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主角黑化决定统治世界》 1. 第 1 章 我叫齐木楠雄,是个超能力者。 但这并不是我穿越到异世界的原因……不,要说起来,掌握着诸多超能力、几乎无所不能的我却唯独不曾拥有穿越世界的能力。 甚至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异世界什么的不过是幻想作品中的概念。 而我现在所处的状况,简而言之就是—— 我被绑架了。 但我莫名地、隐约能够明白自己被绑架的原因。 某种直觉告诉我,似乎是因为我如今所在的这个世界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以至于世界意志不得不向其他世界意志求援招募救世主……而我的到来便是此番求援的结果之一。 并且,我的身上还强制性地绑定了一个不知所谓的救世系统。 虽然很麻烦,虽然这个世界与我无关,虽然背负上强制性任务让人很不爽…… 但我勉为其难也算得上是一个助人为乐的好人,如果能够帮得上忙的话,也并不是完全不愿意。 问题是—— 这个世界,怎么看都不需要被拯救吧? 拥有多种超能力的我自然在发现自己身处异世界后,便动用多种手段开始探查这个世界的情况。 先是千里眼:本以为会看到满目疮痍的场景,结果无论我怎么看往哪儿看,到处都是一派和平繁荣的景象,跟世界危机什么的一点都搭不上边。 再是心灵占卜:摘下右手的手套后我惊讶地发现,至少这一条街道被我读取到的过去里从未发生过任何犯罪事件!就连小偷小摸都没有发生过! 最真切的佐证是心灵感应:仔细辨别之下才发现,身周两百米范围的人类,心声甚至普遍比他原本世界的人类心声要干净和谐许多!难道说在这个世界生活的人们幸福感高到连一点恶念都没有? 一次次探查之下,我几乎要怀疑自己身处的世界并非现实而是梦境…… 毕竟,这个世界简直是一个普世意义上的乌托邦。 人人平等,没有压迫,就连犯罪率都已经彻底归零了好几年。 不是,危机到底在哪里??? [喂,系统,所以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 【叮——恭喜宿主绑定救世系统。】 【因未知原因,此世界此代世界之子■?■?■于重要命运节点人格崩坏,并选择了统治世界,导致此世界人类文明陷入危机,请宿主以拯救世界、让命运重回正轨为己任,全力履约、完成任务。】 【唯有危机彻底解除,宿主方可解绑系统,并回归原生世界,且作为报酬,最终主线任务目标达成者将无条件实现一个愿望。】 听系统的意思……果然,被强行绑定的人不止自己一个人吗? 棕发青年无奈地揉了揉自己脑袋:“就算你这么说……但是,我根本没有同意过绑定吧?而且,根据你的说法,如果一直都没有人能够达成主线任务目标的话,那我们岂不是一直都无法回到自己的世界中了?” 【系统绑定为合规行为,宿主的世界意志已经代为同意。以及,关于您的疑问——是的,宿主,所以请您务必尽力完成主线任务,拯救世界!】 说到最后,系统的语气甚至模拟出一种慷慨激昂的感觉出来。 但沢田纲吉的超直感却足以辨别出,对方绝无任何情绪可言。 能够做到模拟当前境况下人类应有的情绪,这个系统的智能程度还是挺高的啊,至少对于他的世界科技水平而言,是远远无法触及的。 不过——世界意志? 如果这种东西真的存在的话,那么,是否每一个世界都存在着相应的“世界意志”? 沢田纲吉暂且将这个疑问抛之脑后,平静地问道:“所以,你也是世界意志的产物吗?” 这是初步的试探。 他本以为这个问题不会得到正面回答,未曾想系统却非常干脆地承认了,甚至对于沢田纲吉表现出来的敏锐特质感到十分欣喜一般—— 【的确如此,不愧是宿主!系统相信宿主一定能够顺利达成主线任务目标!】 出乎意料地坦诚啊,但是这种简单直接又生硬的鼓励真是槽点满满…… 沢田纲吉按捺下吐槽的欲望,思忖片刻,直接抛出自己的问题: “但是,你突然将我带到这个世界之中,原生世界中的我会消失吗?” 【请宿主安心,在主线任务完成后,系统会将您送回对应时间点。即,对于原生世界而言,您其实从未离开。】 “那么,我在这个世界中如果度过十年,回到原生世界的时候会重回当时的年龄吗?” 【请宿主安心,您的身体状态已被系统记录并锁定,不会受到此世界的时间影响,您无需忧虑时间问题。】 “锁定身体状态?你的意思是说,在这个世界中的我不会受伤也不会死亡?” 【抱歉,宿主,您依旧会受伤乃至死亡,但系统可以在您死亡瞬间为您读取身体状态记录,而您的身体也将不会有任何衰老,时间将无法在您的身体上留下痕迹,但精神状况需要您的自行调节。】 沢田纲吉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也就是说,如果没人能够达成主线任务目标的话,所有绑定者都将永远被困在这个世界里……就连死亡或老去都没办法,是吗?” 系统严肃警告:【是的,宿主,请勿以任何形式逃避任务!】 “好吧,看来是不得不努力完成任务了啊。”沢田纲吉并不因此感到受挫,只是轻叹了口气,便继续心态平稳地向系统索要情报:“世界之子的名字被屏蔽了,你无法告知我Ta的身份吗?” 【抱歉,系统暂无权限。系统权限将随主线任务进度解锁,请宿主努力完成主线任务!】 “那么,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你能提供给我多少?” 【该世界与宿主原生世界差异为:该世界科技水平较为发达,国界人种概念模糊,巨型企业凌驾于政府机构。现今全球范围内的所有大型企业已在五年前被盘古公司尽数收购……】 “这些信息都太笼统了,系统,关于主线任务的情报呢?” 【抱歉,相关情报需宿主自行探索。】 “……至少这个世界现在究竟面临着怎样的危机,你总该告诉我吧?” 【抱歉,相关情报需宿主自行探索。】 “?好吧,所以我的主线任务是什么?” 系统再次慷慨激昂:【拯救世界、解除危机,让命运重回正轨!】 “……那世界原本的命运是什么?” 【抱歉, 系统暂无权限。系统权限将随主线任务进度解锁,请宿主努力完成主线任务!】 沢田纲吉按了按眉心:“那么,你在此时此刻,能够给我提供什么帮助吗?” 系统莫名骄傲地表示:【在这个高度信息化的世界之中,黑户是不存在的!而系统可以为宿主生成此世界的合法身份!甚至可以为宿主篡改原住民的记忆,为宿主提供与身份契合的个人履历、社会关系、过往经历,让您完美融入当前世界,不留丝毫破绽!】 随着机械音落下,万千职业选项逐一浮现在沢田纲吉的面前,等待着他的选择。 【学生】【歌手】【警察】【画家】【黑客】【技术员】【机械师】【音乐家】【舞蹈家】【拾荒者】【媒体人】【公司高管】【义体医生】【记忆剪辑师】【汽车修理工】…… 各种职业应有尽有。 沢田纲吉:……等一下! 先不说拾荒为什么也能算是职业,义体医生等那些前所未闻的名词又是个什么职业…… 沢田纲吉不抱希望地问道:“所有职业我都可以选择?如果我选择成为技术员的话,你会给我提供技术员职业的相关技能吗?” 【抱歉,系统仅可提供身份与伪装,因条约限制,无权改造宿主肉-体,为宿主加载义体与技能。】或许是担心沢田纲吉甩手不干,系统补充说明:【系统为此世界最高等级系统,可为宿主提供此世界一切公开信息支持。】 沢田纲吉再次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也就是说,自己需要自行选择自己能够胜任的职业吗?而且,最好还是能够触及权利顶端的职业…… 毕竟,能够做到统治世界这种事情的家伙,显然不会是什么籍籍无名之辈,对方必定手握重权,甚至大概率就是那个盘古公司的掌权人。 他早在多年前就正式继承了彭格列家族、并逐渐成为里世界中当之无愧的黑-手-党教父,经历的磨难与考验数不胜数——如今的沢田纲吉,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懵懂笨拙的少年了。 因此,面对当下如此荒唐的局面,他依旧能够冷静地思考并做出决断。 事实上,沢田纲吉自己的原生世界此刻也同样面临着毁灭危机。 虽然他早已做好了一系列的布置,只等待十年前的自己带来未知的可能性,也为此毅然以身入局、假死以麻痹密鲁菲欧雷家族…… 他信任着自己的同伴能够将他们的计划顺利展开,也信任着十年前的自己与守护者们能够力挽狂澜、打败白兰改变结局,所以他并不觉得自己需要利用这个愿望去拯救自己的世界。 但是—— “最终主线任务目标达成者将无条件实现一个愿望”么? 想到里包恩、想到牺牲的彩虹之子们、想到被密鲁菲欧雷猎杀的下属们、想到并盛町所有因为他而枉死的平民们…… 沢田纲吉的眼神有一瞬间变得晦暗难明。 啊。不可否认,他也有着想要实现的愿望。 更何况,他也并不是会寄希望于他人的懦弱之辈,而想要回到自己的世界,就必须达成任务,对吧? 虽然风险很高,但这个职业无疑是最容易获取情报,也是最容易接近那位世界之子的职业了。 沢田纲吉淡淡一笑:“系统,我做好选择了——” 2. 第 2 章 “选择职业……?” 虎杖悠仁看着眼前成百上千的职业选项,陷入了纠结之中。 系统积极建议:【根据宿主现今知识水平及自身技能、以及系统可提供的信息支持判断,建议宿主考虑以下职业:学生、厨师、警察、拾荒者、餐饮店主……】 系统在他的视野中逐一陈列出合适的职业选项。 