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别揍你的约会对象》 1. 赫利亚 Summary:什么?这世界上有拳头不能解决的事?不可能。一拳一个! —— “嗨,”赫利亚·福赛斯伸出手,对着面前的青年说,“早上好啊,我能约你出去吗?” 她她眉眼弯弯,语气愉快,脚边还躺着几个小混混,场面看起来很是复杂。 “……” “不能吗?”赫利亚遗憾地收回手,“好吧,看来是我太莽撞了。” 她又重新笑起来,脚尖踢踢地上捂着腹部看热闹的少年混混:“起来,皮特,别装死了,他以为我把你揍晕了。” 那名叫皮特的青少年刷地爬起来,大喊一声“YesMa’am”后,拽着另外两个,一溜烟儿跑开了。 赫利亚的目光回到眼前的青年身上,笑容甜甜的: “你看,他们只是被我的手轻轻碰了一下脸颊而已,别担心——所以我现在能约你了嘛?” “Uh,”青年终于说话了,“我想我只能说yes了?” 他有一头黑色的短发,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额发中间的白色挑染,衬着他的五官,令他看起来像某个时尚杂志上的模特。 赫利亚满意地打量着他,就像在打量自己的战利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似乎的确如此。 ——时间回到两分钟前。 “皮特,米奇和小罗克西,早上好啊,”赫利亚·福赛斯,全布鲁德海文最有礼貌的市民(存疑),正在彬彬有礼地对面前的混混打招呼,“我打扰到你们‘工作’了吗?” 这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布鲁德海文初夏清晨,三名非常普通的布鲁德海文混混正试图欺负一个非常普通的……呃,人? 赫利亚没在意那个被三人围住的倒霉蛋长什么样,只看见暗红色的马甲背心和一点儿黑发,个子不算小,却不知道为什么没能挣脱出来。 大概是一个柔弱的外地人,赫利亚不太同情地想。 她不是那种看到有人受欺负就冲上前去大喊着别怕我会保护弱者的人,她没有那么多的好脾气和耐心。 大多数时候,她会选择啃着小饼干在一旁兴致勃勃看热闹。但偶尔,她也会根据心情决定要不要去踹一脚施暴者。 “知道这条街是谁的吗?我!皮特!”中间的大块头男孩正狂妄地说。 赫利亚停下了脚步。 哎,皮特,皮特。 好吧,她决定了,今天她的心情很好,所以她决定上前踹上一脚——字面意义上和比喻意义上的。 于是她走过去sayhi,绝对友好、温柔、没有威胁性质的那种。 绝对绝对。 听到她的“问好”,左边那个脖子上有纹身的青年先转过来。 赫利亚对他笑笑。米奇,十六岁,最著名的战绩是十三岁时一个人闷声不吭跑去地下纹身店往自己脖子上纹了一只米老鼠(MickeyMouse),只因为街角那家占卜店的女巫告诉他,米老鼠是他的幸运动物。 赫利亚曾对此唏嘘不已。 毕竟很不巧,那名传说中的女巫正是赫利亚的妈妈西比拉。 “你好,米奇。”赫利亚维持着甜蜜的笑容朝他打了声招呼,只觉得自己像在迪士尼乐园和NPC互动。 米奇转过身,确认眼前的人是赫利亚后,脸上的表情立刻垮了下来。 “……你好,赫利亚。”米奇干巴巴地回道。 中间那个大个子也跟着转过来,接着整个人往后跳了一下,下意识露出灿烂笑容。 这人是皮特,皮特·罗伯特森,十七岁。 赫利亚对他可太熟悉了——他平时仗着自己长得壮实,横行梅尔维尔区各大街道,最爱把人抓来强行让对方赞美他“真是拥有能与布拉德·皮特媲美的性感容貌呀”,并且录下TikTok发布到互联网。 这家伙看上去又高又壮,实际上被打了几拳后,就会哭得肝肠寸断,像个小baby。 皮特此时看起来老实极了,但是笑得相当僵硬:“哇……哦!赫利亚!听说你大学毕业了,我还以为……” “以为我从此消失在布鲁德海文,然后这条街就是你们的了?”赫利亚歪了歪头,“好遗憾哦,我只是毕业,不是被枪毙。” 不过米奇和皮特现在看起来大概更宁愿她是被枪毙了。 米奇张了张嘴,最终干巴巴地说:“是吗?哦……” “可是你毕业了!”小罗克西,最边上的那个十二岁的小鬼,也是皮特的妹妹,跳起来嚷嚷道,“你怎么还在这条街上!对了……公司!你们这些人,应该一毕业就被塞进公司,平时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街上!” 听罗克西的语气,好像赫利亚读了一所常青藤院校,学了金融专业,并且一毕业就能去纽约曼哈顿cos华尔街之狼。 “你这么关心我的就业情况?真是令人感动。”赫利亚耸耸肩,“不过,现在可没你想象中那么好找工作啦,小罗克西。还有,难道毕业了就不能——?” 她只是再往前走了一步,没再说别的,但在场每个人都懂了。 也许那个外地人不懂,不过没关系,赫利亚并不需要知道。 她只需要知道的是,米奇、皮特和小罗克西倒吸一口气,齐齐身体后仰。 赫利亚有些坏心眼地想,看看,现在难道不就是随随便便挥舞拳头的好时候吗? 如果夜翼此时在她身边,大概会按下她的手,说:“赫利,我们说好了的。” 而她会怎么回答?噢,她会乖乖点头,说“好的老师,我不会了”。 可惜他不在。 赫利亚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哎,夜翼!哎,老师! “赫利亚,哎哎,赫利亚,”皮特一把推开小罗克西,搓着手,尽量让自己和颜悦色,甚至讨好道,“别着急嘛。你看,我们只是在和这小子聊天。” “真的吗?” “当然!” “哦……”赫利亚点点头,然后漫不经心地回道,“关我什么事?我只是单纯想和你们交流一下,用我的拳头贴着你们脸的那种方式。” 皮特:“!!!” 不知道是哪句话激怒了米奇,他撸起袖子,不顾皮特的阻拦,暴怒道: “够了!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不受福赛斯的气?Damnit!来吧,试试我这一——” 他留了点心眼,在说出“拳头”这个词前,已经挥出了一记相当重的右勾拳,打定主意来点不光彩的招数。 砰! 赫利亚略一侧身就躲开了暗算。拳头带起来的风吹过她耳朵,呼呼地响。她顺势拉住米奇的右胳膊,往自己身侧一带,随后一记漂亮的左下勾拳送进他的腹部。 轻轻松松,毫不费力。 夜翼曾说过她有近身格斗的天赋。正因为她的身体里有种不受控制的力量,她才需要被良好地引导,而不是混进地下帮派,死在某次街头巷战中。 一直以来,赫利亚都觉得着不过是夜翼哄骗她训练的说辞,不过每次在布港街头小小实战时,她都会有些不解为什么对手会如此脆弱。 米奇发出一声痛呼,声音尖锐到像那只真正在 米奇妙妙屋里说话的米老鼠。 “嗷……!” 他踉跄着不让自己倒地,而赫利亚松开他,温声细语地教育道:“偷袭是不对的,MickeyMouse。” 呼!她歪了歪头,躲过皮特突然爆发的一拳,叹了口气:“还有第二个?” 她顺势抱住皮特的手臂,稍微用力,直接将这个高高壮壮的男孩撂翻在地,趁他倒地之际,对着他的脸来了一拳,收获了对方嗷的一声惨叫,然后就是抽抽搭搭的哭泣。 “别哭了。你从小背后偷袭我十几次了,从来没成功过,”赫利亚蹲下来,拨弄了一下皮特的头发,最终坏心眼地说,“可怜的男孩,你这辈子都不会打赢我的。” 皮特备受伤害,嚎啕大哭起来。 他的妹妹小罗克西在一旁把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一片空白,也许是大脑未响应。 赫利亚心满意足地起身,总算有空和那被欺负的倒霉蛋说两句。 于是她转过身,脸上还保持着和皮特说话时狡黠的小小的笑容,眼睛弯弯的,好像做了全世界最值得骄傲的事: “好了,你也——” 她原本想说的是“嘿倒霉蛋你听好了不准哭不准尖叫我只是和我们的MickeyMouse和皮特小小互动了一下所以你如果敢说我在斗殴的话我不介意连你也来互动一下”。 但当看到那个倒霉蛋的脸完整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后,赫利亚忘记了自己所有的俏皮话,眼睛在睁圆后倏然亮起。 而对方正抱着手臂靠在墙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哇哦。”最后,赫利亚真诚地说。 她察觉到自己的心脏短暂停止了一秒,随后狂乱地跳起来。 该死。好辣的倒霉蛋,是她最喜欢的那种风格! 你无法用“柔美”或者“精致”形容眼前的青年,因为这张脸英俊得并不那么合乎标准,但却偏偏能吸引住所有人。 他个子很高,低头看人时似乎有点不太耐烦。不过有意思的是,他颧骨上残留了一点点很浅的雀斑,让他显得比预想中柔软。 于是成熟与少年的气质混合在一起,令他和青春片里那种危险又迷人的男孩没什么两样。 这类男孩的行为几乎都难以预测,也许他们上一秒还坐在车里朝你挥手说再见,下一秒就能爬上你的阳台,向你讨要一个告别吻。 Woah. 她很喜欢他,她想要立刻得到他。 在砰砰的心跳中,赫利亚晕头转向地想,他知道自己很辣吗? 直到对方刻意地清了清嗓子,赫利亚才发现自己盯着他看了太久,并且脸上的笑容根本没有收住。 压根没想过控制自己过于直白的目光,她笑了一下,开口:“嗨?” 对方嘴角翘起一个很小的弧度:“谢了。” 赫利亚的思绪开始飞扬。 他明明看上去肌肉长得漂亮匀称,大概一拳就能揍趴皮特他们,但却被三人堵在了巷口,而且似乎没一点反抗的想法。 这人真奇怪。 于是赫利亚的大脑在0.5秒之内完成了如下运算: 刚才那三个讨厌的家伙试图欺负一个帅哥。 帅哥看起来高高大大但好像不会打架。 帅哥被堵在巷子里毫无还手之力! 天呐。柔弱的肌肉帅哥。 赫利亚的脑子又晕乎了一下。 怎么办,更喜欢了。 于是她开口了,语气真诚: “早上好啊,我能约你出去吗?” 2. 不太聪明 Summary:你能对一个脑子笨笨的帅哥说什么重话吗?不能。 —— 一直以来,赫利亚对约会对象的筛选标准都简单到离谱。 第一,他必须很英俊——如果可以被称为漂亮,那就更好了。 第二,他必须很辣——漂亮的肌肉线条和足够性感的身材才是约会必备。 第三,他不能太聪明——这点很复杂,因为大部分笨蛋都以为自己很聪明,而聪明人又总爱把自己伪装成笨蛋。 还有一点,赫利亚没有把它放进筛选标准里,但一直这样想着: 如果他不会打架,偶尔需要她保护一下,然后眨着一双漂亮深邃的眼睛看着她,真挚地对她道谢,那就再好不过了。 当然,这也许和第二点有一点点矛盾——但是万一呢? 遗憾的是她至今没找到符合以上所有标准的约会对象。 太英俊的不够辣,又英俊又辣的往往自视甚高,而既英俊、身材又辣、还不那么聪明并且笨得不那么可笑的人呢?他们又过于自作主张,显得有些讨厌。 于是赫利亚就在这些并不严苛的标准里翻来翻去,最终悲观地表示,你不能同时要求你的约会对象又漂亮又酷又火辣又聪明还有幽默感并且该死地浪漫。 她曾经严肃地将这些标准讲给夜翼听,而她亲爱的老师在听完后笑得仰躺在她家露台上,发表意见说“真遗憾赫利,我太聪明也太会格斗而且还有主见,不能达到你的要求”。 赫利亚撇撇嘴推开他。 她才不会爱上自己的老师呢。 当学生的时候爱上老师,和当下属的时候爱上老板有什么区别?都太离谱了。 而现在,赫利亚盯着眼前的青年,脑子飞速旋转。 妈妈!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完美符合她以上四条标准的人!她要这个! 其实关于他是否聪明这点,赫利亚还有些无法定夺,可看他连被围攻时都不懂得抬起手保护自己,大概也不会聪明到哪里去。 所以,hooray!她理想的约会对象凭空出现了! ——只是对方好像暂时没有答应她的邀约的打算。 - 杰森·陶德现在有些哭笑不得了。 是的,他被打劫了。 是的,他被见义勇为了——尽管对方似乎并不想救下他,但考虑到结果……姑且算是吧。 以及是的,他被搭讪了,旋风般的,兜头盖脸的,强势到压根没想过他会拒绝的那种。 杰森:“……” 看着地上躺着的两个男孩儿,他忍不住幽默地想,自己如果拒绝了她,大概一秒后也会躺在那里,和那个名叫皮特的小子脸贴脸。 噢,考虑到现在那三个小混蛋都跑开了,唯一可能躺在地上的人只有他了。 杰森没忍住翘了翘嘴角:“我想我只能说yes了?” 他抬起了头。 金发,映入他眼帘的是暖融融的、蜂蜜般的金发。绵羊毛一样柔软地卷曲着,看上去像是全世界最好惹的人。 然后是漂亮的绿眼睛,它们正微微睁大,又快速弯起来,好像很愉快。 她甚至有两个小小的梨涡。 “我就知道你会sayyes!”女孩开口了,和刚才坏心眼的模样完全不一样,像个天真的甜心,“不过不用担心,即便你拒绝了我,我不会揍你的。” 说完,又朝他露出一个软乎乎的笑,接着很自然地上下打量起他。 杰森有些好笑地任由她看。 女孩的目光在他身上来来回回扫了一遍后,满意地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杰森。” 这又不是秘密。再说,整座城市叫杰森的人站在码头大概都能组成一支海军舰队,不算什么特别的名字。 “杰森。”女孩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又迅速抛出自己的,“我是赫利亚,赫利亚·福赛斯,刚才你大概已经听见了。” 赫利亚,赫利俄斯,那位古希腊神话中的太阳神。 她把自己的名字念得宛如荷马史诗里会出现的称号,抑扬顿挫,好像下一秒就要去攻打特洛伊。 “嗯。”他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女孩看起来很关心他的安危:“刚才那三个是这附近的小鬼头,别害怕,他们没多大能耐。噢,他们没揍你吧?” “还没来得及,”杰森发出一声笑,“毕竟有人保护了我。” 因为他这句话,赫利亚的眼睛又弯了一下,似乎很高兴:“你该检查一下你的口袋,看看有没有丢东西。小罗克西有时候动作快得惊人。” 杰森摇摇头。他今天出门连钥匙都没带,准备直接去迪克那儿零元换购。 “下次别一个人在巷口站着,”赫利亚接着说,“如果有人找你要保护费,就说你归赫利亚·福赛斯管。” 杰森被她的语气逗笑:“听起来我被你罩了。谢了,Boss。” “不客气。”赫利亚也跟着他弯弯嘴角,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你看上去很高。” “嗯?” “也很漂亮,很迷人,很英俊,很性感。”她一副客观评价的模样,还无辜地补充了一句,“哦,没有冒犯的意思,我只是陈述事实。” 杰森:“……谢谢?” 他不确定这到底是夸奖还是什么别的,因为赫利亚说这两句话时,语气理所当然得像在聊迪士尼新上映的动画。 赫利亚哧地笑出声。现在那双绿眼睛变成弯弯的弧线,像两枚被植物学家折起来的叶子: “我之前没见过你,你住在这里吗?哪一条街?房东是谁?” 杰森没有立刻回答。他不太想做这样的比喻,但两人的每一段问答都有点像正在警局做笔录的警官和受害者——咳咳,当然要除去关于他到底是否迷人的那一段。 他甚至在想,如果场地合适的话,眼前的女孩也许还会从兜里掏出一个笔记本,认真记下“x月x日,布鲁德海文梅尔维尔区第三街道,受害者杰森,bluhbluhbluh”。 杰森觉得有些好笑。她这种聊天风格都是跟谁学的? “不是。”他耐着性子回答了她,又补充了一句,“来找人,有点事。” “哦……”赫利亚若有所思。 外地人。 真遗憾,为什么是外地人呢? 赫利亚的视线又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多漂亮的一张脸啊。 以及——赫利亚漫不经心地将目光移下去——多完美的身材啊,可惜大概是在健身房里练出来的肌肉,对街头一窍不通。 赫利亚见识过不少这样的人。 他们在健身房里练得可以被称为健壮,野心勃勃来到街头找人切磋,却被那些玩阴招的小混混们按倒在地,嘲弄一顿,最后狼狈不堪地离开。 不过杰森比那些自以为是的人好太多了,赫利亚又开始为眼前的帅哥找借口,他可没有洋洋得意地主动出击。相反,刚才那三个人围着他的时候,他动都没动,估计被吓坏了。 而他现在还在假装维持镇定,大概是想在她面前不那么丢脸。 想到这,赫利亚看向杰森的眼神更怜爱了。 好可怜的家伙。 莫名其妙接收到对面同情的目光的杰森:“?” “对了,”杰森不得不开启新话题,“你认识那几个人?” “当然。”赫利亚点点下巴,有点骄傲,“米奇和皮特是另一条街上的臭小子们,小罗克西是皮特的妹妹,这两年喜欢跟着他瞎混。每过段时间,就总有人就想溜到我这边来捣乱,他们也不例外。” 杰森笑了:“那这么说,你是这儿的王?” Wow,怪不得她约他出去的样子像在约架。 “虽然这么说显得我有点儿自大,但……你也可以这么认为。”赫利亚笑起来时梨涡更明显了,看上去毫无攻击力,“不过一般大家会说,‘赫利亚又在欺负人啦’——但问题不大,我会让他们服气的,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从赫利亚一家搬来这里开始,她就在这几条街上立下了威名,直至现在都没有被打破。 最初有不少混混试图来找“新搬来的小鬼”麻烦,结果都被一拳拳打了回去。 而现在,称赫利亚为附近一带的王其实一点儿问题也没有,因为她确实掌控着这地方的街头巷尾,尽管她大部分时间都不在这儿。 赫利亚喜欢这么做。她在她长大的地方当了“王”,读大学后又以布鲁德海文大学为圆心,迅速建立起自己的第二帝国,尽管它不太被学校所接受。 ——噢,也不太被夜翼接受。 但没关系!她很喜欢! 赫利亚想到这就忍不住得意地翘尾巴。 杰森一直在观察她。她模仿别人说话时皱了一下鼻子,又迅速恢复,语气轻快,夹杂了一些他很熟悉的哥谭的犯罪巷口音,整个人生机勃勃得像他刚买回家的那盆绿植。 不知道是什么想法支配了他,他听见自己突然开口:“嘿,赫利亚,我以后也许还要来布鲁德海文,正好需要一个保镖。” “保镖?”赫利亚眨眨眼睛。 “没错,”杰森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开始说这些,“考虑到刚才那种情况,我认为有个本地人跟着我比较方便——怎么样,考虑一下吗?” 赫利亚的眼神认真了些:“哦……” 她一副乖乖听安排的模样。 “我给你开工资。”杰森保证道,“绝对高于市场价。” “多少?” 杰森本来想说十倍。 “开——”于是他张嘴,“十——” 赫利亚的眼睛都亮了。 天呐!十倍市场价! 爸爸妈妈夜翼老师格雷森警官!她找到工作了!老板还是个人笨钱多的火辣帅哥! 但杰森迅速吞下了剩下的话:“呃,十……?” 他的脑子卡了一下,陷入计算。 十倍市场价。保镖市场价大概多少来着? 这样吧,假如一天按八小时工时来算的话,乘以十,再乘天数…… 哇哦。他的眉头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不行,除非让他立刻去韦恩集团绑架布鲁斯·韦恩,或者直接潜 回韦恩庄园洗劫养父,否则他绝对不会仅仅因为“这好像还蛮有趣的”就雇佣一名超级高价的保镖。 况且他可不是一个人单打独斗!他还有一整个帮派要养呢。偶尔,阿尔忒弥斯和罗伊还会杀来,从他这连吃带拿地卷走一堆玩意儿,以及比扎罗!他还有个氪星人要照顾! 他不能冲动消费! 红头罩的生活重担瞬间压垮了可怜的杰森·陶德,他丝滑地收回那个“十”的发音,改口。 “……咳咳,开——”他的声音低下去半个调,“1.2倍市场价。” 该死,有些丢人。 赫利亚:“?” 她又问了一遍:“多少?” “1.2倍。”杰森说,表情很诚恳,还带着一点痛心疾首,“市场价的1.2倍。” 赫利亚看着他。 她刚才脑子里还在转着帅哥真好看呀脸漂亮眼睛漂亮笑起来漂亮身材也很漂亮我要约他喝咖啡的念头,现在这些全都变成了—— Gosh,抠门的帅哥。 而且报价的时候明显没算过账,临时改口的样子笨得有点可怜。 现在好了,她可以确定,他完美符合她的第三条标准,因为他确实不太聪明。 但笨得也太明显了。 好可怜。 “……你好,杰森,”沉默几秒后,她终于开口了,语气礼貌,“刚才那三个人准备找你要保护费,你看到了吧?” “嗯哼。” “他们怕我,而我处理得很快。然后你说可以开出高价雇佣我。” “……对。” “那么,1.2倍算高价?”赫利亚的眉毛都挑高了。 杰森试图挽回一点:“……算?” “不算,并且我拒绝。”赫利亚觉得自己被戏弄了,“尤其是在你原本准备说出十倍的时候。” 杰森低下头,肩膀动了一下。赫利亚这次看清楚了,他在笑。 赫利亚:“?” 这人真是奇怪,被拒绝了还很高兴,好像她越嫌弃他的出价,整件事就越好玩。 杰森抬起头,眼睛里还残留着笑意:“所以这是一个no?” “没错,no。”赫利亚斩钉截铁,“你太抠门了,beauty。” 赫利亚说完就住嘴了,把自己惊到睁大了眼睛。 老天,她为什么在这句话的最后加了个“beauty”? 杰森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嘴角又扬起来了。 赫利亚看了他许久,最终妥协般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他晃了晃。 “不过,”她说,“现在抛开工作,我们来聊点开心的话题吧!比如,我什么时候可以约你出去,杰森?” 她说这话时好像还带着点刚才嫌弃他抠门的控诉,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 那双绒绿色的眼睛亮亮的,看着他像在看一块美味的曲奇饼干。 杰森看着那双眼睛,报出了自己的手机号码:“只要我有空。” 这是个不小的承诺,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这样轻易地将这句话送了出去。 只是约会而已,杰森告诉自己,偶尔的见面,随便聊聊天,也许过段时间就抛之脑后,什么都不会改变。 “明天,后天,或者之后的每一天,”互换号码后,赫利亚收起手机,像在说什么神圣的誓言,“我会请你喝咖啡的。” 杰森挑眉:“十倍市场价的那种?” “杰森,”赫利亚眯起眼睛,只觉得眼前完美的约会对象有点恼人了,“虽然我想约你,但这并不代表我不想顺便把你重新塞回巷子,让米奇他们继续堵你。” 杰森举起手投降:“Fine,我错了,请原谅我,布鲁德海文的王。” 赫利亚又冲他皱了下鼻子——好吧,这次杰森知道这个动作是她试图恐吓别人的小表情了:“原谅通过。” “那下次见?”杰森抱着胳膊笑起来,“我得去找我的哥哥了。” “下次见,”赫利亚后退一步,“希望你的哥哥比你大方一点。” 