始扩散,绕行至西半球的太阳重新回到东边,为唤醒沉睡一夜的东半球储蓄力量。 钱乐伊抬头望了望开始发白的天空,对于宋富贵糟糕的辩解能力无奈摇摇头,“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家吧。” 事情莫名其妙就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宋富贵却开心不起来。他甚至不敢继续并排走到钱多多旁边,而是老老实实呆在钱乐伊的另一边。 小猫的第六感,钱多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一路上提心吊胆,宋富贵悬着的心在到达家门口时终于快要能够放下。 宋富贵用暗号招呼宋元宝给自己开门,宋家大门悄悄打开一道门缝,露出宋元宝友好单纯的大眼睛。 另一边,钱乐伊也已经打开自家的小门,正准备道别。 说时迟那时快,钱多多闪电似的飞速从宋富贵尾巴上踩过去,紧接着又一溜烟地跑进敞开的家门。 钱乐伊只感觉像有一阵风,快速地从门口卷过。 尾巴上的痛感顺着神经末梢,在身体四处跑了一圈后,来到大脑。宋富贵猝不及防地发出自己猫生最高频率的尖叫,心中却莫名安定,来了,他就知道钱多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的。 回家路上,虽然中间隔了个奶牛猫钱乐伊,但他还是能感觉到另一端传来的黑气和打量。 小猫有仇就现报,钱多多一直憋着不发作反而让他担心来个大的。 钱乐伊还懵懂地看着本来就比她大一个码的宋富贵,骤然蓬松成了她的两倍。本来老老实实扒着门的宋元宝,不知为何突然反向把门关上了。 “啪嗒”一声,门关上了。 钱乐伊和宋富贵面面相觑,又一致把视线移向宋家紧闭的家门。 宋富贵现在是一只典型的弓着背的炸毛小猫,除了受惊之外,身上的难以置信简直要实质化。 他扒拉着门,嘴里骂骂咧咧,“宋元宝你开门啊,你有本事开门,你就别关啊!宋元宝!你不要假装听不见,我知道你听得见……” 就在钱乐伊开始对宋富贵和宋元宝的积年旧怨产生好奇的时候,原本不断输出的宋富贵却突然停下来了。 声音虽然停了,身上原本炸起的毛发不知为何变得更加蓬松,就像宋富贵在短时间内经历了二次惊吓。 很快,钱乐伊就知道了原因。 一道慵懒中带着点沙哑的男声响起,塔拉着拖鞋逐渐靠近。 “元宝,你在门口干什么?富贵呢?” 宋知闲睡觉比较浅,半梦半醒中听见了一声凄厉又痛苦的声音,本来想当作无事发生。但在安静的环境中,所有感官对于外界事物的感知都会被放大。朦朦胧胧中,似乎又有一段连续不停的猫叫声。 出于一个宠物医生的职业素养,又作为一个养宠家庭的大家长,宋知闲还是选择掀开被子,起床看看情况。 透过玻璃窗进入室内的光线昏暗,宋知闲只能依稀看见宋元宝大只的身型出现在门口,时常同进同出的宋富贵却不见踪影。 “啪”,客厅大灯打开,刺眼的光线让宋知闲皱眉适应了一阵。 客厅内摆设如常,和他昨晚入睡前没什么差别。宋元宝在家,守着大门边,兴许是外面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 宋富贵呢?宋知闲回忆自己听到的声音,似乎是比响亮的狗叫声更为尖细的猫叫声。 阳台上空无一物,客厅里宋富贵常呆的猫架和沙发底下没有猫。卧室、书房、衣帽间、厨房都关着门的,宋富贵也进不去。 以防万一,宋知闲还是一一检查了一遍,甚至连宋富贵曾经不小心被关进去过的衣柜都看过,没有猫。 空旷的房间内,拖鞋啪嗒啪嗒地踩在地上,除了宋知闲不断呼唤宋富贵的声音,就是宋元宝急促的呼吸声。 门外走廊上的两只猫,听力异于常人的好。在这种紧张的关键时刻,所有声音又被进一步放大了,一切种种的发生好似近在耳边。 钱乐伊瞧了眼动静不断的门内,又看着宋富贵快要变得平顺的毛发重新一点点炸起,充分随着身体主人的心意变换。 嘶!钱乐伊暗自吸了口冷气。对于未知的好奇多过了不安,加上残留的一点人性,让她没有办法把宋富贵独自一猫抛在门口。 宋富贵小心地扒拉着门缝,本就轻巧的动作越发寂静无声。先是眼睛,然后是猫脑袋,顶在门框边的缝隙里,努力到猫脸都有点变形了。 钱乐伊压低声音,声音轻到一阵风都能吹走,“富贵,你在干什么?” 如果说是想把门缝顶开,未免有点不切实际。现代精湛的工艺将蓝黑的金属门框和大门做得严丝合缝,连宋富贵的猫毛都不能在大门闭合的状态下穿过去。 可如果说是想让宋元宝记起他还在门口,找机会快点开门放他进去,这个动作似乎努力到像在做无用 功。 宋元宝没有回答,钱乐伊的瞳孔却一点点在放大。 门内传来的拖鞋声越来越近,一声声像是踩在他们的心尖上。 “元宝,富贵呢?”褪去了刚醒时的低哑,男声温润清朗,可周围的环境更是安静,除了心跳声,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变得清晰。 宋知闲迟来地察觉到宋元宝的异常,不同于宋富贵的高冷,宋元宝向来亲人。就算是在家,也总是跟在他后面,去哪都要跟着。今天却一反常态,一直守在门边。 其实,在众人没注意到的角落,宋元宝也并非什么都没做。只是总是抓不住合适的时机点,今天的身手也变得格外慢。他刚想有点动作,下一秒就能对上宋知闲似乎不经意扫过来的视线。 于是,从转身-抬爪-放下爪子,再到侧身-眼睛紧盯着房间内的动静-抬爪-又放下。 来来回回,好不容易有一次狗爪子都搭在门把手上了,只要稍稍一用力,就能把门打开。 下一瞬间,宋知闲便触发心电感应似的,从书房内走出来问宋元宝:“元宝,你看见富贵了吗?” 宋元宝心下一惊,狗爪子下意识往下一按,虚无地顺着门把手滑脱。原本就大的眼睛此时瞪得像铜铃,好像马上就要脱框而出,莫名看着还有点眼泪汪汪的感觉。 除了门口,家里都检查完了。宋知闲皱着眉朝宋元宝的方向走了过来。 “元宝,你在和富贵玩游戏吗?玩躲猫猫游戏?”宋知闲越走越近,看见的宋元宝的表情也越来越清晰。 硕大一个狗头,两个小扇子似的耳朵下垂,紧紧贴在脑袋上,大如铜铃的眼睛湿漉漉的,黑大的鼻头紧张地翕动着。抬头看宋知闲的时候,额头竟然还有三道明显的抬头纹。 看起来有种老实小孩子第一次干坏事儿,被家长抓住的紧张和不安。 宋知闲担心的情绪一下子减少了不少,不见踪影的宋富贵应该没出什么大事,不然亲如兄弟的宋元宝不会这么冷静。 “元宝,你为什么守在门边呢?”宋知闲微弯着腰和宋元宝对视,饶有兴致地猜测,“难道富贵就在这里?” “!!”宋元宝没有近距离感受过擂鼓的大场面,此时心脏砰砰地剧烈跳动,似乎他稍不注意下一秒就能从张开的嘴巴或者呼吸的鼻孔里蹦出去。 宋知闲玩笑般的神情渐渐消失,不管是网络上,还是现实生活中,他都遇见过聪明到会自己开门的宠物。 只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家的猫狗竟然也会这份技能,难道这就是灯下黑? 宋知闲向来是个敢想敢做,做事干净利落的人。有了猜测,就要验证。 他直起身子,抬手越过宋元宝的脑袋,甚至饶有兴致地揉了一把,不同寻常的热意让他不自觉地甩了甩手,才将手掌搭在门把手上。 宋元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宋知闲的动作,脖子后仰扭转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宋知闲好笑道:“元宝,你可别把脖子给扭了,正骨这门技术我还没完全掌握。” 宋元宝眨了眨眼,黑黝黝的眼眸看着可怜巴巴的。 宋知闲:“那我开门了……” 48. 被抓到了 宋知闲有点坏心眼,他明明可以直接开门,但偏偏选择人为放慢动作。 浅棕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宋元宝眼巴巴的模样,他心里觉得好笑,余光不忘注意着逐渐扩大的门缝边传来的动静。 早在门把手往下,门锁内部机械装置“咔哒”一声解锁的时候,奶牛猫钱乐伊给了宋富贵一个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眼神,四脚用力,难得跑出闪电一般的速度。 宋富贵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怎么回事,不详的预感和小动物的直觉让他下意识想跟在钱乐伊后面一起跑。 看似早就回了自己家的钱多多,其实一直在门口等着钱乐伊进来。钱乐伊飞一般地跑回家,她也不再卡着门,润滑顺畅的大门随之落锁。 一连串的动作几乎是在瞬间发生,宋富贵只是慢半拍的反应,就已经错失了跟进门的机会。 对着紧闭的钱家大门和猫门,宋富贵绝望又无助。 他在内心无声狂叫:钱多多,你有本事关门,你有本事出来啊!……多多,你难道忘了谁是你最好的朋友(猫腿子)了吗…… 钱多多:谢邀,外面的世界不安全,请早点回到自己的家。 自动感应的走廊灯应声响起,随着打开的大门,映入眼帘的是空无一物的地板。宋知闲疑惑地望了眼外面,又低头看了看宋元宝。 宋元宝整只狗背过身去,明明是小山一样的体型,此时却恨不得将自己的存在感缩到最小,典型掩耳盗铃的心虚表现。 宋知闲挑眉,认真地打量自己每天都会经过的走廊。 隔壁家门口铺了一块之前没有的卡通地毯,看不出来是什么内容,但是配色很丰富。更吸引眼球的是,卡通地毯附近的小小的一张门。 宋知闲暗想,位置那么低,大小最多仅供宋富贵通过,应该是道宠物门。 之前知道钱乐伊是个善良的养宠人,倒也是没想到原来这么溺爱钱多多,甚至还特意给钱多多准备了进出的门。 逻辑顺畅,但心里总有种微妙的感觉,隐隐有些不对劲。宋知闲暂时把这种感觉抛之脑后,现在更重要的是宋富贵猫呢。 视线逡巡着走廊上的每一寸角落,最终定格在安全通道微微敞开的门缝上。 那边光线昏暗,宋知闲隐隐约约看见有一个黑影,毛茸茸的,一动不动。直觉告诉他,那就是宋富贵。 心里想的是“找到了”,宋知闲嘴上却故意和宋元宝说话,“元宝,你知道富贵在哪吗?我怎么没看见他呢?” 要是人形的钱乐伊在,不用一秒就能分辨出宋知闲拙劣的骗猫手段。 而现在奶牛猫钱乐伊和钱多多两只猫紧紧贴在门口,猫耳朵竖得笔直,只能靠声音和想象还原现场。 宋富贵可能是紧张则乱,全身心关注着宋知闲的声音,对于宋知闲的靠近敏感度下降。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很长时间,又好像很短一眨眼而已,清朗的男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身边逐渐增强的熟悉存在感。 头皮发麻,蓬松的金黑色毛发不受控制地竖起,炸开。宋富贵应该要马上逃走的,但他似乎被定住了一样,只能僵直地转着脖子。 走廊灯灭,宋富贵圆溜溜的大眼睛散发着幽幽荧光,胆子小的人可能会被吓到说有鬼。胆子大的人,比如宋知闲,轻轻一笑。 “富贵,你在这啊。” 毛骨悚然,宋富贵的定身术瞬间消失,四脚飞快扑腾,脚底甚至有些打滑,发出慌乱的动静。 动作灵巧,反应很快,但还是被守在一旁的宋知闲一把捞起,大手紧紧锁住宋富贵的胳肢弯,眼睛和宋富贵四目相对。 作为一只成年猫,而且是一只从小换了三个家庭,又在外打拼了一段时间的成年猫,宋富贵其实不怎么想得起自己妈妈的形象。 但此时此刻,他蜷缩着身体,长长的尾巴夹在两腿之间往上卷,蔫头巴脑的,头一次想大声尖叫,“妈妈啊!”这是哪里来的大反派啊,怎么这么坏! 似乎察觉到外面紧张的对峙已经结束,宋元宝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先是看见宋知闲走动着的格子家居裤,视线上移,和一动不敢动的宋富贵对上眼睛,然后再往上,便是宋知闲似笑非笑的脸。 没有经过任何交流,但宋元宝和宋富贵此刻脑回路达到了惊人的一致,妈妈咪哎,这次肯定会死得很惨。 而大反派本人,宋知闲其实没有想过要怎么处罚他们。小动物活泼爱玩是天性,骨子里流淌着的就是在广阔天地自由奔跑的血液。所以想溜出家门去玩,完全是可以理解的正常现象。 宋知闲只是在想,宋元宝和宋富贵他们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开门?这样的行为又持续了多久? 尽管现在看来没有造成什么危险后果,但想到最近听说的一些事,宋知闲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夏天太阳出现得早,灰蒙蒙的天不一会儿就亮了起来。而301号的宋家内,更是灯火通明。 宋富贵和宋元宝老实巴交地贴着墙角站好,尽管宋知闲并没有要求,只是在进门关上门之后就把宋富贵放了下来。 宋知闲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手指不停滑动着,偶尔停下来的时候,就会抬头看一下不远处的宋富贵和宋元宝。 宋富贵和宋元宝:不敢动,不敢动,一动都不敢动…… 家庭监控视频一般会保存一个月,数据量不算少。好在智能监控会重点保存有人或宠物出现的时间段,因此查找起来也不算困难。 红外夜视画面中,在宋知闲关灯进房间以后,宋元宝和宋富贵便凑到了一起,大头抵着小头,有商有量。 过了一段时间,宋知闲猜应该是自己沉睡了之后,宋元宝和宋富贵来到了门口。 宋元宝熟练地直起身子,前爪搭在门把手上,毫不费力地就将大门开了条缝隙。随后,宋富贵肥嘟嘟且灵巧地穿过那条不大的门缝。 可能门口还发生了一些其他的事情,宋元宝并没有立即把门关上,而是抵在门边又看了一会儿。 不知道是环境中的杂音,还是宋知闲的错觉,他依稀感觉自己听见了几声猫叫。 猫叫声停了,宋元宝扒拉着把门关上,然后在门口找了个位置,熟门熟路地趴下。 一整套连贯的动作,任谁看都是惯犯的程度。 宋知闲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墙角处似乎知道自己犯了错,垂头丧气的一猫一狗。 虽然他是宠物医生,也接手过很多 宠物的治疗,知道猫狗的智商并不低,但这种人前人后智商反差这么大的还是头一回碰上,竟然还是自己家的元宝和富贵。 其实他也没有很生气,就是震惊,震惊之余想着要给他们多驱几次虫。不过看他们这么害怕的样子,他不做什么好像也有点说不过去。 宋知闲一手支在沙发扶手上,手指撑着额头,摇摇头,嘴角扬起一抹无奈的微笑。 既然已经知道宋元宝和宋富贵是如何进行离家出走操作的,接下来就要看他们这样的行为持续了多久。 听着宋家大门被毫不留情地关上,钱乐伊靠着墙松了口气,好险,只差一点就要被宋富贵追上了,被追上不可怕,被宋家主人发现带回宋家才是让猫绝望。 等钱乐伊缓过神来后,才发现钱多多不见了。 熹微天光从阳台穿过,落进客厅,为灰暗的空间提升了些许的亮度。 以往每次外出回到家后,钱乐伊和钱多多都会有志一同地跳上沙发,各自占据沙发一侧,好好休息恢复体力。 今天不仅沙发上没有钱多多,沙发下面也没有。连钱乐伊呼唤钱多多的叫声,都没有猫回复。 钱乐伊迟钝地发现了钱多多的不对劲,她一边在家里找钱多多,一边认真回忆思索钱多多的异常原因以及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异常。 好像是从大花和橘子那里离开后,钱多多就变得沉默不语。一路上,只有钱乐伊和宋富贵交谈的声音,很少听到钱多多说话。 想到宋富贵,钱乐伊又扒着墙,仔细听隔壁家的动静。向来好使的耳朵仿佛失灵了一般,什么声音都听不见,连宋元宝和宋富贵一贯的吵闹声都没有。 宋富贵、宋富贵:有没有可能我们根本不敢闹。 秉承着没有动静就是最好动静的原则,钱乐伊稍稍放心了些许,又在家里找着钱多多的踪迹。 钱多多是只很好找的小猫,她所谓的秘密基地不外乎是主卧飘窗上,客卧床底下,书房窗帘后面,以及杂物间由堆到一起的不同杂物搭成的一个仅供她进出的空间。 钱乐伊刚开始找,就在主卧飘窗上找到了她。 钱乐伊的主卧常年拉着窗帘,飘窗上又摆了一张白色小桌子。平时钱多多经常在小桌子下睡觉,这可能是小猫奇奇怪怪的安全感吧。 但今天又有点不一样,钱多多在飘窗上,却没有躺在小桌子底下。整只猫钻到窗帘后面,只有尾巴尖没完全藏好,暴露了她的踪迹。 钱乐伊叫了几声钱多多,没有回应,窗帘外的尾巴尖灵活地颤动着,说明主人并非无动于衷。 钱乐伊直起身体,后腿发力,敏捷地跳上飘窗,钻到钱多多旁边。窗帘掩饰不了两只猫的存在,天光绕过窗帘,从缝隙中穿过,照亮黑暗的房间。 钱多多是蹲着的姿势,仰着头望向不远处,眼睛亮晶晶的像刚出产的玻璃珠,侧脸弧度饱满圆润,一副认真专注的模样。 钱乐伊不禁学着她的动作,仰望天空。 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橙黄色的亮光还没完全笼罩大地。但天空已经变亮,澄澈的湛蓝色天幕,大朵漂浮着的柔软白云,像棉花糖一样,昭示着今天是个好天气。 “你在看什么?” 49. 禁足? 太阳逐渐从天际上升至半空中,散播着无与伦比的光亮和热量。 钱乐伊仰得脖子都累了,连一只路过的鸟都没看见,不禁怀疑是钱多多在装深沉,还是她没悟性,发现不了今天的天空到底有什么特别。 钱乐伊好奇地问:“多多,你在看什么?” 钱多多耳朵尖尖动了一下,脑袋却没有动,依然保持仰头望天的姿势。 过了一会儿,奶牛猫钱乐伊体力不支,慢慢由蹲坐变成卧倒的姿势,随着她动作的变化,更多光线进入了室内。 意识快要迷糊的时候,钱乐伊突然感觉自己听到了一声叹气,她疑惑地转着头看钱多多。 本来仰着头的钱多多此刻低头对上了她茫然的眼睛,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钱多多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钱乐伊一个激灵,觉都醒了,钱多多平常不是这么多愁善感的猫,除了打哈欠,叹气这种行为根本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 “多多,你怎么了?”钱乐伊关切地看着钱多多,甚至有点想直接上手,担心钱多多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钱多多望着她,眨眨眼,好一会儿才道:“妈妈,你想把大花带回家吗?” 这是她回来路上问过,但是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她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钱乐伊跟不上她的脑回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住了,“不是,你怎么问这个?” 钱多多研究学和心理学专家——钱乐伊大脑飞速运转:钱多多是只领地意识很强的猫,就算是认同的朋友比如宋富贵,也不喜欢邀请对方来自己的领地玩,宁愿自己去宋家。 当时美美在他们家借住的时候,钱多多虽然没有直接排斥的行为,但美美每次见她都恨不得夹着尾巴绕道走。说明她的情绪和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场是明显抗拒的。 所以,就算大花和钱多多是认识的关系,就算大花最近可能需要照顾,钱多多肯定也是不愿意让大花住进来自己家里的。 自以为自己想出了正确答案的钱乐伊,理直气壮,大声表着衷心:“没有,我没想过,我们家有我和你就行。” 谁料钱多多看着她,眼神像看不懂事的孩子,无奈地摇摇头,又深深叹口气,继续仰头望着天。 钱乐伊:??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想不想?该不该?给个提示啊。 做猫的原则之一就是做个快乐的猫。 所以钱多多绝大部分时间都很果断:多多想要,多多得到;多多不要,多多走掉。 这次之所以会让她陷入纠结,只因为一个是即时快乐,一个是延迟快乐。 做家里唯一的小猫,是钱多多有认知以来就习以为常的事情。 可人类和猫不一样。随着钱多多一天天长大,甚至老去。钱乐伊仿佛是个不会变老的神,十年如一日。 本来钱多多不会思考自己老去之后的问题,但之前看见马闹闹走了以后,马芝芝伤心的模样,她不免担心起来钱乐伊,而且很担心。 又是深深一口叹息,钱多多下定决心,侧头和钱乐伊对视,眼神严肃,“我们把大花和她的孩子都带回家吧。” “??”钱乐伊满脑子都是问号,在钱多多提出这个举措之前,她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钱乐伊其实是个不太会照顾自己的成年人。在钱多多来到家里之前,因为自由职业每天过着昼夜颠倒的生活,三餐也不定时,什么时候饿了,想起来了才会吃。 但自从钱多多到家之后,不到三个月大的钱多多瘦瘦小小的,连叫声都是细细弱弱不敢大声,仿佛一个巴掌就能被拍死的模样让钱乐伊油然而生一种责任感。 钱多多不是宠物,而是一个鲜活的生命。她以独特的方式走进了钱乐伊的世界,钱乐伊觉得自己必须要对她的生命负责。 从那以后,为了钱多多的健康,她开始定时喂养,科学养猫。后来发现有自动喂食器和自动饮水机这种好东西的时候,她简直惊为天人。 满心欢喜地买了回家,但钱多多要不然是不用,要不然就是把饮水机当成喷水池,每天玩水给自己玩出不同的病。 自动化的高科技不适合他们家传统的钱多多,钱乐伊没办法只能又回到之前的手动喂食换水的日常。 平心而论,钱多多已经是只很乖的小猫。但猫这种生物,天生就带点叛逆,有自己的性格,不可能完全按照人类的喜好生活。 所以和钱多多一起生活的日子,当然有欢笑也有痛苦。 大半夜人要睡了,猫不睡到处跑酷;猫看见桌子上有能推的东西就爪子痒痒,想要推下去;以及生病了,还各种顽强地抵抗治疗…… 因此,钱乐伊在这之前从没有想过再带第二只猫回家。不管是担心钱多多接受不了,还是觉得自己无力承担第三条生命的重量,她都没想过这个可能。 被钱多多这个突如其来,又不似玩笑的发言震惊到了,钱乐伊好一会儿才开口,“多多,你是认真的吗?”怎么会有这个想法。 钱多多点头,她非常认真地思考过了,从回来的路上到刚才,已经算是她短暂猫生中最为慎重且最重要的决定了。 钱乐伊还想再说什么,但熟悉的困倦感袭来,眼皮一下子被卸掉力气,只能耷拉在眼睛上,将外界的光线遮挡。 等醒来吧,醒来之后再和多多好好谈谈她的想法,说说自己的意见。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钱乐伊感觉到钱多多一直温暖地陪伴在她身边,视线在她和天空之间来回切换。 靠在墙边蹲久了,宋富贵已经快到极限,马上就要撑不住了。他抬头看了一眼身旁老实巴交,一动不动的宋元宝,又望着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宋知闲,感受到不算危险的平静气氛,悄悄动了动后脚,然后轻轻悄悄地侧卧了下去。 趴在地上,整只猫和冰凉的地板亲密接触,宋富贵简直舒服地想要松口气。 猫真的累了,一路来回颠簸,回来还要提心吊胆地被罚站。累了,真的累了,先睡一会儿,睡醒再说。 一直用眼角余光关注着墙角这两只的宋知闲简直要被宋富贵的“松弛感”逗笑。 一连看了好几天门口的视频,都没发现宋富贵和宋元宝上一次作案的时间, 宋知闲正准备放下平板的时候,手指误触,屏幕自动播放起了下一个视频。 和刚刚正对大门角度的监控不一样,这是在阳台上面的监控,光线和清晰度都会更高一些。 夏天温度高,他们都不爱去阳台。按照宋知闲的想象,他们家一人一猫一狗在阳台出现频率极低,阳台视角自动存储的视频应该很少,并且大部分都是以宋知闲为主。 然而,宋知闲不经意间扫到这个视角下视频的存储时间竟然是每天都有? 起身的动作暂停,他对着平板电脑又仔细看了起来。 半梦半醒间察觉到有什么动静的宋富贵,睁开眼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宋知闲,没发现什么异常,又耷拉下眼皮,甚至还翻了个身。 不同于懒散的宋富贵,宋元宝全程睁着自己黝黑清亮的大眼睛看着宋知闲的动静,看见他准备起身,又坐下,然后边看视频边打量墙角这边。 宋元宝面上是单纯无辜的神色,小动物直觉却已经在心里不断拉起了警报,后腿朝宋富贵方向挪了挪,准备踹醒他。 还没来得及搞小动作,宋知闲已经看完视频,放下平板走了过来。 其实视频内容也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是在宋知闲不知道的时候,他们家多了只编外小猫。良好的光线,高清的视频,让他一眼就认出来应该是隔壁家的钱多多。 钱多多不是每天都来,但每次都会从阳台过来,视若无物地穿过他家阳台的防护网,轻巧地进入客厅,宛若在自己家里一般从容自如。 宋知闲扶着额头哑然失笑,突然想起来前一段时间好心邻居钱乐伊提醒自己防护网的密度太低。确实密度有点低了,防住了家里的小动物,没防住隔壁窜门的邻居。 在宋知闲走过来之前,宋富贵已经睁开眼睛,但整只猫还是趴在地上,懒懒洋洋的样子。他仰头望着蹲在他们面前的宋知闲,眨了眨眼。 宋知闲声音清润,“你们出门是去找朋友玩吗?元宝怎么没去呢?” 宋富贵一惊,整只猫弹跳起来,弓着腰贴着墙壁,一副被吓到了的模样。 也难怪宋知闲第一反应是这个,隔壁家钱多多身型小巧,能够穿过他家的防护网。但他家这两只体型庞大,头都穿不出去,要想找钱多多玩,只能走大门了。 脑海里突然闪过隔壁家紧邻大门的那道小门,宋知闲估摸着大小,是宋富贵刚好能穿过去的长宽。 宋元宝激动地“汪汪”两声,他不去难道是因为不想去吗?他要去了,回来谁给他们开门啊,还怎么回家? 仿佛听出了宋元宝的控诉,宋知闲微微扬起嘴角,眼睛难得弯成月牙一般,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没关系,元宝不用伤心。”他抬手揉了揉宋元宝的大脑袋。 虽然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宋元宝还是配合地往上顶了顶,蹭着宋知闲的手心。 一旁的宋富贵眼神微眯,十分警觉。 果不其然,宋知闲的下一句话,便是:“富贵以后也出不去了。” 宋富贵:晴天霹雳!! 宋元宝:疑惑不解。 50. 黄色便利贴 春末夏初的空气已经染上几分热气,太阳炙烤着大地,树荫下蝉声不断。 窗外的白噪音是催眠神曲,但门口传来的动静却是惊得趴在地上的钱多多一个跳起,耳朵竖得笔直,警惕地看着大门。 难得睡在床上的钱乐伊翻了个身,把自己埋在枕头下,试图隔绝恼人的铃声。 好在门外的人也不执着,没有再按一次。细细碎碎的动静只有眼睛瞪得溜圆的钱多多全程关注。 不过钱乐伊也没能睡太久。不断攀升的热度一点点驱逐着睡意,钱乐伊摸索着在枕头边上找空调遥控器,整个人几乎从床头转到床尾,都没发现遥控器的迹象。 烦躁地踢开脚边的被子,整个人瘫在床尾,眼睛一睁,对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来的钱多多的绿莹莹的大眼睛。 !!这下完全清醒了! 钱乐伊甚至想起来为了避免钱多多扒拉导致遥控器摔坏,她提前把不用的空调遥控器统一收到抽屉里去了。 钱多多冷静而寻常地跟她打着招呼:“一一,你醒了。” 钱乐伊挠挠头,讪讪地笑,下意识问:“现在几点了?” 这只是习惯性的表现,就像在路上遇见认识的人,随口问一句“吃了吗”、“最近怎么样”,压根没想能得到有意义的答案。 因为钱乐伊的手紧跟着就在床上摸索着手机,从强穿过窗帘的光线来看,时间应该不早了。 谁料钱多多一本正经地答:“到吃饭的时间了。” “?!”钱乐伊狐疑又震惊地坐起来,连手机屏幕都没来得及看一眼。继数数之后,钱多多竟然真的对时间有概念了?! 很快,她就发现钱多多对时间依然没有数字概念。钱多多说到吃饭的时间了,单纯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她饿了,并且碗里没粮了。 钱多多的一天从晚上开始。 太阳降下去了,该醒了;到吃饭的时间了,该吃了;吃完饭要玩耍,该玩了;玩过累了,休息一下再吃点;太阳升起来了,要睡觉了;又到吃饭的时间了,醒来先吃饭…… 钱乐伊双手环着膝盖,蹲下来看了会儿钱多多埋头苦吃的身影。随着猫舌头的拨弄,颗粒状的猫粮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又在牙齿的咀嚼下,嘎嘣被嚼成两半。 猫和人不一样,是不太习惯咀嚼的生物,能直接吞下去的食物不会费劲多咬一口。钱多多在这方面的表现尤甚。钱乐伊想不起来具体有几次,钱多多因为太饿,吞得太快,刚吃完就吐了一地。 每次吐完钱多多就会躲到沙发底下,警惕地观察着钱乐伊的表现。 整只猫不太有安全感地蹲着,四只脚蓄力支撑着身体,仿佛只要钱乐伊有什么不对劲的表现,她立马拔腿就能逃得远远的。 钱乐伊忍不住伸出手,在钱多多连成一条黑线的脊骨上轻轻抚摸着。钱多多背上的毛有点硬,不像腹部那么柔软。她毛发蓬松,看着很大一只,但其实伸手就能触碰到清晰的骨节。 “多多。”钱乐伊想到自己睡前那个话题,想就那个话题认真再说一下。 钱多多勉强分了个眼神给她,下一秒又哼哧哼哧地吃起来,像只饿狠了的猪咪。 好吧,打扰猫吃饭也是不道德的事情,等她吃完再说。钱乐伊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走向门口,朦朦胧胧地记得刚刚好像有人敲过门? 打开门,空旷的楼道里空无一人,甚至没有一只猫。门边没有新增的快递,她也没有点外卖。 钱乐伊挑眉,应该是自己睡懵了,出现幻觉。关门前又看了对面大门一眼,不知道宋富贵被抓回去了吗?说起来隔壁好像很安静,富贵和元宝都在睡觉吗? 抱着晚上过去看看的想法,钱乐伊准备关门,一张黄色的正方形便利贴飘飘扬扬地掉下来,进入她的视线里。 “钱多多妈妈,你好。我是宋知闲,住在你隔壁的邻居……” 钱乐伊怀疑自己还没睡醒,才会看见宋知闲这个名字。这三个字过于眼熟,加上特殊的“钱多多妈妈”的称呼,她很难不把这个名字和吉祥宠物医院那位院长联系起来。 他在便利贴上写什么来着? 哦,他说他住在自己隔壁。还说从监控中发现钱多多从阳台去他家玩,不太安全,建议她关注一下这个现象…… 已经吃饱喝足的钱多多悠闲地散着步,走到开着的门边,好奇地探着脑袋看看外边,又仰头望着不知道为什么呆站在门口的钱乐伊。 “一一,你在干什么?”钱多多直接发问。 回答它的是,“砰”的一声门响。 钱乐伊猛然回过神来,把门关上,整个人靠在门边,慢慢滑下来蹲着,把头埋进胳膊里,完全社死啊! 谁能想到住了两年没碰过面的邻居竟然是认识的宠物医院院长! 两年没有任何来往,依稀记得不久前自己给人家留纸条说建议他改一下防护栏的尺寸和密度,不太安全。好家伙,这一次直接被抓住自家钱多多从他家防护栏里钻过去,光明正大在他家玩…… 他不会以为自己早就知道钱多多会跑去他家玩吧?所以才那么建议的吧。 她之前真不是这个意思啊,她确实也是之后才知道的啊。虽然说她不仅知道,也还顺着钱多多的路线去过对面。 想到这里,钱乐伊又拿起手中紧攥着的便利贴仔细看了一眼,上面只提到钱多多,没有奶牛猫。还好还好,没有暴露得过于彻底。 钱多多攀着钱乐伊的膝盖,凑着脑袋过去对着便利贴闻了闻,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清澈的单纯,“怎么了?” 钱乐伊无奈地叹口气,狠狠揉了揉钱多多的小猫头,“你完蛋了。”她也社死了一波。 钱多多不理解地看着她,人在说什么,猫听不懂。 钱乐伊索性把她抱起来,走到客厅沙发边上坐下,举起手中目击证人的证言,宣判:“你以后不能再去隔壁找元宝和富贵玩了。” “为什么?”钱多多理直气壮道,“猫想过去就过去。” 钱乐伊举起手中的黄色便利贴在钱多多面前晃了晃,鲜艳的移动物品,钱多多很难忍住自己伸手去抓的冲动。 没有解释太多钱多多自由出入隔壁家的事情被主人发现了,钱乐伊只说:“你知道隔壁家住的是谁吗?” 钱多多晶莹透亮的眼眸看着她,无语两个字简直快要具像化,“宋元宝和宋富贵。” 钱乐伊补充道:“还有他们的主人。” 钱多多兴致缺缺地甩动着自己的尾巴,不太感兴趣。 钱乐伊又道:“他们的主人是吉祥宠物医院的宋医生。” !!宋医生三个字触动了钱多多敏感纤细的神经,她扭动着身体要从钱乐伊 怀里钻下去,甚至直接跳下沙发,和钱乐伊保持安全距离后,才瞪大了眼看着她。 “宋医生?”钱多多向来平静的声线抖了起来,尾音还颤抖着。 钱乐伊点头,告诉她:“是的,就是那个给你打针,还抽你的血,给你动手术的宋医生。” 钱多多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看见钱乐伊点头确认后,一溜烟又跑到阳台,跳到围栏上,遥遥望着不远处的隔壁阳台。 明明什么都没变,钱多多却感觉什么都变了,猫的世界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钱多多一连串的动作吓了钱乐伊一大跳,赶紧跟在它后面。 好在钱多多看了一会儿,自己又跳了下来,走回客厅里,垂头丧气的,连尾巴都无力地拖在地上。 钱乐伊问她:“怎么了?” 外面阳光明媚,屋里的钱多多却像被乌云笼罩,无精打采地走到自己的猫抓板上,四脚一伸倒了下去。 沉默半晌,钱多多好像下了重大决心,抬起头对着钱乐伊沉重宣布:“我以后不去隔壁了!” 语气悲壮,小猫脸看着还可怜兮兮的,钱乐伊却莫名觉得好笑。 她别过脸在钱多多看不见的角度偷偷笑了一秒,又转过头来,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问:“真不去了?” 钱多多点头,又摇头:“不去了。” 严肃不过三秒,钱乐伊又问:“那元宝和富贵怎么办?他们还在家等着你呢。” 钱多多没有说话。 钱乐伊自问自答:“不就是个宋医生嘛,去他家玩,他也不会吃了你。再说你都去过隔壁这么多次了,也没有被他碰见过。万一下次被他抓住了,他应该也不会抓你去打针,还是会给你送回家?” 闻言,钱多多的眼神中骤然闪过惊恐和慌乱,好像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宋知闲抓住去打针一样。她不安地看了眼大门,紧接着还是不放心地跑进卧室,戒备地蹲在床底最中间的位置,是个不容易被抓到的安全地点。 成功恶作剧把钱多多吓到的钱乐伊无声在沙发上笑起来,笑过后整个人往后靠在沙发上,深深叹了口气,怎么隔壁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邻居就是宋知闲呢。 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钱乐伊拿起茶几上皱巴巴的便利贴又再次看了起来,字迹行云流水,铁画银钩,比之前写的诊疗单上的字清晰好认。 所以,诊疗单上的字是他故意写得龙飞凤舞,让人乍一看看不出个所以然? 钱乐伊暗自揣测,这难道是医生的职业病的一种,不管人医和兽医都有? 便利贴上的文字语气也很自然,礼貌又不失亲近,仿佛他们真的是和睦友爱的邻居一样。 钱乐伊的视线不断在便利贴开头的几个字来回扫视,“钱多多妈妈”“钱多多妈妈”…… 所以宋知闲是什么时候知道隔壁住的是她的? 脑海里闪过诸多可能的猜测,但都不能确认。钱乐伊崩溃地抓了抓头发,叫了一声,“啊!” 以后还是避开着点走好了,反正之前都没怎么碰上过,不是吗….. 趴在床底正中间的钱多多已经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侧卧,听见钱乐伊的叫声警觉地抬起脑袋看了一眼门口方向,好半晌才又重新躺下来。 什么被宋医生抓住去打针,她钱多多才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51. 爱是常觉亏欠 一张黄色便利贴让钱乐伊和钱多多一整天都格外关注隔壁和门外传来的动静,仿佛惊弓之鸟。 如果说钱多多是单纯出于对宋医生的害怕,钱乐伊则是感觉很复杂。 如果是突然发现隔壁住了个陌生大帅哥,她可能会少女心地幻想一场入室抢劫般的爱情故事。 可是发现隔壁是认识的,不算熟悉的人,莫名其妙的,她有点别扭。 当时离开家,自己搬到四季小区就是想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安静地生活,不想和太多认识的人产生联系,至少不想深入地联系,点到为止即可。 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从小时候的经历,到搬家前的想法,再到宋知闲发现自己的时候,最后再想到自己可能会和宋知闲有更多发展的可能时,钱乐伊的头发已经乱成了鸡窝的样式。 好烦,人和人之间的相处,真的好难,比人和猫的相处难多了! 人和猫?脑海里乍现的灵光被钱乐伊抓住,刚躺在沙发上的她,立马弹起。 人和猫?隔壁邻居和奶牛猫?宋知闲和奶牛猫?! 划等号的关系,让钱乐伊不自觉地瞪大眼睛,所以之前想把奶牛猫拐回家的人就是宋知闲! 好家伙,现在不止人身,连猫身都要避着点隔壁才能出门了。钱乐伊真的很怕,哪天奶牛猫从自己家出去,转眼就被抓进了隔壁大门。 这个场景,只是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难以想象。 打开手机,通信app上除了南虹的每日日常问好加催更,就只有妈妈发来的问她什么时候回家看看的消息。 尽管app还没有上线已读功能,钱乐伊还是做了好久的思想准备才点开对话框,消除那个红点。 抿唇思考了很久,钱乐伊才回复:【最近有点忙,过段时间吧。】 不知道那边人是等待已久,还是恰好在玩手机,消息几乎是瞬间就回复了过来。 妈妈:【忙忙忙,你整天都说在忙,到底是什么工作这么忙,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 钱乐伊垂下眼,她甚至还没告诉家人自己没有入职任何一家企业或单位,是个见不得台面、不怎么稳定的自由职业者。 谎话说多了,有时候自己都会当真。 钱乐伊:【嗯,一直在出差,没时间。】 等了好久,那边再没下文,钱乐伊深深松了一口气,将手机抛在一旁,整个人埋在沙发上的抱枕里。 她知道父母爱她,只是用着自己的方式在爱。而她也真的有点别扭,还没想好要怎么跨过去。 烦恼的时候,比放空自己更好的方式便是用工作麻痹自己。 等到手上的工作告一段落,钱乐伊转了转自己僵硬的脖子和肩膀,咔咔的声音像是老旧没有上润滑油的机械艰难运作。 紧接着而来,是一声细小但存在感很强的“喵~”。 钱多多从床底下出来了,趴在书房门口,见钱乐伊有动作,她也跟着舒展自己柔软的身体。整只小猫完成一个倒c的弧度,前爪放在耳朵边上,后爪绷得直直的,如果小猫学芭蕾,她肯定是个基础功不错的芭蕾舞者。 想到钱多多穿着芭蕾裙,踮着脚跳舞的可爱模样,钱乐伊忍不住笑了,胸中的闷气好像也因此散开。 钱多多敏锐地察觉到钱乐伊的视线,机警地抬头,看着钱乐伊对自己笑,笑得很温柔,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午后阳光正盛,屋内一人一猫,岁月静好。 钱乐伊坐在餐桌边上,吃着迟来的午饭。钱多多绕着泡面碗转了一圈,用她灵敏的鼻子仔细检查过没有问题,是人常吃的垃圾食品,猫不能吃之后,熟练地找了个位置,躺了下来。 钱乐伊有点恶趣味在的,看钱多多这么悠闲自在,就想给她找点活儿干。 钱乐伊问:“多多,你跟元宝和富贵他们说了吗?我们以后不过去他们家玩。” 钱多多抬头看她,理所当然道:“为什么要说?” 钱乐伊本来还以为又是他们听得到这类的理由,没想到这次钱多多给了不一样的回答。 “我们没有过去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了我们没有过去啊。”钱多多是真心疑惑,“为什么要特意说?” 这个问题,钱乐伊咬着筷子尖愣了一秒,“可是,你们不是朋友吗?” 钱多多:“是朋友,但是朋友也有自己的生活。见面了就一起玩,不见面的时候就玩自己的。” 她想过去就过去,不想过去就不去。过去的话,宋元宝和宋富贵开开心心和她一起玩。不过去的时候,宋元宝和宋富贵也有自己的玩法,日子总会开心地度过,不是非要谁不可。 有朝一日,会被猫教育,也是钱乐伊没有想过的场景。 思维发散,钱乐伊下意识问:“那我呢?” 钱多多不理解,疑惑地望着她。 钱乐伊解释:“如果有一天我出门不回家了,需要提前和你说吗?” 钱多多立马睁大眼睛,坐了起来,“人你又要出门打猎,很久都不能回家吗?” 之前钱乐伊出门采风,经常两三天不回家。钱乐伊还以为按照猫的记忆力来说,钱多多应该不记得或是记忆模糊,没想到钱多多记忆比她想象更深刻。 钱乐伊摇头:“现在不去。” 钱多多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你出去的话,一定要跟猫说,知道吗?” 钱乐伊眨眨眼,嘴角弧度抑制不住往上扬,她明知故问:“怎么,多多你这么担心妈妈吗?” 按照钱多多以往傲娇的性格,可能会出现一些心口不一的答案,钱乐伊已经做好准备和她拉扯了。 谁料钱多多点头,直接承认:“嗯,猫担心人。” 钱乐伊早上出门,钱多多从中午就开始等待。听到楼梯间的脚步声会期待,听到电梯响的声音会等在门口,连路过的风和傍晚的夕阳她都想问,有没有看见她的妈妈。 天黑了,太阳回家了,她的妈妈还没回来。 星星亮了,月亮出来了,她的妈妈也没有回来…… 在钱乐伊听不懂猫语的那段时间里,她每次出门,钱多多都暗自担心,暗自等待。明明平常也是一只猫的空间,却因为人一直没有回家而格外难耐。 过于真挚的语气,让钱乐伊喉头仿佛哽住般,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愣了好几秒,钱乐伊才慢慢道:“妈妈每次出门,不都和你说过的吗?” 出门前,她会根据时间长短,给钱多多准备不同分量的水、猫粮和零食,尽管零食总是会在最短时间被消灭。 钱多多回忆道:“猫也不是一开始就能听懂人说的话。” 猫是在人走后,不断回想人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在没有人的空间里,慢慢才懂得人说的意思。 “多 多,妈妈出门啦。”“多多,妈妈明天就回来啦。”“多多,妈妈这次出门时间比较长,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多多…….” 钱乐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觉得她所能想到的词汇都无法形容此时的感动和震撼。 她被钱多多纯粹的感情深深打动,又因为自己稍显拙劣和自私的做法而难以开口。 人和猫的世界不一样,连情感重量都有很大的差别。 最开始,钱乐伊想养只猫,只是为了完成自己的心愿。 她经济独立了,有自己的房子,她可以养一只属于自己的猫。不会被人说教,不会被人驱逐,她想养就养,想怎么富养就怎么富养。和钱多多相处,未尝不是对小时候的自己的补偿。 可就算是这样,养猫也还是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家里多了另外一个生命,一个不太能沟通的生命,肩上的责任变得更重。 你需要关心它吃了多少,吃得好不好。喝了多少,又拉了多少,消化有没有问题。甚至连它躺在角落里一动不动,你都会猜测是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所以不太爱动…… 钱多多小时候是只特别脆皮的猫,玻璃胃,容易呕吐,消化不好,胆子也小,很容易应激…… 有时候,钱乐伊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钱多多就突然生病了。明明一直在驱虫,却爆发了疑似耳螨。明明吃喝正常,突然却有了膀胱炎…… 头一次承担除自己之外的生命的责任,钱乐伊有时也会想要逃避,故意借着采风或工作的名义,出门玩两三天才回家。 回家后,钱多多总是对她异常的热情,而她对钱多多也因为想念而格外亲切。 人和猫不一样,钱乐伊一直知道的。 可是在钱多多赤忱单纯的心面前,钱乐伊头一次感觉到自己有些卑劣,抬不起头来。 正当钱乐伊哑口无言之际,钱多多轻巧跳上了书桌,走到钱乐伊面前,仰头看着她,圆溜溜的猫眼清澈见底。钱乐伊可以从她透亮的眼眸里看见自己的轮廓。 钱多多轻描淡写道:“但是现在猫能听懂人的话,人也能明白猫的意思。人出门打猎和猫说,猫会在家等人回家。”当然还是会担心和害怕,但她知道她会回家。 不知道怎么面对,钱乐伊一把将钱多多抱住,整张脸埋在钱多多胸前和肚子上。 钱多多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突然就被偷袭,本来就大的眼睛睁得溜圆,猫爪子在空中停滞了一会儿,才缓缓接近钱乐伊的脸,不轻不重地推着她。 钱乐伊哼哼唧唧,声音有些含糊:“我知道了,我每次出门都会和你说的,我每次都说的。” 温热的呼吸打在柔软洁白的毛发上,湿润又带着点温度,是猫还没习惯的场景。钱多多僵直地呆了一会儿,不适应地动了动身子。 钱乐伊又道:“多多,你怎么这么好啊,妈妈真的好爱你。” 听到某个敏感字眼,钱多多耳朵尖尖温度上升,害羞地动了动,挣扎的动作也停了一秒,耐心地感受着钱乐伊的体温。 下一秒,整只猫灵巧地从钱乐伊怀里钻出来,避之不及地跳下书桌,走到书房门口。 光影交汇的间隙,钱多多小小的身子被放大了许多。她细细弱弱地叫了一声,声音穿透光影中飞舞的尘埃,穿过看不见的气体分子,来到钱乐伊耳边。 “人,猫也是。” 52. 初遇花花 都说黑夜能放大情绪。 对钱多多和钱乐伊来说,就是白天唯唯诺诺,晚上重拳出击。 奶牛猫钱乐伊和钱多多,一只在白色羊毛地毯上,一只在光滑瓷砖地板上,头对头躺成一条平直的横线。 奶牛猫黄绿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一看就在打什么主意。而钱多多则是闭着眼,尾巴无聊地随意乱晃。 钱乐伊想了想,没忍住,用头顶了顶钱多多,“多多啊。” 钱多多懒洋洋地睁开眼睛看她。 钱乐伊问:“你真不去找富贵他们好好说一声,我们以后不去他们家玩了?” 钱多多看着她,没有说话,尾巴晃动的频率却更快,明显是不想再回答这个重复的问题。 钱乐伊换了个姿势,悄悄拉开了点和钱多多的距离,小心翼翼看了眼钱多多,才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可是我有点担心大花。” 猫从怀孕到生产只需要三个月的时间。以大花现在的情况来说,时间不等人,越早做决定越好。 钱多多晃动的尾巴停住了,杏仁状的眼眸微眯,仔细打量着钱乐伊的神情,好半晌才“哦”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这个回答让钱乐伊有点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意思?还在吃醋吗,以为自己想把大花带回家? 钱乐伊试探着继续说:“大花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我想再去找找她,问问她想好了没有。” 钱多多点头,“去呗。” “……”钱乐伊也想说得这么轻易,但,“我不记得去的路线……”声音越来越低。 说来惭愧,钱乐伊做人的时候,方向感就不怎么好。做猫之后,整个世界的建筑又跟放大了好几倍似的,她更加记不清楚路线。每次出门,都是埋头跟紧钱多多或是宋富贵。 钱多多早就知道钱乐伊不认路了,在小区楼下都能迷路,更不用说在小区外四通八达的街道上。 她想了想,利索地起身,往门外走。 钱乐伊愣了一秒,问:“你去哪?” 钱多多回头,“不是说要去找大花吗?” 惊喜来得太突然,钱乐伊还有点不敢相信,“你知道怎么去吗?” 钱多多耳朵尖尖动了动,径直走向大门旁边的小门,用行动代替说明。 钱乐伊忙不迭跟上去,嘴里不要钱地对着钱多多开始夸,“我就知道我们家多多聪明善良又大方,不仅认路,还愿意帮助其他小猫咪。怎么会有我们多多这么好的小猫啊,能有多多这样善解人意的小猫,简直是妈妈我上辈子积了大德……” 彩虹屁吹到一半,钱乐伊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站在自家门口,疑惑地看了眼已经站在走廊里的钱多多,又看了眼宋家门口打开的可过宋富贵的缝隙,缝隙后面一高一低,四只大眼睛炯炯有神。 钱乐伊刚想问,怎么回事?难道钱多多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偷偷跑去宋家和宋富贵、宋元宝说了?可是她也是刚刚才告诉钱多多,自己想出门去看大花啊。 钱多多比她先一步问出口,“你们也要去?” 宋富贵一个挤身,灵活地从打开的门缝里钻了出来,“我当然要去。” 啊?可是他不是早上还被宋知闲抓到往外跑吗?这是一点都不怕啊。想着,钱乐伊对宋富贵这种冒险家精神油然而生一种钦佩之情。 宋元宝解释道:“主人买了锁门神器,听说装上了之后,我们就再也开不了门,没办法出来了。” 原来是最后的疯狂。钱乐伊理解地点头。 也是,一旦感受过自由,就很难再容忍狭窄的房间。房间再大,对比外面宽广的世界,始终都是小的。 钱乐伊小心指了指宋元宝身后,压低声音,“你们主人现在不在家吗?” 宋富贵大大咧咧地回答:“他睡着了,我确认过好多次了,他睡得很死,不会醒来的。” 莫名的,钱乐伊感觉有什么不对劲,但她一时抓不住思绪,她下意识看向钱多多。 钱多多无所谓道:“快走吧,早去早回,看完大花我们就回来。” “耶!”宋富贵开心地叫了一声,在钱乐伊想跑过去捂住他嘴巴的时候,收住了。 宋富贵催促道:“走走走,我们快走。” 他都在家憋了一天了,还以为再也不能出门玩了,没想到就听见钱多多和钱乐伊说去找大花的事,他当然不能错过。 宋元宝稳重地嘱咐他们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钱乐伊望着他身后没有一丝光线的黑暗,隐隐透着不安,好像会有什么抓猫的怪物从里面一下子跑出来,将他们一网打尽。 她转身,想说要不今天就不去了吧?刚过了一天不到,大花可能还没想好。 刚转身,才发现别说猫了,纷飞的猫毛都还没落地,两只猫已经撒脚没了。 宋元宝好心解释:“富贵和多多已经下去了。” 这执行力这速度,不去上班真的可惜了。钱乐伊勉强扯了下嘴角,跟宋元宝告别:“那,元宝,我也先走了啊。” 宋元宝眼神温和地低头注视着她,“嗯,一一你也注意安全。” 说着要走,钱乐伊一步三回头,倒不是对宋元宝有多不放心,她就是感觉,宋知闲随时可能会从那扇门后面走出来,抓猫。 一阵冷风吹过,好不容易跟上钱多多和宋富贵的钱乐伊打了个哆嗦,冷不丁冒出来个喷嚏。 钱多多回头看她,“你感冒了吗?” 钱乐伊摇头,仰头看了看明显阴沉的天色,今晚月亮藏在乌云后面,连星星都很难看见。又是一阵风,道路两旁的树叶被吹得簌簌作响。 “我们快点走吧,看这样子好像会下雨。”说着钱乐伊有些后悔,做猫做久了,连人出门要看天气都忘了。 宋富贵耐心感受着空气,空气中明显增加了水气的闷湿感,肯定道:“等下就会下雨。” “快走快走!”钱乐伊催促道,猫不像人,不能打伞,她不想被淋成落汤猫。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钱乐伊一下子变得着急,但钱多多和宋富贵本就是压着速度等钱乐伊跟上,此时不过是比刚刚快一点而已。 空旷的街道上,三只小猫沿着墙脚阴影飞快跑过,身姿轻巧,一跃一落间悄无声息,没有惊动任何东西。 突然间,钱多多和宋富贵停下飞 奔的脚步,对视了一眼,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眼眸警惕地瞧着前方,耳朵随空气中的动静灵活转动着。 毫无预兆的急刹车,钱乐伊好悬没有直接撞上去。正想开口的时候,她也听见了,前面尖锐的声音,应该是两只猫。 姑且称之为小猫A,小猫B。 小猫A语气极其不耐烦:“我最后说一次,别再跟着我了,下次不会像这次这样简单就放过你了。” 小猫B谄媚道:“花花,你发情期马上就要到了,我也是为了你好。” 小猫A不为所动:“发情期来不来,要怎么过,这是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我说了,不要再跟着我,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一次。” 钱乐伊悄悄探出脑袋,正好看见了貌美的小三花举着爪子,威胁对面身型细瘦的狸花猫。 说实话,她悄悄为小三花捏了把汗,光从这个体型和颜值对比来说,真打起来,小三花不占优势啊。 但出乎她意料之外,狸花猫竟然真就后退了,一边退一边回头看,似乎在期待什么。可他没等到自己想听的话,彻底消失走到巷尾的时候,连尾巴都有气无力地耷拉在地上。 小猫A,也就是花花还在原地没有走。 钱乐伊暗自揣测,或许是花花已经有对象了,所以拒绝狸花猫,她现在在等自己的对象过来。 想想又觉得不对,猫的领地意识和占有欲极强。如果花花真的有对象了,刚才狸花猫面对的极有可能是混合双打,而不是花花的威胁。 “看够了吗?”花花心情不好,语气也很冲。 她今天运气实在不好,跑了那么远来到陌生的地方,不仅没甩掉身后的尾巴,反而好像进入了别人的地盘。 钱乐伊下意识侧头,钱多多学着她的动作看旁边的宋富贵,宋富贵也跟着照做,可惜他旁边没有其他的猫了,只能又看回来。 钱多多眼神清澈地望着钱乐伊,钱乐伊震惊地瞪圆了眼,她在说我?我没看了呀。 在钱多多肯定的眼神中,钱乐伊不信邪地又把脑袋伸了出去,直直就撞上了小三花不好惹的暴躁眼神。 !!钱乐伊立马把头缩了回来,吃瓜被瓜主发现怎么办,在线等方案。 对面巷子口有三只猫的气息,但是很奇怪,小三花只能感应到有一只是和她一样的雌性,另外两只她区分不了,似雄似雌,又不太分明。 小三花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个四面有路的十字路口,除去狸花猫离开的方向以及那三只猫所在的方向,她还有两条路可以退。 钱乐伊硬着头皮从黑暗处走了出来,尴尬且友好地打着招呼,“嗨,你好?” 小三花后撤的动作放缓,眼神凌厉地打量着对面那只黑白相间的奶牛猫,这是她的同性,威胁性没那么强。 一直被乌云遮挡的月亮悄悄露出来了身影,明亮柔和的月光铺洒在大地上,照亮了十字路口。 这是钱乐伊第一次从猫的视角,正面且完整地打量三花猫。 只一眼,她就明白了什么叫做惊鸿一瞥,整个世界因你而被点亮。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三花猫是毫无疑义的猫中美女。 53. 大雨 这样欣赏赞叹的眼光,花花出生以后一直在经历,并不陌生。但现在她有些厌烦,尤其是刚刚打发走了一个拥有类似眼神的狸花猫,她现在只想快点离开。 “看够了吗?”花花语气冷淡,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地瞧着周围的情况,以及时刻注意着奶牛猫身后。 钱乐伊立马反应过来自己的眼神太直白,赶忙移开视线,解释道:“不好意思,我第一次见三花猫……” 花花没有耐心听她说完,直接打断道:“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闻言,同样隐在黑暗中的钱多多和宋富贵走了出来,一左一右将奶牛猫拱在中间。 花花杏仁状的眼睛微眯,感受到对面的气势,悄悄又后退了两步。 钱乐伊左看看钱多多,右看看宋富贵,发现他们表情都很正常,只有她像个没见过世面的猫,第一眼看三花就被震惊到了。 钱多多和宋富贵都没有开口的意思,钱乐伊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不让沉默继续蔓延,“没事,我们只是路过。” 话音未落,三花猫的身影便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刺,迅速消失在黑暗的道路里,好似避之不及。 ??钱乐伊疑惑地歪头,“我们有这么可怕吗?” 依然没有人回应她。也不是,宋富贵是想回答她的,但是隔着她也能感受到另一边传来压迫性的气势,他选择沉默是金。 不对劲,钱乐伊瞥了眼宋富贵,宋富贵一脸眼观鼻鼻观心的放空状态。她心神一转,立马就想到是钱多多生气了。 钱乐伊若无其事地打着哈哈,“原来这就是三花猫啊,第一次,发现也不过如此嘛,哈哈哈。” 钱多多斜了她一眼,钱乐伊刚才看呆了的模样她一帧都没错过,自然不会轻易被骗过去。 一招不成,钱乐伊还有第二招。 人类心理学表示,人很难拒绝一对一点名的问话或是请求,尤其是只有两个选择的时候。 钱乐伊扭头看向宋富贵,“富贵,你也觉得三花很好看,是吧?” 果然,宋富贵下意识接话:“还好,看多几次后,除了颜色多一些,和其他猫也没什么区别。” 之前吉祥街道风气自由安全的时候,橘子带着宋富贵在街道上乱窜,各种各样的猫都见过,三花也不少。今天的花花在见过世面的宋富贵眼中,最多算是小有姿色,还谈不上惊艳。 此话一出,别说钱乐伊了,连钱多多都好奇地看向他,“我觉得挺好看的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刚三花出现的时候,天都亮了几分。” 宋富贵咽了咽口水,仰头看了眼天,道:“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刚才月亮出来了,现在月亮又被乌云挡住了。” “……”直男式的回答一点都不浪漫,还怪扫兴的。 继续赶路的时候,钱乐伊暗搓搓地贴近钱多多,试图讨好钱多多,挽回自己的形象。 “多多,”钱乐伊小声叫着钱多多,“多多。” 钱多多侧头看她,眼神沉静,犹如一潭深不见底的碧水。 “多多你应该也是第一次见三花吧,确实和普通的,”钱乐伊想了想,还是换了个词,“我们不太一样,对不对?” 钱乐伊眼巴巴地看着钱多多,盯得眼睛都酸了,钱多多终于开口。 “一一。”钱多多很少用这样的语气,平等又严肃的态度让钱乐伊正色起来。 “我们不普通。”钱多多郑重地说着,“三花有三花的特别,但我们也有自己的独特,我们当然不一样。” 钱多多没有压低音量,明知道减小音量宋富贵同样能听得见,但此刻钱乐伊莫名感觉有些丢脸和尴尬。 钱乐伊拖沓着脚步,整只奶牛猫慢了下来,很快就脱离了队形。 豆大的雨滴从天空中砸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奶牛猫的脑门上,像是要敲醒什么。紧接着,接二连三的雨珠落下,沿着光滑柔顺的皮毛滑下来。 “下雨啦!”宋富贵尖叫一声,听不出到底是震惊,还是开心,也可能两者都有。 钱多多转头看了一眼奶牛猫,奶牛猫还愣愣地仰头望着天空,在如瀑的大雨中看不清神色。 “快走!”钱多多跑到钱乐伊身边,顶了顶她,然后越过地上雨水堆积的小水坑,跑到路边屋檐下。 和做人的时候不一样,那时候雨下得再大,最多就是淋湿衣服和头发,湿漉漉的感觉让人不爽。 现在雨水顺着最外层的毛发滑了下去,浸湿的也只是最外层的毛发,内里细软的绒毛只是感受到湿意,在体温的烘烤下,泛着潮。 还有一点极大区别,就是触感,来势汹汹的雨,一点都没有春雨轻柔的感觉,反倒是顺着狂风,要把大地上一切清扫干净。 一开始享受的宋富贵,猛地甩了好几下身子,发现甩不干净之后,立马跟在钱乐伊后面,一起往钱多多的方向冲。 不算宽敞的屋檐下,三只猫挤在一起,乖巧蹲坐,看着外面密密麻麻的雨幕,将他们隔绝也困在了这片小天地。 其中,一只明显干燥许多的猫与其他两只落汤猫隔着点距离,姿态也更从容优雅。 钱多多不时看看外面,不时又转头看看大变样的小伙伴。 宋富贵不太自在地往钱乐伊身后躲了躲。只是正常情况下奶油猫的体型都遮不住他,何况现在是淋了雨身材缩水的奶牛猫呢。 两只落汤猫,一只明显缩水的奶牛猫,还有一只完全实心,毛发紧紧贴在皮肤上,看着依旧是个重磅猫物的宋富贵。 跟着钱多多的视线,钱乐伊不禁也侧头看了看宋富贵。 看之前,她的想法是,不就是淋了雨吗,能有什么区别? 看完之后,她的想法是,不就是淋了雨吗,确实没有什么区别。 “……”因为距离太近,宋富贵将钱乐伊的眼神变化尽收眼底,一开始的随意扫视,到惊讶地睁圆了眼,再到最后仔细地打量,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奇迹。 尽管平常对自己的身体外貌十分自信,此时可能是被雨淋湿的原因,宋富贵感觉自己的身心暴露得彻底,被一览无余,让猫莫名不自在。 宋富贵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一个爪子的距离,虚张声势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帅猫吗?” 耳朵尖动了动,染上了些雨水的湿意,略微有些重量,钱乐伊有那么一瞬间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她眨了眨眼,看清宋富贵的窘迫和不自在,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嗯,淋了雨的帅猫还是第一次见。” “!!”宋富贵从 不敢置信到自信接受,只用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他肢体舒展,尾巴在地上愉快地扫来扫去,原本和奶牛猫之间的距离不知不觉又消失了。 时不时看看外面看不清的世界,时不时又自以为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奶牛猫的动向。虽然一一是他最好的朋友钱多多的妈妈,但既然是多多的妈妈,那么在他心里比多多地位高一些,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这么想着,宋富贵心虚地看了眼钱多多,正巧撞进钱多多凌厉的眼神中,他的小心思似乎被一览无余。 宋富贵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佯装自然道:“这雨好大,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 钱多多收回视线,顺着他的话说,“我们得早点回去了。” 雨水从天而降,洗清大地的尘埃,雨的凉爽和泥土的清香混杂着充满雨后的世界,但这对出门在外的猫们并不友好。 猫和狗一样,认路能力很大一部分取决于嗅觉。 现在视觉受到雨水阻碍,嗅觉上能感知到的熟悉点也在慢慢淡化。这是钱多多第一次下雨的时候不在家,她有些不安。 钱乐伊看着根本没有减小趋势的雨,呆呆地望向钱多多,“现在就回去吗?” 她本来就不是三猫小团体中认路的存在,此时对她而言,不过是空气湿润度增高,空气变得更清新了一些,没有那么多让她熟悉又陌生的驳杂味道。 钱多多看了看宋富贵,下大雨被困在外面她也是第一次经历,出自本能反应,她觉得快点回家比较好。 宋富贵抖了抖身子,水珠像弹射一般,毫无阻碍地溅了钱乐伊一身。 “……”猝不及防被攻击,钱乐伊真的很想说脏话。 偏偏宋富贵还一脸正经,仔细望了望天,又看了看四周,皱眉得出一个肯定的结论,“嗯,雨越下越大了,我们还是早点回去比较好。” 和来时自在畅快地奔跑不同,回去的路程格外漫长。 不是所有地方都有屋檐能够避雨,路也并不全是平整的。别说奶牛猫,就连钱多多身上都沾了不少泥点子,看起来狼狈极了。 此时,他们三个再一次停在了一个店铺前面,店铺的屋檐比较狭窄,尽管他们已经尽可能地靠里,但依然每次都能被从招牌滑落的水珠准确地攻击到。 虱子多了不愁,身上全部被淋湿后,再大的雨也一样无所谓。 此时,钱乐伊担忧的是另一件事。 她就算再不认路,也知道,在四季小区和他们三只猫经常去的街道之间有个避无可避的马路要过。 这条必须要穿过的路,成为他们回家前最后一个阻碍和难关。 外面的雨依然大如瀑布,黑蒙蒙的天像是破了个洞,雨水倾泻而下。 隔着雨帘,钱乐伊凭着人类记忆去找路口的红绿灯和斑马线。但视野范围内只有朦朦胧胧,马赛克一般的黑白,她根本分不清方向。 钱多多嫌弃地甩了甩爪子上粘的带草根的泥水,她想回家,快点回家,但钱乐伊让他们再等等。 