虎杖悠仁摸着下巴考虑起来:学生的话,感觉这个身份不是很自由,不方便行动吧;厨师,他虽然厨艺不错啦,但是也无法指望成为厨师能够接触到什么重要人物吧? 倒是警察这个职业他挺感兴趣的,而且说不定能够接触到一些普通人接触不到的卷宗和信息!身份上也比较方便他出入各种场所进行任务! 虎杖悠仁干脆利落地做出了决定:“那就警察吧,系统,麻烦你了!” 系统的效率很快,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已经生成了他的个人履历、家庭关系与过往经历。 虎杖悠仁看着眼前浮现的密密麻麻的字符,眨了眨豆豆眼:“呃……这些,我全都要现在背下来吗?” 系统宽慰道:【并非任务要求,宿主无需担心,系统将全程协助宿主,即便宿主没记住,系统也可以在宿主需要时为宿主进行提示。】 事实上,系统如今能够干涉世界的程度非常有限,为了以防万一,祂甚至不敢给自己的宿主提供什么家庭成员,也因此生成的身份的人际关系都相当简单干净。 虽然有系统保证兜底,但虎杖悠仁还是认真地记下了自己的资料。 系统所生成的身份所拥有的学历与资产都是根据宿主所选择的职业平均水准来决定的,因此,虎杖悠仁得到了一间继承于已故父母的、位于瑟丘尔提区的公寓、一辆悬浮摩托与两万的存款。 虎杖悠仁熟悉了一番自己的新居所。 系统的工作做得非常到位,就连生活痕迹都根据虎杖悠仁的个人习惯生成了出来——厨房里东西摆放得满满当当又干净整齐,厨具上甚至还有使用的痕迹,沙发上搁着一条毯子,茶几上还摆着一些或是未拆封、或是只剩一半的零食,以供他在家看电影的时候伸手就能拿到。 他的目光扫过公寓里的一处处细节,若不是对自己的过往人生经历认知十分清晰,或许他会在某一瞬间产生一种“自己其实一直生活在这座公寓里”的错觉也说不定。 但是,过去实在太清晰了。 爷爷临别前的嘱托似乎还萦绕在耳畔,他也从未忘记几次拼命救他的伏黑、可以交托后背的钉崎、将他从牢狱中解救出来又一路引领着他成长的五条老师…… 曾拥有过的每一个瞬间对他而言都是如此清晰。 就连—— 蓦然睁眼,映入视野中的断壁残垣。 涌入记忆之中的一幕幕血腥画面。 还有上千无辜之人因自己而死。 这一切,他都再清楚不过。 但他不能停下,他不能逃避,他不能解脱—— 他必须战斗。 如果为此止步不前,他就只是个杀人凶手而已。 五条老师还被困在狱门疆中、涩谷的混乱还没有得到平息、接下来必定会有无数人因此伤亡…… 已然发生的一切无法改变,逝去的生命永远无法挽回弥补,他也并不奢求得到任何豁免。 可是,他却来到了异世界之中,拥有一次实现愿望的机会。 啊,他根本不奢求得到任何豁免。 但如果真的能够逆转时间,真的能够归还那些无辜者的生命,真的能够让牺牲的同伴们拥有重来一次的可能…… 虎杖悠仁想,他是根本无法拒绝的。 甚至,他愿意为此付出一切。 * 在另一边,同样有一个少年希望系统给出职业建议。 【根据宿主现今知识水平及自身技能、以及系统可提供的信息支持判断,建议宿主选择技术含量较低的职业,如学生、拾荒者。】 中岛敦安静等待了片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系统的分析程序已经运行完毕:“啊?没有其他的选择了吗?” 【抱歉宿主,学生与拾荒者是宿主在此世界唯二可以胜任的职业。】 中岛敦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就、就真的只有这两个选择?难道我真的那么一无是处么?!好吧虽然我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但是这也太伤人了吧系统!!!” 系统诚恳解释:【并非如此,只是相较于宿主的原生世界,本世界为科技高度发达世界,无需知识储备与技能支撑便可胜任的无技术含量工作早已被智能机器所取代,而仅需武力的一众非法职业也因?■?■?■的统治而彻底消失。且因条约限制,系统无权改造宿主肉-体,为宿主加载义体与技能。】 说到这里,系统也意识到了中岛敦的情绪问题,替他找补道:【事实上,宿主拥有系统辅助,本可以选择警察、保镖一类需要高武力值的职业,但可惜宿主的武力值主要来源于异能力[月下兽],在本世界不宜公开展露,所以才……】 “不,不用说了,你这么认真地给出理由还安慰我,反而让我更加无地自容了啊!”中岛敦无助地抱住自己的脑袋,陷入自卑:“也就是说我在这个世界里根本就除了武力以外一无是处对吧?!甚至异能力也需要谨慎使用……这样的我真的能够完成那么艰巨的任务吗……?” 但是,现在早已不是自己能不能完成任务的问题了——而是,自己必须完成。 而且还必须要努力先于其他宿主达成任务目标才行! 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此刻究竟面临着怎样的危机,但是,他的世界如今的处境也绝对称不上有多好。 异能侦探社的同伴一个个消散在他的眼前,最后就连社长也…… 而复活同伴的希望——书页也被费奥多尔彻底撕毁。 不仅如此,席卷整个世界的战争即将爆发,生灵涂炭的场景已然可以想象,但中岛敦对此却无能为力,他一度为此深陷绝望。 而在此时,突如其来、不可思议的系统,无疑就是天降的希望。 能够无知无觉地将他从一个世界中送到另一个世界,中岛敦并不怀疑系统具备实现他愿望的能力,而系统也向他保证过,只要他能够达成主线任务目标,就一定能够帮助他改变他世界中正在发生的可悲的一切。 何况这个任务也并非是什么令他无法接受的内容,至少根据系统的描述来看,都是拯救世界修正命运的正面内容,是正义的一方。 虽然中岛敦实在很怀疑自己究竟能否担此重任,也没有什么热血澎湃的想法冲动……但他对此并不抗拒,也愿意努力去做。 尤其是在奖赏如此丰厚的情况下。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虽然系统似乎也从未征询过他的意愿——不过事实上,中岛敦压根儿就没意识到这一点。 虽然早已下定决心,但是这个开局实在令中岛敦感到挫败…… 学生听起来是会体面一点,但是他根本就没有接受过正规学校教育的经历,生怕本就来自异世界的自己会显得太过格格不入。 至于拾荒者,说实话他根本不理解这个职业代表着什么。 “拾荒者”听起来像是流浪汉,但是流浪汉怎么都无法被称为是一个职业吧?毕竟只要是职业,再怎么样也应该有收入才对…… 中岛敦苦思冥想许久无果,还是选择再次求助系统:“系统,拾荒者是做什么的?” 系统也倾情回答了他:【拾荒者,类型为自由职业,在废弃区、垃圾场等区域采集回收可用物资并进行修复、改装与倒卖,收入波动性大,且有概率面临中等程度的环境威胁——虽然宿主并不具备改装技术,但在系统的信息支持下,宿主完全可以胜任这份工作!】 中岛敦露出 死鱼眼:“……那不就是捡垃圾的吗!这和流浪有什么区别啊!” 系统严肃更正:【宿主,在■?■?■统治下的本世界,基础生存福利保障制度已实现全民覆盖,居所饮食与基础医疗也已纳入公共体系,自然再无流浪概念,您无需忧虑生存需求的问题。】 中岛敦缓缓地歪了一下头:“也就是说,我就算完全不工作没有收入,在这里也不会饿死,甚至还有免费的房子住……?” 【是的,宿主,系统让您选择职业仅是为了给您生成合法身份信息,目的是让您在本世界的行动不受限制,否则没有身份的您在本世界将寸步难行。】 “不是,不是啊系统!我是说,那这个世界不是超级棒的吗?!”中岛敦都快要激动得语无伦次了,胡乱挥舞着手臂:“完全不会有人饿死!就算是孤儿、就算是被赶出孤儿院、就算没有一技之长都可以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这个世界难道不是和梦一样美好吗?!” 他想起了系统前面的言论:“而且,听你的意思,这都是因为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世界之子的统治……是吗?你还说在他的统治之下,就连非法职业都已经不存在了?!” 【是的,宿主!】系统似乎还为此非常骄傲:【■?■?■可是本世界的世界之子!受到命运青睐之人!也是能够影响世界走向的唯一一人!能力出众、实力强大、颖悟绝伦!完美得无可挑剔!】 中岛敦呆愣:“……呃,你都这么推崇这位世界之子了,还要让我去对付他吗?” 怎么感觉我们好像不是同一战线的……你真的是我的队友吗系统?! 系统并不理解中岛敦的困惑,只以为他是对自家世界之子的强大程度感到退怯了,便出言鼓励道:【请别灰心,系统相信宿主,一定能够成为达成目标的救世主!】 甚至祂还在中岛敦的HUD里写入了一个表示鼓励看好的颜表情:【(O>`ω′<)☆=""> 中岛敦抽了抽嘴角:“我都忘记问你了,所以这个世界面临的危机到底是什么?……而且这个世界真的需要被拯救吗?” 【抱歉,相关情报需宿主自行探索。】系统郑重其事:【宿主无需怀疑,此世界看似繁荣、却已垂危,人类文明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 呜啊,听起来好严重的样子! 但是他现在更加一头雾水了啊! 