杰森耸耸肩:“可能性不大,不过再见,赫利亚。” 赫利亚和他告别,转过身,忍不住翘起了嘴角。她脚步轻快地离开那条巷子,直接到了隔壁街道拐角处的一家占卜店。 “妈妈,”赫利亚掀开帘子走进去,双手撑在占卜桌子上,语气诚恳,“我想我一见钟情了。” “这很正常,甜心,”西比拉,赫利亚的妈妈,正在抚摸一颗水晶球,看起来煞有介事,“我年轻的时候一天能一见钟情十个漂亮男孩。和我说说看,他漂亮吗?” 赫利亚一脸严肃:“非常。” “身材呢?” “完美。” “那很好,亲爱的。”西比拉满意地点头,“这意味着他会是个很完美的约会对象——最后一点,他聪明吗?” 赫利亚脑子里浮现起他心痛计算工资的可怜模样。 “一点儿也不。”她的语气甚至有些怜悯。 赫利亚和西比拉对视了一眼。 “Bravo!”母女俩同时说。 3. 鲜花和打劫 Summary:有人捧着花来了,但是稍等……你是送货员? —— 赫利亚的手机在几小时后叮叮咚咚地响起。 她低头看了一眼。噢,是格雷森警官。 理查德·格雷森,AKA迪克·格雷森,BPD(布鲁德海文警局)的警官,也是赫利亚一家曾经的邻居,以及赫利亚曾经数次的临时监护人。 当时赫利亚一家刚搬来布港没多久,爸爸哈迪和妈妈西比拉仍然没改掉在哥谭时的独特小爱好,依旧喜欢蹲监狱,曾因各种奇特的原因被抓进局子里。 而在那段时间里,作为邻居兼辖区警官,年轻的格雷森就这样担任起赫利亚的临时监护人,确保福赛斯家的小孩不会被饿死、揍死、冻死或者直接消失在这座海港城市。 不过迪克总是很忙。 他每天要处理的工作实在太多,因此赫利亚一天之中大概能和他说上两三句话。大多数时间里,他都是早上匆匆确认了赫利亚还活蹦乱跳之后,就拍拍她的脑袋去上班了。 “下午好,警官。”赫利亚接起电话,乖巧道,“有什么事吗?” 尽管迪克对赫利亚来说算半个家人,但大多数时候,她仍然会乖乖称呼他为格雷森警官。 赫利亚的爸爸哈迪·福赛斯对此发表了高明的见解:“那是因为我们全家都流着坏蛋的血,甜心,所以我们看到条子就过敏。” 顺便一提,说这句话的哈迪此刻还蹲在港口新建的监狱里,大概还有一个月就能出来了。 ——不过也不一定,哈迪对越狱总有自己的看法,即使他明天就出现在家门口,也没人会惊讶。 “下午好,亲爱的赫利亚,”迪克在电话那头语气轻快,“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是你大学毕业的第二天?很抱歉我没能去参加你的毕业典礼,那天的案子实在有些多。” “没关系,”赫利亚一边摆弄着妈妈手里的水晶球,一边回复道,“不过你那天出现在了我们学校的宣传片里,警官,所有人都被你迷住了。” 某段展现BPD警力的视频里,迪克·格雷森穿着制服——赫利亚几乎没见他穿过——冲镜头点头微笑,简直像从什么好莱坞爱情片里跑出来的男主角。 迪克笑了起来:“Uh,那段。我自己去看的时候可有点儿难为情……不过先不提我了,今天的重点是你。我专门为你订了一束花,祝贺你,赫利亚,恭喜你毕业了。” 赫利亚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来。格雷森警官永远都那么体贴,他记得赫利亚的生日、开学日、家长开放日,甚至连她参加青少年MMA(综合格斗)全国锦标赛的时间都记得一清二楚。 “对了,我聘请了一位送货员为我送花,记住,不要给他任何小费。”迪克正经道。 “Huh?”赫利亚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谢谢你,亲爱的警官,”西比拉把女儿的手机拿下来,打开免提,嗓音轻柔飘渺,像在给他催眠,“你的好心就像你的容貌一样令人喜爱。我刚用水晶球为你占卜,在里面看见了剔透的蓝色。蓝色象征好运,孩子。” “谢谢,西比拉,”迪克很配合地说,“看来我最近会过得不错,对吧?” “当然,παιδ?μου(我的孩子)。你会避开危险、躲过劫难……但稍等,我在蓝色中看见了一抹红,不妙的象征,你家今天也许会被洗劫?奇怪的预象。啊,枣红色是什么意思来着?我得翻翻我的《水晶球占卜入门手册》……” 西比拉唠唠叨叨地起身去书柜翻找自己水晶球的使用说明书。 赫利亚叹了口气:“妈妈一直这样,别在意,警官。” “西比拉很有趣,”迪克笑起来,“替我向她说再见吧,赫利亚。我还有工作,我们下次见面再聊。” 从赫利亚认识理查德·格雷森开始,他平均三句话就会出现一个词,“工作”。几年过去了,格雷森警官的工作强度不减反增,令赫利亚唏嘘。 叮叮。过了会儿,占卜店门前如约响起了铃声。 赫利亚抬起了头。 她很少见到有客人会按响西比拉的门铃。 那是一个复古的旋转式门铃,据西比拉说,来自维多利亚时代。和大部分晃来晃去的铃铛不同,它被做成了一只金铜小鸟的形状,而来人需要像上发条一样逆时针旋转那只小鸟九十度,才能让它发出声音。 大部分上门的客人都以为这不过是只小鸟装饰,而今天这位很显然不是。 “去开门,甜心。”西比拉还在一堆神秘学指南中搜寻着,“要么是你的花到了,要么是我尊贵的客人到了。” 赫利亚应声前去,打开门,正要接过那人怀里的一捧鲜花,顺便礼貌道谢。 “谢谢,辛苦……了?”她的话说了一半,才看清眼前的人,“杰森?” 真巧,刚才那位笨笨的酷哥又重新回到她眼前。 赫利亚的脑子转了转。 难道他回心转意决定花十倍价格雇佣她了? 不对。迪克才说完他雇了个人来送花,杰森就捧着花来——难道他雇的是杰森? 啊……一切都明白了! 可怜的帅哥不仅笨笨的,还有点穷穷的,之前一时嘴快想开十倍工资又吞了回去,其实囊中羞涩,所以一落地布港就开始干兼职。 太努力了。 “赫利亚?”杰森看起来也很意外,他退后一步,抬起头看店名,确认了一遍,“这儿是德尔斐占卜室?” 德尔斐,古希腊神话中阿波罗的神庙所在地。西比拉当时为自己的店铺取名时,骄傲地宣称自己就是当代皮提亚,那位传达神谕的女祭司。 “对,德尔斐。”赫利亚点头,接过他递来的花,突然有些坏心眼儿地补充,“谢谢,但格雷森警官特别交代了,不要给你小费。” “哈。多谢他的嘱托。”杰森闻言,抱起双臂,后仰了一点,“你来占卜?” 赫利亚歪歪脑袋:“你来跑腿?” 杰森:“……” 数小时前,杰森·陶德摸进迪克在这附近的安全屋,检阅了一遍哥哥的冰箱,理直气壮地从里面掏走两罐气泡水和三盒冰激凌,收获颇丰。 在准备离开时,他接到了迪克的短信。 【Jaybird,任务。我在楼下花店预定了一捧花,十五分钟内送到第五条街道拐角一家叫德尔斐占卜室的地方。——D】 杰森回了一个emoji里的感叹号?和问号?。 【你洗劫了我家,是时候帮我做事了,小子。】迪克发来的每一个字母都大写了,【占卜店,快去。】 【从什么时候起你迷上占卜了?】杰森问。 【从十分钟前店主说我家今天可能会遭偷窃开始。】 【……】 该死的占卜居然还挺准确。 “所以,你找到你哥哥了吗?”赫利亚抱着花问。 “算找到了吧,”杰森模棱两可道,“你经常来这里?” 赫利亚摇摇头:“没有。我今天刚好路过。” 她说的倒是实话。 她对妈妈的各类占卜道具都没什么兴趣,偶尔路过就进来逗留一会儿,其他时候她都不会来打扰西比拉沉浸式cos女巫的生活。 夜翼曾说赫利亚一家三口过得像沃尔玛里的大袋散装奥利奥:三人大部分时间 都各过各的,一周之内大概会有一天的晚餐时间能聚在一起,兴致勃勃探讨一下外人完全无法理解也插不上话的话题。 “好吧,”杰森的手插进兜里,后退了半步,“东西送到,我先走了。” “等等,”赫利亚下意识叫住了他,在看到他偏头看向她时,自然地问,“你喝咖啡吗?” 他们现在算第二次见面了吧?那么第二次见面约出去喝咖啡很正常吧! 杰森闻言,笑起来,他抱起手臂:“噢,原来你说的‘下次请你’就是几小时后。” 赫利亚觉得耳朵有点热。这句调侃不轻不重,听起来倒像他接受了邀请:“我……” “——找到了,枣红色!让我看看……唔,枣红色代表迷人的危险。”店内,西比拉总算翻出了水晶球说明书,一行一行地对照着,咏叹道。 迷人的危险。 “……我打扰到你了?”杰森听到声音,朝店内望了一眼,“看起来你的占卜还没结束。” “那不是我的,”赫利亚将花放在橱窗边上,解释道,“是格雷森警官的。” 杰森的眉毛扬起来了。 “格雷森?”他问,不复之前的漫不经心,刚才退的那半步又迈了回来,右手臂支在门框上,低头看她,兴致勃勃,“他也经常来这?” Huh,杰森愉快地想,怪不得迪克会让他往这儿送花。 “你刚才是在帮格雷森警官送花?”赫利亚没回答他的问题,转而问道。 虽然她目前还挺喜欢他的,但她也没傻到随便透露警官的个人喜好。 “嗯哼,”杰森的回答照旧模糊,“顺手而已。” 赫利亚的目光在他和花上转了个来回。 他认识格雷森警官,并且还帮他送花,如果不是落地就兼职的话……他不会也是条子之类的吧? Uh,她瞬间觉得眼前的帅哥看起来有些不那么迷人了——也许减少了1%的魅力。 杰森的手机响了。他低下头看了一眼,眉头微不可闻地皱了一下。 他重新抬头,语气柔和了些:“实在抱歉,赫利亚,我有些急事,得走了。你的咖啡算我的,下次由我来请你,好吗?” 赫利亚的肩膀微微耷拉了一下:“好吧,希望这不是你拒绝我的说辞。” 她说这话时看着他的眼睛,像是一定要看清他有没有敷衍她。 杰森收起手机,挑了挑眉:“如果我要拒绝你,我会说,‘谢谢,但我觉得我不需要咖啡’。” 赫利亚这才满意了点。她后退了一步,手扶上门:“那么,再见?” 杰森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额角轻轻碰了碰,敬了个随意的礼,转身离开。 赫利亚看着杰森走远,从橱窗里取出了迪克送的那捧花,重新抱在胸前,转回去找西比拉。 “妈妈,”赫利亚严肃地说,“他走路也好辣。但我担心他和警察有关系,这可不是好兆头。” 西比拉已经取出了塔罗牌,在六芒星的绒布上铺开。她随手拿起一张牌,翻开。 一对年轻男女面对面站着,头戴花环,共同举起一支金色的圣杯。 西比拉露出一个笑。 “别担心,亲爱的,”她嗓音轻柔,“圣杯二,好寓意。” “什么寓意?”赫利亚凑近看这张牌,好奇地问。 西比拉顿了一下,眼神略微迷离,语气更缥缈了:“啊,代表……我昨天还看了卡牌解析,代表什么来着?我忘记了,甜心,等我再去找找我的塔罗解读大全。” 说完,她又起身,重新埋进身后一堆书里翻找起来。 赫利亚:“……?” 4. 约会对象 Summary:她喜欢他,他也不讨厌她,甚至说了yes,那么下一步就是约他出去然后这样那样了,对吧! —— 西比拉还在找自己的塔罗说明书。 “韦特,塔罗手册,圣杯……对了,甜心,”她从层层叠叠的册子里抬起头,“你的那个奇怪的老师,穿紧身衣的那个,我刚才也为他占卜了。” “怎么样?”赫利亚拨弄了一下西比拉桌上的灵摆,随口问。 “真奇怪,和格雷森警官的结果分毫不差。”西比拉优雅地叹气,“难道他们是同一个人?” 赫利亚好笑地转过头:“妈妈!格雷森警官怎么可能是夜翼呢?” 格雷森警官温和、友善、风度翩翩,但大部分时间里神色匆匆。 而夜翼风趣、幽默,总是讲很多奇奇怪怪的笑话,有时怒气冲冲,有时又笑意盈盈——最关键的是,他是赫利亚的老师,尽管他自己总是不愿承认。 虽然他们的脸在某些角度有那么一点点相似,但赫利亚当然知道,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个体。 相比之下,她更愿意认为是西比拉专业能力的问题。毕竟西比拉经营占卜店多年,仍记不住水晶球的颜色或塔罗牌的牌意,占卜水平更是忽高忽低,难以预测。 “也许呢。”西比拉笑了一声,翻到了一张纸片,展开,“瞧瞧这是什么?韦恩集团的折页宣传册。” “韦恩?哥谭的韦恩?”赫利亚正在嗅西比拉摆在书柜上的鼠尾草,问。 “当然,我们只知道那个韦恩,不是吗?THEWayne,亲爱的。”西比拉把手册递给女儿,“布鲁斯·韦恩,你还记得他吗?” 赫利亚点点头。 韦恩集团的这份资助用于那些父母出意外导致自己无法谋生的小孩,而布鲁斯·韦恩就是签署这份决议的人。 在她们一家还住在哥谭时,某次,西比拉和哈迪一不小心一起进了监狱,导致赫利亚被送到以玛莎·韦恩命名的孤儿院,还收到了韦恩基金会的紧急救助。 赫利亚领的那份救助金信封上夸张地印上了布鲁斯的蓝色墨水半身像,画像上的韦恩露出明亮的笑,看上去无忧无虑。 “说到哥谭,亲爱的,我打算把德尔斐搬回去。”西比拉盯着宣传册,突然说。 赫利亚愣了一下:“嗯?” 小时候的赫利亚一直坚定不移地认为是父母犯下了足以被哥谭全城地下势力追杀的精彩罪行,才让他们不得不搬家逃生。 多浪漫、多刺激、多惊险的反派故事啊! 桀桀桀桀桀! 而赫利亚的爸爸哈迪终于在她成年后告诉了她这个残忍的真相:其实是福赛斯夫妇蹲够了哥谭的监狱,准备换座城市解锁新监狱蹲蹲看。 赫利亚:“……” “你知道的,我的生意向来不错,而最近哥谭的客单又特别多,所以我想,是时候回到亲爱的哥谭了。”西比拉的声音唤回了赫利亚。 说来奇怪,尽管西比拉偶尔不太靠谱,可某些时候,她的占卜又精准得厉害,导致她在互联网上小有名气。 西比拉总说这是因为她身上流着古希腊那位女先知西比尔的血,而赫利亚也和她一样,未来可以成为一名伟大的女巫。 赫利亚对此倒没什么意见。女巫嘛,也挺好的。而且如果有谁不愿意听她的水晶球解读或者塔罗占卜,她会直接用武力让对方信服,保证让德尔斐做大做强。 而现在,赫利亚凑到妈妈身边,扒拉着柜门问:“那我也要回哥谭?” “如果你想的话,甜心。”西比拉抚摸着女儿金灿灿的头发,“不过我们得说好,你得先去找自己的工作。在我的店里你只会乱碰那些水晶。” 赫利亚做了个鬼脸:“那我就去当帮派成员。” “好啊。”西比拉自然地答道,顺势捏捏女儿的脸颊,“别死得太快就行,love。现在,帮我找说明书。” 赫利亚:“?” 赫利亚在西比拉的占卜室逗留到深夜十点,才慢吞吞地离开,回家后直接坐进满地的搬家纸箱中间。 啊,她的行李。 新晋毕业生赫利亚头疼地长叹一声。 两天前她从布鲁德海文大学毕业了,文理学院,英语文学。 ——每当有熟悉赫利亚的人听说她竟然读了大学,并且学了文学时,都会露出一个“WTF你在逗我”的表情。 所有人都没想过赫利亚·福赛斯能读懂华兹华斯或者乔伊斯,就像当初他们没想过这么一个看上去只会挨欺负的小家伙会把布鲁德海文大半个城市的混混打趴下一样。 想到这里,赫利亚耸耸肩,把手机扔在一旁充电,自己则打开身边的纸箱。 尽管大学就在本地,她也免不了搬回很多东西,而这些乱七八糟的行李就这样堆在她的公寓里,直到现在也没拆开。 赫利亚在拆开这箱东西时就后悔了——她实在不想把它们从箱子里搬出来,里面全是书。 一番纠结后,赫利亚索性躺在地上,手脚伸展开,闭上眼睛。 哥谭。赫利亚的胸腔里慢悠悠飘起一点小念头。哥谭。 她想起今天杰森半开玩笑地称她为布鲁德海文的王,思绪又飘到了其他地方。 嘿,哥谭可比布鲁德海文大多了,地下帮派自然也错综复杂。即使在一水之隔的布港,赫利亚也早就听过法尔科内和黑面具的名号,而最近几年又出现了一个红头罩,听说在哥谭混得很不错。 赫利亚想着,有些可耻地心动了。 曾经有人向所有人呼告,说世界不过是个巨大的游乐场,而很遗憾,大概只有福赛斯一家听了进去并严肃执行。 和父母一样,赫利亚从没为未来发过愁,因为她的确把世界视作游乐场,而她是其中唯一的游客。 或许她会功成名就,或许她会身败名裂,或许她籍籍无名过完一生,但无论如何,这都是属于她的游戏——那为什么不随自己心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呢? 夜翼曾评价她的想法“危险得近乎反社会”,但又不得不承认,赫利亚其实对外界并没有很多敌意,大多数时间里,她只是一心一意专注着自己的生活。 所以,布鲁德海文的王很不错,去哥谭发展也很不错。如果能顺便在那儿发展一下她的小小事业……那就更不错了! 赫利亚的心轻快地跳了一下。 就这么决定了。哥谭,准备迎接她吧! ——但在此之前,赫利亚还有一件事没做。 她要离开布鲁德海文了,那杰森呢?她还不知道杰森来自哪里,未来还会不会到布港,她以后还能不能见到他。 于是她翻身坐起,拿过手机,给杰森的号码发去了第一条短信。 【请告诉我你是哥谭人。你一定得是。——H】她严肃地写道。 十秒后,手机震动,杰森回复了短信。 【?】 又过了两秒,他再次发来消息:【如你所愿,我的确是。怎么了?】 Bravo!哥谭人! 【没什么,】赫利亚飞快回复,【晚安,杰森。】 对方没了消息。 赫利亚扔下手机,再次把自己平平地摊在地上。 不管那么多了,总之休息时间到! 整个房间此时安静而暗淡。窗外夜幕深蓝,初夏的凉风卷着海港码头的咸味吹进来,令露台的白色纱帘柔柔扬起,像某种鸟类的翅膀。 赫利亚看着那流动的软帘,想到了夜翼。 令人尊敬的夜翼AKA夜间秩序维护者AKA赫利亚的偶尔看护者AKA她的老师,在她毕业当晚就已经拜访了她,并留下获奖感言(?)。 “感谢上帝你终于毕业了,赫利!我就知道你可以做到!”夜翼坐在阳台上,一脸欣慰,甚至可以说带着“谢天谢地总算结束了”的迫不及待,“一直以来我都知道,你是个善良、聪明、勇敢又有主见的孩子。” 唔,赫利亚比较认同后三点。至于第一点嘛……但有时候很难不承认,赫利亚成长为现在的样子也离不开夜翼的,呃,指导。 毕竟遇到夜翼老师之前,赫利亚只是一位打遍附近五条街的普通teenager。 而在遇到夜翼老师之后,她很不幸地成为当地一霸。 Hooray! 当初得知这个不幸消息的夜翼老师看上去无助极了:“……你知道我本意不是这个,赫利。” 赫利亚则乖乖巧巧地回答:“我不知道,老师。” 夜翼:“……” 但总之,赫利亚在夜翼的教导下,打遍大半个布港,最后拍拍衣服轻飘飘去读大学了。 而甚至连这间公寓也是夜翼替她找的,据说房东是位很好说话的年轻人——不过赫利亚严重怀疑其实房东就是夜翼自己,因为他将钥匙交给她时,拍拍她的脑袋,说这就是他的毕业礼物。 一间早已支付了租金的小小公寓,赫利亚愿意住多久都行。 赫利亚当时诚恳地询问自己的老师是不是去洗劫了银行,或者干了票大的,否则怎么突然这么慷慨,结果被夜翼好气又好笑地敲了脑袋。 想到这里,赫利亚哼起了欢快的小曲子。 “看来有某位小姐在偷懒?”饱含笑意的嗓音从露台外传来,赫利亚不用睁眼就知道是那只蓝色的义警。 “是中场休息。”赫利亚纠正说,坐了起来,朝窗边望去。 夜翼侧身坐在她家露台上,单脚支起,另一条腿悬空轻晃,像只偶然停歇在这里的大鸟。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朝她露出灿烂的笑,大大方方抛出一个wink,尽管隔着眼罩:“晚上好,毕业生。” “晚上好,毕业生的导师。” “我不是……”夜翼好笑地坐直,摇摇头,“算了,只要你不是在被抓进BPD的时候宣称是我怂恿的就行。” 他单手撑住露台台面,轻巧地翻身下来,像条迅捷的蓝色闪电:“今天过得怎么样?” “非常好。” 夜翼顿了一下:“Wow,这是我听过的最高的评价。” “因为我终于遇到了我的约会对象,知道了他是哥谭人,”赫利亚严肃地说,“而且我还约了他喝咖啡,他说yes。” 夜翼:“?” “我希望你的 意思不是你随随便便在路上见到了一个男孩然后就在心里说,‘啊,就是这个人了,我爱上他了’。”夜翼走近,坐在她旁边的地上,“以及,提前声明,我没有当情感导师的想法,所以我尊重你的一切行为,绝对不评判。” 赫利亚翻了个白眼:“你已经在评判了,而且你的答案是,‘天呐这人怎么蠢成这样’。” “嘿,这可不是我说的。”夜翼笑起来,拍拍她的脑袋,“算了,我们换个话题,比如——你的工作怎么样了?” “……我宁愿你和我深度探讨约会的事。”赫利亚沉痛地说。 “好吧,看来今晚我说的话都太讨人厌了。”夜翼听起来倒是更高兴了,“没关系,布鲁德海文虽然小,但也能找到合适的工作。” 赫利亚摸摸自己被夜翼揉乱的头发:“啊,说到这个……” “嗯哼?” “我准备回哥谭找工作。”赫利亚说,观察夜翼的表情——虽然他戴着眼罩,并且大部分时间你根本看不出他是真高兴,还是先假装高兴然后再笑眯眯地重拳出击,“妈妈要把占卜室搬到哥谭去,我也觉得也许哥谭会更有利于我的……呃,职业发展?” 其实赫利亚的职业规划就一条:先随便选个她喜欢的工作,然后一拳一个、一拳一个、一拳一个干掉任何她觉得不爽的人。 噢,顺便再在自己居住的那条街上打出点名声,如果能拥有一点自己的小小帮派势力就更好了。 “希望你的职业发展最终目标不是进阿卡姆疯人院。”夜翼叹了口气,“哥谭……倒是离这里很近。哥谭更繁华,也有更多工作机会,对你来说确实更合适。” 赫利亚连连点头。 哥谭!她甜蜜的家乡,她又要回来了。 滴滴。 赫利亚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下头,在夜翼揶揄的目光下解锁屏幕,看到被她备注为“prettyboy”的用户发来短信。 【好的,晚安。顺便说一声,我回去了,下次见。——J】 赫利亚挑了挑眉。 夜翼在一旁假装叹气:“赫利,我亲爱的赫利,你不会下一秒就要告诉我,你陷入爱河了吧?” 赫利亚将手机放在一边,打了个呵欠:“古往今来那条河里溺死过太多人了,老师。” 夜翼眨了眨眼睛:“和我说说看,kid。” “你不能对一个只见了一面的人说‘我爱你’,那太虚伪了。”赫利亚严肃地竖起一根手指,又弯了弯眼睛,“不过实话实说,我喜欢他。” 夜翼摸摸下巴,只是说:“哇哦。” “如果有一个漂漂亮亮的男孩被我救下,还对我说谢谢,我很难不喜欢,这是人之常情!”赫利亚坐直了些,随手从刚才的纸箱里拿出一本书,“难道我们会像这些浪漫主义时期的文学作品一样度过一生吗?那可不太现实。不过要我说,喜欢就是喜欢,喜欢就可以约会,这难道还不够吗?” 她偶尔总会冒出一两句又又幼稚又可爱的话,夜翼听着,只是露出小小的笑,并没有打断她。 “尽管大多数人不愿承认,但一见钟情的另一个含义往往是‘噢天哪TA真好看,我好喜欢’,一种视觉上的偏爱。”赫利亚把书扔回纸箱,说,“但这样也很好嘛——总之,我要约他出去。” 说完,她看着夜翼,皱了皱脸:“我说得太傻了,是吗?” “什么?当然不。Brava,我们的小演说家赫利。”夜翼鼓了鼓掌,像个看孩子演讲的骄傲的父母,而内容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你大学期间参加的辩论社起了作用。” “但辩论太费时间了。刚才说了这么长一段话,我感觉我要累死了。”赫利亚撇嘴,突然眼睛亮起来,“不如用——” “不如你的拳头?”夜翼接上她的话,笑,“但有时候你会发现拳头在某些时候根本不管用,赫利。比如现在,你能给我一拳后强迫我认同你的观点吗?” 