本来应该和钱多多统一战线的宋富贵,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轻易改变了立场,一言不发地站在钱乐伊旁边等着。 轰鸣的雷声,白亮的闪电明晃晃地划过,漆黑的世界明亮了一瞬。 54. 找到了 黑暗的房间,遮光窗帘拉得严实,偶尔有白亮的光钻着缝隙来到房间内,伴随着轰鸣的雷声。 宋知闲睡得不太安稳,被雷雨声吵醒,想起晚上睡前看的天气预报,雷暴雨预警,建议不要出门。 宋元宝是只胆子很大的狗,但宋富贵却很容易被雷电吓到。想了想,宋知闲还是掀开被子下床,决定去看看元宝和富贵。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天际,光芒瞬间照亮整个客厅。宋元宝下意识地望了眼落地窗方向,下一秒,整个客厅亮了。 “元宝。”宋知闲一眼就看见了趴在大门口的宋元宝,一阵不详的预感,本就没睡好的大脑发胀,“富贵呢?” 宋富贵不在家。 有了前车之鉴,宋知闲甚至不用满屋子到处找宋富贵,只需要打开监控录像,就能快速知道宋富贵和宋元宝在他睡着不久后干的坏事。 主人醒了,甚至还很生气。宋元宝一溜烟从地上爬了起来,想靠近宋知闲,又担心自己离得太远,听不见宋元宝回家的动静,不能及时开门。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想笑。 宋知闲闭着眼,修长的手指按压着胀痛的太阳穴,他知道宋富贵不是一只循规蹈矩的家猫,却也没想过宋富贵胆子这么大。 早上刚被抓住外出,晚上毫无任何反省和紧张之意,大大咧咧又跑了出去。 宋知闲甚至在思考,是不是他和朋友都做错了,宋富贵本来就是一只适合在外面生存的猫,不应该被困在家里。 震耳欲聋的雷声,天空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刺眼的闪电从中破出,整个城市亮了一瞬。 宋元宝不安地大叫,“汪汪!汪汪!!” 宋知闲一手扶额,一手叉腰,低头和宋元宝对视,无奈地摇头,连衣服都没换,直接套上雨衣就出门。 随手关门时,遇到一阵不小的阻力,他低头对上了宋元宝水汪汪的大眼睛,清澈的眼睛里溢满祈求。 宋知闲:“你要一起去?你也很担心富贵?” 宋元宝:“汪汪!” “可是家里没给你准备雨衣……”也不是,宋知闲想到某年朋友看到警犬雨天执勤后,突发奇想给宋元宝准备的套装。 宋知闲叹了口气,蹲下身子,揉揉宋元宝的大脑袋,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真的想去?想一起去找富贵?” 不知道是不是宋知闲的错觉,他总觉得今天的宋元宝格外通人性,几乎是他话音刚落,就收到了宋元宝坚定的答复。 宋元宝:“汪汪!!” 要回家,只有横冲马路这一条路。 只是,看着看不清马路的前路,钱多多、宋富贵和钱乐伊都有些沉默。 空气中的水分剧增,连带着毛发的湿度增加,钱多多和宋富贵用爪子清洗胡须的动作越发频繁。 钱乐伊望了望依然如瀑的雨帘,出于安全考虑提议:“现在雨太大了,我们在这里先等一下吧。等雨停或者变小一些,再回家。” 下雨天视线受阻,容易出车祸事故,受害者不仅仅是人,动物受害者更是比比皆是。 兴许是快到家了,周围都是熟悉的风景和建筑物,即便是气味稀薄,钱多多和宋富贵也安心了许多,欣然接受钱乐伊的提议,甚至各找了块勉强干燥的空地,直接瘫倒。休息了一会儿,又开始断断续续打理起毛发。 “??”事态发展变化得太快,钱乐伊一时没反应过来。 钱多多看了眼外面的雨幕,又看了眼挡在自己面前的奶牛猫,圆润的眼睛越来越小,真真是累死猫了。 反观另一边的宋富贵,虽然也身心俱疲,但浸润水意的厚重毛发让他根本休息不了,一个劲地舔毛,给自己梳理毛发。 钱乐伊:你们小猫这么松弛的吗? 钱乐伊当然也累,既想像钱多多一样毫无压力和形象地躺着,又想像宋富贵一样自在且熟练地打理自己的毛发。 但她只是强撑着,在眼皮快要阖上的时候,猛然又惊醒,晃晃脑袋,瞪大双眼,警惕地打量四周,周而复始。 大雨冲刷着土地,狂风吹走了熟悉的味道,又席卷带来远方的气息。 又一次猛地惊醒后,钱乐伊皱了皱眉,鼻头微动,有什么熟悉的味道正在靠近。 不用她提醒,原本懒散卧倒的钱多多和宋富贵敏锐地察觉到了动静,随着熟悉的气味而来的,是和雨声截然不同的塑料摩擦的声音,以及沉重的呼吸声和不甚清晰的对话声。 宋知闲:“元宝,你闻到富贵的味道了吗?” 宋元宝兴奋地大叫:“汪汪!” 一阵风吹过,半干不湿的钱乐伊冷得打哆嗦。是不是因为太冷,她产生错觉了,怎么听见宋元宝在跟人对话,像是宋元宝出门来找他们了。 宋富贵反应更是直接,激动地喵喵叫:“元宝,是你吗?我在这里,我们在这里!!” 不同于宋富贵的惊喜,钱多多弓起身子,眼睛睁得溜圆,耳朵尖竖直,随着越来越近的声响,耳朵尖灵活地向后倒着。 突如其来的惊喜褪去,钱乐伊敏锐地察觉到问题所在,暴雨夜,宋元宝怎么可能独自一狗出门找他们? 如她所料,一束垂直且聚集的,象征人类社会文明的光束,穿过雨幕,直直地将他们三只猫笼住。 两只湿哒哒的落汤猫。一只是蒙蒙的,看起来不在状态的奶牛猫。另一只是根本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单纯见到他们很开心的自家大型猫卡,宋富贵。 还有一只看起来略微干净,但十分警惕,身体紧绷,似乎随时准备逃跑的熟悉的患者猫,钱多多。 穿着雨衣雨鞋,一手牵着宋元宝的牵引绳,另一手拿着手电筒,身后背着大猫包的宋知闲,第一反应是,猫包似乎不够大,装不下三只猫。 强烈且明亮的光束下,猫的瞳孔从原本发散的圆形,变成短且细的竖线状,看起来格外机警。 宋元宝高兴地冲了过去,一连串叫声是大雨都遮不住的兴奋,“是我啊!富贵,你没事吧?我带着主人来找你们,接你们回家!” 牵引绳的强力带动下,宋知闲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雨水打在脸上,顺着缝隙,进入雨衣雨帽,沾湿了发丝和身体。 随着宋知闲的靠近,钱乐伊小心地后退到和钱多多并排的 位置。虽然见到认识的人很开心,但他们也不是能够被带回家的关系。 钱乐伊侧头小声道:“多多,一会儿宋富贵跟着宋医生回家,我们就换个地方躲起来,等天亮了,妈妈变回去了,就带你回家,可以吗?” 就算她不说,钱多多也正有此意。去宋家玩是一回事,被宋医生抓住是另外一回事。说实话,钱多多并不想被抓着去宠物医院打针。 计划很美妙,甚至连逃跑前最后的准备都做好了。钱乐伊和钱多多退到屋檐的最边缘,只要宋知闲一动作,她们立马就会跑开。 不料。 命运的后脖颈被拎住,奶牛猫下意识蜷着身体,连尾巴都夹着卷,锁在两腿之间。一双圆圆的大眼睛,茫然地看着骤然变高,但又好像没有什么变化的视野,愣愣地不知作何反应。 已经做好准备要进自己平时并不喜欢的猫包的宋富贵也呆住了,仰头看了眼宋知闲,又看了看被他抓住吓懵了的奶牛猫,疑惑地叫了声:“喵?(不是我吗?)” 钱多多甚至半截身子都伸到屋檐下了,因为这个变故又赶紧收了回来,嫌弃地甩甩沾水的毛发,又赶紧把变重的胡须擦了擦。 是的,不仅第一个被抓住放进猫包的不是宋富贵,第二个也不是他。甚至,在三只猫里,他连进猫包的资格都没有。 宋富贵被宽大的雨衣完全罩住,老实贴在宋知闲怀里,散发热意的体温和不断蒸腾的水意让狭小的空间变得闷热。 对宋富贵来说,除了有点闷,空间不足以外,温度刚好,让他发凉的身体刚刚好可以回温。 如果这时有人看见宋知闲的形象,可能会被吓一大跳。 黑色的雨衣套装,背着巨大的背包,胸前是不明的起伏物,一手牵着一条大狗,脑门上是专业的探照灯。 雨水顺着光滑且防水性能绝佳的雨衣下滑,在这种天气,这种情况出现的怪人,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个好人。 看似巨大的猫包,挤了两只猫。 尽管身边的热源非常吸引人,但奶牛猫钱多多还是努力往自己那边包壁靠着,尽最大努力离钱多多远一点,不要沾湿它。 钱多多是个看似健康,活力满满的小猫,但其实再脆皮不过。可能是猫妈妈当时一胎生了太多个,轮到最后一个她的时候,营养不够,身体一直不算强壮。 喝脏水,会呕吐;玩水,会真菌感染;连疯玩,都会把自己搞到受伤…… 明明自己才是淋湿最多的那只猫,钱乐伊已经开始担心起家里的感康有没有存货,希望钱多多不要因此感冒。 被担心的钱多多却大剌剌地凑了过来,伸舌头,努力一点一点地替奶牛猫梳理起因为淋湿,所以纠结成团的毛发。 她的妈妈笨笨的,遇见下雨天不会第一时间找地方躲雨。淋湿了,也不会打理自己的毛发。猫猫要时刻保持干燥和清洁,才不会生病,也不会被敌人追上。 可是,她的妈妈一点这样的常识都没有。真不知道妈妈离开她,怎么办哦? 她小猫咪不会离开妈妈。只是,如果真的要独自回猫猫星球的话,她还是需要规划一下。 55. 问题 电梯到达,明亮的大灯应声响起。 宋知闲打开门,将怀里的宋富贵先放到门口,然后慢慢开始卸猫包,雨衣,以及宋元宝身上的雨衣套装。 雨太大了,即便是防护严密的雨衣,他和宋元宝也不可避免地沾湿了一些。一大一小的雨衣随意堆积在地上,干燥的瓷砖水迹斑斑。 宋知闲看了眼猫包,钱多多和落汤奶牛猫蜷成团,友好地依偎在一起。他又看了看隔壁大门下方的小门,眼底暗光闪过。 宋富贵在门口等了大半天,也只等到宋元宝进门,抬头往门外张望,却发现主人提着猫包到了隔壁门口。 突然的颠簸,让昏昏欲睡的钱乐伊清醒了片刻。紧接着熟悉的门铃声响,更是让她直接就瞪圆了眼! 奶牛猫努力伸直身子,攀着猫包上的透明圆窗,眼睛睁得老大。本就因为视力不好,而显得朦胧模糊的世界,因为呼出的水汽阻挡,变得更加无法确认。 “多多,多多!”钱乐伊焦急地用爪子推了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钱多多。 钱多多疑惑地抬眼看她,“怎么了?” 钱乐伊拍了拍透明圆窗,“你看,我们是不是到家了?” 就算看不太清楚,但一大一小两扇门的独特设计罕见,这附近据她所知没有第二家。奶牛猫的猫脸隔着猫包的透明圆窗,正对着一步之遥的猫门。 钱多多懒懒散散地应了一声,她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她们本来就是要回家的。 门铃的声音遮住了猫包的动静,水珠顺着发尖沿着瘦削的脸庞落下,宋知闲蛮不在意地把发丝往后一捋,露出好看的额头,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是没在家吗?还是睡得这么沉? 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雷声,即使站在建筑物里,也仿若近在咫尺的震撼。 猫包里的钱乐伊不自觉打了个哆嗦,变成猫之后,过于灵敏的听力,让本就响亮的雷声震撼力又上升了好几度。 一旁的钱多多似乎早已习惯,无动于衷。但细看又能发现,她只是在不大的范围里将自己团成更紧的小团,更靠近钱乐伊而已。 再一次按下门铃,还是无人应答。 想到湿漉漉的三猫一狗,宋知闲索性把钱乐伊和钱多多一并带回了家。 湿得不算多的宋元宝和钱多多,暂且用干毛巾裹住,狠狠擦了几把,在夏日清凉的雨夜里将室内空调开到暖风,任由他们自然风干。 而被分别放在两个洗手间的宋富贵和奶牛猫钱乐伊,面对洗澡则是截然不同的反应。 早就习惯两三个月一次,甚至一个月一次洗澡的宋富贵,虽然不喜欢,但也还算配合。稍微有些要干迹象的毛发在热水的润湿下,全部湿透。 不算舒服的感觉,但恰到好处的温度让宋富贵舒适得眼睛微眯,任由宋知闲摆布。 家里唯一一台小型家用宠物烘干机是宋富贵专用。 暖黄色的灯光,轻柔的恒温风,累了一晚上的宋富贵也不嫌弃烘干机内空间太小,趴在里面,昏昏欲睡。 钱多多好奇地围着正正方方的大箱子转了一圈,只有正面的门是透明的,可以看见宋富贵。宋富贵趴在箱子里,好像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 钱多多看了眼宋富贵,又看了看宋元宝,宋元宝趴在沙发旁的瓷砖上,对此也是见怪不怪的模样。 太惨了吧。钱多多心想,只是出去玩被主人抓住带回来,就要被关进连缝隙都没有几条,还时不时发出风响的笼子里。 而看宋富贵和宋元宝冷静的模样,这件事应该不是第一次发生。钱多多不能接受类似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但一想到他俩的主人是宋医生,又觉得这件事变得合理。 毕竟那可是宋医生啊,面不改色给她打针、掏屁股,差点连牙都要给她拔了的宋医生…… 想到这,钱多多跑到某一扇紧闭的房门面前,灯光顺着地面缝隙透出,里面暂时没什么声音。 钱乐伊看着抱了一大堆东西走进来的宋知闲,弱小又无助。她不得不学着钱多多平时的模样,四处逃窜,有缝就钻,甚至还想当场挖出个缝隙钻进去算了。 尖利的指甲在白色的浴室地板上划过,动静不大,但痛感强烈。不到一秒,钱乐伊就放弃了原地挖地道的想法。现代建筑学发达,钢筋水泥混凝土结构简直无懈可击。 宋知闲用余光注射着奶牛猫的举动,手上动作不停,一次性浴巾、新的手套、新的毛刷,还有指甲剪全部放好。 身上的白T在汗水和浴室热水的共同作用下,湿得不能再湿,宋知闲索性直接把衣服脱掉。 本来想着裤子也变得湿黏,一并脱掉,但一低头就对上奶牛猫睁得溜圆的眼睛。 清澈碧绿的眼睛堪比纯度最佳,最好看的猫眼石,可他好像莫名看到了惊恐和不可思议的情绪。 他把手放在裤腰上,奶牛猫的视线顺着他的动作下移。 他作势要拉,奶牛猫更紧张了,慌张得瞳孔地震,又更努力想把自己塞到马桶后面的空间里。一边身子努力藏起来,一边无处安放的眼神又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悄悄看一眼,又收回去。 宋知闲好看的眼睛里氲满笑意,把奶牛猫抓到笼子里的时候,他顺手检查了一下,是只发育健康且成熟的小母猫。现在看来,还是一只极其通人性的羞涩小猫。 钱乐伊不知道短短一段时间内,宋知闲就给奶牛猫贴了这么多的标签。看着宋知闲毫不避讳地脱掉上衣,并即将对自己的裤子下手,她好绝望。 虽然她甚至都看不清宋知闲有几块腹肌,但一片肉色的身体,这不是她这种小猫咪该看的东西,至少不应该让她还带着人类的礼义廉耻来看! 好在,宋知闲似乎还留了些羞耻心,没有大大咧咧在她一只陌生猫面前完全袒露自我。 但,更不妙了! 宋知闲是不脱衣服了,但他开始来抓猫了! 狭小的空间里,随着宋知闲靠近,密闭的空气变得稀薄,周身温度缓慢升高,高大男人带来的阴影将一整片区域完全笼罩。 奶牛猫躲无可躲,藏无可藏,两只前爪紧紧抱住自己的脑袋,容易被抓住的细长尾巴塞到两条后腿之间,团成一个让人不容易下手的球形生物体。 马桶和墙壁之间的空隙并不大,奶牛猫老实又不安地藏在最中间的位置。宋知闲看清这 一幕的时候,忍不住轻笑出声。 果然,是只很聪明的奶牛猫。 在巨大的实力差异面前,再多的小聪明也是无济于事。 奶牛猫钱乐伊甚至没有反抗的机会,再一次被拎着后脖子放到了开阔的淋浴间,里面放了个小型宠物浴缸,花洒开着,冒着热气的水流源源不断地注入。 “啊,你别过来啊!!” 在玻璃门拉得严严实实的淋浴间内转了几个来回,没有找到出路,钱乐伊终于放下了做人的矜持,慌乱地大喊起来。 细细弱弱的猫叫声,四肢扒拉着玻璃门,紧贴着门的模样,看起来可怜极了。 宋知闲尽可能放轻放柔自己的声音,试图放松小猫的警惕,减少可能引起的应激反应。 宋知闲:“不怕,没有危险的,我们洗个热水澡,洗完舒舒服服的,还能预防感冒。” 随着他的话落,奶牛猫的动作停了一瞬,转头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下一秒,整只猫像是被刺激了一样,疯狂扒拉玻璃门的缝隙,指甲划过玻璃的声音尖锐且刺耳。 看惯了这种场面的宋知闲并不奇怪,拿好指甲剪,小心地避开奶牛猫的爪子,将她禁锢在怀里,一个个指甲,快速且果断地“咔咔”剪掉。 头一次,钱乐伊张开了自己有尖锐锋利犬齿的嘴巴,对着眼前无法反抗的人的手狠狠地咬了下去。 温热的手臂,咸咸的,甚至还有点毛茸茸的感觉,并不怎么美妙的口感。 只一秒,钱乐伊就嫌弃地松开嘴巴,甚至学着人的动作,侧头“呸呸呸”。 宋知闲被她逗笑了,他没有感觉到奶牛猫的力气,连猫咪传统的“兔子蹬”都没学会的猫,他有点好奇是怎么在街头保护自己的。 钱多多担心地守在房门紧闭的洗手间门口,听见钱乐伊的声音,焦急地站了起来,前肢紧紧扒拉着门缝,试图将眼前的木门拉开一个口子。 不远处旁观的宋元宝走了过来,安慰道:“多多,不要怕,主人他不是坏人。” 钱多多看了他一眼,她早就从宋富贵那里知道,宋元宝是宋医生的忠实守护者。她也早就从自己的切身经验了解,宋医生确实不是什么大坏人,他只是让你短暂痛一下而已,但这不代表他不会给猫带来心理阴影。 宋元宝继续道:“应该就是给一一洗个澡,像富贵那样,预防感冒。不是什么大事。” 听见这句话,钱多多动作稍停,望了望烘干箱内呼吸均匀的宋富贵,又看了看只剩淅淅沥沥水声的洗手间,不确定地说:“就只是洗个澡?” 宋元宝肯定地点着脑袋,“只是洗个澡,主人两三天就会给我洗个澡,很舒服的。” 对钱多多而言,洗澡从听到这两个字开始就已经浑身不舒服了。可钱乐伊确实是每天都会洗澡的人类,有时候甚至一天会洗两三次。 钱多多侧头仔细听洗手间的动静,“很舒服?” 宋元宝:“超级舒服!” 如果灵魂早已出窍的钱乐伊能集中注意力听清他们的对话,一定会反驳,并且是大声反驳:根本不是洗澡舒不舒服的问题,洗澡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56. 想尽办法 落地窗外的天,依然是乌压压的一片,似乎并没有因为时间流逝有任何放晴变亮的迹象。 客厅里,宋元宝趴在沙发下的毯子上,钱多多和宋富贵躲得远远的,看不见猫影。宋知闲坐在沙发上,遥遥望了一眼烘干箱里,趴成一团黑白猫饼的奶牛猫。 她似乎受了重大打击,闭着眼,一副任人处置的模样。暖风在狭小的空间里流淌,她紧贴着皮肤的毛发慢慢蓬松起来。 钱乐伊确实受了重大打击,她甚至不能回想过去一个小时内发生的所有,因为她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唯一深深印在脑海里的,就是她虽然洗了个澡,但她不纯了。 宋知闲手抵着沙发扶手,撑在下巴上,饶有趣味地看着奶牛猫。 说实话,她是他见过洗澡最配合的猫,没什么攻击心,警惕性也不强。继上一次那只未成年的小奶牛猫之后,他第一次动了收养一只成年奶牛猫的想法。 一般说来,成年猫的收养会比小猫的收养更为困难,在环境适应、习惯养成方面都需要花更长时间去调教。 宋知闲倒不是不会调教,只是他很忙,没有遇上和自己心意的猫,他不是很愿意抽出在医院以外的精力。 钱多多和宋富贵躲在窗帘后面,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实际上两条窸窸窣窣的大长尾巴早已暴露了他们的踪迹。 钱多多看了一眼天色昏暗的外面,雨势渐小,但依然是不适合走“穿越阳台”路线回家的天气。 宋富贵昏昏欲睡,看了眼天,又侧头看钱多多,“多多,我们先休息一会儿吧。这雨一时半会儿还停不了。” 钱多多小脸绷得紧紧的,侧脸的包子弧度格外饱满,“天快亮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小心翼翼地贴着墙根,轻手轻脚越过客厅,试图在不引起宋知闲注意的情况下,到达钱乐伊身边。 被留在原地的宋富贵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天亮了,一一是要从猫变成人的。 一开始是不知道如何面对这种只有自己尴尬的情景,躺着躺着,暖风吹拂,钱乐伊故意闭紧的眼皮渐渐松弛下来,呼吸都变得放松,胸口有规律地起伏。 “一一!”钱多多严肃的声音传进耳朵里,仿佛跨越了迷雾,给她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钱多多警惕地往回看了眼,宋知闲配合地移开视线,假装自己没有看见这边的动静。 钱多多凑到烘干箱门口,小声地说:“一一,你快出来,我们要回家了。” 钱乐伊懒懒散散地睁开眼,室内亮如白昼的灯光模糊了时间,淅淅沥沥的雨声是和外面世界唯一的连接,“外面还在下雨啊。” 钱多多:“天亮了,该回家了,” 天亮了?!钱乐伊瞬间清醒,整只猫一个翻身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还带着点湿意的毛发。 不行,天亮了,她要回家了。她得快点回家,变成猫这件事,是她最大的秘密,她没想过让任何其他人知道。 烘干箱内,奶牛猫努力地用爪子扒拉着箱门的缝隙,甚至还指点着钱多多按住外面门凹陷处的按钮,试图在按钮松开的一瞬间,冲出门外。 宋知闲摸着下巴,暗自琢磨奶牛猫和钱多多这么合,不会是隔壁邻居新养的猫吧。可如果是钱乐伊养的猫,没道理不带到宠物医院建档检查。所以应该还是流浪猫的可能性更大。 烘干时间还没到,眼瞧着钱多多就快要把烘干箱门打开,宋知闲不疾不徐地从沙发上站起,走过去,拎住钱多多的脖子,把她关进了客卧。 “!!”钱多多四肢蜷成弧形,尾巴夹在两腿之间,一动不敢动。 她就说她最讨厌宋医生了! 好在宋富贵是个和朋友共患难的小猫,在宋知闲关门的瞬间,闪电般快速飞了进去。 钱多多生气地看着眼前难以打开的房门,一字一句说:“宋医生真讨厌啊!” 宋富贵想了想:“多多,你可以站在我身上,然后把门给打开。这门也不难开,我之前站在宋元宝身上开过。” 闻言,钱多多上下仔细打量了一下宋富贵,从头到脚,再到他的幸福兜兜。宋富贵看起来确实比她要壮硕,但也就一点。 “你可以吗?”钱多多皱着眉,对这个方法的可行性保持一定程度的怀疑。 宋富贵拍着胸脯保证,“我趴下,你爬到我身上来,我们再慢慢站起来,肯定没问题。” 开锁嘛,轻而易举! 房间里两只猫的动静不算太大,宋知闲不在意。钱乐伊对于钱多多和宋富贵为了救自己想尽办法表示感动,但也就是感动,不敢动一点。 人类男性的巨大身影逐渐将整个烘干箱笼罩,钱乐伊识时务地停下了手上扒拉的动作,莫名心虚,不敢和宋知闲对视。 宋知闲蹲下身子,看着人性化的奶牛猫,温声问:“小奶牛猫,烘干箱里不舒服,你不想待在里面吗?” 钱乐伊思考了一秒,是要装作听不懂,还是大方回应。 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喵呜。(我要出去!)” 宋知闲好像听懂了,摇头拒绝,“不行哦,身上还没吹干,出来会感冒的,不能出来。” 说着,宋知闲打开烘干箱上方的小门,将手伸了进去,随意在奶牛猫身上撸了两把,果然只是表层毛发干了,内里绒毛还是湿哒哒的。 可能是宋知闲动作太快,也可能是烘干箱内空间太小,当然更大的可能是经过不堪回首的被洗澡经历,奶牛猫对于宋知闲的动作没有任何抵抗。 不论是猫,还是人,都是适应性极强的生物,大脑会自动屏蔽让你痛苦的回忆。 调整了一下烘干箱的时间和风速,起了个大早的宋知闲靠在沙发上慢慢阖上双眼。而烘干箱内的钱乐伊猫眼睁大,似乎还闪烁着亮光。 雨势渐小,乌压压的天际也开始泛着白。 钱乐伊小小声,几乎是气音的程度,对宋元宝说:“元宝,你先去帮忙把富贵和多多放出来。” 宋元宝趴在宋知闲脚边,闻声睁开眼睛,机灵地撑起脑袋,目光如炬,锁定了烘干箱内的奶牛猫。 钱乐伊忙不迭点头,是啊,就是我在说话。她又伸着爪子,指向钱多多和宋富贵的方向,那边时不时就会传来一些细微的声响。 宋元宝张开嘴,刚想回应,就被钱乐伊紧急叫停。 “嘘,你别说话,听我说。”就宋元宝那个大嗓门,一开口,别说宋知闲了,楼下的邻居都能听见。 宋元宝乖巧地闭上嘴巴,但他也老实 地待在原地,半点要动的迹象都没有。 钱乐伊:“元宝,你知道的,天已经亮了,我必须马上回家。但我现在在烘干箱内,想出来需要你们的帮助。你先去帮富贵和多多,把他们俩个放出来。他们俩个刚刚试过了,知道怎么开烘干箱的门……我们小心一些,静悄悄地回家……” 宋元宝歪着他硕大的狗头,黑亮水润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钱乐伊,天真无辜,让猫一时间也分不清楚,他到底听没听懂? 钱乐伊皱着眉问:“元宝,你听明白了吗?明白了就给我个反应。” “汪!”响亮的狗叫声在安静的空间内,不亚于一个响雷。 宋知闲动了动身子,睁开眼,茫然地扫视了一圈,将视线落到站在他身前,背朝他的宋元宝身上,“元宝,不要叫,会扰民……” 从宋元宝惊天动地的那一声叫开始,钱乐伊就感觉不妙。果然,把宋知闲吵醒了。 钱乐伊飞速转动身子,避开正对宋知闲的方向,假装与她无关。 也许是几秒钟,也许是几分钟,感觉到沙发那边灼热视线的存在感不那么高以后,钱乐伊悄悄转头看过去。 宋知闲确实没看她,但也没睡,他拿起了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划动动。 钱乐伊:天要亡我! 大概是钱乐伊亡国的表情过于沉重,老天爷看不下去,外面的天色大亮。 注意到是应该吃早饭的时间,宋知闲终于起身离开沙发,拍了拍宋元宝的脑袋,检查了一下猫碗和狗碗,加了点粮食。 又走到烘干箱前察看了下奶牛猫的状态,对上奶牛猫碧绿的眼睛时,心情很好地笑出了月牙眼,这是他在医院为了保证医生的专业性和权威,不会露出的表情。 但此刻钱乐伊并没有心思去观察宋知闲难得一见的可爱表情,她面无表情地睁大双眼,表示无声的反抗。 宋知闲笑着问:“小猫咪,你喜欢吃什么?猫粮,还是罐头?自制猫饭吗?也不是不行。” 钱乐伊的回答是沉默地别过脸,用眼神疯狂示意宋元宝抓住机会,趁宋知闲准备做早餐吃饭赶紧把他们三放出来。 有个性的倔犟小猫,宋知闲越看越喜欢,自顾自地说:“白灼虾仁怎么样?家里还有虾,顺便给钱多多和富贵也做一份,压压惊。” 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失败,可能是两次,也可能是三次。钱多多和宋富贵分别摊在地上,四肢自由地舒展,只有脑袋还对着门,显示他们并没有完全放弃出去的想法。 没办法,猫猫虽然没学过数学,但天生懂得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宋富贵提议:“多多,我们休息很久了,还要再试一下吗?这次你狠狠抓住我的头毛,站稳,然后我再慢慢起身,肯定没问题的。” 钱多多瞥了他一眼,懒洋洋道:“再休息一下吧,我再想想怎么做比较好。” 天知道,在即将摔倒的时候完美弹跳着地,对她的灵活性以及身体控制力有多高的要求。每一次尝试,都是对身心的巨大消耗。 天也知道,不是她不努力,实在是努力太难有结果。 这样想着,钱多多又支起脑袋看了眼头顶的门把手。 也不是很高啊,怎么就够不到打不开呢…… 57. 还是猫 意外和惊喜来得同样突然。 宋富贵还在回忆自己上一次吃虾肉是什么时候,趴在另一边的钱多多已经飞速站了起来,躲到门边。 宋富贵:“多多,你吃过虾肉吗?可好吃了,新鲜的虾肉非常弹牙,口感鲜甜,我一次能吃三四个,但是主人最多只给我吃两个。” 钱多多没有回答,因为钱乐伊担心鲜虾这类高蛋白食物,小猫吸收消化不好,每次只给她吃一个。 耳边宋富贵还在继续:“今天我们猫多,主人应该会多做一些吧。有没有可能我们每只猫都能分到三个虾?一一应该不吃的吧,我没见她吃过东西。好神奇,她都不用吃东西的吗......” 宋富贵的算盘打得响亮,钱多多不用思考都能听出来是什么意思。 逐渐靠近的声响,有拖鞋摩擦过地面的脚步声,还有宋元宝清晰可见的呼吸声。 室外不怎么明亮的光线从一点点打开的门缝渗进来,钱多多全身紧绷,一道闪电般冲出房间,凭着自己对宋家的记忆,快速躲到沙发底下。 感受到脚边传来的风感,宋知闲低头,只捕捉到一个快到模糊的银黑色身影。他又将视线看向门内,宋富贵心情很好地对他喵喵叫。 宋富贵:“主人,今天我能吃几个虾啊?” 宋知闲无语地扶额,转而对宋元宝交待:“元宝,看着点富贵,别让他又闯祸。” “……”宋富贵在线变脸,真是个既听不懂猫话,也不懂猫心的愚蠢人类。 “现在是京市时间八点整……”优雅的播音女声打破室内暗潮涌动的平静。 钱乐伊不再用眼神催促钱多多了,而是急切地叫了起来,“多多,只剩一个小时了!我们必须要马上回去!” 尽管当时黑猫说过,事情会怎样发展,她究竟会不会完全从人变成猫全部是她自己的选择。 但钱乐伊有种莫名的预感,下一次不能及时变回人的时间点,就是她要长时间以猫的姿态出现的时候。 想到这,钱乐伊在烘干箱里的动静都大了起来。 尖利的指甲努力攀着烘干箱箱门闭合处的缝隙,明知挤不进去,每一次指甲都是徒劳地划过白色塑料墙壁,发出刺耳挠人的声音。 钱多多四肢趴在地上,警惕地打量着沙发周围的环境,主要是戒备宋知闲的突然出现。 厨房里蓝色火焰燃烧燃气,凉水煮开,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一只两只三只冻虾,清脆地敲击锅底,沉了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 钱多多跑到了烘干箱门口,猫爪子“啪”地一下拍在箱门上。 “??”箱内的钱乐伊,箱外站在烘干箱和厨房之间围观的宋富贵和宋元宝,纷纷疑惑地皱起眉。 钱乐伊发出最真心的不解,“多多,你在干什么?” 钱多多兀自真诚:“我想了想,之前你把我关在箱子里的时候,我每次一拍门门就开了。所以拍门才是正确的开门方式。” 说着,钱多多又用力地对着透明的箱门拍了起来,甚至使出许久未见的猫猫连环掌。 “……”钱乐伊无力吐槽,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她听到钱多多在拍门,所以去开门的。 钱乐伊:“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按照我们之前说的再试试,把爪子塞进箱门口那个小凹槽……” 猫比人想的要固执许多。 鼻尖鲜虾的香气盘旋,耳边是好朋友在努力解救自己妈妈的声音。宋富贵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眼时,下定决心,他要去帮自己的朋友。 万一多多和一一不吃早饭,直接就回家了呢…… 宋知闲听见动静的时候,简单的早餐已经做好了。他打开厨房门一看,原本靠着客厅角落的烘干箱,竟然被生生推到了路中间。 他低头,对上了三双圆滚滚的眼睛,眼神中充斥着兴奋、意犹未尽,还有惊恐不安! 出于本能,钱多多第一个反应过来,迅速又钻到沙发底下,甚至是屁股朝外,根本不敢面对,也不想面对这个可怕的宋医生。 宋富贵兴致勃勃:“喵~(主人虾好了吗?)” 宋元宝厚实的爪子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又伸了出去,“轻轻”推了烘干箱一下。 箱内的钱乐伊已经不知道要怎么描述自己现在的感觉了,熟悉的眩晕感,又夹杂着仿佛被很多生物攻击后的疲惫,身体似乎没有遭到直接伤害,但绵绵不绝的“啪啪”声既敲在她耳边,又敲进了她的心里。 有那么一瞬间,她都觉得自己和宋知闲是同盟,只有宋知闲能救她于这种苦难之中。 但她知道不是的,尽管并非本意,但宋知闲是这种苦难的源头。 “叮”,烘干箱烘干结束。 宋知闲将奶油猫从烘干箱中抱了出来,奶牛猫已经变得蓬松,黑白相间的毛发还带着点微不可见的湿。 和洗澡时候想尽一切办法抵抗的奶牛猫不同,现在的她好像对世界都绝望了,神情蔫蔫的,对于宋知闲的抚摸也只是象征性地闪躲了一下。 鲜红的血迹在空气氧化作用下,呈现干红色,斑斑点点地落在白色烘干箱的内壁,让宋知闲眉头一皱。 宋知闲举起奶牛猫,奶牛猫不安地卷着身体,白色的爪子不自然地张开,依稀露出鲜嫩的血肉。 钱乐伊别过脸去,作为一只猫,在人类面前毫无半点反抗力和隐私权。 宋知闲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强行对上奶牛猫闪躲的视线,问:“所以你是不习惯洗澡烘干?还是不喜欢被关在笼子里?” 他问得很真诚,好看黑亮的眼眸里透出真实的苦恼。本来决定不搭理他的钱乐伊,下意识开口:“喵!(都不喜欢,我要回自己的家!)” 也不知道宋知闲听懂了没有,他又拿出家用医疗箱,抱着奶牛猫处理伤势。 宋富贵和宋元宝早就跑到自己的饭碗面前,埋头苦吃,一点多余的视线都分不过来。 钱多多看着来到沙发附近的拖鞋,下意识又往墙壁靠了靠。她也叹气,按照她的生物钟记忆,奶牛猫很快就要昏过去了。 可能是在烘干箱挣扎的时候指甲不小心卡住了,在奶牛猫的用力下,左前爪中指的指甲完全脱落,露出粉白色的肉芽。 宋知闲面不改色地往上涂碘酒消毒,刺激性的痛感从手指神经末梢传来,奶牛猫整个身体条件反射地抽搐一下。 有点奇怪,宋知闲分了点注意力看奶牛猫的脸,看起来总是很人性化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眯成对称的“????”型,紧绷的身体也放 松下来,自然地靠着他的手臂。 难得的,宋知闲在奶牛猫包扎好的绑带上系了一个小巧可爱的蝴蝶结。他正准备欣赏,宋元宝硕大的狗头凑了过来,好奇地盯着这个蝴蝶结。 宋知闲摸摸他的头,温声道:“元宝,家里要多一个奶牛猫妹妹了,你会好好照顾她的,是吗?” 宋元宝仰头看了看宋知闲,又低头看似乎已经睡得不省人事的奶牛猫,像是做了一个“点头”动作。 宋知闲满意地弯起嘴角,眼角余光注意到一直擦嘴巴洗脸还不时往这边看的宋富贵,富贵看起来也不排斥的样子。 或许他应该好好想一下给奶牛猫取个好听的名字了? 宋珍珠?还是宋明珠?宋金子…… 钱乐伊再次睁开眼时,周围的环境很安谧。外面还在淅淅沥沥下着小雨,从阳台传来的微风夹杂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昏暗的室内,有规律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或轻或重。 钱乐伊歪着头,钱多多正蹲在一只猫碗面前,试探性地伸出爪子,轻轻扒拉了一下,又收回爪子,放在鼻子下闻一闻,又舔了舔。 似乎是注意到被注视的感觉,钱多多回头,对上了钱乐伊睁开的眼睛,“一一,你醒了?” “喵。”钱乐伊下意识地回了句,下一秒整只猫都吓得清醒了! 四只脚努力地爬了起来,难以置信地举起两只前爪放在眼前,毛茸茸的前爪映入瞪大的瞳孔。 “喵!(我怎么还是猫?!)”一声尖利的叫声划破室内的静寂。 原本头对头睡得正香的宋元宝和宋富贵惊醒,宋富贵柔软的毛发炸起,眼睛睁大,“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心里升起的一点愧疚很快被崩溃所淹没,钱乐伊欲哭无泪,“现在几点?是不是还早?还是我在做梦?” 说着,她迅速把自己放平,闭上眼睛,两只前爪乖巧地放在胸膛,都是梦,一定是她还没睡醒,睡醒就变回人了。 宋元宝和宋富贵面面相觑,然后把疑惑的视线转向钱多多,发生什么了?是不是他们还在做梦。 钱多多冷静地走到钱乐伊身边,低头顶了顶钱乐伊的脑袋。 钱乐伊眉头紧皱,眼睛紧紧闭成一条线,感受到脑袋边传来的动静,眼皮轻轻颤动,好一会儿才试探性地睁开一只眼。 妈耶!怎么还是猫! 钱多多一张硕大的猫脸悬在钱乐伊眼前,自上而下地俯视着她。看见钱乐伊再次忙不迭地闭上眼睛的时候,钱多多没忍住直接上手了。 钱多多声线平直,理智且清晰:“醒了我们就回家,我饿了。” 闻言,三双难以置信的大眼睛看着她。 钱乐伊不解:“我刚才醒来的时候你不是在吃东西吗?” 宋富贵惊讶:“那么好吃的虾仁你就吃完消化了?” 宋元宝敬佩:“多多你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吗?” 钱多多无奈,钱多多叹息。 宋知闲给她准备了新的猫碗,也放了虾仁和新的猫粮,但是这个碗太普通了,没有一点亮眼的地方。她围着碗边绕了好几圈,也伸爪子扒拉过猫粮,一点动嘴的欲望都没有。 钱多多扭头看了看阳台外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雨停了,该回家了。” 58. 困难重重 直白地拒绝了宋富贵和宋元宝的挽留,这次钱乐伊真的是下定决心,再也不来宋家了!甚至这段时间都要避着吉祥宠物医院和宋知闲走。 钱多多同样走得飞快,她是真饿了,饿得睡不着的那种,只想快点回家用自己的碗吃饭。 只剩下宋富贵和宋元宝,一猫一狗蹲在阳台上,看着很快就不见身影的两只猫,背影还有些落寞。 宋富贵叹气:“多多和一一为什么不愿意留下来呢?我们一起玩多好啊。” 宋元宝抬起一只爪子,拍拍宋富贵的脑袋,安慰他:“她们有自己的家,你想她们的话,我给你开门,你去找她们玩。” 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突然宋富贵又高兴起来,激动地往客厅跑。、 变脸之快,情绪之高涨,宋元宝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很快,清晰的咀嚼声传来,宋元宝无语地走到宋富贵旁边,看着他埋头扫荡猫碗里的鲜虾仁。 头上阴影笼罩下来,宋富贵警惕抬头,“元宝,你的狗碗不在这边,你去吃自己的狗粮。” 宋元宝无奈:“虾仁就这么好吃吗?”好吃到他一点兄弟情都没有了? 宋富贵一边换了个姿势,将猫碗牢牢护在身后,一边理直气壮道:“好吃,反正你也不爱吃。” 宋元宝:“……”他是不爱吃,但不妨碍宋富贵问他一句。他走到自己的狗窝趴下,闭上眼继续睡觉。 再次睁开眼时,是被大门处传来的不同寻常的动静吵醒。 宋富贵一惊一乍地跑到宋元宝身后,又忍不住好奇地看向门口。 宋富贵:“是主人吗?”他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但是还有些细碎的碰撞声,他不太确定。 宋元宝懒懒地抬头,凝神听了一会儿。快速起身,飞快甩动一身皮毛,小跑着到门口,乖巧地等待。 宋富贵:“……”看了这么多次,依旧不习惯自己的小伙伴如此谄媚的模样。 宋富贵双爪掬在自己胸前,亚洲蹲着,警觉地看着打开的门。 宋知闲一手拉开门,另一只手上拿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纸箱子,细碎的碰撞声便是从纸箱中传来。 走廊灯光穿过打开的门,照亮门关和客厅,他一眼就看清,家里再次只剩下翘首以待的宋元宝和懒洋洋的宋富贵。 他下意识转头又看了眼隔壁钱家的门,门上光洁如镜,下一秒便在地上瞥见熟悉的黄色便利贴。 看来这个便利贴质量不太好。 宋知闲哑然失笑,摇摇头,蹲下身子揉着宋元宝的脑袋,明知故问:“元宝,看来两位新朋友又走了呀?” 宋元宝激动且大声地回了一句,“汪。” 余光瞥见宋富贵的耳朵竖得老高,宋知闲又道:“不会是你和富贵开门送走的吧?” “喵~”宋富贵可不承认莫须有的罪名,一一和多多明明就是走的阳台。 宋知闲笑得开朗,“没事,我买了防开门神器,之后你们就开不了门了。” 说着,宋知闲还仔细打量着宋元宝和宋富贵的脸,宋元宝无动于衷,咧着嘴傻乐;宋富贵一脸天塌了的严肃表情。 宋富贵:我合理怀疑你在针对我。 隔壁宋家发生的事情,钱多多和钱乐伊略有耳闻,但无猫在意。 一晚上没吃,自动猫粮机猫碗里囤的粮,钱多多压根吃不完。吃饱喝足,钱多多满意地给自己洗着脸,整理仪容。 另一边,钱乐伊从回来后,就站在客厅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毛茸茸的身影,一动不动。 她试探性地举起自己的前爪,镜子里的奶牛猫也举着自己的前爪。她放下,奶牛猫也放下。她抬头,奶牛猫也抬头。她崩溃,奶牛猫同等程度地抱着脑袋发疯…… “喵喵(啊啊啊!)”钱乐伊反复确认,钱乐伊难以置信。 雨过天晴,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空正上方,均匀地炙烤着每一寸湿润的土地。 看着已经重复发疯过好几轮的钱乐伊,钱多多摇头,整只猫趴在干净凉爽的地面上,驱逐躁意。 要她说,变成猫多好啊,她就可以带着钱乐伊一起回猫猫星球,不用担心钱乐伊一个人在地球老无所依,孤苦伶仃。 这样想着,钱多多突然感觉到一阵不同寻常的凉意,她敏锐地抬头,对上钱乐伊没有移走的视线。 “钱多多!”钱乐伊郑重地,一字一字地叫着她的名字。 钱多多很是无辜地回望过去,“叫我干嘛?” 钱乐伊严肃的表情立刻瓦解,愁眉苦脸,“我还是猫,我变不回人了。” 钱多多困倦地打个哈欠,“嗯,你是猫,不是人。” 钱乐伊没有回答,盯着钱多多的脸,仿佛来了什么重大灵感。 回到自己家,钱多多也不再担心钱乐伊突然变身,或是出现什么突然的意外。她收回视线,踩着矜持的猫步,优雅地走进卧室,回到自己避光且阴凉的二号根据地,安心地闭上眼。 对,钱乐伊突然想到,或许是因为自己睡眠不足,能量不够无法支持自己变身成人。她应该像钱多多一样,好好补觉,也许不用到明天早上,今天晚上十二点,她又重新变回人了。 是的,一定是这样! 钱乐伊此时顾不得像钱多多那么讲究,一定要到自己专属小窝才能睡下,随意倒在沙发边的地毯上,紧紧地闭着双眼。 睡觉,睡觉,睡觉! 一只水饺,两只水饺,三只水饺……九十八只水饺,九十九只水饺,一百只水饺…… 啊,睡不着! 可恶,钱乐伊没想到自己都变成猫了,竟然还会有失眠问题。 她欲盖弥彰,固执地不肯睁开眼,奶牛猫灵活的身体在地毯上滚来滚去,拧着麻花状,把那一小块地方摩擦得发热。热意顺着毛发,熏烤着奶牛猫全身,钱乐伊的心像是有成千上万只热锅上的蚂蚁,在爬来爬去。 一定是这个地方太热了,所以睡不着。钱乐伊索性起身,跟随钱多多的脚步进了卧室。 感觉到动静,钱多多轻轻掀开眼皮,看见是奶牛猫后,再次阖上双眼。 钱多多的二号根据地是放在飘窗上的冰垫。由于钱乐伊的卧室常年拉着厚厚的遮光窗帘,阻挡阳光照射,所以卧室的气温时常比客厅要低。加上冰垫的存在,天气热没开空调的时候,这就是钱多多最喜欢的根据地。 一觉酣睡,钱多多慵懒且满足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睁开双眸,差点被眼前这双大如灯泡的绿眼睛惊住。 钱多多:“钱一一!你看着我干嘛!” 奶牛猫深深地叹气,“看你睡觉睡得真香。”她好羡慕,她怎么就一点都睡不着呢。明明 身体很疲惫,眼睛很酸涩,但脑子就是安静不下来,一直有各种奇怪的想法层出不穷,又都断断续续连不起来。 “噢。”钱多多不以为然,她的睡眠状况向来好,不像钱乐伊,总有点入睡困难。 钱多多不是赖床的性格,醒了,就起床,她嘴巴有点渴,需要喝点水,顺便涮一涮口中的异味。 睡不着又无所事事的钱乐伊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站在水碗旁边,低头嗅嗅,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看了一会儿,钱乐伊忍不住问道:“不喝吗?” 钱多多回头看她,声音莫名有些沉重,“水有味道。” “嗯?”凉白开有什么味道?钱乐伊脑子没转过来。 钱多多继续道:“水不太新鲜,也不干净了。” 钱乐伊下意识道:“妈妈给你换。” 钱多多乖巧且安心地坐着,等着钱乐伊行动。 钱乐伊上前一步后,停下了动作,看着自己特意买的厚实且形状特别的小花碗,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对人来说,洗碗换水,轻而易举。 而对猫来说,厚实的小花碗,连推动都困难,这一点从换碗以后,钱多多的水碗位置固定下来可以得知。 钱多多疑惑:“不换水了吗?” 钱乐伊心虚地眨眨眼:“容我再想想,想个好办法。” 水碗很沉,光是推动就很难。更不用说倒掉水,再打开水瓶倒上新的水。 钱乐伊只用一秒钟,就放弃自己换水的想法。她摇头,沉重地说:“多多,要不你将就喝点吧。” 钱多多澄澈的眼神看着她,不假思索道:“不行,喝不了。” 说完,为了表示自己对变质水的拒绝,她甚至退开,直接走到沙发背对钱乐伊趴了下去。 钱乐伊:“……”都是平常做人的时候给钱多多养得太精细,所以现在她这么挑剔。 一时间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钱乐伊索性破罐子破摔。先这样吧,钱多多不喝说明她还是不够渴,渴到极致就什么都能喝,人就是这样,想来猫也一样。 然而,出乎钱乐伊预料之外,最先受不了的竟然是她自己。 阳光穿进客厅,金色的颗粒在空气中翩翩起舞。两只猫各自占据沙发底下一角,岁月静好。 突然,钱多多耳朵灵敏地竖起,左右转动,随后她侧头看向了另一端双眸紧闭的奶牛猫,也是奇怪声音的发声源。 “咕噜咕噜……”又一次奇怪地发声。 钱乐伊紧紧闭上自己的眼睛,假装只要自己不睁开眼,一切就都是梦。 她能感觉到钱多多轻巧地靠近,停在她面前,好奇的视线在她身上逡巡。又停了一会儿,没有下一步动作。 快走吧,多多。别看了。钱乐伊在内心祈祷,以她做人的经验来说,饿过这一阵就好了,饿过头了,就不饿了。 但猫跟人好像不太一样。猫饿了就吃,从不委屈自己,更别说饿到肚子咕咕叫的程度。 “咕噜…”可能是太饿了,这次肚子叫的声音都只剩半截。 钱多多好奇地盯着钱乐伊的肚子,忍不住将脑袋凑过去,鼻头翕动,闻了半天没有什么异常。又忍不住抬起前爪,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钱乐伊唰地睁开眼,“钱多多,不许耍流氓!” 59. 白猫的回报 人的本质是双标。 做人的时候,看着钱多多柔软的幸福兜,钱乐伊只觉得幸福想rua。她连澡都给钱多多洗过了,每次梳毛都是从头梳到尾,单单rua一下幸福兜怎么了。 可是,在钱多多妄图伸爪靠近她的肚子的时候,她敏捷地跳起来,闪避开了钱多多这个疑似掏裆的动作。 果然,世界上哪有什么真正的感同深受。 钱多多疑惑地歪头,“一一,你的肚子在叫,里面有虫子吗?” 出生以来没有挨过饿,也从不会饿到自己的钱多多,再一次从钱乐伊这里知道原来肚子是会叫的,依然惊奇和疑惑。 钱乐伊很想回避这个问题,但是她不能,钱多多是个很执着很有耐心的小猫。 “没有…” 她的声音很小,但对钱多多来说不成问题。 钱多多继续问:“那为什么你的肚子会叫?” 她歪头疑惑,眼神闪烁着真挚的光芒,是真心不解,也是真心在发问,可爱又天真。 听见钱乐伊低若蚊蝇地说自己饿了,她不解又自然地回答:“噢,你饿了,饿了应该要吃饭。” 非常一根筋的直线思维,没有任何会让人感到羞耻的拐弯抹角,钱乐伊不自在的同时,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饥饿是正常的,饿了肚子会叫同样正常。 可印象中怎么总感觉有发生过什么,让她觉得这是一件会让人羞耻的事情呢?钱乐伊皱眉仔细回想,直到肚子再次发出不满的鸣叫,也没有任何答案。 钱多多提醒她:“你饿了,要吃饭了。” 钱多多慷慨地把钱乐伊带到自己的自动饮食机前。 要知道之前不管是宋富贵和美美,对于钱多多的饭碗都是只可远观,不可近看。 一霎那感动后,钱乐伊看着装满猫粮的猫碗,迟迟没有动作。 钱多多催促道:“你不是饿了吗?饿了就要吃饭啊,快吃。” 钱乐伊看了她一眼,视线艰难地转移到堆成小山的猫粮上,鼻尖传来浓郁的食物味道,没有腥味,不刺鼻,甚至还有点诱猫。 有一个经典问题:tobeornottobe,isaquestion。 翻译现下的情况就是:吃或不吃,是一个问题。 无关乎命运,但牵扯到做人的决心,需要慎重。 食物的味道丝丝缕缕地顺着鼻腔,沿着血液循环,流经四肢百骸,最终汇集在心脏,刺激胃部持续叫嚣。 钱乐伊看了一眼猫粮小山,又侧头问钱多多:“我真的可以吃吗?” 钱多多不解但是点头,“饿了就吃。” 做人的时候,钱乐伊好奇地对比过钱多多各种猫粮,除了形状差异,腥味大小不同,口感和味道大差不差,和酥脆小饼干一样。 对了,还没有加任何盐分和糖分,除了干、脆,寡然无味。 明明做人的时候吃过,心里知道不算难吃,甚至现在在饥饿的美化下,应该算得上是好吃的,但钱乐伊迟迟开不了口。 “要不,还是不吃了吧。”钱乐伊咽了咽口水,用意志力拉着自己后退两步。 她很担心,自己要是吃了这口猫粮,从今以后再也变不回人了,怎么办?以防万一,先饿一下,观察一下情况。反正只要有水喝,人七天都不会饿死。 钱多多没有说话,无语的表情骂得很脏。 钱乐伊心很坚定,可惜动作不够干脆利落,转身离开的速度不及钱多多迅捷。 下一秒,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钱多多就已经将她拱到猫粮山面前,并且“轻轻”一拍,将奶牛猫的猫头直接埋进了猫粮山。 奶牛猫想要挣扎抵抗,后脑勺的动作更具力量和压迫感。她想要不满抱怨,张口的瞬间,猫粮山的尖尖就顶进了嘴巴,下意识咀嚼,确实比做人时的记忆更加美味。 就算自己已经移开爪子,奶牛猫照样吃得很香,钱多多满意地退到沙发上看着。 有时候真的不懂钱乐伊脑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纠结,她小猫才不管什么过去和未来,饿了就吃,困了就睡,开心就笑,不爽就叫,只活当下。 不得不承认,吃饱喝足会让人和猫都油然而生一种充盈的幸福感。 钱乐伊现在只觉得脑子晕晕乎乎的,脚步像踩在云间,整只猫轻盈舒适,幸福得快要飘起来。 钱多多打了个哈欠,脑袋趴在自己前爪上,问她:“吃饱了?” 钱乐伊被传染得想打个哈欠,张开嘴的瞬间,一个响亮而又充满猫粮味的饱嗝脱口而出。 她呆愣地张大嘴,眼睛眨巴着没反应过来。钱多多震惊地坐起身,满眼神奇地看着她。 钱乐伊愣了愣,道:“原来猫吃饱了也会打嗝啊。” 钱多多摇头,“猫不会,你会。” 说奇怪也奇怪,说不奇怪也正常。吃饱后的钱乐伊终于被迟迟未来的困意找上门,奶牛猫猫头一点一点,像是马上就要抵挡不住困意的侵蚀。 出于某种莫名的矛盾心理,此时钱乐伊并不像一开始那样着急入睡。她努力睁大双眼,和困意做着斗争。 钱多多无奈,伸出猫爪,挡在奶牛猫面前。 光线被遮住的时候,意识也开始混沌,进入黑暗。 朦胧中,钱乐伊依稀听见一句,“别怕,我在。”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她想睁开眼去确认声源,最终只能随着困意陷入黑暗。 一夜的暴雨,将不为人知的管道内部也染上了潮意。 管道内一只花猫安然地卧倒在干爽的,由各种零碎的干草、花布搭成的窝中。 不远距离处,另一只大橘所在的位置简陋许多,干草已经散落满地,大橘无心休息,时不时就站起来,走一会儿,抬头看向管道外。 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吵得大花根本睡不着,她不耐地从蜷曲的尾巴里面抬起头,“橘子,你到底睡不睡?” 凌厉的眼神透着一股不明显的杀意,橘子后脖颈的汗毛竖立,他小心翼翼地止住动作,“没,没事,我就是看看什么时候停雨。” 接着他还故作感慨道:“这雨真大啊,大得像……”像啥来着,说到一半他有点卡壳。在教室里听人讨论雨的时候,他无聊得睡了过去,现在只记得前半句。 橘子还在抓耳挠腮地思考后半句到底是什么的时候,大花已经利落地翻身站起,脊背弓起,耳朵向后,警惕地看向有声音传来的管道方向。 “有猫来了?”橘子先是眼前一亮,他都等一晚上了,还以为这么大的雨他们不会过来,差点就想要放弃。 很快,他意识到这是全然陌生的入侵者,眼神戒备地站在十字 管道口,挡在大花前面。 比空气中的湿意,更厚重的水分含量,夹杂着一些难以形容的味道,像是被雨水清洗过后的垃圾桶又被倒进去了带着花草的泥土,隐约间似乎还有点血腥气。 橘子动了动鼻头,不放心地往后看了一眼大花,“你没事吧?” 大花冷静地摇头,“不是我,我没事。” 橘子放下心来,严阵以待,他很久没有迎接过这样冒失又狼狈的客人了。 动静停在前一个分岔路口,外来者尽力减小自己的动静,但沉重的呼吸声暴露了他们的存在。 橘子和大花对视一眼,橘子点头,向前走了两步,扬声一喊:“来者何猫?” “……”大花不着痕迹地后退两步,这种奇奇怪怪,偶尔显得丢猫脸的句式,这么多年来她只听橘子一只猫说过。 那边橘子还在酝酿下一句说什么更显得他有文化且有气势,昏暗的管道内部骤然变亮。一前一后两只白得显眼的猫,渐渐露出了全貌。 这是两只白猫,但又不全然一样。 前面这只瘦骨嶙峋,毛发湿答答地粘在身上,露出身上一些愈合和没愈合的伤疤。 后面那只猫,看起来好很多。虽然体格更小,体型偏瘦,但是能看见肌肉,身型流畅。连毛发都泛着营养的光泽,只有一些毛尖尖带着没有完全甩干的水珠。 两只白猫,一公一母。对视一眼,不用多说,大花和橘子心中就有了判断。 橘子大声道:“不要再靠近了。这是我们的地盘,今天下雨,你们可以在这休息,等雨停之后离开。” 闻言,前面那只受伤的白猫回头看了后面的白猫一眼,后面白猫走到和他并排的位置上,回答:“谢谢,雨停我们会马上离开。” 得到保证,橘子和大花转身准备回到自己的窝里,无论是橘子和大花,都没有太在意这两只来历不明的白猫,他们带来的危险甚至没有达到警戒线。 无他,作为两只成年猫来说,他们实在过于瘦弱。橘子甚至觉得养尊处优的钱多多都能和他们一战,钱一一就算了,她根本不知道猫是怎么战斗的。 钱家两猫:谢邀,有被嘲讽到。 “请等一下。”清丽的白猫声音在管道里回荡,“作为回报……” 橘子无奈地叹气,他们拿什么回报,他们看起来什么都没有。 大花一个眼神制住了橘子冲动发言,安静等到白猫将话说完。 “最近不要去吉祥、如意街道,那里很危险。很多猫进去了,再也没有出来过。”白猫没有具体解释,说完转身离开。 橘子和大花能感知到,两只白猫最终停在某一个管道入口不远处的位置,离他们有一段距离。并且在雨停不久,两只白猫便无声无息地离开。 只是对于白猫作为回报给出的消息,橘子持怀疑态度。 “富贵都和我说了,他主人的医院在开展公益绝育活动。咱们街道上的猫啊、狗啊,都可以去做绝育。做完绝育还能在那里休息一段时间,好几个做完绝育的家伙还来我面前炫耀来着……” “还有一些幸运的家伙,在那里就找到了自己的家人,被带回了家。当然不会再在街上出现……” 大花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谁昨天提起绝育,态度宛若对让他断子绝孙的仇人般势不两立和憎恨。 60. 还是变了回去 钱多多总是能察觉到钱乐伊发出的任何动静,然后在钱乐伊之前先她一秒清醒。 钱乐伊睡觉不老实,刚开始的时候钱多多还会睡在她脚边,被踢了几次后,钱多多自然而然地选择了有点距离的位置。 这次也不例外,钱乐伊下意识伸了个懒腰,左脚一动,差点直接踢到钱多多身上。 钱多多四脚踮得直直的,背部弯成弓形,痛快拉伸了之后,才出声道:“人,你醒了。” 此时的钱乐伊只有身体苏醒,意识还处于混沌之中,声音含混不清:“嗯,但是我还想再睡一会儿。” 快要阖上的眼皮突然猛地睁开,钱乐伊一眼锁定钱多多的位置,“多多?你叫我什么?” 下一秒,她举起自己的手放在眼前挥了挥,是修长光滑,骨节分明的人手。她从床上猛然坐起,动作丝滑,身手矫健地冲到穿衣镜前。 是人类钱乐伊,除了头发乱得像个鸡窝,睡衣上有不明污渍,但还是那个人,她看了二十来年的熟悉的人类钱乐伊。 穿衣镜下方悠悠出现了钱多多迈着小猫步的矜持身影,钱乐伊转身一把抱起钱多多,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多多,我是人,我又变成人了。” 因为她突如其来的举动,钱多多的眼睛睁得溜圆,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慢吞吞道:“人,我想吃虾仁了。” 钱多多还记得自己在宋富贵家没有吃宋医生煮的虾仁,那么回家就要补上,她是一只不会亏待自己的猫。 先前奶牛猫钱乐伊连自己温饱都保证不了,她就不说了。现在钱乐伊如自己所愿,再次变回了人,她也要开始争取自己的合理权益。 钱乐伊眉开眼笑,声音轻快,“虾仁是吧,简单,你想吃几只?两只,还是三只?最多只能吃两只,高蛋白质的食物你不太容易消化。等下次想吃了,妈妈再给你煮。” “噢。”钱多多慢吞吞地应了一声,翻身从钱乐伊身上跳了下去。有时候她会有点怀念奶牛猫钱乐伊的存在,因为人类钱乐伊不太听猫话。 一番折腾下来,外面天已经黑了。钱乐伊打开客厅的灯光,坐在餐桌上,一边吃着饭,一边复盘这次的经历。 因为被宋知闲抓住,她没能及时回到自己家,所以没有在之前默认的时间点变身回人。 回到家后,因为太饿加上心理有事,迟迟无法入睡,所以在吃完猫粮补充能量,进入睡眠后就又变回了人。 钱乐伊皱着眉头,咬着筷子尖尖,脑海里又想起黑猫的话:遵从本心,顺其自然。 是不是就代表着,只要她还想变成人,合适的机会下就总能回到人类身份? 没有由来的,钱乐伊莫名地笃定自己的猜测是真的。可是她又觉得奇怪,自己本来就是人啊,怎么可能会有不想做人的时候。 想到这里,她晃了晃脑袋,把不着实际的想法抛出脑后,又想起自己失去意识前听的那句话,“别怕,我在。” 钱乐伊放下筷子,转头看向沙发上趴着消化的钱多多,“多多,在我睡觉的时候你有说什么话吗?” 钱多多不明所以地抬头看她,眼神清澈无辜。 “……”不到一秒,钱乐伊就放弃继续追问的想法。除了对食物上心,钱多多在其他时候表现得记忆力都不太好的样子。 看了眼窗外的天,钱乐伊又打开手机查了下今晚的天气预报,不是很好,晚上九点开始又会下雨,看来今晚还是不能贸然出门。 可是又实在有些担心怀孕的大花,钱乐伊皱眉冥思苦想,最终再次把视线投向沙发上的钱多多。 “多多~”声音温柔婉转,就是矫揉造作听起来不太像好人。 钱多多面无表情地回看她。 钱乐伊清了清嗓子,回到正常的说话方式,“你还记得去大花他们那里的路吗?如果富贵不跟着一起,就我们两个,也能找到地方吗?” 钱多多还是盯着她,眼神中透露出复杂的情绪,没有说话,但疑惑表现得很明显,人你竟然会问如此愚蠢的问题。 “……”钱乐伊感觉被骂了,还骂得很脏。 她又换了种说法,“我们家多多聪明又能干,一定记得去大花家的路,就我们俩也肯定能找到大花和橘子的!” 钱乐伊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钱多多,毛茸茸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是慵懒的动作看得出来她心情还不错。 既然钱多多能认路,那需要克服的就只有一点,如何能让钱多多在白天出门? 不过这是明天钱乐伊该思考的问题,现在她需要出门去楼下拿个同城急送的包裹。以防万一,她还是给自己买了一套专属猫碗。 外面的雨淅淅沥沥又开始下了起来,钱乐伊找到自己的包裹时,外面的纸箱子因为被水浸湿已经变形。钱乐伊索性拆了箱子,直接拿出用泡沫装的猫碗,是两个带着猫耳朵尖的渐变色猫碗,很可爱。 电梯门开的时候,钱乐伊还在欣赏自己可爱的猫碗。 “钱多多妈妈?”清朗又熟悉的声音。 钱乐伊疑惑地抬头,看清是谁后,略显手忙脚乱地放下自己双手,连带着把猫碗背在身后,发出清晰的碰撞声。 “宋医生好。”钱乐伊皮笑肉不笑地象征性问好,快速看了眼宋知闲的脸,立马移开视线。 宋知闲压了压自己上扬的嘴角,若无其事地走进电梯。 电梯空间不算小,容纳十几个人绰绰有余。但宋知闲走进来之后,钱乐伊莫名感觉到拥挤,似乎短时间内空气被吸走大部分,她不自觉地往另一端角落又靠近了一些。 宋知闲挑眉,然后好心出言提醒:“你要去其他地方吗?” “??”钱乐伊愣了一秒,抬头看电梯显示屏数字,是“3”。她到了。这个时候对宋知闲是她同一层楼的邻居又多了一些实感。 钱乐伊假装平静地按了开门键,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宋知闲跟着走了出来,语气自然地发问:“钱多多妈妈,你家是不是养了第二只猫?是奶牛猫吗?” “!!”钱乐伊开门的动作停下,手指搭在门把手上,大脑警报疯狂在响。 钱乐伊表面同样波澜不惊地回答:“嗯,刚养没多久,宋医生你怎么知道?” 身后传来宋知闲的轻笑,“多多带她来家里找富贵玩,碰巧看见了。” “……”钱乐伊的白眼差点要翻上天,昨天分明是他把他们三个抓回家的。 但她误会宋知闲了,她不知道宋家也装了监控 摄像头,宋知闲早就在监控摄像里面看见过钱多多和奶牛猫的身影。 宋知闲继续道:“是救助的流浪猫吗?还是朋友家的猫?看起来性格和品相都很好,挺难得。” 一般人家养猫都会从两三个月的小猫开始养,方便培养感情和社会化习惯。而明显成年的大猫,则更多是出现在流浪猫救助中心。 钱乐伊转身面对宋知闲,尬笑了一下,清棱棱的眼睛看着他,没有回答。 她怎么回答,说自己是流浪猫刚带回家?还是承认自己性格和品相都不错?她选择沉默。 似乎是发现了自己的越界,宋知闲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解释道:“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想问一下那只奶牛猫的基础检查做了没有?有没有打疫苗?看年龄,好像也到了快要绝育的阶段……” 明明是出于自己的医者本能,但宋知闲觉得自己好像更冒犯了,在钱乐伊的目光下,他声音越来越小。 绝育?对于前半段话,钱乐伊还没什么太大反应。后半段话一下子就让她想起了那个潮湿闷热的浴室,还有那个任人揉搓,毫无反抗之力的自己。 不知为何,眼前钱乐伊周身的氛围似乎有些黑化,黑黝黝的眼睛里像是有闪烁的火苗。宋知闲摸了摸鼻子反省,他刚才应该似乎可能,没有说什么不对劲的话吧? 钱乐伊扯了扯嘴角,假笑,“谢谢宋医生操心,不过不牢你挂心了,奶牛猫接回家的时候已经做过全面检查,没什么大问题。” 宋知闲理解地点头,“好的,如果有需要的话也可以带奶牛猫带吉祥宠物医院建个档,有问题随时过去。” 两人默契地揭过给奶牛猫绝育的话题,只是想法大相径庭。 宋知闲:以奶牛猫的品相,生一胎继承她的美貌,才不算可惜。 钱乐伊:绝育?这辈子都不会做这个手术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话题告一段落,走廊陷入一阵沉默。正当宋知闲想告辞的时候,钱乐伊又开口了。 “宋医生,吉祥宠物医院那个给流浪猫狗免费绝育的公益活动还在做吗?” 宋知闲不明所以,还是回答:“一直在做,流浪猫狗的繁育能力太强,但寿命相对较短,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行。” “哦。”钱乐伊接着问:“有什么条件吗?” 宋知闲:“什么条件?” 钱乐伊:“比如怎么判断是流浪猫狗?” 如果是人类钱乐伊带大花去宠物医院,当然是最好的安排。可经过最近的生活,钱乐伊充分感受到了计划没有变化快,以及人生无常。所以,她要多做点准备。 结合奶牛猫的情况,宋知闲猜测钱乐伊应该是为某个流浪猫狗救助站打听情况,解释得很耐心。 “一般而言,如果是单只适龄小动物,我们在街上经常碰见,但没有找到主人的话,就会直接带回来绝育。 如果是救助站那种有很多需要绝育的猫狗,一次性需要大批量手术的话,我们会和救助站合作,不仅提供医疗方面的支持,也会帮助他们筹集募捐,提供一些其他的帮助……” 听完,钱乐伊决定稍稍修改一下宋知闲在她心中的定位:是个善良的医生,但奶牛猫最好还是避着他,离他远一点。 61. 请求信 生命无常,大肠包小肠。 前一天钱乐伊刚刚决定,为了奶牛猫的生命安全,最好尽可能减少和宋知闲的往来接触。 第二天一大早睡醒,钱乐伊对着镜子仔细打量自己依然毛茸茸的四肢,以及眼神迷茫,但仍不失美貌的猫猫头,快速接受了这个事实。 冥冥之中,她有种预感,昨天变回人只是给她个机会,短暂处理一下暂时无法顾及的事物。从现在开始,她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会维持奶牛猫的形态生存。 所以,为了保障奶牛猫钱一一和钱多多未来一段时间的生活品质,她开始思考,或许,自己和钱多多能去隔壁领居家蹭吃蹭喝一段时间?不需要包住,到点来到点走的那种,不知道宋知闲愿不愿意。 对于她这个想法,钱多多很是开心,距离她和钱乐伊一起去猫猫星球的终极目标又近了一步。 而关于宋知闲乐不乐意的问题,钱多多自信地表示:“没有人类可以拒绝猫的亲近,尤其是我。” 钱乐伊忽然升起了恶趣味,调侃道:“可是那是宋医生啊。”是钱多多不仅不敢亲近,而且求饶也被拒绝的宋医生。 钱多多眼皮微耷,斜了她一眼。