什么叫做这个世界看似繁荣,但是已经垂、垂危?话说“垂危”这个词,应该就是不太好的意思吧?系统虽然说了一大堆但是真正有用的信息明明一点都没给出来! 救命!要知道他一直都是战斗人员!一般在武装侦探社里中岛敦都只负责打杂或者打架……探索情报推理真相这种事情真的不该让他来!他现在非常急切地需要一个太宰先生或者乱步先生当队友啊啊啊!哪怕是国木田先生也可以!!! 他完全不擅长应对这种复杂的情况!别说完成任务的头绪了,他连自己应该选择学生还是拾荒者都有些拿不准。 到底是在武装侦探社里呆了一段时间,耳濡目染,中岛敦其实能够想明白:面对系统评价如此之高的任务目标,而且如今双方都在暗中,他应该选择独自行动、自由度高的拾荒者,避免在集体生活中露出破绽,反而被发现自己是个外来者,走入死局。 但是系统也说过世界之子是如今的世界统治者,如果成为拾荒者这种显然完全属于底层的职业,他要怎么才能接触到必定位于社会顶层的海苔君? ——嗯,顺带一提,海苔君是他给这位不知名的世界之子起的绰号,方便称呼,毕竟系统屏蔽后的■?■?■符号看起来完全就是三片海苔呢!茶泡饭里面的海苔他超级喜欢的。 中岛敦都快要把自己的脑袋揪秃了,才终于做出决定。 下定决心后,这个日常中软弱犹豫的少年总会表现出一股判若两人般的坚毅:“系统,我选择成为拾荒者。” 3. 第 3 章 齐木楠雄身穿一身白色校服,端坐在教室之中听讲,神情是毫不作伪的认真。 在这个世界之中,除了部分实践课程以外,大部分课程并不硬性要求学生亲身到场,就连老师都是如此——他们早已录入了自己的ID,随时随地都可以通过投影的形式出现在教室之中。 而齐木楠雄的超能力——例如心灵感应、透视、石化等等,都无法对单纯的投影产生作用。 这意味着,如果他继续使用心灵感应与他人沟通的话,那么使用投影的同学将无法“听到”他的声音,却会发现其他在场同学都能够听见。那样一来,不便之处暂且不提,他被发现异常就是迟早的事情了。 ……而且,无法读心这点也令他感受到些许的无法适应。 嗯,只是些许而已! 最初的困扰过后,齐木楠雄也在逐渐适应,并且很快地意识了到这个世界对他而言的好处:在这里,他也稍微能够体验到一部分普通人的生活了。 除此之外,他发现这个世界的人们身上或多或少都会给自己装上一些功能各异的机械“义体”,而且几乎每个人的手腕处都有着一个神经接口,可以让意识接入数字网络、传递数据信息等等。 通过学校生活,他也了解到,在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一个特殊的机制,即【危险指数】。 自三年前开始,全体人类的脑机之中都强制性地更新了一个AI监管程序【阿格斯】,据盘古公司所发布的公告所说,此程序所有隐私数据都是绝对安全保密的,唯有当AI监管程序判断该公民危险指数超标时才会上报数据——他判断这便是这个世界犯罪率能够奇迹般实现归零的原因。 他当然是没有那些脑机、神经接口、生物识别编码之类的东西的,但系统可以帮忙在他身上模拟出神经接口并提供相等的功能。 超能力者再怎么早熟,此时也是个高中生,很难不对这些新奇的事物感兴趣——即便他的哥哥就是个顶级科学家,做过不少神奇的发明,但其科技水平依然无法与这个世界相提并论。 不过,如果换成空助来到这个世界,说不定会立刻适应并如鱼得水呢? 嘛,那家伙要真在这个世界里学到了太过超前的知识,回去之后还不一定会怎么引发世界性动荡……要是闹到了连他都无法收场的地步该怎么办啊。 说不定到时候他们的世界意志也要开始向外求援——【齐木空助统治了世界!诚聘救世主!】之类的。 呀嘞呀嘞,真是庆幸,还好被送来的人不是那个家伙。 齐木楠雄此人具备着良好的伪装素养,说当普通人就当普通人,绝不利用超能力乱来,这种伪装自己的生活他已经度过了整整十七年,早就习以为常、甚至可以说是成为了本能。 也因此,当系统表示需要让他选择一项职业为他生成身份信息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己有过经验的“学生”一职——话说学生到底算什么职业?哪有无收入还倒贴钱的职业?你这里的职业完全是游戏设定里的那种狭义职业吧系统?——并且恪尽职守。 齐木楠雄每天按时上课、认真听讲,甚至还会老实地完成作业。 以至于他每天余下的空闲时间并不是很多,在完全没有线索的情况下,只能是利用灵魂脱离的能力以躲避无处不在的监控摄像头到处闲逛。 系统对比了一下其他三位宿主的情况,不由得严重怀疑齐木楠雄根本不打算认真完成任务,而是在摸鱼划水,忍耐几天后见他始终态度悠闲,不得不给予警告:【宿主,即便宿主没有强烈渴望达成的愿望,但若无人能够达成主线任务目标,宿主将永远无法回归原生世界!请宿主重视任务,积极采取行动!】 [也就是说,还有其他人在做任务对吧?]齐木楠雄漫步在遍布霓虹灯与广告投影的城市街头,优哉游哉地随意回复道:[嘛,说不定他们很能干,已经快要完成任务目标了呢?] 【主线任务进度对于各位宿主而言是统一的,至今依旧为零!】系统非常着急,不得已透露出不曾向其他宿主透露过的隐藏信息:【随着时间推移,系统对本世界的影响程度将逐步降低,届时能够给宿主提供的帮助将彻底归零!宿主的身份伪装将面临失效!宿主作为异世界来客,完成任务的难度也将大幅增加!】 倒不是刻意隐瞒,而是系统判断这个信息有概率会增加其他的宿主精神压力,反而影响到他们完成任务的节奏。 齐木楠雄本想吐槽系统能够给予的帮助本来就不大,但听到后面时,却也挑了挑眉,开始思忖。 事实上,虽然拥有着超能力,日常生活中几乎不需要如何动脑思考便能达到大多数的目标,但齐木楠雄的智力水平绝对不低——由于超能力的原因,他长时间接受了过多的信息量,大脑在这种锤炼下也很难愚钝起来吧? 因此,他几乎是瞬间便抓住了系统话语之下隐含的可能性:这个世界面临的危机严重程度与系统对世界的影响程度是呈反比的吗? 而系统是世界意志的代表,也就是说,如今世界意志对于这个世界的掌控程度在随着时间不断降低?这倒是能够解释祂为什么会如此急迫了。 如果这个猜测能够成立的话,那么所谓的世界危机应该就是导致世界意志掌控力下降的原因了。 齐木楠雄一边理性推断、一边安抚系统:[放心吧,系统,我可没有将任务奖励拱手让人的打算。] 即便是无所不能的超能力者,也是有着无法实现的愿望的。 齐木楠雄从未放弃过自己的梦想—— 他想以正常人的身份生活。 无需时刻戴着超能力抑制器和眼镜、无需被迫听见他人过于真实的内心思想、无需小心翼翼地避免自身超能力带来无可挽回的后果…… 除了他自身的感受之外,父母因为他的原因不得不一次次搬家,背负上本不该有的压力;就连兄长也因此早早地远走他乡。 超能力对他而言并非是命运的垂青,而是世界的诅咒。 更何况,他对于系统发布的任务本身,也是充满兴趣的。 作为一个超能力者,对于任何事情齐木楠雄都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地办到,因此他从未体会过普通人经过千辛万苦的努力最终收获成果的满足感。在他的孩童时期,一度因此而感到乏味与麻木。 普通人所拥有的情感对他来说是无法理解的,就连喜怒哀乐的情绪也都是难得一见的奢侈品。

而系统发布的这个任务,即便是对他而言,也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挑战。 的确是认真地利用课余时间探索了好几天,却始终一无所获的齐木楠雄不仅没有感到挫败,反而越发兴致高昂。 这种前所未有的体验令他陌生,甚至令他有些沉迷——毕竟按系统所说,他在这个世界不管度过多少时光都不会影响他回归原生世界的时间。 这个设定让他甚至有些不舍得太快完成任务了。 所以系统认为他有摸鱼的嫌疑,也并不是完全的错怪。 系统对他的保证并不买账,难得表现出冷硬来:【请宿主全力履约、完成任务。】 齐木楠雄并不会因为系统的催促而改变自己的行事节奏,因此也没再理会。 他打算这周如果再没有任何线索的话,就拔下抑制器,试试能否通过全球范围的心灵感应找到线索,只要有了线索,他的念写能力或许就能够派上用场…… 正当此时,蓦然进入两百米范围的一个心声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危险指数?那是什么啊系统?] 连危险指数都不知道?这位也是异世界来客吧——也就是说,是被系统拉来的宿主之一? 齐木楠雄淡淡地扫过去目光,心中好奇:似乎遇到了其他的宿主啊,对方会是什么样的人?话说他们之间的关系算是同僚还是竞争者? 因为系统并不存在心声,齐木楠雄是听不到他人脑内系统的声音的,只能听到那位同僚在心中继续奇怪地问道:[那为什么会叫危险指数?根本不贴切吧?说什么危险指数,我还以为这次的目标是犯罪份子呢。] [哦哦,对社会而言是不安定份子啊……] 齐木楠雄已经找到了心声的主人。 那是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人,似乎正在向路人询问着什么。 对方看上去应该和自己年纪相仿,却有着可称强健的体格,这冲淡了一些他身上的青涩气息。拥有透视能力的齐木楠雄甚至可以看到对方身体远超常人的肌群密度,完全足以与那些装载了高级战斗义体的身体强度抗衡。 