赫利亚眼珠一转,突然侧身,趁夜翼完全放松的时候,手肘迅速刺向他的肋骨,翻身把他按倒在地,又从纸箱里摸到一支笔,压在他的喉间。 “那如果我这样,你会认同我的观点吗,老师?”赫利亚低头问。 夜翼任凭她钳制住,嘴角挂着悠闲的弧度:“很难,kid,因为你只是用武力逼迫我在此时认同你,而我心中真正所想的是什么,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以及,以防万一,我得唠叨一句,请不要把拳头对准你可怜的约会对象。” 赫利亚撇撇嘴,松开他:“我知道。” 她难道是什么强行逼迫对方和自己约会的混蛋吗? 对吧……? 夜翼坐起来,手肘支在曲起的膝盖上,佯装叹气:“但愿如此。” 他看了看窗外夜色,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时间不早了,我得去工作了。” “嘿,老师,”赫利亚趴在纸箱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你会来哥谭看我吗?” 夜翼忍不住笑了:“当然,小家伙。而且,以防你不知道——其实我每周有一半多的时间都在哥谭。” 赫利亚:“???” 他到底是哪里的义警? 5. 餐车飞飞 Summary:达米安小朋友,乔纳森小朋友,你们的家长杰森正在游乐场寻找你们(喇叭)(广播)(焦急的声音) —— 尽管说起来令人难以置信,但赫利亚的确一落地哥谭就得到了正经工作。 ——当然,如果人们把“在游乐场里推着移动餐车卖冰激凌和三明治并且工资日结没有任何保障”称为“正经工作”的话。 反正在赫利亚·福赛斯这里,它当然算一门工作! 这是哥谭东北部新建的游乐场,离已经荒废的那座游乐码头不远,刚开业没多久,生意还算不错,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家长和领着一群学生的老师,偶尔路过她的摊前,会买些黄瓜三明治或者香草甜筒。 摩天轮下的赫利亚站在小餐车旁,哼着歌系上工作围裙,对自己的第一份工作充满信心。 每天都有一笔稳定的收入是一切好故事的开端! 她美滋滋地计划着自己未来在哥谭的和(称)平(王)生活,打开餐柜,把三明治的食材全都摆出来,又启动了冰激凌机,等待客人们到来。 等她有了启动基金,她就可以直接杀去东区,挑一个好欺负的混混敲打敲打,强势入驻哥谭地下势力! 至于什么黑面具红头罩罗马人,说不定一个个都会被她取而代之,brava! 赫利亚已经勾勒出足够心潮澎湃的未来了,直到面前突然冒出一个小孩毛茸茸的脑袋,像枚导弹一样突然发射到她面前。 “快来,这儿有冰激凌,达米安!”男孩急急地说着,回头望去,“我要来一杯单球的……不,双球的!还要很多巧克力酱!” 他身后那个被叫作达米安的男孩似乎和他差不多大,但个子稍微矮一点,头发像个小刺猬。 他正挑剔地抱着手臂打量周遭的一切,连带赫利亚的餐车也一并纳入范围,最后脸上呈现出一种勉强的接受。 “你的嗓门大到五平方公里内所有人都知道你要吃什么了。”达米安“嘁”了一声,但还是跟着伙伴走过来。 男孩笑眯眯地等他走近。 “我们才甩掉他,你就要停下,还在这里买冰激凌。”达米安站到男孩身边,发表意见,“这是战略上的失误。” “可是杰森不是我们的敌人,他只是我们今天的监护人。”男孩好脾气地和伙伴说,“如果他找来了,我还可以请他吃一个甜筒。” 多甜蜜的小家伙啊,赫利亚漫不经心地想。 “你好,我想要华夫筒的双球,一个巧克力一个香草。”男孩转过身抬头,透蓝的眼睛专注地看着赫利亚,像只晃尾巴的可爱小狗,“加巧克力酱和彩色糖针,谢谢。” 赫利亚点点头,突然伸手,把挂在餐车前的菜单拿回来,浏览上面的价格。 男孩歪着头看她。 她突然抬起头,问道:“你的冰激凌多少钱?” 男孩愣了一下:“啊……?” 他大概也没想到买个冰激凌还要自己算钱。 他身侧,达米安发出了一声极大的“TT”。 “我看看……哦,十美元。”赫利亚没理那个小刺猬,自顾自算好价格,把菜单板放了回去。 她才开始工作一小时,不熟悉价格很正常嘛。 男孩立刻递来一张印着亚历山大·汉密尔顿头像的十美元钞票。 “你要给小费吗?”赫利亚打开冰柜,给挖球勺蘸了点凉水,随口问。 男孩又愣了一下:“啊……” 他估计在头脑风暴为什么有人推着冰激凌小推车索要小费。 赫利亚被他逗笑,从冰柜里挖出完美的两颗冰激凌球,按照男孩的要求做好,递给他:“逗你的,小孩。你的冰激凌。玩得愉快。” 她今天心情很好,决定表现得像个温和的、喜欢小孩的好人。 而现在,完成这件可以向夜翼汇报“我今天很善良”的事后,她要继续畅想自己的哥谭地下王国宏图了。 男孩又重新高兴起来,他在衣兜里掏了掏,像在找什么东西,兜里叮叮当当地响。 赫利亚饶有兴致地低头看他。 男孩从兜里摸出四枚25美分的硬币,捧到她面前,整张脸都明亮愉快:“小费。谢谢你的冰激凌,它们很好!” 赫利亚接过那一美元的小费,随口问:“谢谢。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热切地回应:“乔纳森!我叫乔纳森·肯——” 他剩余的话没说完,因为达米安走到他前面,臭着脸捂住了他的嘴。 乔纳森没有挣扎,只是眨巴着眼睛看向伙伴。 “你太轻信别人了。”达米安看了眼乔纳森,又冷冰冰地看向赫利亚,意有所指,“谁知道她是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逃犯,或者意有所图?” 赫利亚抱起双臂,赞同般点点头。 是呀是呀,万一呢。 乔纳森的眼神短暂迷茫了一下:“唔?” 达米安:“?” 小刺猬头现在看起来像只整张脸都皱起来的小猫。 赫利亚耸耸肩,问他:“行吧。你吃什么?” 达米安沉默几秒,在赫利亚以为他要拽拽地表示他才不吃冰激凌的时候,终于开口:“……原味甜筒,加彩色糖针。” 赫利亚点头,又伸手去拿他们面前的菜单板。 达米安按住了那份菜单:“六,美,元。” 他一字一顿,盯着她看,就像监督员工的老板。 “达米安,”乔纳森小声说,“我们好像有点不礼貌。” “我很礼貌。”达米安仍然盯着赫利亚,加上了“礼貌”的用词,“请给我一份原味甜筒,谢、谢。” 赫利亚好笑地看着眼前莫名其妙别扭的男孩,耸耸肩,转身去做甜筒。 她递给他时,故意逗了他一下:“我在里面下毒了。” 一旁的乔纳森眼睛都睁大了。 达米安冷哼一声接过,当着她的面咬了一大口:“哦。很好。” 赫利亚有些遗憾地直起身子。哎,没意思的小屁孩。 砰——! 突然,一道薄铁板从赫利亚右侧飞来,直直扎进她餐车的上端,紧接着,烟雾和警报声充斥了整个园区。 赫利亚侧身躲过飞溅的石块,立刻转头,用推车挡住遭袭的那方,挥手示意乔纳森和达米安躲在餐车后:“过来!” 两个男孩不知道是被吓傻了,还是本来就傻傻的,居然还探头探脑望向正骚乱的那处。赫利亚有些头疼地拽过他们,一只手一个脑袋,把他们按下去。 “龙卷风?”赫利亚眺远,却只看到尖叫着奔跑的游客,问。 她随口一问,本来也没指望两个小孩给她答案。 “……是小丑。”达米安突然说,语气冷下来,盯着前方。 赫利亚点点头:“这是龙卷风的名字?” 还挺独特。 达米安:“?” “小丑!是小丑!他又越狱了!”那片喧闹的区域——赫利亚现在终于看清是鬼屋区了——爆发出尖锐呼救,紧接着,整个游乐场的游客都乱起来了,所有人都朝门口涌去,大喊着help和batman之类的词。 “Homesweethome,我亲爱的市民们!”鬼屋门前终于出现了一道色彩鲜艳的身影,他在烟雾中蹦跶,像在跳爵士舞,“和我一起玩儿吧!” 他说完,跳下台阶,伸伸手,三四个和他穿着差不多的人从他身后钻出来,像复制粘贴上去的。 “无知的模仿犯。”达米安冷冷道,“愚蠢,不自量力,还没新意。” 赫利亚觉得达米安很适合去她的大学上文学评论课,反正都一样刁钻。 其中一个模仿犯朝赫利亚的方向蹦蹦跳跳跑来:“嗨,三个可爱的甜心!” 他手里握了个糖果拐杖,每当他拍一下拐杖的弯角,地上冒起一团火,从鬼屋到旋转木马,再到赫利亚这边的摩天轮。 最近的一团火从赫利亚餐车前方不到两米的位置冒出,掀起的热浪让她前面的菜单板晃了又晃。 赫利亚稳住推车,总算从自己久久未曾更新的哥谭记忆里扒拉出小丑这个角色。 她小时候就听说过他。他穿紫西装,染一头绿短发,脸上惨白,自封为哥谭地下犯罪的君王,经常和蝙蝠侠对着干,然后不断被抓走,扔进阿卡姆疯人院。 天哪,这么多年过去了,小丑居然还活跃在犯罪一线,并且已经拥有自己的粉丝团队了? 太专业了。 她漫无边际地想着,突然发现身前再次多了个毛茸茸的脑袋。 “找个地方躲好,别指望我们救你。”达米安不知什么时候从她身后站到了她前面,甚至张开手臂,一副保护者的姿态。 他回过头,扔下这么一句话,还保持着那种“我是个很酷的小孩”的神情。 乔纳森也站在他身旁,双手叉腰,听着伙伴的话,小脸严肃地点头。 赫利亚挑起了眉。 她被两个个子还没她肩膀高的小孩保护了?这可不是赫利亚·福赛斯的风范。 于是她拍了拍达米安的肩膀,还是决定好心提醒一下:“趴好,别出来抢风头。我不喜欢照顾小孩,所以即使你待会儿被揍哭了,我也不会安慰你的。” 她简直要被自己今天的善心感动哭了。她居然还会给小鬼们说“小心别被揍哭”! 达米安露出了一个被轻视的恼怒神情。 “蝙蝠侠就要来了,这儿将不会有危险。”他扬扬下巴,“另外,如果我是你的话,不会傻站在餐车后面,而是会立刻去找紧急出口。” 噢,紧急出口…… 赫利亚点点头,平淡地问:“那紧急出口在哪?” 达米安:“???” “别这么看着我,”赫利亚一脸无辜,“我是第一天来这上班。” 达米安转过身,双眼怀疑地眯起,上下打量她。他正要张嘴说什么,突然,赫利亚猛地伸手,送出去一记摆拳。 “啊!” 正在高速奔跑的模仿犯被她横扫的一拳打在脸上,大叫一声后啪叽一下倒在地上。 赫利亚平静地收回手,低头看达米安:“你刚才要说什么?” 达米安:“……?” 这位小丑的模仿犯就这么安详地躺在地上,陷入香甜的昏迷。 “他看起来想让我死,”赫利亚用下巴点点餐车前被火焰燎得卷边的菜单,诚实地说,“所以我只能先动手了。” 正当防卫,这可是夜翼教她的。 达米安的嘴已经张开,大概真的想说点什么了,但在他开口的一瞬间,赫利亚又突然把他和乔纳森一同按下去,扑倒在地。 Boom! 爆炸的热浪从她头顶上方越过,带着旋转木马的碎片。 她听到有人痛呼,有人尖叫,有人大喊蝙蝠侠,还有遥远的警笛声。 “蝙蝠侠来了!”有人喊道。 “尽快离开这里,所有人。”疑似蝙蝠侠的声音离她 还挺远的,“小丑已经在监控范围内。” 赫利亚的脸还贴在地面上,和被揍晕的罪犯头挨着头。那人还在昏迷,而她眨了眨眼睛。 这是不是意味着危机马上就要解除了? 咔嚓,赫利亚听到她可怜的餐车发出声音,于是她抬头,望了一眼。 然后怜爱地“噢……”了一声。 可怜的小餐车,被一匹从天而降的玻璃钢小马压扁了。 是的,这匹小马当然来自刚才被炸飞的旋转木马,在爆炸的冲击下,以一道完美的抛物线飞到她的餐车上,一屁股压垮了它。 达米安和乔纳森也跟着坐起来。 三明治材料漏了一地,冰柜碎了,里面的冰激凌黏糊糊地沾在小马上,像给它上了一层恶作剧的涂料。 那些叠起来的甜筒和华夫筒全裂开了,空气里甚至还有股芝麻和黄油的香味。 “你的工作完蛋了。”达米安冷静地评价。 “我也觉得。”赫利亚点点头。 她摸了摸自己围裙里的钱。还好还好,这几十美元还在。 乔纳森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她,扯了扯她的围裙:“我很抱歉。” “没关系,”赫利亚耸耸肩,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尘灰,“反正餐车也不是我的。” 还是可怜她的老板吧。希望他买了保险。 “——你叫什么名字?”达米安突然问。 赫利亚歪歪脑袋:“你要把我记上暗杀名单?” 达米安撇嘴:“……我要登记补偿名单,笨蛋。” 顿了顿,他脸上出现一点懊恼:“还有,我居然被你保护了,真是可耻。我需要你明白,没有你的帮助,我也可以躲开——但还是谢谢。” 他的“谢谢”说得又小声又快,像朝嘴里扔了个跳跳糖后迫不及待地吐出来。 赫利亚:“。” 可耻在……? “名字。”达米安已经收起那短暂的懊恼,理直气壮地问,“你会得到一笔赔偿金。” 哥谭福利制度已经完善到这个地步了! 赫利亚没有犹豫,直接掏出自己的驾驶证,举到他面前: “赫利亚·福赛斯,女,22岁,出生地哥谭,毕业院校布鲁德海文大学,家住——” 达米安:“?” “停!”达米安后退一步,“我不需要了解这么多!” “噢,”赫利亚利索地收起证件,“好啦,危机解除,再见。” 说完,她解下游乐场的围裙,把今天赚的钱装进自己口袋,就要离开。 “等等。”达米安又站在了她面前——赫利亚真的很想知道这小孩怎么动作这么快的,简直像个刺客——抱起手臂,“蝙蝠侠就在那儿,他马上要过来了。” “所以?”赫利亚眨眨眼睛。 ——好吧,这其实是她想早点离开的另一个原因。 是的,如同她对条子很紧张一样,她也对和条子没什么两样的义警也很紧张。 夜翼曾经也在她的紧张范围内,但经过长时间接触,赫利亚已经勉强不把夜翼当作义警,而当作“我那穿紧身衣戴眼罩并且免费教格斗顺便兼任心理辅导的奇怪老师”。 “所以他要来抓走小丑,并且——!”达米安显然无法接受在哥谭有人对蝙蝠侠的出现如此无动于衷,他两条眉毛飞快竖起,又压下去,一副气鼓鼓的模样,“……算了。紧急出口在过山车后面,离E口最近,跑快点。” “谢了。”赫利亚笑起来,她看了眼远处的蝙蝠侠,想了想,又把目光转回来,“要不……我带你们去找蝙蝠侠?” ——顺便拖上昏迷的小丑模仿犯。 说完这句话,赫利亚在心中叹了口长长的气。 她发誓她在这一小时内已经透支了未来十年的善良品性,简直像个乐于助人的……圣人! 但这俩小孩还算不讨厌,万一走丢了也麻烦,不如她顺手—— “我带他们去吧。”懒洋洋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赫利亚转过身,有些意外: “杰森?” 他单手插兜,冲赫利亚挑了下眉:“嗨。” 又瞥见倒在一旁的模仿犯,冷笑了一声:“真热闹。” 说完毫不客气地把那罪犯踹到一旁。 “你也来……游乐场玩?”赫利亚有些迟疑地问。 童心未泯的帅哥……Fine,也行吧。 杰森:“?” “我、来、接、小、鬼、头。”杰森似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朝赫利亚身边勾勾手,毫不客气道,“过来,两个小鬼。” 达米安虽然一脸不服气,也还是臭着脸朝他走去。 乔纳森跟在伙伴后面,甚至开心地朝杰森招了招手:“你找到我们啦!” 赫利亚一瞬间觉得自己像幼儿园里看着孩子被家长接走的老师。 杰森已经恢复了神情,他无视了达米安的表情,又将目光投回她身上。 “所以,咖啡?”杰森问。 赫利亚看了眼他身边的达米安和乔纳森,还有地上昏迷的模仿犯,有些为难:“现在?” 虽然她很乐意,可他不会要带着两个小男孩约她喝咖啡吧?这到底是约会还是家长开放日? “……等我把两个小鬼送到蝙蝠侠身边去。” “噢。” 达米安怀疑的目光扫来扫去,最终以一种小孩特有的嫌弃口吻说: “E,你们俩在约会?” 6. 布朗尼 Summary:你本来就这样安静吗? —— 达米安的表情看上去像被塞了一嘴过期的跳跳糖。 “暂时没有,”赫利亚说,“相当遗憾。” “别这么说,”杰森朝她笑了笑,“我们还没下定论,对吧?” 两人目光相遇。 “非常好,我觉得我快要吐了。”达米安皱起眉头,那种“E”的表情更明显了。 杰森不客气地伸手按在达米安头上乱揉:“闭嘴,臭小子。小乔就很可爱,因为直到现在他都在扮演不会说话的哑巴男孩。” 乔纳森闻言,抬起头震惊地睁大眼睛:“嘿!” 达米安从杰森手里挣开,拉住乔纳森的手臂,居高临下宣布道:“我们自己去找蝙蝠侠,而你们俩,离开这里,消失在我面前,立刻。” 杰森“哦”了一声,看向赫利亚,耸耸肩:“看来我们被驱逐了。那么,走吧?” 而赫利亚当然不会拒绝。 - “刚才那两个小孩你应该已经认识了。”杰森走在路上,随口说,“达米安和乔纳森,我弟弟和他的朋友,自以为是的小鬼头和另一个不那么自以为是的小鬼头。” 他谈起两个小男孩时像家中那种嫌弃弟弟的哥哥,赫利亚走在他身边,漫无目的地想着。 她没有兄弟姐妹,从小到大,她的同龄玩伴只有被她打趴下后心甘情愿跟在她屁股后面的,和试图挑战她然后被她打趴下后跟在她屁股后面的。但她和他们不过是boss和小跟班的关系,似乎远远达不到兄弟姐妹那样亲密。 格雷森警官在大多数时候倒和她的哥哥没什么两样,但他担任的更多是赫利亚父母的职责,细心照顾她,给她零花钱,带她去博物馆,而不是杰森和达米安这样的兄弟关系。 不过,其实赫利亚对达米安和乔纳森是杰森的弟弟还是什么别的人都不感兴趣。 她没那么在意杰森的人际关系或者家庭关系,从头到尾,她的关注点只在他的身上。 ——嘿,毕竟这只是她心仪的约会对象,又不是结婚对象或者灵魂伴侣,谁会在意他身边那些复杂的东西呢? 把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就好。 而当赫利亚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杰森身上时,就会发现自己很难不注意杰森走路的姿势。 他始终保持在离她两步远的位置,礼貌地没有紧挨着她,但也没客套到将她远远落下。 他走得不快,也不会像电视剧里的绅士那样回头确认她是不是跟着,他只是自顾自走着,肩膀放松,单手插兜,始终保持着一种令人愉快的步伐和节奏,好像这些街道都是他的领地。 咖色工装裤在他行走时发出沙沙的响声,酷得几乎能当平面模特。 赫利亚早就告诉过西比拉他走路的姿势很辣。 “你打算一直盯着我的后背看吗?”杰森突然侧过头,揶揄道。 赫利亚“唔”了一声,没否认:“因为你就在我前面,我很难不注意到。” 杰森笑了一声,停下脚步,等她跟上,才说:“那现在呢?” 赫利亚和他并排了。他比她高了一个头,现在微微弯腰,低下头略带戏谑地看着她,和她目光齐平。 赫利亚这时候发现他有一双很漂亮的蓝眼睛。它们蓝得像她站在布港码头远眺时,海平线上那片介于近岸与远洋之间的海水。 一种平衡而狡黠的颜色。 当她对上他的眼睛时,他甚至还挑衅般抬了抬眉。 赫利亚现在百分百确定,他知道自己吸引住了她,并且对此有些小小的得意。 好吧,赫利亚一边欣赏那双漂亮的眼睛,一边想,大部分长得稍微出众点的人都有这样的自知之明,因为外貌几乎是一个人身上最容易被评判的部分。 于是赫利亚在他的目光下开口了:“你知道的,这简直像一种考验,对吧?” “什么?”他微微偏了偏头,嘴角还挂着那个笑。 “你故意用这种目光盯着我,而我还要表现出我毫不在意。”赫利亚叹了口气,“这很困难,杰森。” 杰森笑出声,微微直起身,离她远了些:“那你也可以表现出你很在意。” “算了,那听起来很像在玻璃窗前横冲直撞的傻鸟,有点可怜。”赫利亚想了想,说,“而我暂时还没有成为这个的打算。” 杰森这次笑得更大声了:“好吧,看来我失去了一只可爱的小鸟。” 到了咖啡店,杰森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 赫利亚从他身侧过去的时候,闻到了他外套上淡淡的古龙水和……洗衣液与须后水混合的味道? 赫利亚不禁觉得他今天闻起来像个没毕业的高中生,和他今天这身酷酷的皮夹克可不太搭。她好奇地观察着两种特质在他身上交融混合,像在观察一杯被晃得看不清成分的水。 “你想喝点什么?”柜台边,杰森扫了眼上面的小黑板,问道。 “美式,冰的。”赫利亚选了自己最常喝的款式,“你呢?” 从小到大,她都不喜欢喝太甜或者加牛奶的饮品。 也许是因为小时候哈迪和西比拉蹲监狱的时间太多,让她一个人待着的时间太长,家里的牛奶和糖总会变质,她一吃就吐出来,久而久之就敬而远之了。 当她第一次对夜翼说起这件小事时,夜翼发出了一声足以被称为怜爱的“a”,然后小心翼翼地搂了一下她又快速松开,好像在安慰她受伤的童年。 但赫利亚其实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同情的——起码她的冰箱里还有足以敲晕任何闯入者的法棍呢,这可不是普通的食物,人们一般称它为战略物资。 赫利亚注意到杰森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接着,他扭头向店员点道:“卡布奇诺,热的,加糖。” 她若有所思。 果然! 柔弱但拼尽全力装酷的帅哥的最终归宿,是用又甜又充满奶味的咖啡暴露自己。 Shek! 杰森回过头对赫利亚笑笑:“上次答应过的,我请你。” 赫利亚欣然点头。 他的手伸向衣兜。 赫利亚满怀期待地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她以为他会拿出一个皮质钱夹,或者漂亮的钱包,反正一定是和他今天全身上下那种“hey我是超酷的皮夹克男孩”气质相符的东西—— 结果他丝滑地掏出手机,按了两下开关,随着机器哔的一声,他手机震动了一下。 滴滴,ApplePay支付成功! 赫利亚:“……?” 为什么是ApplePay???她所有的浪漫想象都被苹果公司毁了! 注意到她的目光,杰森晃了晃自己的手机,咧嘴:“对了,你要关注我的TikTok吗?” 赫利亚懵了:“Huh?” “还有Instagram,如果你不玩TikTok的话。”杰森划开屏幕,展示道,“X也行,但我最近用得很少……” 赫利亚:“???” 在杰森的真诚(?)目光下,赫利亚晕头转向地挨个点开社交软件,和他一个个互相关注,漫长得像经历了一场马拉松。 收起手机后,她恍恍惚惚地选了个露天区坐下。 酷哥怎么一点都不酷了啊喂。 咖啡端上来时,赫利亚发现自己面前多了一个小盘子,里 面是一块巧克力布朗尼。 “我猜你可能喜欢它。”杰森搅拌着自己那杯卡布奇诺,看着她,似乎在征求她的许可,“不含牛奶,也不甜,大概是你的口味?” 赫利亚确实很喜欢黑巧布朗尼,原因也确实如杰森所说。可她觉得自己像一块透明的展板,被杰森看得清清楚楚,而这种感觉有点儿奇怪。 “所以,”杰森停下了搅拌,“你今天为什么在那个游乐场?” “工作,”赫利亚也没打算隐瞒,“第一天,大概也是最后一天,因为我的餐车被压扁了。” “这么说,你要在哥谭待着了?”杰森抬起头,冲她露出一个笑,“所以你才问我是不是哥谭人?” “嗯哼。”赫利亚点点头,想起飞奔而来被她揍晕的小丑和那辆被压扁的小推车,“哥谭还挺热闹的。” “哈。