随后,她转身径直走向阳台,尾巴高高扬起,尾部打着旋,自信又张扬。 准备起身一跃,跳上窗台之前,钱多多回头看向钱乐伊:“你怎么不跟上来?” “啊?”钱乐伊有点没反应过来,她还没做好准备。 钱多多:“不是说去宋家找宋医生的吗?” 钱乐伊:“……”人/猫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连钱多多主动要见宋知闲这种稀奇事也能等到。 钱乐伊:“不是现在,现在家里不是还有东西吃吗。” 昨天半夜,临睡前,钱乐伊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心里始终有种什么事还没做的不安定感。索性起床,把刚到手的猫碗洗过烫好,装上猫粮和水,排排放在钱多多小猫食堂的不远处。 虽然比起钱多多又是自动猫粮机,又是自动饮水机,还有备用的猫碗和水碗,她的两只碗看起来有些寒碜。但此时的她,还很天真地认为这只是自己以防万一的准备,并不会派上大用场。 钱多多睁着大眼睛,思考了半秒,理直气壮道:“那我先去找宋富贵和宋元宝,告诉他们我们以后要去他们家吃饭了。” 钱乐伊有种想要扶额的冲动,然而举起来的却是带毛的爪子,她瞧了一眼,举都举了,不如挠挠头。 不知道是她遇见的猫狗比较特别,还是人类对于不同族群的猜测推想加了太多主观因素,导致与事实偏差较大。 在护食和领地占有欲上,她遇见的猫、狗似乎都不算太过分。 后来,她才想明白,拥有了就会祛魅,没有的才会受到争抢。 闲着也是闲着,钱乐伊叼着自己准备好的小锦囊,和钱多多一起来到宋家,走的还是阳台路线。 她本来想走大门,表示自己的尊敬礼貌。哪成想宋知闲根本不在家,新装的防开锁神器,宋富贵和宋元宝还没学会怎么开。 宋富贵颇有耐心和挑战欲:“一一和多多,你们等一下,我再钻研一下,马上就好了,这次一定行。” 宋元宝小声反抗:“富贵,你一定要站在我头□□吗,头毛都被你揪秃了……” 宋富贵敷衍:“忍一忍,马上就成功了。” 门外,钱多多和钱乐伊大眼对着大眼,钱乐伊嘴里叼着小锦囊都要叼累了。 门内,宋富贵一次又一次从宋元宝头顶歪倒,又再次顺着宋富贵的身体爬上去,锲而不舍。 钱多多无聊地打个哈欠,她想先回家睡一觉了。 钱乐伊被传染的也打了个哈欠,口中的小锦囊自然而然掉落。 两只猫有志一同达成共识,天大地大,睡觉最大。先回家睡一觉,其他的事睡醒再说。 宋知闲下班回家,习惯性在开门前扫视四周,发现贴在钱家门口的黄色便利贴依然顽强地贴在那里,没有被人看过的痕迹。 心情有些小复杂,随后地上一个精致的彩色小锦囊映入他的眼帘。捡起锦囊,他下意识看了眼隔壁大门,随着空气流动便利贴底部微动,似乎在和他打招呼。 “宋医生,您好。我是钱乐伊。当您能看到这个纸条时,说明确实有些意外的事情发生,我必须要去处理,并且可能短时间内没办法回来。 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宋医生您在这段时间内,如果看见钱多多和钱一一,能不能顺便帮忙照顾一下她们。她们很乖,生活完全能自理,您只需要给她们准备好猫粮和水,偶尔铲铲屎。 这段时间的照顾,宋医生您可以折算成在吉祥宠物医院寄养的价格,等我回来会好好感谢您,并且会继续在我的会员卡里充值的……” 看完这张“拜托信”,宋知闲忍不住又翻到纸张背面,看看有没有什么遗留内容。 长时间没有动静,走廊的声控灯按下。宋知闲随手打了个响指,灯光应声亮起。 纸张反面,画着两只猫,一只蹲坐,一只卧躺,明明是黑白简笔画,却很传神。宋知闲一眼就分出钱多多和钱一一。 两只猫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语气俏皮。 “被你发现啦,我们会乖乖听话的。” 宋知闲不自觉扬起唇角,无奈摇头。虽然是请求,但钱乐伊一点拒绝的余地都没有留。 想了想,宋知闲把隔壁门口的黄色便利贴摘了下来,和请求信一起放进小锦囊里收好,转身打开自家的门。 宋元宝一如既往在门口等着他,宋富贵窝在猫爬架的太空舱里。宋富贵将太空舱填得满满的,抬起头,微眯着眼睛,满脸不高兴,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宋知闲揉了揉宋元宝的脑袋,低下头,凑近宋元宝耳朵小声问:“富贵怎么了,怎么又不高兴了?” 温热的气流吹得宋元宝耳朵痒痒的,他甩了甩耳朵,宋知闲及时直起身避开攻击。 宋元宝:“汪汪(我也不知道。)” 宋元宝确实不知道,在宋知闲回来前,宋富贵还在门口立下雄心壮志,说今天势必要和他一起把这扇通往自由的大门打开。 结果,听见宋知闲的脚步声,宋富贵立马脚底抹油似的,快速跑到自己的猫 抓板上,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 宋知闲迟迟不进来,宋富贵等了又等,看了又看,觉得地上的猫抓板不够有气势,又跳到自己的猫爬架上去。 天知道,自从猫爬架里的太空舱对他来说有点拥挤后,他有多久没爬上去了。 宋知闲配合演出地走到猫爬架旁边,伸出手去摸宋富贵,被宋富贵生气地打开。 宋富贵:“喵喵……(用心险恶的人类,你以为把门关上了,就能阻挡我追求幸福和自由吗……)” 虽然听不懂宋富贵在说什么,但是感觉骂得很脏。 宋知闲摸了摸鼻子,左右看了一圈,趁着宋富贵中场休息,及时打断他,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富贵,你的小伙伴呢?钱多多和钱一一,她们今天有过来玩吗?” 谁成想,宋富贵更愤怒了。直接从太空舱里爬起来,站在猫爬架的顶端。 “喵喵!(臭不要脸的人类,你还好意思说,要你装了那什么防开门的神器,我早就把门打开了,多多和一一她们就不会因为进不来离开了……)” 还是听不懂,但宋知闲猜钱多多和钱一一应该没过来。也是,钱乐伊只说让他顺便照顾一下两只猫,也没有直接把猫送到吉祥宠物医院全天候寄养。 说实话,宋知闲有点不太懂钱乐伊这番操作。如果要说为了两只猫的安全和方便,直接寄养在吉祥宠物医院肯定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钱乐伊没有这么做,反而放任两只猫自己在家。从信里推测,应该还是一段不短的时间。 是因为太急了吗?会是什么样突发的事情呢?不知道严不严重…… 其实留猫在家也是常规操作,很多人出去旅游或者放长假都会这样做,期间找朋友或者专业喂猫人士上门看看猫。 只是宋知闲在思考,自己属于哪一类?钱乐伊的朋友,还是专业喂猫人士?好像都沾点边,目前看来后者居多。 钱乐伊哪里想到一封请求信能让宋知闲思维发散这么久,知道了也不会在意。她单纯觉得宋知闲离她家比较近,钱多多又经常去宋知闲家,这样做更方便。 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小心思是,反正奶牛猫已经被宋知闲上下检查了个遍,就不要再来个其他什么人,让她再一次有这种屈辱的体验,连可能性都不要有! 想不明白,宋知闲就不想了,低头垂眸看了眼似乎还是气鼓鼓模样的宋富贵,修长的手指出其不意地在他毛茸茸的头顶快速一rua。 果不其然,下一秒引起宋富贵不满地大叫:“喵!(人,你在干什么?)” 有时候宋知闲会怀疑,也许宋富贵祖上和土拨鼠有点渊源,宋富贵不爽的时候隐隐有点土拨鼠尖叫的风姿。 不过,还挺好玩的,宋知闲满意地收回手。 虽然现在还没看见钱多多和钱一一,但是有些东西他得提前准备一下。 按照以往的经验来说,钱家两只猫的来无影去无踪,似乎会特意避开他出现。 所以钱乐伊会找他帮忙,宋知闲觉得是个很有意思的选择。接下来一段日子,也许会很有趣,他开始有点期待了。 62. 白日闯世界 宋家客厅里,整齐对称地摆了两个小食堂。一边是两个大碗,一边是六个小而精致的碗。 宋知闲锻炼完回来,一身白色的运动服,短发微湿,他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随意扫了眼室内,只有宋元宝跟在他后面,宋富贵不见猫影。 宋元宝是个胃口好,并且从不挑食的狗,属于他的两个狗碗,只有水碗还剩浅浅一层水。但他刚和宋知闲运动完回来,仅剩的那点水也快被他喝光。 宋富贵胃口也不错,但有点小机灵,总是会给自己留最后一口粮。专属他的猫碗里,水碗还剩大半的水,猫粮有十几颗,省着点大概还能吃一餐。 也许是因为宋知闲睡前的教育,也可能是因为宋元宝不饿,宋富贵对一模一样的猫粮没有兴趣,另外四个猫碗毫无被动过的痕迹。 出门前,宋知闲再次把宋富贵和宋元宝拎到面前,再次教育。 宋知闲一一点名:“宋元宝。” 宋元宝:“汪!” 宋知闲侧头看向自然卧倒的宋富贵,“宋富贵。” 宋富贵抬头,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还有几分无辜。 宋知闲欲抑先扬,先是肯定了他们没有动新猫碗里的水和粮,然后再次叮嘱那是给他们的朋友钱多多和钱一一准备的,希望他们能留给钱多多和钱一一,不要乱动。 宋富贵半眯着眼睛,昏昏欲睡。心里想的是,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连自己碗里的猫粮都不想吃。 旁边的宋元宝腼腆一笑,他还没吃完自己的狗粮,不过他会控制住自己的。 等到宋知闲刚出门,宋富贵立马原地跳起,两眼滴溜溜地转,丝毫不见刚刚懒散、兴致缺缺的模样。 “快快快,元宝你刚才看见主人怎么开门的了吗?”宋富贵一溜烟地跑到门口,抬头仰视视野中模模糊糊的防开门神器。 宋元宝愣了一秒,他刚才没注意啊,他在想,要是多多和一一她俩今天不过来的话,他可以替她们解决掉那些猫粮的。 眼带不舍地瞧了眼满是新鲜猫粮的猫碗,宋元宝也纳闷,“富贵,你就这么想出去吗?”真想出去的话,他和主人出门锻炼的时候为啥从不参与? 宋富贵摇头,故作深沉:“想不想是我的自由,能不能是我的权利。” 一大早的锻炼消耗了宋元宝百分之八十的精力,他现在不是很想折腾,“那你先想想吧,我想先休息一下。” “……”宋富贵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宋元宝一眼,又仰望着近在咫尺的防开门神器,徒劳地跳了几下,根本没有着力点。 钱家客厅里,沙发上的奶牛猫钱乐伊和猫抓板上的钱多多听着电梯的声音,不约而同地睁开眼,警惕地盯着门口,几秒后慵懒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钱乐伊开始有点享受做猫的生活了,吃了睡,无聊了找找乐子,玩累了又吃,吃了再睡…… 没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也没有什么不能做的,一切自在随心。这感觉真的很好! 除了一点,在家能找的乐子实在太少。 钱多多甚至拿出了她珍藏的毛绒球和透明小塑料片,数量不多,越用越少。因为她总是喜欢把玩具泡在水碗里,美名其曰杀死自己的猎物,所以钱乐伊看见一次扔一次。 跟着钱多多扒拉了几次水碗,又观察了几次被风吹进阳台的小惊喜,包括但不限于树叶、小花、黑色有着坚硬外壳的虫子…… “唉……”钱乐伊深深地叹了口气,好无聊,开始想念手机电视机了。 钱多多一边用爪子压住要飞起的落叶,另一边回头看钱乐伊,这两天她挺开心的。既有充足的水和猫粮,又有奶牛猫陪她玩各种她喜欢的游戏。这样的日子哪怕不能吃猫条冻干,她也可以勉强忍受。 在即将要因为无聊再一次进入睡眠的时候,奶牛猫钱乐伊突然站起来,猛地甩了甩脑袋,不行,不能这么堕落下去,她要振作! 下一秒,茶几上受她大动作影响,随意摆放的杂物掉了一地。 钱多多吓了一跳,迅速跑到沙发底下,等到没有动静了才悄悄探出个脑袋,左右察看。 钱乐伊不明所以,跟着一并躲了起来,她猜也许是钱多多敏锐地觉察到一些她没有发现的动静。 “有什么事发生吗?”钱乐伊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沙发底下的阴凉和黑暗给了她和钱多多安全感。 钱多多回头瞥了她一眼,眨眼,眼神直白地反问她怎么在这里。 虚惊一场,两只猫又从沙发底下爬了出来。 钱乐伊再一次叹气,“唉。” 钱多多停下往阳台进行生物观察的脚步,转身看着她。 钱乐伊不铺垫了,开门见山道:“多多,你想不想出去玩?” 钱多多直勾勾地盯着她,摇头拒绝:“在家也能玩。”况且白天在家,她睡觉更香,晚上才是出去玩的时间。 钱乐伊眨巴着眼睛,说出第一个理由:“都两天了,我们还没去找大花和橘子,他们会担心的。” 钱多多不为所动:“我们可以晚上去。” 钱乐伊眼睛也不眨一下地开始胡说八道,“天气预报说晚上会下雨。”天气预报等于她预报。 钱多多疑惑地看向窗外明亮的天空,太阳明晃晃地高挂空中。嘴边的胡须一颤一颤的,感受着空气的重力。 “真的吗?”钱多多没察觉到任何要下雨的信号。 钱乐伊笑嘻嘻地给自己打个补丁:“可能吧,天气预报也不是都准。” 钱多多不想白天出门,在她看来外面的世界,白天和黑夜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白天嘈杂且危险,夜晚安静且安全。 钱乐伊不知道钱多多的想法,如果知道了肯定会反驳,真正的危险只会在看不见的时候发生。 但现在她确实有点后悔执意在白天出门这件事了。 有人以小孩的视角做过模拟,走在大街上只能看见比小孩人都高的腿,看不见脸,置身其中仿若走在由人组成的活动迷宫,根本找不到方向,更别提出路。 而钱乐伊此时正在用猫的视角,体验白天的世界。 出小区后的第一关,车水马龙的街道。来来往往的车川流不息,刹车声、喇叭声此起彼伏,毫无预兆。 钱多多虽然全身紧绷,耳朵紧张得后扬,是极其小心谨慎的飞机耳,但 还是稍稍领先一步,走在不认路的钱乐伊身前。 耳边每响一下,钱乐伊的身体就会紧跟着颤一下,不由自主,不受控制。以往熟悉的车辆,如今变成了一个又一个可移动的钢铁巨兽,随时能开口吞噬掉她们的生命。 钱多多回头问钱乐伊,声线紧绷:“还要去吗?” 钱乐伊咽了咽口水,以她做人类的经验来说,跟着人流量走,不会有问题。她看了一眼身后的小区门口,重重点头:“去!” 找准时机,跟着人群穿过人行道。第一关有惊无险地度过。 第二关,无厘头的街头小猫。 钱多多带着钱乐伊一路贴着墙脚走,深刻贯彻低调行事的原则。 跟了她们一路的花花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毫无半点畏惧和紧张。 钱多多猛地急刹车停下,钱乐伊差点撞在她身上。 站稳身子,钱乐伊不解地问:“怎么,前面有危险吗?”她们才刚走没多远,肯定不是到了。 钱多多没有回答,凌厉的眼神刺向另一个方向。 钱乐伊跟着看了过去,只看见几个人脚步匆匆地走过,炎热干燥的空气中掺杂着各种味道,难以分辨。 在她出声询问前,一只漂亮的三花从某一家大门敞开的商店走了出来。美貌的三花猫一出现,空气中某种香香的味道似乎都浓郁了不少。 钱多多冷脸看着三花,“你还要跟多久?” 三花猫光明正大地停在店门口,路过看见的人有志一同地发出“哇,好可爱”、“你看那只猫,好漂亮”的感慨。 熟悉的语气出来,钱乐伊瞬间就确定了这只三花猫和上次遇见的那只“美而自知”的三花猫是同一只。 花花语气拽拽地回答:“谁跟着你们了,我还觉得你们挡我路了呢……” 三花猫的美貌在强烈的攻击性下稍微逊色了几分,没有了初见时的惊艳。 和平主义者钱乐伊反省,自己除了贪图美色,多看了三花猫几眼,应该没做过其他得罪三花猫的事情。 钱乐伊拱了拱钱多多,小声道:“我们走吧,路这么宽,大家都可以走。” 钱多多尾巴垂地,不时横扫着地面,是带有警告意味的攻击性前奏。 三花猫闲适的坐姿,逐渐过渡到肌肉紧绷的站立,耳朵尖尖竖起,嘴巴两侧的胡子似乎都绷得直直的,随时准备要战斗。 钱乐伊看了看钱多多,又望了望不远处的三花,不合时宜地想了一秒,自己究竟是何德何能,能够引起两只如此可爱的小猫咪为自己打架。 下一秒,她猛地晃了晃脑袋,把多余的想法甩出脑外。想点正经的,要是打架受伤了怎么办?不知道吉祥宠物医院收不收自己来的病人? 钱多多再次发出警告,“不要再跟着我们了!” 花花直勾勾地盯着她,好一会儿才道:“没意思。” “??”没意思,你还跟?钱乐伊忍不住在心里想,小三花还怪傲娇的。要不是在座的都是母猫,她都怀疑小三花是不是看上谁了。 在钱多多再次停下来,回头看向某一个方向时,钱乐伊毫不意外地看见了慢悠悠的小三花。 63. 决定 说来对比也有点明显。 三花光明正大地穿街走巷,哪里好走走哪里。钱多多和钱乐伊一路尽量避着人群,浑身紧绷,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小心翼翼模样。 按理来说有充分做人经验的钱乐伊不至于这么害怕,大部分人都不会随意招惹路上的流浪猫狗,怕有虱子,更怕被咬传染病毒。 但紧张是会传染的,钱多多一直表情严肃,眼睛睁得大大的,耳朵竖得高高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警惕模样。 再加上,从猫的视角看人,一双双移动的腿变成了可移动的柱子,难以预判行径,若是撞上去,倒霉的只会是猫。 钱乐伊实在是做不到像梦游仙境的爱丽丝那样松弛。连带的看三花猫的视线不禁多了一丝敬佩,同时也开始好奇三花猫跟着她们的目的。 花花也玩累了,直接道:“不要再瞪着我了,我不是来找猫打架抢地盘的。” “……”钱乐伊看了看并没有因此而放松的钱多多,心想你的态度和动作不是这么说的。 阳光穿过巷弄,照亮台阶上的浓密青苔,三花猫沐浴在金色阳光中,周身散发出温柔气质。 花花继续道:“我说的是真的,是大花让我来找你们的。” 倘若大花和橘子在场,头顶一定会缓缓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我/大花什么时候这么说过了? 大花明明说的是,“你要是无聊可以去吉祥街道逛逛,熟悉环境。如果看见了奶牛猫加金黑小猫和银黑小猫的三猫组合,可以和他们认识一下,那是我和橘子的朋友们,猫品很好……” 熟悉的三猫搭配,花花一听就想到自己初到吉祥街道遇见的那三只花痴猫。虽然当时心情不太好,但既然大花说是他们好猫,她就勉为其难跟他们接触一下吧。 于是乎,在吉祥街道靠着美貌横行两天的花花,一看见奶牛猫和银黑小猫的组合就认出她们来,即便少了一只金黑色的傻猫。 花花不纠结,有问题直接问:“还有一只金黑色的猫呢?上次不是他也在吗,大花也说有三只猫?” 提起宋富贵的细节,让钱乐伊更加相信花花是大花朋友的事,毕竟一只猫能骗她什么。 钱乐伊下意识解释道:“你说的是富贵吧,宋富贵。富贵他今天有事在家,没和我们一起出来。” 听见她的话,钱多多回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莫名地,钱乐伊从那一眼里感受到了钱多多的震惊和无奈。 阳光灼热,照在身上温度上升,花花往前走了几步,靠近钱多多和钱乐伊所在的阴凉处。 花花走几步,钱多多退几步,始终保持在可攻可守的安全范围。 钱乐伊左看看钱多多,右看看花花,最后选择和钱多多一起拉开距离。 花花脸都要黑了,她都表明自己善意的态度了,这两只不识相的猫怎么回事?还躲着她! 想当初,在如意街道多少猫想跟她一起玩,都被她赶走了。要不是刚刚来吉祥街道,还不认识几只猫,他们以为自己看得上他们?! 一看就不机灵的奶牛猫,看见她的美貌看得眼睛都直了。金黑猫倒是好一点,只是多看了几眼就收回了视线。最有意思的就是银黑猫,在她眼中自己就是普普通通一只猫,和其他猫都没有区别。 终于,钱多多开口了,“大花让你找我们干什么?” 花花琥珀色的眼睛晶莹剔透,眼神真挚:“她说你们是她的好朋友,最近吉祥街道上的猫少了很多,让我看见你们的时候,提醒你们注意安全。” 除了第一句,其他话都是花花胡说八道,随便乱想出来的。 她刚来吉祥街道两天,哪里知道吉祥街道的猫到底有多少。再说,她在吉祥街道两天见到的猫已经比她在如意街道一个星期见过的猫都多了。 她就说,如意街道猫变少肯定是有原因的,估计是跟她一样,实在受不了那个狭窄脏乱又嘈杂的环境,所以跑了。 闻言,钱多多和钱乐伊对视一眼,钱乐伊开口问道:“大花和橘子他们还好吗?现在在哪里?” 花花随意道:“在老地方,他们不怎么出来。” 其实,花花这两天在街上晃悠,也是有原因的。她想在吉祥街道安家,势必要找一个不错的地方。 她想就近在大花身边住下,但橘子防得跟防什么似的,她一气之下就说自己要住到其他地方去。尽管这两天每次玩累了,她都会回到管道中休息。 跟着钱多多和钱乐伊跑到管道附近,花花的脚步又慢了下来。 白日里,黑灰色的管道也被太阳染上一层金色的光晕,散发着热度。但花花知道管道深处,自有阴凉,很适合休息。 钱乐伊跟着钱多多一路不停地跑进管道,阳光在进入管道内的那刻消失,从不知道哪一个出入口传来对流的风,两只猫舒服地发出一声慨叹。 这么热的白天,还是在家舒服。钱乐伊想明白了,怪不得猫都在晚上活跃,原来是温度适宜。 管道深邃,一点点动静都能造成回响。走了两步,钱乐伊下意识回头,惊讶地发现花花不在。 钱乐伊小声道:“花花走错方向了吗?还是没进来?” 钱多多淡定地回答:“她没有进来。” 和钱乐伊不同,她早就发现花花在靠近管道后明显减慢的速度。但她没有在意,反而轻松自在很多。 对于花花口中她和大花橘子是朋友的说法,钱多多持保留态度。眼下大花怀孕,正是关键时刻,她并不认为随便一只外来猫就能轻易取得大花和橘子的信任。 想到这,钱多多瞥了一眼还在回头看的钱乐伊,无奈地轻轻摇头。 自从钱乐伊变成猫之后,她才发现钱乐伊好像没什么戒备心,似乎在她心里所有猫都是好猫,没有什么攻击性。 偶尔她也会有点忧愁,变成猫后看起来不太聪明的钱乐伊是怎么在人类世界生存的,但是想到家里满满的粮仓,似乎又能放心些许。 首先发现他们到来的是因为怀孕五感更加灵敏的大花。 空气流动送来其他的猫味,闭目养神的大花猛然睁开眼,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栖息在她不远处的橘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慵懒道:“终于来了,还以为要等到晚上。” 和他的轻松不一样,大花微微皱起了眉。自打认识以来,钱多多和钱乐伊从未在白天出现过,今天是第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终于走到最深处,钱多多和钱乐伊来不及先和大花橘子问好,两脚一撇,整只猫随意地躺下。 橘子好笑道:“有这么累吗?你们又不是没来过。” 钱多多白了他一眼不想说话,说得轻松,白天来和晚上来那能一样吗?不说三十五度和二十八度的区别,就是街上的人和车都是翻好几倍的多,避障花费的时间成倍上涨。 大花走近问:“你们还好吗?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脑海里闪过前不久那对白猫夫妇说的话:吉祥街道最近不太平,街上的猫少了很多,尤其是晚上。 钱乐伊平复了一下呼吸,慢慢回答:“我们很好啊,你们还好吗?是不是等我们很久了?” “确实等了很久,本来以为你们隔天会再来的,没想到过了这么久才来。”橘子往他们身后看了一眼,收回视线,“富贵没来吗?” 钱乐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直接回答后面的问题,“富贵他在家出不来。” 转头对上大花担忧的目光,钱乐伊安抚道:“真没事,我们就是想试试白天出门的感觉。”现在试过了,很好,下次不试了。 猫的怀孕周期大概两三个月左右,只不过两三天没见,钱乐伊便发现大花的腹部有了更为明显的弧度。蹲坐的姿势不太舒服,大花便卧倒在地上。 猫生两年半,钱多多第一次见怀孕的猫,倍感新奇地盯着大花的肚子,时不时又低头看看自己的幸福兜兜,想要对比到底有什么差别。 钱乐伊开口转移话题,也是她们今天的来意,“大花,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闻言,三双大而圆润的眼睛带着幽绿的光芒,齐刷刷地看向大花。 这两天橘子旁敲侧击想要提前知道大花的想法,大花守口如瓶。他一边想着要不就生了吧,毕竟猫来到世界也不容易。一边又时常回忆起大花前两次生育时的场景,记忆中铁锈的味道总是挥之不去。 大花没有立马回答,她看了眼橘子,橘子紧张又好奇,她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她能感觉到有生命正在成型。 好像是几秒,又好像是几分钟,管道中的空气似乎被冻结,流动得缓慢。 大花抬起头,扫了圈正在等她回答的三猫,以及不远处那只悄无声息溜进来,只露出尾巴的猫。 “一一,谢谢你的好意。”大花不会欲擒故纵,直接道:“我还是准备生下来。” 钱乐伊虽然有些失望,但是意料之内的结果,虎毒尚不食子。要去掉已经成型的生命,是比留下更艰难的决定。 昏暗的管道中,细缝里似乎有光穿过,笼罩在大花身上,泛着柔柔的光晕。 橘子说不清是什么复杂的心情,嗫嚅着嘴巴,看了眼大花,想要规劝的话都被大花坚定的姿态打败。 大花前爪轻轻搭在自己的肚子上,随着呼吸轻微起伏,又像是在安抚不安的生命,你们别怕,妈妈会努力把你们带到这个世界。 64. 花花的故事 “不过,”大花的话还没说完,“生完这一次,我就不准备再生了。一一,到时候可能需要麻烦你带我去做绝育手术了。” 钱乐伊当然不会拒绝,“不麻烦,都是小事。”生完再绝育,也更合情合理。 明明说的是大花,橘子却感觉自己□□一凉,不是很妙。 钱多多摸着自己的幸福兜兜,疑惑地看着突然跳起来的橘子。 橘子讪笑着说:“没事,没事,突然有个虫子走到我脚下。” 说着,他装模作样地找起了虫子,小虫子没找到,一条毛茸茸的“大虫子”跃进他的视野。 一旁钱乐伊和大花说着孕检和绝育的事情,橘子给钱多多使了个眼色,他发现了条偷听的大虫子。 花花本来不打算进到管道里面的,虽然管道无主,但猫是有强烈的领域意识。尽管先前没被驱逐过,可她能感觉到那只橘猫和狸花猫的不好惹。 可是太阳好大,一路走过来,不仅钱乐伊和钱多多累,她这只娇弱的小三花当然也会累。而且,她真的很好奇,钱乐伊他们来找深居简出的大花和橘子干什么。 一不小心就让她听见了个大消息,大花准备怀孕后去绝育! 但是绝育是什么,这两个字是她第一次听说,很陌生。 花花动着自己聪明的小脑袋,尾巴在地上焦躁地扫着,快想快想,聪明的小脑袋瓜子快想! 已知大花怀孕了,她准备生下来。生完小猫咪之后再去做绝育手术。绝育,绝育,决绝?杜绝?断绝生育? 原来还可以自己选择不生吗?!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花花眼前缓缓拉开,她的眼睛越来越亮,尾巴激动地摆了起来。 等她再回过神的时候,两道强烈的气息和存在感已经近在咫尺。 钱多多看看明显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花花,又看了眼时不时回头的橘子,百无聊赖地舔起爪子。 花花被吓了一跳,声音都带点强装镇定地颤抖,“你们要干什么?” 钱多多放下自己的前爪,认真地盯着虚张声势的花花,她有些兴奋,还有些着急,为什么? 钱多多不懂就问:“你想要干什么?” 橘子被她俩的动静吸引,视线转回来,粗声粗嗓地问:“小三花,你又来了?还没找到住处吗?” 什么叫又来了,一天来个两三次,频率难道很高吗? 花花梗着脖子道:“我叫花花。”三花猫那么多,她有自己的名字。 橘子敷衍地点点头,“小三花,你现在来有什么事吗?”他倒也不是嫌花花麻烦,打扰他们,只是关心早出晚归的花花怎么会在中午回来,是不是遇见了什么麻烦。 花花看着不远处相谈甚欢的大花和钱乐伊,心虚地咽了咽口水,气势莫名低猫一头,“你们刚刚在说什么绝育?” 空气骤然安静,连大花和钱乐伊似乎也被这种气氛感染,望了过来。 钱多多没有说话,橘子若有所思地看着大花,从上到下将她仔仔细细打量了个遍。 花花理不直气也壮,“你们讨论得太大声,我在外面都听见了!”才不是故意偷听。 谁也没有戳穿她。 结束了长久的打量,橘子鼻翼翕动,感受着空气中那一股若隐若现,但日趋渐浓的香气。 “小三花,你快成年了!”橘子肯定道。 花花像是被戳中了弱点,一下子炸了起来,“成不成年关你什么事,我问什么是绝育!” 钱乐伊走了过来,钱多多冲着她无聊地叹了口气,绝育是什么很难决定的选择和很难接受的事情吗?她想回家了。 钱乐伊不太熟练地用尾巴轻轻安抚了一下钱多多,然后看向花花:“绝育简单来说就是通过一个小手术,摘除掉猫的生殖器官,让猫不再受发情的影响。与此同时,做了手术的猫会永久失去生育能力。” 花花眼神亮晶晶的,在光线不太明亮的管道中,仿若盛满了星光。她脱口而出道:“我可以做吗?” 没等钱乐伊回答,她立马又说:“我成年了,马上就成年了!” 橘子看她的眼神有了变化,多了些复杂,有惊讶,疑惑,还有不太明显的敬佩。 钱乐伊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积极主动想要去绝育的猫,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家里人同意吗?” “家里人?”花花被她问得一懵,愣了一秒,才回答:“我家里没有人,也没有猫。” 更准确的说是,她没有家。有记忆以来,就是一只猫在街道上生存。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钱乐伊的脸,小声但坚定道:“我自己可以做自己的决定。” 一直没有靠近的大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她看着身体已经成熟,但眼神满是天真稚气,举止行为间却因为独自一猫在外生活而有了几分成熟的花花,不免有些感慨。 “你知道绝育意味着什么吗?”兴许是又要做妈妈了,大花的语气尤其温柔,带着点母性。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花花的声音异常兴奋和激动,“我知道,黑白猫(奶牛猫)刚刚说了,不会再发情,也不用怀孕生小猫!” 花花眼神闪亮亮地扫过众猫,期待一个想要的回答。她就知道外面的世界很大,她一定能找到想要的答案和解决问题的方法。 她眼睛里的光芒太亮,宛若在黑暗中燃起的一盏烛火,像是被烫到一样,钱乐伊不自觉移开视线,缓了一秒,才回答:“如果你想清楚了,就可以做。” 花花大声且坚定道:“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想得很清楚,我要绝育!” 如意街道位于吉祥街道附近,尽管名字寓意相近,地理位置只差了一个路口,但两边的发展全然不同。 如意街道建筑老旧,路上常年有扫不干净的垃圾,白天很少能见到人,晚上醉汉和三五成群的人比比皆是。 反观吉祥街道,高楼大厦,道路整洁干净,绿化完善,空气清新。白天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晚上自然而然地伴随着月亮,进入深眠。 如意街道上的猫,习惯了在白天找阴凉处活动。空气中挥之不去的复杂味道,是他们生下来对世界的第一感知。 大环境如此,猫和人一样活得随性又浪荡。花花生下来以后,很快就和兄弟姐妹一起被妈妈赶走。 不懂事的年纪,对陌生的世界充满害怕。没走两步,总是想要回家。但他们都找不到家,即便他们从来没有离开出生地很远。 猫的领地感随着长大,越发强烈。等不到要回家的猫妈妈,兄弟姐妹自 然而然为了生存离开。 花花是兄弟姐妹中长得最好看的猫,经常能得到额外的加餐,独自一猫在如意街道的生活如鱼得水。 她不知道自己的具体出生日期,只记得在某一天开始,空气中的某种味道开始变得突出,时隐时现,但存在感强烈,难以忽视。 依然会有猫给她送吃的,但变得更多的是周围对她虎视眈眈的打量眼神。有明面上的,也有在暗处的,避无可避。 顶着被窥探的压力,花花漫无目的地在如意街道闲逛。某一天,她终于遇见了小时候一直在找的猫妈妈。 猫妈妈好像是又怀孕了,小腹便便,站起时肚子好似即将坠地的大西瓜。她看起来很温柔,是花花印象中没见过的样子。 花花停在马路边上,看着巷子里的猫妈妈,她不确定这只猫是不是她的妈妈,毕竟相处时间太短,没有留下什么特殊的记忆。 长时间的注视令猫妈妈抬起了头,她知道那是只即将成年的小母猫,威胁性不大。 猫妈妈的眼神沉静而睿智:“小三花,你有什么事吗?” 向来口齿伶俐的花花,一瞬间不知道怎么开口,开口要说些什么。她僵直地站在原地,窘迫得下一秒就要逃。 猫妈妈垂眸,没过多久又抬头望向这只青涩懵懂的小三花,好心提醒道:“小三花,你快要成年了。” 花花懵懵懂懂地回望过去,“什么是成年?” 猫妈妈:“成年后,你就会发情和别的猫□□,然后会像我一样怀孕生下小猫。” 一时冲动上头,小三花脱口而出,“生下小猫之后呢?赶走不管他们吗?” 没想到她会这样说,猫妈妈愣了一瞬,才回答:“不会不管他们,我会教他们怎么生存……” 后面的话,花花没太听清楚,但是她已经知道,这不是她的妈妈。 离开猫妈妈前,花花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会给你的小猫取名吗?” 猫妈妈笑着说:“当然。” 花花鼓起勇气提出请求,“你可以给我取个名字吗?” 猫妈妈有些诧异,却也没有拒绝,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道:“花花,怎么样?小三花,你很适合这个名字。” 花花不知道哪里适合,但她欣然接受了这个名字,象征着她不再是随便任何一只小猫的名字。 猫妈妈说得很对,花花确实快要成年了。距离第一次发情的时间越近,四处传来窥探的眼神也就越多。 身处其中的花花,感受不到空气中某一种花开盛放的甜蜜信息,她只能感受到不知名的燥热在身体内流窜,让她在渴望着什么,需要着什么。 第一次有具体的感受,是和一只灰猫抢粮食的过程中感受到的。因为粮食打架,在猫之间再正常不过。 然而,肢体碰触的逐渐增多,某一下,灰猫的尾巴不经意地靠近花花的下半身,一阵过电般的酥麻感流经全身。 在这种重要场合,花花第一次落荒而逃。 甩掉了第一只灰猫,又来了第二只黑猫,甚至连平平无奇的白猫竟然也对她有所觊觎。 烦不胜烦,花花想起来了猫妈妈对她最后的一句话。 “花花,走出去看看吧,看看外面更大的世界。” 65. 猫不行了 以奶牛猫打前阵,一只银渐层紧随以后,后面还有一只兴奋的三花猫和怀孕的狸花猫。 苏妙妙将客户资料整理好,抬头视线穿过玻璃墙便看到这神奇的一幕。 “佳佳,你快看!”苏妙妙用手肘顶了顶刚从问诊室出来,坐下玩手机的刘佳。 那四只猫走得很快,等到刘佳回完消息抬头时,已经看不见猫影。“哪呢?看什么?” 苏妙妙给她看自己拍的照片:“你看,整整齐齐的四只猫,颜值都好高啊。不知道他们凑到一起要去干什么?” 在脑海里勾勒了一番大佬猫出街,收拾猫小弟的画面,苏妙妙成功把自己逗笑。 刘佳接过手机,放大观察那只银渐层,越看越眼熟。但放大倍率越大,画面像素感越重,她没办法通过特征确认自己的猜测。 刘佳问:“妙妙,你不觉得这只银渐层很眼熟吗?像不像那只网红猫豆豆?” 苏妙妙凑过来仔细看了一眼,银渐层共用一张脸,没有主人的带领,她看不出任何差别。 “看不太清楚,不过应该不是吧。银渐层都长这样,之前有个客户家养的银渐层,叫钱多多的,好像也长这样。” 刘佳回想了一下钱多多的样貌,确实,代入任何一只银渐层的脸都说得过去。 推开玻璃门,刘佳准备出去透透气。刚伸了个懒腰,莫名感受到空气中有灼热的视线投注在她身上。 面前是空荡荡的街道,两棵凤凰树上也没有生物。刘佳左右看了眼,来往的行人也不多,没发现正在看她的人,但被什么盯着的感觉越发强烈。 钱乐伊带着钱多多、大花和花花光明正大地蹲在吉祥宠物医院门口,要不是玻璃门她推不开,她可能直接就带猫进去了。 凭身形和气味,钱乐伊大概能判断推门走出来的这位是两位助理小姐姐中,更温柔可靠的刘佳。 她回头看了眼钱多多,钱多多没什么应激反应,无聊地玩着爪子。 “喵~”钱乐伊友好地和低头终于发现她们的刘佳打着招呼。 刘佳吓了一跳,四只猫排排坐,蹲得整整齐齐,圆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你,这种待遇她在宠物医院里面都没享受过。 钱乐伊:“哈咯,刘佳小姐姐~” 又是一声小猫叫,唤回了刘佳的理智。她诧异地挑眉,这只奶牛猫还怪亲人,声音娇娇的,不会是只话痨猫吧? 刘佳蹲下身子,友好地和四只猫对视,然而除了奶牛猫之外,其他三只猫不约而同地在她蹲下的瞬间跑远了几步。 奶牛猫后面空无一猫,看着奶牛猫不敢置信的眼神,刘佳没忍住笑了一声。 在奶牛猫带点哀怨的注视下,刘佳抿了抿唇,控制住自己,“是你在叫我吗?小奶牛猫?” 隔得远看不清楚,凑近了才发现奶牛猫毛发油亮,顺滑如丝绸,还有一点点遮不住的幸福兜兜。看着不太像是流浪猫,刘佳想。 钱乐伊对另外三只猫颇为无语,来之前好说歹说,人类没那么可怕,让她们一定要跟好自己,不能随便行动。 结果才见了刘佳,就一个比一个跑得快,要是宋知闲来了那还得了。 没注意刘佳说的什么,钱乐伊扭头去看躲在树荫下的三猫,“钱多多,大花,花花,你们快过来啊!” 钱多多无动于衷,刚刚门一开它就闻到已经刻在基因里的那阵讨厌又害怕的味道,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最讨厌的地方就是吉祥宠物医院,怪不得橘子说什么都不来。 大花和花花看了眼钱多多,又看了眼正在焦急催促的钱乐伊,她们没有钱多多的经历,只是下意识看见人靠近,就跟着钱多多撒开腿跑。 大花低声问钱多多:“多多,我们过去吗?” 钱多多盯着钱乐伊以及她后面的宠物医院,淡淡道:“我不去。”本来她也没答应要去,要做手术和检查的不是她。 一旁的花花反倒是跃跃欲试,她能感受到刘佳没有恶意的态度,对于这扇自己从未打开过的玻璃门后面的世界,她充满了好奇。 花花道:“那我先过去看看,看着好像没有什么危险。” 闻言,钱多多分给她一丝意味不明的视线。 危险确实没那么危险,不会危及生命,但每次过去都会让她的记忆空白一段时间,只记得那种感觉很可怕,让猫不愿再回忆。 看见花花走了过来,还有大花陪着钱多多,钱乐伊无奈摇头,又抬头仰望刘佳,和她沟通,“不好意思,我们家的猫不太懂事。” 亮晶晶的眼眸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宛若做纯净的宝石。刘佳根本听不懂,但还是下意识,“嗯嗯,我可以摸摸你吗?” 她垂在身侧的手抬起,蠢蠢欲动,迫不及待想要试一下奶牛猫有光泽的毛发是否真如绸缎般光滑。 钱乐伊下意识避开刘佳的手,花花很有经验地从旁边顶上来,熟练地蹭着刘佳,一边蹭还要一边看钱乐伊。 花花见惯不怪道:“很简单,也很舒服的,人类就喜欢摸猫,给猫按摩。” 钱乐伊讪讪地退后一步,把最佳位置让给花花,她还是更适应做摸猫的人。 尽管听不懂,但从两只猫活灵活现的表情,刘佳自己在脑海中构思了一幅情景对话。 小三花:“你来不来?” 小奶牛猫犹豫纠结。 小三花霸气道:“你不来我来,看我表现。” 但实际上,花花被rua了一会儿,也有点不耐烦了,她问钱乐伊:“这样就可以了吗?这个人可以给我做绝育手术吗?” 她小猫知道等价交换,没有无缘无故做好事的人,她已经出卖了自己的色相,应该就可以了吧? 钱乐伊皱着眉头,探着身子绕过刘佳往宠物医院看,也不知道宋知闲今天在不在医院。刘佳只是个助理,当然不会给猫做手术。 柔软的小三花,虽然毛发有点干燥,看着不像奶牛猫那么润滑,但胜在颜值够高,rua起来手感也很好。 刘佳只是出来放松休息一下,rua完小三花后,心满意足。她不是白嫖的人,收回手,对眼前两只猫叮嘱道:“你们在这等一下我,我去给你们拿点好吃的,很快就回来。” 如果是平时,花花肯定得意自己魅力不减,但今天她不是为了吃食过来的。 随着刘佳起身,花花仰头看着她,然后扭头,焦急地问钱乐伊:“怎么办?这个人要走了?” 钱乐伊淡定道:“没事,你看我的。”说时迟那时快,趁着刘佳推开玻璃门的瞬间,钱乐伊一溜烟地就跑了进去。心里还感慨,要是自己以前跑八百米的时候有这速度,也不至于,哎…… 刘佳没注意到一道黑影的快速进入,柜台里的苏妙妙听见开门的动静,抬头看了眼,问:“怎么出去这么久?” 刘佳心情很好地回复:“刚才说的那四只猫没走,现在就在门口,我给他们拿点吃的。” “啊?”苏妙妙起身望外看,“还在外面啊?你小心点,不要被抓了,流浪猫一般比较敏感,性格比较凶。” 吉祥宠物医院有个小的爱心区,专门为流浪的小动物准备。如果他们路过并在吉祥宠物医院门口停留,那么就会收获到一份小惊喜。 但不知道为什么,除了“被迫”参与公益活动的小动物,吉祥宠物医院门口一般很少有动物出现,夏天的时候连蚊子都少。 刘佳一边在爱心区内挑挑拣拣,一边回道:“我知道,小三花和小奶牛比较亲人,银渐层和狸花看着比较冷淡,我有分寸的。” 苏妙妙惊讶地走到她身边,跟她一起,“刚刚没看仔细,还有三花小美女?” 刘佳笑:“对,小三花特别亲人,rua起来超级舒服……” 这边刘佳和苏妙妙闲聊着,趁其不备偷偷跑进来的钱乐伊下意识躲到了一盆高大的盆栽绿植旁边,举目四顾皆茫然。 她来吉祥宠物医院的次数不算多,加起来五个手指头将将数满,待的最久的地方还是等待大厅。 接下来要去哪找宋知闲? 她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了一圈又一圈,以前也没感觉吉祥宠物医院布局这么复杂?难道她上次来了之后,吉祥宠物医院又重新装修了? 鼻尖充斥着浓郁的消毒水味道,还混着各种驳杂的动物气味,有些厚重,有些清淡,总的来说,对于嗅觉敏感的猫不是一个特别好的感受。 绿植盆栽靠墙,正好位于交叉口之间,一边是刘佳她们工作的前台,另一边是看着不算短的走廊。 所以,钱乐伊选择自己身后敞开门方向。 按照她的经验,宋知闲一般会在就诊室接待客人。就诊时,为了客人隐私,也为了给小动物营造一个安全隐私的环境,让小动物放轻松,就诊室通常会关门。 穿过第一道门的时候,钱乐伊还纳闷,就诊室以前味道有这么重吗?扑面而来的厚重气息,让她差点转身想走。 留住她的是,若有似无的清淡人味,宋知闲身上的味道,混着消毒水和肥皂香,不突出也不浓郁,但钱乐伊一下子就记住了。 她大着胆子往前走,小心翼翼地穿过第二道门。 然后,对上了一双虎视眈眈,冒着绿光,像是饿了很久似的的黑亮大眼睛。 “喵!”钱乐伊下意识尖叫,转身就跑,慌不择路。 收拾东西,正准备出去的刘佳和苏妙妙一顿,对视了一眼,“楼下有猫?有猫从楼上跑下来了?” 苏妙妙皱眉:“虎子看着比较凶,宋院长特意交待过,这两天楼下不要放猫。” 刘佳也知道这件事,点点头,“是不是幻听了?” 紧随而来的是另一声尖锐的猫叫,还有锁链晃动的声音。 66. 混乱 虎子,一只黑白十字脸的熊版阿拉斯加,安静趴在地上,闭目休息。 突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他刚睁开眼,看清是同样黑白肤色的不明物体,还没来得及表示自己的友好和欢喜,就被一声尖叫吓得立马弹起来。 钱乐伊:“啊啊啊,吓死了!” 虎子:“啊啊啊,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钱乐伊只感觉身后猛兽的气息越来越近,炙热的呼吸吞吐着,夹杂着恐怖的腥臭味。 钱乐伊:“妈呀!要死了!” 虎子:“怎么了?要死了?!谁要死了!” 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 就在钱乐伊快要靠近门口,即将要逃出生天的时候,一阵不知道从哪里吹过来的风,毫不留情地将门带上。 “啪”的一声轻响,连带着机械锁咬合扣紧。钱乐伊甚至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难道今天就是她生命的最后一天了吗?她还没有见父母的最后一面,告诉他们自己银行卡的密码;也没有安排好钱多多的去处;她新画的那本漫画才取了个名字,刚画了第一话;小区门口新开的那家披萨店她也还没有试过…… 脑海里走马观花跑过各式各样的场景,遇见过的人,最终停在带着金丝眼镜、身穿白大褂的宋知闲脸上。 钱乐伊咬牙切齿地想,白瞎了一张那么帅的脸,他是真的克她。没想到,他的宠物医院竟然会是自己最后的命丧之地。 虎子没搞清楚状况,跟着前面那个黑白色的生物乱跑。虽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好像是有什么很可怕的事情发生了。跟着跑就对了,保住狗命要紧。 虎子一边跑,一边着急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别跑啊,说清楚啊!” 一连串的“汪汪”声,钱乐伊只听懂了一句“你别跑”。 钱乐伊偷偷往后看了一眼,快速扭头回来,纷飞的长毛顺着空气,看起来更加可怖。 这狗长得挺丑,想得倒是美。她怎么可能不跑,不跑在原地等着被吃掉吗? 这样想着,她又升起了一股对宋知闲的埋怨,这种危险的大型犬,怎么不给他单独找一个房间,锁上门,单独问诊,单独看护!危险系数这么高的生物,怎么保护措施做得这么差…… 但凡她仔细看清楚周围环境,就能发现这确实是一间单独的屋子,里面只有虎子一条阿拉斯加。在她打开门进来之前,向来活泼好动的虎子已经无聊得都开始睡觉了。 奶牛猫跑断腿,上气不接下气。黑白阿拉斯加不明所以,在后面兴奋地追。 虎子:“老妹儿,你别跑啊,给我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钱乐伊跑不动了,极速上升的肾上腺素开始慢慢回落,战五渣的体力废慢慢就要不行。她选择距离大狗最远的斜对角方向的最顶点,看见有一个箱子,发挥生平最好的弹跳力,直接跳了进去。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三角形里,斜线最长。 她的选择没错,虎子一条腿用锁链锁在笼子上,刚刚追着她在屋子内打圈,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限度。 甚至因为虎子太想追到她,不仅链条在晃动,连带着的铁笼子也因为拉扯而发出声音。吓得钱乐伊心脏剧烈跳动,好险没蹦出去。 钱乐伊毫无形象地四肢瘫软倒在纸箱里面,张开嘴大口呼气,胸口剧烈起伏。上一次有这种强烈的感受,还是大学体测八百米的时候。 她跳进盒子以后,两边盒子盖半遮未遮,将将透着一些光。 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盒子外面的铁链和铁笼子拉扯的声音近在咫尺。钱乐伊提心吊胆听了一会儿,发现声音没有更近,才小心翼翼地往头顶的光亮看过去。 好险,没有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在那等她,也没有张开流口水的血盆大口…… 钱乐伊这才真正放松下来,整只猫一点力气都没有。 “啪嗒”一声后门开了,钱乐伊心有余力不足地抬头看了一眼,又蔫了下去。 刘佳和苏妙妙一起进来的,一进来就看见虎子神情兴奋地站立着,身上的链条绷到最紧。见到她们,虎子更加激动了,连带着身后的笼子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虎子:“汪汪(你们也来玩吗?)” 苏妙妙过去摸了摸虎子的狗头,虎子激动地蹭了蹭。苏妙妙感叹:“虎子,早上才刚出去溜达了一圈,才过了多久啊,一个小时有吗?你又精神起来了。” 谁懂每天早上遛狗暴走几千步的感受,有时候苏妙妙自己都觉得这份工作挺值的,不仅免费撸猫撸狗,还能带薪运动锻炼身体。就是偶尔强度太大,她实在有点跟不上。 一旁苏妙妙安抚着情绪高昂的虎子,细心的刘佳朝着虎子念念不忘的方向走过去,这边只有一个整理完还没来得及带出去的纸箱。 一双手伸进来,打开纸箱,四只大眼睛直直对上。 背着光,里面的猫眼睛看起来绿油油的,宛若明亮的夜光宝石。刘佳愣了一秒,哪里来的猫?因为虎子要寄养一段时间,她们特地把楼下这间房间收拾出来,给虎子专用。 下一秒,纸箱完全打开,更多的光线照进来。刘佳才看清这是自己刚刚在门口偶遇的奶牛猫。 只是,她怎么到里面来了?还跟虎子干上了? 虎子:我好冤,我不过是一只热情好客的大狗子而已。 刘佳伸手把钱乐伊抱了出来,钱乐伊毫不反抗、老老实实。太过乖巧,刘佳没忍住,顺手rua了一下。 看见钱乐伊不可思议瞪大眼睛的样子,刘佳笑了起来,“不好意思,没忍住,没忍住。” 感觉到那边的动静,本来已经舒服得快要躺在地上的虎子立马又精神了起来,边对着刘佳和钱乐伊叫,边不时抬头看苏妙妙,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想过去玩的欲望。 钱乐伊浑身一震,现在她已经反应过来了,这只狗应该只是比较大只。但刻在骨子里的害怕,让她不自觉又往刘佳怀里退了退,窝在更里面的位置,甚至忽略了来自门口的动静。 “你们在干什么?”清冷平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刘佳和苏妙妙自然地同来人打着招呼,“宋医生。” 宋知闲看了眼安静无辜,老实趴在地上的虎子,又看了眼刘佳怀中黑白色的猫。 钱乐伊目睹了 虎子瞬间消停老实的全过程,震惊地眨巴着眼睛,原来你小子也知道谁不好惹啊。 她大着胆子,从刘佳身上探出头来,和宋知闲四目相对,带着对宋知闲的佩服和感慨,还有一丝丝紧张。 宋知闲挑眉,靠近刘佳,“这只奶牛猫哪来的?” 刘佳有点奇怪,但还是把奶牛猫递到宋知闲伸出来的手上,“应该是街道上的流浪猫吧,刚刚在医院门口看见了四只猫,就她窜了进来。宋医生,你认识她吗?” 奶牛猫千千万,宋知闲还是对上钱乐伊通人性的眼神时才敢确认,这是他认识的那只猫,也是隔壁邻居拜托他帮忙照顾的猫。 宋知闲娴熟地抱着钱乐伊,修长的手指在猫身上抓了抓,“嗯,邻居家的猫。” 钱乐伊:邻居本人,一动不敢动。 刘佳理所当然地把外面三只猫也都当成了宋知闲邻居家的猫,着急地说:“那得快出去看看,外面还有三只猫,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乱跑?” 宋知闲应了声,不紧不慢地举起奶牛猫,透过金丝眼镜,睿智的眼神似乎要看进奶牛猫的内心。 钱乐伊紧张又忐忑,不知道宋知闲有没有看到自己的“嘱托”,也不确定他会不会答应帮忙。她看一眼宋知闲,又低下头思考一下。 最后,宋知闲拍了拍奶牛猫的脑袋,意味深长道:“你知道你的主人把你们托付给我照顾一段时间吗?” 钱乐伊心下一松,他这是答应了啊,那就好,那就好,心中一块大石头悄然落地。 外面传来刘佳的惊呼,宋知闲抱着奶牛猫一起出去。 临走前,钱乐伊对上虎子敬佩的眼神:老妹儿,没想到原来你是宋医生家的啊,胆子真大。下次我们还一起玩啊…… 钱乐伊赶紧收回视线,不玩了不玩了,下次变成人再和你玩。 刘佳撑着玻璃门,三只猫排着列队,泰然自若地迈着猫步,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宋知闲一眼就看到走在最前面,尾巴略微垂着的钱多多。后面的三花和怀孕的狸花猫,他是第一次见,比起家养猫的温驯,她们紧张警惕的姿态明显透着一丝野性。 是钱多多和钱一一的小伙伴吗?她们从家里跑出来,就是为了找街上的小伙伴玩? 不知不觉间,原本走在一位的钱多多渐渐落后,纵队队形变成了以花花为首的三角形。 花花浑然不觉这种变化,也许发现了但不在意,她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大花看了眼钱多多,敏锐地发现她身上透着一丝焦躁,眼神时不时瞥向四周和身后,似乎在观察哪里是最好的藏匿之地。 尽管胆子大,且抱着对人类有所企图的坚定想法,但第一次来的陌生地方,花花还是谨慎地停在一米外的距离,仰头看着迎面走来的三个人,以及最中间的人怀里的奶牛猫。 “??”眼神交汇的瞬间,钱乐伊接收到了花花不解,然后迅速转变为敬佩的感慨和感谢。 花花:一一可真拼啊,为了我们,她也是豁出去了,不仅给人rua,现在还让人抱。真是大好猫! 钱乐伊:奇怪,好猫卡和好人卡一样,她都不太想拿…… 67. 钱多多的回忆 猫齐了,人也齐了。 接下来的重点任务就是,人猫沟通,达成一致。 奶牛猫挣扎着从宋知闲的怀里跳出来,宋知闲配合地弯腰把她放在地上,看着她一溜烟地跑过去和其他三只猫会合,并小声密谋。 花花有些急躁:“一一,这里面就是那个宠物医院,对不对?我是不是能马上做手术了?” 钱乐伊安抚:“嗯嗯,不要急,我们都到这里了,事情已经成功了大半。” 大花沉稳地说:“你一直没出来,钱多多不放心,我们就找机会进来了。” 钱乐伊立马感动地看向钱多多,是妈妈的好宝。明明最讨厌来的地方就是宠物医院了,之前晚上出街的时候都会特意避开宠物医院,不惜绕路走。现在竟然为了自己,主动走了进来。 钱多多不自在地微微侧头,避开钱乐伊的视线,瓮声瓮气道:“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话音刚落,立马迎来花花的反对,“回去什么?我不回去,我要在这里做手术。” 钱多多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固执地看着钱乐伊。 钱乐伊走过去,用头轻轻蹭钱多多的头,钱多多虽然不安,但也微微低头回蹭着钱乐伊。 钱乐伊温声道:“多多,再等一下,等我们办完事,我们就回去,好吗?” 钱多多睁着圆亮的大眼睛,玻璃般剔透的眼眸中倒映着光洁如新的地板和墙壁,还有那三个穿着白大褂,不算陌生,但也谈不上熟悉的人类。 “妈妈。”钱多多又蹭了下钱乐伊,声音几不可闻,轻轻地传进钱乐伊的耳朵里,就消散在风中。 钱乐伊心都要化了,钱多多难得叫她一次妈妈,她恨不得答应钱多多所有的要求,天上的星星都想要给她摘下来。 钱乐伊声音更温柔了,“没事的,相信妈妈,妈妈很快就能把事情处理好,办完我们就回家。” 听见钱多多叫钱乐伊妈妈,花花的眼睛陡然睁得更大了,满满的难以置信。虽然她知道他们猫族私生活确实比较放荡不羁,有时候年龄辈分根本算不清楚。 但这只瘦长条的奶牛猫,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的奶牛猫,竟然不是胖胖的钱多多的孩子或者是兄弟姐妹?!而是她的妈妈?! 花花觉得自己的三观和判断都受到了冲击,她看了看钱乐伊和钱多多,又看了眼老神在在的大花。不知为何,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情绪,有羡慕,有嫉妒,还有遗憾等等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安抚好钱多多,钱乐伊转身直接走到宋知闲面前,直直地仰头盯着他。 宋知闲蹲下身子和她对视,询问道:“钱一一,你知道你妈妈把你和钱多多交给我了吗?” 钱乐伊在心里翻个白眼,暗自反驳,不是交给你,是让你帮忙照顾。 旁边的刘佳和苏妙妙恍然大悟,有默契地对视一眼,原来是朋友养的宠物,怪不得宋医生比平常更有耐心,看起来更亲近。 宋知闲继续道:“你和钱多多是自己打开小门出来的吧?”他用肯定的语气说着疑问句。 这是他一直没想明白的一件事。之前钱乐伊会提醒他给家里的防护网装得更密更细一些,担心宋富贵他们掉下去。从这件事来看,钱乐伊是很关注宠物的生命安全的。 但是这么爱惜宠物的一个人,竟然给家里装了一道可供宠物自由出入的门?真不怕宠物跑出去,再也回不来吗?还是她真就那么自信? 宋知闲想破脑袋都不会想到,那扇门是钱乐伊自己给自己装的,方便自己进出。 钱乐伊哼哼唧唧地小喵一声,连忙带着他走到花花面前。她先是用爪子轻轻拍了宋知闲的膝盖,然后走向花花。 轻轻软软的触感,宋知闲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 钱乐伊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宋知闲,见宋知闲没什么反应,还待在原地,不满地又叫了一声,“干嘛呢,快过来。” 一旁看着的刘佳和苏妙妙忍不住扬起嘴角,她们都听出来了,这只奶牛猫挺有性格的。 走到花花面前,钱乐伊转头确认宋知闲跟上了,就对花花说:“花花,你躺下。” 花花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下意识趴在地上,浑身紧绷,将柔软的腹部保护起来。趴好了,就抬头看钱乐伊。 钱乐伊连连摇头,“不对,你要躺下,侧躺着,把肚子给露出来。” “把肚子露出来?”花花有点纠结,语气里带着点为难。无论何时,肚子都是全身上下最私密最需要保护的地方,她从未给任何一个人或者一只猫主动展示过。 钱乐伊:“嗯,把肚子露出来,医生看见你的肚子就知道要做什么了。很快就会给你安排手术的。” 花花悄悄抬眼,对上了宋知闲的视线,很温和,没有任何不耐烦,但她莫名感受到了一阵威严。 她下意识转头去看钱多多,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钱多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到玻璃门边的绿植附近,似乎随时做好准备要走。 钱乐伊悄悄跑进宠物医院后,钱多多虽然担心,但尘封的关于宠物医院的记忆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复苏,让她犹豫再三,难以迈出脚步。 花花和大花都感受到了钱多多的纠结,问:“多多,怎么了?” 钱多多看了眼她们,又将视线转回到宠物医院,似乎透过那透明光亮的大门,看清了曾经在里面的自己。 就在花花和大花以为她不会说什么的时候,钱多多开口了,“我想起来了,我做过绝育手术。” 猫的大脑似乎有种保护机制,或者说快乐程序。他们不太会思考过去和未来,专注地活在当下,因此特定的记忆似乎只会在特定的时刻和地点复苏。 比如现在,钱多多就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不喜欢吉祥宠物医院。倒也不是害怕,好吧,还是有点怕的,但更多的是不喜欢。 陌生的环境里,刺鼻且混杂的味道,被不容置疑地按在冰冷的桌面,然后针尖刺穿皮肤,冰凉的液体顺着血液流动,流经全身,带来一阵寒栗。 钱多多一度认为自己会死在冰冷的台面上,但好像又不会,因为钱乐伊就在旁边看着她,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安慰的话,当时她还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被人辖制住打 针的感受并不好受,每次打完针的感觉也不舒服,总有那么一阵昏昏沉沉,没有力气,也没有食欲的时间要度过。 而比打针的记忆更可怕的是,来到宠物医院后,妈妈把她交到穿白色衣服的男人手里,她想逃也逃不掉。 在陌生又冰冷的环境中,她最后一眼的记忆是泛着金属光泽的墙面,亮到足以让猫眩晕的大灯,以及戴着口罩,戴着眼镜,还戴着帽子,穿着蓝色衣服,看不清人脸的人。 两个人围着她,举着闪烁着锐利光芒的物体,冷幽幽的光让猫心寒,清脆的碰撞声也让猫下意识想躲。 可在这之前,钱多多已经被注射过一次不明物体,现在她四肢无力,意识不清,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只是勉强睁开眼睛,身体动不了半分。眼睛睁着睁着,像坠了千斤重的石头,眼皮不受控制地就往下。 钱多多印象中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捂得严严实实的人类,举起金属小刀,看着她,看不见任何表情,似乎也没有感情。 再一次睁开眼醒来后,钱多多身上依然没有力气,腹部隐隐传来不适。麻药时间没过,她还不太清醒,但已经能够转动脖子打量四周,是她不熟悉的地方。 四四方方的笼子,有的笼子里有猫在睡觉,有的笼子里是空的。这一刻钱多多无比想钱乐伊,无比想要回到自己家。 一段时间后,如她所想,钱乐伊出现了。钱乐伊看着钱多多,满眼的担心和心疼。 钱乐伊问那个现在已经摘下口罩和帽子,只戴着眼镜,穿着蓝色衣服的男人:“宋医生,手术成功吗?多多还好吗?” 宋医生:“手术很成功,钱多多的卵巢和子宫发育得不错,不做手术的话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发情。” 钱乐伊伸手轻轻摸了摸钱多多的脑袋,没敢用力,“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家?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情吗?” 听见“回家”两个字,钱多多眼里陡然放出了光亮,但一心和医生交流的钱乐伊没有注意到。钱多多努力蹭了蹭虚放在半空中的钱乐伊的手,发出细细弱弱,几乎没人听见的声音,“回家,我要回家!” 再一次通过不大不小的航空箱被带回家,钱多多脖子以上被一个罩子箍住,她有点烦躁,但现在很累,更多的是想要休息。 躲开钱乐伊的视线和关心,钱多多歪歪扭扭地直奔沙发底下,那是钱乐伊去不到的,她的秘密基地。 麻药的作用逐渐失效,钱多多身上开始有了更多的力气和知觉,她明显感觉到脖子的不舒服,但还有一个地方泛着细细密密的疼,让她不想动弹。 伤疤会愈合,但记忆中的恐惧不会消失。印在脑海里的由航空箱开始,又由航空箱结束的恐怖画面,直接转换成钱多多对航空箱的创伤后应激反应。 每次只要钱乐伊把航空箱拿出来,或者仅仅只是移动位置,发出响亮的声音,钱多多就会条件反射似的,立马躲起来。任凭钱乐伊怎么安抚,怎么蛊惑都无动于衷。 她小猫咪虽然记忆力不太好,但是重要的事情还是能记得个大概的。 小猫只是能忍痛,又不是完全不会痛。 68. 聪明的猫 对于钱多多做过绝育手术这件事,大花和花花都不意外。 从第一次见面起,她们就发现钱多多和她们不太一样,身上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 再结合钱乐伊对于绝育手术的了解,很容易就推测出来,钱多多从未受过发情甚至生育的苦。只有没做过妈妈的猫,才能一直像孩子一样。 宋知闲有趣地看着门口三只猫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又看了眼他面前有点纠结,像是准备要加入三只猫的谈话,又像是想再跟他沟通什么的奶牛猫。猫有灵性,但这么通人性的猫他见得也不多。 钱乐伊确实在思考怎么描述花花的状况。做人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情,做猫以后变得很难。 奶牛猫“啪叽”一下倒在地上,碧绿清澈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宋知闲。 宋知闲微微皱眉,不太理解奶牛猫的行为。 钱乐伊思考了一下,自己现在穿着一身毛皮大衣,就算把肚子露出来,也不算不太雅观,只要她用尾巴把隐私部位藏起来就好。 于是,奶牛猫稍微动了动身子,仰面朝着天花板,但两只后腿紧绷,尾巴牢牢固定在隐私部位。两只前爪安详地放在腹部,带着点指向意味。 调整好姿势,奶牛猫扭头看向宋知闲。 莫名的,宋知闲感觉自己读懂了奶牛猫的眼色,“这下你该看懂了吧?” 他有股想要扶额的冲动。 苏妙妙和刘佳也在后面小声讨论。 苏妙妙理所当然地想:“这只奶牛猫是不是肚子痛啊?” 刘佳皱了皱眉,用经验推测:“应该不是,猫很警惕,如果是受伤了或者是不舒服的部位,反而会藏得更严实。” 奶牛猫眨巴眨巴大眼睛,期待地看着宋知闲。怕他不理解,还在自己肚子上空随意画了个圈。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想到钱乐伊的嘱托,宋知闲决定给奶牛猫做个全身检查。 他刚一伸出手,奶牛猫就灵活地站起身来避开,身手矫健。 “……”饶是号称吉祥宠物医院里对动物了解最深,最有耐心的宋知闲此刻也涌上了淡淡的无奈。 