除此之外,这位同僚君有着一头粉色短发,五官俊朗,琥珀般的眼睛令人感到平和与温暖,但他的眼睛下侧各有一道疤痕,添出几分吊诡的感觉。 不过在这个世界中,脸上存在电子纹路都属于正常,交融的文化更是酝酿出各种各样浮夸的妆容和审美,相比之下,对方脸上这点怪异之处都显得过于普通了。 他再次听见对方的心声:[总而言之,我现在的工作就是要尽量找到对方危险指数异常的原因,避免他违法自杀对吧?明白了!我会努力的!] 看来对方是接到了支线任务啊。 齐木楠雄还没有触发过任何支线任务,意识到这一点后,便毫不心虚地开始围观起对方的任务过程。 然而,他的灵魂刚靠近对方,就看到同僚君突然神色微变,目光偏移过来,在他的位置处定了两秒,什么都没发现之后又向着四周探寻。 同僚君饱含警惕的心声响起:[有种奇怪的感觉,系统,你能帮我扫描附近有没有穿着热光学迷彩衣的人潜伏吗?] 齐木楠雄的脚步定住了。 4. 第 4 章 齐木楠雄感到惊讶:这位同僚的感知好敏锐。 不过,他已经确认过,这个世界并没有灵魂的概念,因此也不可能有任何科技手段可以探测到他的灵魂存在。 此刻唯一有可能暴露他位置的只有系统,毕竟与他绑定的系统显然能够实时掌握他的位置。 就是不知道其他宿主的系统与他身上的系统是否为同一个呢。 系统适时地冒出来解释:【宿主请放心,系统不会为其他宿主提供宿主的情报。】 嘛,这是理所当然的。 就如同齐木楠雄之前所想,与他拥有同一个任务目标的其他宿主不只是同僚,更是竞争者。为了公平起见,系统是不可能向其他宿主透露他的相关情报的。 系统定下“只有最终主线任务目标达成者可实现愿望”这条规则的用意非常明显—— 利用竞争关系为任务者施加压力、激发潜能,在提高任务完成效率的同时还能降低成本,无论祂绑定了多少宿主、无论那些宿主付出了多少心力,反正最终能够拿到报酬的却只有一个。 非常典型的资本家行径啊。 齐木楠雄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咦?真的没有吗?] 得知系统扫描结果的虎杖悠仁疑惑地挠了挠脑袋。 在齐木楠雄默默地拉开距离后,那种被人观看的感觉也消散了许多,而在系统笃定地告诉他身边并没有活人之后,他便彻底将刚才的感觉归在某个机械产物的身上,没再在意。 毕竟这个世界上各种各样的智能机器和摄像头到处都是,而他的感知又过于敏锐,很容易被“误触”。 虎杖悠仁放下杂念,继续询问眼前的男人:“所以,你已经超过七天没有见过伊西多了吗?” 格纳微笑着回答:“是的,他是我的邻居,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以前从未有过这么长时间的断联,而我曾获得过他的共享权限,可以查看到他的健康指数很高,并没有生病——我的意思是,这并不是一个正常的情况,警官先生。” 虎杖悠仁心下有些奇怪:最好的朋友?而且还是能够共享权限的朋友……可格纳看起来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他的朋友,全程都在温和而不失冷静地配合着他的询问。 虽然疑惑,但情商颇高的虎杖悠仁并不会直接询问原因,这会让他显得像是在怀疑眼前的男人。何况有些人就是不擅长表露真实内心的性格,格纳表现得平静,不能代表他的心中并不担忧不是吗? 于是他只是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你还有其他的线索吗?” 格纳迟疑了片刻后,说道:“在这之前,伊西多已经有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精神恍惚,我邀请他参加活动的时候,他也总是兴致不高的样子。” “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他问了我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他问我:‘你有多久没有哭过了?’” 虎杖悠仁眨了眨眼睛:“咦?看来伊西多是一个敏感纤细的人啊,所以才会一时想不开?” “不是的哦。”格纳慢条斯理地解释:“准确来说,他是一个敏锐的人。” “他的那句问话,并不是出于伤春悲秋之类的原因,而是非常认真地想知道确切的答案。” 虎杖悠仁猜想:或许上一次让格纳哭泣的事件比较特殊?其中有什么故事? 他便顺着问道:“那你的回答是?” 格纳当时直接调取了自己的身体数据记录,并给出了伊西多想要的、确切的答复。 他将当时的答案复述给眼前的警官:“三年前。” 虎杖悠仁继续问:“三年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格纳的配合度非常高:“当时我与伊西多一起观看全息电影,因为太过沉浸在剧情之中,所以跟着电影主角一起嚎啕大哭了起来。在我看来,这件事情与他危险指数波动的原因应该没有什么关联,如果警官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将当时的记忆片段提取拷贝一份给您。” 的确,听格纳的描述,这只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而且都已经过去了三年,再怎么样都不至于影响到伊西多的危险指数。 话说回来…… 虎杖悠仁忍不住在心中感叹:哇?拷贝记忆片段?还可以这样的吗? 系统为他科普常识:【在本世界,中产阶级以上的公民都会开通云端记忆存储服务,该服务具备不同的价位,价位越高可存储数据越多,开通服务后脑机可将每日记忆数据自动上传至云端,当公民涉案或遇到意外时便能随时读取、拷贝。】 【格纳能够读取到三年前的记忆片段,说明他开通的记忆存储服务起码是白银档,预估个人资产为10W以上。】 虎杖悠仁在心中感谢了系统的科普,同时以谨慎的心态请求了格纳将当时的记忆片段拷贝给自己,他郑重地保证道:“真是感谢你的配合!我一定会尽力帮助你的朋友的!” 格纳再次露出微笑,并且鼓励道:“谢谢,很少见到您这样有朝气又热心的警官,工作加油啊。” 虎杖悠仁也回以灿烂的笑容:“我会加油的!” 而以灵魂状态在不远处围观了全程的齐木楠雄,却立刻捕捉到了“三年”这个关键词。 伊西多在意的是时间,而格纳的回答是“三年”。 【三年】【阿格斯】【危险指数】 这两个词关联在一起,他立刻便联想到了不久前自己刚刚在学校中了解到的“常识”—— 在三年前,全体人类的脑机之中都强制性地更新了一个AI监管程序【阿格斯】,自此,【危险指数】的概念正式诞生。 齐木楠雄直觉两者绝对存在着什么关系。 再加上,拥有心灵感应的齐木楠雄可以确定,格纳的心声全程都没有过哪怕半句是对自己好友情况的忧虑和不安。 他们的关系似乎并没有那么好?但这要怎么解释格纳的过度配合? 从他这段时间的观察和听到的心声来看,这个世界上的公民们对于警察的观感普遍都是敬而远之,像是格纳这样主动提出要拷贝自己的记忆片段给警察的人……实属罕见。 毕竟哪怕是警察,想要强行调取公民的记忆片段这种隐私信息也是需要调取令的。 不过听对方的心声,似乎是觉得能够将拉回朋友的希望寄托在同僚君的身上,或许只是因为同僚君的交际能力和亲和力太强了?所以格纳是单纯因为对他抱有好感才这么配合? 齐木楠雄对此持保留意见。 而另一边,虎杖悠仁的系统替代脑机帮他接收了格纳的面对面快传。 在告别格纳之后,他便立刻读取了那段记忆。 系统将格纳的记忆片段投入虎杖悠仁的脑海之中,甚至贴心地用文字提示了他可以进行快进、慢放等操作,只需要他一个念头给到系统,系统就可以如正常脑机一样为他服务。 虎杖悠仁看着看着,表情慢慢地变了。 他忽然猛地回头注视格纳的离开的方向,眉头拧起。 记忆中的格纳,与他刚刚交谈过的格纳——是同一个人吗? 记忆片段里那个感情充沛、甚至有些怯懦敏感的青年……难道是只在朋友面前展露的真实性格?这样才能解释得通为什么刚 刚和他交谈的格纳与记忆片段中的格纳看起来判若两人。 但虎杖悠仁却直觉并非如此。 就在此时,他的同事上川部从伊西多的公寓里走了出来,对他摇了摇头。 “交涉失败了,伊西多拒绝警方协助,根本不给我任何反应。”上川部问他:“你那边有什么收获吗?能确定他危险指数波动的原因吗?” 虎杖悠仁摇了摇头:“抱歉前辈,不过我问到了一些信息,不知道有没有用。” 他将自己与格纳的对话内容简练地复述了一遍。 上川部听完,似乎立刻就有了猜测,轻啧一声:“估计又是一个。” 虎杖悠仁茫然:“又一个什么?” “啊对,你刚入职,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案子吧?”上川部笑了一下:“根据我的经验来看,这伊西多应该又是一个赛博精神病。” 不等虎杖悠仁在心中提问,系统便立刻继续为他科普:【赛博精神病,指的是因为滥用义体或是过度植入义体导致的精神紊乱病症,通常表现为认知失调、产生幻觉、暴力冲动等等……赛博精神病是无法治疗的绝症,若警察在执法过程中遇到赛博精神病患者,有义务将其当场击毙。】 虎杖悠仁更茫然了:啊?没有任何余地的吗? 这条规矩听起来就像是伏黑所说的,当咒术师遇到成为咒物容器的人类有义务直接祓除一样……让他有种微妙的感觉。 