我没有说教的意思,但如果你要在哥谭常住,就得习惯这样,”杰森无所谓地向后靠去,抱起双臂,“意外、逃犯、蝙蝠侠……总之,随时都像在上演即兴戏剧。” 但他听起来一点也不担心,赫利亚有些忧虑地想,他不怕遇到意外吗? 不过换一个角度想,脑子转得慢且钝感力超强的青年,在哥谭这样的地方生存,也许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还有,现在她也来哥谭了,必要时刻她能罩着他,保护这位可怜的柔弱的漂亮的笨笨的帅哥不受伤害。 “我小时候也住在哥谭,”赫利亚想着,高兴起来,咬了一口布朗尼,“公园街,你知道吗?我以前住在那儿。” 公园街,如今的犯罪巷。自从多年前韦恩夫妇在那里遇袭,犯罪巷就成了那一带的新名字。 “知道。”杰森说,“我有段时间也住那儿。” “我还在旁边那条街的面包店门口遇到过蝙蝠侠,”赫利亚耸耸肩,“我当时抱着一条法棍,坚信自己能敲晕他,结果被他没收了作案工具,还被——” 赫利亚突然住了嘴,有些后悔。 天呐,她刚才的话听起来好像个被蝙蝠侠逮住的小可怜。她才不要给杰森留下这种印象。 她不自觉地皱了下鼻子。 杰森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了,扬起嘴角。 “嘿,说不定我们以前是邻居呢。”他对她举杯,稍微前倾了些,“敬邻居。” 赫利亚这次只是谨慎地“嗯”了一声,举起咖啡,和他隔着空气碰了一下。 “其实从第一次见面时我就听出来了,”杰森语气轻快,“你的犯罪巷口音很明显,赫利亚。” “他们都这么说。”赫利亚听着,又忍不住说,“爸爸说这是我们的特色,说明我们注定——噢。” 她再次住了嘴。 她本来想说“说明我们注定成为坏蛋,在哥谭地下帝国里扬名”,但这可不是该给未来的约会对象说的话。 万一吓跑他怎么办? 杰森饶有兴致地看了她一眼,但默契地没有追问。 赫利亚喝了口咖啡,决定接下来的五分钟里都闭上嘴。 “你比我想象中的要话少。”安静了不到一分钟,杰森就重新和她聊起来,“和我待在一起让你觉得无聊了吗?” 他的语气随意。 “如果我一刻不停地说话,你就会发现我只会反反复复告诉你一件事。”赫利亚面前的布朗尼已经吃了一半,她放下叉子,笑起来,“而你也知道那是什么。” 对吧,beauty? “嗯?”杰森说,“我不知道。” 赫利亚眨了眨眼睛。 他是故意的吗? 她用手撑着下巴,看着他,突然明白了。 “噢——”她说,语气雀跃,“你在钓我。” 7. 读书,和其他 Summary:Sosad,她/他看起来不太喜欢读书的样子…… —— “你在钓我。”赫利亚用最真诚的语气说,甚至有些小小的雀跃。 他拐弯抹角地说话,也就是说他害羞了。 他害羞了,那就意味着他也喜欢她,否则他为什么会害羞? 逻辑非常通畅。 杰森弯了一下嘴角:“你总是出乎意料地……直率,赫利亚。” “这不是坏事,对吧?”赫利亚保持着愉快的心情,“我从见你第一面起就在约你出去,而现在你却要反问我我究竟想对你说什么——你觉得我会对你说什么呢,杰森?” 她的身体也前倾了点,绒绿的眼睛坦诚地看向他,光晕在里面晃来晃去,令杰森移开视线。 他用手指轻轻推了一下咖啡杯:“说‘你好,我要十倍工资’?” “……我真应该说这个。”赫利亚皱起鼻子。 “好吧,看来我猜错了。”杰森重新看向她,“那你能告诉我答案吗,赫利亚?” 他声音低低的,语速比刚才慢了很多,好像真的在很真诚地向她求助。 于是赫利亚有些懊恼地发现,杰森可不是对约会一无所知的白痴,他完全知道自己的优势,也知道他吸引住了赫利亚,所以优哉游哉,像玩弄猎物的猎豹一样逗她。 可赫利亚从不觉得自己是猎物。 “好啊,”赫利亚轻轻松松地说,“我告诉你答案。” “嗯哼。” “我从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就挺喜欢你的,并且我们还一起喝了咖啡,”赫利亚盯着他的眼睛,“所以现在我想问,你现在能和我约会了吗?正式的那种,可能会牵手拥抱接吻以及——反正就是约会的那种。” 杰森大概也没料到她压根不和他继续绕圈子,愣了一下:“嗯?” “噢,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赫利亚将手肘支在桌上,大大方方的,“我说,你很漂亮,说话很有趣,尽管性格有些让我看不懂,但那不重要——总之,我喜欢你,我想和你约会。” 杰森的手指又不自觉攀上马克杯了。 她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我让你不舒服了吗?”赫利亚一副很关心他的样子,故作忧虑道,“还是说你觉得我过于轻率,第一次喝咖啡就开始问对方能不能约会了?” “什么?……不。” “那就是其实你没想过和我约会。”赫利亚坐直了,佯装叹气,“好吧,这可真是一场令人尴尬的误会——原来你是真的怕拒绝我之后会挨揍。” “也不是,”杰森好笑地摇头,但脑子明显还在转,“我只是觉得,呃,其中有一些流程,我们是不是……” 是不是走得太快了??? 在提出正式的约会前,他至少应该先准备一捧玫瑰、几首诗、一颗忐忑反复的心和一段浪漫的告白,甚至半夜苦恼地站在她家窗下徘徊……吧? 杰森颇有浪漫气息地规划了自己也许会用得上的约会流程,可那全被赫利亚轻飘飘的几句话击碎了。 “噢,我知道了,”赫利亚竖起一根手指,“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退回到刚才的进度,先在咖啡店互相尴尬地对坐一个月,再进入到‘嘿我们现在认识对方啦所以可不可以和你约会’的阶段?” 杰森被她逗笑了:“那我想还是算了,这甚至不如你第一次见我时说的话。” “那么,你的回答是yes?” “Yes,赫利亚。”杰森叹了口气,“好吧,我早就该料到的……在进门前我还在想要不要约你明天继续喝咖啡,但现在听你这么说,我觉得我也许有点蠢。” 他早该料到的。她简直像一枚导弹一样冲进他的生活,然后熟门熟路地安排起他和她的一切,好像这是理所应当的事。 “不,其实挺可爱的。”赫利亚诚实道,“考虑到是你的话。” “你一直都这么会说好听的话吗?”杰森低头笑了一声。 “那要看对谁,”赫利亚现在心情很好,眉眼弯弯,“如果是一个叫杰森的、黑头发的、坐在我对面喝卡布奇诺的、长得又帅又辣并且现在正在对我笑的prettyboy的话,我可以考虑一直这样说下去。” 哇哦。赫利亚发现杰森的耳朵红了,非常迅速的那种。 他不再说话了,低头快速喝了一口咖啡,试图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赫利亚甚至不忍心继续开他的玩笑,总觉得他下一秒也许会打翻咖啡,或者站起来大喊“shutup”然后惊慌失措地逃窜。 今天很完美,赫利亚愉快地想,她约到了自己喜欢的男孩,赚了几十美元,还吃到了美味的布朗尼。 ——如果不考虑自己刚丢的工作的话。 街边一辆警车驶过,赫利亚随意地瞥了一眼,余光扫到马路对面,停留了几秒后歪了歪头。 瞧瞧她发现了什么? 一个男人停在报刊亭旁,穿了一件普通的外套,正在找报纸。 但很明显,是个条子。还是她认识的,原本在BPD工作的鲁道夫·荷尔曼探员。 赫利亚几年前还和他小小“合作”过几次,收到了不菲的报酬。而作为探员的合作对象,赫利亚的工作很简单,那就是当线人。 咳咳,不过是去收集点情报卖给他,又或者扔点窃听器到BPD准备端掉的组织里,再或者,极少数时候,带他穿过狭小的巷子,去抓那些卖毒品给小鬼头们的贩子啦,没什么大不了的。 尽管赫利亚一开始对警探很抵触,可天呐,荷尔曼给出的薪水总能让她瞬间克服一切对警察的不安,立刻荣升为他们光荣而亲密的伙伴。 真巧!她的前合作对象也来到了哥谭,那么她的新工作是不是也有着落了? 赫利亚记得他主动申请换岗到GCPD,她还为此遗憾了一阵子,不过格雷森警官那几天心情倒是很好。 不过,如果是在哥谭的话,她或许还要再熟悉一段时间环境才能当线人吧? 刚好!趁这段时间,她可以和杰森约会,顺便重新认识一下哥谭。 “怎么了?”杰森询问道。 赫利亚摇摇头,试图转移话题,但杰森突然开口: “那是GCPD的探员。” 赫利亚愣了一下。 杰森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的咖啡,恢复了漫不经心的模样:“看你盯了他很久,以为你想了解点什么。” 赫利亚眨了眨眼睛,突然想起格雷森警官和杰森送来的花:“你认识他?” Gosh,杰森不会是GCPD的吧? 杰森看上去神色如常:“在这儿待久了,你自然也会认得。” 那可不一定,赫利亚心里嘀咕,90%的人在一个地方待十年大概都不会认识辖区的警督,更不用说探员了。 “你呢?你认识他?”杰森问。 赫利亚点点头:“他几年前在布鲁德海文工作。” 她没再说别的,因为她知道,所有认知正常的年轻人都不会在和约会对象聊天时大谈特谈自己teenager时期在条子手下当线人赚外快的惊险岁月,尤其是在一位大概对暴力和犯罪都有些不太熟悉的帅哥面前。 场面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等赫利亚回过神时,发现杰森和她已经面对面坐着沉默了很久了,久到氛围有些尴尬。 该死,当你迅速约会了一个不太熟的异性时也许就会面临这种情况: 你只是很肤浅地觉得他很迷人,而关于他的任何其他信息呢?你一无所知。 赫利亚像收集玩具一样将杰森纳入自己占有的范围,可玩具的说明书和具体玩法?她好像忘记考虑了。 赫利亚抬起眼睛看了眼杰森,发现他也正在沉默地发呆,专注地盯着她面前那块布朗尼,好像那是整座咖啡厅里最有研究价值的玩意儿。 “……所以——”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又迅速顿住。 赫利亚:“……?” 她和杰森对视了一会儿。 “你想说什么?”杰森问。 “任何打破沉默的无聊的话题,”赫利亚一只手托住下巴,看着他,“比如……好吧,我不知道,不如你来问?” 真棒,现在他们两个更像是尴尬的陌生人了。 杰森也学着她的模样,一只手托起了下巴,望向她:“好。我想想……呃,你最喜欢的书是什么?” 沉默。 这真的不是雅思口语考试现场吗?赫利亚胡乱想着,为杰森展现出的约会聊天环节的能力感到怜爱。 杰森清了一下嗓子:“Hello?” 他在第一次见面后小小地(他发誓,真的只是小小地)调查了赫利亚的基本情况,得知她毕业于英语文学——尽管这个答案确实出乎意料。 所以他现在抛出这个问题,对赫利亚来说难道不是最容易侃侃而谈的么? 她为什么在沉默? “好的,考官,”赫利亚终于开口了,尽管听起来在憋笑,“你会给我五分钟的作答时间吗?” 杰森抬了下眉,做出一副假装思考的模样:“Hmm,我会视情况而定。” 赫利亚忍不住再次弯起了眼睛。他真可爱,不是吗? 不过,她还是短暂从蜜糖色的幻想里抽离出来,判断了眼前的形势。 嗯,坐在她对面的是刚答应和她约会的、数学能力不太好的帅哥。 并且恕她冒昧,他看上去文化成绩也不太好的样子——说不定是那种学生时代会翘课去踢球或者溜出学校的酷酷的男孩。 而他刚才问她最喜欢的书是什么,为了打破沉默。 赫利亚:“……” 她的脑子在所有读过的书里飞了一圈儿,蜻蜓点水地略过四年里被按在大学校园里读过的那些书。 毕竟现在可不是真的雅思口语考试,现在是她的约会对象在和她闲聊! 那么赫利亚,请问你的答案应该是荷马史诗那样恢弘壮阔的《伊利亚特》,还是莎士比亚那样文采斐然的《哈姆雷特》,抑或是…… ——J.K.罗琳那本儿童文学、通俗文学、畅销书、讲述一个脸上有闪电疤痕的男孩如何对抗一个没鼻子的秃顶男人的、因为版权问题所以提起来都只能含糊其辞的,奇幻故事《哈O·波特》? 赫利亚深吸了口气。 好吧,不如再来一个选择?一本既是她有点喜欢的,又足够通俗,并且绝对没有版权纠纷的—— “——弗朗西斯·伯内特的《秘密花园》?”于是她说。 也许每个美国中小学生都在ELA(英语语言艺术)课上读过这本,这足够简单,也足够普及。 尽管如此,它也的确算是赫利亚还算喜欢的。夜翼在她十五岁那年把这本书送给她,拍拍她的脑袋,什么也没说。 杰森稍微偏了一下头。 赫利亚有些心虚地喝了口咖啡:“噢,好吧,是《哈O·波特》。” 杰森:“?” 赫利亚对他露出无辜的微笑。 如果他没看过《秘密花园》(他一定在中学逃课了,赫利亚笃定),那么《哈O·波特》总看过吧?全地球的人都应该看过! 所以他们至少能聊一聊伏地魔或者邓布利多? “很天才的品味,赫利亚。”杰森意料之内地搭上了话,“两本都是。没人会不喜欢《秘密花园》和《哈O·波特》。” 看!所以他们可以聊《哈O·波特》了!赫利亚正想打开话题,却发现杰森的目光已经移回自己的马克杯,好像在等待什么。 赫利亚立刻反思起来。 老天,她真傻,谁会约会的时候真的讨论一本书呢?那显得太nerd了。 杰森只是为了避免尴尬而起了个话头,而她居然真的打算沿着这个话题喋喋不休地说下去?No!赫利亚·福赛斯!停下吧! 于是她张开的嘴又闭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没错,她决定礼貌地不问杰森最喜欢什么书。 就让这个关于书的话题终止在这里吧,不客气,杰森,她体贴地想。 而等待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对面问他的杰森:“……?” 为什么突然不问了? 是因为不想聊和书有关的话题吗? Sad.:( 8. 我喜欢你 Summary:她喜欢他的眼睛,鼻梁,嘴唇和一切。 —— “所以,下次见?”咖啡店门口,杰森向赫利亚告别,假意叹气,“希望回去之后,我不会被你拉黑。” “别想得那么糟糕,杰森。”赫利亚抱着自己的外套——杰森注意到这又是一件粉色的,只不过比上一次颜色更浅,衬得她像刚从芭比世界旅游回来,“也许明天我就会打电话问你愿不愿意和我出来一起散步呢。” “那你可以现在问。”杰森说。 赫利亚歪歪脑袋:“哦?” 他比她想象中要主动那么一点点。 杰森见她没有立刻回应,耸耸肩:“只是开玩笑,我是说……” “——好啊。”赫利亚直接接上他的话,抬起头,笑盈盈地看他,“那你愿意明天和我在哥谭任何一个地方散散步吗,杰森?” 杰森安静了一秒。 “所以这是个no?”赫利亚学着杰森的语气说。 “No?什么?Ohno,yes,不是no……该死,”杰森被自己的yesorno弄得有些狼狈,最终清清嗓子,“我是说,是的,我愿意。” “你不用把它说的像婚礼誓词。” “……我没有。” “——但也很可爱。”赫利亚补充。 “没有人会用这个词形容我。”杰森忍不住轻笑出声。好吧,还是有的,比如迪克。 “现在有了,而且她将会一直这么形容你。”赫利亚也跟着笑了。 她的笑容和她的金发一样暖融融的,令杰森想到古希腊神话里伊阿宋取得的金羊毛。 “好啦,我该回去了。明天见?”赫利亚抖开她的外套,套在身上,冲杰森挥挥手。 她穿得快,但随意,外套的衣领还折在里面,卷卷的金发也有一小部分卡在外套里。 “你的衣服,这里,”杰森抬了抬下巴,“它们卡住了。” “嗯?”赫利亚眨眨眼睛,没听明白。 “……Fine,抱歉,”杰森上前一步,提前为自己的冒犯道歉,伸手轻轻将她的头发解救出来,又屈起手指,指关节快速碰碰她的衣领,“这里。” 他尽量让自己不碰到她的脸颊——嘿,谁会和只见过三次面的异性这么亲昵地相处呢,他当然知道——但却不可避免地感受到她的体温,以及她的金发,漂亮的、柔软的,金发。 杰森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如此专注。 赫利亚低头,这才看见他指的地方,噢了一声,整理好才抬起头,笑得比刚才更甜了:“谢谢,你真贴心。” 杰森退回自己刚才站的位置:“看来我又多了一个形容词。” “那你喜欢它们吗?” 杰森耸耸肩:“还不赖?” “好吧,”赫利亚的酒窝又深了一点,“如果我们再在门口站着,店员应该会出来‘礼貌地’请我们离开了,所以——明天见,杰森。” - 赫利亚在接下来的几周里和杰森完成了好几场与这一天类似的、堪称混乱的约会——如果这也算约会的话。 有时候是公园,有时候是咖啡店,甚至有时候是热狗店或者市政厅附近的广场,总之,赫利亚总算对杰森有了点儿别的了解。 比如他笑起来时眼睛总是有些讥诮地眯起,比如他喜欢讲很多奇奇怪怪的冷笑话,比如他对机车很有研究,比如他总能找到伯恩利区乃至东区各种美味又便宜的快餐,比如—— 他的手骨节分明,青筋分布得恰到好处,指甲总是修剪得整整齐齐,偶尔会有一点小小的伤口,让他的关节泛红,可即使是这样依旧很漂亮。 在第二次约会时,赫利亚就大大方方地牵起了他的手,而杰森只是侧了侧脸,没有甩开。 之后的第三次、第四次约会,赫利亚几乎在见面的第一秒就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并且在接下来几小时的时间里根本没想过要松开。 他们可是在约会!她当然有资格这样做了。赫利亚理直气壮地想。 如果不是担心杰森觉得一切发展得太快,赫利亚其实在第一次牵他的手时就很想顺便抱一下他,再亲亲他的脸颊,当然嘴唇也不错——毕竟他的胸膛看起来相当适合拥抱,脸颊和唇瓣也很适合亲吻。 但赫利亚还是严肃地制止了自己的预想。 不,杰森看起来不是那种随便给出拥抱和亲亲的男孩子,他说不定会被她吓到,然后一边大喊着“getaway”一边把她的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 所以,赫利亚,no! 于是赫利亚善解人意地只停留在拉拉他的手这一步。毕竟杰森没有拒绝,可也没表现出喜欢。 不过赫利亚很喜欢! 她总是好奇地握住他的手,捏了一下,又翻转过来,看他有些覆着薄茧的掌心与指腹,用食指轻轻蹭一下,然后抬头看他的反应。 “怎么?”杰森挑了挑眉,“你已经研究出如何克隆我的指纹然后盗取我的身份信息了吗?” “还差一点。”赫利亚佯装严肃,和他的手十指相扣,忍不住翘起嘴角,流畅地说,“我喜欢你。” 她甚至没觉得这是一个表白。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赫利亚在约会中不止一次这么对杰森说。 她喜欢杰森的头发,喜欢他的眼睛,喜欢他的鼻梁和嘴唇,喜欢他的外套,喜欢他的胸膛和腰,喜欢他的手,他的嗓音,他的笑,他的反问,他的很多。她过于轻快地表达自己的喜欢,好像这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杰森照旧沉默了一下,只是弯了弯嘴角,才若无其事地挑起新话题,“你明天想吃甜甜圈吗?我知道附近有一家新开的烘焙店。” “好!”赫利亚眼睛亮了,朝他身侧靠近了些,“你不会每天都悄悄在Google上搜索附近新开的店吧?” “也许呢。”杰森耸耸肩,“说不定我还拥有一个地下帮派,每晚出去干活时就挨个儿找店面,就为了第二天和你约会时带你去那些店里还表现得毫不在意。” 赫利亚笑起来,下意识地又朝他靠近了些。 再近一点,她就几乎撞进他怀里了。但杰森只是低下头,调整了姿势,让她更完全地闯进他的呼吸里。 “我有个很严肃很正式的问题要问你。”赫利亚仰头,看着上方杰森的脸,说。 “请 吧。”杰森随意地应了一声。 “如果我说,”她慢慢地说,“我现在很想抱一下你,你会大叫着跑开吗?” ——其实她还想问可不可以亲他,但这留到以后吧。 杰森笑了,赫利亚几乎能感觉到他鼻尖喷出的气打在她额头上,她能注意到他胸膛在微微抖动,好像她刚问出了一个全世界最傻的问题:“你很希望我像一个被放生的气球那样尖叫着飞天吗?” “没有。”赫利亚想了想画面,一个圆滚滚的杰森漂浮着上天,忍不住笑出来,“现在也许有了。” “好吧,我以为你觉得……”杰森叹息着摇头,伸手,揽过她的后脑勺,把她带进怀里,“我以为你认为拥抱是很无聊的事。” 他说话时,胸膛微微震动,赫利亚的耳朵和脸颊贴在上面,觉得和他肌肤相贴的地方酥酥麻麻的:“一般来说是这样的,但考虑到是你,一切都不一样了。” “赫利亚·福赛斯,”杰森说,又拍了拍她的脑袋,“你该出书了,小演说家。” 结束今天的约会后,赫利亚格外愉悦。 和杰森告别,赫利亚回到公寓,高高兴兴地对着沙发飞吻了一下。 这是她小时候住的地方。当初搬家时,哈迪和西比拉并没有卖掉这所小公寓,大概是想着等在布鲁德海文蹲够了新监狱,还得回到哥谭来。当然事情出现了一点儿小小的转折,令哈迪决定长期漂泊在异乡,那就是,哈迪找到了他一生挚爱的工作, ——在监狱里打扫卫生。 旁人听到这里总会露出“你在逗我吗”的神情,而西比拉和赫利亚则是严肃支持了家人的工作。 “不是每个人都能找自己的梦想的,甜心,”西比拉用飘渺的嗓音咏叹道,“那会是你一生中最值得的瞬间,因为你得到了人生的真谛。” 小赫利亚一脸严肃地点头,发誓一定要像Papa一样找到自己的dreamjob。 遗憾的是,她到现在也没有找到,不过倒是找到了完美的约会对象。 赫利亚把自己扔到沙发上,忍不住眉眼弯弯。 不过,她还是决定分点心思给自己未来的工作。 和杰森约会的这段时间里,她弄清了哥谭的大街小巷,顺便顺手做了点儿别的事,完全有能力重拾自己光荣(?)而神圣(?)的线人工作。 想到这,赫利亚直接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她迫不及待想要行动,想要立刻去确认荷尔曼是否还需要“合作伙伴”,想要现在就冲向GCPD,把一切都弄明白。 于是她穿上外套就出门了。 赫利亚从不喜欢等待。她计划着做什么,就要立刻去行动,马上得到反馈,然后美滋滋地享受成果。 ——而二十分钟后,她站在离GCPD第12分局还有两条街道的巷子里,揉了揉手腕,有些遗憾地对躺在地上吃痛嚎叫的陌生男孩说: “我都说了我真的有急事。” 一个扎着紫色发绳的金发女孩站在她旁边,笑眯眯地对她鼓掌:“你好厉害!” 赫利亚对她点点头,毫不客气地接受了赞赏:“我也觉得。” 女孩笑得更开心了。 9. 反向打劫 Summary:反向打劫小飞棍来咯! —— 一切都要从赫利亚决定抄小路说起。 离赫利亚的家最近的GCPD是第12分局,在伯恩利区不远的地方,挨着传说中的ACE化工厂。 路程过了一半,她低头确认了一遍谷歌地图上的路线,又看了眼明显更近却昏暗潮湿的小巷,只花了一秒钟就决定抄小路过去。 在布鲁德海文,一条黑乎乎的小巷意味着那里随时可能会刷新不怀好意的小混混、酒鬼或者少年犯,而在哥谭呢? 恭喜!它和布港唯一的区别也许是,这里的混混、酒鬼和少年犯是哥谭人。 