奶牛猫想得很简单,我的示意你应该看懂了吧?看懂了就行,别动手动脚,男女有别。 另一头,了解了钱多多对于吉祥宠物医院的“恐怖记忆”,花花确实萌生了零星的退意。 但转头一看见大花,四肢细长,身上没有多余的肉,只能看见沉甸甸的腹部下垂。 反观钱多多,毛发蓬松,尽管看不出来身上到底有多少肉,但还是能感觉出来至少不瘦,富裕的“幸福兜兜”随着她的姿势晃动,没有受过苦难的样子。 大花看懂了花花眼里的犹豫和羡慕,温声道:“去做吧,花花,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另一边钱多多回忆完过去后,往后靠了靠,离门口更近了,但她依然时不时地看向大堂中间的奶牛猫钱乐伊,钱乐伊手舞足蹈的,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花花鼓起勇气,定定地看了眼大花,下定决心,对钱多多说:“谢谢你。”说完快速扭头,不敢对上钱多多的视线。 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钱多多一头雾水,但还是欣然接受了花花的道谢,然后看着花花一步一步,坚定且轻巧地靠近奶牛猫和人类。 钱乐伊有点着急了,她喵喵叫半天,连带着使用国际通用语言——手语,看起来是一点用都没有。眼前三个人,没一个看懂她想要表达的意思。 宋知闲眉头微皱,钱乐伊留下的信息是奶牛猫钱一一和钱多多都做过检查,也接种了本年度的疫苗,身体没有问题。也再三表示,不需要给钱一一做什么手术,尤其是绝育手术。 但看奶牛猫上蹿下跳,对着自己的肚子比来比去,又不让人碰,他有点担心是不是钱乐伊不在家,奶牛猫乱吃东西,吃坏了肚子。 刘佳和苏妙妙也没见过在吉祥宠物医院里这么有活力且亲人的猫,基本上所有的猫一进吉祥宠物医院都会躲进角落,下意识的反应,遵循本能。 在钱乐伊和宋知闲大眼对着大眼,两两相望无言以对的时候,花花走过来了。 钱乐伊惊喜地转头看向花花,“花花,你想好了?” 花花点头,不知为何声音多了几分暗哑,“嗯,我准备好了。” 几乎是瞬间,宋知闲就敏锐地反应出来了什么,下意识看向花花尾巴下面的地方。 花花也不知道自己的姿势在不知不觉间和以往发生了变化,她只是按照最舒服的状态站着。前身微微压低,臀部略微抬起,尾巴歪向一侧。 这是发情期母猫的典型姿势,“翘臀”。 视线转回什么都不知道的钱乐伊,钱乐伊并非全然没有感觉,她敏感地察觉到空气里多了一丝躁动的气味,与此同时,一阵若有似无的热意渐渐显现出来。 她疑惑地看向花花,不自觉地后退两步。看见花花不解的眼神时,她下意识解释:“刚刚动得太多,我有些热。” 宋知闲给苏妙妙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拿两条大毛巾来。苏妙妙往后看了一眼,刘佳已经回来了。 她们虽然稍晚一些,但也都发现了花花的发情期症状。处于发情期,又不□□的母猫,极具攻击性,且需要和其他猫隔离,防止诱导其他猫同时进入发情期。 说时迟那时快,一张蓝色的大毛巾从天而降,在花花还没反应过来要跑的时候,宋知闲已经熟练地将她包在毛巾里,四肢固定,只露出小脑袋,眼神茫然又焦躁。 钱乐伊也懵了,招呼都不打一声,怎么说动手就动手。 时刻注意这边的大花见状跑到钱多多身后,一个距离门边更近的位置。 钱多多叹气,摇头,给了大花一个她早就料到了的眼神,“我说了吧,那个男人不好惹。” 宋知闲娴熟地抓住花花,低头对上钱乐伊的视线,脱口而出道:“你的这位朋友发情了,现在需要隔离。等发情期结束,才能出来继续和你们玩。” 嗯?这就发情了?钱乐伊讶异地睁大眼睛看着宋知闲和他手上一动不能动,包成蚕蛹的花花。 发情期的猫需要和其他的猫隔开,而且一般医生不建议在发情期给猫做绝育手术。 这些知识几乎是瞬间就进 入到钱乐伊脑海中,不需要思考。 她顿了一秒,紧接着动作幅度更大了,跳起来指了指花花,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作势要把什么拿出来的模样,重复了好几遍。 联想到花花的情况,宋知闲终于看懂了,“你是说给这只三花做绝育手术?”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一只猫不仅能这么聪明地和他沟通,还知道绝育手术? 旁边的苏妙妙看得目瞪口呆,张了张嘴,慢慢道:“应该,不是这样吧。或许小奶牛猫是不是以为她的朋友吃错东西了,想让我们帮忙?” 这个说法刘佳也赞同地点头,不管怎么想,都比猫主动来做绝育手术要合理得多,从各个方面来说。 谁知奶牛猫并没有理会她俩的推测,而是主动朝宋知闲走过去,攀着他的膝盖,仰头望着被裹成毛毛虫的花花,对上宋知闲低头的视线,一本正经地点头,“喵~(是的,就是你说的这样。)” 宋知闲没有错过花花的表情,眼神里带点烦躁不安,更多的是期待,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期待着他的回应。 这几只猫成精了! 在场的三个人脑子里有志一同地闪过这句话。 但是这可能吗?建国之后不许成精啊。 尽管初步理解了钱乐伊和花花的诉求,但要实现花花的愿望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完成的。 首先要等花花这次发情期过去,然后在等待的过程中,他们需要确认花花流浪猫的身份,不能随随便便就对人家的家猫动手。 不知出于何种心理,宋知闲在解释安排的时候下意识说得更详细,时不时会注意奶牛猫和三花的表情。 好像那张毛绒绒的脸一点都遮不住她们的心情,他竟看出了虽然失望,又没有办法,只能接受的无可奈何。 宋知闲嘴角微微扬起,心里暗暗否定了这个揣测,是巧合吧,猫还不至于人性化到这种地步。 把花花交给刘佳,让她去安排一下花花这段时间的食宿和体检,宋知闲又对着奶牛猫说了一句:“别担心。” 钱乐伊摇摇尾巴,即将或者已经开始发情的花花她确实没那么担心,重头戏还在后面。 大花看见花花被裹成一条虫似的被人类带走,眼神里闪过警惕,身体紧绷,脑海里不自觉地就闪过想要逃走的冲动。 看着逐渐走过来的奶牛猫,还有她身后的男人,大花低低地警告了一句,“别过来。” “?!”钱乐伊震惊地瞪大眼睛,满是不可置信,下意识又往前走了一步,“大花,是我啊。” 她近一步,大花就后退一步,后退空间有限,大花退无可退,“一一,你先别过来。” 钱乐伊不明所以,但还是停了下来,看了看大花,扭头有些无助地扫视四周。 钱多多早已经换了个位置,跑到无人问津的柜台下面,好奇地探了个脑袋出来,猫猫祟祟。 宋知闲和苏妙妙好整以暇地跟在她后面,似乎在等待她们解决内部纠纷。 内心深深叹了口气,钱乐伊重新振作起来,“大花,是有什么问题吗?” 69. 了却心事 倒也不是临阵脱逃想要反悔,就是事情真轮到自己身上时,就算是已经做了好几次妈妈的大花,难免也会犹豫踟蹰。 来之前,橘子不放心地拉着大花,背过钱多多和钱乐伊,说着悄悄话,“花啊,这手术我们一定要做吗?” 橘子絮絮叨叨地念着一些道听途说的消息,“多疼啊,要拿刀子在自己身上划个口子,然后再把东西给取出来。他们好多猫进了那个医院,做完手术就不见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手术有什么副作用……” 大花脸型瘦削,是不同于钱多多和宋富贵的野性和锐利,此刻却眉眼温柔,“你不是不想让我怀孕再做妈妈吗?” 橘子一愣,别别扭扭道:“不想怀孕也有其他的方法啊。等到你发情的时候,我就守在你身边,不让其他的猫靠近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大花没说话,他们都知道这个方法行不通的。 况且,按照钱一一的说法,就算熬过了一次发情期,不与其他的猫□□。接下来发情的频率也会增加,甚至会因为没有及时□□或生育,导致子宫蓄脓等问题。 大花其实不知道子宫在哪里,也不知道摘除子宫和子宫蓄脓二者谁的危害更甚,但她想要自由,想要能够完全掌控自己身体的自由。 “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大花浅笑着转移话题,眼神坚毅。 好似害怕被光亮刺伤一样,橘子回避着她的视线,“我,还是算了。我是公猫,没关系的。” 他还是不放心那家医院,不放心人类。尽管有时候发情期确实会有点难熬,有点麻烦,但他都好好过来了,问题不大。 大花没有强求,只说:“那你在家好好守着家,等我回来。” 不知为何,橘子愣了一秒,下一秒重重地点头,“嗯!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大花,橘子,快点,我们要走啦~” 记忆中奶牛猫钱一一有活力的声音,和眼前面带担忧的钱一一融为一体。 钱一一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大花,有什么问题吗?” 大花几不可见地动了动嘴巴,瞳孔里映照着窗明几净的宠物医院内景,和站在奶牛猫身后的两个人。 这是她第一次深入人类的居所,也是第一次距离人类这么近。 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大花旁观过很多人类和猫的相处,有些友好,有些敌视,有些厌恶,更多的是无动于衷,当作没有看见。 大花有自己的骄傲,不屑于通过摇尾乞怜来获取人类的喜爱和食物。往往在人类发现她,靠近她之前,她就先一步跑开。 因此大花没有任何和人类深入交往的经验,骨子里天然带着些对人类的警惕戒备。对花花的支持,何尝又不是她对自己的鼓励。 大花没有什么期待,只是随意地往后一看,视线掠过某一点时,瞳孔陡然收缩,整只猫明显愣住了。 一直关注着她的钱乐伊顺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就在她们进来前一直待着的那棵大树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橘色的身影。 像是怕被发现似的,橘子躲在树后面,但也许是因为视线遮挡,他半个身子又露在外面。察觉到她们的目光后,他不好意思地往树后面躲了躲,然后索性踩着猫步来到吉祥宠物医院大门外。 苏妙妙有点震惊了,眨巴着眼睛,这几只猫怎么回事,怎么像拔萝卜一样,出来一只又一只。 橘子没有进来,停在五步远的距离,带着点尴尬,讪笑着说:“我没别的事,就顺便路过来看看你们。” 大花凌厉的气场骤然放松,温和了些许,“只是过来看看,不进来吗?” 橘子摇头,甚至又退了一步,“不用,不用,不用进来,隔着门我看见你们好好的就行。”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多了两个人,但少了两只猫,问:“钱多多和花花呢?怎么没看见她们?” 大花回答:“钱多多躲起来了,花花被人带走去做检查了,她发情了。” 橘子并不意外这个消息,先前和花花相处的时候,他就有意识地把距离拉开,不让自己离得太近。 “那你呢,人有说你要怎么办吗?”橘子关心地问道。 大花笑了笑,说:“我在等你,现在就要轮到我了。” 每个字橘子都能听懂,连在一起他却不明所以了。 但大花没有给他解答困惑的想法,朝奶牛猫点点头,就转身向宋知闲走去。凭借她先前的观察,这个人是吉祥宠物医院管事的人,接下来怎么办就交给他了。 钱乐伊看着这一幕简直要磕疯了! 她在等他,但橘子明明说过自己不会来的,大花还是在等。 而说着自己不会来的橘子,最后还是出现了。 钱乐伊不知道自己在磕什么,可能是友情,也可能是亲情,甚至可能是不属于任何一种的特殊的守护感情。她眼睛晶晶亮的,像是闪着光。 反倒是宋知闲,看见橘子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他是吉祥街道上有名的橘猫。 吉祥街道的人大多不怕猫,对猫还算比较友好,因而吉祥街道的流浪猫大多生活得不错。但像橘子这种,明明是流浪猫,但把自己养得很好,体格甚至超过家养大橘的也不多见。 宋知闲依稀记得,好像附近某所大学的校猫也是只橘猫。 所以这只狸花猫也是流浪猫?是大橘的伴侣吗?怀的是大橘的孩子?宋知闲暗自揣测。 没等他想出一个结果,狸花猫就已经走到他身前,不太熟练地卧倒在他脚边,身体紧绷,四肢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腹部,眼神清亮地仰望着他。 不用宋知闲提醒,苏妙妙飞快地跑到后面去拿大毛巾。 途经自以为躲得很好的钱多多,钱多多吓了一跳,又悄悄跑出来换个地方躲,偷感相当重。 橘子看见大花倒在人面前,有点着急,向前走了两步,急急地叫奶牛猫,“一一,你去看看大花,她怎么了,怎么躺下来了?” “哦,嗯,好的。”钱乐伊回神,转身走到大花旁边,看着“呆愣”地站着的宋知闲,难得升起一些作为人的不好意思。 尽管开了一家宠物医院,但宋知闲也不是全职做慈善的,她就这么一只又一只的流浪猫往医院带。是她占人家便宜了。 钱乐伊心想别的猫怎么样 她管不了,但她带过来的这几只猫,等她变回人之后,她会把款项付清的。 大花的“症状”太明显,宋知闲边检查边解释,仿佛身边站着的不是一只猫,而是大花的监护人。 “这只狸花猫怀孕了,等下先给她做一些测试,看看怀孕时间,怀了几只小猫崽。然后……” 宋知闲顿了下,对上奶牛猫关切的眼神,不知怎的,竟然询问起她的意见,“你觉得要怎么办?” 钱乐伊下意识回应,“当然是让大花在这里把孩子生下来,恢复好了,给她做绝育手术啊。” 一连串“喵喵”的叫声,引得带着毛毯回来的苏妙妙啧啧称奇。 苏妙妙:“之前只在网上见过说有话痨猫,现实生活中还是第一次见,原来真有啊。” “……”钱乐伊无言以对。 想当初做人的时候,她甚至是个不怎么和人交流的社恐人设。谁成想做猫以后,还摇身一变成了话痨猫。 宋知闲嘴角扬起,眼里笑意藏不住,“猫和人一样,什么性格都有,这些都很正常。” “也是。”苏妙妙点头,手在半空中画了个圈,虚虚地框住大花,问:“这只狸花猫怎么办?” 宋知闲看了眼奶牛猫,说:“你先带她进去就诊室,我等下过来。” 说完,宋知闲拿毛巾将毫无抵抗之意的大花包起,递给苏妙妙。苏妙妙边走还边往回看,看宋知闲和奶牛猫怎么相处。 今天的宋医生好像更厉害了,不仅能给猫治病,看起来似乎还能和猫友好交流? 暂时处理完三花猫和狸花猫,宋知闲低头看向脚边乖巧的奶牛猫,再瞥了一眼花盆后面,只露出一小节尾巴的钱多多,突然感觉有点难办。 留在医院?医院里人来人往的,两只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跑了出去。带回家吧,看她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就知道家里的锁也拦不住她们。 向来交流不多的邻居这次真的给他留下个大难题。 秉着人道主义,保护猫权原则,宋知闲蹲下来和奶牛猫对视,问她:“钱一一,你和钱多多是要待在这里,还是想先回家?” 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钱多多听见回家两个字,耳朵尖尖动了一下。 钱乐伊往外看了一眼,焦急的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了,钱多多的尾巴欲盖弥彰地在地上扫来扫去。 “喵喵(还是先回家吧)。”她抬起前脚,指了指医院外面,出来这么久,又累又饿,只想回去躺着。 宋知闲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看动作也明白她不想待在医院。 他有点好笑,又有些认真地和她约法三章:“我可以先把你和钱多多送回家,但是,接下来的时间里,你们不能再随便跑出来了,知道吗?外面的世界很危险的。” 钱乐伊无所谓地点点头,外面的世界确实对猫不算太友好,现在心头大事了却,她也不是很想跑出来。 宋知闲看见了钱乐伊的动作,只当是巧合,也没放在心上。通人性的猫有,但能听懂人话还能及时回应的猫应该不存在。 猫:不好意思,我们都能听懂,就是不想回你。 70. 钱多多出生了 钱多多和钱乐伊被带回家的时候,不出意外地发现了两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一双善良温暖,一双带着怨气。 宋知闲打开猫箱,钱乐伊蹭地一下子跑出猫箱,钱多多还反应了一会儿,才试探性地慢慢走出来。 宋知闲对着宋富贵和宋元宝嘱托:“富贵,元宝,我知道钱一一和钱多多是你们的朋友。朋友来我们家玩,你们要好好照顾她们,不能欺负她们知道吗?” 宋元宝善良又无辜地仰头咧嘴笑,反观另一旁的宋富贵,站在两米开外,严肃着一张猫脸,看起来很不开心。 听见宋知闲的话,宋富贵抗议似的大叫起来:“喵喵喵(我欺负她们,她们欺负我才对,自己跑出去玩都不带我)。” 宋知闲有些惊讶地挑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和邻居家的这两只猫一起玩之后,宋富贵的话好像变得更多了。尽管他推测,大部分的话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安抚性地拍拍宋富贵的脑袋,宋知闲检查完猫粮和水就离开了。 门一关上,躲到沙发底下的钱多多就跑了出来,直奔阳台,钱乐伊连开口叫住她的机会都没有。 宋富贵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转过头来看着钱乐伊,有些愧疚地问:“我刚才那样说,多多是不是生气了?” 因为没能和小伙伴一起出去,他确实有点伤心,不自觉就抱怨了几句,但他心里也知道他不能出去玩不是钱多多或是钱一一的错,要怪只能怪宋知闲,这个“坏人”!装什么防开锁! 钱乐伊摇头,钱多多不是那么小气的猫。而且据她推测,钱多多大概率没有把宋富贵说的那几句话听进脑中。 钱乐伊:“应该是我们出去这么久了,多多累了想早点回家休息。” 看着宋富贵垂头丧气的模样,钱乐伊于心不忍,又道:“富贵,你不用担心,你是多多最好的朋友,等多多休息好了,她就会来找你玩的。” 宋富贵的眼睛一下就亮了,闪亮亮的像盛满了星星,“真的吗?是多多说的吗?我是她最好的朋友。” 说着说着,他的尾音上扬,甚至在空气中打着旋。 钱乐伊愣了一秒,面不改色道:“嗯,多多她比较害羞,我推测出来的。” 以防宋富贵继续问下去,钱乐伊立马转移这个话题:“我也先回去啦,顺便看看多多的情况。等我们休息好了,再来找你们玩啊。” 宋元宝憨厚地点头,“好啊,等你们休息好了就过来玩。” 宋富贵回头看了眼摆得整整齐齐的猫碗,有些失望:“一一,你也不留下来吗?主人不是说你们这段时间要住在我们家吗?” 钱乐伊尴尬地笑着摇头,婉拒三连:“不是,不用,他说错了。” 男女有别,她们家香香软软的两个大闺女,怎么可能随随便便住进有三个男光棍的家。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身后宋富贵灼热的眼神紧紧跟随着,钱乐伊毫不怀疑,要不是他实在穿不过铁丝网,他肯定就跟上来了。 心下感叹一下钱多多魅力之大,又有点怀疑,宋富贵真的绝育了吗?绝育后的公猫交朋友也这么执着? 钱乐伊想不通,但也尊重接受。 出乎意料之外的,钱多多这次没有大大咧咧地随意躺倒在客厅地板上,而是缩回到沙发底下,最里面的位置,一般人难以靠近。 但钱乐伊是人,钱一一是猫。 此时此刻,钱一一作为一只奶牛猫,轻而易举地走到沙发最里面。 奶牛猫用头蹭了蹭钱多多趴在两只手上的小脑袋,钱多多的情绪在吉祥宠物医院的时候就不太对劲,碍于当时的情况,钱乐伊只好把对她的担心暂且放下。 钱多多睁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奶牛猫,好像要透过她,看清里面那个人的存在。 “多多,你今天不开心对吗?”钱乐伊一边轻拍着钱多多,一边柔声问。 钱多多不是会隐瞒情绪的小猫,“有一点。”但不是全部。 钱乐伊继续问:“怎么了呢?是不是不喜欢去吉祥宠物医院?” 不说还好,一说到吉祥宠物医院,钱多多的眼中的怨气都快实质化。 每次去宠物医院,不是打针,就是抽血,再就是动手术。她能对宠物医院有什么好印象。强忍着不抓医生,不咬人,都算是她钱多多家教好,有素质。 “我应该要喜欢吗?”钱多多幽幽地回答,眼神幽怨。 “呵呵,”钱乐伊讪笑两声,“那什么,去医院也是为你的健康着想,有病早治,无病安心。我们把身体养得棒棒的,这样你就能多陪妈妈几年。” 好一会儿钱多多都没有回答,狭小昏暗的空间里呼吸声清晰可闻。夕阳西下,橙黄色的暖光穿过阳台映在地板上,给沙发底下的空间带来点点光亮。 钱乐伊小心翼翼地侧过头打量钱多多的神情,她紧绷着一张脸,看着沙发以外的光,看起来可爱又严肃。 钱乐伊:“多多?” 钱多多回头看她,眼神坚定,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她不答反问:“你喜欢大花他们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钱乐伊有点摸不着头脑,她想了想,猜测钱多多可能是吃醋了,生气原本属于自己的宠爱和关心分给了别人。 钱乐伊斟酌着语言,答道:“多多,你知道的,妈妈最爱的小猫只有你。” 钱多多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她,安静地等待问题的答案。 钱乐伊不禁有股想要扶额的冲动,再次重申:“我说的是真的,我最爱的只有你。” “嗯。”钱多多脸上的神情看不出变化,她又问了一次:“所以,你喜欢大花他们吗?” 钱乐伊不会对她撒谎,依据本心回答:“可爱的小猫大家都喜欢,我也是。” 钱多多点头,问了一个新问题:“你会把他们带回家来吗?” “不会。”钱乐伊语气坚定,摇头摇得飞快,“我有你就够了。” 好一会儿,钱多多没说信,也没说不信,然后才问:“为什么不呢?” 钱乐伊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当初养钱多多把她带回家只是意外。 钱乐伊不是一个勤劳能干的人,独立生活后能把自己养好,就已经不错。多养一只猫,承担另一个生命的责任,本来不在她的计划内。 可能钱多多自己不记得了,在被钱乐伊抱回家之前,她曾经有 过一段在小纸盒里生长的经历。 钱多多的妈妈是一只灰色的蓝猫,经常在吉祥街道内活动,连刚搬过来不久的钱乐伊都对她有印象。 灰色的蓝猫原本有着圆润的身材,却从某一天开始,肚子逐渐变大,四肢开始变得纤细。 钱乐伊不清楚钱多多具体是哪一天生出来的,只记得某一天在某个楼道口看到一个纸箱,灰色的蓝猫侧卧在旁边,守护着箱子。 蓝猫变化有些大,钱乐伊一时没有认出来。圆滚滚的肚子消失后,她变成了一只可以称得上是纤细的猫,脸蛋尖尖,一双大而圆的眼睛警惕且敏感地看着钱乐伊。 纸箱内传来微弱的动静,钱乐伊按捺不住好奇,往前走了一步,占着居高临下的优势,看清了纸箱里面的六只小猫崽。肉粉粉的身体,身上毛都没长齐,还有一些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眼睛眯成一条缝隙似乎是睁不开的样子。 好丑。钱乐伊情不自禁闪过这个念头,不自觉又看了一眼蓝猫,虽然现在瘦了,但依然很可爱。怎么生出来的小猫崽像老鼠一样,看不出任何可爱。 六只小猫崽横七竖八地躺着,也许是刚出生没多久,还很小的缘故,不算大的空间对他们来说仍然有富余。 钱乐伊看的时间久了,蓝猫没发现她的进一步动作,降低了对她的警戒,站起身子探着头往纸箱内伸,安抚着几只小猫。 夜晚的风带着点凉意,楼道口有所遮蔽,但风力仍然强劲。借着微弱的灯光,钱乐伊看见原本各自为政的小猫崽,依照本能挪动,挤到一起。 小猫崽抱团取暖,纸箱内剩出更大的空间,但对灰色的蓝猫来说,仍然很逼耸,她跳进纸箱,小心翼翼地盘着身体,像条柔软的蛇,将她的小猫崽们抱住,为他们抵挡严寒。 “好有爱啊。” 身边突然传来一道强压着激动的兴奋声音,钱乐伊吓了一跳,镇定了下,扭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一位女生。 她下意识往旁边退了两步,拉开距离,这个动作同样也让出了最佳观赏位置,女生冲着她灿烂一笑,自然地走上前。 社恐人士钱乐伊抿着嘴,遥遥地望了一眼,准备离开。 但女生又开口了,她的眼睛看着纸箱内的蓝猫一家,却是对着钱乐伊说:“听说今晚还会降温,小姐姐你能帮忙,和我一起给他们布置一下吗?” 钱乐伊皱眉,这才发现了女生身边的大包小包。 大包的是柔软的旧衣,洗得很干净,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被阳光烘烤过的皂角香。小包的是一些猫粮和冻干,还有一瓶矿泉水。 女生和蓝猫似乎是认识的关系,任凭女生走到楼道口纸箱附近,蓝猫都没有动作,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她。 “小蓝,你好啊。你今天感觉怎么样?还好吗?”女生絮絮叨叨地蹲下身子,一件件拿出自己为蓝猫家族准备的东西。 她的动作过于熟练熟稔,钱乐伊不知道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钱乐伊看了一会儿,准备告辞离开。 女生好像在身后装了监控一样,恰到好处地开口,制止了钱乐伊的离开。 “小姐姐,你可以帮我把那块毯子撑起来吗?” 71. 钱多多的来历 一边给蓝猫一家布置过冬猫窝,女生一边讲着自己和灰色的蓝猫相遇的故事,期间断断续续夹杂着她自己的故事。 女生不是住在附近的住户,而是每天上下班路都会经过这个街道。 一开始她只是偶尔带点猫粮喂喂流浪猫,从某天开始,灰色的蓝猫会固定在她上下班的时间点出现,甚至她加班晚下班的时候都能看见在路边的蓝猫。 “感觉自己像被碰瓷了。”女生笑呵呵地说着,眼神温柔地注视着蓝猫,“她每天都在那里定时定点地等我,我要是不带点东西过去,也怪不好意思的。” 偶尔灰色的蓝猫也会失约,但每天必定会出现至少一次。像是告诉女生,不要担心,我没事,很安全。 前一段时间,蓝猫消失了整整两天,女生急得快要满街找猫了,她第三天早上才出现。 也就是这次,蓝猫怀孕了,肚子越来越大。 说到这女生还有些骄傲,“小蓝真的很聪明,她特地选在我到了之后,一口气生下了六个小猫崽,特别棒。” 小蓝是她给灰色的蓝猫取的名字,简单易懂,但又很好听。 女生一系列的行为动作和语气都表明,她很喜欢小蓝,甚至爱屋及乌,对刚出生没多久谈不上可爱的小猫崽都喜欢。 “你看,那只最大的小猫崽是老大,就他最能吃,他脑袋上有一个虎斑纹,应该是只霸道的小老虎……” “最角落的那只是小六,小小的,也懒懒的,我来了几次都没见过她在动,连眼睛都很少睁开。”她语气有点担忧,“小六应该能好好长大的吧。” 好几次钱乐伊心底都有一股冲动升起,如果女生那么喜欢小蓝一家,为什么不把他们带回家? 话到嘴边,又被她抿唇咽了下去,切忌交浅言深,切忌说太多! 将一开始让钱乐伊帮忙递来的毛毯盖在纸箱上面,女生细心地捻好毛毯四边,确认毛毯不会轻易被风吹走后,满意地拍了拍手掌,转头看钱乐伊。 “我刚刚就注意到了,你是有什么话要说吗?是不是有事要去忙?你可以先走的。” 钱乐伊抿嘴摇头,看着焕然一新的纸箱,已经不能简单称为纸箱了,应该说是升级版豪华纸质猫窝,问道:“这样就够了吗?” 女生盯着她看了会儿,钱乐伊忍住不自在和想要后退的想法。 然后女生笑了,“哈哈,当然不够啊。小猫崽他们会长大,可能不到一个月就要换一个更大的地方了。” “哦。”钱乐伊沉闷的应了一声,心中不解,既然很快要换掉,那怎么还费这么大的心思来布置。 女生高昂的语调突然下沉,语气无奈:“但也没办法了,我要走了。” 走了?钱乐伊抬眸看着女生,如果只是今天离开,明天还会再来这种程度,语气不至于这么遗憾。 女生拍拍手,站起身来,故作无所谓道:“我辞职了,明天就要回老家了。” 钱乐伊恍然大悟,但她也没说什么,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就像小蓝是女生某段人生时光里的伴侣,女生和钱乐伊也不过是某个片段内相遇的路人。路过了,偶遇见,然后分开,不会有更多的交集。 夜风呼啸,楼道口这一片天地却很安静。钱乐伊能感受到女生若有似无的打量,但她没问,和女生一样,假装正在认真地看着小蓝一家。 最终,女生什么都没说,她们在下一个路口自然而然地分开。 接下来的日子里,天气迅速变冷,钱乐伊很少出门,但每次出门都会不经意地路过小蓝一家所在的楼道口。 被精心装饰过的纸箱,没有人打理的话,鲜艳的颜色很快会蒙上一层阴影。 钱乐伊并不总是能看见小蓝,没有了固定资助人,她变得很忙,需要自己寻找口粮来养活自己和孩子。 偶尔遇见一次也不是在楼道口,而是在附近另一个挡风处,小蓝带着小猫崽,像是在玩,又好像在教他们生存技巧。 钱乐伊还没有靠近,小蓝便警惕地抬起来,眼神警告地看着她,一边任由小猫崽在她脚边摔摔打打。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钱乐伊暗自数了一下小猫崽的数量,一、二、三、四、五、六。大家都活着,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她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她又忍不住升起一点担心。 有五个小猫崽长得很壮,你推我,我顶你的玩着。但还有一个,可怜兮兮地靠着小蓝,身型没有长大很多,只身上多长了一些灰白色的毛,勉强替她抵御着寒风。 那只是小老六,从出生后就小小只,长得慢,在吃奶的时候总是抢不过兄弟姐妹。 这件事小蓝早就注意到了,她没有意外,也没有做出什么事情强行维护老六。自然界,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她们都是这样过来的。 日子平静地朝前走着,钱乐伊的工作和生活慢慢步入正轨。 某一天,出门买东西的钱乐伊顺路一拐,下意识走到了熟悉的楼道口,空荡荡的,干净无一物,让她不禁愣在原地。 不再鲜亮的纸箱没了,灰色的蓝猫没了,连带着总是“喵喵”的叫个不停的小猫崽也消失了。之前的一切,仿佛是钱乐伊一个人的幻觉。 在原地呆站了几秒,也许是几分钟,冷风刮得她脸色发白。 身后有人经过,客气地请求她让路,钱乐伊恍然惊醒,往旁边让了两步。 眼神随意在四周逡巡,突然在某个拐角看见一点灰色,钱乐伊陡然睁大眼,双脚有自己的意识径直走了过去。 是小蓝,体型相较之前圆润了一些,黄色的大眼睛直直地注视着钱乐伊。脚边还有一只仰卧在地上的小猫,小猫眼睛中的蓝膜还没褪去,依偎在妈妈身边,天真又好奇地看着来人。 想起先前小蓝的警惕,钱乐伊停在几步远的距离,蹲下身子,柔声问:“小蓝是你吗?你们这段时间搬去哪里了?过得还好吗?” 猫听不懂人话,更不会和人对话。 小蓝严肃而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人类,似乎在审视和打量着什么。 反倒是她脚边的小家伙,一跃而起,不谙世事地走到钱乐伊面前,小小的身体,仰着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钱乐伊,片刻后,主动蹭了上去。 第一次被小猫主动蹭,太过惊讶,以至于钱乐伊没看见小蓝突然收缩的瞳孔。 小猫在钱乐伊的腿边蹭来蹭去,半晌后,似乎发现了钱乐伊的呆滞,不满地抬头对着她喵喵叫,然后又自发地找寻着另一个可以蹭的地方。 钱乐伊下意识抬起手, 在一个不高不低,小猫刚好能蹭到头的距离。 果然,小猫满意地蹭着小猫头,细长的尾巴高高翘起。 手中传来柔软且带着温度的触感,手指有自己的意识,按照先前在网上看过的教程,小心翼翼地按摩着小猫头。 小猫看了她一眼,发出舒服的呼噜声,自然地又躺到地上,一边享受,一边用眼神示意钱乐伊继续。 “……”莫名的,钱乐伊有种工具人的感觉,但这感觉还不错,她不想停下。 站在不远处的小蓝,沉默许久后,终于开口了,短促地叫了一声“喵”。 钱乐伊猜小蓝是在叫小猫回去,她低头看了眼沉迷在被撸的舒适感中,幸福得眯起眼的小猫,小猫对小蓝的叫唤无动于衷。 小蓝等了一会儿,没见小猫动作,又叫了一声。 小猫不情不愿地抬头,撒娇的语调,声音黏腻,“喵~” 有那么一瞬,钱乐伊心中涌起一股诱拐小猫崽的愧疚。下一秒,她摇头,试图把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出脑外。 突然,她看见了小蓝转身,轻巧且优雅地快速跑远,毫不留恋,也毫不担心。 本该在地上躺着,沉迷享受的小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了起来。 一人一猫,动作惊人的相似,蹲在地上,遥望着那个远去的身影。 钱乐伊看了看早已没有小蓝影子的街角,又低头看着脚边还傻傻“认为妈妈会回来”的小猫。 她在思考,如果直接告诉小猫,她妈妈不要她了,不会再回来了,小猫能不能听懂?这样直白的话语,会不会也太残忍? 小猫的恢复力比她想得更快,垂头丧气没一会儿,又开始围着钱乐伊打转。 陪着小猫玩了一会儿,钱乐伊看了看时间,不早了,她要回家了。 钱乐伊有点为难地看着小猫,抿唇,纠结了一会儿问小猫:“小猫,你知道你妈妈去哪了吗?我要回家了,你带我去找你妈妈,好不好?” 小猫转圈的动作停下一瞬,歪头看她,蓝色的眼眸如同明媚无云的天空,清澈见底,碧蓝如洗。 下一秒,小猫冲着她夹了一声,“喵~” 这是什么意思?赖上她了?钱乐伊眉毛微蹙,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两步,小猫反应灵敏,亦步亦趋地跟着。 钱乐伊又试着往左、往右地走了两步,小猫刚开始还跟着,后面站在中间歪着脑袋看她,仿佛看不懂她的神奇操作。 再下一秒,钱乐伊拔腿就跑,小猫愣了一秒,以为钱乐伊在和它玩,欢快地叫了一声,疯跑着追上去。 夕阳西下,大片的天空被染上色彩,粉红、粉蓝、粉紫、碎金色块不均匀地散布空中,仿佛一幅随意但恢弘的油墨画。 有个人在路上走着,时不时低头对怀里的猫说着话。 “你真的不去找你妈妈,要和我一起吗?” “你要不要下来自己走,才跑了几步啊,就扒拉着我走不动了?小猫咪怎么可能是体力废……” “小猫咪,你喜欢吃什么啊?鱼?老鼠?老鼠不行,以后不能往家里抓老鼠,知道吗……” 小猫咪攀着人类的肩膀,好奇地打量着不同高度的世界,耳边是人类不间断的碎碎念。 从今天起,她小猫咪即将开启新的征程! 72. 钱多多的心事 晚上,钱多多好像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见了她小时候的故事。 那个时候她还是一只小猫,需要被钱乐伊抱在怀里才能看清楚这个世界。她攀着钱乐伊的肩膀,看着钱乐伊带她穿街走巷,眼神里充满着好奇,还有一丝隐隐的担心。 果不其然,钱乐伊带着她来到了吉祥宠物医院。 “医生,这是我捡的一只小猫,你能不能帮她做一些检查,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钱多多停住打量的动作,她听懂了钱乐伊的话,但又好像不太明白。 钱乐伊捡了一只小猫?是花花吗?还是大花的孩子?小猫在哪,她怎么没看见? 这样想着,钱多多伸着脖子努力找着其他小猫的身影。但是偌大的宠物医院,窗明几净,只有两个人类和她一只猫。 下一秒,身体悬空,钱多多猛地瞪大眼睛,瞳孔不安地收缩,猫掌用力地勾着钱乐伊,整只猫因为抗拒,紧绷成弓形。 她低头打量着自己身体上的手,又抬头望着钱乐伊的脸,钱乐伊表情自然,动作不容反抗地将她递给了宋富贵的爸爸,宋知闲。 不对,宋富贵说宋知闲不是他和宋元宝的爸爸,只是他们的主人,因为他们是被宋知闲收养的。 那她呢?她也不是钱乐伊亲生的吗?是钱乐伊在垃圾桶里捡来的吗? 想到这个有可能的事实,钱多多反抗的动作一顿,浑身僵直,不敢置信地看着钱乐伊。 但是钱乐伊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仍然继续在和宋知闲交流。 “她应该有两三个月大了,妈妈是街道上的流浪猫,今天突然就把她留给了我。”说到这,钱乐伊似乎叹了口气。 “我也没养过猫,什么都不懂,医生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猫都喜欢吃什么,需要给她买个猫窝吗?” 宋知闲说了什么,钱多多全然没有印象,连带着吉祥宠物医院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印象中只有钱乐伊的嘴张张合合,“她是我捡的猫……” 钱乐伊觉得奇怪,现在差不多是凌晨时间,按理说是钱多多这个夜猫子的活跃时间。以往早就开始在房里跑来跑去了,今天竟然她还在睡觉。 钱多多躺在剑麻猫爪板上,整只猫蜷成一团,胸膛起伏有些局促,下一秒,居然在睡梦中就开始叫了起来。 “不是的,我是亲生的,我不是捡来的……”她声音不大,钱乐伊凑近了听才听清楚,“妈妈,妈妈……” 不知道梦见了什么,钱多多身体都抽了一下。钱乐伊赶忙凑上前,额头抵着额头,轻声哄道:“妈妈在呢,妈妈在这。” 钱多多似乎是听见了钱乐伊的话,身体慢慢舒展开来,不多时,眼皮微微颤动,碧绿的眼眸漾着睡意,带着几分茫然。 比意识先回过神来的是身体本能,钱多多下意识就靠着钱乐伊蹭了蹭,满是依恋地呢喃:“妈妈。” 钱乐伊一边觉得高兴,钱多多这只傲娇的小猫咪平常很少叫妈妈,今天一直这样叫她,满足了她老母亲的心。另一边又有点担心,孩子眼神都没聚焦,不知道是不是在吉祥宠物医院被吓到了,现在还没回过神。 “嗯,妈妈在。”钱乐伊不太熟练地给钱多多顺毛,自然而然的动作让她自己有点诧异,做猫的时间久了,她好像真的要变成一只猫了。 钱多多却在她的安抚下渐渐平静下来,睁着一双透亮的眼睛,专注地看着钱乐伊。 半晌后,见钱乐伊回过神,钱多多才开口问:“妈妈,我是你亲生的吗?” 小猫咪似乎无师自通,自然而然就明白亲生的猫崽要比捡来的猫崽地位更牢固。 钱乐伊一愣,下意识回道:“是啊,你就是妈妈亲生的小猫咪,妈妈最爱你了。” 怎么能不算是亲生的?钱多多生病,她急得觉也睡不好,大晚上不睡给她找攻略买药。买完药不放心,第二天一大早又带着她去医院看病。生病给她喂药,拉稀给她擦屁股,出门不敢超过三天,连她多打个喷嚏都担心是不是要感冒…… 钱乐伊在钱多多身上付出了太多的时间和心力,以至于她根本没有想过自己能有余力去养第二只猫。 钱多多眨了眨眼,又问:“我真的不是你捡来的吗?” 钱乐伊微微皱眉,想了想道:“你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最珍贵的礼物。” 如果没有钱多多,钱乐伊一个人生活固然会轻松得多。有灵感就画画,没有灵感就宅在家,看动漫看书玩手机,饿到不行才爬起来吃东西,整个人完全放纵到不行。 但因为钱多多是只生物钟极强的小猫,连带着钱乐伊生活也变得有规律起来。 按时在钱多多的叫醒服务下爬起来,给她开门和喂粮,顺便吃个早餐。晚上在钱多多的催促下,关灯睡觉,偷偷玩…玩不了一点手机,迅速进入睡眠状态。 钱多多变成了钱乐伊生活里的锚点之一,稳定着她的身心。 钱多多皱着眉头,一张毛茸茸的猫脸严肃地打量着钱乐伊的神色,似乎在分辨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钱乐伊想了想,又说:“你是不是真的很担心妈妈会带第二只猫咪回家?” 钱多多摇摇头又点头,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 她小猫咪不常思考,一思考就是重要问题,实在快把她的脑子转懵。 她要怎么说明,在钱乐伊是人的时候,她不仅不介意钱乐伊带第二只猫回家,相反还乐见其成。人猫有别,这样她可以教新来的猫在她不在的时候好好陪伴钱乐伊。 可是钱乐伊现在变成猫了,这意味着她们可以一起出发去猫猫星球。她不需要委托别的猫来替她照顾钱乐伊,自然她也不想和其他的猫分享钱乐伊的爱和关怀。 钱乐伊耐心地开导着钱多多,“如果妈妈和你保证,绝对不会再带第二只猫回家,你会不会开心?” 钱多多耳朵不自觉竖起,眼睛闪亮亮地盯着钱乐伊。 看钱多多的神色变化,钱乐伊内心暗自发笑,看不出来钱多多这只傲娇的小猫咪对她占有欲还挺强。 钱乐伊继续道:“你知道的,每只小猫咪都有自己的妈妈,对不对?” 钱多多点头,自己的妈妈对孩子肯定是不一样的。 钱乐伊又问:“那你知道小猫咪是怎么找到自己的妈妈的吗?” 嗯?钱多多清澈的眼眸里写着硕大的问号,妈妈还需要找吗?妈妈不是一直都在的吗? 看清钱多多理所当然的疑问后,钱乐伊笑了笑,才说:“不是的哦,你看除了你以外,你的朋 友们,宋富贵、橘子他们妈妈都不在身边的哦。” 钱多多一愣,立马想到了反例,“不对,美美和闹闹都有妈妈。” “嗯,你说的也没错。”钱乐伊点点头,又问:“那你知不知道小猫其实有两个妈妈?” 钱多多茫然地看着她,没人(猫)给她讲过这些啊,“我也有两个妈妈?” 钱乐伊不置可否地点头,“当然啦,你也有两个妈妈。” 不等钱多多提出新的问题,钱乐伊直接道:“有些猫妈妈是小猫在猫猫星球的时候选好的,有些猫妈妈是小猫来到地球后亲自选的。而我呢,就是多多你来到地球上后自己找到的妈妈。” “多多你找到我之后,我亲自去你的另一个猫妈妈那里把你接回来。所以在你的印象中,妈妈从未离开过你。” 闻言钱多多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小猫的记忆不好,所以她不知道自己小时候就这么聪明,自己给自己选了一个这么好的妈妈。 钱乐伊:“选择是双向的,你选了我,我也选了你,我们就建立了联系。从那以后,你就是我最珍视最独一无二的小猫。” 听到这,钱多多耳朵尖不好意思地往后撇,但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钱乐伊,琉璃般透亮的眼珠盛满了开心和欢喜。 “我是这么特别的小猫吗?”钱多多问。 不等钱乐伊回答,钱多多又自顾自地重重点头,“对,我就是这么特别,这么好的小猫。” 给钱乐伊看笑了,对上钱多多不解但又自信的眼神,钱乐伊憋着笑点头,“嗯嗯,你就是最棒的小猫咪。” 钱多多兴奋得尾巴在身后一扫一扫的,快得像是个螺旋桨。 钱乐伊总结:“所以,有了这么好的钱多多之后,我怎么还会想将其他小猫带回家呢?” 这时候,隔壁不知道是宋元宝还是宋富贵上蹿下跳,弄出来动静。 钱多多得意洋洋地看了一眼墙壁,带点茶味地说:“嗯,其他猫虽然不如我,但也都还不错。” “……”钱乐伊也没想到,钱多多挺会顺杆子往上爬。 钱多多突然就想通了,歪着脑袋问钱乐伊:“所以,每只猫都有自己的妈妈,是吗?” 钱乐伊点头,“每只猫都有自己的妈妈,也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家。有的家里比较热闹,可能会多几只小猫,但我们家有我们就够了。” 可能有些猫比较幸运,第一次就找到了自己的家。而有些猫可能比较辛苦,需要历经波折才能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和家人。 钱多多思考了几秒,问:“大花和花花也会有自己的家,是吗?” “会的。”钱乐伊道,“我们也会帮她们一起找到自己的家的。” 此时,钱乐伊忘了,不久后大花就会生产,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猫妈妈。但是以后的问题,就交给以后的她去回答吧。 解决了自己心头担心已久的问题,困意再次席卷而来,钱多多一只眼睁着,一只眼慢慢阖上,钱乐伊也看得昏昏欲睡。 在即将进入梦乡之际,钱乐伊恍惚听见钱多多喃喃地问:“妈妈,我之前的猫妈妈呢?”她在哪里,现在过得怎么样? 钱乐伊记不太清自己说了什么,可能是“她也在她妈妈身边。” 73. 走心交流 时隔一天,再次见到钱多多,宋富贵有些疑惑地围着她上下打量。 只见钱多多尾巴翘得老高,浑身散发着快乐气息,甚至赏脸在宋知闲准备的水碗里喝了几口水。 “不对劲,你不对劲!”宋富贵围着钱多多转了一圈,得出这个结论。他还转头看向钱乐伊,似乎要给自己找一个同盟,肯定自己的判断。 钱乐伊满眼含笑地看着钱多多,对于宋富贵的判断不置可否。 钱多多笑眯眯地抬头看宋富贵,眼神包容,看得宋富贵汗毛竖起。 宋富贵立刻跑远了几步,躲到宋元宝身后,“多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别这样看我,我害怕。” 钱多多摇头,若无其事道:“没事,没发什么事。就是今天天气好,我开心。” “……”宋富贵看了一眼外面阴沉沉,似乎又有大雨要来的天气,怎么都觉得钱多多是在敷衍他。 钱多多想了想,又说:“我觉得有爸爸也挺好的。” “??”前言不搭后语,别说宋富贵和宋元宝一头雾水,就是了解她的钱乐伊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 早上起来,自觉自己在家里地位非常稳的钱多多从醒来心情就很好,愉快地决定今天要去隔壁找宋富贵玩。 临出门前,钱多多跟钱乐伊说:“妈妈,要不然你别去了吧。”宋富贵和宋元宝都没有妈妈,看见她只有她有自己的妈妈,会难受的。 哎,她也没办法。谁让她就是这么聪明的猫呢,早早地就给自己找到了妈妈。她也不想炫耀的。 钱乐伊疑惑地问她:“为什么?你有什么悄悄话要和宋富贵他们说吗?”还不能当着她的面说,总不可能是说她的坏话吧。 对哦,钱多多眼睛一亮,她是可以好好想想,告诉宋富贵怎么快速找到自己的妈妈。 想了一秒钟,钱多多就放弃了这个天才的想法,因为她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当初是怎么找到钱乐伊的。 叹了口气,钱多多竖得笔直的尾巴稍微弯了一下,没办法呀,她也只是个小猫咪,脑子就这么大,记不住那么多的事情。 钱乐伊看得神奇,从钱多多那张毛茸茸的脸上,她竟然也能看出开心-纠结-困惑-无奈-振作的情绪变化,实在好玩。 没事,她是一只有妈妈的小猫咪。小猫不会的事情,交给妈妈就好了。钱多多如实和钱乐伊说了自己的想法。 钱乐伊听完,属实有些哭笑不得。 “多多,谁跟你说富贵和元宝没有妈妈的?”钱乐伊无奈地问。 钱多多理直气壮道:“你说的呀!” “……”钱乐伊这才想起自己昨天开导钱多多的时候说的话。 她说的是目前没有妈妈在身边,经过钱多多理解,自动就翻译成了没有妈妈。 钱乐伊无奈地挠了挠头,解释:“富贵和元宝当然也是有妈妈的。只不过比起找到妈妈,他们先一步找到了爸爸而已。” 啧,找到爸爸有什么用。钱多多撇嘴,不以为然。 她早就听宋富贵和宋元宝说过,宋知闲经常不在家,根本不会像钱乐伊陪她一样在家陪着他们玩。 虽然钱多多没说出口,但钱乐伊还是看懂了她骄傲的小表情,补充说了一句,“而且,他们爸爸会努力给他们找妈妈的。” “哦哦。”钱多多敷衍地点头,听富贵说,宋医生不是在宠物医院,就是在出差,一看就是没想认真给他们找妈妈。 富贵和元宝真可怜啊,不过没关系,他们还有她这个朋友,她这个有妈的朋友,可以给他们分享一下有妈妈的感觉,世上只有妈妈好,这句话不是骗猫的。 至于分享妈妈?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她妈妈就只能是她的妈妈! 不知道钱多多在想什么,钱乐伊只看见她摇头一脸可惜,尾巴却竖得又高又直,神气十足。 来到宋家,宋富贵听见爸爸这个陌生的名词,反应了好一会儿,先是看了一眼钱乐伊,然后冒出一句:“你妈妈给你找爸爸了?” 不会吧,他不过就是昨天一天没跟着出门,就错过了这么精彩的事情?!宋富贵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满眼的不敢置信。 钱多多也被他的反应弄懵了,下意识看着钱乐伊问:“我也有爸爸?” 钱乐伊:“……”她觉得自己可能要推翻对钱多多的母爱滤镜了。 虽然可爱,但实在不太聪明啊,钱多多这只小傻猫。 “没有,你只有妈妈。”钱乐伊斩钉截铁地回答。 经过一番解释,宋富贵和宋元宝才明白钱多多的意思。 宋富贵和宋元宝对视一眼,互相点头,然后道:“可是宋知闲是主人,不是我们的爸爸。” 用脚想也知道,宋知闲怎么可能生得出他和元宝! 宋知闲是人,宋富贵是猫,宋元宝是狗,两个物种间都存在生殖隔离,更何况是截然不同的三个物种。 钱多多皱眉,反驳道:“宋医生在外面赚钱,给你们买好吃的好玩的,还让你们住大房子。每天给你铲屎,还会固定带着元宝出去遛弯。这不就是爸爸会做的事吗?” 说完,钱多多还扭头看向钱乐伊,像是要从她那里寻找支持。 钱乐伊很想转头,躲开钱多多亮晶晶的眼眸。她要想想,该怎么解释钱多多说的那些事是宠物主人应该承担的责任和义务。又要怎么说明主人和爸爸的不同。 哎,她现在不过是只小猫咪,怎么也要承担这么多…… 宋富贵想也不想地回答:“这是主人该做的事。” 如果不能给宠物提供良好的吃住,替他们看护好身心健康,何必要养宠物呢。 被他的话说得一噎,钱多多竟不知道如何反驳,只是说:“那不一样。” 确实不太一样,钱乐伊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还是要替她不省心又不太聪明的猫女儿说话。 “不管是人和猫,人和狗,还是猫和猫,猫和狗之间,最重要的其实是情感链接。有了情感链接,在大千世界,众多生物之中,我们才成为了对彼此不一样的特别存在。” 一直默默听他们说的宋元宝突然开口:“什么是情感链接?” 钱乐伊看向宋元宝,以猫科生物不太好的视力来说,她只能看清不远处一大团金色的存在。 即使是在今天有些黯淡的光线下,也能看得出来宋元宝毛发油光水滑,金灿灿得闪 着光。孔武有力的身躯,蹲坐着的姿势也能带来一定的震慑。 是被养得很好的狗狗!不仅是身体上,还有性格上,宋元宝都是一只被养得很好的狗狗。 作为一只大型犬,宋元宝知道自己给陌生人和动物带来的冲击力,从来不会见面就上前扑人。但他会在第一时间露出友好的笑容,以及将尾巴甩得像螺旋桨似的,表达自己的热情和开心。 在钱乐伊看来,宋元宝和宋富贵都是被教养得很好的宠物。既保存了各自种族天性,又被教导着遵守人类规则。 某种程度上来说,钱乐伊承认自己做得没有宋知闲好,因为她总是会选择退让,无条件地宠溺钱多多。以至于钱多多比起他们俩来,显得更有自己的脾气。 “情感链接就是在满足吃喝这些日常需求以外,双方在长期生活中对彼此投注的感情交汇形成的链接。”钱乐伊刚说完,就看见三双大而明亮的眼睛满是疑惑地注视着她。 这是在说什么?怎么听不懂?是人类的高级词汇吗?一定要学的吗?钱多多、宋富贵和宋元宝极为难得地大脑频率共振了。 钱乐伊拧眉,仔细想了想,决定举例来说明。她首先看向钱多多:“多多,如果家里有充足的粮食和饮用水,但是我要出门几天才回来,可以吗?” 钱多多下意识道:“你要去干嘛,为什么不回家?” “……”钱乐伊无奈地强调,“如果,我是说如果。” 钱多多不假思索:“那你为什么不能早点回来?” 钱乐伊尴尬地笑着,余光瞥见宋富贵和宋元宝若有所思的表情。 她先回答钱多多的问题,“因为我要在外面处理一些事情,处理好了才能回家。” 然后不等钱多多说话,她又继续说:“你是不是会很担心妈妈,还会等在门口看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钱乐伊说得还是委婉了,钱多多是只有点分离焦虑的小猫。 她出门时间长了,钱多多不仅会守在门口看,连睡觉的地方都会转移到大门边。每天巡视家里的积极性降低,睡眠时间变长,吃得也会比她在家的时候多很多。 以至于钱乐伊出远门回来,钱多多的体重就会出现不同幅度的增长。具体增长多少,视她出门时间而定。 钱多多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理直气壮地说:“外面那么危险,你要早点回家,不能一直在外面。” 宋富贵和宋元宝大致理解了钱乐伊想说的意思,但他们还是觉得不一样。 宋知闲出去的时候,他们知道是有工作,虽然会好奇,但很少担心宋知闲的安危。有时候也会期盼宋知闲早点回来,主要是宋元宝想出去遛弯,或者宋富贵想要吃零食的时候。 对于他们的想法,钱多多反应得更快,先钱乐伊一步说道:“当然不一样了,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猫,又怎么会有完全相同的相处。而且宋知闲是爸爸哎!” 爸爸,就是会和妈妈不一样的啊!至于哪里不一样,钱多多说不出来,毕竟她又没有爸爸。 被钱多多逗笑,钱乐伊敛了敛笑容,决定下狠药:“如果现在宋医生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要把你们两个送给其他人养,你们愿意吗?” 74. 宋家日常 如果要被送到别人家养,你愿意吗? 钱乐伊话音刚落,不怎么明亮的室内又黯淡了些许,沉默且沉重。窗外忽然狂风大作,吹得树叶枝桠乱响,也吹得屋内的生物心情复杂。 比起平时活跃的宋富贵,竟然是宋元宝最先出言反对,“我不愿意,我知道家在哪里,我能自己找到回家的路。” 宋元宝黑亮的眼睛水汪汪的,里面盛满了坚定和自信。 他的回答完全符合人对狗的刻板印象,忠诚,恋主,聪明。 大家下意识把视线转移到宋富贵身上,从刚才起他就一言不发,似乎在等待这个环节安静地过去。 脑海里灵光乍现,钱乐伊想到钱多多曾经偶然和自己提过,宋富贵的第一个家庭是宋知闲朋友家,因为朋友出国或者是工作变动,才把宋富贵交给宋知闲照顾。 下一秒,钱乐伊出声打破沉默,将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 “元宝说的很好。这就是我想说的,元宝对于宋医生的情感链接。因为关心宋医生,所以宋医生回家的时候他会在门口等待。也因为喜欢宋医生以及和宋医生共同组建的小家庭,所以不愿意离开这里……” 钱乐伊的开口可以说将宋富贵从尴尬的环境中解救了出来。他默默地松了口气,不自觉有些羡慕地看向宋元宝,羡慕他能如此轻易地说出那个回答。 另一边,钱乐伊还在说:“刚才说的是你们对宋医生的感情。但其实,宋医生对你们也是感情深厚……” 真的吗?宋富贵心情乱七八糟的,这句话不像其他话一样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牢牢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微微下垂的耳朵悄悄竖起。 “你们认真想一想,如果只是供养你们,给你们吃喝就够了,但为了让你们开心,宋医生会给你们买一些冻干猫条之类的零食,甚至有时候,会给你们做新鲜的饭…….” 宋富贵在心里撇嘴,宋知闲才不是主动给他们吃零食的,明明每次都是自己撒娇卖萌才拿到的零食,他可是付出了劳动的。 “除了让你们吃饱饭,宋医生还会关心你们心理健康。比如有时间就会带着元宝出去遛弯,接触大自然。给富贵在家布置了小型的游乐场,富贵也可以在猫抓板和猫爬架上安心玩耍……” 说着,钱乐伊指了指客厅里,形似一颗大蘑菇的猫爬架,这是每次来宋家,钱多多最喜欢的一个地方。也是宋富贵最喜欢的玩具,但宋富贵愿意和钱多多分享。 不等钱乐伊总结升华,宋元宝自己就说服了自己,他满意地点头,咧着嘴笑:“主人是爱我们的!” 宋富贵一脸古怪地看着他,摇摇头,元宝还是太单纯,不明白人类的险恶用心。明明宋知闲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消耗他们的精力,减少他们拆家的可能,是为了避免更大的麻烦才做的! 钱多多注意到了宋富贵的欲言又止,主动cue他,“富贵,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呀。” 宋富贵收回放在宋元宝身上的视线,转头看向钱多多,话到嘴边,最后又转化成默不作声的叹气。 宋富贵摇头,“没什么,一一说得很好。”好得宋元宝这只单纯的狗已经相信了,而他差那么一点也要掉进温情陷阱。 “当然啦。”听到他的称赞,钱多多比钱乐伊这个当事人还要开心,她尾巴兴奋得在地上扫来扫去。“她可是我妈妈哎!” 钱多多语气骄傲且自豪,可爱神气得像一位小公主。 宋富贵看了眼钱多多,又看了眼满目宠溺的钱乐伊。 不是像,而是钱多多确实就是一位小公主,在她妈妈的宠爱下,钱多多变成了一位快乐自信张扬的猫猫公主。 猫和猫不同,他早就知道的。 等钱多多和钱乐伊离开后,宋元宝迫不及待地来到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大门,期待下一秒就会有人把门打开。 看得宋富贵有些纳闷,明知故问道:“元宝,你在干什么?” 宋元宝回头看了他一眼,开心地回答:“我在等主人回家。” 说完,他又顿了顿,语气迟疑:“嗯?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改口喊爸爸,可是我更习惯叫主人……主人会不会显得没有那么亲近?” 果然,宋元宝这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狗已经完全被钱多多和钱一一洗脑了!宋富贵在心里暗自恨铁不成钢地摇头。 他想说宋知闲和钱乐伊不一样,无论他们怎么说,说什么,在宋知闲耳中都是一些无意义的单音词。他根本就听不懂。 但看着元宝浑身上下散发着喜滋滋的愉悦,宋富贵不想做扫兴的猫,给宋元宝浇冷水,浇熄他的喜悦。 他张了张嘴,最后有些憋闷地说:“你习惯怎么叫就怎么叫,反正我也只会叫他宋知闲(人)。” “你怎么还是叫主人大名啊?”宋元宝是真心疑惑。 宋富贵开心时叫宋知闲,生气了叫宋知闲,撒娇讨吃的也叫宋知闲。除了语气不同,称呼从来没有变过。 “可是他就是宋知闲啊!”宋富贵理智气壮地说道。 宋知闲不是他的主人,也不是他的爸爸。宋知闲就是宋知闲,宋富贵也就是宋富贵。名为家人,实则各自都是独立的个体。 等等,家人?家?! 不知道宋富贵脑子里在想什么,宋元宝看见他本来就大的眼睛,一下子瞪圆,显得更大了。 “富贵,你怎么了?”宋元宝关心地问。 宋富贵猛地一下回过神,疯狂地摇头,想把脑子里关于家的概念甩出去,就像是要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 宋元宝不禁有些莫名,想要走过去仔细瞧瞧,只见宋富贵噌地一下就跑了出去,嘴里念叨着:“不行,肯定是我饿晕了。对的,从早上到现在,我还没好好吃过一顿饭,肯定是饿的,我要赶紧吃点东西,补充能量。” 你认真的吗?宋元宝一脸莫名地看着宋富贵飞奔离开的背影。如果零食不算饭,那你可能确实没有好好吃过饭吧。 面前三个猫碗,一碗水,一碗猫粮,一碗空空。 宋富贵遗憾地看着最边上空空如也的零食碗,心里叹息,宋知闲实在是小气,每次就放几颗冻干,他还没尝到味道就已经吃完。 他舔了舔鼻子,最后看了一眼零食碗,埋头到猫粮碗里,哼哧哼哧仿佛饿了一天正在进食的猪仔。 宋元宝隐隐感觉不太对劲,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他看了看埋头苦吃的宋富贵的背影,想不出来,又转身看向门口,对着大门翘首以待。 吃饱喝足,宋富贵解了嘴馋和肚子饿,又有了跑酷的想法。可没等 他跑几下,甚至热身还没结束,肚子里翻江倒海,让他不得不停下。 此时,大门外终于传来动静,是宋知闲回家的声音。 宋富贵听出来了,蹲坐在原地看向门口。而宋元宝直接站了起来,高兴地咧嘴哈气,尾巴摇得像螺旋桨似的。 以往从来没注意过的细节,今天分外明显。 宋知闲打开门,放下手中的东西,亲昵地拍了拍宋元宝的脑袋。 宋元宝激动大喊:“汪汪汪(主人,你回来啦!)” “嗯,我回来了。”宋知闲浅笑着回答,捧着宋元宝的脑袋揉了又揉,“你和富贵今天在家过得好吗?” 说着,宋富贵就感觉自己身上多了一道打量的视线。 没等他回看过去,下一秒,肚子里似乎有个怪兽在捣乱,将他的五脏六腑捣成巨大的漩涡,所有的一切都移了位。 宋富贵只来得及往沙发的方向走了两步,“呕,呕”地吐了出来。 不大不小的动静,一直关注他的宋知闲立马站起身来,朝他走过去。 莫名的,宋富贵生起一股心虚,不敢看宋知闲的反应,只想快点躲起来。但肚子里捣乱的怪兽还没有停下,他刚走两步,又“呕”出一滩黄色液体。 全部吐出来舒服许多,虽然肚子还是隐隐有点空虚感,但宋富贵已经能在宋知闲过来之前跑到沙发底下躲起来了。 看着地上颗粒分明,没有消化痕迹的猫粮,宋知闲又看了眼明显空掉的一个猫粮碗,摇摇头,语气无奈:“宋富贵,家里又没有猫跟你抢吃的,你怎么吃得这么急?” 沙发底下,宋富贵母鸡蹲着,这样的姿势可以让他的不舒服降到最低。他悄悄抬眼往外看,恰好对上了宋知闲的眼睛。 宋知闲轻轻慢慢地朝着他眨着眼,宋富贵一眨不眨地回看他。 唉呀,烦死了,宋知闲这个不懂猫语的人类。他知道猫猫眨眼是喜欢的意思吗?他怎么随随便便就说喜欢,明明自己才刚刚吐给他惹麻烦了。还是说,他就是喜欢自己给他添麻烦? 还好宋知闲不知道宋富贵奇怪的脑回路,他确认宋富贵没有其他问题,情绪也还算稳定后,拿着酒精和纸巾,准备清理掉地面的脏污。 “宋元宝?!”宋知闲声音蓦地提高,语气震惊。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宋元宝已经凑到宋富贵的的呕吐物旁边,又黑又亮的鼻头细细地闻着,大有下一秒就要舔上去的架势。 听到宋知闲的叫唤,宋元宝抬头,憨憨地咧嘴笑。下一秒,再次低头,甚至张开了嘴巴。 宋知闲一个箭步冲上去,拉着宋元宝的颈圈往外移。 “宋元宝,这不能吃的,你知不知道?你要是饿了,碗里还有狗粮,那才是你该吃的!” 宋元宝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汪汪!(可是这里闻起来很香,比狗粮更好吃的样子。)” 一手制止宋元宝,一手快速清理地板,宋知闲手忙脚乱,没有注意到沙发底下的宋富贵已经换了个姿势,悠闲地躺了下来。 宋富贵安静地看着沙发外面的忙碌,他觉得宋知闲有点太大惊小怪了。 只是自己呕吐的猫粮而已,如果宋知闲知道宋元宝曾经在自己的猫砂盆边徘徊,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 75. 猫的生活 如果让钱乐伊评价彻底变成猫的生活,她的评价应该是悠闲但无聊。 早上,钱乐伊和钱多多照例去宋家解决完生存需求,正好碰见了还没出门的宋知闲。 钱多多无知无觉,大摇大摆地从宋知闲面前经过,离开了吉祥宠物医院这个特定的环境,宋知闲在她看来就是个隔壁家普通的人类,不足为惧。 而钱乐伊,在听见宋知闲的拖鞋声后,一个激灵,瞬间跑到墙边,贴着墙脚走,企图不被宋知闲发现。 然而,不想什么来,什么偏要来。 宋知闲蹲在她前进路线的正前方,身旁跟着粘人的宋元宝。 钱乐伊努力保持镇静,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只猫。 而客厅里真正的两只猫,宋富贵和钱多多正围着宋知闲最近新买的弹力球,开启了上天下地的足球比赛,你来我往,好不欢快。 见奶牛猫的视线看向自己身后,宋知闲也回头看了一眼,“一一你想玩吗?怎么不去加入他们?” “……”她不想,她要是想的话她不就过去了吗?再说,你在这挡着,她怎么过去。 钱乐伊心中仿佛开了吐槽的弹幕,面上却学着钱多多以往的无动于衷,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宋知闲一只手抵在膝盖上支撑着下巴,另一只手伸出去悬在奶牛猫头顶半空,他边观察着奶牛猫的反应,边试探性地慢慢把手放下。 “一一,你想不想钱乐伊?”宋知闲皱了皱眉,思索着换了个措辞,“妈妈,你想不想妈妈?” 他记得每次钱乐伊带钱多多来医院都是自称妈妈,应该对钱一一也这样。不过,钱乐伊留下便利贴离开后有一段时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钱乐伊本人,钱一一本猫,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无力吐槽:做猫真没地位啊。