【不过,自三年前的大清洗行动过后,危害社会的赛博精神病患者几乎都被收容了,如今警察内部所说的赛博精神病通常指的是自杀犯。】 虎杖悠仁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他应该不用纠结自己作为警察之后如果遇到赛博精神病的话需不需要干掉对方了。 哪怕他自己如今都认同应该在最初时就将自己这个误食了咒物的宿傩容器祓除……但他并不认为自己有权力对其他无辜之人处刑。 但是,自杀犯又是什么?他在日本可没有听说过这个罪名。 【本世界具备完善的安乐死申请政策,因此,故意毁灭自身的公民将被判定为自杀犯。】 所以才会有违法自杀的概念啊,他之前接到任务的时候还半懂不懂的。 【根据《治安学》相关执法原则,对待潜在自杀犯,执勤警察应以柔性劝导为先,耐心沟通、了解原因,积极开展心理疏导与危险干预,避免刺激性行为导致事态升级,若执法过程中危险指数超标,应果断采取约束措施,制止犯罪行为,并将其逮捕回局,等待进一步处置。】 原来如此!明白了明白了。 上川部见他似乎在发呆,就说:“你不会在想着要怎么进行‘心理疏导’吧?” 虎杖悠仁没有否认,好奇地问道:“前辈对这种案子好像很有经验,一般而言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呢?” 上川部哈哈大笑:“什么怎么办啊,直接等着就行了!” 虎杖悠仁豆豆眼:“……诶?” “你果然是刚出学校的小崽子。”上川部用力揉了揉他的脑袋:“前辈教你的第一个道理——就是教科书那些东西都是考试用的,执勤的时候可用不着。” “遇到这种得了赛博精神病又拒绝协助的社会渣滓啊,说什么做什么都是没用的,咱们直接等着就行了。” 虎杖悠仁隐隐感觉到不对劲,迟疑地问:“前辈,你说等着……是要等什么?” “当然是等他的危险指数超标啊。” 上川部轻描淡写地说:“这种人已经无可救药了,等【阿格斯】给出判定,我们就可以合法地把他抓回去修正人格了。” 5. 第 5 章 中岛敦的异能力<月下兽>—— 其效果为化身白虎。白虎状态下中岛敦可以拥有极为强大的身体素质与自愈能力,他的利爪甚至能够撕裂异能本身。 虽是如此强大的异能力,但他却并不能很好地掌握,以至于反而因此受害,经历了许多的坎坷。 不过在加入武装侦探社后,受到社长福泽谕吉的异能力<人上人不造>的影响,中岛敦逐渐掌握了半兽化状态,后期在一次次战斗之中能力提升,也开始能够进行完全的虎化,但虎化结束之后会失去意识的副作用却始终未能消除。 而在这个世界之中,并没有异能力的概念,更不存在异能力者,可若要让中岛敦在这个世界中完全不使用异能力,也并不现实。 为了遮掩中岛敦的异世界来客的身份,令他的异能力在这个世界具备合理的解释,系统着实费尽苦心—— 【在生物科技高度发达的本世界,曾出现过一类以研究仿生兽化义体为主的违法实验项目,但由于过高的赛博精神病发病率始终无法真正推出与普及,而相关实验室也在五年前开始被逐一关停,并在三年前彻底绝迹。现如今,相关实验体幸存者仅剩五人。】 【宿主的半兽化状态可以当成是这类仿生兽化义体系统的效果,虽然该项目真实效果仅仅是部分躯体的兽化,与宿主异能力的完整形态并不契合,但系统已为宿主伪造了残缺的相应实验资料,即便宿主使用了异能力进行虎化,也可以此作为解释。】 【系统已为您生成相应记录与痕迹,您的身份信息如下: 姓名:中岛敦 性别:男 年龄:十八岁 出生地:弗林奇区 出生日期:2759.05.05 背景经历: 2764年,父母双亡,被拾荒者卖入诺瓦生物科学的实验室成为实验体,并被统一抹除社会记录。 2772年,诺瓦生物科学被盘古公司正式收购,一系列违法实验紧急转入地下进行。 2774年,仿生兽化义体项目负责人被捕,实验项目彻底关停,许多实验体的生物舱在混乱中遗失,您便是其中之一。 2777年的今日,在生物舱中休眠的您被拾荒者赫莎发现并解救。】 【新增支线任务:获得赫莎的信任,并在对方的帮助下熟悉本世界、注册属于您的UID与账户,并正式成为一名拾荒者。】 中岛敦被大量信息砸得头晕,反应过来之后目瞪口呆:“什么?!你不是说你会帮我生成合法身份吗系统?!怎么变成需要我自己去做任务才能获得账户了啊?!” 系统做出解释:【正常情况下,由系统直接为您生成身份信息即可,但宿主选择成为拾荒者,可触发支线任务,支线任务有助于推进主线任务的进度哦!】 中岛敦有些气愤:“……我总共就两个选项好不好!而且你在我选择成为拾荒者之前也没告诉过我啊!你这是强买强卖!” 对此,系统也是诚恳道歉:【抱歉宿主,系统并非有意不提醒宿主,支线任务是在宿主做出选择后、根据最优算法生成而出的。】 【目前宿主身体仍为休眠状态,请宿主做好准备,在您苏醒后就要正式开启任务了!】 “那好吧……你再等等,给我点时间记一下你刚刚说的那些!” 中岛敦不免有些紧张了起来: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够演好一个“实验体”的角色……还有那位名叫赫莎的拾荒者,也不知道是个怎样的人,会不会很难相处…… 总之,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一会儿醒来自己一定要表现好才行! 中岛敦背下资料后,给自己打了好几轮气,才算是做好心理准备。 他表情坚毅:“我准备好了,开始任务吧,系统!” 意识在系统的引导下沉入身体,浑然契合。 中岛敦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第一个感受是身上湿漉漉的,好像才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有点凉飕飕的,而且鼻间还萦绕着一股挥之不散的海藻味…… 第二个反应是:他此刻似乎是浑身赤裸的状态。 而映入眼帘的,是一位有着金褐色的眼睛、深棕色短发、皮肤冷白偏灰的少女。 中岛敦彻底石化了。 先前做好的所有心理准备全都土崩瓦解,他立刻尖叫着把自己裸露在外的重点部位遮挡起来,脸色爆红,整个脑袋都蒸腾出了滚滚热气。 “哟?居然还活着。” 赫莎对此却不以为意,她掏了掏耳朵,抬起下巴蔑视他:“你叫那么大声干什么?还用手挡几把……难道那些白大褂在你身上动刀子的时候还会给你穿衣服吗?” 对、对哦!我是实验体实验体实验体……对自己赤身裸体这种事情应该习惯才对……才对……才……做不到啊!!! 中岛敦已经被自己的羞耻心撑到快要爆炸了,但他竟然还能够急中生智地解释道:“这根本不一样!你又不是那、那些白大褂!你、你可是女孩子啊!” “女孩子?”赫莎似乎误会了什么,嗤笑一声:“搞清楚好不好,我是救了你,又不是要侵犯你!” 中岛敦的大脑已经彻底运转不能了:啊啊啊啊啊!她在说什么啊?! 实在看不惯他那副瑟瑟发抖贞洁烈夫的模样,赫莎不耐烦地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掏出两件衣服扔到他的身上,背过身懒得看他:“行了行了,给你穿上总可以了吧?” 中岛敦手忙脚乱地将砸到自己脸上的速干衣和长裤扒拉下来,火速地往自己身上套,这才总算大松一口气恢复理智。 用膝盖想也知道这个初见印象绝对不怎么样……呜呜,我是不是把任务搞砸了? ……话说开局就是这种场面也不能怪我吧! 中岛敦唯唯诺诺地不敢直视赫莎:“谢、谢谢你救了我……” 赫莎却早就没把他放在眼里了,她此时正蹲身研究着中岛敦原本躺着的那个生物舱,摸摸又敲敲,最终满意地点头:“这个成色还不错,应该能卖上个好价钱。” 被无视的中岛敦额角落下一滴汗:“那、那个……” 赫莎这才重新掀起眼皮看他:“怎么?想跟我抢东西?” “不不不不不!”中岛敦连忙摆手:“我就是想问问该怎么报答你!” 赫莎愣了一下,突然笑出声:“报答我?哈哈哈用不着,我就是想要这个生物舱但是抬不动,所以顺手把能扔的你给扔出来而已——这有什么好报答的?” 中岛敦已经冷静了下来,他认真地说:“但是,对我而言,你的确就是救了我的人啊,所以我想报答你。” 这并不完全是出于完成任务的考量。 中岛敦代入到系统生成的身份之中,如果他作为实验体,在被彻底遗弃之后遭到解救,无论对方是出于什么原因帮助了他,中岛敦都会心怀感激。 赫莎似乎有些不解,盯着他看了半晌,才摆摆手:“好吧好吧,我还真是头一次在这个烂透了的世界里遇到你这样的人。” “嘛,倒也不算讨厌。”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这个生物舱的型号,你明明也是诺瓦生物科学的实验体吧?而且你刚醒过来,脑机肯定还没有装载过【阿格斯】……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话啊。” 中岛敦下意识地重复了她的用词:“‘你也是’?” “嗯哼。”赫莎深棕色的发丝中突然弹出了一对圆钝钝毛茸茸的耳朵,还伸出一只四根趾头、趾间有蹼的爪子,向他晃了一下打招呼:“我也是诺瓦生物的实验体,兽化是斑鬣狗。” 她原本并不打算与中岛敦“认亲”,但现在又改变了主意:或许这家伙是被某种温顺的草食动物的兽化影响了 心理健康? 赫莎礼貌性展示过自己的兽化之后,饶有兴致地问:“你的兽化是什么?” 