赫利亚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一边毫不犹豫地踏了进去。 噢,是的,小混混、酒鬼和少年犯当然很危险,但是,也许对他们来说,赫利亚会是更危险的那一个? 至少在布鲁德海文是这样。 “你的意思是我要给你钱?你是新来的吧?” 一道略带惊讶的女声唤回了赫利亚的注意力,她抬起头,看见不远处站着个穿紫色卫衣的金发女孩。 那女孩看上去一点儿也不慌张,她歪在墙边,好像没想到自己会被拦下。 “少废话,你给还是不给?”带着兜帽的青少年支着根棒球棍,不耐烦地伸手。 “哦……不给。” 兜帽男孩恼怒地上前一步,又发现几步之遥的赫利亚。 他眼睛一亮,棒球棍在手心里拍了拍,轻佻地吹了声口哨:“好极了,这里有两个blondie。喂,你也是,兜里所有东西都掏出来。” 他也朝赫利亚伸出手。 赫利亚歪了歪头,也学着前面的女孩说:“哦。不给。” “Damn”男孩大骂一声,举起棒球棍,“蠢货。” 赫利亚看了一眼前面的女孩。 这人看上去一点也不着急,甚至有些好笑地看着男孩。 也许她不相信他会出手? 赫利亚想着,拍了拍女孩的肩膀,点点下巴:“嘿,站过来。” 赫利亚只是单纯担心这女孩站在原地会影响她待会儿的发挥。 女孩回过头,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我吗?” 赫利亚点点头。当然了,除了这女孩,这条巷子里还有什么是看上去很善良的生物吗? 女孩的蓝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谢谢你,天使,但你最好先离开,我来——” 砰!一阵破空声,赫利亚还在认真听女孩说话,但左手已经挡住了兜帽青少年突如其来的一棍:“嗯?” 女孩眨眨眼:“酷。” “该死,”男孩大概觉得自己被挑衅了,扔下棒球棍,毫无预兆地朝赫利亚挥拳,“你会后悔的,金发妞。” “我很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赫利亚扭头,对男孩微笑,后退一步,顺势用他丢下的棒球棍,接住了他一拳。 砰,赫利亚觉得他一定痛极了。 听到他的叫声,赫利亚丢开棒球棍,扎起了自己的头发:“我感觉你很想来一场街头教学,别客气,我最擅长这个了。” “滚!”男孩被她的态度气得昏了头,咬着牙朝她扑来。 “你也一样。”赫利亚笑眯眯地回敬道,扭肩躲开他的扑攻,速度极快地一拳击中他的脸,伸脚狠狠踹上他的小腿骨,再脚尖一转,神不知鬼不觉来到他身后,将他反手擒住,再踹了一次他的小腿,让他不得不跪倒在地。 “啊!!!” “我都说了我真的有急事,”赫利亚对躺在地上的男孩说,语带怜悯,“而你的脸又故意往我手上送——我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男孩口齿不清地说着,睁大眼睛,显然到现在都不愿意相信自己被一个说话轻声细语的女孩子打倒在地。 赫利亚摇摇头:“你看,你连英语都不会说了。好可怜。” 她扫了眼他全身,蹲下去,一脸单纯地从他衣兜里掏出几枚硬币和几张皱巴巴的纸钞,掂量了一下。 “等等!你不会要——!”男孩睁大了眼睛,显然不可置信自己居然被反打劫了。 “是的,我会。”赫利亚安抚地拍拍他的脑袋,手里仍然毫不客气地拿走了他兜里所有东西。 她起身时特地左右瞥了眼。 她总觉得暗处有人在注视着她,可当她回头时,那道目光就消失了。 赫利亚扭过头,从里面抽出一张十美元的递给一旁站着的女孩,自己拿了几张零钞,好心地(?)将剩下的钱塞还给他。 “下次别用那种语气叫别人blondie了,嗯?”她半蹲在地上,对着仰躺的男孩点点下巴。 “!!!” 金发女孩“哇”了一声,将钱塞回她手里,跨过(没错,跨过)地上的青少年,热络地挽起赫利亚的手臂:“谢谢你,你刚才真勇敢。” “不客气,顺手的事。”赫利亚注意到这女孩格外…… 兴奋? 躺在地上的男孩趁她们说话的功夫麻溜地爬起来,一溜烟跑没影了。赫利亚耸耸肩,目光转回来。 “你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嗯,打手。”女孩还在努力挑选字眼,“你叫什么名字?” “赫利亚,赫利亚·福赛斯。”赫利亚被逗笑了,“我不是打手,至少目前还不是。” 女孩眨眨眼睛:“我叫斯蒂芬妮,噢,那你的工作是?” “我刚毕业,还没有工作,”赫利亚耸耸肩,“不过如果你有合适的打手工作,也可以介绍给我。” 爸爸说过,要主动抓住工作机会,而她眼前似乎就有点机会嘛。 “没问题!”斯蒂芬妮欢呼道,掏出手机和她交换了号码,念叨着,“据我所知,大概确实有人需要这个。” “那太好了,”赫利亚真诚地说,“告诉我的未来老板,我在等一个offer。” 斯蒂芬妮朝她wink了一下:“你会等到的,赫利亚。” - 十分钟后,赫利亚终于站在了GCPD第12分局门口。 对付警察,赫利亚一向有自己的小路子,而且从小到大都相当奏效。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刚才在巷子里时不小心蹭到了一点泥土,像被推搡在地后弄脏的。 她小声吸了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把手缩进外套袖口里,走了进去。 街边闪过一个暗红的身影。 过了安检后,赫利亚终于被放进GCPD大厅。 这里比她想象中吵闹,人来人往,好像永远有办不完的案子。她站在大厅怯生生地左右张望,像是在找谁。 余光里,她看到前台坐着一男一女两名年轻的警员,而对方显然也已经注意到了她。 “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那名女警员在她假意路过前台时出声叫住了她,声音温和。 “噢,我,我想来找……”赫利亚好像被警员吓了一跳,转过来,小声说,“前几天在路边,我遇到点小麻烦,有名警官帮了我。他说他姓荷尔曼……” 她说话时眼尾微微下垂,好像不敢盯着警员看,说到一半就抿住嘴唇,好像在懊恼自己不该贸然开口。 “噢……”警员爱怜地看着她,声音放轻了些,“所以你想找他当面道谢?” 赫利亚赶紧点头。 从青春期开始,赫利亚就知道自己的优势。 几乎所有人在见她第一面时都以为她是个甜甜的小家伙。漂亮的金发,柔绿的眼眸,小小的梨涡配上一直弯着眼睛的笑容,轻声细语,似乎没什么烦恼,也没什么脾气。 于是人们总是倾向于百分百信任这样一个天使一样的女孩子。 可当人们和她待了一分钟后,就会崩溃地站起来跑开——这人简直是全世界最口无遮拦的小混蛋,并且毫无缘由地伸拳头揍人,然后发出得意的坏笑。 小恶魔福赛斯!梅尔维尔区的人都这样叫她。 赫利亚毫不惭愧地接下了这个称号。 她生长在以梅尔维尔命名的街区,那儿的人如同陷入这位作家的诅咒,全都好斗、年轻气盛、野性难驯,总是妄图征服全世界。 赫利亚在这里揍出一条自己的路,洋洋得意地就要在街头称王称霸。 爸爸妈妈支持她,街头邻居对此头疼不已,格雷森警官压根管不住她,直到她被自己的老师夜翼不间断地逮去道德教化。 而现在?她又在利用自己看上去如此没有攻击性的模样,去套最有利于自己的消息。 “亲爱的,这里是GCPD的分局,他可不一定在这儿。”警员笑起来,带着她来到前台的柜台前,示意同事找出本子和笔,递给她,“来吧甜心,这里,签个字,然后我们会帮你的。” 没有谁会拒绝一个看上去无害的女孩的合理的小小请求的,更何况这里是GCPD。 赫利亚扫了一眼,是GCPD的访客登记表。 没有任何犹豫地,她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压根没想过需要隐瞒。 “好的,我们来看看,你刚才说要找的警官是……” “荷尔曼。”赫利亚小声说,乖乖站在前台,手臂贴在台面上,眼睛已经在对方的电脑上短暂停留了几秒。 “荷尔曼……”警员在系统里输入这个姓氏,“啊哈!我们的GCPD只有一位荷尔曼警官,鲁道夫·荷尔曼,对吗?” “我想应该是。”赫利亚腼腆地回复。 “你很幸运,甜心,”警员抬起头,“他就是我们分局的,不过我想,他现在应该不在办公室?” “噢……”赫利亚配合地塌下了肩膀,“那我今天不能见到他了吗?” “如果你明天再来的话,也许可以,”警员说,“我们会通知他的,好吗?” 明天也不错。 赫利亚点了点头,道了谢后,迅速离开了警局。 她在附近找了家快餐店解决了晚餐,又在旁边的漫画店里逗留了一会儿,直到天已经黑下来,才慢吞吞地往回走。 坠入夜晚的哥谭和布鲁德海文没什么两样,街边行人不太多,灯光是橙黄色,远方偶尔有警笛声,还有深夜才出来的年轻扒手在巷子里探头探脑,寻找自己的目标。 赫利亚对这些情况接受良好,甚至开始比较起两座城市的异同。 背后有急速的脚步声,听起来是个十来岁的孩子。赫利亚一边发呆,一边在对方想撞上来的前一刻朝左侧跨了一步。 “Uh!”小孩扑了个空,惯性差点让他摔倒,他不由得有些懊恼地回过头,和赫利亚对上了眼神。 “小心点,小家伙。”赫利亚波澜不惊地对他点点头,“还有,我身上可没有值钱的东西。” 小罗克西最喜欢用这招去扒窃别人兜里的东西,而赫利亚早就对此免疫。 小孩有些尴尬地用袖口使劲擦了一把脸,跑开了。 赫利亚的余光扫过街角几个暗中观察她的身影,耸耸肩,继续朝前走,甚至闲着无聊,在路上给杰森发了条消息: 【你觉得哥谭还有哪些地方适合约会?——H】 她退出聊天界面,又打开杰森的TikTok,发现他十分钟前更新了,第一视角的极短的几秒视频。 视频里,他抱着一本书,大概看了一小半,标题是“也许我也喜欢?”。 赫利亚好奇地暂停了他的视频,放大,发现那是一本薄薄的书,封面是一片花园的水彩画。 ——伯内特的《秘密花园》。 杰森翻开的那一页写着: [玛丽朝知更鸟走近一步,使劲看着它。 “我也很孤单。”她说。 她以前不知道孤单是造成她刻薄暴躁的原因之一,可是当知更鸟看着她、而她也看着知更鸟时,她似乎明白了。] 赫利亚站在路灯下,停了下来。 杰森真的在读她说过的书? 赫利亚的嘴角一瞬间控制不住地扬起来,心也跟着飞得高高的,好像有谁对着她的胸膛吹了口气,那颗心就晕头转向地随着风飞了上去。 她不在乎杰森是否在中学时读过这本书,又或者在拍这个TikTok时是否真的在认真看它,是不是为了摆拍而选择了一页极富暗示性的段落,她在乎的只有一点—— 她对杰森谈起《秘密花园》,而杰森回应了。 全世界最好的约会对象! 赫利亚开始想念他的怀抱和嘴角恼人又漂亮的微笑了。 光是想着这件事,她的心就跳得飞快。他们才刚分别了几个小时,她就开始想念他了。 下次见面,她要问他,可不可以和他接吻。 他的嘴唇看起来很柔软,他的脸颊看起来很容易泛红,他的眼睛似乎尖锐而脆弱,他的鼻梁窄而漂亮,也很适合贴上她的脸颊…… “——嘿,你站在这里傻笑了一分钟了。”两个清脆的响指在她面前打响,赫利亚眨眨眼睛,目光聚焦,才发现眼前站着夜翼,他正带着揶揄的笑看她,靠在路灯杆上,“而你身后有大概半打的‘小麻烦’准备会会你——你最近到底在哥谭干了什么,赫利?” 他大大方方朝她身后挥手,又指了指眼前的赫利亚:“嗨,晚上好,但这人我先预定了,所以你们得往后排了,谢谢。” 赫利亚身后那些目光一瞬间消失了。 “我需要说谢谢吗?”赫利亚朝后看了一眼,才回过头。 “你可以说,‘谢谢你,亲爱的夜翼,我保证我再也不一个人站在路灯下刷TikTok并且傻笑了’。” 赫利亚撇撇嘴:“谢谢你,夜翼,后面忘了。” 夜翼露齿一笑:“Fine,狡猾的赫利。好吧,现在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我不过是去别的城市出了个几周的任务,回来后就看到你多了这么多小尾巴,你最近在哥谭干什么了?” 赫利亚收起手机前不忘给杰森的视频点了个爱心,又给他发了一长串的“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才关上手机: “什么也没干,就像我在布鲁德海文那样。” 夜翼愣了一下,随后长叹一口气:“那就是犯下一堆麻烦事了,kid。” 夜翼老师深沉地叹了口气。 10. 男友和小男友-生贺[番外] 前排提示:生贺番外!时间线大概是结局之后,已经是男女朋友关系。是一些很土很常见的变小梗,一些很孩子气的小杰鸟,一种反向一见钟情。青少年时期的puppylove很萌呀() - Summary:那么大一只男朋友一觉醒来突然变成十四五岁的teenager了该怎么办?噢,他说他要对着她念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我可否把你比作夏日?”,他说她是他的伊丽莎白,他说他要给安排浪漫的约会、无数的告白和每天一束的玫瑰——等等,你不能直接翻进韦恩的玫瑰园!快下来!(尖叫) —— 赫利亚·福赛斯看着怀里赤裸着上半身、睁大眼睛看向她的小男孩,一秒钟之内绝望地给自己选好了监狱。 她真的不是炼铜癖啊!!! “你是谁?”她艰难地问出第一句话,同时不着痕迹地把男孩朝外推了一点。 “你又是谁?!”男孩反问,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抱起双臂瞪她,“你在我生日这天绑架了我?” “我不认识你。”赫利亚说完更绝望了,“当然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我床上——而且没人会绑架一个不穿衣服的小男孩!” 除非是变态! 这本应该是很完美的一个早晨,她前一天晚上刚庆祝了杰森的生日,和他度过完美的一晚后,早晨迎接她的应该是杰森的早安吻和温存,而不是男朋友消失,取而代之一个陌生小孩。 还是没穿衣服的那种! 赫利亚捂住了脸,发出一声叹息。 “嘿!”男孩似乎有些不高兴自己被忽视了,“你把我骗上你的床,现在什么都不说,什么意思?你要对我负责。” 什么叫“骗上”她的床??? 赫利亚一把捂住男孩的嘴:“别说话,求你了。” “%你@我&#床上%&@衣服!”男孩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鸟,一刻不停地说这话,即使嘴被她捂住,也不停地在她掌心里叽里咕噜。 他甚至在她分神杰森去哪里的时候张嘴不轻不重地咬了她一口。 “唔!”赫利亚甩开手,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而且我男朋友现在也失踪了,所以你穿好衣服,我送你回家,然后我要去忙自己的事了,明白了吗?” “才不要。你男朋友?”男孩撇撇嘴,在她换上睡裙的时候别过脸,“他一定很逊,不然不会放任自己的女朋友带回来一个未成年。” “我没有!” “你有,我现在站在这里,”男孩甚至有些得意地挺起胸膛,“不如这样吧,我做你的男朋友,你把你的前男友丢掉吧。” 他甚至直接用上了“前”男友。 赫利亚:“?” “我不是恋.童癖。”她面无表情地说,“而且我甚至不知道你是谁——” “杰森·陶德,叫我杰森就可以。”男孩扬起下巴,很骄傲,“我会是全世界最好的男朋友。” 赫利亚停了一瞬。 杰森……? “你是杰森?”她重复了一遍,重新盯着男孩的脸看,“你怎么会是杰森·陶德?你变异了?” 刚才她一直在避免直视他,而现在,当她真正看向男孩时,她才发现这小家伙的五官确实有日后杰森的影子。 但他还太年轻,眉眼飞扬,脸上有零星的雀斑,一说话就会露出尖尖的虎牙,和赫利亚熟悉的那个杰森又几乎截然不同。 “你认识我?”杰森问,但很快高兴起来,“你当然得认识我,也许我很出名。” 赫利亚:“?” 她不知道杰森小时候是这样的。 “你还没回答我呢,”杰森见她不说话,凑近了些,跪在床垫上身体前倾,眼巴巴地看着她,“你不说话我就当默认了?一,二,三。好了!你现在是我的女朋友了!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能叫你伊丽莎白吗?” 赫利亚被他一长串不停歇的话绕晕,伸手制止他继续小狗似的朝前靠:“不能。我叫赫利亚。” “赫利亚!这是我听过的最美的名字,”杰森说,“是因为太阳神吗?你的金发像太阳一样,赫利亚。” 赫利亚简直要被这个小孩的甜言蜜语击倒,但还是保持了一丝理智:“你是个未成年,我不和未成年谈恋爱。” 即使是男朋友的少年时期……也不可以! “为什么不?”杰森皱起眉头,随后又抬起下巴,“我会比你男朋友更像男朋友,我会给你写诗,给你送玫瑰花,给你表白,给你念浪漫,陪你逛植物园,去看画展,预定浪漫的晚餐,还会邀请你去看星星!——这还不够吗?” 他掰着手指细数,小脸上止不住地雀跃:“我还会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你要听吗,赫利亚、赫利亚,我可否把你比作夏日,因为你比……” 赫利亚笑起来,她没有打断他,反而曲起膝盖,坐在床上听他用尚未变声的少年嗓音将一首诗念得柔软可爱。 杰森念完,期待地看着她:“怎么样?你心动了吗,赫利亚?” “非常,”赫利亚佯装严肃,“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那很好!”杰森蹦起来,在床上跳来跳去,“那我们就去见布鲁斯吧!我们要订婚吗?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赫利亚:“?” 已经快进到这一步了吗? 以及。 “穿上你的衣服!”赫利亚大喊。 杰森·原装皮肤·一丝.不挂·哦他有一条小短裤·陶德停下蹦跶,疑惑地看着她:“我没有衣服。我醒来时就在你的怀里了。你没穿衣服我也没穿衣服,所以我什么我要穿——唔唔唔!” 赫利亚把杰森留在她家的卫衣塞进他怀里,顺便再次捂住了他的嘴:“因为我已经穿上了。” “我才不穿你前男友的衣服,”杰森皱着脸,嫌弃地嗅了一下,又扔开,“一股小宝宝洗衣液的味道。” “……那是我家的洗衣液。” “哦!是吗!”杰森又流畅地把衣服捡回来,套在身上,欣然道,“很好闻,赫利亚。” 他整个人都淹没在这件卫衣里,只露出脑袋,朝她大大方方地wink。 “是么?”赫利亚说,“骗你的,其实这是他带来的衣服。” 杰森的脸一下子皱起来了,他撅撅嘴:“我不是一条小狗,随你逗来逗去。” 赫利亚翘了翘嘴角,她勾了勾手,杰森立刻小动物似的凑近。 那双蓝眼睛比成年后的颜色更浅,接近于哥谭夏日天空的颜色。他就这样眼睛亮亮地看着她,一派专注,于是赫利亚忍不住伸手,捏住他的脸颊。 “噢……” 十来岁的少年虽然身形瘦削,但脸颊还有些未褪去的婴儿肥,在被她捏住时,那双眼睛惊诧地闪了一下,随后,一片淡淡的粉色从他鼻尖蔓延到耳后,再到整张脸。 在热气的熏腾下,他的眼睛更亮了,几乎像灼人的火焰,定定注视着她。 “你好漂亮。”杰森语速飞快,眼睛愉快地弯起,“你知道吗,我觉得我对你一见钟情了,我想约你出去——哦,你是我生日这天众神降下来的礼物吗?” 赫利亚的心没由来地快速跳了一下。 “一见钟情是很肤浅的爱,男孩。”她试图用曾经自己的话来告诫他,“这一般被称为见色起意。” “那也很好啊,”杰森的脸颊肉还在她手里,他眨眨眼睛,“反正都是喜欢,为什么要分肤浅或者深沉呢?我问你,你喜欢我吗,赫利亚?” 赫利亚望着他。眼前的小小少年柔软纯粹,脸颊上有零星的划伤,但都被处理得很干净,一看就是被悉心照顾的孩子。 他说起话来张扬又骄傲,还有些孩子气地卖弄自己的知识,像幅迎风而立的小战旗,要把世界踩在脚下。 她的心变得软软的,松开手:“当然。” “你不高兴?”杰森没有因为 她的回应而兴高采烈,反而歪着头,弯下腰看她,“我让你难过了吗?” “没有,”赫利亚揉揉他的头发,得到男孩不情愿的嗷嗷叫声,“我只是在想我的男朋友。” “我就是你的男朋友。”杰森又理直气壮起来,“好吧,说说看,你的前男友,他叫什么名字,我去帮你找找他——他一定是躲避债务,或者有了新欢,又或者单纯是个懦夫……” “杰森·陶德。”赫利亚说。 “嗯?”杰森眨眨眼睛,没反应过来。 “我说我的男友叫杰森·陶德,”赫利亚朝他露出一个笑,怜爱道,“但不是你,是二十多岁那个——以及,是的,你刚才一直在诋毁未来的你。” 杰森:“……” 赫利亚总算笑出来,她俯身亲了亲男孩的额头:“不管怎么样,不管是哪个你,生日快乐,笨蛋。” 亲吻落在杰森的皮肤时,赫利亚闭上了眼睛。而当她再睁开,她的杰森重新回到他眼前——更高更成年体、更让她不像个绝望的炼铜癖的那个。 哦,以及,那个男孩版杰森穿走了他的衣服。 赫利亚眨了眨眼睛:“这算什么迪士尼的公主之吻吗?” 眼前的人诡异地沉默着。 赫利亚好奇地戳了戳他:“你怎么了?” “……我在试图接受刚才发生的事。”杰森握住她的手,忍不住放到唇边亲了一下,顺势将脸放在她手心,叹气,“老天,我宁愿被打晕失忆……” 赫利亚明白了。她咯咯笑起来,捏住杰森的脸——他的脸颊比少年时更瘦,颧骨很漂亮,皮肤摸上去有些干燥,那些雀斑依旧有一些顽强地保留在他脸上,像在告诉赫利亚,他和少年时期也许并无分别。 “现在,抬起头,”赫利亚说,“然后我要对你说一些很严肃的事了。” 杰森顺从地抬起了脸。 “我爱你,不管是那个小男孩,还是现在这个你。”赫利亚用指腹擦了擦他的眼尾,那里昨晚被她亲吻得有些泛红,“以及,再一次,生日快乐,笨蛋。” 短暂的安静。 “你怎么不说话?”赫利亚戳戳他的脸颊,“你要感动到哭了吗?还是说……” 杰森抓住了她作乱的手,轻声笑起来。他环住她的腰,手掌贴在她的脑后,吻了她。 “我还是会给你背十四行诗的,”接吻间隙,杰森低声说,“你想听别的吗?茨维塔耶娃也行,我的俄语说得不赖。比如……‘太阳只有一个,她走过每一座城;太阳是我的,我不将她给任何人’。” “我听不懂俄语。”赫利亚嘟囔,“但你念得很性感。” 杰森结束了接吻,双手捧起她的脸,注视着她:“我在说,我是你的,正如你是我的。” 赫利亚在他过于认真的注视下忍不住视线游移,最终,她还是开口了。 “我知道这很煞风景,”她说,手却不客气地放在了她的胸膛上,“可是我们能不能,嗯,在谈论这些浪漫的东西时,先穿好衣服?” 杰森闷声笑了一下:“不能。” “而且你也很喜欢,不是吗?”他将鼻梁贴近她的,亲昵地蹭了蹭,“所以今天的生日活动是什么?” 赫利亚可耻地吞咽了一下,试图保持理智:“原本我们的计划是在家里烤个蛋糕,去韦恩庄园,被你的父亲、管家和兄弟姐妹围住,玩一些家庭游戏,然后在你们即将大打出手的时候告退,回到家约会,但现在……” “现在怎么了?”杰森低声问,手在她耳后抚了抚。 “我想直接进行到最后一步。”