只是从人变成猫,身份就降了一辈。我想我自己可还行…… 缓缓下降的手突然一顿,宋知闲感觉自己从奶牛猫清澈碧绿的眼眸中看出了无语的情绪。下一秒,奶牛猫似乎又变得懵懂茫然。 是错觉吧?宋知闲不确定地想,但总感觉家里这几只动物很聪明,很通人性的样子。他又想起奶牛猫和钱多多带大花和花花去吉祥宠物医院看病的事情。 建国以后不许成精,这是常识吧。它们应该就只是普通的,稍微聪明一点,胆子稍微大了一点的小猫而已。 虽然不知道宋知闲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但钱乐伊趁其不备,跑出墙角,一溜烟就钻到了沙发底下。 是的,她现在熟练掌握了钻沙发的技能,甚至是钻别人家的沙发。 趴在沙发最里面,远远望了一眼钻不进来的宋知闲,又看了看玩得正开心的钱多多和宋富贵,钱乐伊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做猫之后,对时间的感知变得不那么明显。 尽管做人的时候也因为自由职业时常分不清是周几,但做猫后由于睡眠时间过长,作息完全与人不一致,对时间的流逝更没有概念。 自从上次把大花和花花送到吉祥宠物医院后,钱乐伊和钱多多有一段时间没出门了,大概有一个多星期? 她们每天在家睡到自然醒,有生理需求的时候就去到隔壁宋家,吃完饭和宋富贵、宋元宝玩一会儿,偶尔也在宋家睡一觉,然后又回家玩,累了就睡,睡醒继续玩。 她学着和钱多多一起观察风的流动,一起看偶然闯入家里的飞虫,手忙脚乱但是抓不住。 她还带着钱多多一起看星星看月亮,璀璨耀眼的星辰,即使隔着几十上百光年的距离,即使猫的视力本来就不好,依然抵挡不住它的闪烁光芒。 这是她做人的时候,最羡慕也最好奇的钱多多的生活。 只是,现在她有点想念她的手机,想念丰富多彩的人类花花世界。 她还有点怀念人类之间的距离感,宋知闲总是想对奶牛猫动手动脚,她顾及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十次中总会让他成功五次。虽然咳咳,确实有点舒服,但实在没有猫权。 唉。钱乐伊无声叹了口气,两只猫爪子叠在一起,下巴放在上面。她什么时候能变回人啊?她都睡了这么多次觉,怎么还是没有发生一觉睡醒后就突然变成人的情节。真烦猫…… 眼前蓦然多了块阴影,钱乐伊懒洋洋地掀起眼皮,习以为常地问:“玩好了?” 钱多多喘着粗气,没有任何形象地卧倒在她身边,“嗯,我们回去吧。” 钱乐伊好心建议:“要不要休息一下再回去?” 钱多多一个翻身立马站起来,语气坚定,“不要,现在就回去。” 好吧,钱乐伊默默起身跟上。 客厅不知不觉变得很安静,钱乐伊出沙发前下意识先看看了宋知闲的动向。见宋知闲不在,紧绷的姿态放松了许多。 路过同样随意倒在地上的宋富贵时,宋富贵热情地邀请:“一一,下次你也一起来玩吧,真的很好玩。” 钱乐伊微笑,但钱乐伊婉拒了哈。 在钱乐伊心中,宋富贵和钱多多的踢球游戏,强度不亚于她做人时的八百米体测,实在是难为人/猫。主动参加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一旁看着的宋元宝倒是积极响应,跃跃欲试,但是多次被宋富贵和钱多多拒绝。 先不说游戏中宋元宝的体型优势,宋富贵和钱多多两只自信的猫根本不觉得光玩游戏他们会输,胜利只属于猫猫,且永远属于猫猫! 实在是球的大小不合适。猫玩的小球,宋元宝一口一个还不够塞牙缝的;狗玩的大球,宋富贵和钱多多根本叼不动。尺寸不匹配,一起玩不了一点。 回到家后,钱多多敏感地察觉到钱乐伊情绪的低沉。 她在客厅里,看着钱乐趴在阳台和客厅交界的地方,金色的阳光自上而下将奶牛猫笼罩,微尘在光柱中起舞。 很美好,也很耀眼的一幕,但莫名让钱多多感觉到孤独。 “妈妈。”钱多多突然开口喊道。 听见她的声音,奶牛猫回头看她,声音温柔:“嗯,怎么啦?” 钱多多抿住嘴,其实没什么,但她就是想确认一下钱乐伊的存在。 奶牛猫转回头后,钱多多又叫了一声,“妈妈。” 再一次被她的声音吸引回头,奶牛猫依然温声回答,带着笑意,“妈妈在。” 随着这句话,钱多多的心仿佛真的安定了下来。她踩着不矜持的猫步,屁颠颠地跑到钱乐伊身边,用同样的姿势和角度观察奶牛猫看见的风景。 “你在看什么呀?”钱多多好奇地问。 同样的蓝天,今天的白云少了几片,现在天空中也没有大鸟飞过。 钱多多看了一眼后, 便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两只前脚揣在胸前,懒散地观察着奶牛猫的表情,大尾巴无聊地扫着地面。 钱乐伊笑了笑,也没有隐瞒,直接道:“我在发呆。” 发呆?发呆是什么?钱多多第一次听见这个名词,隐约感觉有点熟悉。 钱乐伊解释道:“发呆就是放空自己,表面上看起来像是盯着一个地方看,像是在思考什么,其实什么都没想。” “噢。”钱多多挑眉,看来是她的错觉。 她小猫咪才没有发过呆,她盯着一个地方看的时候,一定是那个地方有什么动静发生,她要评估一下危险性。 想了想,钱乐伊另起了一个话题,转移钱多多的注意力。 “多多,这段时间和妈妈在一起,你开心吗?” 钱多多不假思索地点头,语气却很傲娇:“还算不错吧,勉勉强强,” 钱乐伊没忍住笑,她们家钱多多怎么这么可爱。 见钱乐伊没有下文,钱多多瞥了眼她的神情,小小声补充道:“开心。” 就是也有点担心,担心钱乐伊变不回人,也担心钱乐伊突然变回人。 钱乐伊不知道钱多多还有这个心事,许是今天的阳光太温柔,让她完全沉浸,思维没有经过组织,想到哪里便发散到哪里。 “那是妈妈做人的时候和你一起玩,你开心?还是现在你更开心?” 这其实是钱乐伊单纯是个人的时候,最好奇的问题。 好奇钱多多会不会因为无法沟通,表达自己的诉求却不被理解,受了很多委屈,也有很多不开心。 尽管她对比过网上很多帖子,发现钱多多已然有点恃宠而骄的小模样。但也还是会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 听见“做人”两个字的时候,钱多多全身肌肉一瞬间紧绷,隐藏在茂密的毛发后没被钱乐伊看见。 仔细听完整个问题,钱多多才又放松下来,这算是什么问题,不管是人还是猫,只要是钱乐伊,都是她的妈妈。在她身边,她都很开心,也很安心。 钱多多傲娇地反问钱乐伊:“你觉得有什么区别?” 钱乐伊随意思考后,简单列举几条不同:“妈妈是人的时候,可以给你买喜欢的小零食给你吃。” 钱多多反驳:“你也没有每天给我吃。”总是要她撒娇卖萌好久之后才会隔一天,甚至隔两三天才给她吃。 钱乐伊义正严辞:“我是为了你的身体好,小猫咪吃太多零食会长胖的,变胖了你就跑不动,赢不了宋富贵啦。” 正想说长胖是她一斤一斤努力吃出来的,但听到后面没办法跑赢宋富贵后,钱多多又默默撅嘴,才不要输给宋富贵。 钱乐伊继续道:“但是妈妈变成猫之后,不仅能听懂你的话,和你交流,还能一直陪在你身边,陪你一起玩。这样是不是也挺好?” 前面的话钱多多是赞同的,人好像都笨笨的。他们猫很快就能听懂人话,但是人总学不会猫语。 人型的钱乐伊尤其笨! 她要吃零食的时候,钱乐伊问她是不是要玩?她勉为其难准备和钱乐伊玩,钱乐伊又给她喂冻干。 完全就是牛头不对马嘴,不可沟通! 后面的话,钱多多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但她还是有话要说的。 “你根本没有一起玩!” 76. 宠物医院二三事 钱乐伊变成猫之后,确实每天都陪在钱多多身边,基本可以说寸步不离,不会离开钱多多的视线范围以内。 但是!如果要说钱乐伊陪自己玩,那钱多多可就有话要说了。 刚变成猫的时候,兴许是体内的能量还不稳定,小奶牛猫处于人嫌狗厌的活力四射的状态。每天晚上跑酷,在家里巡逻,在外面探险…… 一身牛劲简直用不完,往往是钱多多累倒在地,小奶牛猫还兴致勃勃想要继续。 后来,大概是体内能量稳定了,奶牛猫长大至成年状态,和钱乐伊的人类灵魂更加匹配。虽然还有猫的体力,但人类的精神意志占据主导。 对于钱多多的活动,钱乐伊更多地是选择在旁观看,偶尔才会参与一下。 关于钱多多的吐槽,钱乐伊也有话要说,她不是嫌弃小猫玩的游戏幼稚,而是:“你一定要把桌子上能推的东西全部推下去吗?” 冷不丁一声巨响,猫猫纤细敏感的神经被挑动。更别提,每一声响都是她辛辛苦苦赚的钱打水漂的声音。 就算为了减少损失,钱乐伊做人的时候基本将把桌上易碎品收起来,或者将能换的全部换成了塑料材质,但总还是有些漏网之鱼。这样的游戏钱乐伊怎么可能玩得下去…… 钱多多理直气壮:“可是很好玩啊。”她还可以检测自己的力量有没有增加,简直一举两得。 “……”钱乐伊无语,“我之前不是给你买了很多玩具吗?” 钱多多思考了一秒,眨巴着眼睛道:“没有这个好玩。” 钱乐伊觉得自己真的是个情绪稳定的人(猫),听到这样的话也只是无奈,没有想打猫的冲动或者想法。 看着钱乐伊无可奈何的表情,钱多多转头悄悄笑了起来,就是这样才最好玩啊! 笑够了,钱多多回过头来眼神亮晶晶的,像刚偷吃了小鱼干似的心满意足。 想到奶牛猫最近在家无聊至极的表现,钱多多提议道:“不如我们出去玩吧,好久没有出去了。” 奶牛猫好像更喜欢去外面,在外面的时候精神饱满,跑来跑去都不嫌累。 对此,钱乐伊却是疑惑不解地看她,问:“你在外面还有我不知道的猫?” “怎么可能!”钱多多下一秒就像被踩住尾巴要跳起来一样,语气急切地反驳,“我才不认识别的猫,明明是你总想要认识新猫。” 倒也不是想认识新猫,只是钱乐伊每次看见路上的流浪猫总会想起家里的钱多多。尽管不能带他们回家,但也还是想替他们做点什么。 钱乐伊:“但是我们认识的猫都住进吉祥宠物医院了,你说出去玩,是想去吉祥宠物医院看他们吗?” 是的,大花、花花,还有橘子都住进了吉祥宠物医院。 可能是因为大花和花花主动走进吉祥宠物医院的时候,奶牛猫在场。后面回到家,如果在家里看见奶牛猫,宋知闲就会跟她说一些吉祥街三猫的事情。 包括,大花和花花住进去的第二天,橘子猫猫祟祟地趴在医院门口透明玻璃上打探。第三天,橘子故技重施,趁着客人开门的缝隙,闯进吉祥宠物医院,在医院内乱窜想找大花的时候,被宋知闲捉拿。 现在花花和橘子都完成了绝育手术,恢复得很好。不出意外的话,再过几天,宋知闲就要把他们放回街道了。 至于大花,宋知闲给她做了彩超,发现她小小的肚子里装着五只更小的猫崽。为了保证大花生产顺利,小猫崽平安降世,宋知闲决定将大花留到生产之后。 想起吉祥宠物医院,在医院里的小伙伴形象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下一秒便被一个穿着白大褂,眼睛泛着冷光的严酷无情的巨人形象所取代。 “不了,医院就不去了。”钱多多猛地摇头,振振有词,“他们在医院安心休息,我们别去打扰他们。” 稍加思索,钱乐伊就明白钱多多反应这么大的原因,不禁哑然失笑:“你到底是怕宋医生呢?还是怕去吉祥宠物医院?” “我不是怕!”钱多多一脸严肃,一本正经,“你们人类不是常说医院不是好地方,不能多去。” 看她振振有词的正经模样,钱乐伊简直快要信了,憋着笑“嗯嗯”地点头。 “再说绝育又不是什么大手术,我做过,宋富贵也做过。花花和橘子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 钱多多又睨了她一眼,勉为其难地决定,“等大花生了,我们再去医院看望她和猫崽们。” 吉祥宠物医院里,有一间房放置了两排满满当当的金属笼子,但现在大部分的笼子都属于闲置状态,只有零星几个笼子里住着几只绝育后的猫。 “唉。”住在和花花面对面的金属笼子里,橘子不由自主地叹气。 花花闭了闭眼,又挠了挠耳朵,这已经是她几天里不知道听了多少次的橘子叹气。 别说她了,就连同一个房间的,另外几个住客都无奈了。 同为公猫,和橘子同一天做完绝育手术的大白,睁着好看的蓝绿鸳鸯眼望向橘子那边,秉着猫道主义,再次好心地发问:“橘子,你又不舒服了吗?” 花花无语,“又不舒服”这个“又”字用的就很精髓,做完手术后,橘子好像就没舒服安生过。 似乎是感知到花花的怨念,橘子先看了一眼花花,然后才转头看向自己刚认识不久,但已经结下深刻情谊的大白。 橘子语气深情且真切:“白啊,你真的没什么感觉吗?不觉得□□凉凉的,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儿来吗?” “……”又是同样的问题,大白眼角余光瞥见花花幸灾乐祸的表情,心里也有几分后悔。 “橘子,”大白斟酌着言辞,“这间房间开了中央空调,是恒温。”没有风,哪里会突然有□□一凉的感觉。 橘子一噎,下意识瞪了花花一眼。花花一脸莫名其妙,管她什么事。 橘子:要不是你前几天说中央空调怼我,被大白听见,他这么朴实的流浪猫,怎么会知道人类的中央空调这种高级词汇。 懒得搭理橘子,花花换了个姿势,背对橘子躺下来。 橘子又对着大白说:“白啊,那你有没有觉得没什么食欲,不想动,整天就想睡觉?” “没有。”大白真诚地摇头。 说实话,他也不是很理解橘子别扭的心。 对他来说,如果只是简单做个手术就能有地方住,有东西吃,就算玩得不那 么自由,他也愿意一直在吉祥宠物医院住下来。 而听到这段对话的花花不由自主发出一声嗤笑,橘子要不要看看到底是谁的猫碗最干净,一粒粮都没有。 每天小姐姐刚加完粮,他就哼哧哼哧跑上去猛吃。要不是每只猫都是独立的笼子,独立的猫碗,花花都要以为真有猫在和他抢猫粮。 没有猫能理解自己,橘子悠悠地又叹了声气,这次没等别的猫问他,他直接就说:“也不知道大花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也跟我有同样的感觉……” 天性纯善的大白看着橘子,欲言又止。 花花翻了个白眼,根本就懒得出声。要让橘子失望了,大花不仅不会共情他,反而生活得不要太好。 因为花花长得好看,又会撒娇,医院的护理小姐姐时不时就会带她出去玩。住进吉祥宠物医院后,她也见过住在隔壁的大花。 说真的,如果不是护理小姐姐特意指着大花跟她介绍,说是和她一起来医院的怀孕狸花猫,她简直要认不出来。 常年在外流浪生存的大花,身型偏瘦,四肢精壮有力。怀孕了之后,大花消瘦得越发明显。 尽管大花有意识地多进食,但条件就那样,且营养基本都供给了肚子里的小猫崽。在住进吉祥宠物医院前,大花四肢纤细,肚子大得像坠了个小球,看得橘子和钱乐伊心惊胆战。 可住进吉祥宠物医院后,宋知闲有意识地为大花增加营养。 刚开始,大花还会出于本能,不会一顿把碗里的猫粮全部吃完。后来发现,碗里的猫粮就是一顿的饭后,她也不委屈自己,给多少吃多少。 苏妙妙第一次照顾怀孕的猫,也不太清楚大花的食量。看见大花把猫粮都吃完了,还以为给的猫粮不够。每次都加,每次大花都能吃完。 等到宋知闲和刘佳发现的时候,大花已经和刚来的时候判若两猫。 凛冽瘦削的脸庞变得圆润,眼神不再时刻保持尖锐警惕,四肢粗壮有力,凸起的腹部在她身上也变得和谐了许多。 像是做错事的小孩,苏妙妙低着头,站在一旁看着宋知闲和刘佳给大花检查身体,不安的视线时不时看看大花,又看看一言不发的宋知闲。 似乎是感知到了她的情绪,大花抬头迎上了她的视线,眼神清澈包容,好像在说没关系。 放下手里的听诊器,宋知闲摸了摸大花的脑袋,营养跟上之后,大花的毛发也光滑了许多。 “大花身体不错,没什么问题。”宋知闲转身看着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苏妙妙,唇角不明显地弯了下,又叮嘱道:“让她保持现在的进食量就好,不要增加,也不用减少。” “嗯嗯。”苏妙妙点头如捣蒜,“宋医生,我记住了!” 她这次绝对会好好听宋医生的话。她也不是不懂吃太胖对身体不好,甚至有难产的风险。但大花太瘦了呀,瘦到看着很可怜,连自己的营养都供给不足,还怎么做妈妈啊…… 不过现在营养勉强算是跟上来了,后续大花只要安心待产就好了吧。 宋知闲和刘佳走在前面,苏妙妙走在最后,关门时转身对上大花的眼睛,琥珀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77. 我不许 “生了,大花生了!” 睡眼惺忪刚从阳台走进客厅,钱乐伊就听见宋富贵宛若大喇叭的声音播报。 愣了一秒后,钱乐伊瞬间清醒,“什么时候生的,生了几个?” 皱着眉头,宋富贵认真回想。过了一会儿,没想出来,他摇摇头:“不知道。” 宋元宝替他补充:“昨天晚上主人很晚才回来,回来的时候看见富贵顺便说了一句,今天早上一大早就出去了。” 早出晚归?钱乐伊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该不会是大花的生产情况不太好,所以需要宠物医院更多的看护? 已经吃完早餐的钱多多悠闲矜持地散着步走过来,看见钱乐伊沉思的样子,问:“你在想什么?” “大花。”钱乐伊下意识脱口而出。 “噢。”钱多多点头,直接道:“那我们现在去看看她吧。” “不行!”还没等到钱乐伊的答复,一旁的宋富贵立马大声起来,“你们俩个是不是又想把我和元宝扔在家里,自己出去玩?不行,我不同意。” 宋富贵的抱怨是有原因的。自从宋家被宋知闲装了防开锁后,宋富贵就再也没有和钱乐伊他们出过门。 每次钱乐伊他们大摇大摆从钱家大门进出的时候,他只能站在门边听着她们的动静,隔着门猜测她们会去哪,会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 一开始钱乐伊她们还会顾及一下宋富贵不能出门的悲伤心情,后来时间久了,她们还以为宋富贵习惯了。 上次出门去吉祥宠物医院看大花,回来的时候钱乐伊和钱多多耍了个心眼,不想自己费劲走,就在吉祥宠物医院玩到宋知闲下班,成功蹭上了宋知闲这趟顺风车。 回家的时候,宋富贵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红了。他气鼓鼓地看了看钱乐伊和钱多多,又将自己不满的视线狠狠投注在宋知闲身上。 宋知闲挑眉,看着自家的煤气罐罐,“富贵?” 宋.煤气罐罐.富贵不说话,继续恶狠狠地盯着宋知闲。在宋知闲要靠近的时候,一个轻巧的跳跃,又避开了他的手。 身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宠物医生,宋知闲爱猫,但绝不会溺爱宋富贵。宋富贵不让摸,他也没强求,看了眼已经空掉的猫碗和狗碗,直接转身去厨房给他们做新鲜的猫饭狗饭。 不让摸的宋富贵更生气了,一路跟在宋知闲身后,喵喵大叫。 这正常吗?钱乐伊环视四周,发现竟然只有她一只猫还有点担心。 宋元宝习以为常地卧倒在沙发旁,钱多多已经把宋家也纳入自己的领地范围,正翘着尾巴四处巡视。 再看宋知闲,更是无动于衷,甚至还把厨房的透明玻璃门关上了。让宋富贵隔着门,无能狂怒。 嘶,钱乐伊摇摇头,不出门的日子里,宋富贵骂人的话语也在进化,骂得真脏啊。 可能是憋了太久没出门,真把宋富贵给憋坏了,他这次异常坚定。 赖在钱乐伊和钱多多面前,长长一条金黑色的猫条竟然真的把她们的去路给挡住了。 宋富贵:“你们别想抛下我单独出门,除非从我身上跨过去……” 话音刚落,宋富贵就感觉到身体上方有一阵气流拂过。他敏感的耳朵尖尖动了动,碧蓝如大海的眼眸紧紧盯着面前的奶牛猫。 钱乐伊无辜地耸肩,她什么都没做。 视线往旁边移动,本应该蹲在钱乐伊旁边的钱多多不见了,宋富贵瞳孔猛然收缩。 没等他反应过来,上方又是一阵气流拂过,钱多多弓着身子,轻巧落地。 见宋富贵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己,钱多多歪着脑袋和他对视,“富贵,你说的是这样吗?” 她似乎是上瘾了一般,把宋富贵当成猫肉栏杆,跳过来跳过去,还想招呼钱乐伊一起。 钱乐伊扭头憋笑,她不是故意想笑,但真的好好笑啊。 “……”宋富贵找准时机,一股脑翻身从地上爬了起来,语气愤愤:“多多,你太过分了!” 没错,作为旁观者的钱乐伊也觉得钱多多有点过分,富贵这只老实猫被欺负得煤气罐罐都要炸掉了。 “可是,你不就是想和我们一起玩吗?”钱多多理直气壮地说。 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宋富贵试图表达自己的想法:“是,我是想和你们一起玩,但我想和你们一起出去玩。” 钱多多叹气,上下打量了一番宋富贵,没有说话,打量的视线看得宋富贵心里毛毛的。 “多多,你在看什么?”他忍不住出声,又强调了一次,“我就是想和你们一起出去玩。” 钱多多又摇摇头,不答反问:“富贵,你是不是又胖了?” 别说宋富贵,连钱乐伊都愣了一秒后,又盯着宋富贵仔细打量。 别说,还真别说。宋富贵好像比他们刚认识那段时间又大了一个型号。因为天天见,所以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但此时旁边有身材一直保持得很不错的钱多多衬托,对比过于强烈。 原本趴在沙发边上做背景的宋元宝不禁也站起身,探了个头过来。 三道炙热的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宋富贵感觉自己好像正□□地在被审判。 “你们别看了啊,再看我生气了!”宋富贵恼羞成怒地炸毛,煤气罐罐变成了大号的毛球团子。 “哦。”钱多多敷衍地点头,又问:“你现在没生气吗?” “!!”宋富贵觉得自己快要被钱多多气死了,“多多,你太过分了!我只是想和你们一起出去玩而已,你怎么还猫身攻击。” 旁边同样没移开视线的钱乐伊赞同地点点头,就是就是,怎么能猫身攻击,要是给富贵留下阴影就不好了。 下一秒,战火就延伸到她身上。 宋富贵求救似的望向她,险些被她一脸吃瓜的表情气到无语,“一一,你先做一下表情管理。” “咦,”钱乐伊忙正色道,“我看热闹的表情太明显了吗?对不起啊。” “算了,没事。”宋富贵有些心累,“你能不能管管钱多多?” 管什么?多多好像也没说错啊。钱乐伊一头雾水,但她还是出声道:“多多,别太过分了啊。” 深深叹了口气,钱多多看向宋富贵的眼神带着失望,给宋富贵都整不会了。 看了看自己左右,宋富贵又看回钱多多,无奈道,“算了,多多你有话就说吧。” 钱多多井井有条道:“你们家大门装了防开锁,我们要出去只能从我们家大门走,是不是?” 显而易见的事,宋富贵不知道钱多多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钱多多继续道:“你以前就因为太胖,通过不 了我们的阳台的防护网,减了一段时间肥,勉强能从你们家阳台走到我们家阳台外面。但我们家防护网比你们家的更细,你穿过不了,只能又回去,你还记得吗?” 怎么可能会不记得?!那段暗无天日的减肥时光,每天动的比狗多,吃得比鸟少,简直苦不堪言,竟然还进不了钱多多他们家。 宋富贵站在阳台的空调外机上,脚都在发软,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饿的。 最后回家的时候,脚底一滑,直接就从阳台围栏摔了进去,好在宋元宝还接住了他。 也就是那以后,宋富贵不再控制自己,该吃吃该喝喝,什么事都不往心里搁,心宽自然体胖。 想到自己确实过了一段舒服日子,每一斤肉都是自己努力吃回来的,宋富贵确实无话可说。 钱多多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的小伙伴,说不过她还想找她妈妈告状,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 哼唧了两声,宋富贵直接搁地上一躺,耍无赖道:“我不管,我今天就是要和你们一起出去。”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管多多你从我身上跨多少次,我都要和你们出去。” 钱多多定定地看着宋富贵,重新刷新了对自己小伙伴的认知,碧绿的眼眸充满了不可思议,又看向钱乐伊,好像在说还能这样? 钱乐伊点头,要不怎么说是玩得最好的朋友呢,搁地上一躺就开始演的姿势简直一模一样。 孩子都这么说了,再不带他出去似乎也不行。身为在座四位里,唯一的成年大人,钱乐伊自觉地承担起要想个办法的责任。 钱乐伊的办法就是,让宋富贵光明正大出门。 在宋知闲回家后,她亦步亦趋地跟在宋知闲身边,试图无声地表达自己的请求。 低头垂眸看着脚边那一团黑中带白的奶牛猫,宋知闲微微挑眉,平常可看不见奶牛猫这么主动亲近他。 奶牛猫碧绿的眼眸如同平静的湖面般深邃,仰头直直盯着宋知闲,但宋知闲感觉自己似乎从中看出了一丝迫切。 迫切?宋知闲摇摇头,是错觉吧,整天在家的小猫能有什么迫切的需求。 更何况奶牛猫本身就是低需求的小猫,不爱玩也不爱吃零食,每次都懒懒散散地在一旁趴着,看钱多多和宋富贵打闹。 正当他这样想着的时候,从裤腿处传来温热且轻柔的触感,下一秒,力道陡然加剧,像是要故意唤醒宋知闲注意。 “小奶牛猫,你要干什么?”宋知闲索性蹲下身子,语气轻柔地问。 钱乐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第一次学钱多多那样主动蹭人没有经验,力道控制不好。 小奶牛猫没说话,宋知闲试探性地将手伸了过去,这次她没有躲闪,反而主动顶起来蹭他的掌心。 可能是长久以来做宠物医生见过了太多的案例,宋知闲非但没有受宠若惊,反而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越是平常安静的孩子,闯的祸越大。 他下意识就站起身来,往外看,还不忘把好不容易变得亲近的奶牛猫抱在怀里。 钱乐伊想抵抗的,孤男寡女,非亲非故,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一声巨响,钱乐伊条件反射地瞪圆了眼,躲进宋知闲怀里。 算了,天塌下来还有个高的顶着。 78. 八卦 顺着发出响动的方向看过去,宋知闲看见一个大的灰色航空箱被推倒在地,旁边宋元宝咧着嘴,眼睛清澈无辜地冲着他笑。 宋知闲:“……”元宝,你这样真的很像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的。 好一会儿,钱多多和宋富贵从不同的角落探头探脑出来,确定没有危险,才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了过来。 恢复镇静的钱乐伊,理智和害羞一同涌上来,她往外看了眼,看见钱多多和宋富贵一左一右坐在航空箱边,灵光一闪,挣扎着要从宋知闲身上下去, 蹲下身子,宋知闲把活泼好动的小奶牛猫放到地上。 她的目标很明确,朝着航空箱跑过去,然后蹲在钱多多和宋富贵中间。三双不同颜色,但都圆溜溜,晶莹剔透宛如琉璃的猫瞳一眼不眨地看着宋知闲。 再反应不过来,宋知闲都觉得有点不像话。他试探着问道:“是你们把航空箱推出来的?” 钱乐伊还在思考自己要是点头回答,动作会不会太人性化时,旁边宋富贵已经夹着嗓子应了起来,“喵~” “!!”钱乐伊转头,震惊地看着宋富贵,你不是说不会夹,不能夹吗? 面上一本正经,实则心里发虚,宋富贵暗自说服自己,大丈夫能屈能伸,夹一下怎么了,能达成目的就好。 显然,宋知闲也是第一次听道宋富贵这么黏腻且尖细的嗓音,他诧异地确认了下。 宋富贵向来是直爽地提要求讨要玩具或者冻干,要不就是粗声粗气,听不懂骂得很脏的类型。 宋知闲又问:“富贵,你想出去玩?” 对于宋知闲这么快明白自己的意思,宋富贵得意的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故技重施,又夹了一声,“喵啊~” 这样还不够,宋富贵学着平常钱多多对着钱乐伊撒娇的模样,缓缓眨着自己的左眼。他不太记得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了,但每次看见钱多多这么做,钱乐伊都会很开心。 同理可推,宋知闲应该也是喜欢的吧?肯定是喜欢的。宋富贵坚定地想。 宋知闲喜欢吗?宋知闲感到受宠若惊,重点是惊。 自家十三斤重的大胖小子,突然一下子会夹子音就算了,还挤眉弄眼的,脸上的可爱肉缩成一团,看着像是个满脸横肉的大胖子。 减肥,宋富贵该减肥了。再不减肥,不光颜值不保,连身体健康都没保障。 不忍直视宋富贵造作的表情,宋知闲微微侧身,转向钱家二猫,“多多,一一,你们也想出去玩吗?” 钱多多正常且短促有力地应了一句,“喵。” 宋知闲点点头,在宋富贵造成的巨大冲击下,他一时也忘了想自己家的猫竟然如此通人性,还会回答他的问题。 回忆自己的行程安排,宋知闲决定今日事今日毕,下午就带他们三猫一狗出去玩。 等到宋知闲离开后,宋富贵心满意足,金黑色的大尾巴高高扬起,似乎要翘到天上去。 他也不说话,就围着钱多多和钱乐伊“嘿嘿”地笑。 虽然宋知闲没有说,但此刻钱多多和钱乐伊惊人地和刚才的他同频了:宋富贵这样好像中年发福的油腻大叔啊…… 带三猫一狗出门的准备工作并不少,每个都要戴上牵引绳,以防去公园的途中或者玩的过程中发生意外。 是的,难得带他们出门,宋知闲不打算带他们去医院,而是准备去附近的公园逛一逛。动物天生属于自然界,跟大自然多接触没有坏处。 只是,情况和他想的出现了一些偏差。 猫和狗的步伐大小不一致,所以宋知闲先是把三只猫放在航空箱中。 “啧。”航空箱刚一提起来,宋知闲就后悔了,这装得哪是猫啊,明明是快五十斤的石头。 偏偏罪魁祸首宋富贵委委屈屈地蜷缩着身体,尽可能地想要给钱多多和钱乐伊让点空间。末了,抬眸一脸无辜地看着宋知闲,像是在问怎么还不出发。 “……”宋富贵减肥,一定要减肥!宋知闲暗戳戳在心里给富贵制定了减肥日程。 上方箱门打开,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进来,动作熟稔地掐住宋富贵的上半身,把他拿了出来。 下一秒,钱多多自然而然地占据了空出来的一大片领域,可把她挤死了。 宋富贵四肢悬空,身体又长又状,毛发蓬松。如果说普通的小猫是面包界的毛毛虫,宋富贵则是有点像法棍,能砸死人的那种。 “喵?”宋富贵动了动身体,疑惑发问,主人你要干什么? “给你找了个新去处,”宋知闲无奈道,“你独占一个猫包,怎么样?” “喵!(不怎么样)”,宋富贵立马挣扎着想要下去,“喵喵(我要和一一、多多在一起!)” 航空箱里传来另一声猫叫。 钱多多立刻出声制止:“别,你去猫包里,这里太拥挤。” 宋富贵不依:“一一~” 尴尬地挠了挠头,钱乐伊回道:“猫包挺好的,要不我去?” 不等宋富贵继续抗议,宋知闲干净利落地把他塞进猫包。 出门前,宋知闲余光瞥过镜子里的自己,左手两只猫,右手一条狗,背后还有个胖“小子”,莫名有点局促和窘迫。 去公园的路上,会经过吉祥宠物医院。负重前行十分钟,饶是宋知闲也觉得时间有点漫长。 前台的苏妙妙看着门外的身影觉得有点眼熟,但又觉得不太可能,什么时候见过宋院长大包小包的样子。 宋知闲在宠物医院里,从来都是风轻云淡,潇潇洒洒的人设。 下一刻,牵着狗绳的手放在门的把手上,推门而入,宋知闲和苏妙妙四目相对。 明明没有在摸鱼,苏妙妙还是下意识慌乱地站起来,“宋院长,你来了啊……”不是说今天下午有事,不来医院了吗。 宋知闲点点头,声音平淡,“嗯,路过顺便进来看一看,没什么事吧?” “没有,下午就来了几只接种疫苗的小动物,李医生和妙妙正在给最后一只打针。院内的小动物也很好,进食和消化都正常。”苏妙妙不自觉地就开口汇报起工作。 在航空箱里旁观全程的钱乐伊摇摇头,唉,社畜真难。所以说她不喜欢上班,上班以后哪有平等的人际关系。 但身为老板的宋知闲却是对此习以为常,淡定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帮着接过宋知闲的航空箱,苏妙妙放在地上,自然地问:“院长今天带富贵和元宝出来玩吗?” 话音刚落,她低头看航空箱,正对两双圆溜溜的碧绿眼眸。嗯?富贵的眼睛是蓝色的吧? 下一秒,宋富贵本猫在航空包 里激烈地动作,表达自己想要出来的决心。 算了,出门到现在,负重三十几斤,宋知闲有点累,外面太阳又大,他决定就让他们在医院里玩吧。有空调吹,还有人看着,不担心出事。 宋知闲把宋富贵放出来,又将宋元宝的牵引绳解开,才发现苏妙妙蹲在航空箱旁没有动作。 “怎么了吗?”虽然不觉得钱多多和奶油猫这么点距离会发生应激反应,但宋知闲还是走了过去。 看了看早就跑到自己身边的宋富贵,又看了眼航空箱内的两只既陌生又眼熟的猫,苏妙妙不确定地问:“院长,你又养了两只猫吗?” “嗯,”宋知闲不置可否,“替朋友养几天。” 航空箱门打开,看清小猫全貌,苏妙妙脑海中灵光一闪,这不是钱小姐家的钱多多吗? “钱多多?”苏妙妙试探地喊了一句。 正准备往前跑着的钱多多停下来,回头看这个人咪,有点熟悉,但仔细一想,碧绿的瞳孔骤然一缩,痛苦的回忆跃然眼前。 不好,快走。钱多多一溜烟跑得飞快,根本来不及看清她的去向。 即便是被苏妙妙看出来了,宋知闲也没什么不自然,“嗯,钱乐伊家的钱多多和钱一一。” 钱一一?苏妙妙又将注意力转向还在航空箱附近左右探查环境的奶牛猫,眼睛渐渐燃起兴奋的火花,名为八卦。 之前没看见宋院长和哪个女生走得很近,她和苏妙妙还以为宋院长要守着这家宠物医院,为事业贡献一生。 没想到啊,悄悄地就和好看又大方的钱小姐发展这么快了。如果没点什么不一般的关系,以宋院长的性格,绝对不可能随随便便接收别人家的猫。 苏妙妙信誓旦旦地这么和刘佳说,以她多年磕cp的经验,宋院长绝对和他们最资深最有缘的钱小姐有不一般的关系。 刘佳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道:“可那是猫啊,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尽管看着像个冷都男,实际却是个很有爱心的宠物医生。这一点从宋知闲先是自费,后来拉赞助给流浪动物免费绝育就能看出来。 再说,单单只看宋富贵、宋元宝大大方方,毫不见外的性格,就知道一定被养得很好。 所以替不方便的朋友,又是老顾客,养一段时间猫,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苏妙妙不听,现实世界头一次遇到颜值这么匹配的cp,她先磕为敬。 美滋滋地想到半路,开门准备离开的时候,苏妙妙突然想起什么,回头上下打量刘佳。 “小佳?”苏妙妙语气迟疑,不知道自己的问题算不算冒犯。 刘佳回看她,眼神温柔:“怎么了?” 苏妙妙越发吞吞吐吐,“就是,那个,你不会,还喜欢宋院长吧。” “……”好脾气的刘佳无奈,“都说了,那是误会,我是尊敬宋院长,不是喜欢。” “真的吗?”苏妙妙狐疑地看着她,不太相信。 “比真金还真!”刘佳重重地点头,表示自己的态度。 不管其他人怎么想,刘佳上班之后是看不得一点职场恋爱画面。 到底是谁,上班看着那群人,下班还有再见的欲望啊?一点都不厌烦吗? 反正她不行!就算是长相帅气,多金事不算多的老板也不行! 79. 再见黑猫 本想着下午放松一下,突如其来一只坠楼,生命垂危的狗狗打乱了宋知闲的安排,等从手术室出来后,已经晚上六七点。 服务前台现在没有人,李医生和苏妙妙去吃晚饭了,发消息说吃完帮他和刘佳带饭回来。 极度的疲惫下,人是没有食欲的。宋知闲靠坐在人体工学椅上,摘下眼镜,仰头望着天花板,试图放空大脑,但总感觉有什么事情忘了做。 门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只金色的大狗头蹭着门缝钻了进来。 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眼角余光分过去一点,宋知闲自然地招手:“元宝,过来。” 宋元宝高兴地凑了过来,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后扫成螺旋桨,大脑袋不住地蹭着宋知闲的手心。 手下触感温热鲜活,脑海中一刹那闪过下午手术台上那只金色的柯基,宋知闲忍不住叮嘱了一句:“元宝,玩归玩,你要注意安全,知道吗?” 顿了顿,宋知闲无意识地又加了句,“富贵也一样,富贵比较调皮,元宝辛苦你帮忙多看着一些。” 说完,宋知闲蹭的一下坐直身子,锐利的眼眸仔细打量四周,大金毛方圆五米之内,别说三只猫了,连一根猫毛都看不见。 “元宝,富贵呢?钱多多和钱一一呢?”宋知闲捧着宋元宝的大脑袋,心里总觉得十分不安,此时宠物医院内过于安静,安静到让人担心。 不知道宋元宝是真不知道,还是没听懂,咧着大嘴,一如即往憨厚老实地笑。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首先巡视了一圈一楼,没有人,也没有动物,安安静静。 等到了二楼,宋知闲依稀听到刘佳的说笑声,提着的心放下了一点,宋富贵最喜欢和美女玩,现在应该就是在和刘佳玩吧。 淡定地敲了敲有声音房间的房门,顺着打开的房门,宋知闲看了过去,大花慵懒地躺在窝里,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眼睛。 刘佳背对着他,手里拿着叮铃铛铛的逗猫棒,好像在和小猫玩耍。 不详的预感成真,不论是宋富贵,还是钱家二猫都已经过了喜欢逗猫棒的年纪。 宋知闲捏了捏发酸的眉心,不死心地问道:“刘佳,你在和宋富贵他们玩吗?” “啊?”被吓了一跳,刘佳惊慌回头,看清是宋知闲后,拍着胸口回答:“不是啊,我在和大花的孩子们玩,顺便给他们拍点照片,过段时间不是要发布领养的消息了吗?” “嗯。”宋知闲冷淡地应着,逆着光,刘佳看不清他的表情。 隐约感觉到他现在心情不算好,刘佳心里吐槽,真应该让苏妙妙看看心情糟糕的老板是什么样子,省得下次还给她推荐什么霸道老板爱上我之类的。 出于人道主义的关心,刘佳抓住重点问了一句,“富贵他们不见了吗?苏妙妙跟我说,下午他们很乖,一直在这里陪着大花。要不宋院长你去大橘(橘子)和三花的房间里看看,我刚刚没仔细留意。” “我知道了,谢谢。”说完,宋知闲干脆利落地转身,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如果需要,可以叫我…… 刘佳话刚到嘴边,宋知闲已经将门直接关上了,该说不说他还记得轻轻关门,而不是直接离开。 绝育后宠物房,目前住着三只公猫一只母猫,橘子、大白、花花,以及一只不知名的黑猫。 不知道是刻意,还是因为存在感低,黑猫的笼子在距离其他三只猫最远的地方,是个偏僻的角落。他什么时候来的,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其他三只猫一点印象都没有。 因此,当宋知闲来到这个房间,看见只剩下三只猫的时候,喃喃自语地问:“黑猫什么时候出院了?” 连一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花花都诧异地睁开眼睛,什么?这里还有一只黑猫?! 更别提橘子和大白了,他俩在这里好吃好喝,时不时唠嗑几句,根本没在意其他的事情。 等宋知闲离开后,三只猫的房间里炸开了锅。 花花走到笼子门口,眯起的眼睛锐利地扫瞄着可见范围内的场景和活物,耳朵灵敏地随风动着。但凡有一点不同寻常的动静,都能被她捕捉到。 然而没有。 她听到了隔壁动手术的狗麻醉渐渐褪去后发出的呻吟,也听到了不远处刘佳轻轻柔柔逗着小猫的声音。 可他们房间里,除了橘子和大白的窃窃私语声,连一只蚊子飞过的动静都没有。 花花皱着眉头,不耐烦地问:“你们俩嘀嘀咕咕在说什么呢?” 她也不是听不清楚,实在是看橘子带着大白畏畏缩缩的样子不顺眼。 橘子梗着脖子,嘴硬道:“公猫的事,你小母猫别管。” “哼。”花花冷哼一声,视线凉凉地扫过橘子下半身的地方,什么都没说,但讽刺意味极强。 温和老实的大白打着圆场,慢条斯理地说:“好像在我们来之前,那里就有只猫在了。” 说着他指了指房间最里面那排,光线几乎被遮挡得差不多的下层笼子。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光线暗点也不影响我们的视力,但总感觉那边一团黑。”大白边说,边恍然大悟,“原来真有只黑猫啊。”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以他们的视力,轻而易举就可以发现,那边笼子现在空荡荡的,连根异样的猫毛都没有。 橘子看了几眼,疑惑道:“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什么?”大白一脸憨厚,说那边有只猫吗?可现在这房里最不缺的就是猫。 花花指出重点,“如果真的有只黑猫,那平常人给我们换粮换水,清洁的时候,我们不可能没发现。” “嗯。”大白仔细回想了一下,单纯阐述事实,“可是人一开门,我们就跑出去玩了。”根本不会在房间里停留。 “……”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谁让他们流浪猫出身,比一般家养猫更爱自由。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很奇怪。但是又想不出头绪,花花只好作罢。 闭上眼的前一刻,就看见橘子已经又在和大白侃大山似的,聊得天花乱坠。主要是橘子在说,大白配合着听。 没控制住,花花极其不雅观地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还真是羡慕单细胞生物,脑子里真是一点事都不想呢。 他们房里确实有一只黑猫,钱乐伊一进房间就看见了。奇怪的是,除了她,似乎没有猫在意那个角落。 忍不住好奇,带着一丝微妙的期待,钱乐伊不住地往那个方向看,对上了熟悉的黄绿色眼眸。 是他!真的是他!猫神大人的使者猫!心绪激荡,钱乐伊 差点没忍住叫出来。 “你来了。”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宛若许久未见的老友一样,自然地问好。 勉强镇定下来,钱乐伊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微颤,“好久不见,是猫神大人有什么新的指示吗?” 刚说完,想起什么,钱乐伊余光瞥了眼正在愉快交流的钱多多他们,他们沉浸在自己的交谈中,似乎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那个,”钱乐伊顿了顿,又问,“其他猫看不见你吗?” 黑猫静静地盯着她,好一会儿才道:“只是他们不在意。” 在意的话一眼就能发现,像钱乐伊一样。不在意的话,同处一个空间,也不会察觉到他的存在。 神神叨叨的,钱乐伊心里吐槽,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次看见你,是不是代表我马上就可以恢复成人了?” 做猫当然不错,但钱乐伊是人,前二十几年的人生里都是作为人存在。她作为人的认知是,不管做人有多少辛苦的事,但首先她是个人。 也可以换句话说,作为人的时候,见过太多的世面。做猫的乐趣固然不错,但满足不了她的需求。 想到这,钱乐伊默默叹了口气,扫了眼无知无觉,天真烂漫的钱多多。总要有人在她面前遮风挡雨,负重前行吧。 黄绿色的眼眸极快地闪过一阵光,黑猫意味深长地问:“你想好了?” 没有立刻回答,钱乐伊郑重思考过后,才轻轻点头,“是的,我想好了。” 说完,她呼出一口气,耳边响起一声清脆的“咔哒”声,似乎是有什么枷锁被解开,她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记住,跟着你的心走,一切都是跟随你的心意变化。” 这句话非常耳熟,钱乐伊认真回忆了一下,好像每次见面黑猫都会说这句话。 她皱着眉很是不解,刚想问黑猫怎么可能一切都是从她的心意出发? 非要说的话,只有一开始想要听懂钱多多的话,给钱多多提高生活质量,才是她真正的初心。 后面变成猫什么的,根本不在她的计划范围内。 可当她一抬头,房间的角落变成了真正空荡荡的黑,再没有那一双泛着幽光的黄绿眼眸。 钱乐伊忍不住转头打断钱多多他们的聊天,“你们刚才有看见一只黑猫吗?” “黑猫,哪来的黑猫?”橘子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自然地说道:“这间房就我们三只猫啊,没有其他的猫。” 连大白和花花都疑惑不解地看着她,不懂她为什么这么问。 顺着钱乐伊的视线望过去,钱多多只看见一扇没有关住的门,门锁打开,在气流中微微晃动。 钱多多回头,蹙眉看着试图一笑而过的钱乐伊,抿了抿嘴,神情严肃。 钱乐伊笑着打哈哈,“可能是我眼神不太好,那边太黑了,我看不清楚,才问问你们。” 一阵笑闹过去,大家决定去隔壁房看看大花和她的孩子。 离开时,钱乐伊落在最后,看了眼那个无人在意的角落。 钱多多在她前面回过头看她,问:“怎么了?” 钱乐伊笑了笑,“没事,快走吧。你不是很想看小猫崽吗?” 没说话,钱多多在心里反驳,是你想看小猫崽,我本来就是小猫崽! 80. 时机将至 刚出生不久的小猫崽精力旺盛,又菜又爱玩。 连路都走不稳,却一个个追着宋富贵和钱多多玩。只要一被碰到,哐当就倒下一个。 刚开始见到这幅场景的时候,钱多多和宋富贵不约而同地瞪圆了眼,他们没用力啊,真的没用力。 不同颜色的眼眸看了看大花,又看了眼自己脚下柔软的小毛球,茫然又无措。 大花也不管,有人帮她带娃,她乐得自在,悠然地给自己梳着毛。 实不相瞒,孕期激素逐渐下降,她现在只盼着快点把孩子甩出去,咳咳,说错了,应该是孩子快点长大,能独立生活。 小心翼翼地拱着眼前柔软的小毛球,生怕一个用力她就会骨折。不料小毛球本猫一点危机感都没有,不仅不配合,还左摇右晃,左闪右避,以为宋富贵在和她玩。 运动量不大,但宋富贵和钱多多结结实实出了一身汗。 对视一眼,宋富贵和钱多多默契地点头,不行了,带不动了,得快点逃走。 “啊,你们这就要走了吗?” 陷入自己思绪里的钱乐伊刚回过神,就听见大花明显带着遗憾和不舍的声音。 钱多多坚定地点头,语气果断:“嗯,我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好吧。”大花可惜地叹了口气,发出下一次邀约,“那你们下次再来玩啊,我随时欢迎。” 吓得宋富贵一激灵,立马摇头,摇到一半又换成点头的姿势,“哦,好。”才怪,不来了,下次再也不来了。 看着宋富贵和钱多多躲过一劫,逃之夭夭的背影,钱乐伊不自觉笑了起来。 正准备和大花打个招呼离开时,大花先开口道:“一一,你终于笑了。” “唉?”钱乐伊想解释一下,自己只是在思考问题而已。 大花看了眼未关好的门,门缝里闪烁着一阵幽幽的绿光,“多多很担心你。” “嗯。”钱乐伊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她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没想到大家都发现了。 但大花没有继续追问钱乐伊到底在想什么,眼神柔和地看着地上东倒西歪的小猫崽,又认真地看向钱乐伊,发出由衷的感谢:“一一,谢谢你。” 虽然有点烦一天天长大,越来越闹腾的小猫崽,但因为他们将是自己最后的孩子,大花同样倾注了不同以往的心血和情感。 为了小猫崽们,也为了自己,大花再次郑重道:“谢谢你,救了我们。” “不用不用,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钱乐伊连忙摆手,“我又没做什么,真正帮了大忙的是宋医生和宠物医院的护士们。” 没和她争辩,宠物医院的帮助大花自然也铭记在心,可大花心里清楚,她是不一样的。没有她,根本就不会有宠物医院的帮助。 最后,大花又道:“虽然不知道你在为难什么,但相信自己,相信你的心,它会带着你做出正确的选择。” 又是这句话,跟随自己的心意。钱乐伊浅浅地皱起眉头,有没有可能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心意是什么…… “走吧,多多他们已经等很久了。” 闻言,钱乐伊下意识朝门外看去,钱多多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深邃的碧绿眼眸折射着幽光,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走到钱多多身边,空旷的走廊,没有其他人,连宋富贵都不知道跑到哪去了,钱乐伊和钱多多并排走着。 以猫科动物的灵敏和轻巧来说,钱乐伊并没有听到他们行走的声音,反而鼓动的心跳声越发明显。 “多多。”钱乐伊有些不知怎么开口。 钱多多侧头看她,模样安静又乖巧。 钱乐伊越发不知道该怎么说,又该从哪里说起,甚至想放弃,要不就先这样吧。事到临头,再解决,反正现在她也只是模模糊糊地猜想,没有实证。 “妈妈。”钱多多少见地叫了这个称呼,声音细弱轻柔,好似在撒娇。 “你要变回人了吗?”钱多多清亮的眼眸注视着她,好像一眼将她看透,什么都懂。 过了一会儿,钱乐伊才回答:“可能吧,我也不知道。” “那肯定很快了。”钱多多的语气轻快,似乎听不出任何烦恼和哀愁。 完全出乎预料,钱乐伊还以为钱多多会难过,甚至不同意。因为她之前一直想要带自己一起回猫猫星球,所以钱乐伊刚才不知道怎么开口。 挣扎了一下,钱乐伊试探性地问:“多多,你不反对?” 钱多多歪着脑袋看她,模样可可爱爱,“我反对有用吗?” “……”她俩都心知肚明,大概率没用。 “我啊,”钱多多一边说,一边继续往前走,“我希望妈妈开心就好了。” 钱乐伊从人变成猫后,钱多多超级无敌开心。 不仅是因为可以和笨蛋妈妈交流顺畅,无阻碍地表达自己的需求。还因为她终于可以一起和妈妈玩,带着妈妈玩她喜欢的玩具,欣赏她喜欢的美丽世界,感受风吹、日落,飞过的蝴蝶,以及从天而降的树叶和花瓣…… 所有的一切,都让她开心,每天每天都很开心。 可是,钱乐伊没有那么快乐。或者说,她的快乐并没有延续很久。 忘记是从哪一天开始,钱乐伊依然会陪在她身边,看着她和宋富贵打闹,但不会再参与进来。她又恢复到从前,作为一个沉默的陪同者参与。视线总是看向远方,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钱多多天真又自然地问:“变回人后,你会更快乐吗?” 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钱乐伊认真思考好一会儿,才慢慢摇头,“我不确定。” 说实话,做人并不是一件容易且轻松的事。即便钱乐伊已经做了二十多年人类,却依旧没有对此驾轻就熟。 她以为钱多多会追问为什么,但是钱多多没有。澄澈透亮的眼眸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大人般无奈道:“人咪真复杂啊。” 猫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会瞻前顾后,也不用思考太多。他们总是活在当下,感受当下瞬间的舒适和快乐。 对此,钱乐伊表示认同,她叹了口气,幽幽道:“是啊,人可真复杂啊。”就连自己,她也时常看不懂。 空荡洁净的走廊静默了一瞬,下一秒,钱多多欢快的声音响起,“既然这样,那我们出去玩吧!” “去哪?”钱乐伊懵懵懂懂地问,她以为今天出来玩的行程到吉祥宠物医 院为止。 灵动轻快地往前跑了几步,钱多多回头应道,“当然是去街上玩啦!” 虽然仍旧不太适应做猫的钱乐伊总是在外出行动中拖后腿,但傲娇的小猫咪不会承认,每次和妈妈一起去大街小巷探险是她最开心也最安心的时候。 每当她回头看见身后那道并不强壮的奶牛猫身影,她好似就有了无穷的底气和勇气。无论前方是什么,有什么她都无所畏惧。 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的宋富贵,突然从转角探出头来,猫猫祟祟,“快走快走,我已经看好了,现在楼下没人。” 站在碧绿草地上,周围是喋喋不休的蝉鸣,被炎热的风一吹,空气中带着燥意,钱乐伊才平复好激烈运动后的呼吸,回过神来。 她扫视一圈,四周是全然陌生风景,大片的青草地,繁盛葱郁的大树,星星点点绽放的小黄花。 唯二熟悉的就是,正在扑蝴蝶的钱多多和宋富贵。 “多多,富贵。”钱乐伊叫唤了一声,玩得正开心的两人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声音,越跑越远,钱乐伊只能无奈的跟上去。 突然,一个枯木桩子和一块巨石的缝隙中,有一团白色的身影吸引了钱乐伊的注意。 准确说来,是一只白色的猫,但现在身上混着黑、灰、红、绿不同的颜色,看上去斑驳又杂乱,显得狼狈不堪。 稍稍凑近一些,刺鼻又难闻的味道扑面而来,钱乐伊难以控制地后退几步。动作太大,惊扰了正在休息的白猫。 白猫睁开眼,锐利的眼神直直射向钱乐伊,身体迅速弓起,肌肉紧绷,下一秒就会跑出去的感觉。 “我只是路过,没有恶意。”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钱乐伊顺势又后退几步。 虽然白猫身上有着明显的血腥味,好似受伤了一般,身体瘦骨嶙峋,但眼神中透出一股狠意。 光凭一个眼神就震慑住了钱乐伊。她在和平年代长大,老实做人,做猫连捕猎都不会,根本不是白猫的对手。 见奶牛猫退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白猫放松了些许,防备的姿态却没有太大改变。它很难才找到这么一个适合隐藏自己的地方,不想轻易放弃。 忽然间,一道凉凉的声音响起,没注意到来猫的钱乐伊吓得一哆嗦。 “别管他了,他就是这个死样子。也别靠近他,靠近他会变得不幸。”清亮的少年音,语气无奈又带着嘲讽。 顺着声音方向看过去,一只虎斑猫站在石头上,边舔自己的爪子,边漫不经心地对上钱乐伊的视线。 钱乐伊微微震惊地瞪圆了眼,如果说虎斑猫和白猫是老相识的话,两猫的贫富差距未免太大。 虎斑猫体型健壮,毛发亮泽,看得出来是被精心护理过。并且虎斑猫的眼神清澈,莫名的,钱乐伊就想到了钱多多和宋富贵。 非要说的话,就是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可能还带着点清澈的愚蠢。 看了眼虎斑猫,再看白猫,更显得落魄不已。 而比起钱乐伊对新出现虎斑猫的戒备,白猫似乎早已习惯了他神出鬼没的出现。 在发现虎斑猫的到来后,他疲惫不堪的身体往石块和木头间隙中又缩了缩,半阖上眼。 81. 皮皮和白猫 感觉自己误入了别猫的地盘,但是又没有被驱赶,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钱多多和宋富贵的踪影,钱乐伊有点发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站在石头上的虎斑猫放下爪子,看了眼白猫,没意思,一到白天就睡觉,晚上不见踪影,也不知道到底干什么去了。 想着,虎斑摇摇头,余光瞥到草地上呆呆的奶牛猫,蓝绿色的眼睛闪过一阵饶有趣味的光芒。 “喂,黑白猫!” 不客气的声音响起,钱乐伊下意识往左右两边看了看,没有其他的猫。她又抬头,疑惑地对上了虎斑猫的眼神。 “对,就是你。”虎斑猫点头,自来熟地问:“你叫什么名字,来这干嘛?” 待了这么会儿,意识到两只陌生的猫并没有特别的攻击性,钱乐伊心中的戒备放下些许。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仰头直勾勾地盯着虎斑猫,阳光洒在他身上,前额的“m”字斑纹清晰可见,虎虎生威。 被盯得不好意思,虎斑猫不自在地换了个姿势。 奇怪,他怎么会有一种被那个女人看的感觉。虎斑猫猛地摇头,试图把不该有的念头从脑海中甩出去。 他理直气壮,但细听又能感觉到声音有点颤,“你在看什么?” 没多想,钱乐伊下意识接了句:“看你好看。” 这句话不是恭维,也不是敷衍,而是钱乐伊发自内心的感叹。 和钱多多、宋富贵比,他的四肢明显更为修长,肌肉线条明显。而和大花、橘子比,他一身银黑色的毛发柔顺光亮,在阳光下泛着好看的光泽。 莫名的,钱乐伊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他平时在家应该没少拆家。 面对来自陌生猫直白的夸赞,虎斑猫内心毫无波动,相当自然地接受了这个评价,“嗯,算你有眼光。” “……”钱乐伊在心里默默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这一定是只家养猫,绝对不可能是流浪猫。 虽然被钱乐伊夸,但虎斑猫并没有忘记自己的初心,“黑白猫,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钱乐伊撇嘴,无奈道:“你家大人没有告诉你,问别人名字前要先介绍自己吗?” 不知道哪个词触动了虎斑猫敏感的内心,整只猫瞬间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炸起。 吓得钱乐伊转身就跑,跑到安全距离才敢回头看。 虎斑猫已经从石头上跳下来,站在钱乐伊原来的位置附近,眼神暴躁,恶声恶气地说:“我家没有大人!” 可能是怕钱乐伊不相信,也可能是说给自己听,虎斑猫一字一顿,再次重复道:“我、家、没、有、大、人!” 心中啧啧两声,作为一个有阅历的成年人(遍览各种新闻杂书),也作为一只见多识广的猫,钱乐伊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只虎斑猫绝对是叛逆期,离家出走。 虎斑猫被钱乐伊看透一切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别别扭扭道:“我叫皮皮,可以了吧。” “可以。”钱乐伊点头,露出满意的微笑,“皮皮你好,我叫钱一一,你可以叫我一一。” 皮皮这个名字取得好啊,一听就是猫如其名,是个上蹿下跳,每天拆家的主。 想到这,钱乐伊又想到了钱多多和宋富贵。按理来说,这两个名字也不差啊。 她想了想,暗自叹了口气,宋知闲可能是真富贵,但她的钱并没有多多。 哎,人和人的差距,确实比猫之间的大。 皮皮不满地靠近钱乐伊,这只黑白猫怎么回事,他皮皮大爷都在她身边这么久了,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黑白猫,”皮皮下意识叫出自己一开始想的名字,在钱乐伊逐渐锐利的眼神下,迅速改口,“钱一一。” 钱乐伊满意地点点头,哪怕是奶牛猫也比黑白猫好听,偏偏就是要叫黑白猫。她心里有种莫名的直觉,眼前这只虎斑猫应该属于四肢比较发达的类型。 清了清嗓子,皮皮不自然地问:“钱一一,你还没说你来这里做什么呢?” “这里?”钱乐伊顿了顿,眨了眨眼,“这里是哪里?”感觉要是直接说自己迷路了,肯定会被皮皮嘲笑。 不料皮皮挠挠头,看了看闭目养神的白猫,看看天又看看地,就是不看钱乐伊,说不出个所以然。 果然,钱乐伊暗想,皮皮他四肢比头脑发达。 “你不会不知道吧?”钱乐伊故作震惊,逗弄皮皮。 皮皮立刻炸毛,“怎么可能,我怎么会不知道,这里,这里是……” 钱乐伊挑眉,故意把耳朵竖得尖尖的,好似真的在等一个答案。 “如意街道,”一道低沉暗哑的声音响起,“这片草地是如意街道和吉祥街道共有的草地。跨过那个石头,就是如意街道。” “对,这里是如意街道!”皮皮大声说着,一下子跳到大石头上,神气十足。 完蛋,钱乐伊脑子里蹦出这个想法。今天走得还真是远啊。 做人的时候,她走路都很少经过这边,只是偶尔坐车的时候能看见这片草地。没想到做猫,自己的活动范围竟然还扩张到这里。 视线立刻投向白猫那边,对上一双深邃的海蓝色眼眸,钱乐伊礼貌问道:“请问你们刚刚有见过两只猫跑过去吗?一只银渐层和一只金渐层。” 想了想,按照皮皮的审美和文化水平,钱乐伊又补充道:“就是一只银黑色的猫,和一只金黑色的猫。” “没有。”皮皮回答得很快,“这里就只有我和白猫。” 啧,暗吸一口凉气,果然是自己迷路了。 勉强收拾好心情,钱乐伊问:“那你们知道,吉祥街道怎么走吗?” 这次,皮皮没有快速回应。他先是看了看白猫,又再看了眼钱乐伊,最后看向白猫,没有说话。 白猫却没有看他,而是对着钱乐伊道:“皮皮知道,他可以带你回去。” 心头闪过一丝怪异感,钱乐伊眉头微蹙,倒不是质疑皮皮的能力,只是白猫的状态明显不太对劲。 “不,我不去。”皮皮咋咋呼呼地大声道,“要去就一起去,我不会放你一只猫在这里的。” 怪异感更强了,眼前两只猫身上像是有着一个又一个的谜团,钱乐伊刚以为自己碰到了某个真相的边界,下一秒,又会出现新的谜团。 “妈妈!”尖细的呼喊声,由远及近,“钱一一! 妈妈!钱一一!” 钱乐伊一个怔愣,不管是虎斑猫皮皮,还是瘦骨嶙峋的白猫都迅速消失,风吹过,草轻轻拂动,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钱多多和宋富贵跑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奶牛猫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在看什么。 跑到钱乐伊面前,呼吸都没喘匀,钱多多生气地质问,“钱一一!你为什么不跟着我们!为什么要乱跑!” “啊?”在想皮皮和白猫的事,钱乐伊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多多,富贵,你们来了啊。” 面对钱多多和宋富贵,钱乐伊实话实说,“你们跑得太快,我跟不上,就迷路了。” 看了眼气呼呼的钱多多,又看了看老实巴交的钱乐伊,宋富贵好脾气地打着圆场,“没事没事,找到了就行,我们回去吧。” “等等!”钱多多突然严肃地说,整只猫凑近钱乐伊,鼻翼翕动,仔细嗅闻。 半晌后,钱多多瞪圆了一双本就大的眼睛,“你碰见别的猫了?” 当着宋富贵的面,钱乐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内心暗自吐槽,儿啊,你的语气真的很像你妈妈我出轨被抓了…… 宋富贵也感受到空气中陌生清淡的气味,还夹杂着一些刺鼻的味道和血腥味,瞳孔收缩,视线警惕地扫向四周。 “一一,你没事吧?” 钱乐伊长话短说,将碰到皮皮和白猫的过程简单说了下,就催促着钱多多和宋富贵带路,赶紧回去。 虽然不认路,对时间的流逝也没有那么清楚的感知,但有种不详的预感若隐若现,好像他们忘了什么事,还是比较重要的大事。 看到街边熟悉的景色,钱乐伊不安的心勉强镇定了一点。 她转头试图跟钱多多搭话,钱多多故意把脸撇开,不看她。 等钱乐伊和宋富贵开始说话的时候,钱多多又悄悄地把视线转回来,顺便不着痕迹地瞪了宋富贵一眼。 宋富贵无奈:怪我咯…… 直到三只猫离开,皮皮和白猫才又回到刚才的位置,恢复皮皮站在石头上,白猫回到石块间隙的状态。 皮皮看了眼三只猫离开的方向,已经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他又看了眼闭目养神的白猫,欲言又止。 最后,皮皮没忍住,还是开口,“老白,你就没想过多找点猫来帮你吗?” 其实皮皮也不知道白猫在干什么,从认识以后,白猫天刚刚擦黑就跑走,等到日上三竿又回来。有时候状态好,安然无恙;有时候运气不好,会带点伤。 但是在皮皮朴素的认知里,不管是打架抢地盘,还是其他什么,总归是猫多力量大。有他们帮忙,总比白猫一只猫折腾要好。 一如既往,白猫没有回应他的话,稍稍动了动身体,将脑袋埋到更深处。 帮忙,怎么帮忙?那里面的猫已经够多了…… 光线昏暗的地方,深蓝色眼眸睁开,没有焦距地望着前方,飞快闪过一点水光,好似错觉一般。 对着那道蜷缩成团的白色背影,皮皮小声哼哼,他今晚一定会跟上白猫的!以他皮皮的能力来说,这简直轻而易举,小事一桩! 今晚,就是见证他皮皮能力的时刻! 82. 明天再见 吉祥宠物医院内,宋知闲一手捏了捏发胀的眉心,另一只手放在鼠标上,不断拖动进度条,查看大堂里的监控视频。 喂完猫,始终有点放心不下的刘佳在二楼四处检查了一遍后,走到前台,带着点局促地开口:“宋院长,还没找到吗?” “嗯。”宋知闲声音平静地应道,视线没有从电脑上移开。 “那……”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刘佳话还没说完,玻璃门被打开,熟悉且响亮的声音响起。 “老宋,小佳,快来吃饭了。我们给你们带了刚出炉的脆皮烤鸡,快点来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吉祥宠物医院李文泉举着手上的打包盒,声音爽朗且响亮。 他身旁的苏妙妙看见刘佳,也做了个口型,告诉她超级好吃,一定要趁热吃。 刘佳却没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她呆呆地盯着一个地方,好似有点不敢置信。 “小佳?”苏妙妙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院长?”刘佳猛地转身,叫了一声。 神情严肃的宋知闲抬眸看了她一眼,一下午的监控视频多且繁杂,相对于人来说,猫的身型又小,稍一不注意就会错过。 被宋知闲冷冽的眼神吓了一跳,刘佳立马回过神来,指了指门口方向,道:“猫回来了。” “猫回来了?”李文泉和苏妙妙异口同声地重复她的话,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三只猫累得毫无形象,进门就各自找了个地方卧倒。听见人类大惊小怪的声音,好似被吓了一跳,迅速跳起,站成一排,滴流圆的猫眼无辜地看向人类。 看清楚后,宋知闲直接站起,大跨步走到猫面前。 说实话,有那么一瞬间,看着宋知闲凛冽带风的背影,刘佳有股冲动跑过去挡在三只猫面前,就怕宋知闲对他们动手。 孩子还小,不懂事,慢慢教。刘佳脑子里闪过这么一句话,差点脱口而出。 显然她误会了宋知闲,宋知闲不是那种搞体罚的人。 一只一只举起猫,检查他们身上没有受伤后,宋知闲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没忍住,曲着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面前的奶牛猫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喵?”小猫尖细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委屈,好像在问你为什么打我。 奶牛猫转头发现钱多多和宋富贵早已跑到远处,碧绿清澈的眼眸闪过一丝茫然和懵懂,毫无危机意识。 李文泉凑过来,他一下午都没闲下来过,直到现在才看清宋知闲家的三只猫,打趣道:“老宋,不愧是你啊。养了富贵和元宝还不够,还有闲心和余力再养两只猫。” 想到宋知闲神奇且有趣的取名方式,他好奇道:“这两只猫叫什么?” “钱多多和钱一一。”宋知闲揉了揉奶牛猫的脑袋,松开她,让她好好休息。 钱多多?钱一一?前一个名字倒是有点宋知闲以往的风格,但“多多”和“一一”两个名字不会冲突吗? 李文泉皱着眉头想,很快发现了重点,这两只猫不姓宋,姓钱。 姓钱?! “不是吧,老宋,医院这么多猫,你还偷人家猫啊?”向来思想活跃的李文泉下意识脱口而出。 引来在场其余三人一猫谴责的视线。等等,李文泉觉得不可思议,自己竟然从一只奶牛猫的眼神中看到了无语。 他眨了眨眼,奶牛猫已经移开视线,甚至灵巧地从宋知闲手里跳下去,优雅且熟练地在宠物医院里走着,寻找地方休息。 是他想多了吧,李文泉不确定地想。毕竟通人性的宠物,他平常也没少见。 斜睨了不着调的李文泉一眼,宋知闲站起身,取下眼镜,揉了揉发胀发酸的眉心。 虽然这次偷跑出去的三只小家伙平安回来了,但不代表外面很安全。果然,下次还是不带他们出来吧。 他身后,苏妙妙小声给李文泉科普钱家二猫的来历,“那是钱乐伊小姐家里的两只猫,听说钱小姐最近有事不在家,拜托院长照顾一段时间。” “钱乐伊?”李文泉捏着下巴思考,这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苏妙妙:“就是宠物医院刚开业就豪掷一万块,办理会员的那位。” “哦。”有点印象了,李文泉挑眉,“我记得钱小姐还是个大美女?” 苏妙妙点头,“嗯,钱小姐长得漂亮,也很有气质,感觉像个文艺女神。” “……”离开人群好一段距离,隐隐约约听见这段对话的钱乐伊既觉得有些羞耻,又有点开心,默默走得更远了。 苏妙妙和李文泉的对话(八卦)还在继续。 李文泉:“老宋不是这么热心肠的人吧,怎么不让钱小姐把两只猫直接送来宠物医院?” 苏妙妙耸肩,她也不知道,所以也很好奇,“是啊,不过院长没仔细说。” 说着,她话锋一转,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话说,你不觉得钱小姐和院长很搭吗?” “嗯?”李文泉愣了下,“搭?” 仿佛知道自己说的是见不得人的事情,苏妙妙先是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在,尤其是连宋知闲的影子都看不见。 然后又压低音量,悄悄凑到李文泉耳边,“院长和钱小姐,男帅女美,不是很般配吗?而且你没发现吗,每次钱小姐带着宠物来医院,都是院长接诊,没有一次例外。” 在苏妙妙看来,宋知闲绝对是蓄谋已久。 “嗯?”李文泉恍然大悟,怪不得自己对钱乐伊和钱家的猫没什么印象,原来是因为他竟然一次都没有接待过。 接了个电话后,宋知闲从办公室里出来,眉头微皱,表情看着不是很好。 “文泉。” 低沉冷静的声音乍从身后响起,李文泉和苏妙妙冷不丁一个寒颤,下意识站直身体,回头看过去。 “老宋啊。”李文泉尬笑着挠挠头,先发制人,“你怎么悄无声息地就出现了,还怪吓人的。” 习惯了李文泉非工作状态下的不正经,宋知闲直接说正事:“我刚刚接到一通电话,有只小猫疑似感染猫瘟,大概半个小时后送到。苏妙妙你和刘佳提前做一下清洁消毒准备,楼上的猫都关到笼子里,不要让他们乱跑出来。我先把猫狗送回家,如果到时候我还没回来,文泉你先给小猫做检查。” “好的。”说到工作,李文泉和苏妙妙立刻收起懒散,以专业严谨的态度进入工作状态。 被宋知闲抓进猫包时,三只猫已经丧失了所有抵 抗的能力和兴趣,懒懒散散看了宋知闲一眼,在猫包里调整好姿势后,继续休息。 就连钱多多,在发现宋知闲没有穿白大褂之后,也没有任何抵抗之意。她现在又饿又困,只想赶紧回家吃饱了休息。 宋知闲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家这三只猫平常闹起来都是能拆家的存在,这么消停的样子着实少见。 不过想到等下要送过来的小猫,他眼神一凛,视线落在猫包中蜷缩成小小一团的奶牛猫身上。 钱多多和宋富贵的猫三联都是他亲手打的,每年抗体水平也都是合格。只有奶牛猫钱一一,钱乐伊之前没有带她来过吉祥宠物医院,宋知闲不知道她的疫苗接种情况。 闭眼休息的钱乐伊冷不丁打了个哆嗦,好像被什么盯上了一般,她睁开眼,翠绿的眼眸里满是茫然。 猫包不大,因为一个倾斜,钱多多自然而然滑到奶牛猫身边。感受到熟悉的气息,钱多多连眼睛都没睁开,蹭了蹭奶牛猫,继续休息。 推开家门,宋知闲刚放下猫包,正在给宋富贵解开牵引绳,手机铃声响起。 “老宋,猫送过来了,情况不是很好……”伴随着电流的滋啦声,李文亮严肃的声音传来。 “家长说她在家呕吐了好几次,拉稀便血,我刚给她做了血常规检查,结果还没出来,但是白细胞数值不会太高……” 放在猫包拉链上的手一顿,宋知闲冷静答复:“好,我知道情况了,马上过来。” 三只猫轻巧地跳出猫包。落在最后的奶牛猫不知为何,跳出猫包后没有跑走,而是蹲在原地,翠绿的眼镜滴流圆,认真地看着宋知闲。 见状,原本站起身准备直接回医院的宋知闲又蹲了下来,朝奶牛猫招手,“一一,过来。” 奶牛猫歪着脑袋,可可爱爱地打量了他一会儿,迈着骄矜又优雅的步伐走了过来,甚至还主动靠近他的手掌,小巧圆润的脑袋在他手上蹭了蹭。 如丝绸般柔软光滑的手感,还能感受到皮毛下温热的触觉。宋知闲不自觉又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一一,你们在家要乖哦。”宋知闲放柔了声音叮嘱。 “喵~”奶牛猫细细娇娇的声音响起。 虽然听不懂,但宋知闲当她答应了,浅笑了一下,起身。 关门时,他莫名地又回头看了眼奶牛猫。 走廊的灯光透过门缝射进屋内,奶牛猫恰好站在光线下,黑白相间的毛发好似被镀了层金光,看起来神圣又遥不可及。 以至于到了医院,宋知闲脑海里还回放着这一幕,不知为何,有种告别的悲伤。 但生病的小猫情况着实紧急,宋知闲看完血常规检查结果后,和李文泉对视一眼,贫血严重,白细胞数值超低,最好的办法是紧急输血。 尽管小猫是常见的A型血,但是医院的血库内的血包最近刚用完,没能来得及补。 在宋知闲走后,钱乐伊赶紧叫醒正准备睡觉的钱多多:“多多,快点,我们快回家。” 快要进入梦乡的宋富贵勉强睁开眼,“一定要回去吗?在这里一起休息吧。” 钱乐伊走过去蹭了蹭他,又去蹭了蹭默默守护在他们身边的宋元宝。 “嗯,我们明天再见!” 83. 恢复成人 阳光直直射过没拉窗帘的窗户,闪闪发亮的尘埃粒子在光束间起舞。仲夏早晨,空气中已经带着点燥意。 脸上被阳光照得痒痒的,钱乐伊下意识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被子里,同时不自觉地舒展四肢。 脑海里刚闪过一个念头,好久没有这么舒服了。 下一秒,一声受惊的猫叫响起,“喵!” 意识还未完全清醒,身体先一步反应过来,“对不起,对不起,妈妈不小心踢到你了。” 哎?哎?!钱乐伊尚未完全启动的大脑开始运作,熟悉的人声,她没听错吧?不是错觉吗?家里是不是有其他的人。 “钱多多?”她闭着眼,试探性地发出声音。 “喵~”细细柔柔的应答声,好像是说她在。 哎!!钱乐伊猛地从床上坐起,强行睁开困倦的双眼,猫叫和人声,她已经好久没有这么清晰的分辨感了! 环顾四周,在床尾看见坐得端正的钱多多,碧绿的眼睛睁得滴流圆,毛茸茸的脸上一本正经。 钱乐伊皱眉,又叫了一声,“多多,早啊。” 没再开口回答,钱多多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睛看她,安安静静。 比起再次感受自己恢复成人的身体,钱乐伊心中闪过一丝不妙的感觉,她好像听不懂钱多多说话了。 虽然凭借以往的经验和对钱多多的了解,钱乐伊可以大概猜测钱多多不同的声音表达什么情绪。但之前那种能准确翻译出猫语的感觉,似乎已经消失。 从床头爬到床尾,钱乐伊伸出双手想把钱多多抱住,钱多多甩了甩尾巴,轻巧地从床尾跳下去,避开钱乐伊的突然袭击。 没关系,钱乐伊有绝招。 除去下床的时候,因为不太熟练差点摔倒在地,钱乐伊对自己的身体适应良好。 走到钱多多的零食柜前,打开柜门,钱乐伊不动声色地往后看,钱多多猫猫祟祟地跟在后面,站在房门口探头探脑。 等到钱乐伊拿出冻干袋,轻轻晃动,干爽的冻干和塑料袋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引诱小猫,一来一个准。 果不其然,钱多多已经踩着矜持的猫步凑了过来,毛茸茸的小猫头在钱乐伊腿边蹭来蹭去,嘴里发出撒娇的声音。 理智上知道钱多多是在撒娇要零食,但钱乐伊还是精神一震,低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已经整只猫站起,前爪攀到她膝盖上的钱多多。 她真的听不懂钱多多说话了! 僵硬地举着手,钱乐伊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等待已久的钱多多仰头看着她,不满地喵喵叫。 钱乐伊一个字都没听懂,更别说分辨一整句猫语的含义。 将冻干放到猫碗里,钱乐伊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钱多多哼哧哼哧,吃得像个小猪咪。 她恢复成人了,是她一直期盼的事情。可她又变成了纯种人类,听不懂钱多多说话了,这是她没想过的发展,措手不及。 理智上知道这才是最正常的发展,情感上却一时难以接受。 美美饱餐一顿,钱多多满意地舔着爪子,给自己洗脸。洗完脸后,猛地抬头,睁得溜圆的碧绿眼眸撞上钱乐伊发直的视线,吓得立马在客厅飞跑起来。 完蛋!钱乐伊脑海里闪过两个大字,她艰难地抚着额角。不仅是她变了,连带着钱多多都好像变回以前的幼稚小猫。 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来接受这件事,钱乐伊点了自己最想吃的美食外卖,食不下咽。 “多多啊,”钱乐伊忍了又忍,发现忍不下去,“你一定要在妈妈吃饭的时候上厕所吗?” 被风稀释过的淡淡味道从阳台飘进客厅,始作俑者钱多多欢快地抖了抖毛,再次像不受控制的野马一般,在客厅里狂奔。 三两口解决了饭,找了之前熟悉的阿姨上门打扫,钱乐伊给钱多多戴好牵引绳,走出家门。 没有目的地,两边的景色既陌生又熟悉。 陌生在于钱乐伊找不到任何可以和做猫时视角重合的地方,而熟悉则是因为这是她做人的时候随处可见,几乎不会给她留下什么特别的印象。 风里带着淡淡的燥,连带着钱乐伊心中的苦闷和纠结在发酵。她压了压脑袋上的黑色渔夫帽,面无表情走在路上。 夕阳西下,油画般厚重艳丽的色彩铺满天空,橙色的光影落在人间,美好却又莫名生出几分孤寂。 走着,走着,钱多多突然停下了,蹲在一家店门口,仰头看了看招牌后,又回头看钱乐伊,好似无声地催促。 顿住脚步,没等钱乐伊先看清这是哪里,里面的人推开玻璃门走了出来,自然蹲下身,语气亲近地和钱多多打招呼。 “多多,你好啊,你是不是又偷偷跑出来了?”女生伸出手想要摸摸钱多多的脑袋,被钱多多歪着脑袋避开。 女生这才注意到钱多多茂密毛发中不太起眼的牵引绳,顺着绳子抬头看过去,“咦,钱小姐,你回来了吗?” 过于熟稔自然的语气,钱乐伊i人属性爆发,下意识后退一步,才打量起女生。 说实话,很熟悉,但想不起来是谁,叫什么名字。钱乐伊眼神无措地瞥着四周,妄想通过四周环境给自己点提示。 咦?!吉祥宠物医院,怎么就到吉祥宠物医院了! 钱乐伊低头看了眼钱多多,坐姿乖巧,不断扫地的尾巴暴露了她的不耐烦。又抬头对上女生友好的视线,她微微抿唇,正准备尴尬地开始寒暄。 透明的玻璃门再次被推开,“佳佳,你在门口……”干什么?一道活泼的女声戛然而止。 对上苏妙妙打量又带着点好奇的眼神,钱乐伊立马反应过来,眼前两位便是吉祥宠物医院的两位助理,苏妙妙和刘佳。 “你们好。”钱乐伊友好地打着招呼,有心想感谢她们这段时间对钱多多和奶牛猫的照顾,又怕太突兀,不知如何开口。 看了看钱乐伊,又低头看了看钱多多,苏妙妙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钱小姐,你是来找院长的吧?院长现在还在忙,要不你先进来等会儿?” 没等钱乐伊解释,钱多多顺着打开的大门,大摇大摆走了进去,恍如回家般自然而又闲适。 “?!”钱乐伊百口莫辩。 苏妙妙挑眉,意有所指地和刘佳对视一眼,看着前方的一人一猫,眼神中流露出善意和八卦。 苏妙妙:你看,我就说院长和钱小姐肯定有点什么! 看懂她的眼神,刘佳轻轻摇了摇头。心细的她发现在提及宋知闲的时候,钱乐伊有点局促,连带着走进医院的动作都没有那么自然。 难道真的有点什么?刘佳不确定地想。 被引到大堂沙发坐下,钱乐伊有些茫然无措,钱多多也累了,跳到沙发上,卧倒在钱乐伊身旁休息。 作为一个常年在外假装很忙的i人,钱乐伊熟练地掏出手机,99+的社交消息,包括但不限于父母的问候,编辑的催稿,以及一些可有可无的推销短信…… 钱乐伊选择性地回复了父母的消息,说自己最近忙着赶稿子,暂时没时间回家。等忙完了这一段再回去。 刚退出聊天框,手机上方又弹出一条来自编辑南虹的消息。 【亲爱的大一老师,你今天心情还好吗?有没有感受到外面的阳光明媚,呼吸到自然新鲜的空气?就算都没有,也容小编我提醒老师你一下,距离你的截稿日还有一个月噢,倒计时三十天开始。希望三十天后,我们能合作愉快。笑脸.jpg笑脸.jpg笑脸.jpg】 “……”这不是问候,是最后通牒吧。钱乐伊肯定地想。 果断地关掉手机,钱乐伊低头看钱多多,钱多多闲适地靠在她的大腿上,小身体有规律地一起一伏,看起来什么烦恼都没有。 果然,还是做猫比较好吧。 偌大的宠物医院,窗明几净,此刻空旷到不行,连一点点多余的声音都听不见。 虽然想去看一眼大花和橘子他们,但现在看起来宠物医院的医生助理似乎都很忙,她还是不要随便给人家添乱好了。 正当钱乐伊准备走人的时候,一对情侣走了进来,脸上洋溢着喜色。 “宋医生,李医生,我们找到血源了!” 喜悦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尤为大声,吓得钱多多一激灵跳了起来,躲在钱乐伊身后,悄悄又探出个脑袋,碧绿的眼睛瞪得溜圆。 血源?钱乐伊皱了皱眉,小动物也和人类一样需要输血吗?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听见声音的宋知闲和李文泉一起从二楼走下来,一眼就看见了喜气洋洋的小情侣,以及稍显局促的抱着钱多多的钱乐伊。 不知道为何,钱乐伊下意识就抱着钱多多站了起来,感受到宋知闲投来的视线,尴尬地举起手来挥了挥,轻声道:“嗨。” 宋知闲挑眉,对她点点头,又对身旁的李文泉说了些什么。 李文泉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看了过来,好在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引着小情侣往二楼走。 “你忙完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温和的声音,自然熟稔的语气,让钱乐伊陡然生出一种错觉,她和宋知闲是认识已久的好友关系。 很快回过神,钱乐伊抿唇微笑,“应该算忙完了吧,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 “嗯。”宋知闲往她身后看了眼,并没有看见那只黑白相间的奶牛猫,“钱一一呢,没带出来吗?” 上扬的唇角僵了一瞬,钱乐伊下意识道:“她回家了,我朋友把她接走了。” “噢。”宋知闲点头,没再多问。 钱乐伊悄悄抬眼打量宋知闲的神色,不确定他是随口一问,还是发现了奶牛猫的特殊。 只见宋知闲神色自若,看不出什么异常。应该只是随便一问吧,钱乐伊做贼心虚似的安慰自己。 刘佳脚步匆匆地走了下来,神色凝重,“院长,李医生叫你一起上去。” “嗯,我知道了。”宋知闲转头看了眼钱乐伊,又低头看了看埋在钱乐伊怀里不敢面对他的钱多多,嘴角轻微上扬。 “回去之后,最好消消毒。医院最近有一只感染了猫瘟的患者,虽然钱多多疫苗打全了,但还是小心为上。”临走前,宋知闲叮嘱了一句,插在白大褂外套兜里的手指动了动,终究没拿出来。 “嗯,好的,谢谢医生。”钱乐伊下意识说出每次来宠物医院都会说的感谢三连,说完才反应过来,她今天又不是带钱多多来看病的,尴尬地顺了顺钱多多的毛。 闻言,刘佳有些诧异地看了眼钱乐伊,余光瞥见宋知闲一闪而过的笑意。 她开始觉得苏妙妙的胡说八道有点道理了…… 84. 医闹 吉祥宠物医院二楼,隔着透明玻璃能看见一只小蓝白双目紧闭,一只前脚挂着输液针,卧倒在尿垫上。暖黄的灯光打在它身上,像是一个安静的小天使。 去往就诊室的路上,会通过小猫的治疗区,宋知闲停下脚步看了眼蓝白的情况,联想到下午的血常规结果,他清楚此时的安详只是假象。 “李医生,你们医院没有合适的血,我们理解接受。但现在我们找到了血源,你又说不用,为什么?”男声气势汹汹,好像如果没得到合理的解释,下一秒就会直接动手似的。 李文泉的声音温和中透着无奈,“乔先生,就像我刚才解释的那样,来历不明的血源,我们不能随便乱用。万一,我是说万一,如果血源里携带病毒,那么对于嘻嘻的病情不仅毫无帮助,反而会有其他不好的反应。” 着急的女声紧跟着道:“不是来历不明的血源,我们找到一个可靠的卖家,他可以提供血液来源,包括献血的小猫的情况。” 怕李文泉还是不同意,男生补充道:“这个卖家是我们朋友推荐的,信誉有保障,很多人都是在他那买的血,救了猫。” 正准备推门进去的宋知闲脚步一顿,眉头皱紧。 随时随地都有充足的血源提供,这样的宠物医院在他认识范围内几乎没有。 宠物献血,比人类献血更为稀少。 一方面是大部分养宠家庭都没有足够的认知,宠物是可以献血,并且接受输血来治病的。 另一方面,对于宠物血液的保存和保管也并不像人类医院那么完善。经常出现有血包用不上,或者急用却没有血包的两难情况。 因此,比起直接买血包,很多宠物医院会倾向于介绍靠谱的养宠人,找健康的小猫献血。 象征性敲了敲门,宋知闲推开门,一时间就诊室内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李文泉更是激动地站了起来,老宋他可终于来了,他真的口水都要讲干了,讲不通,根本讲不通。 嘻嘻的家长也跟着站了起来,看见面容沉静的宋知闲,刚才高涨的气势和怒火莫名下降一截,语气和缓地打招呼:“宋院长,你来了啊。” 宋知闲点头,走到李文泉那一侧,调出嘻嘻的血常规结果,将显示屏转动给嘻嘻家长看。 “昨天送来后,我们给嘻嘻测了血常规,白细胞值偏低。经过24h的治疗后,我们今天给嘻嘻做了第二次血常规检测,结果是这样的。” 宋知闲顿了顿,给嘻嘻家长一定的浏览时间,“白细胞值没有上升,并且下降了。” 嘻嘻爸爸没忍住,焦急地开口:“宋院长,嘻嘻情况不好我们都知道。给她输血的事,你们也说过。现在我们找到了合适的血源,你看是不是能尽快给嘻嘻输血治疗?” 即便在门口已经听见部分谈话,宋知闲还是开口问道:“合适的血源?哪里来的?” 不知为何,在对上宋知闲冷淡的目光时,嘻嘻爸爸莫名有种心虚感,就像小学生抄作业被老师抓住一样,嗫嚅道:“一个朋友介绍的卖家,什么血型都有。” 一旁的嘻嘻妈妈却有了种错觉,以为这是宋知闲同意他们给嘻嘻输血的前兆,更进一步解释:“我们看过照片和视频,都是很健康活泼的猫。卖家说如果我们需要,那边也能出具体检报告,有什么问题可以联系他的。” 宋知闲垂眸,不置可否地点头,再次抬眸时给出他的建议,“目前我们这边也在联系其他医院,看有没有合适的血源储备……” 没等他说完,嘻嘻爸爸就着急地打断:“昨天你们就是这么说的,什么时候能有个结果?要是一直没找到,你们就一直给嘻嘻输血吗?!” 宋知闲冷冷一眼看过去,就像一盆冷水浇在嘻嘻父母上头的情绪上,嘻嘻妈妈平复了下情绪,真诚道:“宋院长,李医生,我们知道你们也是为了嘻嘻好,但嘻嘻这种情况实在是等不下去了。与其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看着嘻嘻难受,倒不如努力尝试一下,不管是什么结果,我们都能接受。” “给嘻嘻输血可以,”宋知闲语气淡淡,来了个转折,“但是……” “您说,您有什么要求我们一定会努力达成。”嘻嘻父母不自觉就用上了敬语。 坐在一侧的李文泉微微挑眉,然后又是一幅老神在在,不太担心的模样。 “既然卖家能提供献血猫的体检报告,那是不是可以直接把献血猫带到我们医院,我们给他做个体检,顺便比对一下和嘻嘻的血型,以及有没有溶血和血栓出现的可能。”宋知闲有条不紊地说清自己的要求。 他不是不知变通的人,作为合格的宠物医生,他本质也是个爱动物的人。 “这……”嘻嘻父母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李文泉出声道:“有什么问题吗?医院体检很快的,如果体检结果没问题的话,不会耽误嘻嘻的输血。” 嘻嘻爸爸挠了挠头,尴尬地说道:“我们也问过卖家,能不能我们出钱给献血猫做个体检,但是被拒绝了。” 不管是宋知闲,还是李文泉都不意外这样的回答。类似的情况,他们不是第一次碰到。 只不过,最近卖血的卖家好像变多了?又或者换种说法,血源库存更丰富了。 “既然这样,那也没办法。我们医院不会给正在治疗的宠物输送来历不明的血。”宋知闲冷静地告知他们结果。 嘻嘻妈妈难以置信地瞪大眼,“宋院长,不输血你是让我们嘻嘻等死吗?” 嘻嘻爸爸跟着解释,“卖家说了,他那不是圈养的专门卖血的猫,是好心人带着自家宠物献的血,献血的时候他会让人家提供近期的体检报告,所以能保证是健康的猫的血。” 所谓好心人带宠物献的血,就不可能强制让猫来吉祥宠物医院体检。 献血时提供的所谓近期体检报告,不知真假,但大概率可以做点手脚。 李文泉暗自叹气,有时候也挺无助。既心疼流浪猫狗无人在意,又会被宠物家长的过于重视打乱计划。 “我的建议是,嘻嘻目前的情况还可以再坚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内,我们医院会尽可能地为她联系合适的血源……” 话音未落,宋知闲就被嘻嘻爸爸打断,语气很冲,“要是一直没找 到呢,嘻嘻怎么办,是不是要就这样等死?” 嘻嘻爸爸说得很直白,语气近乎咄咄逼人:“医院能用的方法都用上了,嘻嘻的状况一点都没有好转,你们想办法,你们还能想出什么办法!” 平静到淡漠的眼神从对面两人的脸上依次扫过,恒温的室内仿佛陡然又有一阵冷风吹过,嘻嘻父母不自觉瑟缩了一下。 “如果一定要输血,”宋知闲推了推鼻梁滑落的眼镜,声线平直,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我们建议两位可以带嘻嘻转院。” “宋院长……”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嘻嘻父母震惊得睁大眼,不可思议地看了看表情冷淡的宋知闲,又对视一眼。 嘻嘻妈妈喃喃道:“宋院长,我们不是不相信你们的技术,我们只是担心嘻嘻……” “你们的心情,我们充分理解。”宋知闲答道,“但我们医院有我们医院的原则,本着对动物负责的态度,我们不会使用来历不明的血源,给动物输血。” 油盐不进的强硬态度,嘻嘻父母看不到一丝被理解的表现。 嘻嘻爸爸甚至想脱口而出,你们有什么原则,不就是担心动物死在你们医院,影响医院的名声吗?! 话到嘴边,又被嘻嘻妈妈轻轻扯了扯衣袖制止,他侧头看嘻嘻妈妈,嘻嘻妈妈摇头。 行,你们不治,不给嘻嘻输血,有的是医院可以救嘻嘻,给嘻嘻输血。 嘻嘻爸爸满是怒火,甚至带着点戾气的眼神一一扫过对面吉祥宠物医院的三人。 苏妙妙紧张的视线在李文泉和宋知闲身上来回打转,手指纠结地拧在一起。 李文泉看看电脑,又不时抬头看看就诊室内的各位,宋知闲来了之后,他一直是一副靠着人体工学椅的闲适放松姿态。 而宋知闲,吉祥宠物医院的宋院长,腰背挺直,神情冷淡,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清棱棱地注视着他们,没有半点妥协的意思。 “行,你们好样的。”嘻嘻爸爸点头,怒极反笑,“我们给嘻嘻转院,带嘻嘻走。” 尚且还有点理智的嘻嘻妈妈补充道:“我们现在就联系新的医院,这段时间还麻烦你们多照看嘻嘻一下。” 小动物的转院事宜比人类转院简单得多。 甚至不超过一个小时,嘻嘻父母就带着嘻嘻来时的航空箱把嘻嘻接走,也没说后续会带嘻嘻去哪治疗。 拉着打开的玻璃门,苏妙妙望着很快上车消失不见的嘻嘻父母,表情惆怅。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炽热的金色阳光炙烤大地,街上往来的行人很少,只有奔流的车辆。 刘佳问:“走了吗?你在看什么?” 苏妙妙幽幽叹了口气:“你说嘻嘻能治好吗?” 顿了一秒,刘佳摇头,“不好说。” 她说得保守,其实是很难。 李文泉和宋知闲都是数一数二的宠物医生,不管是医术,还是对小动物的心。从他们的态度来看,所谓的优质血源,很可能有极大的问题。 苏妙妙叹了口气,又看了会儿,什么都看不见之后,才和刘佳一起开始消毒工作。 85. 你知道呀 墨蓝色的天空犹如一片巨大的幕布,月亮不见踪影,点点星子闪烁,是城市里难得的景致。 抱着钱多多仰躺在阳台的躺椅上,钱乐伊不由得进行深思,前一段时间的经历难道都是她的幻想吗?如果不是,那这一切又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被抱了一会儿,钱多多不自在地挣脱钱乐伊的怀抱,灵巧地从躺椅一跃而下,站定,开始梳理自己杂乱的毛发。 习惯了随时随地和钱多多交流,即使在做人的状态下,钱乐伊也下意识脱口而出地叫了一声,“多多啊。” “喵~”钱多多百忙之中抬起头,碧绿清澈的圆眼睛直直的看着钱乐伊,有点懵,又有点萌。 钱乐伊侧头和她对视,不太确定她是听懂了,还是对自己名字的条件反射。 “如果你知道妈妈在说什么,那你就在叫一声?”趴在躺椅上,钱乐伊试探性地和钱多多沟通。 但钱多多只是看了她一会儿,眼神有些微妙,然后举起前爪,认真清洁。 “……”钱乐伊感觉自己好像被钱多多鄙视了,但她没有证据。 夜风微凉,轻轻拂去夏季的燥意。望着深邃包容的夜空,钱乐伊渐渐阖上双眸。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一觉醒来会不会自己又变成了猫? 答案是不会! 即使是夏天,入夜之后,A城的气温一点点降下来,还是有点凉。 打了个哆嗦,钱乐伊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想把自己身上的“毯子”铺开,覆盖全身,抓住毛茸茸的物体后,用力一甩。 “喵!”尖细的一声极具穿透力,让钱乐伊迷糊的脑子瞬间清明。 “你在干什么!”钱多多生气地质问。 “对不起对不起,我……”话说到一半,钱乐伊意识到不对劲,睁圆了双眼,对上已经跑到客厅的钱多多。 “多多?” 她没听错吧,钱多多又开始说话了?不对,应该是她又能听懂钱多多说什么了?! “多多,你再说两句话我听听。”钱乐伊激动地跑到钱多多面前,两眼放光。 不知道她又发什么疯,钱多多警惕地后退两步,碧绿的眼眸里闪烁着心有余悸。 “钱乐伊,你要干什么?” “太好了!我又能听懂了!多多,你是在问我要干什么,对不对?!”钱乐伊伸出双手,一把将钱多多举起来。 钱多多被重力拉成长长的一条,尾巴夹在后腿之间,眼睛瞪得滴溜圆。 她从白天开始就觉得钱乐伊不对劲了,不仅听不懂她说话,还主动出去打猎,这简直跟钱乐伊以往的作风大相径庭。 到了晚上,果然更疯了。 钱多多挣扎着要从钱乐伊手上下来,却被钱乐伊举得更高,还放到脸颊边蹭了蹭。 钱乐伊:多多,你感动吗? 钱多多缩着脖子,夹着尾巴:不敢动。 过了一会儿,发疯的钱乐伊似乎终于镇静下来,她看着钱多多的眼睛认真地询问,“多多,妈妈要问你一件很重要的事,你一定要认真回答妈妈,知道吗?” 钱多多皱着眉头,毛茸茸的脸绷得紧紧的,碧绿眼眸中,墨绿近乎黑色的瞳孔放大占据大部分空间,一眨不眨地看着钱乐伊。 深吐一口气,钱乐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还有点紧张。 但这个问题确实是她在恢复成人,并且一下子不能听懂猫咪说话时,最后悔自己没有问钱多多的事。 “多多,”钱乐伊顿了顿,深深看进钱多多的眼睛里,一字一字道:“跟妈妈在一起生活,你幸福吗?” 人一生都在追求不具象的幸福。拥有的人说简单,找不到的人说复杂。 而钱乐伊尚且还不确定自己是否找到。 好一会儿,钱多多没有说话,歪着脑袋,看着钱乐伊,似乎是在仔细思考。 钱乐伊跟着她的动作,屏气凝神。 钱多多皱眉,表情严肃得像十天没吃过冻干零食。钱乐伊也跟着皱眉,甚至不敢大喘气,就怕打扰了钱多多的思路。 “幸福,”半晌后,钱多多终于开口。 钱乐伊提着心正要放下,又听见她满是天真烂漫的询问:“幸福是什么?” “……”钱乐伊挫败地把钱多多放下。 钱多多自在地甩了甩尾巴,打理好身上凌乱的毛发,仰着头继续问:“可以吃吗?还是可以玩?” “不能吃,也不可以玩。”木着一张脸,声线平直地回答,钱乐伊深深觉得自己失策了。 幸福对人类来说定义都不算明确,对猫来说应该算是高深了吧。 叹了口气,钱乐伊拍拍自己的手,准备从地上站起来。 钱多多却好似察觉到她的郁闷,主动走到她身前,抬起前爪,放在钱乐伊膝盖上。 “一一,你不开心哦。”钱多多好奇且认真地看着钱乐伊,“为什么?” 被这个简单的问题弄得一噎,钱乐伊嗫嚅着,咽了咽口水,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担心失去变身成猫和听懂猫语的能力。 从未拥有和拥有后失去不是同一个级别的感受。 但就算失去了,顶多是奇妙有趣的经历结束,生活重回正轨。就像爱丽丝梦游仙境,终有一天还是会回到现实。 可是为什么她会这么难过,这么不舍,甚至很着急。 好一会儿,钱乐伊才开口,声音干干的,“我有点害怕。” “害怕?”钱多多歪着脑袋,“害怕的时候躲起来就好啦,还是你找不到躲起来的地方?” 清澈透亮的眼睛看不出一丝阴霾,钱乐伊却感觉亮得让人难以直视。她抱住自己的膝盖,将下巴埋进去,眼神虚焦。 “嗯,我好像找不到可以躲起来的地方。” 她说的似乎是现在,又像是说过去柔弱无力的小女孩。 微皱着眉头,在钱多多接近三岁的猫生里,她还没有遇到过躲不起来的情况。 看着钱多多毛绒绒的脸蛋绷得紧紧的,眼神严肃认真,仿佛在思考什么了不得的大问题,钱乐伊莫名就看笑了。 “噗嗤”一声打破宁静沉重的氛围,钱多多不解地仰头看她。 “没事的哦。”钱乐伊浅笑,声音温柔,“妈妈现在长大了,虽然很难,虽然可能做得不太好,但我也在努力做一个不错的大人。” 直起身子,钱多多两只前爪搭在钱乐伊膝盖上,问:“什么是不错的大人?为什么不是不错的大猫?” 碧绿的瞳眸清澈透亮,是人是猫,这个问题对钱多多来说真的很重要。 一把将钱多多抱进怀里,钱乐伊凑到她耳边,小 声嘀咕道:“多多啊,妈妈是猫这件事,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哦,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万一别人知道了,我们会有危险的。” 温热的呼吸轻轻吹拂过耳尖,痒痒的,灰粉色透明的猫耳朵动了动,钱多多眼神骤然变得警惕,扫视四周,然后跟着压低音量,语气带着点着急。 “可是宋富贵,大花,橘子他们都知道你是猫。” 简直要被她紧张到可爱的表情逗笑,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钱乐伊竭力控制自己说话声线平直。 “没事哒。”她边说边抚摸钱多多光滑柔软的头毛,“他们是猫,猫不会害猫。” 但人会。 小猫听不懂人的潜台词,跟着点头,“嗯,猫不害猫。” 顶多就是抢抢地盘,争争食物。她的妈妈有点弱,但没关系,她很强,她会保护好妈妈的。钱多多自信地想。 那天夜间和钱多多的闲聊仿佛是一个开关,也可能是倒计时开始。 钱乐伊不再能变成猫了,她心中隐隐有预感,能听懂猫说话的能力早晚有一天也会消失,甚至现在就已经开始慢慢减退了。 白天的时候,她总是会听不见钱多多的话,需要特别认真,离得很近才能听清。晚上情况好一点,但不再和以前一样,隔着墙壁就能听到宋元宝和宋富贵说话。 她恢复了作为人的正常听力,只是脑子里还有一个时灵时不灵的猫语翻译器。 莫名有种紧促感,催着她做很多事。 白天钱多多睡觉,她在家里赶稿,顺便给钱多多准备不同的食物和玩具。 晚上钱多多活力四射,她和钱多多一起做食物测评和玩具教学。 钱多多喜欢的,她不仅多买了一份,甚至做了一份表格,总结钱多多喜欢和不喜欢的理由,以供后续参考。 看着钱乐伊哈欠连天,钱多多玩的心思淡了下来,“一一,你困了,去睡觉吧。” 钱乐伊赶紧摇摇头,试图清醒一点,又打了一个更大的哈欠,晶莹的泪珠沾湿眼睫,语气懒散,“没事,我们再来拆一两个。” 钱多多毛绒绒的脸上写满了严肃,碧绿苍翠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钱乐伊。 遮掩嘴巴的动作做了一半,停在空中,对上钱多多的眼神,钱乐伊尴尬地挥了挥手,解释道:“我真的没有很困。” “妈妈,”钱多多郑重其事道,“你在着急什么?” 来自钱乐伊无微不至的关心,钱多多刚开始的时候真的开心到不行,还悄悄在钱乐伊休息的时候,跑到隔壁去找宋富贵炫耀。 但没几天,它发现钱乐伊准备得太过细致了。就像,就像钱乐伊即将要离开,只剩下它一只猫。 “我没……”即将脱口而出的没关系,对上钱多多不赞同的眼神,又生生咽了下去。 钱乐伊叹了口气,无奈道:“好吧,我确实有点着急。因为我说不定哪天就彻底听不懂你的话,不懂你的需求。总觉得还有很多事要先做好准备……” “这很重要吗?”钱多多歪着脑袋,真心不觉得这是问题。 被这个问题一噎,钱乐伊有那么一瞬甚至不知道怎么回答,“不重要吗?我听不懂你说话,就不知道你是不是饿了,有没有受伤,更不知道你开不开心…..” “可是,”钱多多嘴角上扬,声音轻快,“你知道呀!” 86. 长胖了 我知道? 钱乐伊懵住了,怔怔地说:“我不知道啊。” 因为不知道,所以设置了一系列的动作暗号,虽然钱多多并不配合暗号练习,她也不知道钱多多究竟掌握了多少。 也因为不知道,她还设计了一套特制的立体需求卡片,让钱多多能够选择性地表达需求。 结果,钱多多说没必要?她知道? 摇了摇自然拖地的尾巴,钱多多开开心心地点头:“是啊,你就是知道。” 见钱乐伊还是一脸懵,钱多多起身走到自己的猫碗面前。 钱乐伊下意识跟着看了过去,猫碗空空如也,她道:“吃完了?我再给你加一点。” 等她加完猫粮,钱多多又走到存放零食的柜子面前,仰头期待地看看紧闭的柜门,又回头看看钱乐伊有没有跟上来。 “……”钱乐伊无奈,“不行,你今天已经吃过冻干了,不能再吃了。” 眨巴着大眼睛,钱多多只有一点点,小鱼干大小的遗憾,她还以为能够趁机多吃点零食呢。 钱乐伊不自觉地说出小时候妈妈经常对着她说的那句话,“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干什么。” 行吧,钱多多大大方方地坐下了,歪着脑袋看满脸不同意的钱乐伊,“妈妈,你不是知道吗?” “知道什么?”话题跳得太快,钱乐伊根本没反应过来。 钱多多重复她先前的话,“知道我要干什么啊。” “哦。”钱乐伊愣愣地应着,有点不以为然,“这都是小事情,多观察就能发现。” “nonono!”钱多多举起爪子,摇了摇。 重点一下就歪了,钱乐伊笑嘻嘻地说:“多多,你还会说外语啊,什么时候学会的,我怎么不知道。” 钱多多昂首挺胸,假装不在意地炫耀,“富贵说我们祖上是外国血统,懂点外语不足为奇。” 钱乐伊简直要被她傲娇的小表情可爱到,一把将她抱到怀里,头对头狂蹭。 前爪拍在钱乐伊脸上,微微用力,隔出距离,钱多多继续之前的话题,“可是我们家也没什么大事啊。” 生活就是衣食住行,民以食为天,吃是头等大事。 钱多多每天思考的最多的问题就是等下吃什么,会不会有额外的零食? 如果有预料之外的加餐,她会高兴得尾巴扫得像螺旋桨一样快。 说着,钱乐伊竟然从钱多多那张毛茸茸的脸上看到拟人化的无奈,“你总说的幸福是什么我真不知道,可是和你在一起,有吃有喝,一起玩我就很开心啦。” 一股莫名的酸意在心头发酵,涌上鼻尖,眼眶不受控制地湿润起来,钱乐伊泪眼汪汪地看着眼前这个小不丁点的钱多多。 钱多多的体积在猫中来看,属于中等,不胖不瘦,看起来大只是因为过于蓬松的毛发。 而在人眼中,更是小不丁点儿一只,稍不注意就会被忽视。以前钱乐伊没习惯和她一起生活的时候,不小心踢到过她,也不小心踩过她的尾巴。 猫好像没什么记忆。 就算钱乐伊弄得钱多多哇哇大叫,一秒窜到沙发底下藏起来。过一会儿,钱多多又会轻易接受钱乐伊的零食示好,亲昵地蹭着她,毫不记仇。 轻咳一声,钱乐伊努力压下喉头的哽意,若无其事道:“就算我听不懂你说话,没办法跟你交流也无所谓吗?” 钱多多定定地看着她,重重地叹了口气,“都说了,你知道的啊。” 就算不知道,她聪明伶俐的钱多多也会想办法让钱乐伊理解的。 小猫咪只是想多吃点零食,想长长身体,又有什么错呢。 比起沟通交流,钱多多更在意另外一件事。某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快得钱多多抓不住头绪。 见钱多多摇头晃脑的,钱乐伊问:“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钱多多停下动作,奇怪道:“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钱乐伊不好意思吐槽,猫的记忆跟鱼差不多,忘了什么是很正常的事。 “算了,不重要。”钱多多相当大气地甩甩脑袋,一马当先走向门口,“走吧,该出去玩了,好久没出去逛逛了。” 钱多多任劳任怨地给钱多多戴好牵引绳。两只猫上街没所拘束无所谓,但一人一猫不行。 钱多多扬着脖子,昂首挺胸,神气极了。她走出大门后,还不忘对着隔壁大门友好叮嘱几句:“元宝,富贵,我出去玩了,你们等下不用叫我了。” 听得钱乐伊又好笑又无奈,果然钱多多能和宋家二宝玩得好,是因为宋家二宝脾气好吧。 没听到宋家二宝的回应,钱乐伊只以为是自己的超能力又退化了,低头看了看钱多多的反应。 看似无动于衷,实则两只碧绿的眼眸亮晶晶,尾巴不安分地在身后扫着。 有那么一瞬间,钱乐伊想问宋知闲,他家门口的地干净吗? 下一秒,紧闭的黑色大门打开,钱多多迅速躲在钱乐伊身后,又悄悄探出个脑袋,猫猫祟祟。 宋知闲疑惑地看了眼门牌,又看了看木着一张脸,笑意不及眼底的钱乐伊。 钱乐伊人还在原地,灵魂已经出窍,瞳孔微缩。猝不及防的社交,对i人来说也太可怕了吧! “嗨?”她下意识扬起手,唇角牵起微小的弧度。 正好是拿着钱多多牵引绳的那只手,钱多多猛地被提了一下,不满地发出喵喵叫。 宋知闲快速判断了一下目前的场景,问:“是钱多多有什么不舒服吗?” “啊?”钱乐伊还有些愣,低头看钱多多,没有任何不良反应,只有气鼓鼓的一张脸和睁得圆圆的眼睛。 “应该,没事吧?”钱乐伊不确定地回答。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宋知闲不着痕迹地往钱乐伊身后看了眼,没有黑白色的奶牛猫,只有钱多多一只猫。 “钱一一呢,还好吗?”宋知闲问。 一个熟悉的陌生人站在你本人面前,贴脸问你变成的猫还好吗,你会有什么感觉? 钱乐伊内心尴尬得脚趾抠地,面上还要装得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很好啊,她每天可开心了,吃了睡,睡了吃,每天乐呵呵的。” “这样吗?”宋知闲眼镜反射一阵不知名的幽光,接着又问:“没有什么半夜睡不着觉乱叫,或者攻击性变强的表现?” 钱一一又不是发情,怎么会这样,钱乐伊在心里吐槽。 等等,她突然意识到什么,抬眸对上宋知闲认真的眼神。 钱乐伊尴 尬又严肃地声明,“宋医生,我们家一一不会发情的。” 显然宋知闲并没把她的话当一回事,提了提鼻梁上的镜框,提醒道:“如果没有配种的打算,那么在发情期前绝育对母猫来说是最好的安排。” “……”钱乐伊有点无语,她当然知道,所以算准了时间,在钱多多七个月大的时候就带她去做了手术,但是钱一一不一样啊。 可能是看到了钱乐伊不服气的眼神,宋知闲难得的又提醒了一次:“之前看钱一一生长状况良好,器官发育应该已经成熟了,有打算的话,宜早不宜迟。” 作为一个成年女性,器官当然发育良好并成熟。钱乐伊悄悄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面上敷衍地点头,“好的,好的,谢谢宋医生,我们知道了。” 本以为对话到此告一段落,宋知闲走向电梯,钱乐伊和钱多多下意识就站在他身后,目送他离开。 正当钱乐伊低头对钱多多做鬼脸,来缓解自己被劝绝育的郁闷,宋知闲又回来了! 比钱乐伊先一步反应过来的是敏感的钱多多,一溜烟地又躲到了钱乐伊身后。 电梯到达,“叮”的一声清脆悦耳。 钱乐伊抬头,对上了离敞开电梯越来越远的宋知闲,离开学校这么久后,头一次有种看到老师想躲的心情。 “宋医生,还有什么事吗?”语调不情不愿地拉长,语气无奈。 宋知闲走到她面前,解释道:“最近猫瘟爆发,我替钱多多检查一下,除非情况特殊,不然尽量减少钱多多外出的行程。” “啊?”这是钱乐伊没想到的事情,她不过在家呆了几天而已。 “吉祥街道的流浪猫们还好吗?”钱乐伊下意识问道,比起娇生惯养的家养猫,流浪猫们更容易接触病源。 说到这个,宋知闲皱了皱眉,“吉祥街道最近流浪猫数量急剧下降,不知道是不是和猫瘟有关。目前的案例主要是家长们带着自家猫过来看病。” 一边听,钱乐伊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同时,心底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 流浪猫的命不值钱。 这句话不记得是在哪里听到过的笑言,现在想起来却真实又可怕。 少了白大褂的加持,钱多多碧绿溜圆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宋知闲,眼里满是好奇。 宋知闲一把将钱多多从钱乐伊手里接过,声音变得温柔,“多多,你还记得我吗?” 这种无聊的问题钱多多当然不会回答,聪明如她,正在思考吉祥宠物医院宋医生和隔壁邻居宋知闲的关系。 长相相似,身形一致,身上味道不一样。 宋医生身上消毒水味道更刺激,宋知闲身上宋富贵和宋元宝的味道更突出,尤其是宋元宝的狗味。 好奇的小尾巴一甩一甩,还没等钱多多思考出结果,宋知闲简单的检查已经结束。 “好了,没什么问题。”宋知闲轻轻将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钱多多放到地上,然后看向钱乐伊,“但是……” !!众所周知,但是后面跟的都不会是什么好话,钱乐伊的心跟着提了起来。 “钱多多最近长胖了吧。”说着,宋知闲不着痕迹地甩了甩手腕。 毛发蓬松是毛发蓬松,手感是扎实的肉感,比起宋富贵来,也不差太多了。 87. 再遇皮皮 长胖了! 轻飘飘的三个字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砸在钱乐伊的头上。 她急急忙忙抱起一脸单纯,似乎毫无所觉的钱多多,捂住钱多多的耳朵,低声念着:“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我们小猫咪怎么会胖呢,明明是标准身材,标准模特身材。” 而被说长胖了的钱多多本猫,只是挣扎着从钱乐伊怀里跳出来,眼神清亮透彻,“还出去玩吗?” 钱乐伊愣了一秒,“去,去完回来给你消毒。” “那走吧。”钱多多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前面,一猫当先。 空间不大的电梯里,只站了一人一猫显得格外宽敞。 钱乐伊低头,视线放在安静蹲坐的钱多多身上。钱多多正对着干净到反光的墙面,金属表面上清晰地倒映出她和钱乐伊的身影。 看看钱多多,又侧头看了看电梯墙壁,钱乐伊眉头微皱,不确定钱多多到底在干什么,有没有受宋知闲那句话的影响。 钱乐伊心里悄悄骂了宋知闲一句,好端端的检查,平白无故干嘛说些让人和猫都不开心的话。 今天天气不算很好,乌沉沉的云压得很低,空气湿润燥热,莫名有种云雨欲来的压迫感。 走了没几步,钱乐伊就感觉闷到不行,她蹲下来和钱多多商量,“多多,等下可能会下雨,我们今天在附近随便逛逛。等天气好了,再出来,你觉得怎么样?” “嗯。”钱多多简短地应了一声,随即立马转头,碧绿的大眼睛睁得滴溜圆,两只耳朵往后飞,十分警惕地扫视四周。 不明所以的钱乐伊跟着她打量四周,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石凳后面没有藏好的猫尾巴。 钱多多一边低吼着警告,一边随着钱乐伊逐步靠近石凳。 凑得越近,钱乐伊越觉得这是一只自己认识的流浪猫。 站在石凳不远处,居高临下的钱乐伊将躲在石凳凳脚边,猫猫祟祟的银虎斑尽收眼底。 这只银虎斑好像瘦了不少。 脑海中突如其来出现这个想法,好像他们真的之前见过。钱乐伊摇摇头,把这个想法暂且放到一边。 银虎斑仰头看了她一眼,并没把她太放在心上,随即又紧张地看向钱多多,浑身已经有炸毛的趋势,银灰色的毛发根根竖起。 钱多多先开口道:“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银虎斑想也不想地回:“你又是谁,我还没见过你嘞。” 刚说完,银虎斑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来打嘴仗的,但是话都说完了,他又立马找补:“问猫名字前,应该先介绍自己吧。” “噢。”钱多多依然没有放松戒备,“我叫钱多多,你叫什么名字?” 钱多多?不叫这个名字啊。银虎斑眼里划过一丝失望,他都走了好久,一路上就没看见几只猫。 “你好,钱多多,我叫皮皮。”银虎斑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转身似乎要走。 下一秒,不知道想到什么,皮皮又回头,犹豫了会儿,还是问道:“那你认识大花,或者橘子吗?” 大花和橘子,钱多多当然认识。甚至如果天气好的话,她本来还打算去看看他们的。 “我认识。”钱多多放松了些许警惕,可能是觉得眼前这只瘦骨嶙峋的猫不是自己的对手,也可能是因为有共同认识的猫。 “真的吗?!”皮皮眼里闪过一丝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钱多多,“你能带我去找他们吗?” 钱多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仰头看钱乐伊,她们说好今天不走太远的。 顺着她的视线,皮皮也跟着抬起头,奇怪地打量着这个人类。他可以确定他没有见过这个人,可是却隐隐有种熟悉感,让他不会第一眼就吓到躲起来。 “你找他们有什么事吗?” 一道温温柔柔的声音响起,皮皮还没来得及判断是谁说的话,嘴比脑子快,“当然有事,猫命关天的大事。” 说完,皮皮才反应过来,刚刚那句话好像是钱多多旁边的人说的。 但是,人什么时候能够听懂他们的猫语了? 皮皮狐疑地将视线转移至钱多多旁边的女人身上,花灰色的家居服短袖套装,齐肩短发,看不清正脸,但感觉应该是洋溢着温柔的笑。 没见过,可总有点熟悉的感觉。 皮皮眉头微皱,严肃地上下打量那个女人,最后决定将莫名的熟悉感放在一边。 他记得白猫的话,找猫帮忙,找很多很多的猫帮忙。 他又把视线转移到已经蹲坐下来的钱多多身上,语气焦急:“钱多多,我朋友白猫被人抓走了。他告诉我,可以找橘子和大花帮忙救他。” 不知道是哪个环节有什么出入,还是皮皮理解错误,总之,事实是这样,又有点不一样。 白猫确实被抓走了,他早有预料。 密闭的面包车后备厢里,气味驳杂。有难闻的汽油味,密不透风的空气发酵味道,还有一些快要散去的其他猫的味道。 猫的嗅觉很灵敏,足够凭借着空气中残存的气味分辨出当时那些猫的状态,有的愤怒,有的无力,更多的是深深的恐惧。 白猫不一样,他等这一天好久了。 尽管鼻尖充斥着难闻的味道,但他内心竟有几分期待和喜悦,还有释然。 面包车前端传来男人对话的声音。 “老二,这白猫也太瘦了吧,没怎么用力就抓到了,会不会有什么病?”男人A不放心地说道。 男人B嗤笑了一声,问:“你什么时候学会关心那些畜生了,装模作样。” 男人A:“我哪里是关心那些畜生,我关心的明明是我们的钱。” 男人B:“有病没病不重要,马上就要死了,有病也不碍事。” 男人A:“也是,老大说这批货凑齐了数量统一处理。但是这条街上流浪猫越来越少了,我们跑了一天才抓到这一只,能凑齐吗?” 男人B:“差几只不影响。我听说吉祥街上那个宠物医院最近会放一批流浪猫出来,到时候守着就行。” 男人A:“哼,那个宠物医院怪好心的。” 男人B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是啊,我们能赚钱多亏了他们。” 说着,两人对视一眼,嘴角勾起满是恶意的弧度。 白猫趴在地上,耳朵竖得直直的,耳朵尖上长长的聪明毛随着细微的气流摆动。 花猫已经被抓走一个多星期了。听这两个人的意思,以及他打探到的画面来看,这一批猫数量不足,暂时不足以统一处理,花猫应该还是安全的。 确定了花猫没 什么问题,白猫提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另一半则在想皮皮到底有没有听懂自己的话,去找橘子和大花他们躲起来。 皮皮当然没有躲起来,他皮皮不是个贪生怕死的猫,朋友有难,他当然要全力去救。 天阴沉沉的,大风将树枝吹得簌簌作响,不高的草地里,绿草被吹倒,卷起尘土沙砾,风雨欲来。 在钱乐伊的邀请下,皮皮和她们一起来到了钱家楼下。 即将走进单元楼时,皮皮顿住了脚步,仰头看着对他来说算是摩天大厦的高楼,陌生但又熟悉。 感受到了皮皮的迟疑,钱多多回头问:“你来过这?” 皮皮诚实地摇头:“没有。” 他在心里悄悄补充,但是他曾经在类似的地方住过很久,像钱多多一样。 “噢。”钱多多没有心思多问,满心满眼都是到家后的小零食,催促道:“快走吧。” 倒是钱乐伊悄悄留了个神,看见公寓楼下公告牌上写的寻人启事,脑海里猛然闪过什么,速度太快,以至于她没有抓住任何思绪。 在野外风餐露宿的流浪猫,和娇生惯养的家养猫在进入到同样的室内环境中,状态是不一样的。 可能是见惯了世面,流浪猫不会在新环境里觉得警惕拘束,反而是自在地跟随自己的好奇心打量巡视新环境。 但家养猫明显不同,严肃警觉地看着周围陌生不属于它的地盘,时刻想着逃跑。 但神奇的是,皮皮的表现介于两者之间。 他自然地跟在钱多多后面,既没有对陌生环境的紧张,也没有对新环境的好奇和探索欲。 皮皮和钱多多乖乖地蹲在门口的地毯上,等待着钱乐伊一一给他们擦脚。 直到这个时候,钱乐伊才完全暴露出自己能听懂猫语的能力,“皮皮来,轮到你了。” 她拍了拍钱多多的小脑袋,示意她可以进屋了,又对皮皮招手。 皮皮自然地走过来,抬起前后脚轮流让钱乐伊擦干净。擦到一半,他才想起不对劲的地方,猛地瞪圆了眼,黄绿色的眼眸里充斥着难以置信。 “人,你怎么知道我叫皮皮?!” 下一秒,他收回了自己的前爪,警惕地看着四周,同时朝身后门的方向撤了一步,似乎已经在寻找逃离的路线。 钱乐伊前一秒还在心里感叹,野外的猫连肉垫的触感都不一样。 钱多多的肉垫虽然黑,但是没有一点茧子,摸起来软软的。 而皮皮的肉垫,依稀可以看出黑色,但上面有一层灰灰的茧子,有点硬,但也不算很脏。 听到皮皮的问题,钱乐伊漫不经心地回答:“你说的呀。” 皮皮大惊,也顾不上逃跑了,不敢相信地试探着问:“人,你能听懂我说的话?” 沉默一秒,看懂皮皮果然是我产生幻觉的眼神,钱乐伊就装不下去了,噗嗤笑了一声,胡说八道:“嗯,我专门学过猫语,不是很难。” “……”四处寻找小零食的钱多多听见这话,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但是皮皮信了,他第一次见到可以听懂猫语,和猫正常沟通的人,而不是连蒙带猜,答非所问的对话。 他纠结地看着钱乐伊,看了一眼,移开视线,又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88. 取得信任 皮皮看着钱乐伊眼神复杂,他想让钱乐伊帮忙教一下别人,但想到现在的情况,又觉得没有必要。 视线微微偏转,皮皮看见了钱乐伊后面的钱多多。他望向钱多多的眼神有羡慕,更多的是怀念,仿佛透过钱多多看见其他的事物。 钱多多被看得差点要炸毛,她眉毛微皱,思考这家伙是不是在挑衅,想要抢自己的地盘。 她凶巴巴地问:“你在看什么?” 钱多多突然的态度变化,皮皮还有些不适应,他以和外表不太符的憨憨模样,挠了挠头,实话实说,“钱多多,你真幸福。” 定定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定这家伙只是感叹,没有其他的意图,钱多多稍微放松了点警惕,尾巴在身后摆来摆去,像极了努力工作的小扫把,语气却是很平淡,“还行吧。” 皮皮深深叹了口气,然后强打起精神,主动转移话题,说出此行的目的。 这让想开口解释的钱乐伊没了机会,甚至她都不知道怎么解释才会既不伤害皮皮的心,又不损害她稳重的形象。 很快,她和钱多多的注意力都被皮皮吸引了过去。 “什么?!”一猫一人异口同声,语气中满满的难以相信。 据皮皮的描述,他的小伙伴白猫是一个痴情种。自从伴侣花猫被人抓走以后,白猫就一直四处奔波打探花猫的消息,想要救出花猫。 黄天不负苦心猫,经过一番奔走后,白猫成功找到了花猫的踪迹,同时也找到了很多原本同为流浪猫的猫。 流浪猫大多身形瘦削,虽然瘦,但肌肉线条流畅,是适合捕猎和户外生存的健康形态。 而白猫看见的是一只只瘦骨嶙峋的猫,不仅形貌变化极大,连身上的气味也变得驳杂,没有了生机。 钱乐伊边听边想,这怕不是被吸了精气?但是建国之后哪里还有妖怪,而且不吸人精气,专吸猫精气,这种妖怪她还是头一次听说。 而皮皮神情严肃,语气十分肃穆:“更不正常的是,那些猫,以前欺负过白猫的猫,竟然连一句话狠话都没有说,只是让他快跑,躲起来,不要被人看见。” “为什么?”钱多多下意识问道。 猫和猫之间的冲突一般更难化解。他们的情感纯粹,非黑即白,若非发生了什么大事,基本不可能从敌人转变成朋友。 闻言,皮皮悄悄看了眼钱乐伊,咽了咽口水,突然觉得自己草率了。 明明白猫交待的是让他避开人群,找到橘子和大花之后,躲起来,不要出现。 自己怎么就被一时的温柔蛊惑,跟着这个莫名给猫感觉很熟悉,又笑得很亲切的人回了家。不会是那帮人想的新型诱猫计划吧? 钱乐伊笑眯眯地看着皮皮,脑海中万千思绪,错综复杂。 和钱多多不同,钱乐伊看了更多的社会新闻,也了解更多人性的黑暗。 只是如鲁迅所说,她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人性的,然而她还不料,也不信竟会下劣凶残到这地步。 皮皮被钱乐伊不带笑意的眼神看得毛骨悚然,浑身汗毛炸起,突然转身跑向身后的门,爪子努力扒拉着门,指甲在金属表面划过,发出刺耳尖锐的声音。 突如其来的变故,别说是钱多多,连钱乐伊都懵了。 “皮皮,你怎么了?没事吧?”钱乐伊下意识上前一步关心,皮皮挠门的动作越发激烈。 皮皮紧张道:“你退后,放我出去。” 同时他的视线紧紧盯着钱多多,似乎想要传达他俩才是一伙的信号。 很可惜,钱多多不明所以,并无动于衷,歪着脑袋打量眼前的一幕,做着好奇的吃瓜群众。 “好。”钱乐伊手掌在半空中虚压了几下,试图缓解皮皮紧绷的神经,她慢条斯理地解释:“我可以给你开门,但是门在你后面,我需要走过来一点点,可以吗?” 皮皮看了眼钱乐伊,又看了看钱多多,可恶,钱多多竟然在打哈欠,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怎么回事?难道是他想多了?钱乐伊真的不是坏人? 居高临下的钱乐伊轻松把皮皮和钱多多间的眉眼官司尽收眼底,尽管不知道皮皮突然间暴动的理由,但是同为猫的安抚应该会起点作用吧。 钱乐伊主动开口打破皮皮和钱多多间抛媚眼给瞎子看的僵局,“多多,你有没有什么想跟皮皮说的?” 闻言,钱多多抬头看了眼钱乐伊,无奈地眨巴了下眼睛,不情不愿地开口:“你喜欢吃小鱼干吗?” 给钱乐伊逗笑了,小鱼干是众多零食中钱多多喜爱度最低的那种,偏偏当时钱乐伊不知道还买了很多。 皮皮眼神一亮,明显动摇了,下一秒狠狠摇头,像是为了拒绝,也像是为了说服自己,“不,我不吃。” 钱多多眉头微皱,难道他也不喜欢小鱼干,可是其他的零食她不想给他分哎。 可能被钱多多大方的举动打动,皮皮对她的警惕心又下降了一些,他极小声地说:“钱多多,你过来,我们一起走。人坏,猫好,我们要躲起来。” 说着,他还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钱乐伊,生怕被她听见。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当钱乐伊能听懂猫语时,听力水平也和正常猫相当。 钱多多不懂皮皮的用心良苦,以正常音量,但是对比皮皮刚才显然是超大声,她很不解地回答:“你没病吧?” 她在她家里,跟她妈妈好端端地生活在一起,衣食无忧,每天开开心心的。突然冒出来个不知从哪里来的流浪猫,见了一面,就说让她抛家弃母,除了有病,钱多多想不出其他的可能。 “……”皮皮尴尬,皮皮恼羞成怒,正准备质问钱多多怎么可以随便骂猫。 “咕噜”一阵清晰的肠胃蠕动声音回响在钱家门关这个狭小的空间。 几乎是下意识,钱多多和钱乐伊一同看向皮皮。而皮皮本猫,也不好意思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钱乐伊嗓音温柔:“皮皮,你想吃什么?不喜欢小鱼干的话,还有罐头、猫条,牛肉味、鸡肉味、海鲜味都有,你喜欢哪一种?” 要不说人心险恶,二选一的心理学被研究得明明白白。 只是单纯地问皮皮要不要吃,皮皮肯定坚定地选择不要。而如果给他提供了一些可供遐想的选项,那么选择就会有所变化。 皮皮看了眼钱乐伊,又看了眼钱多多,后者明显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钱乐伊给钱多多使了个眼色,钱多多勉强压制住心中的不 耐,粗声粗气地问:“冻干,猫条,还是猫罐头?你只能选一个,不能都选知道吗?” 皮皮下意识道:“那我选猫罐头。” 钱多多仰着头看钱乐伊,脸上是完成任务求奖励的表情。还好皮皮识相,选的是她最不喜欢吃的罐头。不过,他可真是没品味啊。 也许是想开了,也可能是太饿了,钱乐伊将罐头摆到皮皮面前时,皮皮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 皮皮脑海中有两只小猫激烈地作斗争。 黑小猫:你真的要吃吗?她可是素不相识的人,谁知道她会不会在罐头里下药。 白小猫:应该是认识的吧,总感觉很熟悉。 黑小猫:就算是认识的人,你都离开那个地方这么久了,你难道还想回去? 白小猫:谁说我想回去的,我才不想回去。再说一定是在那个地方的认识的人吗?也可能是和白猫一起认识的人。 黑小猫:你还记得白猫的话吗,小心人类,避开人类,好好躲起来。 白小猫:又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坏人。 黑小猫:你承认吧,你就是馋了。你就是想念那个地方的吃的,你想回去那个地方。 白小猫:对,我就是馋,我就是饿。但我绝对绝对不想回去。就算今天她要害猫,我也要做个饱死的猫! 想明白后,根本不用钱多多或者钱乐伊再次招呼,皮皮对着打开的罐头“哼哧哼哧”吃得起劲。 连一贯不喜欢吃罐头的钱多多都动摇了,罐头真的有这么好吃?还是说今天的罐头格外好吃? 钱多多不信,钱多多要试一试。 钱多多拍了拍钱乐伊,“妈妈,我也要吃罐头。” 钱乐伊诧异地低头看她,破天荒头一遭,钱多多主动要吃罐头。 又顺着钱多多的视线,看见吃得头也不抬的皮皮,恍然大悟,这也许就是猫届吃播吧。 在皮皮的带领下,钱多多勉强将新开封的罐头吃了个小坑。几乎是皮皮一停,她立马推开了罐头,表情嫌弃中带点疑惑。 “罐头好吃吗?” 皮皮自然地进行着餐后清洁,舔着前爪,清理嘴巴,顺嘴回了句:“好吃啊,我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罐头了。” “……”钱多多悄悄把罐头又推远了几步,摇摇头,不敢苟同。 倒是钱乐伊抓住了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思绪,轻声问:“皮皮,你以前经常吃罐头吗?” “没有每天都吃。”皮皮说完一愣,看了眼钱乐伊,又看向钱多多,似乎不太相信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糖衣炮弹腐蚀猫心,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离开那个地方的日子了。 看出皮皮的怔愣,蓝绿色的眼眸中情绪复杂,像是怀念,又像是愤怒,还有悲伤。钱乐伊肯定眼前的银虎斑身上应该还有其他的故事。 钱乐伊主动转移话题:“吃也吃了,喝了也喝了,现在你该相信我不是坏人了吧?” 尽管心中已经肯定钱乐伊,皮皮嘴上还是不服输:“我还得再观察观察,坏人又不会主动说自己是坏人。” “……”旁边的钱多多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冲上去就是一个猫猫拳。 “她是我妈妈!”所以你给我放尊重点。 89. 威胁恐吓 吃猫嘴短,拿猫腿软。 刚吃完钱多多的猫罐头,皮皮面对来自钱多多的猫猫拳只能躲避,没办法还击。就这样,还是被打了几拳,钱多多才满意。 皮皮不服气地说:“我不是怕你,也不是打不过你,我今天是让着你。” 专心清洁自己的拳头,对皮皮的话,钱多多不屑一顾:“哦,那再来一次。” “……”皮皮愤愤地瞪了她一眼,再来一次又怎么样,他今天依然不会出手,还不是被她压着打。 皮皮又看向旁边的钱乐伊,恼羞成怒道:“你不管管她!” 看猫猫互殴看得正开心的钱乐伊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还有点懵,“管什么?”她的好大女给她找面子呢,她最大的克制就是没有加油助威。 “!!”皮皮气到炸毛,转身疯狂挠门,“快放我出去,我要出去。” “……”钱多多和钱乐伊对视一眼,这是无能狂怒吧,绝对是无能狂怒。 钱乐伊问:“你要去哪?” 皮皮语气倔强:“我要去找白猫,把他和花猫都救出来。” 眉毛微微一挑,钱乐伊继续问:“你知道他们在哪吗?” “我…”皮皮下意识回答,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 可能是不信任,也可能是出于保护的目的,白猫平日里都是独来独往。就算皮皮悄悄跟踪他,也总会在一段路程之后被甩掉。 “我不知道,”皮皮气短了一秒,立马又振作起来,“但是总有猫知道!” 钱乐伊对此不置可否,但还是循循善诱:“谁知道?” 他都不知道,还有谁知道?最近吉祥街道上除了他和白猫,可没有什么其他的流浪猫了。 “橘子!”皮皮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一只猫,回答得信誓旦旦:“白猫说他是吉祥街道最聪明最有能耐的猫,他肯定知道!” 张了张嘴,钱乐伊将质疑的话又咽了回去,和无聊到打哈欠的钱多多对视一眼,钱多多泪眼朦胧,一看就是酒足饭饱困了。 虽然心里不觉得在宠物医院呆了一段时间的橘子知道什么,但钱乐伊还是觉得可以帮帮傻白甜皮皮,带他去看看橘子,万一有什么收获,万一呢? “好吧,今天太晚了,明天我带你去找橘子。”钱乐伊安抚道。 半夜十二点,恢复人类作息的钱乐伊熬不到这个时间已经入睡。 看着钱乐伊睡着,钱多多轻巧地从床尾跳下来,她该去巡视她夜晚的领地了。 书房正常,客卧正常,她的秘密基地也一切正常……很好,新来的那个家伙很有分寸,知道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 迈着骄矜的步伐,尾巴高高竖起,钱多多悄悄靠近客厅。 站在卧室和客厅连接的廊道上,钱多多碧绿的眼眸泛着幽幽的光,将眼前一切尽收眼底。 餐桌上下没有猫,玄关处没有猫,沙发和茶几附近也没有猫…… 钱多多不怎么明显的眉毛微微皱起,气势冲冲地走向阳台,大晚上不睡觉,这只外来猫是想要干什么。 她的动静并不能瞒住同为猫科动物的皮皮,皮皮似乎也并不意外她的到来,头也没回,语气平静道:“那个人睡了?” 钱多多眉头拧得更紧了,一字一顿,郑重道:“她是我妈妈。” “哦。”皮皮侧头看了她一眼,较真到有点生气的模样。这个话题本应该就此打住,但他莫名就是想再说一句,“你是猫,她是人,你们物种都不一样。” 他已经做好准备,如果钱多多扑过来打他,他要往哪个方向跑了。但是,钱多多没有。 等了好几秒,都没等到钱多多下一步的动作,皮皮惊讶地瞪圆了眼,好奇地看着钱多多,这可真稀奇,“你不生气?” 钱多多白了他一眼,她才不会跟无关的猫解释,钱乐伊不是个纯粹的人,她是个可以变成猫的人,以后可是能和她一起去猫猫星球的猫人。 “你真不生气?”皮皮像是来劲了,绕着钱多多打转,“就算那个人养第二只,第三只猫,你也不生气?” 他的声音有片刻降低,但很快又扬了上来。钱多多察觉到些许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不会。”钱多多信誓旦旦,说得肯定又坚决,“我妈妈不会养其他的猫。” 怎么不会?皮皮下意识就想反驳,反驳的话到嘴边莫名又吞了下去,自己像是个被冷水浇熄的火堆,蔫蔫地看着阳台外的天空。 今晚的天气很好,墨蓝色的夜幕低垂,没有任何乌云阻挡,密密织织的群星闪烁,是难得一见的景象。 钱多多看了一会儿,余光瞥见不知为何沮丧下来的皮皮,本想直接略过,又想到钱乐伊曾经跟她说过,要关爱同类。 她想要离开的脚步一顿,“喂……” “多多,是你吗?要不要过来玩啊!”夜风带来那边阳台上宋富贵的声音,音量略有减小,语气中的鲜活热闹不变。 皮皮暗蓝的眼眸一下子亮起,他看看钱多多,又看了看声音来的方向,难以置信地说:“旁边也有猫?!” 回答他的是热情好客的宋富贵,风里的声音时大时小,“多多,你身边还有其他的猫吗?味道和声音都很陌生,你带他一起过来玩啊。” “……”钱多多不想去,钱多多想睡觉。 皮皮眼睛亮得惊猫,在深夜并不算暗的夜色中,宛若两盏泛着蓝火的烛台。他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表明一切,他想去,非常想去! 时隔许久,宋家猫狗聚会再次开启。 不变的三猫一狗,但家里没人变成了房里有人。 钱多多和皮皮一进客厅就闻到了宋知闲强烈的存在感,钱多多已经习惯。 皮皮却有点大惊小怪地看着钱多多:“你没说这边也有人啊?!” 钱多多凉凉地看他一眼,语气平淡:“你又没问。” 等候多时的宋元宝和宋富贵围了上来,宋富贵盯着皮皮上下打量了一会儿,果断转移视线到自己许久未见的小伙伴身上。 “多多,你好久没来找我玩了,最近有什么好玩的事吗?” 要说猫对人的夹子音,皮皮已经听过很多次,但是猫对猫的夹子音,他还是头一次听。整只猫不自觉打了个寒噤,汗毛竖立,难以置信地看着语气近乎谄媚的 大黑金渐层。 没等钱多多回答,宋富贵轻飘飘睨了眼那只新来的虎斑猫,声调明显下降了几个度:“新来的,你有问题吗?” 皮皮侧过头悄悄翻了个白眼,往后一退,差点踩到了存在感更为强烈的后方。 刺激的味道,较高的体温,毛茸茸的触感,皮皮仰头一看,一个滴着口水,尖牙外露的血盆大口。 “!!”皮皮这下是真的炸毛了,从尾巴尖尖炸到头毛,整只猫像个炸开的花色不均的大煤球。 顾不得刚刚和钱多多闹得别扭,皮皮一个箭步窜到了钱多多的身后,他后悔了,不应该为了救白猫,想团结更多猫的力量,就冒冒然来到陌生的地方。 但出于某种自尊心和骄傲,皮皮又拉不下脸和钱多多说自己的真实想法,只能木着一张脸,紧紧跟在钱多多身边,亦步亦趋。 钱多多简单把皮皮和白猫的事情说了一下,问问曾经在吉祥街道来来回回,叱咤风云的宋富贵有没有什么好的想法和建议。 话落,宋富贵眉头微蹙,表情认真而严肃地回想起来。半晌后,他才缓缓开口:“橘子之前跟我说过一件事,我也不确定有没有关系。” 眼见在场的其他六只圆溜溜的大眼睛都集中注意力到自己身上,宋富贵才继续道:“吉祥街道旁边就是如意街道,但如意街道的猫狗比吉祥街道少了不少,甚至很多如意街道的猫狗都抢着往吉祥街道搬,你们知道吧?” 他看着钱多多,钱多多摇头,她就没有去过吉祥街道以外的地方。 他又看向皮皮,皮皮一愣,也摇头,这段时间他在吉祥街道都没看见几只猫,哪里知道这算多还是少。更何况,他一只外来猫,根本不知道哪里属于吉祥街道,哪里又是如意街道,也没猫跟他说啊。 至于宋元宝,宋富贵直接忽略了这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狗。 宋富贵:“橘子曾经跟我说,在吉祥街道,我可以随便跑,去哪都可以。唯有一点,千万不要踏进如意街道,不小心走了进去,也要马上回来。” 说着说着,他原本正常的音量越来越低,甚至还谨慎地看了眼四周,生怕被别人听见的模样。 “听说,如意街道有人会抓小猫和小狗!”近乎气声的声音被风带到了在场的每一只耳朵里。 盛夏的夜晚,燥意还没完全褪去,在座的各位毛茸茸不寒而栗。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只猫说话,他们或多或少地知道被抓走不是一件好事。 除了,不谙世事的宋元宝,他趴在地上,舌头往外吐着散热,不明所以道:“抓小猫和小狗干什么?送他们回家吗?” “砰”一个硕大的猫猫拳砸在他身上,宋富贵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还是出去的次数少了,宋元宝才会说出这样天真的话。 而在座的其他三只猫,小时候都被家长恐吓教育过: 不乖的话,外面就会有坏人来把小猫抓走,让小猫去上学,打工,再也回不了家…… 错了错了,应该是: 不乖的话,外面就会有坏人把小猫抓走,带到很远的地方去,小猫再也回不了家,见不到妈妈…… 90. 下定决心 想到被抓走,再也回不到家见不到妈妈的惨况,钱多多立马猛地摇头,似乎是要把不好的联想从小小的脑袋里甩走。 “不行。”钱多多说得义正严辞,“不能被坏人抓走,我们要去救猫!” 宋富贵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神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皮皮,没太好意思说,就他们三猫一狗的力量,怎么去救猫。一个不小心,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再说,尽管宋富贵之前总在吉祥街道乱窜,晃着玩,但真的能玩到一起的也就是橘子。 其他的猫,可能是出于生存本能,对于自己的地盘严防死守,攻击性极强。大多数的时候,宋富贵都要避着点走。 因此,宋富贵对于吉祥街道其他猫的现状,并没有钱多多或者皮皮那么了解且上心。 对他来说,知道外面有坏人,大不了他这段时间就老实待在家里,等风头过了再出去也行,他也不是非要出去玩。 皮皮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过了一会儿才愣愣地说:“他说的是真的。” 在场其他三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等他的后文。 皮皮咽了咽口水,“真的会有坏人来抓猫。” 尽管白猫之前已经交代过,万一有什么事情发生,让皮皮快跑,不要回头。 但皮皮还是没忍住好奇心,以及内心微弱的期望万一他能做点什么的渴望,回头看了一眼。 向来跑得很快,快到他追不上的白猫,不知为何跑得特别慢,甚至在皮皮看来,可以说是晃晃悠悠,自投罗网式进了那个灰不溜秋的大麻袋。 一胖一瘦两个人收紧麻袋口,得意地笑着,“总算抓住了这只白猫,要不是它一直跟着,本来都想放过它的。” “那边还有只狸花猫。” “算了,先回去吧。老大说后面还有事情,让我们不要浪费太多时间。” “那走吧。” “小狸花再见,下次再来找你。” 皮皮连说话的人脸都没看清,马不停蹄往前跑,直到躲到角落里的垃圾桶后面,才敢偷偷往回看。 硕大的麻袋,在逼耸的小道上来去自如的破烂面包车,是皮皮对那天最深刻的印象。 宋元宝不合时宜地发问,“他们把猫抓走干什么?” 没忍住,宋富贵又给了他一个硕大的猫猫拳,翻了个白眼,“肯定不是干好事。” 钱多多也好奇,是不是真的会被抓走上学,上班?她听钱乐伊说得苦大仇深,害怕极了。 “我不知道。”皮皮摇头。 他虽然跟上去了,但没敢跟得太近,只看见大麻袋被拎出车外,随手一扔,仿佛扔垃圾似的。 那座房子散发着一种厚重且哀怨的不详气息,里面似乎有很多生命,但他们默不作声,气息奄奄,似乎走在生命的尽头。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三猫一狗,大眼对着大眼,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 沉默半晌,钱多多和宋富贵异口同声道。 宋富贵眼睛一亮,他就知道多多跟他玩得好,肯定和他是一个想法。他眼睛闪亮亮地看着钱多多,示意她先说。 钱多多冲他点点头,语气坚定道:“我们得找人帮忙!” “?!!”宋富贵本就溜圆的眼睛睁得更大。 难道不是应该说我们先避一避吗?什么时候,他和钱多多这么没默契了?难道就因为最近几次出去玩她没带他? 斩钉截铁说完自己的决心,钱多多碧绿清澈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宋富贵,眼里的期待满到快要溢出来,她相信自己的小伙伴不会让她失望的。 场上的视线焦点顺利从钱多多转移到宋富贵身上,宋富贵咽了咽口水,嘴唇翕动,猫生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有口难言。 “富贵,你刚才想说什么?”钱多多笑着鼓励他,“是不是和我一样,被我先说了出来?” 求助般地看了眼宋元宝,宋元宝黑亮亮的眼睛大如铜铃,但什么信号都没接收到,反而顺着钱多多的话催他,“富贵,你快说吧。”说完了,他还要睡觉。 平白无故被宋富贵瞪了眼,宋元宝只觉得莫名其妙,他又没说错什么。 宋元宝看着钱多多,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艰难开口道:“嗯,多多说的没错,我和她的想法一样。” 闻言,钱多多喜笑颜开。 倒是皮皮讶异地瞧了眼宋富贵,自上而下地打量了他一番,又看了眼钱多多。如果他的判断没错的话,这两只家养的猫应该和他一样,都是已经绝育过的猫。 下一秒,房间里突然传来衣料摩挲的声音,紧接着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碰撞声。 占据客厅靠近阳台光线最佳位置的三猫一狗瞬间一哄而散,当然主要是三猫。 宋元宝老老实实趴在原地,就算是宋知闲醒了也不能再打扰他今天晚上睡觉了。 “啪嗒”一声,明亮的灯光照亮整个客厅。 “元宝?”宋知闲一眼就看见了客厅中间,懒洋洋的宋元宝。 宋元宝给面子地抬了个头,仅此而已。 睡梦中,宋知闲依稀听到了猫狗的叫声,睡得不太安稳,所以醒来看看是不是宋富贵和宋元宝又打架了。 “富贵呢?”宋知闲目光扫视着客厅,除了落地窗边晃动的窗帘,其余场景和他睡前一模一样。 落地窗后,皮皮紧张地看着老神在在的钱多多和宋富贵。 宋富贵也就算了,这是他家,他在哪里被发现了都无所谓。但钱多多是怎么回事?她怎么这么熟练,脸上一点怕被发现的担忧都没有? 察觉到皮皮视线的钱多多,似乎看懂了什么,拍了一下宋富贵,宋富贵看了她一眼,不情不愿地出去了。 “喵!(人,你干嘛不睡觉?)”宋元宝走到宋知闲面前,仰着头恶声恶气地问。 低头看了他一眼,宋知闲余光瞥见本该停止的窗帘又动了起来。 看来今晚隔壁家的客人又过来玩了。 宋知闲蹲下身,摸了摸宋富贵的头,“没事,你好好玩。” 刚刚被迫决定找人救猫的宋富贵此时恰好心情不爽,不仅歪着脑袋避开了宋知闲的手,还举起爪子狠狠拍了他一下,眼神幽怨,玩什么呀,他什么都不懂。 宋知闲确实不懂宋元宝的意思,只当被打扰了和伙伴的玩闹,宋元宝心情不爽。又瞧了一眼似乎已经安静下来的窗帘,他才迈步往房间里走。 走近房间后,他坐在床上细心听了会儿,果然出现了第二道猫的声音,摇头笑了笑,看来 邻居的“封窗”策略一时半会儿发挥不了作用。 自打从宋家回来后,皮皮有点变化。 具体表现为,他不再时刻想着逃跑,躲在角落。而是光明正大地站在客厅正中央,时不时地看钱多多一眼,若有所思。 钱多多刚从房间里走出来,打了个哈欠,伸个长长的懒腰,带着点迷蒙的眼神在对上皮皮的视线后,瞬间清醒。 在猫的礼仪中,长久的对视意味着挑衅。 而在钱多多的世界中,唯一能这样和她对视并且没有恶意的只有钱乐伊。 所以钱多多理所当然,顺理成章地后退一步,身子微微拱起,尾巴炸成一个大拖把似的,进入防御姿态。 一时没反应过来的皮皮有点慌,“钱多多,你怎么了?” 没有说话,钱多多冷冷盯着他,眼神锐利,喉咙里发出“轰轰”的发动机轰鸣声。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皮皮下意识就跑到自己最熟悉的窗帘角落里,心惊胆战,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任何动作。 同时他在心里想钱多多是哪里不对劲,是不是睡了一觉,想起自己说的话准备反悔了? 他昨天就发现了,那只叫宋富贵的猫暗地里瞪了他好几眼,摆明不太乐意。 静静等了一会儿,钱多多粗喘气的声音似乎有所平息,皮皮悄悄地从窗帘后面探出一只眼睛。 不巧,正对上钱多多冰冷没有波动的眼神。 妈耶,皮皮难得在心里想到了自己以前的妈妈,外面真的有点可怕,他也想要回家了。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出现了一瞬,下一秒就被皮皮大动作抛之脑后。 回不去了,不可能回去的。 钱乐伊走到客厅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清晨的阳光温度适中,穿过阳台,洒下金灿灿的光粉,给站在正中央的钱多多笼上一层神圣的光晕。细小的尘埃粒子在光晕中翩跹,而钱多多回过头看她,堪比世界名画。 身上的戾气在一瞬间消散,钱多多再次伸了个懒腰,扬着高高树立的尾巴,迈着矜持的步伐走向钱乐伊。 看得窗帘后面的皮皮一愣一愣,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吧。 他又仰起头,看向钱乐伊,心中升起一股没来由的酸涩的复杂滋味,不就,不就是人吗? 收获钱多多每天例行蹭蹭贴贴的晨间唤醒,钱乐伊抱着钱多多扫视客厅的时候,对上了皮皮好奇的视线。 被钱多多警告的时候,皮皮没有炸毛。反而对上钱乐伊没有攻击力,只是随意一瞥的视线,皮皮不知为何炸毛了,整只猫膨胀起来,斜跳着从窗帘后面跑了出来。 美美窝在钱乐伊怀里的钱多多感受到战意,瞬间立起身子,碧绿的眼眸瞪得溜圆。 唯有当事人钱乐伊还一头雾水,看了看皮皮,又摸了摸钱多多的头,茫然但友好地笑了笑。 好在皮皮炸毛似乎是突发事件,绕着客厅疯跑了两圈,他自己就平复了下来。 钱多多不满地盯着这个不太安分的外来者,她愿意帮忙是一回事,但是来到别人的地盘他要守规矩是另外一回事。 虽然能听懂猫语,但看不明白两只猫之间刀光剑影的钱乐伊,无知无觉地准备着早餐,吃完早餐,她有大事宣布。 91. 皮皮的来历 “真的吗?” 钱多多惊喜但又不意外的声音打破了静谧和谐的早晨,她仰着头,碧绿的猫眼清澈明亮,里面盛满和人想法一致的开心。 钱乐伊噙着一抹笑,同钱多多对视着点点头,表示钱多多和皮皮都没听错,她决定要帮皮皮一起救白猫和花猫,以及其他的可能一同在受罪的猫。 钱多多高兴得围着钱乐伊转来转去,小脑袋时不时亲昵地在她腿边蹭一下。 她就知道,她妈妈和她想法一致,只要是她认为正确的事情,妈妈就会跟着她一起去做的。 与钱家母女其乐融融氛围有点格格不入的是,站在临时猫碗旁边,刚吃完正准备收拾一下自己的皮皮。 皮皮呆愣愣地看了眼钱乐伊,又看了眼钱多多,甚至还扭头看了下外面的太阳。 今天的太阳也是从东边升起的吧?皮皮不太确定地想。 可如果太阳是照常升起的,怎么钱乐伊这个人类会主动帮他救猫呢?明明他们之前都不认识。 还是说,这就是白猫说的以退为进?打着救猫的名义,实则是想让他自投罗网,不费吹灰之力抓猫? 想到这,皮皮的眼神又变得古怪了起来,他甚至还看了眼自己吃得干干净净,现在看来还泛着光的猫碗。 也就是钱乐伊不知道皮皮在想什么,不然她真的会大笑出声。她要是想抓猫,还需要陪他演一出救猫的戏吗? 他现在可是在她家里,只要她想抓猫,那就是轻轻松松一个念头就能搞定的事情。 扬着直直竖立的尾巴,钱多多迈着骄矜的步伐,隔着两步远的距离,站定在皮皮面前,语气骄傲又自豪:“我说了吧。” “啊?”陷入在自己的思绪里,皮皮尚且没回过神来。 钱多多不嫌麻烦,耐心很好地重复道:“我就说,我妈妈和我的想法是一样的。” 她昨晚上说要找人救猫,她妈妈今天就主动提出要救猫,怎么不算是心有灵犀一家人(猫)呢。 “哦。”皮皮瞧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但钱多多仿佛只是来通知(炫耀)一番,之后哒哒地快速跑到钱乐伊身边,轻巧一跳跳进钱乐伊的怀里,模样亲昵又依赖。 耳边是钱乐伊和钱多多交流的声音,人声温柔,猫声细细绵绵。眼前的景象却像是定格一般,一人一猫逐渐变得模糊,仿佛又变成了另一个人和另一只猫。 皮皮看不清楚,也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钱乐伊和钱多多商量,等下她带着皮皮先去吉祥宠物医院找橘子和大花,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线索。 最近外面情况比较复杂,她担心自己可能照顾不到钱多多,所以想让她在家等一下,等她打听清楚,再回来告诉她。 越听钱多多越发感觉到不对劲,圆溜溜的猫眼渐渐眯起,没等钱乐伊说完,她就听明白钱乐伊这次外出行动不带上自己的意思。 “你不带我去?”毛茸茸的脸蛋神色微紧,钱多多的语气是听不出凝重的平静。 神奇的第六感发动,钱乐伊立马意识到危机,她讨好似的朝钱多多笑了笑,安抚道:“不是不带你的,而是我和皮皮先去,等弄好了,我再来接你。” 至于事情处理到什么程度,那她就不能保证了。 钱多多绷着一张脸,仿佛又想到了之前钱乐伊每次外出打猎,留自己一只猫在家等待的情景。 自己现在难以接受的事情,放在当时竟然是习以为常? “不行,”钱多多语气坚决,一字一顿,“我不同意,我要一起去。” 钱乐伊苦笑,虽然对钱多多的态度早有预料,但看着钱多多这么倔的表情还是有些头疼。 “两根猫条。”钱乐伊放出大招。 钱多多眼神微凝,下一秒猫心似铁,“不行。” 钱乐伊继续出招:“三根猫条,一个冻干。” 钱多多停顿的时间长了点,不着痕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后脚。 钱乐伊闲来无事地时候教过她数学,她最多能数到五,也因此知道自己后爪的脚趾有四个,前爪的脚趾有五个。 “不行。”钱多多拒绝的语气似乎有所软化。 反倒是钱乐伊微微眯着眼,双手环胸,气场逐渐变得不好惹起来。 “多多,事不过三哦。” 钱乐伊是微笑着说出这句话的,旁观风暴的皮皮却莫名感觉一阵凉意吹过,看了看窗外明亮赤红的艳阳,他靠阳台外走了两步。 钱多多脸上的表情无比真挚且严肃,眼型变成了带点锐利的微方型。 “五根猫条,两个冻干。”钱乐伊慢悠悠地开口,好整以暇地看着钱多多低头确认自己脚趾的个数。 一、二、三、四、五,一个前爪脚趾的数量。 一,二…半个后爪脚趾的数量。 再三确认后,钱多多抬头,语气郑重道:“成交。” 于是,直到出门最后一刻,皮皮看向钱多多依然是不可思议和难以置信的眼神。 具体是因为什么,钱多多不知道也不是很想知道,姑且就当他羡慕她有很多零食吧。 钱家门一关,钱多多马不停蹄地跑到隔壁宋家。 小伙伴好久没在白天过来找自己玩了,尽管一夜未睡,现在困意上头,但喜悦占据上风,宋富贵依然欢天喜地地迎接钱多多。 钱多多抬起一只前爪,制止了宋富贵的靠近,语气简洁,长话短说。 “我妈妈带着皮皮去吉祥宠物医院找宋医生和橘子他们,他们今天会想办法救白猫和花猫,我们要不要一起去。” 说的是疑问句,可钱多多的态度却是肯定,压根儿没给宋富贵拒绝的机会。 她的话不长,但信息量丰富,宋富贵理解起来花了一会儿功夫。 宋医生=宋知闲,白猫和花猫是被抓走的那一对猫夫妻,橘子和大花可能知道白猫夫妻他们的下落。 嗯,逻辑理顺了。 但是,“宋知闲还在家啊,他今天还没去吉祥宠物医院。”宋富贵有些纠结地看着钱多多。 “??”钱多多没有明说,陡然扩大的瞳孔暴露了她的震惊。 钱多多左右环视四周,不仅没见到宋知闲,连宋元宝的影子都没看见。倒是耳边哗啦啦的水声,越发清晰。 宋富贵解释:“宋知闲和宋元宝早上出去跑步,宋元宝踩到泥坑了,现在宋知闲在给他洗澡。” “……”钱多多眼神呆滞地看了看水声传来的方向,又扭头看了眼表情无奈的宋富贵。 这情况有点复杂,饶是见多识广小猫咪如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但是比起自己,钱多多更担心 的是钱乐伊。 她带着皮皮出发去吉祥宠物医院找宋知闲,可宋知闲还在家,吉祥宠物医院没开门,他们也见不到橘子和大花,怎么办? 本来还以为钱多多脸色唰一下就变了,是什么大事,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凉拌呗。”宋富贵轻巧地抖了个机灵,这是他最近刚学的谐音梗,第一次用,不知道效果怎样。 很显然效果不怎么样,深绿色的眼眸阴沉沉地瞥了他一眼,看起来心情很差。 “好呐。”宋富贵收起了开玩笑的心,他总归是比钱多多更了解几分吉祥宠物医院的运作。 “只要不是放假,吉祥宠物医院就会有人在,宋知闲在不在影响不大。所以一一和那只流浪猫还是能进去宠物医院的。” “流浪猫?”钱多多反应了一秒,“你说皮皮吗?” 宋富贵点头,“昨天跟你一起过来的那小子。”一惊一乍,好像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样子。 说起这个,钱多多有些犹豫,她纠结着道:“皮皮,好像不是流浪猫。” “??”宋富贵皱着眉头,“你们不是在外面捡到他的吗?听他说,他好像在街上流浪有一段时间了。” “是这样没错,但是他跟美美一样,都会用猫砂,吃猫粮也不会吃得到处都是,看起来还比较,”钱多多想了一下措辞,“有素质。” 也不是说其他街上的猫就没素质,但如大花和橘子,自由生活惯了,行事不拘小节。有时候随便找个有土的地方,就可以解决自己的生理问题。 钱多多碰见过一两次,还是不太能接受。 “美美?”宋富贵顺着她的思路想,“难道他和美美一样,都是不小心走丢迷路了?” 钱多多摇头,“他的方向感很好,去过一次的地方都记得。”不像美美,是只就比钱乐伊好一点的路痴。 因为这样,钱乐伊才提出让皮皮带她去那个抓了很多猫的小院子看看。 而且,钱多多又想到了一个关键点,“富贵,他和你一样。” “什么和我一样?”宋富贵不明所以,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钱多多:“你们都是公猫,但是没有蛋蛋,而且他也没有耳标!” 吉祥宠物医院给流浪猫狗做完免费绝育后,都会给他们留下一个小小纪念品,将它们的耳朵尖尖的三角形去掉。告诉后来人,他们已经是做过绝育的小动物,不需要重复手术。 “……”宋富贵像是被踩中尾巴似的,一下子炸开了毛,“我有蛋蛋的,曾经有过。” 顺着他圆润的大头,钱多多自上而下,从头扫到尾,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 宋富贵不自觉就换了姿势,下意识用尾巴挡住自己的隐私部位。 “哦。”钱多多平静地应了一声,碧绿的眼眸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不在意。” 如果在意的话,和橘子一起聊天的时候,听橘子说起关于绝育的论点,那他得多不得劲。 “也,确实没那么在意。”宋富贵挡着下半身,别别扭扭道。 “好吧。”钱多多贴心地转回正题,“所以我还是觉得皮皮不是流浪猫,至少不是纯粹的流浪猫。” 在他们对皮皮的来历进行更多讨论时,洗漱间的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紧闭的门也打开,放出一条欢快的身影。 92. 猫猫日常 钱多多:“啊!” 宋富贵:“呀!” 猛不丁遭受了一波无差别的水珠攻击,宋富贵和钱多多尖叫一声,四下逃窜。 好不容易跑到安全距离,避开了突如其来的水珠洗礼,安静了一会儿,两只猫才探头探脑从各自的藏身地露出头来。 客厅正中央,金色毛发湿漉漉地贴着身子,一绺一绺的长毛坠下,宋元宝看起来比平时身型小了一号。而他此时咧着大牙,满脸灿烂,身后留下一地湿痕。 “宋元宝!”宋富贵又小心等了几秒,没有其他意外的动静后,才从沙发底下走出来,大声斥责宋元宝。 相较于宋富贵,宋元宝天生爱玩水。见宋富贵出来,立马再次欢快地甩起自己湿漉漉的长毛。 透明圆润的水珠在空气的加速下,慢慢变成椭圆形,折射着透进来的光,清透靓丽。 对宋富贵来说就不那么美好了,他跑得不算慢,但还是有几颗先锋水珠甩到他身上。他像是被脏东西碰到了一样,一边炸着毛,一边疯狂清洁被碰到的区域。 “元宝别闹富贵。”沉稳的男声从宋元宝身后传出。 紧随而来的是从天而降的硕大白毛巾,一下就把恃水伤猫的宋元宝紧紧裹住。 本来还想出去看看什么情况的钱多多,瞬间又把自己缩到最靠近墙角的位置,墨绿色的瞳孔放大到极致,靠着墙壁一动不动。 危险,太危险!她小猫咪不该承受这样的危险。妈妈说的是对的,她小猫咪在家等消息就好了。 宋家的混乱收拾了有一会儿,期间宋富贵趁着宋元宝身体被大毛巾束缚住,上前毫不留情地实施猫猫拳,换来的是宋元宝的憨笑。 见状,贴墙角的钱多多歇下的心思立马又凉了了几分。 连宋元宝这样的大狗,她和宋富贵都避之不及。比宋元宝身型还大的人类,坏心眼也更多,她们这群小猫怎么斗得过哦。 沉浸在自己纠结的情绪中,钱多多没有注意到外界发生了什么。猛然被宋富贵近在咫尺的叫声唤醒,她又吓了一跳。 “多多。”宋富贵语调高昂,声音清亮。 “!!”钱多多拔腿就跑。 “多多,你怎么了?”宋富贵不解,但还是开心地告知小伙伴,“我已经跟宋知闲说好了,他同意带我们一起去吉祥宠物医院了。” “!!”钱多多本就瞪得溜圆的眼睛又大了几分。怎么就说好了?什么时候说好的?她现在也没那么想去吉祥宠物医院了。 钱多多想象中的场景:宋富贵和宋知闲默契沟通,有来有往。 实际上的场景:宋富贵艰难推着宋知闲买的猫包到宋知闲面前,单方面输出。 吹风机的呼呼声搅得钱多多心乱如麻,直到声音停下,她还没有做好决定——去不去吉祥宠物医院。 去吧,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外面的坏人更危险。她小猫咪要是被坏人抓走了,钱乐伊又没有来得及保护她,那她岂不是再也见不到妈妈了?她的猫条,她的冻干,她的零食小基地还不知道会便宜了谁…... 不去吧,外面那么危险,钱乐伊知不知道啊?钱乐伊那么笨,每次都不认路,没有她小猫咪在前面带路,钱乐伊要是迷路了找不到方向怎么办…… 没等钱多多想明白,她的好朋友宋富贵已然替她下了决定。 一股没有料想到的推力,将沉思中的钱多多推到了客厅中间,停在蓝白相间的猫包前。 “多多,过来玩了呀。”声音温润,语气熟稔。 听在钱多多的耳里,却宛若是恶魔的低语,浑身猫毛颤栗。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对上宋知闲含笑的视线。慌不择路,一下自投罗网,自己跑进了敞开的猫包。 宋富贵开开心心紧随其后,圆润结实的身材将钱多多遮得严严实实。他还抬起前爪,对宋知闲指指点点,示意他快点把门关好,早点带他们出去。 隔着宋富贵的一人一猫都有些一言难尽。 出门时,宋知闲提着猫包敲了敲隔壁的门。要是钱乐伊在家,直接就把钱多多送回去。 等了几分钟,不见有人应答,宋知闲转身又走进宋家。再次出门时,钱家大门上多了一张随风飘扬的黄色便利贴。 这边,钱乐伊带着皮皮一起来到吉祥宠物医院。 他们来的时间刚刚好,刘佳和苏妙妙带着大花、橘子和大白在医院大堂里玩。 今天是大花、橘子和大白放归的日子。刘佳和苏妙妙早早地来到了医院,就是想着再多和他们玩一会儿。 苏妙妙抱着大花,手法娴熟地撸着猫,大花舒服地眯着眼,下巴微抬,享受极了。 “大花,小花跟我回家了,你放心得下吗?真的不跟着我一起回去吗?”苏妙妙不死心,还在劝。 就在前一周,大花生的小猫被陆陆续续领养走。苏妙妙也认领了一只和大花长得最像的小母猫,取名叫小花。 大花懒懒散地看她一眼,不予置评。大有苏妙妙不继续按摩,她就要走的架势。 “哎。”苏妙妙深深地叹了口气,她是真的喜欢大花啊,充满睿智的眼神,矫健的身形,聪明又不过分粘人,简直是她的梦中情猫。 苏妙妙转头问刘佳:“真的不能让大花他们再住一段时间吗?” 一旁听到的大白也竖直了耳朵,他也想说,这样不愁吃不愁住的日子,他就不能一直过下去吗? 将猫罐头平均分到三个临时猫碗里,刘佳笑着抬头,“不行的哦,院长昨天已经说了,附近的猫瘟已经控制住,最近也没什么生病的猫过来,可以把他们放归了。” 苏妙妙低头看了眼浑不在意,只重享受的大花,哀怨道:“可是最近也没有其他流浪猫入住,让大花他们多住一段时间也不占地方啊。” 刘佳摇头:“就是因为没有别的流浪猫,所以他们住的时间已经是翻倍了。” 往常流浪猫免费绝育项目一般在一个星期至半个月的时间内。 这次因为大花即将生产,以及生产后才能绝育,所以时间零零碎碎延长到将近一个半月,已经大大超过平常救助的时间了。 道理苏妙妙都懂,但她就是舍不得大花,她家小花还那么小,就要没了妈妈吗? 橘子吃完猫罐头,心满意足地舔着嘴巴,看着苏妙妙缠着大花的样子偷偷笑。 大白不懂,凑过去问,声音里还透着伤心,“橘子,你怎么这么开心?你不想留在宠物医院吗?” “??”橘 子震惊地侧头看大白,原来他小子说想留下来是认真的啊。 留在宠物医院有什么好?空气不好闻,零食也没有多的。一点自由都没有,他还不能到处逛,每天没见到几个人,自然也没人每天夸他。 甚至,橘子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自己的下半身,又挪了挪尾巴遮得更严实了一点,他现在还感觉好像有一阵凉风吹过,屁股凉凉的。 哦,不是错觉,是真的有风吹来。 橘子顺着风来的方向,闻到了熟悉的气味,看见了从门外进来的拎着猫包的钱乐伊。 他立马高兴了起来:“一一,一一,你和多多是来接我们的吗?” 钱乐伊低头对他笑了笑,摇了摇头,想了想又点点头。 给橘子看懵圈,到底是还是不是? 是来接他们的,但钱多多没来。 看见有人进来,苏妙妙和刘佳放下手中的猫和事,起身迎上来。 刘佳:“钱小姐,是多多哪里不舒服吗?” 钱多多今年疫苗已经打完,如无意外,她们这个时候不应该出现在吉祥宠物医院。 嘴角噙着笑,钱乐伊摇头,谢谢她们的关心,“多多很好,能吃能拉,能睡能跑……” 不等她说完,急性子的苏妙妙就开口打断,“那你是来找宋院长的吗?宋院长今天有些事,还没来。” 她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亮晶晶的灼人眼。 虽然钱乐伊来之前确实有想过咨询宋知闲的意见,但在这一刻她下意识摇头否认,抬手指向大花和橘子。 “不是,我是来看橘子和大花他们的。” “哦。”苏妙妙明显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感兴趣,声音瞬间低了几度,“那你来的刚刚好,我们马上就要放归大花他们了。”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钱乐伊垂眸和猫包里一点不都怕的皮皮对视一眼。 也就在这时,苏妙妙和刘佳才看清了猫包里面是一只完全陌生的虎斑猫。 刘佳柔声问:“钱小姐,这是你新养的猫吗?看起来真活泼,胆子真大。” 圆头圆脑的皮皮挤在猫包透明窗口里,好奇地朝外看,和刘佳对视也没有半点退缩。 钱乐伊顺势将猫包放了下来,让刘佳和苏妙妙好好看看皮皮,也想问问她们知不知道相关的信息。 “不是我养的,是我在街上碰见的,他叫皮皮。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见过?” 刘佳和苏妙妙细细打量着皮皮,奈何她们见过的猫狗太多,虎斑的花纹不算特别显眼,记忆不是很深刻。 钱乐伊早有预料,继续说着自己编好的故事,“我碰到皮皮的时候,正好遇见有一伙人在抓流浪猫,皮皮的同伴被抓走了,他一只猫落了单。怕不安全,我就先把他带了回去。” 本以为刘佳和苏妙妙会很惊讶,但她们对视一眼后,表现得却不意外。 也不是说情绪不激动,苏妙妙的眼神中两簇火焰熊熊燃烧,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他们怎么敢的啊!!” “??”钱乐伊惊讶地看着苏妙妙的反应,有些疑惑。 抓流浪猫,这有什么不敢的?没有哪条法律写了不能抓流浪猫,没违法没犯罪。 人们最多的评价不过是道德败坏。 93. 前情提要 轻轻拍了拍生气的苏妙妙,刘佳向钱乐伊解释。 其实吉祥街道流浪猫数量骤减的事情,他们医院,或者说宋知闲属于第一批知道的人。 长期和义工合作,免费给街道上的流浪猫狗绝育,他们对于不同时期的流浪猫狗数量心中有数。 尽管给猫狗免费绝育的初心是为了减少新生流浪猫狗的数量,但街道通达,世界流通,有旧的流浪猫离开,又会有新的流浪猫到来。 所以不同时间段的流浪猫狗数量会有波动,但起伏不大。 然而,夏季本来应该是猫咪发情期高峰,吉祥街道猫咪的数量却下降到一个历史低点。 这一两个月里,除了一直在吉祥宠物医院的橘子、大花和大白,可能还有一只大黑? 刘佳不确定地挠了挠头,皮皮是她近期见过的唯一一只陌生流浪猫。 这不正常,也不合理。 因此在前一段时间猫瘟之后,宋知闲就针对这个现象开始调查了起来。昨天他特地召集了吉祥宠物医院的人,简单说了下自己的调查结果。 说起来,某种程度也得益于猫瘟的影响。可以说,成也猫瘟,败也猫瘟。 吉祥宠物医院最近发生的第一例猫瘟病例是一对情侣的猫。 他们发现自己家猫不对劲,并快速诊断可能是猫瘟后,立马送来吉祥宠物医院,紧接着要求宋知闲他们给猫输血。 当时由于没有合适的血源,宋知闲拒绝了他们自购血输给小猫的做法。于是他们带着猫转院。 猫瘟发展起来很快。在他们带小猫转院,且进行输血治疗后,不到一天的时间,那只小猫阖上双眼,离开了地球。 这是之后宋知闲让刘佳回访了解到的情况之一。另一个重大信息则是,他们之所以了解自购猫血的渠道,是因为周围有了前车之鉴。 朋友家的小猫同样感染了猫瘟,幸运的是他们靠着自购血将小猫救了回来。 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时,刘佳难得和苏妙妙感慨:“不是所有的小猫都幸运。” 顺着这条线,宋知闲才发现原来是之前抓流浪猫狗的那伙人又回来了。不知道之前他们逃窜到哪里作案,但今年春天起他们又回到了吉祥街道和如意街道。 一开始,他们知道吉祥街道有吉祥宠物医院和志愿者,心有忌惮,不怎么对吉祥街道的流浪猫狗下手。 但是如意街道的流浪猫狗数量本就不如吉祥街道,抓了没几次就见不到流浪猫狗了。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业务范围也扩大了。光靠如意街道那三猫两狗,根本支撑不起来。 于是,他们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吉祥街道的动物。 不同于如意街道,吉祥街道不仅猫狗数量更多,质量也更好。 他们的信心和野心在无人喂养的角落暗自膨胀。 刚开始的小心翼翼,只敢抓几只做笔小生意。 后来发现根本没人管,所谓的吉祥宠物医院在给那群畜生做完绝育、治完病后,就放出医院,什么都不管了。他们胆子越发大了起来。 要他们说,吉祥宠物医院就是群道貌岸然的家伙。打着救助的名义,指不定和他们一样,背地里做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不过是一群畜生而已,每年都会有新的。 要他说,吉祥宠物医院就多余做那活儿。让这些畜生天生天养,多多繁殖,这样他们的生意才能做大做强! 想到自己哥几个再创辉煌的模样,胖子忍不住眯起眼睛,嘿嘿笑了起来。 旁边打瞌睡的瘦子被他这瘆人的笑声吓醒,不耐烦地随手拿了个苹果,扔过去。 “胖子,你笑啥呢?这么恶心。” 胖子回头看了眼满是战果的院子,没什么生气,但满是商机。 “你说,咱们这笔能赚多少?” 顺着他的视线,瘦子也往身后看,不同于胖子,他眼神里掺杂着几分厌恶。 “等老大回来就知道了。不知道哪一只有病,搞得现在卖血的生意都不好做,真是晦气。” 想到这个,胖子周身的喜悦也淡了几分,“老大是去联系诊所的人了吧?联系好了,我们就可以开始处理了。” 说着他站起身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这么多畜生,可不好在这处理,还得拉到你家那个大院子去。” 瘦子扬扬眉,语气满是恶意:“要是天天有这么大的生意,我就把那个院子要过来做我们的基地。” 胖子笑骂:“就那个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地方,你想贡献出来,我都不同意。” “你可真别说,老大还真问过我院子的事。听他那意思,好像准备自己养畜生。”说到后面,瘦子有些不太确定。 先前街上那么多猫狗,随便抓一次,就够他们快活许久。那些畜生天生天养,不用怎么费心就能带来一大笔财富。 可如果他们自己干,养那些畜生……说实话,瘦子不太愿意,来钱慢不说,还很麻烦。 闻言胖子皱着眉,嫌弃地一脚踹开附近一只看不出原来花色,连躲避都失了力气的猫。 “真晦气!” 不知不觉间,吉祥宠物医院里的猫都聚集了过来,四只猫将三个人围了起来。 按照流浪猫的体格和身型来说,他们四个已然是头一等的强壮。 然而,站着的三个人类社会中并不强壮,甚至算得上纤细瘦弱的女生,对他们而言也是不可逾越的大山。 刘佳低头看见四双圆溜溜,仿佛不谙世事的天真眼眸,一瞬间卡壳,有些忘记自己原本要说的话。 钱乐伊好看的眉头皱得很紧,说实话国家对流浪猫的态度很暧昧。 一方面不允许私人抓捕,所有处置权归属于国家机构。另一方面,又认为流浪动物无主,且长期喂养的人拥有所有权。 从某些街道或居委会的角度来说,街上没有流浪动物对他们来说反而是件好事,不用费心清理就有业绩。 只是,这样对于流浪动物来说,实在过于残忍。 钱乐伊呼吸急促了几秒,有那么一瞬间她不敢低头。 好在及时打开的门解救了她,让她呆滞的大脑有了几分喘息空间。 “钱小姐?”温和熟悉的嗓音仿如天外来音,由遥远空灵变近。 下一秒,腿边传来熟悉的抓力和攀爬的感觉,让她下意识看了眼,捞起脚边的猫自然抱了起来。 等等,手感压秤!钱乐伊混乱的头脑一下清醒,双手先大脑一步反应过来,熟练地摸着毛。 “钱多多?!”钱乐伊低头,试图从钱多多那里得到些信息。 然而一路被宋富贵挤在猫包里,脑海中关于吉祥宠物医院不详的记忆再次复苏,钱多多不大的脑袋一个劲儿地往钱乐伊怀里钻,试图把自 己藏起来。 放下猫包,放出宋富贵和钱多多,宋知闲不着痕迹地转了转手腕,走到医院大堂中央,问:“钱小姐有什么事吗?” 苏妙妙和刘佳面面相觑,虽然宋知闲没有严格禁止他们把有人在抓流浪动物的事情说出去,但也没有说让他们大肆宣传。 不过,应该也不要紧吧。 苏妙妙眨眨眼,钱小姐又不算是外人。 刘佳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苏妙妙暗自腹诽:钱小姐来医院没带钱多多,反倒是宋院长给带了过来。这要是没点什么,都对不起她看了二十几年的恋爱和爱情剧。 还叫钱小姐?装得这么生疏。想到这里,苏妙妙的眼神有些微妙的转变,不是吧,不是吧,她们不会是他们py的一环吧……. 可惜钱乐伊没有注意到苏妙妙的眼神,她一门心思在钱多多和流浪猫身上。 她向来没什么严母特性,弄不出来钱多多很快放弃,直说了自己的来意。 一是想问一下吉祥宠物医院知不知道流浪猫被人为抓捕这件事,二来是想接大花他们回家避避风头。 宋知闲若有所思的眼神从钱乐伊认真的脸,移到她怀里始终背对着不看外面的钱多多身上,再浅浅下移,集中在此刻吉祥宠物医院里唯一一只他陌生的猫身上。 他没有直接回答钱乐伊的问题,而是对着苏妙妙她们问:“这是?” 苏妙妙诧异地看他一眼,疑惑他竟然不知道,还是回答道:“这是钱小姐带来的猫,叫皮皮,也是吉祥街道的流浪猫。” 或许是听到自己的名字,皮皮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个高大的男人看,下一秒拔腿就跑,迅速逃窜。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愣了一下。 钱乐伊莫名生出点不好意思,小声解释道:“皮皮可能比较怕生。” 天知道,她也是第一次见皮皮这个样子。谁能想到一见面就向她直接寻求帮助的皮皮,还有这种社恐的模样。 苏妙妙和刘佳看了眼一脸正色的宋知闲,又看了眼茫然不知所措的钱乐伊,侧头憋笑。 比起钱乐伊,这幅场景对她们来说可太常见了。 小动物天生敏感,一眼就能判定谁不好惹。 每次遇到宋知闲治疗,他们都要提前做好准备,否则极有可能会撒手没,没等到宋知闲接手,小动物就会先跑掉。 而等真正落到宋知闲手里后,又会变得十分老实,一动不动。 钱多多:皮皮,我问你感动吗? 皮皮:不敢动。 直到被宋知闲邀请到诊疗室坐下的时候,钱乐伊还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宋知闲要跟她说什么。 不算宽敞的诊疗室里,灯光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以及动物体味混合的味道,有些刺鼻,不算难闻。 宋知闲穿着休闲的短袖衬衫,坐在钱乐伊对面,对着电脑捣鼓了一阵,才抬头看向钱乐伊。 “钱小姐。”宋知闲开口道。 钱乐伊看了看他,用食指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还是没忍住道:“宋院长。” “嗯?”宋知闲疑惑地看着她。 钱乐伊直接道:“你叫我钱多多妈妈,或者钱乐伊吧。”她还是不太习惯小姐这个称呼。 黑色的眼眸飞快闪过一丝笑意,宋知闲从善如流:“好,乐伊。” 94. 躺赢的感觉 比起气定神闲的宋知闲,钱乐伊的表情和受到惊吓的钱多多如出一辙。 圆溜溜的杏眼睁大,瞳孔微缩,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呆滞。 虽然在钱多多的带领下,钱乐伊在猫群中混的风生水起,如鱼得水。但是,她本质还是一个人类社恐,主动让宋知闲叫她的名字已经是极大的进步了。 此刻,她脑海里疯狂刷着弹幕,她刚刚没说错吧?是让宋医生叫她全名吧,是钱乐伊吧?没说叫乐伊吧,她没那么大的脸,直接就和宋医生这么亲近了啊。 还是宋医生听错了?现在跟他说一下,会不会显得自己太计较,太在意? 没等钱乐伊想太多,宋知闲将调好的电脑屏幕转向她,自然地说:“乐伊,你先看看吧。” 脑海中疯狂刷屏的弹幕停了一瞬,钱乐伊快速浏览完文字,又抬头看宋知闲,视线接触的瞬间,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快速移到一旁。 “宋医生,这是?” 电脑屏幕上是一段图文并茂的寻猫启事,详细描写了小猫离家的时间、地点,小猫的外貌特征及名字,以及结尾重点突出了有偿答谢。 寻猫启事上有小猫小、中、大三个不同阶段的照片,钱乐伊猜测是以防小猫在外受苦变得瘦骨嶙峋认不出来,所以主人特地放了不同时期的变化照片。 宋知闲简明扼要地解释:“照片中的小猫也叫皮皮。” “?!”钱乐伊快速眨巴着眼睛,心头一个若隐若现的想法逐渐成型。 为什么皮皮和大花、橘子这些流浪猫不一样? 他从进钱家门的开始,就迅速地接受了在人类房子里的生活,没有半点不适,像之前的美美一样。 他知道猫条和冻干的味道差别,会在钱多多说罐头不好吃的时候,跟她讨论哪个味道的罐头好吃。有条件的情况下,他也有点挑食。 他也知道哪里是特意给他准备的猫砂盆,他应该在那里解决自己的生理需求。钱乐伊悄悄观察过,他埋猫砂埋得比钱多多好,藏得更严实,没有味道逸出来。 当时钱乐伊虽然有些奇怪,但还以为是皮皮天赋异禀,无师自通。因为他耳尖上的聪明毛确实比钱多多长了不少。 见钱乐伊脸上神情逐渐从茫然,到沉思,再到恍然大悟,宋知闲嘴角微微扬起,声音似乎也柔和了几分。 “他叫皮皮,寻猫启事是皮皮妈妈发出来的。一个月前皮皮顺着没关紧的房门偷偷溜了出去,再也没回来。” “皮皮妈妈找了很久,现在也依然在找皮皮。”宋知闲顿了顿,似乎也有点感到惊奇,“一开始知道那只虎斑猫叫皮皮我只觉得巧合,但恰好晚上又看见皮皮妈妈在网上发的信息,所以也准备找你确认一下。” “……”钱乐伊僵着嘴角,不太能笑得出来。 如果宋知闲下一句问她,怎么知道皮皮叫皮皮的,她要怎么回答? 难道她要说是自己一时兴起取的名字?毕竟皮皮确实是一个常见的猫的名字,叫皮皮的虎斑猫也很多。 好在宋知闲也没有揪着皮皮名字这个点不放,他又点开了寻猫启事上的大图,照片清晰,猫的特征也十分明显突出。 第一次见皮皮的人,都会被他独特的鼻子所吸引。 一般来说银虎斑的鼻子不是全黑,就是全粉,鼻子的颜色与他们肉垫的颜色一致。 但是皮皮不一样,他的鼻子是半粉半黑,颜□□限恰巧是中位线,极为特别。 钱乐伊还偷偷观察过他的肉垫,果然和鼻子颜色一致,半粉半黑。 为此钱多多还嘲笑她没见识,猫猫祟祟观察皮皮一个多小时,就只为确认这点不重要的信息。 而钱乐伊背着钱多多翻了个大白眼,才不跟眼里只有蓝绿色的小色盲计较。 没有错过钱乐伊眼神里的震惊,宋知闲继续道:“皮皮妈妈很想他,也很努力想找到他。” “哦。”钱乐伊木着脸点点头,点到一半又有些奇怪,抬头看着神情温和的宋知闲,疑惑地问:“宋医生,你的意思是?” 他不会以为是自己想要领养皮皮,不愿意把皮皮还回去吧。 天知道,猫知道,他们也才认识不过短短几天。况且她根本就没想着养除了钱多多以外的猫,就算猫猫都很好。 宋知闲嘴角轻微上扬,面上表情却严肃起来,替钱乐伊补充更多内幕消息。 “皮皮妈妈在网上发寻猫启事的ID叫作天杀的猫贩子还我小猫……” 似乎是贴心,宋知闲还特意停了几秒等钱乐伊反应。 “……”钱乐伊笑不出来,不管是哪个角度都笑不出来。 宋知闲:“帖子热度很高,而且在自家小区皮皮妈妈还贴了很多纸质版的寻猫启事。如果只是皮皮迷路在街头流浪,这么长的时间,皮皮妈妈应该能得到一些消息,但是什么都没有。” “因此,皮皮妈妈把目标锁定在猫贩子身上。” 钱乐伊看了眼宋知闲,他像是正在等待自己说些什么,可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抿抿唇又移开了视线。 尽管只有短短几天的接触,但毫无疑问,皮皮是一只聪明的猫,甚至是一只很聪明的猫。某种程度上而言,远超钱多多和宋富贵。不过后面这句评价,钱乐伊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首先,一只家养宠物猫在街头流浪一个月生存,并且流浪距离横跨整个城市。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别说皮皮毫发无伤,只是看起来瘦了一点。 钱乐伊想,或许皮皮妈妈也没想过皮皮这么有能耐。 “不是我。”钱乐伊抬起头,直视宋知闲的眼睛,郑重道:“也没有其他人,皮皮是自己来到吉祥街道的。” 宋知闲点头,云淡风轻的样子让钱乐伊拿捏不准他信了没有。她想要多解释几句,又觉得没必要掉入自证陷阱,神情不自觉地严肃了几分。 宋知闲又打开了另一个界面,这是一个完整的思维导图,但没有命名。 钱乐伊上一次看这么详细的思维导图,还是看美剧的时候弄不清人物关系,去搜的人物关系图。 简单说来,就是以皮皮妈妈为出发点,途径众多受害小猫家属或目击证人,最终指向三个男人。 文件上鲜红的圆圈和巨大的红色大叉满溢着制作文件的人内心的怒气。 可能是因为缺乏更多的信息,对三个可恶猫贩子的备注也很简单粗暴:高个子、胖子、瘦子。 完完全全依照个人特 征,让人一目了然。 每一个小猫家属旁边都附带了小猫最清晰的大头照,可爱鲜活。然而每一张照片下面的补充信息,却让钱乐伊不敢多看。 视线像是被烫到一样,钱乐伊匆忙转移了视线,盯着宋知闲身后的柜子,仔细看它的大小和花纹,不敢深思。 宋知闲见她看完,给了她一点时间平复,然后才道:“这是皮皮妈妈和其他小猫家长一起做的文件。” 涣散的思绪连同视线,慢慢集中到宋知闲的脸上,钱乐伊眉头拧紧,下意识问:“其他小猫也和皮皮一样吗?” 像皮皮这么聪明,即便一个多月没有踪影,但也好好地活在城市另一端,而没有被猫贩子抓走。 宋知闲没有回答,而钱乐伊内心早在说出口前就有了答案,只不过不死心想再确认一番。 眼皮微敛,办公室内的气氛变得沉重,没有人说话,但又好像有很多人在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钱乐伊下定决心再次抬起头来。 她暗暗告诉自己,这其实是好事。她本来就是来吉祥宠物医院打探宋知闲这边有没有一些信息,能够帮助她一起救猫。 现在宋知闲这里的信息已经多到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甚至连猫贩子的人数都锁定好,只差找到猫贩子老巢,就可以立马出发去救猫了。 而猫贩子老巢的位置,恰好她知道。 想到这,钱乐伊的眼神又坚定了许多,她直直地看向宋知闲:“宋医生,你告诉我这些的原因是?” 如果只是替皮皮妈妈找皮皮,后面这段关于猫贩子的消息大可不必告诉她。可是他说了,说得比苏妙妙和刘佳知道的还要详细。 “我以为你想知道。”宋知闲眼神清棱棱的,双手放在桌面自然抵住。 “呃。”钱乐伊卡壳了一秒,她确实是想知道,但很多人想知道,他都会说吗? 钱乐伊不敢深思,移开视线,转移话题:“那我们现在要做些什么?还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 本以为会是一场苦战,没想到只是来了吉祥宠物医院,一切难关就好似迎刃而解,钱乐伊感觉不太真实。 “等待。”宋知闲轻飘飘地抛出两个字。 钱乐伊跟着重复,语气疑惑:“等待?” “皮皮妈妈已经联合丢失小猫的家长报警了,流浪猫狗的所属权不可考。但牵涉到的有主的宠物猫,已经构成侵害他人财产,足以判刑。”宋知闲解释道。 说完,他又看了眼时间,“没有意外的话,不久后,应该就能有最新的消息。” 躺赢的感觉是这样吗?钱乐伊现在感觉有点郁闷,又有些无力和不知所措。 就像是你做足了准备,正打算大施拳脚。刚做完热身,裁判就通知你赢了,因为对手被举报违规退赛了。 可这确实又是件好事,只是没按计划来。 钱乐伊低头扣着自己的手,她没什么英雄主义和英雄情节,创作的作品也大多是日常向,以温馨治愈的风格受到喜爱。 她早该知道的,热血漫和自己关系不大。 办公室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在钱乐伊想要告辞通知皮皮和大花这个好消息时,一阵舒缓有格调的轻音乐响起。 95. 顺利解决 宋知闲接起电话,语气镇定,言简意赅地回答。 “是的,我是…好的,您送过来吧,医院现在营业中…您不用太担心,具体情况我们检查后才能判断…好的,您过来吧……” 宋知闲挂断电话,无意识抬眸,便对上钱乐伊亮晶晶的期待眼神。她眼神很亮,纯黑的瞳孔映着白炽灯的光芒,里面有他的影子。 喉咙莫名干涩了一瞬,好看的喉结滚动,宋知闲压下哑意,轻轻摇头:“是一只比格的家属,比格在家摔伤了,需要送来医院检查。” “哦。”语调下垂,钱乐伊语气难掩失望。 不过也正是这通电话,提醒了她,她在宋知闲办公室里呆得时间有点长,应该要告辞,不能打扰他工作。 钱乐伊抬头,扯了扯嘴角,“那宋医生你先忙,我不打扰了。” 她动作很快,快到没看见宋知闲一瞬间抬起又放下的手,已经走到了门口。 手搭在门把手时,钱乐伊想起了什么,又回头道:“宋医生。” 宋知闲欲盖弥彰地把手垂在办公桌下方,若无其事地抬头,“嗯。” 外面传来猫咪打闹的声音,听不清是谁,但气氛欢乐又热闹。 钱乐伊想了想,还是问出口:“大花,橘子他们还是今天放归吗?” 可恶的、天杀的猫贩子还没有找到,真的就要这么放归他们回到街头吗? 透过打开的门,顺着钱乐伊的视线,宋知闲能看见几只猫围着一个小小的弹力球玩得不亦乐乎。 随着弹力球的弹起,一个金黑色的身影猛扑。下一秒,又被弹力球的弹力十足吓到,急忙避开。 紧接着,一群猫追逐着不断滚动的弹力球,你一爪,我一脚,什么病友,什么邻居,通通一边去。球场无兄弟姐妹! 唯有大花,矜持地站在一旁,时不时百无聊赖地看看玻璃窗外的世界,然后又舔舔毛。 时刻关注着这群小猫的刘佳和苏妙妙没有错过这一幕,苏妙妙突然就深深叹了口气:“哎。” 刘佳嘴角含笑,微微侧头问她:“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叹气?” 苏妙妙依依不舍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大花,“哎,不知道大花为什么不愿意跟我回去。” 看大花那骄矜又克制的模样,昂首挺胸不落于人的女王风范,简直就是她的梦中情猫。 对于苏妙妙对大花的执念,刘佳已经见惯不怪了,熟练地安抚道:“至少你还有小花,小花不也挺好,她是那一窝里最像大花的小猫,而且还是大花亲自挑选送给你的。” “你不懂。”苏妙妙摇摇头,小花固然可爱,但成年人想要的就是想全部都拿下。 说着,苏妙妙的视线又移动到大堂左侧一间紧闭的房门上,“你说,宋医生会和钱小姐说什么?” 眼前的钱多多活蹦乱跳,在球场上又争又抢,一看就是身体倍棒。 至于钱乐伊新带来的虎斑猫,虽然身型相对消瘦,但胜在四肢矫健有力,身姿灵活,也拿到了不少次的球,不像是有问题的样子。 刘佳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动静的办公室,不感兴趣地转回头:“可能在说正事吧。” 苏妙妙又叹了口气,“我看大花和钱小姐也很熟悉,你说钱小姐是不是来带大花回家的。钱多多和大花相处得也很好,回家以后应该不会打架。” 大花和橘子虽然是通过流浪猫的救助项目入住吉祥宠物医院的,但这期间钱乐伊没少来看。 并且在知道不需要支付任何医疗手术费用后,自费给大花和橘子买了很多营养品和罐头,这也是大花毛发越发油光水滑,而橘子身型逐渐膨胀的原因之一。 “嗯,”刘佳沉吟了几秒,不太确定道:“大花对钱小姐和钱多多都很熟悉没错,可除了大花以外,还有橘子在,他俩应该不会分开吧。” “那就把橘子也一起带回去呗。”苏妙妙说得轻巧。 刘佳诧异地挑眉,“你确定?” 橘子确实很可爱,橘黄色的毛发,干净的白手套,圆头圆脸圆眼睛,聪明毛也很长,放在网上做个小猫届的网红也是有可能的。 但是,和他卡车身型相媲美的,是他无底洞一样的胃。 毫不夸张地说,大花和大白在吉祥宠物医院吃的东西,加起来都只有橘子的一半。 而且据苏妙妙观察,就算是加倍放猫粮,橘子也能一口气吃完,甚至还有余力可以再来点零食点心。 对于橘子能在流浪的环境中,把自己养得这么好,刘佳和苏妙妙也是震惊并佩服的。 “如果,”苏妙妙语气迟疑,“钱小姐愿意的话,应该是可以的吧。” 据她们不完全统计,加上今天来的虎斑猫,钱乐伊家里至少有三只不同的猫。那么,再多养两只,或者也可能是三只,或四只,问题可能也不会很大? 而且,钱小姐和宋院长还是邻居哎,宋院长怎么可能袖手旁观,什么都不管。 说到底,就是苏妙妙磕cp的心一直未死。 苏妙妙和刘佳的对话,办公室里二人并不知道,宋知闲再次看了眼自己左手的手表。 钱乐伊跟着他的动作看了过去,银色金属表带,搭配黑色表盘,表针渐渐靠近罗马数字十一。 她疑惑地眨眼,宋知闲今天看手表的次数未免有些多,像是在等什么。 “如果宠物医院这边今天放归大花和橘子,那我可以先把他们带回家……”毕竟外面还不太安全,猫贩子还没有被抓住。 钱乐伊话还没说完,宋知闲好听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看清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后,宋知闲抬手对钱乐伊比了个“嘘”的姿势,眉眼微弯,脸上挂着略有歉意的笑。 “……”钱乐伊愣了一瞬,仓促移开视线。 宋知闲长相帅气,这一点她一直都知道,当年宠物医院刚开业她甚至还为这份帅气一掷千金,办卡充钱,钱多多现在都没花完。 但以前她只是抱着欣赏的态度来看,最近怎么回事,为什么经常被这份帅气刺到?难道是因为那次不小心看见宋知闲的帅哥出浴照,她对帅哥的□□产生了占有欲和遐想? 想到这里,钱乐伊不自觉地打量起了宋知闲今天的着装。 他一来吉祥宠物医院就和自己进了办公室,没来得及换上工作服。上身是敞开的蓝色短袖衬衫,内搭白色背心,下身是卡其色的长裤。 除了早上晨跑锻炼的时候,钱乐伊很少见到宋知闲穿短裤。他的日常装扮大多是休闲正装,不会太过随意。 戴着手表的左手放在桌上,电话那 头的内容钱乐伊没听见,只看见他修长的手指在有节奏地一点一点。右手屈起拿着手机靠近耳侧,结实有力的小臂露出好看的肌肉线条。 莫名的,钱乐伊又想起他牵着宋元宝,雨夜来找他们三只猫的场景。明明当时大雨滂沱,雨滴模糊了视线,而猫的视力本来就差,她现在竟从堪称马赛克的回忆画面里品出了几分帅气。 完蛋!钱乐伊脑子里回想这两个大字。 趁着宋知闲没有注意,她猛地连连甩头,似乎要把自己的痴心妄想抛诸脑后。 帅气男人是人类共有的财富!正值青壮年的帅哥是可远观不可亵玩的资产! 不要试图拥有一个帅气男人。没有帅哥能永远在花期,但永远有帅哥在花期! 钱乐伊静下心神,默念自己的处事原则。 千万千万,不要为了一个帅哥,放弃一整片的帅哥,不值得。 洗脑,不,镇定效果太好,以至于宋知闲打完电话,准备和钱乐伊说点什么的时候,对上她冷如寒冰的视线,一时有点忘记开口。 “钱乐伊,”宋知闲顿了顿,宣布这个好消息,“警察已经抓住猫贩子了,大花和橘子他们今天可以正常放归。” “??”好消息来得太快,钱乐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只是出门来了下宠物医院,想做的事情就做完了,她就被大佬带飞了? 这感觉未免不太真实,钱乐伊不确定地问:“三个猫贩子都抓住了?只有三个猫贩子吗?” 宋知闲嘴角上扬,语气中透露着放松:“具体细节还不知道,但警察现场逮捕了三个猫贩子,形貌特征和举报者的形容相似。逮捕现场还有上百只猫狗,人赃俱获。” “哦。”钱乐伊下意识点头,然后又问:“确定外面都安全了吧?没有其他猫贩子了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外面玩累了,各自找地盘躺下来休息的小猫。 橘子自动自发地去到大花身边,自在地躺下来,悠闲地打量着四周,大白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 皮皮则是像一个外来者,玩游戏时游离在外,现在休息的时候更是在一个距离谁都很远的地方,以一个并不完全放松的姿势背对大家,面朝玻璃窗外。 一眼看过去,没看见钱多多和宋富贵,钱乐伊还有些奇怪。 下一秒,两辆小型猫卡就跑到她眼皮子底下,其中一辆,还攀着她的牛仔裤,试图往上爬。 弯腰熟练地把钱多多接到怀里,身后传来“咚”的一声,钱乐伊才意识到宋知闲并没有对自己的问题做出肯定回答。 外面安全吗?相对安全。 确定没有猫贩子了吗?不确定,只是知道的有三个,被抓的也刚好三个。 但世界上很多生物就像蟑螂一样,发现了一只,就意味着某个角落里已经有成千上万只的存在。 心下叹气,但面上还是挂上了笑容,钱乐伊转头笑着说:“谢谢宋医生的告知,确实是个很好的消息。” 宋知闲黝黑深沉的眼眸看着她,桌上宋富贵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钱乐伊又道:“大花、橘子、大白他们可以走了,是吧?我出去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谢谢宋医生,宋医生再见。” 宋知闲起身:“走吧,我跟你一起。” 96. 放归 虽然有点别扭,但钱乐伊还是带着钱多多等了几秒宋知闲。 又是“咚”的一声,宋富贵安稳落地,跟在宋知闲身边,小短腿跑得飞快,身上的肉“duangduang”地颤动着,又努力又可爱。 钱乐伊低头看向自己怀里安之若素的钱多多,钱多多并没有和她对视,而是举起一只前爪,开始日常舔毛清洁工作,半点没有要自己走的意思。 距离到大厅还有几步路的时候,宋知闲压低声音开口:“那皮皮呢,你介意我联系他的妈妈过来吗?” 似乎是怕皮皮听见,宋知闲声音很低,低到钱乐伊差点也要错过。但没有了房间和房门的阻挡,这点声音对猫咪来说,跟在耳边说话没什么区别。 几乎是瞬间,钱乐伊就看到了纷纷抬头看向这边的众猫,以及耳朵微动,但并未转头的皮皮。 