中岛敦大吃一惊,又在赫莎的催促下迟疑着兽化了自己的手臂,白虎的爪子宽厚又不失力量感,但这只虎爪的主人却是一副腼腆无害的模样:“我的兽化是……白虎……” 心中的猜测被完全推翻,赫莎是真的对中岛敦产生兴趣了。 她大手一挥:“白虎的话,你的力量应该比我大吧?既然要报答我,那就帮我搬东西吧,收益我们可以一九分——嘛,当然是你一我九。” 这是被初步认可了吗! 看来他的支线任务还没有彻底失败! 中岛敦连忙点头:“好的!没问题的!” 他维持着半兽化的状态抬起了沉重的生物舱,一边跟随着赫莎的脚步,一边想道:怪不得会触发支线任务,原来赫莎和系统为自己生成的身份背景一样,也是仿生兽化义体实验的实验体啊。 也就是说,她就是那五个幸存者的其中之一。 他没有真的经历过的那些残忍实验,却是眼前这个年岁和自己差不多的女孩子的真切过往…… 中岛敦心中滋味不好受,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个,你也是被人救出来的吗?” 赫莎坦然点头,似乎完全没把那段经历放在心上:“是啊,不过我的运气比你好,没有遗落在外,是直接被盘古的人给救出来的。” 中岛敦在听系统介绍世界概况的时候提起过这个名词,但还是一知半解:“盘古?” 赫莎纳闷道:“没错,盘古公司。你是什么时候成为实验体的啊,连盘古都没听说过吗?” 中岛敦心虚地垂下目光:“呃,我应该是五岁的时候……” 赫莎顿时赞叹:“哇,五岁?能在那种地方活到这么大,你的天赋肯定很好吧!” 中岛敦干笑着不知道该怎么应和,只能在心中吐槽:什么地狱笑话啊!这让他怎么接?! 赫莎又大方地为他介绍道:“那你不知道很多事情也正常,就让我来告诉你吧!诺瓦生物科学就是因为被盘古公司收购,才会被迫关停实验的,不然的话我们可能到死都只能泡在这种罐子里。” 她抬手指了指中岛敦扛着的生物舱,继续说:“我跟你说哦,现在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如今天底下只有一个公司——那就是盘古!就连盘古都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中岛敦顺势问道:“不一样是指?” “说到盘古的话就不得不说到这个吧!盘古新任的首席架构师尤库!本世纪的超级天才!在三年前成功研发出了【阿格斯】!” 说到“尤库”这个名字的时候,赫莎整个人的情绪都亢奋了起来,金褐色的眼睛闪闪发亮,几乎要手舞足蹈:“这可是盘古公司立项之后就一直进展缓慢的项目!十几年都没有什么成果!但是在尤库接手后只用了短短一年的时间就完成了!【阿格斯】一经发布,直接就让全球范围的犯罪率归零了!” “所有人的言行乃至思想都在【阿格斯】的监控之下!任何犯罪行为都可以在源头处被遏止!” “也就是说,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被抢、被杀、被买卖了!现在整个世界都是安全的!谁都不需要承受苦难——我们再也不用过那种担惊受怕、没有希望的生活了!” 6. 第 6 章 从源头遏止犯罪! 这听起来的确美好,同样渴望和平生活的中岛敦不由得心生向往:“哇啊……这么厉害吗?” 赫莎瞬间昂起头:“那是当然!!!” 中岛敦怔了怔,无奈一笑:“不过,你还真是崇拜那位尤库啊。” “很明显吗?”赫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嘛,在你看来,一个‘底层人’会崇拜‘公司人’很奇怪吧?但是,现在世界真的不一样了哦。” “只要被判定为贫困人群,都可以申请到免费居所和食物,再也没有人会饿死或者横死街头……说起来,等你办好了身份注册也可以申请的!你肯定不知道怎么办,我申请过!我帮你啊!” “好呀,谢谢你。” 中岛敦笑着点点头,又回答她:“我并不觉得奇怪哦,虽然说实话,我无法想象这个世界现在具体是什么样的,但是听你这么说,他肯定是个很伟大的人吧?” 这句话彻底说到了赫莎的心坎上,她用力点头:“没错没错!” 赫莎此刻完全对中岛敦卸下了心防,出于隐晦的炫耀心理,她神秘兮兮地朝中岛敦竖起一根食指:“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尤库在进入公司之前,也是生活在我们弗林奇区的人哦!还是和我同一个边缘组织出身的!” 系统适时地冒出来,为中岛敦解释:【弗林奇区,是独立于公司统治之外的恶土荒原,因过往无节制的资源开采与工业活动,污染严重、设施匮乏,遍布废墟、垃圾场与非法实验室,曾是犯罪者、走私者与拾荒者的主要活动地。在三年前的大清洗行动过后,盘古公司对其进行了秩序重建,并推行了公民身份确权与基础教育普惠政策……】 原来如此……明白这一层背景后,中岛敦更能够理解赫莎的崇拜心理了,任何从废土中挣扎求生,又亲眼见证昔日的废土被逐步开垦成平畴的人,都会大受感动吧? 只是,如果出身于弗林奇区的孩子原本甚至都没有接受教育的资格,那么,那位尤库又是怎么走到公司顶层的呢? 在侦探社工作许久,也亲身参与了许多复杂的案件,中岛敦的侦探嗅觉早已被培养了出来,更何况,再没有谁能比他更明白要从底层往上爬有多艰难。 别说是没有合法身份了,出身于孤儿院的他只因未曾接受过正规教育也无一技之长、更无任何人脉关系,便因此被所有工作拒之门外,曾经险些饿死街头。 无论哪个世界,社会都是人与人形成的关系的总和,倘若你没有任何的“关系”,孑然孤立地挤进社会之中,被排斥便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中岛敦直觉其中必定藏有什么隐秘的故事。 并且,他还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作为“拾荒者”能够接触到本世界权力顶层人员的机会,或者是和那位尤库搭上线的开始! 他稳了稳心神,才态度正常地带着惊讶往下问道:“但是,他不是公司的首席架构师吗?” 赫莎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嘛……” “我会成为实验体就是因为这个啦,我们组织被清剿后,被活捉的孩子们都被卖给了诺瓦生物当实验体……但尤库不一样,他的天赋很高,而且还是一位很有名的黑客,所以被盘古直接带走了。” 赫莎说得轻描淡写,但当年的事情显然不是这一两句话可以概括的,她简述过后,兀自低语:“我一直有在想哦,盘古之所以在违法实验这件事情上拿诺瓦生物开刀,是不是……是不是也和尤库有关系呢?” “或许尤库的心中也有一点点还牵挂着我们呢?” “虽然大家都说他是叛徒,但我始终无法相信。”赫莎的眸底闪着细碎的光亮,她轻哼道:“事实证明,我才是对的!” 中岛敦真情实意地感慨:“所以,其实你和那位大人物是同伴吗?感觉好传奇啊。” 赫莎顿时红着脸摆手:“才、才算不上同伴什么的啦,其实我们本来也没有见过几次面……” 中岛敦笑道:“但是他之所以会想办法救你们出来,就是因为在他心中,是把你们都当成同伴的吧。” 赫莎更开心了,翘着唇角没再否认,反过来警告他:“嘛!你可不准到外面乱说哦!” “我不会的啦!”中岛敦立刻保证,又表现出好奇询问她:“所以,你们后来还有过联系吗?” 赫莎的表情又是一僵:“呃,虽然在被送到诺瓦生物之后就没有过任何联系了……但这是有原因的!都是那群家伙的错!” 一时气愤失控过后,她的语气又慢慢地平静下来:“明明同伴没有成为实验体是一件好事,我们都该为尤库高兴才对,但埃文那群家伙却都怨恨上了他。” “真是烂透了的一群人。” 这一句话是未掺有任何情绪的、平铺直述的陈述句。 她在做下定论后,转头问中岛敦:“喂,你怎么想呢?” 平静的金褐色眼瞳似乎深沉了几分,眼白部分也似在晕染开机械质感的黑色,少女似鬣狗一般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脸上的表情细节。 中岛敦有些头皮发麻,但还是镇定下来,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诶?这个,你要问我的话,我其实认为,如果被怨恨着却依旧愿意对昔日的同伴施以援手,他应该是个很善良且重感情的人吧。” 回答满分! 赫莎对他露出了大大的笑脸:“你这家伙果然很不错嘛!哈哈,至少看待事情很客观、很准确啊!我喜欢你!” 中岛敦干笑几声:其实只要是真心为那位尤库说好话的人,你都会这么说吧……这位赫莎小姐,真是简单直接的喜恶逻辑啊。 赫莎大大咧咧地用拳头撞了一下中岛敦的肩膀:“以后你就跟我混吧!” 虽然借助赫莎和那位尤库搭上线的可能性很低了,但完成支线任务的曙光却突然出现! 中岛敦受宠若惊:“可、可以吗?!” 赫莎爽朗大笑,拍胸道:“姐的实力,养你一只小老虎还是绰绰有余的!” 中岛敦的表情一僵:“听上去好像有点奇怪……而且我是人类啊……” 不是什么小老虎!别真把人类当宠物养吧! “少废话!”赫莎冲他挑了挑单眉:“你不乐意吗?” 中岛敦只得屈服:“……以后,请多多关照!” * 沢田纲吉,在本世界的身份是盘古公司新上任的财务副总监。 