她诚实地说。 “斯蒂芬妮说她专门策划了派对,”杰森低低地笑起来,“她会杀了我们的。” “噢,”赫利亚已经坐在他的腿上了,她的手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在上面再次落下轻吻,“那你争取今天别死掉。” “尽我所能,我的赫利俄斯。” (番外生贺,完) 11.夜翼老师 Summary:你是说,他被你打动了?物理打动也是打动吗?夜翼老师听完,长长地叹了口气。 —— 在进行任何谈话之前,夜翼先带着赫利亚离开了街边,来到所有蒙面义警都喜欢的——高楼顶层。 “你在让我上来之前应该告诉我这里有二十层高。”赫利亚没好气地坐在天台边缘,朝下望了一眼,又忍不住气鼓鼓地将手边小石子扔向自己的老师。 夜翼今晚并没有带备用的抓钩枪,于是在经过仅仅两秒钟的思考后,伟大的义警就决定直接将自己的学生夹在胳膊下,不顾她的反对,像抱着一堆要扔进洗衣机的衣服一样将她带着荡上了顶楼。 夜翼任由她孩子气地扔他石子,抱着双臂站在台沿,迎面感受哥谭夜晚的凉风,心情很不错:“来到哥谭快一个月了,感觉怎么样?” “是‘回到’哥谭,”赫利亚纠正道,终于停下石子攻击,“还行吧,没什么波折。” 什么游乐场兼职然后偶遇小丑越狱啦,什么和自己的约会对象闲逛消磨时间啦,什么走在路上被少年犯拦路抢劫结果先收拾了对方一顿啦,什么去GCPD套点情报啦……确实没什么波折嘛。 “哦?”夜翼坐到她身旁,“可为什么我听到了一点儿不一样的?” “什么?”赫利亚乖乖巧巧地看着老师。 “比如之前北边的游乐场好像有点儿小意外。” “哦?” “接着一周后,植物园附近莫名多了两名被绑得扎扎实实的少年犯,他们几小时前才洗劫了你常去的那家饼干屋。” “其实我——” “十天前,离你公寓两条街外,一伙拦你路要钱的小混混被揍得昏迷不醒,头发还被剃光,而4时前,你楼上那个贩毒的光头离奇般昏睡在近郊灌木丛里,赤身裸体,怀里还全抱着自己的货物——赫利亚,你对这所有的事情知情吗?” 赫利亚:“……”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了? “如果你说的‘知情’指暗中干了超级邪恶的事,那我没有。”赫利亚很严谨地说,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嘴角平平的夜翼,声音变小,“但如果你说的是这些高尚的、勇敢的、神圣的、正义的……事,咳咳,那答案是,是的,是我干的。” 夜翼眼罩后的眼睛眯了起来。 “——但是!”赫利亚赶紧补充,“我真的没有违法也没有干坏事!我甚至在、甚至在做些你们已经会做的事!没做别的!” 虽然这么说有些丢人,但当夜翼收起脸上轻松的笑容时,赫利亚还是挺怵自己的老师的。 也许因为她在青少年时期就被夜翼逮住狠狠教训过几次,又或者单纯是因为她见识过夜翼冷脸收拾罪犯的模样——那些可都不算太美好的记忆,但总之,当夜翼正色对她时,她可不怎么敢耍滑头糊弄过去。 “哦,这样么?”夜翼语气好像柔和了下来,但赫利亚总觉得他还在训话,下意识地坐直了,“那你这几周是个很听话的模范市民了?” 赫利亚赶紧点头。 揍晕罪犯和她讨厌的人应该也算……模范市民吧?赫利亚迟疑地想。 夜翼没说话,只是继续微笑。 “我今天还帮了一个女孩,”赫利亚顶不住他的目光,还是决定有选择性地交代了,“在巷子里。有个十几岁的男孩找她要钱,当然,还找我要钱,于是我就——” “揍晕了他?”夜翼叹息着说。 赫利亚犹犹豫豫地点头,不敢说自己还顺便反向打劫了对方。 “啊。你得控制自己的拳头,赫利。”夜翼说,有些头疼又好笑,“我教你格斗不是想让你成为一名年轻的暴力狂。” “可能我本来就是。”赫利亚诚实地说。 “又来了,赫利。”夜翼侧过身,双手按住她的肩膀,耐心地看着她,“不,你不是,好吗?你不是天生就该进监狱的人,你不是从小就是坏苗苗的坏孩子,你不是……” “我知道啦,老师,”赫利亚从夜翼手里挣脱出来,“你说了一百遍了。” “可能因为某位年轻人一直不愿意相信。” “我很相信。”赫利亚坦诚道,“但我也相信我身体有时候自动的选择。它想出拳,或者竖中指。” 夜翼:“……” 夜翼盯了她一会儿,最终伸出食指点点她的额头,站起来,面向大片的林立高楼。 赫利亚抬起头,只觉得他迎风站里的样子像只随时要起飞的鸟。 “总之,别走进太黑的地方,赫利。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尽量?”赫利亚说,“你看,我已经在朝你们义警的办事风格靠拢了。” 夜翼露出整个谈话中第一次笑:“包括反向抢劫别人的零钱?” 赫利亚瞪大眼睛:“你怎么连这都知道!” “你的动静并不小,赫利。好了,诚实的哥谭市民,”夜翼按了按耳边的通讯耳塞,低头看她,“回去吧,我有事要忙了。” 赫利亚歪了歪脑袋:“你不送我回家?” “我很忙,没空当你的司机,”夜翼抱起双臂,“不过,别让我逮到你在某条昏暗的巷子里玩你的征服者小游戏,赫利亚。” 他的语气不算太严肃,但也绝对充满了警告。赫利亚乖乖点头,仿佛是全世界最听话的学生。 她最近可没空去巷子里开疆拓土,她要忙的事可多着呢。 她兜里的手机响了一下,在安静的天台很是大声。 赫利亚随手拿出来看了眼,然后嘴角弯弯。 是杰森发来的消息:【哪里都可以约会。以及,你点赞了我的TikTok?再及,你不需要在你的消息后加上“——H”,我知道你是谁。——J】 赫利亚自己都没注意到她发出了一声“aww”。 “哈,真甜蜜,”夜翼有些夸张地叹了口气,“你的男朋友又发消息了?以防万一我想问问,这应该还是之前那一位吧?” “是约会对象。以及,是的。” “你对他了解吗,赫利?我没有要插手你生活的意思,但是你得知道你约会的是谁。”夜翼耸耸肩,“为了你的隐私,我可是一点都没调查过他。” “我很了解啊,”赫利亚愉快地说,“他有八块腹肌!” 还有绝佳的幽默感与超时尚的穿搭!这还不够吗? 夜翼:“……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你没揍他吧?比如逼他和你约会之类的。” 赫利亚信誓旦旦:“当然没有。我觉得他被我打动了。” 夜翼很想知道这个是物理意义上的打动还是什么。 但 是算了,下次再聊吧。夜翼叹了口气,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头疼。 难道当初布鲁斯看着他长大时也是他现在这种感受吗? “Fine,我猜你对我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了,‘啊,讨厌的夜翼,他怎么又来干预我的情感生活了’,你会这样想。”夜翼耸耸肩,“所以趁你想这些之前,我决定先告别。晚安,赫利亚。” 赫利亚被他的语气逗笑了:“晚安,老师。” 夜翼只是温和地拍拍她的脑袋,然后礼貌指指消防逃生门:“那儿,自己坐电梯下去吧。记得自己把锁打开,我教过你的。” 赫利亚:“……我恨你。” “噢,那你可得排队。”夜翼露齿一笑,“下去吧,而我要去工作了。早点回家,赫利。” 赫利亚朝他敷衍地挥挥手,朝电梯门走去。 手机在她的口袋里不停地响。 【我看到我的消息显示了已读】 【但你没有回我。你在纠结地点吗?】 【Humm,我觉得阿卡姆疯人院挺适合约会的】 【——这是个笑话,以防你没看出来:)】 一分钟后。 【……我是不是发得太多了?】 【好吧,我的意思是,你想在哪里约会都可以,包括阿卡姆疯人院。】 【我的笑话好像有点蠢。不,非常。】 【假装没看见我发的所有消息吧】 【晚安,赫利亚。——J】 赫利亚进了电梯,点开转着圈的一条条消息,忍不住先发了个恶魔微笑emoji给他,得到他立刻回应的问号。 她好像说过一万遍了,但他真的好可爱。 赫利亚最终回了杰森一个简短克制的【晚安,明天见】,按灭了手机屏幕。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赫利亚重新来到了GCPD第12分局大厅。前台的警员还是昨天那两位,看到赫利亚时,还对她友好地打了招呼。 “赫利亚·福赛斯?”那名女警员说,手里对照着昨天的访客登记表,“荷尔曼说他还记得你。稍等,我联系……” “是你?”一道很刻意的惊讶声从赫利亚斜前方传来。赫利亚抬起头,发现来人正是自己今天的目标,鲁道夫·荷尔曼探员。 荷尔曼四十岁左右,黑发棕眼,下巴上有道浅浅的疤,据说是曾经追捕罪犯时留下的,但这并不影响他温和儒雅的气质,简直就像电视剧里的好好警官。 当然,在和荷尔曼合作过几次后,赫利亚可不会选择相信他的外表。毕竟能让十几岁的孩子去毒窝里冲锋陷阵的探员大概也不会善良到哪里去。 “荷尔曼警官。”赫利亚小小声地和他打招呼。 荷尔曼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了。他缓缓抬起一边眉毛,快速扫视了她,大概在尝试把她和他记忆中那个嗷嗷叫着要咬人的金毛小混蛋联系在一起,毕竟距离他们上次见面有七八年了。 但他还是记得赫利亚昨天给出的会面理由,朝她点点下巴:“你好。” “啊哈,荷尔曼,刚好。”另一名警员站起来,乐呵呵地朝两人挥挥手,“聊得愉快,两位。” 荷尔曼对警员点头致谢,他抬起手表看了看:“午餐时间。不如我们出去聊?” 赫利亚亦步亦趋地跟上了荷尔曼。 12.伤口与亲亲 Summary:总而言之,一些聊天,一点争吵,一个亲亲和一个主动的约会对象。 —— 赫利亚的线人工作起初看上去无比顺利。 荷尔曼带她来到附近一家三明治店,点好餐后坐下来,手指敲着桌子: “你当初那个临时监护人理查德·格雷森呢?他还在BPD?” “嗯哼。” “他知道你又来找我了吗?” “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赫利亚双手放在桌上,“我是个成年人了,有自己的判断力和处事能力,格雷森警官早就不是我的监护人了。” “哈,”荷尔曼干笑了一声,手里拎着冰水,晃了晃,“我可没忘记当初他知道你是我的线人后的表情。我不想再惹上这种麻烦了,赫利亚。” “不会。”赫利亚笃定地说,“他在布港,你在哥谭,而且除了我之外没人会知道这件事。” “所以这是我们的秘密?”荷尔曼放松了些,举起冰水,似乎要和她干杯,“那就敬我们不被你那保护欲过甚的格雷森警官发现,甜心。” “Eww,这听起来很恶心,别叫我‘甜心’,这让你像个变态。”赫利亚没和他碰杯,笑盈盈的。 “……我竟然以为你长成了小淑女,看来是我错了。”荷尔曼不在意地放下杯子,从钱夹里抽出一张名片,又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刷刷写下一串数字,递给她,“联系号码和接头地址,流程和以前一样。” 赫利亚接过。 “不过,有一点,”荷尔曼向后靠去,手臂搭载一旁的椅背上,“我怎么能确定你能在哥谭发挥作用?” “因为我是赫利亚·福赛斯,”赫利亚没有任何犹豫,“只要我愿意,我就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荷尔曼笑了:“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骄傲自大,小家伙。” 赫利亚不知道他指的是不是当初她站在BPD分局门口,朝几名BPD警官大喊“我才是这里的boss”时的事。当时格雷森警官AKA她那个时候的监护人也站在人群中,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用绝望来形容。 “这是自信。”赫利亚纠正说,“总之,我有自己的方式,只要你派给我任务,我就能想方设法完成——当然,你得提前付钱,警官。” 荷尔曼的语气微妙了起来:“可能你还不知道,我改了规则。现在经济不景气,你得做完你的工作,才能从我这里拿走全部薪酬。” 没等赫利亚出言反对,他又立刻安抚道:“——不过我会给你支付一部分定金。” 赫利亚短暂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头:“成交。” 他总不能赖账吧? “成交。”荷尔曼低下头专心致志对付自己的三明治,但已经开始下达任务,“那么你的第一份工作来了,今晚就去办。” 赫利亚也咬了一口自己的三明治:“哦。那先把定金给我吧。” 说完,她伸出手,理直气壮。 荷尔曼好笑地用手指敲敲桌子:“我知道,我知道,别总是那么着急,赫利亚。” “我当然很急,”赫利亚说,“你说现在经济不景气,那谁知道你下次给我付工资是什么时候?有了工资才能干活,这是真理。” 荷尔曼长叹一口气,从钱夹里数出不菲的钞票,又从中分了一半走,推到她面前:“这是50%的工资,这一段时间的任务结束后,我会付给你剩下50%。” 赫利亚收起它们,愉快地朝他敬了个童子军的礼:“Yes,sir!” 平淡无趣(?)的线人生活开始了。 赫利亚似乎天生就属于街头。她回到哥谭不过一个月,就已经像尾灵活的鱼一样畅游在这儿的街头巷尾,漂亮又迅速地完成了荷尔曼交给她的无数个“小难题”。 杰森曾问过她最近在忙什么,而赫利亚都以“一些普通的工作”敷衍过去。但普通的工作可不会深夜才上班,甚至在鼻梁和手掌上留下伤口。 “别告诉我你在当雇佣杀手,”杰森在某次约会时说,语气听起来有些忧虑,“你不会真的在当雇佣兵吧,赫利亚?” 赫利亚哧地笑出来,任由杰森小心地用指腹抚过她手腕和掌指关节上结痂的口子,试图蒙混过去:“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疼疼疼!” 她半真半假地轻呼,杰森顿住,看向她:“很疼?” “特别,”赫利亚瘪下嘴角,眼睛湿湿地看着他,“但如果你给我一个拥抱,再亲亲它们,就一点都不疼了——我说的是亲手,不是亲嘴,别担心。” “……”杰森长长地叹了口气,任由她迫不及待地扑进他怀里。 “我现在有一点后悔了,我应该雇你的,”他说,听起来似乎真的考虑这件事,“至少我不会有这么多‘普通的工作’要做。” “算了吧,小气的老板。” 杰森没有说话,低头,握起她的手,将它们举到唇边,轻轻落下一个吻。 赫利亚的脸颊上立刻浮起两个小小的酒窝。 他亲了她! 即使是亲吻手背! “我喜欢你。”赫利亚说,猛地抬起头,差点撞上杰森的下巴,“我喜欢你!” “我知道,我知道,现在小点声,赫利亚,”杰森无奈地按下她的脑袋,“其他人看过来了。” 赫利亚扫了一眼周围。隔壁桌一对夫妇正看着他们,边笑边摇头。对上赫利亚的视线,他们对她纵容地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赫利亚跟着笑起来,她回过目光,也一本正经地捧起杰森的手,依样学样地亲吻了一下他的手背。 “嗯哼。我是不是也该像你刚才那样大喊‘我喜欢你’?”杰森问。 “是的。”赫利亚假装严肃,抬头看他。 “好吧。我喜欢你。”杰森笑了一下,以赫利亚没反应过来的速度说完,立刻转移话题,语气商量,“不如你换份工作?我给你开十倍工资,这次是真的。” 赫利亚有些不满他说得太快,但注意力也转瞬被他下一句话吸引走:“Noway,你已经错过我了。我现在的工作很好。” “好到你随时受伤?”杰森反问,“这并不安全,赫利亚。” “我能保证自己的安全。”赫利亚不在意地说。 “这句话有些自大,赫利亚。” “哦。谁叫我就是个自大的人呢。” “……” “我不需要我的工作很安全,或者说,很安稳。”赫利亚没注意到气氛的变化,继续趴回他肩上,玩着他脑后的发尾,“那很无聊。我希望我的工作和生活都充满惊喜或刺激,哪怕是付出点儿小代价。” “这是你所希望的,还是因为你从小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杰森突然冷冷地说,“你对自己是否受伤似乎很无所谓,赫利亚,为什么?” 他的语气很陌生,像突然之间被蒙上一层淡灰色的壳子。 赫利亚过了会儿才从他怀里抬起头:“你为什么生气?” 他的下巴绷得紧紧的,眼里有赫利亚弄不明白的情绪。她有些糊涂了,不知道自己哪里惹恼了他,伸出手指在他眼尾点了一下,杰森别开目光,错开了。 “抱歉。”过了会儿,他才开口,仍然有些生硬, “忘了我说的话吧。” 两人之间安静了下来。 过了会儿,杰森别过脸,收起一旁的书,就要站起来:“好吧,再——” “我觉得你误解我了,”赫利亚一把按住他,扳过他的脸,要他和她面对面,尽管他的眼神依旧移开,“我只是很喜欢那些好玩的事而已,至于受不受伤,有没有危险,那是这些乐趣附带的东西,我接受它们,但我会尽量避开——我不是喜欢自己找罪受的变态,也没有顾影自怜的癖好,如果你是想知道这个的话。” 她不要一成不变的人生,她清楚自己喜欢在街头,喜欢在最底层的居民区逗留。 也许因为她生在最混乱的地方,自然也属于那里。她不会嫌弃那儿是否危险或困窘,毕竟她的父母,她父母的父母,也许数代父辈母辈都曾生活在那片土地上。 但杰森并不知道她是这样的。所以,他是在为了担心她而和她闹别扭,尽管达到的效果似乎有些差劲。 赫利亚才不管他心里此时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低落的事,她只是扳着他的脸,要他听见她心里一切的话。 杰森垂着眼,在她松开手时环住了她的腰,没再多说什么。 过了会儿,他低下头,握起她的手,似乎想再次亲亲她的手背,但最终又放了下来。 赫利亚的眼睛转了一圈,将受伤的手腕递到他唇边,理直气壮:“吹一下。” 杰森抬起眼。 “或者亲一下。”赫利亚有些命令的语气,嘴角翘起得意的小小笑容,“如果你不想被我强吻的话。” 杰森:“……?” 他低头,将唇贴在她的虎口上,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又松开:“这样行了吗?” “再亲一下。” “你变得很难缠。” “是的,而你必须忍受,除非你现在甩了我,”赫利亚满意地看到他又在她的掌指关节处落下一个吻,“你会甩了我吗,杰森?” “……你似乎没给我提供一个说yes的机会。”杰森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放下她的手,“如果我甩了你,会立刻被你揍晕后运到你家吗?” 赫利亚的眼睛亮了起来:“哇哦!好主意!” 囚禁、强制、扭曲的情感、愤怒的拒绝! 赫利亚蠢蠢欲动。 杰森:“?” 他好像说了些不应该被她听到的话。 “那你会甩了我吗?”杰森换了个语气,试图将氛围转回轻松。 “也许会,也许不会,但现在一定不会。”赫利亚诚实地说,“你是全世界最好的约会对象,直到目前为止——偶尔的小别扭也很可爱,就像刚才那样。” 杰森的目光落在她因愉悦而眯起的双眼上,又移开。 赫利亚很坦诚,这是她的优点,可杰森有时候见鬼地有些憎恨这一点。 为什么不能像其他人一样说些漂亮话呢?为什么不能用一个虚假的、没有期限的、甜蜜的谎言欺骗他呢? “你又在走神。”赫利亚轻轻捏住他的脸颊,凑近他,“你不会因为我可能会甩了你就要哭了吧?” 杰森扯扯嘴角:“倒没有这么严重。” “其实你可以说,‘是的,我要哭了’,然后我就会说,‘哦不,那我不会甩你的,杰森,我永远都不会’。”赫利亚笑盈盈地说,突然啄吻了一下他的鼻尖,又迅速退回去,得意洋洋,“你还是被我亲到了。” 杰森的胸口有什么在剧烈地跳动着,他意识到自己在朝她靠近,靠近,接着,他重新吻了一下她的手背,听见自己低声说: “你可以再亲一下。” 13.夜会与罗密欧 Summary:罗密欧,罗密欧,你为什么会是罗密欧呢? —— 赫利亚回到家后仍然在傻乎乎地笑。 她发誓,杰森是全世界最完美的约会对象! 她甚至很危险地开始思考这名约会对象能不能一跃而成她的男朋友了。停下,赫利亚,停下想象,她一边告诫自己,一边继续弯起嘴角。 睡前,杰森又给她发了条消息:【我仔细思考了我约会时对你说的话。】 赫利亚回复:【什么?】 【我觉得我像个专制的独裁者,以为自己提供的就是最好的,而没有在意你的感受。】 赫利亚盯着手机屏幕,歪歪头。 【我不知道我的话是否冒犯了你,但如果是——我很抱歉,赫利亚,我没有置喙你工作的意思,我也没有评判你的人生的权利。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尽管我表达的方式有些令人讨厌。】 看着他发来的一长串文字,赫利亚叹了口气。 她打了电话过去:“杰森?” 电话那头的青年显然有些措手不及,欲盖弥彰地咳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嗯?” “别想得那么严重,”赫利亚轻快地说,“以防你不知道,在你发第一条消息时,我回想了很久你到底指的哪句话。” “……”杰森安静了会儿,似乎发出了一声闷闷的笑,“我知道,赫利亚。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你一直都这样吗?” 在深夜突然化身哲学家,用近乎苛刻的标准尖锐而残酷地评判自己。 “什么样?”杰森愣了一下,自嘲道,“你是指自负、独裁、打扰别人生活、令人厌恶吗?” 赫利亚微微皱起了眉:“你听起来很讨厌自己。” “我没有。” “介意和我……”赫利亚说了一半,猛地止住话头,有些狼狈地转移话题,“没事,我是说,你今天的衣服很漂亮。” 她猜测杰森大概在那边挑起了眉,就像每次听到她说了些什么肤浅的赞美一样:“谢谢,但那套衣服不是你指名点姓要我穿的吗?” 修身的深色高领,同色系的皮衣夹克,配上他那张看什么都无所谓的脸蛋,赫利亚在今天约会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忍不住凑近亲了亲他的下巴。 ——当然是下巴!她在试图偷袭亲他嘴唇时,他轻轻侧了侧头,避开了。 赫利亚假装不在意地清清嗓子:“但是你穿得很好看。” “谢谢,”杰森终于笑出来了,轻声道,“晚安,赫利亚。” “晚安。” 赫利亚放下手机,仰面躺在床上。 她总觉得电话里或短信里的杰森,和现实中与她约会的那个青年不太一样。 通常,他会用更轻快的语气给赫利亚发消息,好像隔着一层手机玻璃后,某种更年轻的活泼被自觉地显露出来;而有时,他也会如同今晚这样,发来一长段几乎可以被称作严肃或内省的句子。 赫利亚对他的多变感到有些困扰,甚至想要本能地想要避开。 毕竟大多数时候他们只是喜欢互相发一些没有任何意义的废话,转发奇奇怪怪的TikTok视频,轮流发一些emoji,最多互相调情,绝没有更深层次的东西。 