为了配合宋知闲,钱乐伊也极小声回答道:“我不介意,但是我要先问一下皮皮的意见。” 以皮皮的聪明程度,能独自跨过整个城市,平安无事地来到吉祥街道。如果只是说没关紧门,他就走丢了,找不到家,钱乐伊不太相信。其中肯定还有些细节,是他们不知道的。 钱乐伊余光注意到宋知闲微挑的眉毛,但他没有对此多发言。等走到大厅的时候,宋知闲才向刘佳和苏妙妙宣布了刚才收到的好消息。 刘佳笑着点点头,苏妙妙的表现更为激动,她拍着双手,大喊:“天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该……”死的猫贩子…… 后面的话在她环视四周对上一双双亮晶晶,澄澈又好奇的猫眼时,又咽了回去。 苏妙妙张了张嘴,不确定该死的算不算脏话,也不知道小猫知不知道猫贩子是什么意思,可她下意识就不想在它们面前说这个。 钱乐伊眉眼弯弯地看着苏妙妙,苏妙妙的话正是她想说的话,只是在外面,在宋知闲面前,社恐的她做不到完全释放情绪。 等开心告一段落,刘佳想到了那些被抓住的猫,“宋院长,那些被抓住的猫怎么办?警察是直接放走吗?” 不管天杀的猫贩子有没有对小猫灌药或者虐打,仅仅是饿着,饿上不短的时间也足以对猫咪的身体健康和环境适应能力造成巨大的打击。 想到这,宋知闲眉头微皱,“警察局直接和畜牧站联系,所有救下来的猫都会送到畜牧站进行基础的养护和救助,确认健康后才会放归。” 听到畜牧站,苏妙妙和刘佳表情不由正色了起来。 对动物来说,畜牧站相当于公立医院,宠物医院则是私立医院。 公立医院就医快,见效快,环境不如宠物医院,但花费低。这也导致很多复杂或细微的病,畜牧站可能会轻轻放过,不会像宠物医院那么细致。 而苏妙妙和刘佳表情严肃的原因则是,他们街区的畜牧站一共就两名兽医,一位年轻人,一位老兽医,时不时就需要休假的那种。 以他们的了解来说,畜牧站根本无法接纳上百只的流浪猫的救助。 “准备一下,刘佳准备猫粮和营养品,苏妙妙你给李医生打电话,我现在联系畜牧站的工作人员,我们等下过去帮忙。”宋知闲有条不紊地说着自己的安排,和畜牧站合作是第一次,但他们之前也没少打交道。 阳光穿过玻璃窗,直直地射进大厅,笼罩在宋知闲身上,仿佛镀了一层金光,细碎闪耀的微尘在光柱中飞舞。从侧面看去,宋知闲脸型流畅,棱角分明的下颚线和眼神一样透着坚毅。 看得钱乐伊安抚钱多多的手不知不觉停住了。 “喵?(一一,你怎么不摸了?)”钱多多疑惑地抬头,发出不满的声音,她正舒服着呢。 钱乐伊连忙收回自己的视线,低头讨好地对钱多多笑笑,恢复了自己的动作。她没敢转头,身侧若有似无的热度让她不敢转头。 她睁大双眼,直视前方,表情坚定得像是马上要入党。 这一眼,让她看见了许久不曾见过的黑影,一道一闪而过的黑色闪电。 黑影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倏地停在不远处,隐匿在阴影中,只黄绿色的眼眸泛着幽光。 一时间,钱乐伊心情有点复杂。 在刚知道猫贩子抓流浪猫,做一些残忍的事情给自己牟利时,钱乐伊迫切地想要见黑猫,想问问他真的有猫神吗? 有的话,为什么那些无辜又可怜的小猫要遭遇剥皮扒骨这种残忍的事?如果没有的话,那这段时间的一切又是谁的计划或阴谋?目的是什么? 同时,她的理智又在提醒她,一旦见到黑猫,就意味着她的超能力体验之旅即将到达尽头。 这一次不会是像之前一样,能力失灵,而是彻底消失。不仅无法再次变身为猫,她也不再能听懂钱多多他们的猫语。 感受到身体上突然加重的压力,钱多多不爽地挣扎开钱乐伊的怀抱,灵巧地跳了下去。 此时,苏妙妙简短又快速地打完电话,吉祥宠物医院的李医生将会直接到畜牧站和他们汇合。在离开前,苏妙妙还有一项收尾工作要做。 “钱小姐?”苏妙妙走到钱乐伊身边,轻轻叫着她。 恍如梦醒,钱乐伊懵懂又带点茫然地侧头,“嗯?” 苏妙妙脸上挂着歉意的笑容:“钱小姐,不好意思,等下工作人员都会去支援畜牧站的救助工作,所以宠物医院马上会关门。” “哦。”钱乐伊点点头,理智回归,“那我现在就带着他们走?” 苏妙妙不好意思道:“大花,橘子和大白的体检我们昨天已经提前做完了,身体指标一切正常,达到正常放归的标准。在宠物医院关门前,我将会把它们放归街道。” 这是钱乐伊第一次经历流浪猫的放归,她并不清楚流程,“需要我做什么吗?” 扬了扬手里的相机,苏妙妙爽朗地笑道:“钱小姐,不介意和它们一起拍张照吧?” 吉祥宠物医院会给每一次救助的流浪小动物都拍一张恢复健康后的照片,不单单是为了记录自己的工作,更是为了给这些可爱的动物留下记录,它们曾来过。 相片定格在一瞬间,钱乐伊盘坐在正中间,周围围着一圈猫。 钱多多毫不客气地霸占住钱乐伊身上的位置,宋富贵紧跟在钱多多附近,身后是隔了一点距离的皮皮。而大花和橘子站在钱乐伊另外一侧。没有任何设计和沟通,大白恰好站到皮皮的对面。 这还是苏妙妙第一次拍这么整齐且对称的猫照。 金色的光晕自上而下地将他们笼罩在内,人和猫身上都浅浅地反射着一层微光。画面看起来美好得不像话。 咔嚓一声,玻璃门 打开。 大花打头,橘子紧跟其后,就连一直对宠物医院依依不舍的大白都撒开脚丫跑得飞快。 钱多多和宋富贵跟着跑了两步,似乎是察觉到钱乐伊没有动静,又慢慢停了下来。 钱多多疑惑转回头,只见钱乐伊和苏妙妙扶着玻璃站在门两侧,没有要走动的意思。 光影停在玻璃门前,隔着一道玻璃门划开两个世界,一个前走,一个停留。 小猫咪没有人类那般多愁善感,一阵不舒服的情绪从心脏传到大脑,钱多多猫眼锐利,很快锁定了对象。 蹲在地上,距离钱乐伊不远,看着老实巴交,实际上心思多得很的虎斑猫,皮皮。 看着大花他们渐渐走远,钱乐伊想到刚才趁苏妙妙不注意时,自己和大花他们的对话。 “虽然今天有几个坏人已经被抓住,但是谁也不知道外面还有没有我们不知道的坏人。而且你们身体才刚恢复好,要不还是先回我家,确认街道彻底安全后,再回来?”钱乐伊担心地蹙着眉,不放心地劝说着三只猫中的主心骨大花。 大花深邃而沉静的眼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声音柔和且清晰:“一一,自然界本来就充满危险。” 他们生来就在无人呵护的野外,一路摸爬滚打,适应规则,活到现在。 危险的从来不止是人,而他们都活了下来。 钱乐伊摇头,不赞同地说:“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她却是不肯再说。抽筋剥皮,炖肉喝汤,小猫哪里见过这等场面。 大花沉静地说:“一一,是一样的。” 连在旁边一直听着的橘子都忍不住,想说话了。他早就发现有些人类对他们抱有极大的误解,认为他们生活无法自理,没办法觅食,没办法躲匿逃过天敌…… 但他们生来就是猛兽,早就习惯自然界残酷厮杀,优胜劣汰的规则。 适者生存是刻在基因里的箴言。 大花和橘子去意已决,在宠物医院的日子固然舒适,不愁吃穿,甚至不缺玩伴。 只是,这不是他们想要的自由。 他们和钱多多,宋富贵,甚至是皮皮都生来不同。 他们不适应头顶白色的天花板,不适应狭窄空间的住所,对人造玩具兴致缺缺。 他们渴望蓝天,渴望追逐清风,渴望自由奔跑在无尽的世界,属于外面那片更广阔的天地。 没办法,钱乐伊只能退而求其次,“那我们约定一个时间,定期碰面,交换彼此信息,好吗?” 只要能确认他们还是安全,自在地活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在哪也不那么重要了。 不料,大花还是摇头,眼神里闪烁着智慧的光,“一一,你的时间也不多了。” 钱乐伊心里一惊,下意识看了眼不远处还沉浸在和宋富贵抢猫条的钱多多,确认她没有听到后,余光又扫了眼门外,那道闪着幽光的视线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大花,你知道什么?”钱乐伊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紧张地问。 大花:“我能看见你身上的光晕越来越弱,支撑不了很久。” 这是大花怀孕生产后才出现的能力,她的眼睛似乎越来越明亮,能看到一些原来不存在的东西。 比如,钱乐伊身上一次比一次暗淡的白色光晕。 97. 皮皮的故事 考虑到宋富贵的体型,宋知闲先和钱乐伊一起把三只猫带回家。 一打开门,放下猫包,宋富贵就迫不及待往外跑。 和钱多多挤在猫包里是好玩,和不熟的皮皮挤在猫包里那就是折磨。再说了,这小子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路上周身气压很低,好像有谁惹了他似的。 对比宋富贵,钱多多和皮皮就显得很优雅,有秩序地一前一后,慢慢走进了钱家。 钱乐伊撑着大门,想了想,还是对转身锁门的宋知闲道:“宋院长,如果你们需要志愿者帮忙的话,可以叫上我。” 她知道自己能做的事情不多,但还是想尽力帮助些什么。 “好,我知道。”宋知闲没有拒绝她的好意,他又看了眼已经空无一猫的钱家门口,说:“之前说的那件事你好好想一下,我先把她的联系方式发给你。到时候,你可以直接联系她。” 钱乐伊愣了一秒,茫然地眨眨眼,才想起他说的是疑似皮皮家人的事情。看见黑猫的身影后,她脑子里大部分空间都被黑猫和大花的话所占据。 “嗯,我会好好想的。”钱乐伊决定,宜早不宜迟,等下就跟皮皮说。 像是知道即将会发生什么事情,皮皮没有像钱多多一样,一进家门就不见踪影,而是老实地等在客厅沙发角边,既不显眼,也不会被人忽略。 对上皮皮宛若什么事都知道的睿智眼神,钱乐伊在心里不着痕迹地叹口气,她走向皮皮,盘腿坐在皮皮面前,温柔道:“你都听见了,对吗?” 皮皮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不答反问:“你要把我送走吗?” “嗯,”钱乐伊手抵在膝盖上,撑着脸颊,作出一副沉思的模样,“肯定还是要看你自己的想法的。” 皮皮移开视线,轻声问:“她真的在找我吗?” 他没有明说她是谁,但是他们都知道他在说谁。 钱乐伊没有敷衍,而是认真地回答:“我不太清楚,只是听说她为了找到你似乎做了很多事情。” 将心比心,钱乐伊对于宋知闲说的话没有一点怀疑。 如果是钱多多不小心走丢了,她肯定也大街小巷地找猫,发寻猫启事,问有没有人见过钱多多。只要没有亲眼见到钱多多,她就不会放弃。 “是吗?”皮皮喃喃道,表情复杂,似乎有期待,有欣喜,还有一丝不敢确认的害怕。 不知道在哪里撒完欢,又跑回来的钱多多,横冲直撞地出现在钱乐伊和皮皮中间,毫不客气地直接说:“你在犹豫什么,明明你也很想回自己家的。” 总是假装不在意,实际羡慕地看着她和钱乐伊的互动。谈话间不经意地说起,自己以前也过得很幸福,什么口味的猫罐头是他最讨厌的,一口都吃不下去;什么形状的冻干他觉得最好吃,每周能吃个三四次…… 都是小猫,谁还不懂谁啊。 钱多多不留情面地补充:“你就是很想你自己的妈妈,你想她想得都睡不着。” 闻言,钱乐伊讶异地挑眉,她都不知道向来活在当下,只关注自己的钱多多竟然还知道些什么。 余光瞥向皮皮,皮皮有点害羞,又有些尴尬地转过头,小声道:“我想她想得没有睡不着觉。”他是担心白猫他们,才不是羡慕钱多多自由穿梭在客厅和人的卧室。 钱乐伊听出他的潜意思,他没有否认自己对自己妈妈的想念。她摸了摸理直气壮爬到她怀里的钱多多,语气和缓:“如果你愿意说出来的话,我们可以帮你参谋一下。” 在人看来,猫的世界里没什么大事。殊不知,正是他们不以为然的小事,对猫来说,可能就是天翻地覆的事情。 故事说起来很简单。 皮皮从小跟着自己的爸爸妈妈一起生活,过着独生子的快乐日常。 虽然地方小,虽然爸爸妈妈经常白天不在家,他需要靠睡觉来打发时间,但他从来没有觉得这样不好。 因为爸爸妈妈每天晚上打猎回来,会给他带很多新鲜又好吃的食物,还会在睡前陪他一起玩耍。 偶尔不知道是什么好日子的时候,爸爸妈妈还会带他出去观光,虽然他很想和爸爸妈妈一起去打猎,但不是每次都有机会。他只能遗憾又享受地在爸爸妈妈怀里,安静地打量外面陌生又广阔的世界。 爸爸妈妈很努力地打猎,所以从某一天晚上开始,皮皮发现家里有点不同寻常。 出现了很多纸皮大箱子,皮皮嗅嗅闻闻,甚至还每一个都跳进去检查了一遍,发现那些箱子很大,大到他可以把他的零食屋都放进去,只能填满一半。 刚开始皮皮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每天陪着爸爸妈妈绕着纸箱子走来走去,看着爸爸妈妈把一件又一件物品放了进去。 直到某一天,他穿上了外出专用小马甲,被爸爸抱在怀里,他们一起坐上车,像以往每一次外出一样,只是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皮皮和爸爸妈妈搬到一个宽敞明亮的新家。新房子和钱多多家一样,有三房两厅,尽管面积比钱多多家小一些,但皮皮跑动起来的时候依旧无比开心。 他可以一口气不停歇地在家一次性跑十分钟,玩躲猫猫游戏的时候终于可以不用假装看不见人了。 皮皮以为日子会这样一直过下去,他和爸爸妈妈,两人一猫,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 但是,某一天,趁他睡觉的时候,有只坏猫不讲武德,跨越地盘,进入了他的领地。 坏猫小小一只,许是知道自己和皮皮间体型差距很大,硬刚不占优势。它总是站在皮皮不远处,假装柔弱地看着皮皮,看起来好像很想和皮皮玩,却又不敢靠近。 但皮皮知道这是假象,这是只有人在的时候,坏猫才会扮演出来的假象。 在人不在的时候,坏猫大大咧咧,毫不客气地向他索要零食,在他拒绝后,当晚就和他爸爸妈妈告状,得到了比皮皮更多的零食。 他眼见坏猫在家里的地位越来越高,甚至快要超过自己。 终于皮皮爆发了,在坏猫吃完他最爱的罐头,并不屑一顾地点评说:“也就这样吧,勉勉强强,我还是觉得……” 皮皮没忍住,一个暴起冲了上去,和坏猫纠缠在一起。 但是皮皮没想到的是,坏猫的弱是真的弱啊。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皮皮一爪子就给坏猫拍到地上,坏猫错愕地看着他,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一次,皮皮受到爸爸妈妈严厉的批评。 他们不知道小猫之间的你 来我往,尔虞我诈。只看见皮皮单方面对一个体型只有他二分之一的小猫施加暴力。 一开始,皮皮爸爸妈妈也没想参与两只猫之间的玩乐。是的,在他们看来,偶尔打打闹闹是玩乐的一种,可以提升感情。 但看了一会儿,他们就发现不对劲了,小猫毫无还架之力,甚至像是被打蒙了,站在原地,连避都不会避。 皮皮爸爸强硬把皮皮拉开,皮皮还没来得及欣赏自己的战果,就看见那只贯会装模作样的小猫躲在自己妈妈怀里,矫揉造作地嘤嘤叫,撒着娇。 皮皮还没发泄完的火气,当即又涌了上来。他努力挣扎着,想逃脱爸爸的桎梏,最终被关进了客房的小黑屋。 恶语伤猫心,但皮皮的失望是逐渐累积的。 从那次之后,每当他想要靠近爸爸妈妈,坏猫就会先他一步走上前,亲亲密密,黏黏腻腻,让他没有落脚之地。 皮皮也试图在爸爸妈妈身边打转,可是妈妈香香软软的怀抱总是被坏猫霸占,至于爸爸,说实话,他不是很想被爸爸抱。 皮皮爸爸妈妈也有点后悔那次是不是对皮皮说的话太重了,“爸爸妈妈不喜欢打猫的坏小猫”、“你再这样下去,爸爸妈妈就不喜欢你了”…… 这样的话放在人类小孩身上,可以算得上原生家庭阴影了。可是皮皮乱打猫暴躁性格也得改,猫不管不成器。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皮皮站在离他们不近的距离,然后慢慢走进房间里躲开。 终于,在坏猫的又一次挑衅中,皮皮积攒的失望达到顶峰。 他最后看了眼这个留下了一些记忆的房子,趁着爸爸开门拿快递的间隙跑了出去,他想回到原来那个家,那个虽然小,但是只有他一只猫的家。 他跑出房门后,并没有立刻就走,而是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如果,如果爸爸看见他,把他抱了回去,那不是他不想,只是他没办法挣脱离开。 可是没有,只有站在客厅的坏猫看见了这一切。不知出于何种心理,它安静地看着,没有揭发,没有阻拦,也没有帮助。 “哐”的一声,大门毫不留情地关上。引起的风流,吹乱了皮皮整洁的毛发,也吹凉了皮皮的心。 他想要回到最开始的那个家,可是他当初是坐在车上,被妈妈抱在怀里来到新房子的。他只能凭借自己依稀又模糊的记忆,胡乱地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穿梭,寻找自己最初的家。 听完皮皮的话,钱乐伊直勾勾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心中暗自腹诽:这就是二胎家庭,两碗水没端平的后果吗?大猫不接受小猫的到来,两猫无法和平共处,大猫愤而离家出走。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钱乐伊无法评判谁对谁错。 即便是人和人之间,无法交流,误解也会越积越深,更何况是人和猫天然就有交流壁垒。 但又不是完全不能交流,很多时候小猫的情绪在他日常中表现得淋漓尽致。 就钱乐伊而言,在听不懂猫语的时候,她也能判断钱多多什么时候不开心,什么时候心情很好,以及什么时候真的不舒服生病了。 钱乐伊在这边默默换位思考,钱多多在那边恨铁不成钢大声道:“你真的太怂了,又怂又菜!” 98. 相见倒计时 “??”皮皮震惊又屈辱地瞪大双眼,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听见“怂且菜”的评价,一时间根本没反应过来该怎么回。 钱乐伊:“……”直接,真是太直接了。 她瞧了眼欲言又止的皮皮,又看了眼还准备继续输出的钱多多,开始怀疑到底哪种才是小猫应该有的反应,以及钱多多是不是被自己养歪了。 钱多多恨铁不成钢道:“那是你的家,你的爸爸妈妈。就算按照先来后到,也是你先来,要走的应该是后来那只猫。你这样真的是太丢猫的脸了!” 像是被戳中了心事,皮皮瞬间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炸着毛站了起来,大声反驳:“什么叫丢猫的脸,我不想要了,我就不要,不可以吗?!” 猫猫看见,猫猫想要,猫猫又争又抢,猫猫得到。现在他不要了,不争不抢,不想看见,不行吗! 最后三个字,皮皮基本上是吼出来的,过于激动的情绪让他眼眶湿润,眼角微微泛着晶莹。 隔壁宋元宝和宋富贵似乎也在关注这边的动静,没一会儿隔壁出现猫叫狗吠的附和,隔着墙体,能力退化的钱乐伊没太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不过想想也知道,应该是在八卦。 钱多多会怕吗?钱多多从小到大就是只要妈妈在身边,就能上蹿下跳,把家都掀掉的猫。现在钱乐伊在身边,还是稍微有些震慑力的人类形态,钱多多是半点都不带怕的。 她哼哼两声,稍微靠近钱乐伊一些,继续道:“你不想要吗?你不想回家吗?那你现在在纠结什么?” 如果真的不想回去,皮皮大可以在宋知闲走后,就离开钱家,继续他浪迹天涯的生活,而不是眼巴巴地看着钱乐伊,时不时一脸忧郁。 钱乐伊轻轻拍了拍有恃无恐的钱多多,让她收着点,猫猫都是自尊心极强的生物。万一被她这么一说,皮皮为了面子,说出违心的话怎么办? “其实,”钱乐伊出声打着圆场,“皮皮和正在找皮皮的人可以先见一面,看看是不是他之前的爸爸妈妈……” 在皮皮越皱越紧的眉头中,钱乐伊声音越来越小,她应该没说错吧。 尽管宋知闲说得详细,有些细节也能对上,但也不能保证现在在找猫的人一定就是皮皮原来的父母吧。 钱多多肯定地冲她点点头,没错,一点都没说错。是不是也得皮皮亲眼见过,才能确认。 “万一不是你的爸爸妈妈,那你也不用纠结了。” 钱多多说得轻松,却换来皮皮的狠狠一瞪。瞪得她莫名其妙,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真应该有面镜子摆在皮皮面前,让他看看自己这口是心非的样子,明明想得不行,还要假装自己没那么在意,一点也没想回去。 在一旁听着的钱乐伊时刻做好准备,如果皮皮生气了,她就立马把钱多多抱起来,物理隔绝两猫,避免猫猫大战。 但皮皮只是气鼓鼓地看着钱多多,连原本炸开的尾巴都慢慢平复下来。他知道,话糙理不糙,钱多多说的是对的。 如果,如果,那位为了找自己的猫而揪出一整个猫贩子小团伙的人,不是他的妈妈,而是别的猫的妈妈。 他,大概会很羡慕吧。 这么想着,皮皮像是泄气了一般,看了眼钱多多,又看了眼很好相处,但在不知不觉间总是默默站在钱多多那边的钱乐伊,没有说话,转头默默走进客房。 钱多多被他那一眼看得浑身一激灵,有点哀怨,有点伤心,又有点酸楚,隐隐还有些羡慕?太过复杂的情绪,钱多多看不懂,也没有很想懂。 她仰着头,理所当然地问钱乐伊:“他那是什么意思?还见不见他的爸爸妈妈啊?” 钱乐伊轻轻摸着她的头毛,光滑又带点温凉,钱多多的眼睛亮闪闪的,在灯光下折射出对她单纯的信任。 “见吧,”钱乐伊想了想,肯定地重复,“应该是要见一面的。” 但钱乐伊也没有立刻打电话告诉宋知闲,只是发了个消息,让他忙完了有时间回复她一下。 宋知闲这一忙,就是两三天,期间断断续续有回钱乐伊消息,把皮皮妈妈的联系方式发给了她,还说皮皮妈妈会联系她的。 基本是他刚发完消息,钱乐伊就收到了陌生的好友添加提醒,头像是只可爱的小虎斑。 此时皮皮正躺在客厅的阴凉处,身体蜷缩成团,即便是在散热,也没有放松警惕。 钱乐伊悄悄点开头像,不着痕迹地对着皮皮确认虎斑头顶的花纹细节和据说每只猫都独一无二的鼻纹。 观察了老半天,看得她眼花缭乱,也没琢磨出什么四五六。甚至还因为长时间的注视,引来钱多多和皮皮疑惑的问候。 钱多多:“一一,你不对劲。为什么老是看他?”要看也应该是看她才对。 皮皮没有说话,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但又慢慢地黯淡下去。 打着哈哈,钱乐伊蒙混过关,不着痕迹地拍了张皮皮现在的照片。 敏感的小猫察觉到注视,在照片定格的瞬间精准抬头面向镜头。 完美!钱乐伊不禁在内心夸了一下自己,构图、光线、猫的特征,全部都很完美。 刚通过好友申请,对面迫不及待地发来了对话。 皮皮妈妈:【您好,请问您就是宋院长说捡到皮皮的好心人吗?】 钱乐伊刚准备回复,下一秒新消息又源源不断地出现在对话框里。 皮皮妈妈:【我是皮皮妈妈,从皮皮两个半月大的时候就把他带回了家。他鼻子一半是粉色,一半是黑色,粉色区域中有个小黑点,从小到大就有……】 皮皮妈妈:【皮皮现在还好吗?能让我看一看他吗?】 钱乐伊本打算一条条回复的,但是看见皮皮妈妈说的皮皮特征,忍不住又翻看起刚拍的照片。 照片放大了好几倍,她才从一片粉的区域找到了一个小黑点,要不是皮皮妈妈指出来这个特征,她绝对发现不了。 钱乐伊心里已经确信了大半,屏幕对面的人就是皮皮妈妈。 她回复道:【您好,我是捡到了一只叫皮皮的虎斑。他现在很好,食欲精神都不错,身体上也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 消停了一会儿的对话框立马又开始信息轰炸,有皮皮从小到大的照片,甚至还有皮皮身上特征的细节展示。 钱乐伊一一看完照片,才刷到最后一句话。 皮皮妈妈:【对不起,我有点激动。但麻烦您确认一下这些细节,以及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给我 看一下皮皮现在的样子?】 她又发了一个猫猫拱手拜托的表情包,钱乐伊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小时候的虎斑猫。 突然间,她对皮皮说的故事不确信的地方更多了。 一个字里行间流露着对皮皮关心和爱护,甚至记录了他不同阶段成长的人,真的会没注意到皮皮的异常吗? 同样的,对于屏幕对面的那个人,她心里也升起了一丝怀疑,抱着更警惕的态度,审视的目光仔仔细细地将每一张照片好好打量。 结论是,除非皮皮有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兄弟,不然照片里的猫就是他,屏幕对面的人就是皮皮心心念念的人类妈妈。 放下手机,钱乐伊走到皮皮身旁,蹲了下来,“皮皮。” 她只是叫了一声皮皮的名字,敏感的小猫便心有所觉,黄绿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然后问:“是她吗?” “嗯,”钱乐伊点头,“他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什么,怎么这么快?!”皮皮猛地站起身,来回踱步,声音尖利到快要破音,把房间里的钱多多引了出来。 钱多多不满地掏掏耳朵,“你在怪叫什么?” 皮皮不好意思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紧张地看向阳台外,阳光灿烂的世界。 钱多多又问:“你在紧张什么?这种事情不是越快越好吗?” “你不懂。”皮皮焦急地走到钱乐伊面前,仰着头看她,表情认真,“一一,白猫和花猫是不是今天就能被放出来了?” 他听见钱乐伊打电话的声音了,零零碎碎地说着,“太好了…他们都没事吧…今天就能走吗?……” 虽然没有提到白猫和花猫,但皮皮就是知道他们说的包含了白猫和花猫。 钱乐伊眼神闪过一丝讶异,没有纠结皮皮是怎么知道的,肯定地回答:“没有意外的话,是这样没错。” 她话音刚落地,皮皮紧跟着就问:“那你能带我去看看他们吗?我们快去快回。” 皮皮知道如果来的人真的是自己的爸爸妈妈,那自己就会被带回去,之后很难再有机会看见白猫和花猫了。但不亲眼见到他们,皮皮始终放心不下。 钱乐伊低头沉思,好半晌才说:“现在可能不太行,先不说你爸爸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就是畜牧站那边还在收尾阶段,我们暂时不能过去打扰添乱。” “不会添乱的。”皮皮斩钉截铁地保证道,“我不会给你们添乱的,我就是看一眼,看一眼白猫和花猫就走。”他到现在都不知道白猫心心念念的花猫到底长什么样子呢。 不知道是哪句话打动了钱多多,还是她觉得在家有点无聊,她加入到皮皮的说服中,语气黏黏腻腻,“妈妈,妈妈,你就带我们去吧。” 钱多多仰着头,身子直立,两只前脚攀在钱乐伊的膝盖上,碧绿的眼睛水水润润,像森林里一汪清泉。 见钱乐伊没有说话,她又亲呢地凑上去,围着从头到尾巴,和钱乐伊亲呢地贴贴蹭蹭。 钱乐伊在心底无奈地叹气,哎,她永远抵抗不了美貌小猫咪的撒娇。 “好吧,我们先约法三章……” 钱乐伊刚准备同意,下一秒电梯开门的声音,吸引了所有生物的注意。 99. 皮皮妈妈 从猫眼看见一个陌生的女生站在自家门口,钱乐伊疑惑地皱着眉,回头看了眼好奇张望的钱多多和无动于衷的皮皮。 不会是皮皮的妈妈吧?这么快?半个小时不到就到自家门口了? 钱乐伊不放心地又朝猫眼再看了一眼,只见外面的女生也很紧张的样子。时不时弄弄自己微卷的头发,时不时又低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好一会儿,女生才下定决心,举起手按响了门铃。 钱乐伊早有准备地后退两步,营造一种自己没有很早就守在门口的假象,停顿了两秒,才微微打开了门,“你好?” 女生拘谨又局促,脸上带着尬笑,举起手挥了挥,语速极快地说:“嗨,请问你是钱乐伊吗?我是皮皮妈妈,我们前不久在手机上聊过天。” 前不久是在手机上聊过天,但钱乐伊以为对方怎么都得等到下午才会到。 从宋知闲那里得到的信息是皮皮妈妈所在地和四季小区是一南一北的方向,皮皮可是独自跨越整个城市才来到吉祥街道的。 钱乐伊倚在门口,勾起嘴角,友好且装作不经意地说:“我还以为你们要下午才能到。” 自称是皮皮妈妈的女生,放松了些许,语速正常地解释:“从宋院长说你愿意见我们之后,我们就赶过来了。” 他们还去吉祥宠物医院门口看了看,可惜吉祥宠物医院的医护人员依旧在畜牧站帮忙,吉祥宠物医院还在关门。 “你们?”钱乐伊反问道。不是她龟毛,而是她最近又重温了一些犯罪漫画,作为独居女性,还是谨慎为上。 皮皮妈妈没有立马回答,她和钱乐伊差不多高,视线越过钱乐伊的肩膀,径直看向屋内,过了一会儿才不好意思笑笑,“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什么?” 钱乐伊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只能看见一条深银灰色的尾巴,转回头又问了一次:“你刚刚说你们?” 皮皮妈妈收回视线,点点头,“是,我和皮皮他爸都来了。”他们也担心吓着钱乐伊,或者给钱乐伊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没有一起上来。 “你还养了其他的猫吗?”皮皮妈妈似乎有看见另一只颜色比皮皮浅一点的猫一闪而过,没看清全貌。 “是的,钱多多是我养的猫。”说完她后退一步,把门敞开,露出更大的空间,“我们进来说话吧。” 事到临头,马上就要到见面的关键时刻,皮皮妈妈反而更紧张,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朝里面张望了几眼,确定没有猫后,才压低声音,极小声问道:“他们相处得好吗?” 钱乐伊看了她一眼,眼神高深莫测,皮皮妈妈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莫名又解释起来:“皮皮他性子比较独,和别的猫不太能玩得起来。” 像是怕钱乐伊不信,皮皮妈妈又保证道:“真的,我们之前试过了……” 在皮皮妈妈可能不小心说出更多伤皮皮心的话前,钱乐伊及时打断了她,“皮皮性格很好,和钱多多玩得很好,还有很多猫咪小伙伴。” 说完,钱乐伊真的有点怀疑,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真的皮皮妈妈,或许此皮皮非彼皮皮,毕竟皮皮这个名字也不算什么很特殊很罕见的名字,那些特征可能也没有她想的那么独一无二。 要知道皮皮可是为了白猫,直接就上门找人救猫的好小猫。在她家这段时间,对钱多多的挑衅(也可能是单纯炫耀),都是波澜不惊的包容态度。更别提对宋富贵的阴阳怪气,毫不为所动。 在钱乐伊看来,比起自小在她身边娇惯着长大的钱多多,皮皮可能是遭受过社会的毒打,所以有着不符合猫心的成熟稳重。 在离客厅最近的客卧里,钱多多和皮皮分别站在门后两侧。听到钱乐伊的话,钱多多立马对着皮皮幼稚地哼哼道:“我才没有跟你玩得很好。” 皮皮对她的话无动于衷,整只猫藏在阴影里,看着有种说不出来的低落。 钱多多立马又好奇道:“外面那个真的是你妈妈吗?她马上就要进来了,你要不要出去见见她?” 听动静,钱乐伊还是把皮皮妈妈请进了家门,似乎还有些包装袋落地的碰撞声,钱多多耳朵敏锐地竖起来,看着门外跃跃欲试。 皮皮还是不说话,钱多多小心谨慎地先是走出客卧,站在门口观望,只能看见确实在茶几上多了两个她没见过的大袋子。她又往前走了两步,走进沙发上两个人的视野内。 钱乐伊递了瓶矿泉水给皮皮妈妈,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无端端升起几分局促。 按照正常流程,皮皮应该主动走过来,或者钱乐伊把皮皮给抱过来,母子相认。 但现在钱乐伊拿不准皮皮的态度,出于直觉,皮皮妈妈让她感觉也有点奇怪。 皮皮妈妈心中忐忑和焦虑混杂,在她印象中,皮皮和别的猫,甚至小猫确实相处不好。 她后来翻看过皮皮离开前那段时间的监控视频,皮皮总是和汤圆打架。最后一次打架被皮皮爸爸制止和训斥后,在他们没注意的时候,皮皮悄悄溜出门。 所以,在她印象中,能和别的猫相处得不错的猫,不会是她家皮皮。 想到这,失望在皮皮妈妈心中一点点生根发芽,不过这样的事情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她迅速调整好心态,准备速战速决时,一只猫猫祟祟的银渐层在沙发侧后方探头探脑。 钱乐伊也看见了,笑着说:“这是钱多多,我家小猫。” 皮皮妈妈牵起嘴角,夸赞道:“很可爱,你养得很好。” 钱多多毛发油光水滑,脸上干净,没有泪痕,一看就是一只在家受尽宠爱,猫生如意的小猫。 她期待地往钱多多身后看,但钱多多身后再没有其他的猫。 钱多多轻轻一跃,跳到茶几上,整只小猫都快钻进袋子里,妄图依靠自己灵敏的嗅觉和触觉弄清楚里面是什么。 钱乐伊顺势问:“这里面是什么?给皮皮带的东西吗?” 皮皮妈妈摇摇头:“来之前就听说你家养了猫,所以给钱多多带了一些零食小玩具之类的。不过不清楚钱多多的口味,我是按照皮皮之前的喜好选的。” 钱乐伊还在推拒,钱多多已经从红绳绑脑袋的愚蠢造型挣扎出来,她又快速回到客卧,找到已经站在床底最里面的皮皮。 “快来,我们比一比,到底是三文鱼味的猫条好吃,还是金枪鱼味的好吃!” 她可是记着皮皮嫌弃她最爱的三文鱼猫条不够有味,说金枪鱼的更好吃。她才不信, 三文鱼味的猫条就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猫条! 皮皮僵直着身体,将全部重心压在下半身,任凭钱多多怎么口头哄劝和物理攻击都无动于衷。偶尔被钱多多推动了一两步,他又快速跑走,到更远更深的地方。 来来回回无用功好几次,钱多多又累又生气,她没好气地问:“你怎么回事,外面的人不是你妈妈吗?她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零食,你一点都不想去吃?” 没等皮皮回答,他们就听见钱乐伊的声音,“xx家鲣鱼味的猫条?” 钱乐伊语气中带着和他们心中如出一辙的疑惑,“你确定这是皮皮最爱吃的口味吗?” 钱多多扭头看向皮皮,她坚信自己的记忆没有错,一定是外面的人弄错了。她小声且小心翼翼地问:“外面的人不是你妈妈吧?” 皮皮的眼神平静,黑暗角落里折射出绿盈盈的光,莫名的钱多多看出几分她猫生中不曾体会过的复杂情感,看得她心里难受。 外面皮皮妈妈低声解释道:“这是皮皮离家前一段时间爱吃的口味,他以前爱吃的是金枪鱼味,我也买了,在下面。离开家前一段时间,皮皮变了不少,不仅口味变了,连脾气都变了……” 从皮皮妈妈的讲述中,钱乐伊得知了一个和皮皮版相似但不尽相同的故事。 皮皮一家搬到了新房子,但皮皮爸爸妈妈的工作也相应地变得更忙起来,每天早九晚十。家里大部分时间就只有皮皮一只猫在。 偶尔他们抽时间看监控,总能看见皮皮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翘首对着门口,等着他们回家。看得皮皮爸爸妈妈很是心酸。 经过慎重地思考,他们决定给皮皮找个伴,让他能够在他们不在家的时候,也能玩得开心,不觉得孤独。 怕皮皮接受不了,又恰巧朋友去别的城市出差一段时间,家里的小猫无人照顾。皮皮妈妈就提议这段时间把朋友家的猫接回家,看看皮皮和其他的猫相处情况怎么样,再决定要不要接另外一只小猫回家。 谁知,这一接就接出问题来了。 朋友家的小猫在自己家如鱼得水,没有半点不适。反倒是自家的皮皮,原本乖巧的性格,变得破坏性陡增,一天天不是在家搞破坏,就是欺负朋友家的猫。 讲到那段时间发生的事,皮皮妈妈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连语气都带了几分苦恼。 钱乐伊终于没忍住,出声打断:“难道你们就没有想过是朋友家的猫有问题吗?” 在别的猫的地盘如鱼得水,不就是抢了皮皮的地盘耀武扬威吗?皮皮脾气变坏,不,应该说是和那只猫打架夺回自己的地盘,再正常不过了吧。 皮皮妈妈苦笑:“我们也想过,但是不怕你笑话,我朋友家的猫是一只矮脚拿破仑,现在才七个月大。” 说着,皮皮妈妈调出了她手机照片,一闪而过的屏保能看见是一只和皮皮长得很像的,体型更加圆润的猫。 照片里,两只猫分别站在对面。 一只疑似健硕版的皮皮,五大三粗,看着就不好惹。另一只是貌美的矮脚拿破仑,小小一只,长毛拖地,活像一只没什么心眼的大拖把。 光看这张照片,谁和谁不对付,简直是一目了然,连钱乐伊也说不出其他的话。 100. 终相见 犹豫了半晌,钱乐伊才开口:“个子小和能打,应该不冲突吧。” 就比如大花和橘子,两只猫站在一起,一瘦一胖,有眼睛的人都不会觉得橘子是那只能打的猫。 更何况,从皮皮的描述来说,这只矮脚猫甚至不需要能打,它是只心机猫,惯会耍些小心机,就能把皮皮赶走。 看了眼没有动静的客卧,又看了看若无其事扯着嘴角,眼神不再乱瞟的皮皮妈妈,钱乐伊内心叹气,还是继续道:“如果你真的找到了皮皮,那矮脚猫怎么办?皮皮和矮脚猫还要继续磨合生活吗?” “不会。”皮皮妈妈不假思索地摇头,“汤圆,就是那只矮脚拿破仑,已经送回我朋友家了。实不相瞒,皮皮丢了之后,我们也没有心思继续照顾汤圆了。” 闻言,钱乐伊点了点头。从目前的对话和了解来说,皮皮妈妈应该是真心爱皮皮的。 尽管之前贸贸然领回家一只和皮皮处得不太好的小猫,但不可否认出发点是好的,是为了让皮皮在家有个伴。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钱乐伊又看了眼没有动静的客卧,不知道皮皮到底是怎么想的。 顺着她的视线,皮皮妈妈也往客卧里看过去,好一会儿后,才语带苦涩地告别:“不好意思,今天打扰你了。” 她顿了顿,艰难地说:“这只皮皮好像不是我们家的皮皮。”她的皮皮,会在她每天还没回家就守在门口等她下班,会在见到她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小跑着冲向她,会…… “皮皮爸爸还在楼下等我,不好意思打扰你这么久,我们今天先走了……” 外面告别的话语传到客卧内,钱多多的尾巴百无聊赖地扫着地板,她随口问道:“你真的不出去吗?她要走了。” 皮皮没有看她,客厅的光透过门,一点点地打在床底地板上。 随着人起身,衣物摩擦的声音更为明显,脚步响起时,拖鞋在地板上拖沓的声音又沉又重。连带着客卧原本微弱的光,似乎也被阴影挡住。 “钱多多,”钱乐伊在客厅和客卧间的走廊站着,像是招呼小孩子一样呼唤着钱多多。 钱多多噌地一下起身,屁颠屁颠跑到门口时,又想起什么,回头叫了一声:“你不出去吗?” 不出意外,没有回答。 外面钱乐伊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不再只呼喊钱多多,“皮皮,多多,你们俩快出来。” 钱多多看了眼不停传来声音的门口,又看了看母鸡蹲了好久的皮皮,最后竟又转身,跑向皮皮。 喊了大半天,别说猫影子,连根猫毛都没看见,钱乐伊不好意思地朝皮皮妈妈解释:“他们平常不这样的。” 皮皮妈妈笑了笑,似乎真的没有放在心上。 快要走到门口了,钱乐伊耳朵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好像有什么动静,像是在拖拉重物。 她没忍住又开口问了一句:“如果还没找到皮皮,你们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皮皮妈妈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接着找呗。只要一天没有找到皮皮,我和皮皮爸爸就不会放弃的。” 钱乐伊试探道:“猫的寿命和人类不一样,你们打算找到什么时候?” 皮皮妈妈沉默了,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自己和皮皮爸爸能坚持多久。 命运像是故意捉弄他们似的,每当他们想要放弃的时候,又会出现一些看起来和皮皮相关的线索,让他们继续坚持。 今天来钱乐伊家,其实已经是他们第五次去到陌生人家里确认是不是皮皮了。 一开始尴尬,不知道上门要带些什么,要怎么描述皮皮的特征。到现在,小到伴手礼,大到皮皮从小到大的照片以及皮皮的性格描述,他们似乎也形成了一套完整的体系流程。 失望经历多了,好像也就习惯了。 皮皮妈妈甚至笑着安慰眼前看起来纠结不安的人:“没事的,没有消息也是种好消息,不是吗?” 不是的,这不一样。 面对眼前释然中带着些许苦涩的笑脸,钱乐伊想说不一样,这次情况不一样,你真的找到皮皮了。 可是她没办法解释,也没办法直接把皮皮从床底下拖出来,只能焦急地看着客卧的方向,暗暗想着就算这次皮皮真的不出现,她也要继续和皮皮妈妈保持联系,制造下一次机会。 后面的发展有些戏剧性。 在钱乐伊和皮皮妈妈走到门口时,钱多多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皮皮推到客卧门口。 可能是力竭,也可能是为了堵住皮皮的后路,把皮皮带到人类视线中后,她就四肢无力地瘫软下来,语气疲惫:“喵~(一一,我把他带出来了,剩下的就看你们了。)” 听明白她意思的钱乐伊忍俊不禁,嘴角微微扬起。 而终于有机会认真打量皮皮的皮皮妈妈,则是愣住了一般,呆在原地。 除了最开始的第一眼,皮皮始终回避着皮皮妈妈的视线,姿态不似其他亲人的猫咪放松,但他的紧绷又没有攻击性。只像是终于将脑袋探出保护壳,但如果外面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他退回去。 歇了一会儿的钱多多又恢复了点精神,好声好气地威胁着:“你好好看看这是不是你的妈妈?如果明明是你的妈妈,你却假装不是的话,我就不让你留在我家了……” “……”全部听懂的钱乐伊尴尬且无语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知道钱多多又是从哪里学来的恶女人设。 “多多。”钱乐伊没有任何威慑力地喝止她,继而转向皮皮妈妈,“这就是我们遇到的皮皮,你要不要再确认一下?” 皮皮妈妈摇着头,复杂情绪冲击,让她眼眶不自觉泛红,鼻头酸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说实话,找皮皮的这几个月时间里,她见过太多和皮皮长相相似,体型一致,难辨真假的猫。 有那么一两次,连皮皮爸爸都觉得那就是皮皮,可以了,不用再继续了。 可是她知道,不是的,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但是她能有感觉,那些猫都不是她的皮皮。 以前她和皮皮爸爸开玩笑,说能不能在众多银虎斑里面认出皮皮。两个人都觉得不能,网上太多视频里的猫,和他们的皮皮长得一模一样,他们怎么可能认得出来。 可是,现在皮皮妈妈知道了,她是认得出来的。 就算皮皮比它刚离家那段时间瘦了不少,四肢更加纤细健壮了,她还是认得出来。 因为眼神,眼神不一样。 有些亲人的猫,看见第一次见面 的陌生人时,眼神是单纯的好奇和亲热。而不亲人的猫,看见人就跑,根本不会给人观察的时间。 但这只身形修长,没有用正眼看过她的猫,莫名给她一种复杂感。就好像,就好像是皮皮离家之前的那两天给她的感觉一样。 既想靠近,但又不靠近。明明它的视角足以看清在场所有猫和人的脸,你也知道它在看你,在仔细地观察你,但偏偏就是不转过头正视你的倔犟。 看了好一会儿,也缓了好一会儿,皮皮妈妈勉强将喉头的哽咽压了下去,艰难地开口:“不用了。” “啊?”钱乐伊情不自禁地转头看她,不会吧,真的不是吗?不应该啊。 皮皮妈妈扯出的笑容真诚了许多,“就是它,它就是我们家的皮皮。” “哦。”钱乐伊刚松一口气。 然而听见皮皮妈妈的话后,半天没有动作,像个雕像似的杵在那的皮皮,轻巧一跃,从钱多多拦住的地方跳了过去,再一次躲回到客卧。 钱乐伊看不懂了,皮皮这到底是想,还是不想跟着他妈妈回去啊。 她低头看着钱多多,钱多多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别问她,她不知道,她好累。 皮皮妈妈却并不在意皮皮再一次的回避,反而情绪高昂了起来。 “是的,”皮皮妈妈像是自我肯定般点头,脸上的笑意蔓延到眼角眉梢,“就是它。” 钱乐伊看了眼一改先前苦涩的皮皮妈妈,又看了眼早就不见踪影的皮皮,默默叹气,是这个皮皮,可是他不想跟你回去啊。 不知道钱乐伊的想法,终于确认皮皮还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惨遭毒手的皮皮妈妈终于松掉了心间一直坠着的大石头。 在她将皮皮带回家的时候,她已然做好了准备。这是一个生命,一个完全出于她个人意愿被带回家的生命,她选择它成为他们家的新成员。那么她将承担起对它的所有责任。 她有义务确认它的平安,确认它的健康。在它给他们提供情绪价值的同时,让它也过得开心。 皮皮妈妈语气轻松,语调上扬“乐伊,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呃,”钱乐伊愣了一秒才点头同意,“可以。” 之前还是钱小姐钱小姐的称呼,一下子变成直呼姓名的关系,对她来说还是进展太快。 皮皮妈妈往客卧又看了好几秒,始终没看见皮皮才收回了视线,“谢谢你这段时间对皮皮的照顾,实在是太麻烦你了。” “如果可以,皮皮可以在你家再住一段时间吗?” 似乎觉得自己的要求有点强人所难,皮皮妈妈赶紧解释道:“皮皮现在还不愿意跟我回去,我怕强行把它带回家,它又不高兴。所以想再麻烦你一段时间,我和皮皮爸爸会经常来看它,也会支付这段时间的寄养费用。” 可以理解,但是钱乐伊实在不想和太多人打交道,“你过来的时候给我发消息就好,皮皮爸爸还是等皮皮回家再说吧。皮皮和钱多多相处得很好,我也挺喜欢它,我们都是朋友,寄养费就不用了。” 不管钱乐伊怎么说,皮皮妈妈还是暗下决心,寄养费不收,那她就多给钱多多带点好吃的和玩具。 最后看了眼客卧方向,没有任何动静,皮皮妈妈终于离开。 101. 诡计多端的小猫 没管凑到零食袋里的钱多多,钱乐伊迫不及待来到客卧想确认皮皮的想法,却见皮皮乖巧地蹲在飘窗上,视线向外,正仔细地看着什么。 钱乐伊走过去,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会儿,没戴眼镜的视力模模糊糊地能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走出单元门口,走到一辆黑色的车旁,然后回头仰着脑袋看了一段时间。 “你看得清吗?”钱乐伊有些无语笑了,不懂皮皮为什么在皮皮妈妈在的时候爱搭不理,等人走了开始化身望妈石。 皮皮头也不回道:“当然。” 只凭着她身上的味道以及走路时的轻重声,在皮皮妈妈还没进门前,皮皮就知道肯定是自己的妈妈。 现在看着她的背影,走路姿势和速度,与自己以往在家目送他们外出打猎时,一模一样。 “舍不得吗?”钱乐伊好奇地问,“那刚才怎么不跟着回去?” 没等皮皮回答,钱乐伊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伴随着塑料窸窸窣窣响,“不行,太容易得到的不会被珍惜。” 什么鬼?钱乐伊白眼一翻,回头去看不知道从哪里学到些奇怪东西的钱多多,只见她白色塑料袋套脖,一步一绊地走了过来。 好笑程度远大于可怜,钱乐伊看了几眼,没忍住“噗呲”笑了出来,“钱多多,你在模仿超人吗?” 塑料袋提手套在钱多多脖子上,原本不小的尺寸,随着钱多多的走动,逐渐禁锢在钱多多毛茸茸的脖子上,陷进蓬松的毛发中。塑料袋主体则是一下子在钱多多背上,一下子又拖着地,像极了超人的披风。 虽然跟着钱乐伊看了些电视剧电影,但她小猫是纯正的华国血统,根本听不懂外国话,自然也分不清那一堆叽里咕噜说着听不清外国话的人中,谁是谁。 钱多多歪了歪脑袋,样子更可爱了,“你在说什么?谁是超人?我是超猫!” “哈哈哈哈。”钱乐伊笑得更大声了,超猫,她怎么不干脆叫猫超算了。 想看的人上车后,黑色车辆驶出视线,驶离小区。皮皮“咚”地一声从飘窗跳下来,靠近钱多多,好奇地打量片刻,又上手摸了摸,塑料发出清脆的摩擦声。 “太酷了!”皮皮眼中迸发出跃跃欲试的闪亮光芒,“多多,可以让我试试吗?” 钱多多故作矜持,“这个东西我只有一个。” 皮皮立马保证:“我肯定会好好玩,不会弄坏的。” 钱多多勉强答应:“好吧,那你一定要小心。” 皮皮忙不迭点头,两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不约而同地盯着一旁仍在笑个不停的钱乐伊,虽然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但是需要她的帮助。 钱乐伊真的要被诡计多端的钱多多笑死。 什么才一个? 现在眼前确实只有一个将钱多多套住的塑料袋,但是钱多多隔三岔五就会抓住机会把自己套到塑料袋里玩。 每次玩到自己出不来了,玩腻了,才会来找她,让她帮忙解救。 见钱乐伊只是笑,久久没有动作,钱多多不满地催促了一声,“妈妈!” “好的,我知道了。”钱乐伊一边憋着笑,一边上前帮忙钱多多从塑料袋里解出来。 钱多多刚解出来,皮皮又自投罗网地套了进去,和两分钟前的情形如出一辙,不过是换了只猫。 钱多多一本正经道:“好玩吧,你试着跑一下,能感受到空气的流动,还有簌簌的声音,像下雨天一样,还不用淋雨,可好玩了。” 皮皮听话地照做,一边跑一边开心地叫,“好玩,好久没玩了,还是这么好玩……” 钱乐伊笑到捂着肚子站都站不起来,玩塑料袋是猫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吗,怎么如此搞笑。 玩不过几分钟,皮皮便四肢一软,卧倒在客厅。好玩是有点好玩,但是钱多多没说,他也忘了许久前被塑料袋勒脖子的感受,越跑勒得越紧,就还挺疼的。 笑够了的钱乐伊终于上前,解救完皮皮之后,娴熟地收起垃圾袋,放到两只猫都打不开的柜子里。 钱多多早已习惯钱乐伊的这种做法,淡定地看着她的动作,然后跑去猫碗吃猫粮补充体力。 收拾好客厅的残局,坐在沙发上,钱乐伊看着客厅里一左一右,距离拉得老远的两只猫,忽然想起了钱多多说的那句话。 太容易得到的不被珍惜?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皮皮今天这番表现是欲拒还迎?不会吧,不至于吧。 钱乐伊不敢相信地把自己的问题问出口,“皮皮,难道你本来决定今天要跟着你妈妈回家吗?” 皮皮略微侧头,移开了和钱乐伊对视的目光。 钱乐伊又把视线转向老神在在的钱多多,语气略微加重,“钱多多,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钱多多先是从舔毛的动作停下,然后抬头看着她,好一会儿才道:“一一,你为什么凶我?” 钱乐伊承认自己声音大了点,但是凶她?完全是莫须有的指控,“多多,妈妈没有凶你,妈妈就是想了解一下情况,语气有点着急。” 毕竟如果真的是钱多多在中间插了一脚,导致本应该今天回家的皮皮,和父母团聚的时间又往后延。也让皮皮爸妈需要再次大老远地跨过整座城市来接皮皮,甚至下次可能还会花钱买些东西送给她们…… 费时费力又费钱,钱乐伊想想都觉得不好意思面对皮皮父母。 钱多多勉强接受了钱乐伊的解释,认真道:“他一开始没有打算跟着那个陌生人回家,后来我劝他,他才愿意出去和陌生人见面,见完面,不知道为什么,他又跑回客卧了。” 她说那句话,不过是觉得应景,随口一说。谁让钱乐伊之前给她解释的时候说,越是珍贵的东西,越是要一些曲折的经历,才能衬托出价值。 他们猫猫啊,就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怎么能够,人类随随便便一挥手就跟着走。 尽管在钱多多看来,皮皮的举动反复无常,她也猜不透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无所谓,作为一只珍贵的猫,皮皮完全可以随心所欲,想干啥干啥。 视线从钱多多不算长的聪明毛移到她天真烂漫的碧绿眼眸,钱乐伊不知是什么复杂心情的松了口气。 既怕孩子不聪明,又怕孩子多智近乎妖。 摇摇头,把脑海中不靠谱的猜想甩掉,钱乐伊再次看向皮皮,温柔地问:“皮皮,所以你是怎么想的呢?” 感受到空气中熟悉又陌生的味道正在随着气流流动逐渐消散,皮皮鼻翼抽动 ,咽了咽口水,才道:“我不确定。” 小猫没上过学,不知道人类当中有近乡情怯这个说法。 皮皮只知道,当人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那个人是自己曾经朝夕相处的妈妈了。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好像马上就要从胸口跳出去一样。 在钱乐伊打开门的瞬间,他其实并没有像钱多多一样,第一时间往客卧跑,而是慢了几步,看清那张熟悉的脸之后,才慌不择路地跑了进去,甚至在床底下的柱子上撞了一下。 猫的听力很好,但皮皮脑子里乱糟糟的,好像听到了些什么,但那些信息又没从脑子里经过。 客厅里皮皮妈妈说小矮子被送回了自己家,皮皮脑海里浮现的是小矮子当时在自己家耀武扬威,恨不得马上就将自己地盘占领的模样。 原来,它当时是在怕自己再一次被送走,所以想要先一步抢占领地吗?可是那又关他什么事呢。 皮皮妈妈保证自己家里不会有第二只猫了,她和皮皮爸爸商量好了,一切以皮皮的想法为主,皮皮不能接受,那家里就只会有他一只猫。 这是没离开家前,皮皮曾经想要的结局,做一只独生猫,独享宠爱。可是现在,他的想法好像变了。 他既羡慕钱多多能够自信张扬地说出“我是妈妈最爱的小猫”,又忍不住生出阴暗的心理,哪有什么最爱和永恒,都是人类骗猫的把戏。 如果,家里一定会有其他的猫,那还不如让他来选择另外的猫。 反正,对他们来说,都一样。 想清楚了之后,皮皮对钱乐伊和钱多多也不藏着掖着,“我会回去,但是我要带着白猫和花猫一起回去。” “蛤?”钱乐伊惊讶发声,“可是你爸爸妈妈能接受吗?” 皮皮妈妈先前在客厅就差对天发誓,绝对不会再养其他的小猫了。 皮皮蓝绿色的眼眸像是深林中幽暗的潭水,看不见底也摸不透,语气理所当然得甚至带了些淡漠,“他们会接受的。” 只是需要一个传话的中间人,他仰头认真地看着钱乐伊,这个不算高大,浑身上下看不出任何危险性的人类。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能够短暂变成猫,还能畅通无阻地和猫沟通。但从最近时灵时现的情况来看,这种幸运能力正在消失,他需要把握这段时间,为自己做最好的打算。 “好吧。”见皮皮心意已定,钱乐伊无所谓地耸肩,心里感叹皮皮和白猫不愧是过命的交情,连家和爸爸妈妈都愿意和他分享。 不知道什么时候,钱多多敏感地察觉到皮皮眼神中的复杂,迅速从事不关己的状态脱离,翻身站起贴着钱乐伊脚边,警惕的竖瞳盯着皮皮,用钱乐伊听不见的频率警告他。 钱多多:你想干什么? 皮皮:如你所见,我只是想让你妈妈帮忙,让白猫他们能够和我一起回家。 钱多多:你最好不要有什么坏心思,不然我会立马戳穿你,让你回不了家。 看着钱多多认真的威胁表情,皮皮不禁想发笑,没有离开过家的孩子,才会觉得回不了家是最严重的事情。即便旁观了猫贩子事件,也不知道生存才是第一要义,活下来最重要。 只是,这也让猫很羡慕呢。 102. 拒绝 为了完成皮皮心愿,也是为了让街道上少两只可怜的流浪猫,钱乐伊主动替皮皮完善并实施计划。 猫贩子事件平息后,畜牧站的收尾工作完成,钱乐伊提前和宋知闲打招呼,问他流浪猫后续安排。 像这次这种情况,上百只流浪猫,超过了附近任何一家有流浪猫收容计划的公益机构的收容能力。 经过协调,决定由畜牧站统一规划,陆续分批将流浪猫送往不同的收容机构,同时在公益网站上刊登收养启示,化整为零。 而作为吉祥街道最大的宠物医院,吉祥宠物医院向来有救助流浪动物计划,这次也被分到了十只小猫的收容安排,需要尽快帮他们找到合适的归宿。 上百只流浪猫中,各种花色品种的猫都有,连白色的猫都有好几只。但是像钱乐伊描述的那样,紧紧跟在一只花猫身边的白猫,宋知闲立马就想到让自己印象深刻的那一对。 说是白猫,但其实白猫身体上不知怎的染上了几块脏乱的色块,看起来更像个脏脏的小花猫。他瘦骨嶙峋的,站在毛发干净,黄白黑色块搭配适宜的花猫附近,像极了对照组。 按照常理来说,花猫应该会拒绝白猫的接近,甚至有些激烈的行为。 但是这只花猫没有,不仅没有,根据苏妙妙的观察,以及宋知闲自己看见的,不仅花猫会在发粮的时候,替白猫争夺最好的吃粮位置。而白猫也会把自己的粮食省下来,偷偷给花猫吃。 听钱乐伊这么一说,宋知闲就明白了,原来白猫和花猫是一对啊。 空气莫名有些滞涩,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钱乐伊来电话前一个小时,他还在和李文泉讨论,带回吉祥宠物医院的流浪猫要好好做个检查,没有绝育的先绝育。 “嗯?宋医生?”电话那头的钱乐伊疑惑地眨眨眼,不知道为什么宋知闲说着说着就没有声音了。 宋知闲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我在。你想来看看白猫和花猫,是吗?” 钱乐伊点头,毫不心虚地说着自己编造的故事:“对的,那么多流浪猫里有他们吗?之前在小区楼下经常看见白猫和花猫一起,后来白猫和皮皮一起玩,结果白猫不见了,我有点担心他们。” “好,你不用担心,它们还不错。过两天你来宠物医院就可以看见他们了。”宋知闲边说边在档案里勾选白猫和花猫的资料,今天下午就可以将它们一并带走。 皮皮的请求是让钱乐伊帮忙,自己能把白猫和花猫一起带回家。 钱多多不知为何,一反常态,不再像之前那样嘻嘻笑笑,而是亦步亦趋地跟在钱乐伊身边,像是把皮皮当成危险猫物,需要重点戒备。 钱乐伊不是皮皮妈妈,不能直接说看中了白猫和花猫,要把他们一起带回家。 她也不能说自己能听懂皮皮的话,或者皮皮大晚上给自己拖了个梦,说皮皮想让白猫、花猫和自己一起回家。虽然这就是最真实的情况,但说出来别人只会把她当成傻子或者精神病。 所以,她想了个比较婉转的主意。 首先,假装自己早就对白猫和花猫有一定印象,关心他们的情况,去畜牧站或者宠物医院看他们。 在看他们的时候,她顺便带上了钱多多和皮皮,一起放放风。 紧接着就是皮皮看见白猫之后,怎么都不敢走,一直赖着要和白猫在一起。人一上手干预,他就会发出嚎叫,并且张牙舞爪。 然后,钱乐伊自然地提出将皮皮留下,或者将白猫和花猫一起带走。 最后,在与皮皮妈妈聊天过程中,先透露一些皮皮和白猫的过命交情。等到皮皮爸爸妈妈下一次来接皮皮的时候,顺理成章地将三只猫一起带回家。 计划想得很好,实际操作起来难度还有点大。 第一个挑战是,宋知闲带回吉祥宠物医院的十二只猫里,好巧不巧有一只猫和皮皮长得特别像。 钱乐伊他们去到吉祥宠物医院的时候,正好碰见那只银虎斑紧紧跟着白猫和花猫,不敢靠太近,又不敢离太远。 钱乐伊和钱多多下意识去看皮皮的表情,果不其然,圆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银虎斑,神色紧绷。 还没等皮皮和白猫相认,皮皮就差点先和银虎斑打了起来。 宋知闲告诉钱乐伊,那只银虎斑最近可能处于发情期,看上了猫中大美人花猫。他们也是今天皮皮来才发现的。 即将发情的猫暴躁,攻击性变强,宋知闲当下就将银虎斑隔离起来,免得影响其他的猫。 而第二个挑战是,皮皮的想法似乎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以防打扰到猫猫相处,又为了及时制止冲突,钱乐伊和宋知闲隔着点距离站在门口,看着皮皮走上前去接触白猫和花猫。 不知道是因为和宋知闲断续压低声音聊天,她注意力不够集中,还是其他的原因,钱乐伊这次没能听清楚它们之间的对话。 钱乐伊正和宋知闲完善着自己编的故事,“你看皮皮走过去了,它记得白猫……” 然而不同于皮皮和白猫的淡定,花猫看着眼前年富力强,身姿矫健的皮皮瞬间就炸毛了,弓着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阻止皮皮靠近。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钱乐伊瞪大眼睛看皮皮,皮皮显然也吓了一跳,站在原地,进退维艰。 而作为中间猫的白猫,只是跟在花猫后面,似乎并没有给皮皮说话,缓和两只猫关系的意思。 看着眼前这一幕,宋知闲目光转向身侧的钱乐伊,眼神中流露出些许的笑意。 感受到身旁传来的带有热度的目光,钱乐伊耳尖开始发热泛红,不知道是解释,还是说服自己,她喃喃道:“之前在小区看见它们的时候,它们就是形影不离啊……” 宋知闲声音温和,语气轻松:“花猫在猫中很受欢迎,性格更强势霸道,之前在畜牧站的时候,它们两只猫的口粮都是靠它抢下来的。” “蛤?”钱乐伊讪讪地笑着,这也和她听说得不一样啊。 皮皮从白猫那里听到的,转述给自己的是:花猫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猫中美人,堪比猫届林黛玉。她温温柔柔的,体型娇小,没什么攻击力,平日生存都是靠白猫去寻觅食物、抢夺地盘…… 看着眼前截然相反的剧情,明显不是穷小子爱上傻白甜富家女,应该是霸气女王花调教小跟班吧。 你们猫猫玩得也挺花啊。钱乐伊暗自琢磨着,感觉自己的漫画又多了新的人物灵感。 因为听不懂三只猫之间是怎么交流的,钱乐 伊只能靠眼前的景象,加上自己的脑补来完善画面。 皮皮舔着脸走上前,“花猫,你好,我是来带你们回家的。” 花猫呲牙咧嘴,语带威胁:“你是谁?在说什么狗屁不通的废话?!退后退后,再往前走,我就打你了!” 皮皮呆站在原地解释:“我是白猫的好朋友皮皮,之前你失踪的时候,我帮皮皮一起找你。” 花猫疑惑,歪头看向白猫:“你不是说自己来找我的吗?” 白猫淡定自若,不急不慢:“我是一只猫来找你的。他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不太认路,没什么警惕心的猫,一直跟在我后面。要不是我,他肯定也会被抓走。” 花猫盯着皮皮打量,恍然大悟:“那只离家出走的笨猫啊,你怎么找到这来了?又迷路了?” “……”皮皮无语,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我不笨,我也没有迷路,我是特意来找你们的。我爸爸妈妈来接我回家了,我想要带你们一起回去。” 花猫侧头看白猫,两只猫目光相接,眼里俱流露出无奈。 白猫:我就说他傻吧。 花猫:确实是只傻猫,你来说吧。 白猫上前一步,挡在花猫和皮皮之间,言简意赅道:“你走吧,我们不去。” 怎么没有一件事是顺利的,皮皮皱眉,耐着性子解释:“我家真的不错,现在家里也没有其他的猫,你们和我一起回去,就不用再在街头流浪了。” 花猫一针见血地问:“那你为什么会离家出走?” 被问得一愣,皮皮顿了几秒,才道:“不管我是因为什么原因离家出走,现在我都选择要回去了。而且你们跟我一起回去的话,家里就只有我们三只猫!” 说到最后,皮皮的语气莫名坚定了不少,像是在说服,也像是在保证。 花猫不置可否地耸肩,很快推断出来,是因为皮皮之前在家可能和别的猫不和,所以选择离家。 花猫兴致缺缺地递了个眼神,示意白猫继续。 白猫看着皮皮,和最初在街上认识的模样相比,皮皮变了很多,肉感圆润的身材变成了矫健的流线形,圆乎乎的脸蛋现在看着接近于v字脸。但他又好像没怎么变,蓝绿色的瞳孔闪着光,提及自己家和父母的时候,总是熠熠生辉。 没有过多解释自己和他的不一样,白猫只说:“你自己回去吧,那是你一直想做的事情。” 皮皮急了,他看得出来白猫心意已定,就像之前决定抛下他,独自一猫去找花猫一样。 “之前不是说好了吗,等你找到花猫,我们就一起生活,一起玩耍,一起走天下……”现在不过是把地点换成他家,怎么就变了。 花猫讶异地挑眉,你还答应了这种话? 白猫赶紧摇头,他可没说,都是皮皮自己脑补的。从头到尾他都只说,他要找到花猫,把花猫救出来而已。 不清楚他们交涉的具体过程,没一会儿,钱乐伊就看见皮皮拖着尾巴,垂头丧气地走回来,时不时还要回头看白猫和花猫。 不用他说,钱乐伊也知道沟通失败。但是她也有点好奇,为什么白猫和花猫不愿意? 以她人类的视角来看,和皮皮一起回家,对白猫和花猫,百利而无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