作为彭格列的十代目首领,他的财务管理能力不必多说,何况就任初 期都是以熟悉工作为主,根本不会有什么重大的任务交到他的手上。 因此,走马上任后,他用了三个晚上的业余时间彻底熟悉了这个世界。 沢田纲吉虽然并不需要执行潜入任务,但相应的潜入技巧里包恩却都是教过他的——按照里包恩的说法,这是黑-手-党的必备技能,有任何一项不过关都是对他的折辱。 也因此到了实际应用的时候,那些技巧得以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并为他所用,这令他得心应手地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与新生活,并获得了许多情报。 从这些情报中抽丝剥茧,沢田纲吉很快就锁定了一个世界之子的嫌疑人—— 陆启安,盘古公司的现任CEO,今年82岁,2695年出生于阿福伦区,作为盘古创始人的直系后裔,自年少时便被确立为继承人;30岁正式进入盘古公司,从义体授权部门开始做起;41岁进入核心管理层,执掌网络部,并开始逐步蚕食公司内部各个派别的势力;69岁上任CEO一职,之后更是令本就如日中天的盘古更上一层楼。 正是在他的领导下,盘古公司一统天下,树立起了绝对权威;也是他,在掌权后的第一年就正式重启了【阿格斯】项目,第十年发布了【阿格斯】,并在此之后主导了“大清洗”行动。 若要问这个世界名副其实的统治者是谁,恐怕九成以上的人都会不假思索地报出陆启安的名字。 况且,这位盘古公司掌门人甚至连名字的字数都和系统屏蔽的字符数一致,似乎一切信息都能够吻合? 但沢田纲吉的超直感却在隐隐地提示着他: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如果真是在这个世界上随便问个路人都能知道的情报,系统的屏蔽就显得过于没有意义了。而在他试探系统陆启安是否是世界之子的时候,系统的回答依旧是无奈的【抱歉,相关情报需宿主自行探索。】 还有一个疑点,便是以他如今这个身份所具备的权力和财富,搜集到的情报堪称全面,但却始终未曾发现有什么与世界危机相关的事件出现——这个世界甚至平和安稳得超乎想象。 但这种如同死水一般的安稳,却也让沢田纲吉感觉到了违和感。 沢田纲吉也不急躁:哪怕陆启安真的是世界之子,在不知道危机是什么的情况下,他也无从阻止,这种位高权重之人更不能在己方还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粗暴干掉。 否则,杀错了人只会打草惊蛇,将自己从暗中推入明处;哪怕杀对了,引发的混乱也可能会反向促进危机的爆发。他的任务目标是解除危机,而不是简单地找出罪魁祸首并干掉就可以结束的。 他冷静地做出判断:自己现在应该将提高身为财务副总监的业务能力放在第一位,先在盘古中坐稳位置再说,反正他作为公司高管迟早能够接触到陆启安。 在此期间要继续收集情报,只有搞清楚了所谓“危机”的真相,他才能够制定自己的下一步计划。 以及,闲暇之余还可以找找看其他的系统绑定者并取得联系,虽然对于最终目标而言,他们是竞争关系这点没错,但如今主线任务进度为零,作为天然的同盟,合作互惠共享情报,一同推动主线任务进度这种事情,他想应该不会被拒绝。 7. 第 7 章 “这种人已经无可救药了,等【阿格斯】给出判定,我们就可以合法地把他抓回去修正人格了。” 在这句话落入耳中的一瞬间,虎杖悠仁的身体如同浑身血液都被冻结一般僵硬了起来。 “修正人格”? 虎杖悠仁此人看似大大咧咧,却并不粗疏,反而非常敏锐:对方口中的“修正人格”显然不是什么正常的医疗手段,否则不会用这种语气…… 他并不知道上川部的经验从何而来、正确与否、正义与否,但他的道德直觉在本能地厌恶、排斥着“修正人格”这个词。 虎杖悠仁绝非城府深沉之人,一时间没能控制住自身的表情,准确来说,他根本不觉得自己需要控制表情。 而看到他明显变得严肃的表情,上川部却也并不感到意外一般,反而冲他调笑道:“怎么?被吓到了?” 虎杖悠仁缓缓问道:“前辈,修正人格是怎么回事儿?我好像从没听说过。” “放心吧,这是合法的。”上川部摆了摆手:“咱们又不是以前的警察厅了,违规执法不存在的。” “这是在【阿格斯】发布一年后新增的治安法规,还没来得及编入教科书而已。” 合法?……但合法就代表合理了吗? 虎杖悠仁根本无法接受这种说法:“但是,失去求生欲、走到自杀这一步,说明对方的精神已经崩溃了吧?怎么能对一个精神病人直接进行人格修正?” 这真的不是在剥夺人权??? 上川部看向虎杖悠仁的目光终于带上了诧异,他十分不理解地问:“在有了【阿格斯】的情况下,还能够精神崩溃?这种人本身就是基因有问题吧?除了人格修正还能怎么办?难道你要任由他自杀?” “其实我也知道,有许多人都在吵嚷着什么要尊重个人的生命权而要求废除自杀罪,你可能是受到了他们的影响……” “但是虎杖,我们可是警察,是秩序的执行者!不管你心里怎么看待自杀这种事情,但当你穿上这身制服的时候,就有责任阻止任何的犯罪行为。”他皱着眉,对后辈语重心长地告诫道:“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 他拍了拍虎杖悠仁的肩膀,转身走向街边的贩卖机打算买两瓶饮料缓解氛围,也给虎杖悠仁留下了思考空间。 “……” 虎杖悠仁的大脑陷入了混乱。 方才,上川部义正词严又大义凛然的模样毫不作伪,他还带着几分对后辈的关切给予着真诚的劝告,按理来说,对方的确如他认知的那般是个值得依靠的前辈。 但为什么在此同时,他又能说出那样毫无同情心的话语? 这个世界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患上精神病的人是因为基因有问题?不值得怜悯与帮助?开什么玩笑? ……等等! 虎杖悠仁回顾着上川部的话语,突然捕捉到了对方话语中的前提条件,立刻询问:[系统,【阿格斯】究竟是什么?] 系统迅速回应:【阿格斯,是盘古公司于三年前发布的AI监管程序,可对公民的言行导向、思想倾向进行实时监测分析,并以此多维度计算出危险指数。当阿格斯判断公民危险指数超出安全阈值,即将做出犯罪行为、威胁他人合法权益或危害社会公共安全时,便会自动上报数据至相应的执法部门,以便及时部署措施,制止危险事件的发生。】 【以上为此世界公开信息,但系统还收集到一个仅在公司内部与执法部门中流通的情报:除了核心的监管功能外,阿格斯还以本世界最高水平的隐秘手段内置了情绪调节程序,可通过神经信号精准抑制公民焦虑、愤怒、悲伤、暴力冲动等负面情绪的产生,温和引导公民保持平和心态,从根源处杜绝因负面情绪而引发的过激行为。】 抑制焦虑、愤怒、悲伤…… 怪不得上川部会说出那样的话语。 虎杖悠仁设想了一下:在上川部的认知中,在【阿格斯】的情绪调节下,本该被快乐、满足、希望等正面情绪充斥的幸福之人竟然会产生轻生的念头、非要寻死,这简直是不可理喻的事情吧? 可如果负面情绪真能被抑制的话,那为什么还会有伊西多这样的寻死之人?或许这个程序对个别人来说根本不起作用,甚至是导致他人患上赛博精神病的元凶呢? 而且听上川部所说,这种人还不止是一个两个!如果不搞清楚原因的话,每次都只是简单粗暴地在对方产生自杀想法时由执法部门介入,对其进行人格修正……根本就没有意义吧? 更何况,他已经答应过格纳,会尽力拉回伊西多。 他不能坐视不管! 虎杖悠仁接过了上川部递过来的冰镇罐装饮料,冰凉的触感令他的想法越发清晰坚定。 他抬起眼睛认真地说:“我想清楚了,前辈。我还是无法就这么干等着……我想试试做点什么。” “请允许我单独行动。” [喂喂,这位虎杖君。]齐木楠雄旁观着这一系列的事态发展,忍不住在心中吐槽:[你忘记自己的任务是什么了吗?还真的因为答应过人家朋友要帮忙就尽心尽力上了啊……这都完全跑偏了。] 这位虎杖君完全是个老好人啊。 不过,他并不讨厌。 若要坦诚一些,甚至可以说挺欣赏的。 而听到这番话的上川部的心情就与齐木楠雄截然相反了,他不可思议道:“哈?你要知道,他现在还没有被【阿格斯】判定为潜在罪犯,我们不可能对他违规执法!在伊西多明确拒绝沟通和协助的情况下,我们本来就什么都做不了!” 【阿格斯】限制的可不仅是公民,而是所有人、每个人……身为执法人员的警察同样在“监管”范围内。 然而,虎杖悠仁不肯退缩地说:“就算没有任何结果,我也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 原本因为虎杖悠仁的性格而对这个后辈颇有好感的上川部在发现自己的好心劝告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后,看向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平静。 他无奈地摆了摆手:“行吧行吧,反正你做什么都别扯上我就是了。” 他们本就是平级,上川部本就没有约束虎杖悠仁的权力。 虎杖悠仁露齿一笑,毫不犹豫地转头走向伊西多的公寓。 他来到伊西多的公寓门前按响门铃。 “你好,伊西多先生,我不是警察。” 身上还穿着 警服的少年一本正经道:“我是以虎杖悠仁的身份,受格纳先生所托,来和你谈谈的,请问可以帮我开个门吗?” 公寓门口一片寂静。 