赫利亚曾对此相当乐意。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热衷于思考哲学或人类应该走向何处的人。她承认自己肤浅、幼稚、贪图美色、好逸恶劳,甚至纵情声色、刻薄任性,但那也不坏,相反,她觉得这才是真理。 既然人生来就面临着诸多变数,为什么不纵情享乐,沉湎于自己喜爱的事物中呢? 她喜欢杰森,她说过无数次,可她知道喜欢并不意味着灵魂深处的爱。 她喜欢他最表面的东西,身体、相貌、嗓音、微笑—— 至于他的灵魂,他的内心,他的过往或未来,他的爱和恨? 赫利亚不知道,也没觉得自己应该知道。而她打赌杰森也是如此。 她只是觉得,也许她还不需要和自己的约会对象谈论原生家庭、破碎的感情和失败的梦啦,那是以后的事。 可赫利亚现在不太确定她现在是否还抱着这样的想法了。 因为她有些懊恼地发现,自己开始试图关注杰森身边的东西,试图了解他的童年、他曾经在哪里上小学、他小时候最爱的迪士尼是哪部、有没有最亲近的朋友。 而刚才她甚至想说“介意和我聊聊吗?”。 这很危险!赫利亚仿佛看到自己好像站在悬崖边,一只脚踏空,对着悬崖下那条名为爱河的流水。 不行! 明天,她要约他出去,她要盯着他的漂亮脸蛋,她要对他说一匣子的情话,她要看他耳朵红起来,她要看他假装对一切都不在意,然后她要亲亲他的脸颊,如果可以的话,她会和他接吻——她要沉溺在他最表面的皮囊里,这样,她就不会再想这些可恶又烦人的没意义的事了。 赫利亚躺在床上,头一次有些迷茫。 哒哒。她的窗户玻璃发出极轻的声音。 赫利亚坐起来,朝窗边望去。 又是两声。 赫利亚这次听清了,是小石子落在她窗外露台的声音。 她房间外有个小小的露台,几乎只能摆两盆花。 于是她起身,推开窗,朝下望去。 杰森站在她家楼下,机车停在一旁,正仰着头,目光遇上了她的,他朝她挥了挥手。 紧接着,没有任何预兆的,他敏捷地跃上一楼的棚顶,又踩上一旁的管道,只几秒钟,就来到了她的窗边,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像完成了一场个人秀。 他学过跑酷?赫利亚脑子暂时停止了转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突然冒出起来的青年。 “嗨,”他的手臂已经搭在露台的沿上了,抬起头,看着她,看上去很轻松,“介意我上来吗?” 赫利亚这才回过神,后退了两步。杰森手臂轻轻一撑,单手翻过,干脆落地。赫利亚配合地“哇哦”了一声,引得他笑出声。 他直起身,看上去难得有些腼腆:“晚上好。” “晚上好,但是你为什么突然过来了?”赫利亚回到了房间内,靠在墙边问她。 杰森跟着她进屋,抬起眼看了眼,又礼貌地垂下了视线。 她还穿着睡裙,头发没有章法地披在肩上,看起来柔软得像团金色的云,此时站在他的面前,身上还有刚洗完的沐浴液味。 他没有打量她的房间,也没有任何一束多余的目光。他被教育过要尊重女性,尤其是自己心仪的那一位,尽管这些青少年教育对他来说仿佛是上辈子的事——噢,从某种意义上也确实如此。 “我来亲自道歉。”他说。 “就为了下午约会时那一句话?”赫利亚几乎不敢相信,她打了个呵欠,走到床边坐下,“我以为你是为了什么别的而来呢。” 比如什么夜间幽会啦,什么青少年时期的趴窗户求晚安吻啦,什么悄悄潜进她房间然后在黑暗中搂住她的腰接着—— 总之是一些浪漫的事! 杰森翘起一点嘴角,他依然低着头,但余光能瞥见赫利亚落在床沿的裙角:“那你希望我为了什么而来呢,赫利亚?” 赫利亚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比如来邀请我私奔?” “去哪里?” “任何地方,”赫利亚大大方方地说,“你想去意大利我们就去意大利,你想去里约热内卢我们就去里约热内卢,哦,希腊也不错,埃及也可以,甚至亚洲、北非、南极洲!” 杰森轻声笑出来。 “很遗憾,”他说,朝她走近两步,靴子在木地板上发出好听的脆响,“我暂时还不能邀请你私奔。” “噢,”赫利亚抬起头,望向他,然后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没关系,你出现在我的房间就已经很让我高兴了。” 她看着他。哥谭的午夜慷慨地洒下了一点月光,而这些光又如此浪漫地落在杰森的肩头,衬得他今晚新换的卡其色飞行员外套像暖融融的巧克力。 他似乎更喜欢穿短款的衣服,下摆刚好卡在收得极窄的腰线上,再 往下就是线条流畅的大腿。 他今天的内搭很贴身,胸口的肌肉漂亮又紧实,那层衣料薄薄地贴在胸前,明明是深色,却一直吸引赫利亚的目光。 他只是站在赫利亚面前,微微垂下眼,但却仿佛真的会在下一秒弯腰伸手,邀请她和他一起前往并不确定的地方。 赫利亚得再说一次。 他好辣。 以及,她真的不介意和他私奔。 ……或者她绑架他也可以? 夜间的凉风从窗户外吹进来,扬起那层薄薄的窗帘。赫利亚顺着风,嗅到了杰森身上的味道。 他换了新的古龙水?淡淡的树木味,一点薄荷,甚至有点机油与铁锈的余味。赫利亚朝他招招手,他就又走近两步,弯下腰,额前垂下的白色碎发几乎扫在她脸上。 她凑近了些,在他衣领上嗅了又嗅,像寻找骨头的小狗,直到杰森轻轻用两根手指抵在她的额头上,将她往回推了点儿,她才停下来。 “你在干什么?”杰森好笑地问。 “闻你。”赫利亚诚实地说,绿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有种奇特的柔润质感,顶着这双眼睛说出什么话似乎都没人忍心说下重话,“你香香的,但和前几天味道不一样。” “因为我换了新的古龙水,”杰森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腰就这样弯着,说话时呼吸几乎打在她的锁骨上,“为了今晚的夜会。” 他把最后一个词说得很轻,故意让尾音消失在两人之间。于是赫利亚自然而然地仰起头,和他的双眼相遇。 它们现在很安静,甚至有很小的弧度。它们正全心全意注视着她,就像她很多次注视着他那样。 “罗密欧。”赫利亚突然说,又点点头,确认了一遍,“罗密欧。” 布鲁德海文大学某次举办了莎士比亚的研讨会,赫利亚坐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什么也没听进去,只记得教授大声朗读着朱丽叶的台词: “罗密欧,罗密欧!你为什么是罗密欧呢?否认你的父亲、抛弃你的姓名吧!” 现在,赫利亚想,如果有罗密欧,那么他应该长着杰森的脸。 她看见那双眼睛弯了一点点,听到他说:“我想我该‘否认我的父亲、抛弃我的姓名’了?” “没错,罗密欧。”赫利亚假意严肃,“你从我的窗边翻进来,要么是罗密欧,要么是抢劫犯。” 杰森笑出了声音,他的脸又靠近了些,但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赫利亚低头。他的靴子礼貌地踩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好像这样做会让他更绅士。于是她不满地伸腿踢踢他的小腿,要他再靠过来些。 杰森叹了口气,又朝前走了两步,他现在完全站在赫利亚面前了,低头看她:“下一步你的要求是什么,朱丽叶?” 赫利亚拽拽他的衣摆,命令道:“坐下,我旁边。” “认真的?”杰森没有动,询问,“我骑着机车过来,一路上很多灰。” “坐下。”赫利亚固执地把他按下去,他也依从了。 身边的床垫陷进去一截。 “所以,还有什么吩咐?”杰森朝她的方向转了一点,膝盖抵在她的膝盖上。 他的温度隔着裤子传递过来,热热的。 赫利亚想,他的体温似乎很高,此时在哥谭的夜晚里像太阳坠落,而他的心跳仿佛也从胸膛一路滑向膝盖,传到她身上。 咚,咚,咚。 赫利亚分不清是他的心跳还是她的了,她侧过脸,发现他的脸在夜色下更挺拔立体,窗外钢蓝色的光在他鼻梁上折叠,又转进他的眼睛,令他居然比平时看上去更冷淡。 冷淡? 赫利亚瞬间雀跃起来。那太好了!很酷,很辣,她很喜欢! 还有他的嘴唇。赫利亚像视察军队的女王一样扫过他的脸,视线落在了他的唇上。 窗外有强光车灯扫过,于是光明明暗暗地落在他脸上,像光影在亲吻他的唇瓣。他时不时抿一下唇,就像在回应那些虚无的影像。 他的嘴唇亲起来是什么感觉呢? 14.亲吻,一个 Summary:亲吻,一个。再一个。还要一个。很多个。等等,你能不能关掉该死的通讯器? —— “我能吻你吗?”赫利亚听见自己对杰森说。 这不能怪她!他在被她盯着时反复地抿唇,唇瓣被磨得在夜色下泛着水光,再加上他垂下眼睛时盖下来的睫毛,纵容的微笑和滚烫的体温——而且该死,他们还坐在她家床上! 在这样的时刻,任谁都会想问上一句。 如果她没问出口,大概要后悔一辈子。 杰森发出了“hmm”的声音,没有立即回答她。 赫利亚只等了两秒就不耐烦了,她朝边上挪了一点,抱起手臂:“沉默是一种很恶劣的回答态度,尤其是对方在问可不可以吻你的时候。” 杰森笑了,又靠近了些,低声:“我在考虑。” “考虑什么?” “考虑你是不是在戏弄我。”他抬眼,意味深长,“毕竟你有前科。” 赫利亚:“……我没有。” 她试图反驳。 杰森笑了一下:“很遗憾,但我总认为你只是想看我被你的话吓到的表情,就像你牵我手的时候只是想看到我对此的反应一样——恕我直言,这有点幼稚,赫利亚。” 杰森已经摸清了赫利亚的思维逻辑,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她几乎毫无掩饰,就这样直白地袒露给全世界。 他知道她喜欢乐此不疲地逗弄他,直到他面上发烫或者被心跳控制然后做出愚不可及的行为,然后她就会弯起眼睛,笑得好像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玩的玩具。 但很遗憾,她这次不会得逞了。 赫利亚被噎了一下:“我才没有!” 杰森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过分微妙的心情。是的,牵手、拥抱、甚至面颊吻,这些他都可以任由赫利亚胡闹般索取,可是,接吻? 杰森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固执到好笑,因为他总认为接吻是一件正式而浪漫的事,是一件需要他准备鲜花和表白、请求和准允,需要烛光、私密的空间和浪漫的月色,需要一切符合他想象的场景。 可赫利亚好像并没有给他这个准备的时间。 不过,这也意外地……不令人讨厌。 于是他倾身向前,在赫利亚的注视下离她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放轻了声音:“好,那这样如何?亲爱的,赫利亚,如果你愿意的话,请吧。” 他说,微微低头,垂下睫毛,像等待被圣徒亲吻手背的神父。 赫利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脑子空白了一秒。 她能看到他被夜风撩起的白色额发,看到他漂亮的鼻梁线条。她能闻到他颈侧温热的古龙水气息,尽管已经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男孩子而非成人的、属于他本身的气味。 噢,赫利亚想,真该死,也许杰森刚才说的是对的。 她现在不太分得清自己是真的想要一个吻,还是只是想吸引他的注意力,像中学时喜欢一个人一样,做出些令他惊讶的举动,看他被自己完全地影响,然后在一旁捂着嘴笑。 她本应该觉得,“嘿,这只是个吻,随便亲密一下而已,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可她的心脏跳得如此剧烈,简直令人懊恼,那些猛烈的鼓声辐射般涌进她的四肢,于是她下意识地伸手,捏住了杰森的下巴。 杰森发出一声愉悦的轻笑:“Akiss,huh?” 他在嘲笑她!赫利亚气鼓鼓地想,而她要向他证明,一个人永远不该嘲笑赫利亚·福赛斯。 于是她伸出另一只手。 她本意是想拉住他的衣领,将他拽下来,像她预想的那样又成熟又浪漫地吻上去。 但她的手在半空中莫名改了主意,在碰到他的脸颊时停了下来,掌心贴着他的颧骨,双手捧起了他的脸。 杰森在她的触碰下放轻了呼吸,抬起眼,继续说:“尽管如此,我还是想说,我觉得我们该选在一些更浪漫的场合,更成熟的时机,比如……” 赫利亚给他的回答是一个劫匪般急切又突然的吻。 啵。 她吻得有些狼狈,像只头晕眼花撞向大树的小动物,在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恶狠狠地碾压过去,可实际上什么也没留下。 杰森的手下意识搭在了她的腰上,轻轻拢了拢。 等他的视线重新聚焦在赫利亚的脸上时,发现她的嘴唇已经离开了他的,可双手还捧着他的脸颊,像在思考下一步动作。 他能察觉到她升腾的体温、微微颤抖的指尖和近到几乎能数清究竟一秒几次的呼吸。 杰森忍不住在心里笑出声,看,她还在扮演一个对此拥有绝对掌控权的王,只是也许不那么像样。 “哇哦。”最后他说,忍不住清清嗓子。 赫利亚竖起了眉毛:“‘哇哦’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哇哦’。” “……”赫利亚沉默了一秒,按住他的脸颊,再次凶狠地贴了上去。这次总算唇瓣相贴,尽管两人的鼻子很不巧妙地轻轻碰到了一起。 真不错,杰森在她亲吻的中途幽默地想,起码她没有直接撞断他的鼻子,brava,赫利亚。 可他在她的亲吻下几乎要笑出来。这简直是个青少年的吻,粗暴、幼稚,又心急,好像在证明给他看,她可以掌控一切。 可当他刚刚翘起嘴角,赫利亚就趁势咬了一口他的下唇。 “嘿!” 杰森被咬得睁大了眼睛,而赫利亚则得意洋洋地笑起来,在他被咬的地方亲了亲才松开,抬头看他,挑衅般舔舔唇。 “哇哦。”她耸耸肩。 杰森:“……” 好吧,他现在知道了一件事,她很记仇,而且睚眦必报。 “我以为我们的第一次接吻会很浪漫,或者至少温柔一点。”杰森说,察觉到她终于松开了捧着他头的手,“而你表现得像亲吻圣约翰头颅的莎乐美,只差把我的头拧下来了。” 但愿她能听懂他在比喻些什么。 “庆幸吧,至少你还没掉脑袋。”赫利亚闻言,假意威胁,顺便理直气壮摸了摸他的喉结。 杰森顺着她的抚摸吞咽了一下,低头看她:“那我想,我真的该说谢谢了?” “不客气,prettyboy。”赫利亚又忍不住凑上去,再次亲了亲,有些心虚地印在被她咬过的下唇上。 杰森这次没再笑出来,或者做别的动作。 他等她亲完后,抬手碰了碰她的耳廓,动作很轻,指腹贴着她的皮肤,像在安抚她。 赫利亚感觉到他指腹的温度顺着自己的耳朵蔓延到颈侧,热热的,比她的体温高。她下意识想避开,却被杰森的另一只手她稳稳固定住。 “别动,”他说,“赫利亚,放松,好么?” 这句话的语调和他之前那些玩笑的语气完全不一样,于是赫利亚鬼使神差地听从了。 她看到杰森微微低头,将嘴唇贴上她的。他只是轻轻地按了一下,就礼貌离开。 赫利亚眨了眨眼睛:“Huh?” 她想 象过这个吻应该更绵长,或者更亲密,但杰森只留给她一个模糊的的错觉,好像只是给小孩一颗糖果,安抚她别再胡闹,就彬彬有礼地退了回去,留下她在原地困惑又苦恼。 “这才叫亲吻。”杰森离开了她的嘴唇,但仍然和她挨得很近,低声说,“你刚才那个通常被称为袭击,亲爱的。” 赫利亚的脸不受控制地烧起来,不知道是因为他低语的“亲爱的”还是那个对她亲吻的调侃。 “这不算。”她试图理直气壮。 “嗯?”杰森眼带笑意,“因为我没有咬你吗?” 他在她炸毛之前迅速作出反应,低下头,一只手移至她的颈窝,往前带了带,嘴唇也追上她的,送上第二个吻。 这个吻比刚才那个重了一些,不再是蜻蜓点水的触碰。他耐心地亲吻着她,舌尖轻轻描着她的唇缝,一些细碎却黏糊的吻从两人唇瓣相贴的地方诞生,犹如青翠的草地划过一阵微风。他带着她熟悉每一步,在她发出咕哝时安抚地揉揉她的后颈,指间缠绕起她的金发。 赫利亚尝到了爆米花的焦糖味,还有可乐,薄荷的,甘草的,一切都在两人的唇齿间流动,带出令她晕头转向的热意。 结束后,他没有松开他,反而托着她的后脑勺,将她带进怀里,声音有些低哑:“我想这应该是个标准的接吻?” 赫利亚没有说话,只是眼睛亮亮地望着他:“你的嘴唇很软。” “……”杰森斟酌着回复,“谢谢,你也一样?” 赫利亚再次单手抬起他的下巴:“我还想再要一个。” 杰森顺从地亲了一下。 “再来一个。” 啵。 “还要。” 杰森低头,再次送上三四个柔软纯粹的吻。 “继续。” 杰森腰间的通讯器在这时不解风情地响起,并且孜孜不倦。 赫利亚发出一声被打断的不满,手胡乱按向他的腰际,试图关掉那个烦人的家伙,但杰森的手搭在了她的手上,制止了她。 “虽然我不想这么扫兴,但是,”杰森嘴唇总算离开了她的,贴在她的耳边叹息,“恐怕我得去工作了。” “不准去。”赫利亚意犹未尽地仰头索吻,失败后捣乱般戳他的胸膛,埋进他的怀抱,“我讨厌你的工作——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赫利亚说完,赌气般捏了捏他的腹肌。 如果不是她还暂时拥有一颗善良(?)的心,她此刻真想立刻掳走杰森,然后冲进银行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打劫,就像她老爸哈迪那样——噢,当然,他被送进了监狱。 杰森低声笑了起来,鼻梁轻轻贴在她的鼻梁上,蹭了蹭:“可是福赛斯大人,我得赚钱,然后和你约会。” 赫利亚和他贴了快一分钟,才不情不愿地从他怀里退出来:“Fine,去吧,专门在夜间工作的神秘员工。” “需要我指出来吗?你也一样,赫利亚。”杰森挑眉,“尽管你告诉我,你做的事绝对合法正当,还背靠GCPD。” 赫利亚一点也不心虚地承认:“确实如此!” “看来我们都是这样合法正当,”杰森最后一次用额头贴了贴她的额头,低声告别,“晚安,赫利亚。” 赫利亚在他直起身的那一刻又快速贴上去,在他的唇角印下数个轻快的离别吻:“这是goodbyekiss!晚安!” 杰森笑了笑,后退一步,朝她做了个简洁的飞吻。接着,他转身翻出窗外,像枚穿梭在夜空中的红色子弹。 15.红头罩 Summary:在东区干点dirtywork然后被蝙蝠侠逮住是很正常的事情吧?什么你说你是红头罩? —— 杰森骑着街车朝东区驶去。 他腰间的通讯器又响了两次,直到他不耐烦地按了按通讯耳塞,语气不耐:“你们打扰了我。” 他原本预备和赫利亚待至少二十分钟,再出来夜巡,而现在,他才待了不到十分钟。 “哇哦,小杰,打扰了什么?”迪克的嗓音带着笑意,“比如约会?” “杰森?约会?”斯蒂芬妮的声音加入,轻快道,“和他的头罩约会?对吧,卡珊?” 卡珊德拉大概和她待在一起,只在通讯器里发出“嗯”。 “别忘了他最近在读莎士比亚,”提姆的声音稍微嘈杂些,似乎在某处高楼的楼顶,有呼呼的风声,“所以,要么是谋杀,要么是爱情。” 杰森嗤了一声:“等着我谋杀你吧,提米。” “所以你最近到底在干什么?”迪克兴致勃勃,“你还拒绝了和我一起去纽约出任务。” “我有我的地盘要管,警官,”杰森扯扯嘴角,“等和你度假回来,整个东区大概只有我的鞋柜还属于我自己了。” 迪克在通讯器那边笑出了声。 “这是在夜巡,孩子们。”布鲁斯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他那边似乎刚处理完案件,还有GCPD的警笛声,“而我开通这个通讯频道也不是为了你们的夜间闲聊。” 达米安在他身侧发出赞同的哼声。 “抱歉,B,但它已经是了。”迪克假装叹息,实则愉快,“对了,杰森有没有告诉你他恋爱了?” “我没有!” “别害羞,小杰,”迪克善解人意地说,“那个可爱的女孩是谁?我们认识吗?是哥谭人吗?噢,她一定特别理解你的心,或者你的品味吧?” 杰森可疑地沉默了一下。 “Oops,你问了一些危险的问题,迪克,”芭芭拉加入进来,吹了声小小的口哨,“我们的小杰不说话了。” “噢……”迪克同情道,“杰森,你不会还处在暗恋阶段吧?” “没、有。”赫利亚甚至没让他拥有这个阶段。 芭芭拉笑了一声:“迪克,别问了,杰森大概也在准备暗杀你了。” “没错。”杰森干巴巴地说,“今晚回安全屋时小心,我会炸了你的家,迪基鸟。” “我当然得关心弟弟的情感状况嘛,”迪克根本不担心,笑盈盈的,“嘿,杰森,你不会完全不了解你喜欢的女孩吧?” 杰森想,噢,不,他有点太了解了,但对方好像……不是很了解他? 杰森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像站在水边的纳西索斯,自怜地思考着对方到底想不想了解真正的他。 好吧,也许赫利亚只是喜欢他的脸。 蝙蝠侠那边警告性地清了清嗓子:“我们不鼓励在工作时间讨论各自的感情状况,迪克,芭芭拉。” “我错了,”迪克流畅认错,尽管听起来没有歉意,“但你不好奇吗,B?” “不。” “我也不。”达米安的声音闯进来,“无聊。” 杰森哼了一声。 “工作。”最后,他只是说,然后按断了通讯。 - 线人工作比赫利亚想象中更忙碌,在上次的夜会之后,赫利亚已经好几天没有见过杰森了。 荷尔曼开始给她派更紧急的任务,甚至已经脱离了线人的范畴,更像是他的雇佣兵。 看在钱的份上,赫利亚总是在磨蹭两秒欣然接受。 当然,被蝙蝠侠注意到不过是迟早的事。 赫利亚从没担心过这个问题,而当蝙蝠侠真的从天而降,站在她对面说着些什么“你最近很惹人注目”“鲁道夫·荷尔曼不是你以为的好好警官”之类的话时,她条件反射地欢呼起来,像小时候第一次遇到蝙蝠侠那样: “万岁!是你,蝙蝠侠!你终于找到我了!” 蝙蝠侠特地来捉她,那就意味着她也被认可了,好耶! 蝙蝠侠:“?” 赫利亚见他沉默不动,眼珠一转就要开溜,却在刚行动的第一秒,就被蝙蝠侠按住,揪着后衣衣领拎到面前:“我在认真和你谈话,赫利亚·福赛斯。” 他甚至调查了她的名字! 赫利亚眨眨眼睛,乖乖点头,开始坦白:“我什么也没干。” 这套标准化流程她一个月要在夜翼那走至少五遍,早就精通了所有话术。 但她错误预判了蝙蝠侠和夜翼的不同之处。 “我没时间听你的辩驳和借口,我只是告诉你,荷尔曼不是个干净的警探,他暗地里有自己的灰色交易,而你所做的大部分工作,都让你成了他的帮凶。”蝙蝠侠的声音通过厚厚的头盔传出来,低沉而充满警告意味。 赫利亚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有些不解:“那你怎么不去抓他?” 蝙蝠侠难道不是惩治坏人的义警吗? 她的问法充满孩子气,像指着电视问“这个是好人还是坏人”的三岁小孩,蝙蝠侠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又放平:“我们需要证据,而我正在搜集。总之,暂停你和荷尔曼的所有联系。” 赫利亚不乐意:“我要工作!” 第二份工作也要泡汤了吗? “你得学会找正经工作,”蝙蝠侠瞥了眼她,“你毕业于布鲁德海文大学,在韦恩集团应该能找到份不错的文员工作。” “我才不要。”赫利亚抱起手臂,“我喜欢街头,我喜欢用拳头揍人,我要当所有人的头头,而不是给那个布鲁斯·韦恩打工。” 怎么最近老有人来劝她换工作? 蝙蝠侠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怎么?你觉得这个念头很幼稚吗?还是太直白,太肤浅?”赫利亚哼了哼,又骄傲地扬起头颅,“总之等着瞧吧,我要先摸清哥谭地下帮派的状况,然后一一击破,最终站在犯罪之巅,把你称为我最势均力敌的对手。” “真是荣幸。”蝙蝠侠不置可否,松开了她的衣领,“文学专业让你的脑子浪漫得毫无威胁,也算好事一件。” 赫利亚:“?” 她怎么觉得 蝙蝠侠在骂她笨? “回去吧,赫利亚,”蝙蝠侠恢复了冷冰冰的神情,扬起披风,“记住我说的话,否则,下次我会给你点教训。” 说完,他像一只黑色的蝙蝠一样飞跃至楼顶,消失在夜色中。 赫利亚望着他的背影,思索着一件事。 噢,她得趁着荷尔曼被蝙蝠侠送进监狱前再多赚两笔!否则老板就坐牢去了! 不过赫利亚倒真的有些担心自己的工作了。 最初的几次任务,荷尔曼还算信守承诺,每次都会给她补上剩下的一半酬金,可慢慢地,这油滑的警探就开始找理由缩减定金,挑刺,又在付尾款时拖了又拖,在她即将失去耐心的时候补齐工资。 唔,那就……干完最后一票就溜? “如果我是你,根本不会考虑他的建议。”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赫利亚甚至连头都懒得回。 喂,这里是哥谭,你能在一分钟之内见到全世界最爱蝙蝠侠的和全世界最恨蝙蝠侠的人,而他们甚至极有可能是同一人。 一枚小小的小石子划破空气,凌厉地朝她背后飞来,赫利亚只是稍微侧了侧身,直到它落在她脚边的地上。 “没一点警惕心,”陌生的头罩男评价道,迈着悠悠的步伐朝前走了两步,双臂抱起,“很难想象你在哥谭安然无恙地活了这么久。” “关你什么事?”赫利亚转身,冷下脸,一只脚后退一步,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那人似乎觉得她做了什么好笑的事,头盔之下发出笑声,顺着变声器传出来,听起来有些恼人:“噢,真可爱,像只扑腾的小鸟。” “你要做什么?”赫利亚只是问,眼睛定定地盯着他的头盔。 这人的造型真是奇怪,头上戴了个全包式枣红色金属头盔,胸口的制服上印着一只红色的胖蝙蝠,双手握枪,长长的作战靴旁还插了几把匕首。 红头罩?赫利亚眯起眼睛,确认着。 “一个邀约,”红头罩说,走近了,靴子踏过刚才那枚石子,“我注意到你最近的小动静不少,你已经被其他人盯上了。” 赫利亚没回答。 “你的体术训练得不错,也很有格斗天赋,不如考虑加入我们?”红头罩略微侧了一下头,“考虑到你的现任老板即将变成前任。” 他的语气总有种讥讽和攻击性,赫利亚有些提防地后退了一点,观察他的动作。 他抛出的橄榄枝倒是有些合她的心意,但她可不会掉以轻心。 “怎么样?”等待了一会儿,红头罩的耐心似乎已经用尽,扬扬下巴,“来,还是不来?” “我不相信你。”赫利亚说,“而且你看起来是个脾气很臭的老板。” 红头罩被气笑了。 “如果我脾气够臭,你现在就已经被‘请’进冰山俱乐部和我面谈,并且手脚都被绑好了,福赛斯。”他给自己的枪上了膛,漫不经心道,“我现在问你,抛弃他,选择我,怎么样?” 赫利亚总觉得他说得有些暧昧不清。 他说的是老板而不是别的吧? 16.Helpless Summary:Boyyougotmehelpless! —— “有人向我推荐了你,说你很不错。”红头罩在指间转了两圈手枪,说,“所以,考虑我吗?” 是斯蒂芬妮?赫利亚第一时间想起那个笑盈盈的女孩。 “具体做什么?”赫利亚这次谨慎了些,她可不想重蹈荷尔曼那儿的覆辙了。 什么都不问就入职的下场就是成为老板的私人雇佣兵,还会被拖欠尾款! “做你该做的。”红头罩似乎觉得她提出的问题很好笑,“我的帮派有保险金,有固定工资,有奖金,还有各种员工福利——当然,前提是,你得活着享受,死了我可没办法。” “工资?” 红头罩说了个令她心动的数字。 “上班时间?”她问。 “这是帮派,你问这个?”红头罩嗤了一声,枪在掌心拍了拍,“不过肯定比你现在的工作强度低。” “那周末呢?也要揍人?” “想得美。周末大部分帮派都休战。” 赫利亚此刻心动指数宛如第一次见到杰森,但还是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那……多久发工资?” “周结。避免一个月时间太长,你可能已经住进医院不省人事或者直接被送进黑门监狱。” 赫利亚:“?” 高风险,但高收益,高回报。 赫利亚承认自己狠狠动摇了。 关键是,夜翼最近要去外地。他不在赫利亚身边,赫利亚行动大胆得多,比如接下红头罩的offer,立刻加入帮派…… “现在加入,我可以给你安排安全屋。”红头罩还在加码。 “我有房子。”她试图冷酷抗衡。 “哦,你有房子。楼上贩毒,楼下嗑药,你住在中间一定很满意吧。” 赫利亚眯起眼睛:“你调查我?” “我当然得调查你,”红头罩笑了一声,“难道我会雇佣一个不知底细的人?” “你不会在我约会的时候也在偷看吧?”赫利亚突发奇想,笑起来,“E,好变态。” 她忍不住想象,也许在她和杰森在牵着手或者说些黏黏糊糊的话时,不远处某个角落,旁边有一个枣红色大头盔阴沉地看着他们,记录下:x点x分,赫利亚·福赛斯与约会对象完成十分钟调情。 E! 红头罩:“……?” 他僵了一秒,随后气笑:“我对你和你的小男朋友没任何兴趣。” 他叫得还挺亲密的。 “我会考虑,”最终,赫利亚退了一步,“但在我看来,你和荷尔曼完全没区别,除了工资高了那么一点,福利好了一点,上班时间少了一点……好吧,他起码看起来更善良。” 一个总是温和微笑的中年男人,和一个带着奇怪头盔举着枪的暴躁青年,究竟谁看起来更像好老板啊? 红头罩在头盔下似乎咬住了牙,大概控制了很久才没有举起枪对着她:“你最好趁我没想干掉你前先接受我的邀约。” 赫利亚耸耸肩:“给我点时间。我要考虑。” - 第二天下午,荷尔曼再次给赫利亚派了新任务。 赫利亚脚步轻快来到约定的餐馆,很是愉悦。毕竟做完这单就可以和他saybyebye,然后考虑究竟是投靠红头罩还是做点别的了。 “今天只有一点儿小事,在东区边上,一些法尔科内的情报收尾,”荷尔曼看上去云淡风轻,喝了口咖啡,“如果顺利的话,你半小时就能搞定。” “具体指什么?” “我会给你地址,去那儿收集监听器,传到我的手机,就这么简单。”荷尔曼说完,递给她一个信封,“这次的报酬。依然是50%的。” 赫利亚接过的一瞬间怀疑起来。这么简单的任务,但薪水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她有些犹疑,抬起头看他。 “怎么了?”荷尔曼微笑,下巴上那段疤痕看起来有些醒目,但依然风度翩翩,“你加薪了,赫利亚。” “你确定不是送我去死的?”赫利亚问。 荷尔曼微笑着摇头:“天呐,孩子,你的想象力被布鲁德海文锻炼得很丰富。你这段时间工作得很好,所以我决定给你涨工资,这不难理解,为什么要把别人想得这么坏?再说,我可是GCPD的警官,我不会害你的。” 赫利亚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最终收下信封,不在乎地耸耸肩:“没问题。” 走出餐馆,赫利亚的手机响了。 “晚上好。”杰森在电话那头语气轻快,“愿意接受约会吗?” 赫利亚有些惊奇地“噢”了一声:“现在?” “当然。”杰森说,“不如抬起头,看看街对面?” 赫利亚抬头,发现杰森正站在离她十米远的距离,手里拎着一袋甜甜圈,冲她抬手。 “嗨,赫利亚。”他说,“晚上好。” 赫利亚跨过街道,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夹克,里面依然是修身的黑色,不过换了个圆领的,配上两条银质链条项链,末尾坠着一枚十字架。 赫利亚被他环住时,那枚十字架贴到了她的脸颊,有些凉,在赫利亚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就已经将它转了个方向,扔到了背后。 赫利亚好奇地嗅他今天的古龙水。葡萄藤和柏木的味道,闻起来像酒神狄奥尼索斯路过森林。 她想,他似乎一直很喜欢打理自己,就像把鲜艳羽毛露出来的小鸟。 杰森清了清嗓子:“你今天和人有约?” 赫利亚点点头。和自己合作的条子商量任务当然也算有约。 “介意我问问是谁吗?” “鲁道夫·荷尔曼,”赫利亚仰头,亲亲他的下巴,得到他低下头的回应后,再很自然地亲上他的嘴唇,“就是我们之前在咖啡店里时看见的那名警探。” 杰森没再多问,只是揽住了她的腰,但赫利亚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主动解释起来。 “我找他问了点以前在布鲁德海文的事,”她说,尽管不是真话,“毕竟他也算我在哥谭为数不多还认识的熟人了。” 老天,她这话听起来可有点狡猾,好像她是个什么在异国他乡流浪的小可怜一样。 “Uh,其实你可以把我当作你在哥谭认识的人质。”杰森露出一个笑,意有所指,“捆住我的双手,抵住我的喉咙,告诉整个哥谭,你来了,谁都不准乱动。” 赫利亚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画面,竟然可耻地觉得有些心动。 “你不会真的在想要这么干吧,赫利亚?”杰森眉毛微挑。 赫利亚满眼真诚:“我可以考虑。很辣。” 杰森:“?” 赫利亚见他保持着思考的神情,又笑起来,再次在他嘴唇上亲了亲,有些不舍:“我真希望能和你约会,可我今晚有工作,得走了。” “现在轮到我说‘我讨厌你的工作’了。”杰森低声说,也亲亲她的额头,“你要去哪?” 赫利亚报出的地址离荷尔曼要求的地方有两条街的距离。 杰森听她报出地址,神色如常,也没有评价。 “上车吧,我送你。”他朝街边一台漂亮的暗红色街车走去,“我刚好也要去那附近。” 赫利亚跟上去。 他单腿跨上车,启动引擎,抛给赫利亚一个头盔:“戴上出发。” “电影里面一般都是男主角帮 女主角戴头盔。”赫利亚利索地系好头盔带子,毫不犹豫地坐上后座,顺便抱住他的腰,在后面小声嘟囔。 她的手指在他腰上敲来敲去。 “电影里面女主角一般不会这么理直气壮地搂上男主角的腰,她会为难地纠结一会儿,直到男主角不耐烦地让她抓紧了别乱动。”杰森侧头回她,“所以我们俩大概不能去演电影了。” 赫利亚:“……” 她赌气般搂得更紧了。 杰森的街车还算宽敞,但不可避免地,赫利亚的腿会贴到他的。而考虑到她的手现在正牢牢搂着他的腰,上半身也几乎贴紧他的背,赫利亚难免胡思乱想起来。 嗯,脾气不那么好但身材相当好的约会对象……还算不错? “我听到你在笑了。”杰森的声音隔着头盔传来,有些失真和模糊,“以及,你的手可以不用一直停在我的腹肌上。” 赫利亚:“……” 她若无其事地缩了回去。 杰森在头盔里笑了一声:“骗你的。随便吧。” 赫利亚:“?” 他到底什么意思? 赫利亚也不客气,重新搂了回去,还抱得更紧。 “……” 杰森没说话,也没动作,于是赫利亚又心安理得起来,甚至大胆往上摸。 然而突然,一只手搭在她手上,将她的手朝下移了一厘米。 “不要影响驾驶员工作,小姐。”杰森收回手,教育道,“尤其是突袭对方的胸口。” 赫利亚老实了一点:“Fine,全世界态度最差的司机。” 很快就来到了赫利亚所说的地方,杰森还没停稳,赫利亚就直接跳了下来,敏捷得像道闪电。 他摘了头盔,也下了车,斜靠在上面:“慢一点,赫利亚。” 赫利亚朝他做了个乱糟糟的飞吻:“知道了知道了。” 杰森摇摇头。如果在几个月前,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一段关系里说“slowdown”的那一方。 赫利亚在整理被风吹得蓬乱的头发。它们因为一取一戴头盔而有些炸毛,被风刮过后更是歪七扭八,像第一次约会结束后的那样。 杰森看了她一会儿,放下了自己的头盔。 他身体前倾了些,问了句“MayI?”,然后伸手,轻轻碰上她的头发。 赫利亚乖乖站着没动。 他戴了手套。这是赫利亚的第一印象。 刚才骑车前,他就带上了机车手套。黑色,皮质的,半指,手腕边缘有暗红色缝边,很漂亮,衬得他手指修长有力,让她没由来的心跳加速。 现在那双手在她头顶上方漫不经心地逗留,轻轻拨弄着她的头发,又在指间滑下来,为她将一部分头发拨到耳后。 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在认真做事,杰森的动作很慢,拇指还会轻轻刮过她的脸颊。 那副手套有淡淡的皮革味,还有他身上的香味。也许是因为体温的原因,氤氲出一种独特的,令她头晕目眩的味道。 赫利亚第一次发觉自己会因为杰森的触碰而脸上发烫。 杰森的手指最后一次穿过她的发丝,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停留了不到一秒,又捏了捏她的耳垂,靠近。 那股皮革味更浓了,葡萄藤和柏木,以及曾经让赫利亚有些想发笑的男孩子的洗衣液味一同扑向她的鼻翼。 赫利亚看着他微张的唇,屏住了呼吸。 杰森的脸在她面前放大,他用指腹抬起她的下巴,和她交换了一个浅浅的吻。 “Done.”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工作完早点回家,好吗?” 这是诱惑! 赫利亚晕头转向,听见自己说了yes。 17.捡人 Summary:总而言之,被揍得像个淋雨的小狗,然后再被红头罩顺手捡走。 —— 任务进展得顺利到不可思议。 赫利亚穿过巷子,来到一条更窄的街道,跟随荷尔曼发来的指示从某块地毯下搜罗出一些机械的小玩意儿,又一一存进携带的电子设备里,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 这就结束了?赫利亚觉得一切都不是很对劲。她重新踏回巷子里,忽视了荷尔曼催促的电话,将手机收了起来。 砰!身后有什么东西向她飞来,她没回头,却伸手轻而易举地接住了它。 一个易拉罐,被喝完后捏扁,没什么杀伤力,更像是一种警告。 她将易拉罐抛进垃圾桶,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乱丢垃圾?” “这儿可不是年轻女孩该待的地方。”原本靠在墙边戴着冷帽的青年直起身子,朝她笑笑,“看来你收获颇丰?” “什么收获?”赫利亚摊开手,“我只是路过。” “赫利亚·福赛斯,你的小滑头一点儿也不够看。你现在可是好几个大人物的心头好,”青年说着,巷子里那些虎视眈眈的人也都站了起来,将赫利亚围住,“有人要活着的你,有的要死的,你说我该给他们哪一个呢?” “不如给……”赫利亚心态出奇的好,认真地竖起中指,眼睛弯弯的,“给个中指吧!像这样!F*ckyou!” 她轻快又愉悦地说。 青年被噎了一下,脸色瞬间阴沉:“你——!” 他还没说完,赫利亚已经闪电般出手,将两名离得最近的青年按倒,单脚踩在一人的胸膛上,一脸天真:“我最喜欢揍人了。” “该死,该死!”青年朝地上啐了一口,从地上抄起武器,向周边愣住的人喊,“动手啊,瞎吗?揍死这个讨厌的金毛!” 赫利亚(金发版):“?” 她挽起袖子:“Fine,来玩一点儿刺激的吧,babyboy。” ——事情是从哪里开始不对劲起来的呢? 一开始只是很正常的街头斗殴。 她给了那冷帽青年一记漂亮的下勾拳,顺便用肘尖问候了他同伴的肋骨,再坏心眼地狠狠碾过对方的脚趾——噢,谁叫他穿着Nike人字拖来打架呢? 她处理得一气呵成,几乎不到五分钟,就结束了这场战斗。 一切都在掌握中,赫利亚难掩骄矜,甚至在结束后吹了声口哨:“你们很菜。” “走!”那青年和自己的同伴愤恨地捂着伤跑开,撂下狠话,“等着吧,你死定了!” 赫利亚耸耸肩,毫不在意。 她曾经说过,对于巷子里其他人来说,赫利亚·福赛斯才是更危险的那一个。她总是可以轻松地踏进巷子,再哼着歌出来。 于是她犯了一个有些蠢的错误。 大概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她站在原地两三分钟,沾沾自喜地回味了刚才的战斗,才慢吞吞离开。穿过这条狭窄的巷子后,为了抄近路,她又走上第二条。 事情就是在这里变得不对劲起来的。 在三条巷子里待到第四十分钟、揍趴了三波人之后,赫利亚终于弯下腰开始大口喘气,捂住自己酸痛的手腕。 在打斗途中,她被一个至少有两百磅的壮汉扑倒,肩膀狠狠撞上一旁摞得高高的铝桶。那些桶噼里啪啦砸下来,赫利亚只能有些狼狈地躲闪,身上全是粉尘。 第二波和第三波人显然不是赫利亚最常遇到的那种普通混混,他们下手狠毒,有明显的训练痕迹,并且最可恶的是,他们充分利用了身边所有道具。 包括利用他们身边跟来的十二三岁的青少年。 赫利亚得再重申一遍,她真的不是那种善良到看到小孩落入帮派后会心疼得掉眼泪的圣徒,毕竟她自己曾经的处境和这些孩子差不多——可问题是,她也没有狠心到看见对方将一脸惊恐的小孩拽来抵挡她的攻击时,仍然能下死手的程度。 于是第无数次,她暗骂了一声后让拳头转了个弯儿,再绕道对方身后送上一击,尽管这意味着自己也许会多挨不必要的一拳。 在那群人的声音彻底消失后,赫利亚忍不住跌倒在地,累得几乎昏睡过去。她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汗,只觉得眼睛被咸咸的汗水糊得几乎睁不开。 “我恨荷尔曼,”她虚弱地自言自语,“还有这些讨厌的肌肉男……” 她也恨自己愚蠢又轻敌,鲁莽还没用,洋洋得意地走进陷阱,差点扑腾不出去。 她全身都痛得要命,脸上的汗水和血水一起流下来——当然,那些血液大部分是她的对手的,手指关节被磨破了多处,锁骨痛得像要断掉,手臂又酸又重,几乎抬不起来。 滴答,滴答。 赫利亚低头,才发现自己的小臂大概被对面的武器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伤口不深,但看起来足够吓人,血液顺着胳膊流下来,汇聚在她的掌心,又从指尖滴到地上。 赫利亚无声地叹了口气。 好极了,她现在简直是全世界最狼狈的人。 如果夜翼或者任何一个她认识的人在她身边,她一定会尖叫着“痛痛痛痛”然后可怜巴巴地蹲在地上等待对方的安慰,可现在,这条脏兮兮的巷子里只有她一个人,没人听她半真半假的呼痛,没人管她是不是受了伤。 想到这里,赫利亚鼻子一酸,瘪着嘴给自己简单包扎了伤口,莫名其妙涌出的眼泪全落在了脏外套上。 巷口又冒出了两名蒙着面的青年,一声不吭朝赫利亚冲来,招招朝她受伤的地方攻去。 还来??? 老天,她只是穿过了一条臭乎乎的巷子,然后取了点包裹回来,接着就这样来来回回揍了一小时的人? 她是不是太惨了点??? 砰! 一枚子弹从一旁飞来,击中了最前面的那个人,大概打在了他的小腿上,令他痛苦地尖叫。 赫利亚趁机冲上去放倒了他身后那名惊慌失措的同伴,又缴械了中弹的那一个。不得不说,她和这个在暗处开枪的陌生人可以算得上配合默契。那两人被击退后,连滚带爬地起身跑开。 直到亲眼看见他们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赫利亚才放下戒备,身体一松,重新跌在地上,狠狠擦了一把眼睛。 她太逊了! “看看这是什么?一只哭鼻子的小老鼠。”慵懒的声音再次出现,赫利亚不用抬头就知道是那个红头罩。 “滚开。”她恶狠狠地说,用袖口擦脸。 红头罩身形一顿,倒也没计较,斜斜靠在墙边,似乎很悠闲:“我早说过你该投靠我。看看你,现在多狼狈啊。” 赫利亚的膝盖疼得厉害,她想大概肿起来了,可红头罩就站在她的斜前方,一副挑衅的模样,所以她才不会暴露出她现在很虚弱,于是她冷冷地说:“所以你是为了过来嘲笑我?还是说你也像他们一样,想趁现在把我干掉?” “噢,赫利亚,如果是后者的话,你大概已经在两分钟前就没有呼吸了。”红头罩转着手里的枪,朝她走过来,“以及,以防你不知道是我救了你,不客气。” “那就是前者了?”赫利亚的腿有些直不起来了,她手撑在地上,根本不抬头看他,“滚开,我再说一遍。” 红头罩没有听她的,走到离她两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对待你未来的老板要礼貌,明白了吗?”他说,弯下腰,敷衍地拍拍她的头。 赫利亚皱起了眉,她正要驳斥:“我没有说……” “五分钟后,一辆车会停在巷口,你会遇到四个带双管.猎枪的男人,”红头罩打断了她,“他们奉命来给你点教训。” 赫利亚没说话。 “所以你有两个选项,”红头罩说,“一,在这等着他们。二,跟我走。” “我不信任你。” 红头罩冷笑了一声:“我刚才救了你。” 赫利亚抬头盯着他。 他从第一次见面时就令人讨厌地自负,和她说话时仿佛在施舍小狗骨头,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场,抛给她一条救命绳索,却并不急着把她拉上来—— 他到底要干什么?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两秒之后,她点了头。 “Goodgirl,”红头罩的尾音愉悦地上扬,将手枪别在腰间,转过身,“走吧,车在那……” 赫利亚站起来。她的全身都不受控制地发抖,视野边缘的那个红色身影变得模糊,旋转,又开始融化。呕吐般的痛感席卷了她,令她踉跄了一步。 “赫利亚!” 有人在呼唤她,但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也许是红头罩,或者别人。 她想抬头看一眼,可视线已经完全模糊,只来得及瞥到一双黑色战术手套。 在那声音来到她面前之际,她向前倒去,落入了一个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