也不知道伊西多是直接屏蔽了门铃信息,还是依旧不愿意理会。 虎杖悠仁绞尽脑汁地唠了大半天,让伊西多开门的理由想了十几个,通信申请也发了十几个,却始终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就连上川部都已经不耐烦看他继续徒劳的表演,直接往他的通信里留言表示自己会在附近找乐子等待【阿格斯】的判定,不再奉陪,让虎杖悠仁自便。 虎杖悠仁直到口干舌燥,才终于挫败地承认这种温和的方式对伊西多而言毫无效用。 他需要和伊西多——面对面地谈一谈。 虎杖悠仁下定决心,直接敲响了隔壁格纳的房门。格纳并不在家,但两人通过门禁终端交流几句过后,对方利索地同意了虎杖悠仁的请求,并远程打开了自己的家门。 旁观至此的齐木楠雄,绿色镜片下的眼神中产生了细微的波动。 联系上川部对虎杖君的初始好感度和恨铁不成钢的心理,总觉得虎杖君获取他人信任与好感的能力有点离谱……感觉完全可以称之为超能力。 说到底,就算家里有家庭安防系统,也没人会直接放一个今天刚有过一面之缘的家伙进自己家吧?甚至这家主人还完全不在现场! 而虎杖悠仁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他很有分寸地没有让自己的视线多停留在格纳家中哪怕一秒,直奔阳台,蹬地一跃便跨过了四五米的距离,落到了隔壁伊西多家的阳台之上。 但对方的阳台门是紧闭的,磨砂的玻璃后就连窗帘都不透缝隙。 虎杖悠仁礼貌性地敲了两下,果然还是得不到回应,他叹了口气,无奈地举起拳头,轻松一拳砸开了合金玻璃门,并掀开窗帘走了进去。 虎杖悠仁对着昏暗的房间大声道:“打扰了!因为你始终不愿意见我,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实在抱歉,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赔偿修门费用的!” 话音落下之后,客厅之中先是传来一声东西掉落的闷响,随后便是男人仓促赶来的脚步声。 “啪!” 主卧门被人猛然打开了,伊西多——这位虎杖悠仁仅在格纳记忆中见过面容的金发男人正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对方与他预想中的完全不同,身上不见半分颓废与抑郁,就连黑眼圈都没有,此时甚至还挺有活力地抬手指着他:“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虎杖悠仁歪了歪头:“什么?” 伊西多:“你是怎么进来的?!” 虎杖悠仁理所当然又非常诚恳地回答:“我从格纳家的阳台跳了过来,然后砸开你家的玻璃门进来的啊。” “我不是问你这个!” 伊西多的眼神变了,他仿佛在看傻子、又似乎在看怪物一般,语气也古怪极了:“我又不蠢,当然知道这些!我问的是——” “你身上的【阿格斯】呢?” “你为什么没有被【阿格斯】上报?” “【阿格斯】——怎么可能允许你故意毁坏合法公民的财物、强行进入合法公民的私人领域?!” 8. 第 8 章 伊西多的语气咄咄逼人,接二连三的问话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质问。 “啊……这个问题……该怎么说呢……” 虎杖悠仁并不介意伊西多的这副态度,但他的确有些困扰于要怎么回答对方的提问,毕竟这并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解释清楚的事情,就连他自己都对现状一知半解呢。 如果自己直接说实话的话,伊西多能相信吗? 虎杖悠仁有些烦恼地考虑起来。 但不等他组织好语言,伊西多原本有些过激的情绪就已经在【阿格斯】的影响下平静了下来。 他收回了手,眼神厌恶,带着几分自嘲道:“我这是在问什么呢?这个世界上的特权阶级永远不会消失,难道我真的相信了公司那番‘阿格斯眼中众生平等’的宣言吗?” 与他口中所说不同,在【阿格斯】的帮助下、在平静带来的理性里,伊西多的心声却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愚蠢:[我居然真的相信过……] 于是,他沉默半晌,忍不住自语:“真是……可笑啊。” 以灵魂状态跟随着虎杖悠仁至今的背后灵齐木先生欲言又止:[……误会了啊伊西多,你们两个人拿的剧本都不一样……] 虎杖悠仁其实没听明白他这番话的含义,但是只要伊西多还愿意沟通,这对他而言便是好事,于是他顺从地跟随着伊西多的表达往下延续话题:“你说的特权人,指的是什么?” 伊西多放松了身体倚靠在门边,抱起双臂哼笑道:“当然是说你们这些有钱有权有背景的上等人啦,我可是很羡慕你们呢。” 虎杖悠仁迟疑地指了指自己:“你是说我?上等人?羡慕?” 平民学生虎杖君还从未面对过这种阴阳怪气的奉承。 “别误会,我羡慕的不是你们可以蔑视法度的权力。”伊西多基本已经可以确定眼前这位警官先生是个从未走出过象牙塔的小白花了,于是他平和地做出了解释:“我只是羡慕你们还能拥有完整真实的人类情感而已。” 他继续在心中叹息着:[曾经可没有人想得到,就连负面情绪都能成为平民无法触及的奢侈品……这个世界早就没救了啊。] [果然,只有死亡是唯一的解脱。] 齐木楠雄在此时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吗…… 并不是虎杖君先前在心中猜测的【阿格斯】的程序有问题的原因,而是在【阿格斯】的影响之下,人们同样失去了对死亡的恐惧……所以,失去了负面情绪的人们反而会更加极端地追求自己的欲望。 伊西多并不是如同他们常理认知中的那样,因为放弃了生活的希望而产生自我毁灭的冲动。恰恰相反,他是想要挣脱已经被数据化的肉-体、甚至是已经被框定的人生,追求自由的、不受束缚的灵魂,才产生了自杀的念头。 哪怕在这个世界,实际上并不存在灵魂的概念。 可伊西多并不知道,他只是愿意相信这样可以自我救赎,所以他没有负面情绪地、怀抱着希望地开始向往死亡。 人活着是为了自我救赎,那么为了达成这一个目的,人自然也可以甘心赴死——这就是【阿格斯】发布之后,仍会出现一个个“赛博精神病”,且他们都是“自杀犯”的真相。 虎杖悠仁显然也开始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终于想明白自己在看到格纳的记忆片段时,心中的违和感来源于何处了。 格纳的确不再是三年前的他了。 那个能够被轻易调动情绪、为影视中的悲伤而悲伤的青年变得平和,曾陪在他身边会因为他丢脸的模样而生气、总是随手揍他一拳的好友也因此失去了他记忆中的活力。 【阿格斯】剥夺了人类感知负面情绪的能力,也让原本完整的人变得残缺。 越是感知过负面情绪之浓烈的人,越是无法忽略这种残缺感,越是……难以被浮于表面的幸福蒙蔽心智。 虎杖悠仁看着伊西多,缓缓问道:“完整真实的人类情感?你追求的就是这个?这就是让你产生放弃生命的想法的原因……?” “可是,没有什么能比生命更加珍贵不是吗?如果失去了生命,你就连如今拥有的情感都要失去了。” 伊西多似乎早有预料他会说出这种劝言,他漠然撇开目光,对此显然不屑一顾:“你们这些还能享受完整情感的家伙没资格说这种话。” 虎杖悠仁:“……”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伊西多的用词——对于那些被抑制的负面情绪,伊西多的用词竟然是“享受”?别说上川部,虎杖悠仁也要无法理解了。 伊西多看到了他的圈圈眼,又是冷笑一声,摇了摇头:“所以说啊,你们这种高等人是永远都不会懂的,就算是悲伤、痛苦……一旦被强行剥夺,成为了必须爬到足够高的位置才能拥有的东西,那意义就变了。” “而且,我们人类区别于智能AI的,不就是这份真实的情感吗?”伊西多平静地说:“我只想作为‘一个人’活着,但是现在已经做不到了。那么,为了成为‘一个人’而死去,也可以算是最好的选择与结局了。” “所以这位警官先生,我不管你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非要劝我,但是没用的,请你别再来骚扰我了,没有用……” “反正,我已经连‘恐惧’都没有了。” 虎杖悠仁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说道:“你误会了一件事情——【阿格斯】其实是真的,因为我根本不是你以为的那种有权有势的人。” 无论【阿格斯】究竟是个怎样的存在,是乌托邦的基石或是对人权的亵渎——但至少,盘古公司承诺的“阿格斯眼中人人平等”的确是真实的。 虎杖悠仁并不希望因为自己这个“特例”让这一点被扭曲或是掩盖。 但口说无凭,他直接在心中呼唤系统,让系统帮忙为伊西多完整展示了自己的个人信息,包括个人履历、家庭状况和个人资产。 面对突如其来的信息弹窗,伊西多下意识地进行读取,随即,他睁大了眼睛,猛然上前 一步拽住虎杖悠仁的衣服,话语还激动得磕绊了一下:“那、那你是怎么做到屏蔽【阿格斯】的?!” 难道真的有怪物般的天才做出了屏蔽【阿格斯】的防火墙!? 如果能够活着感受他追求的、完整真实的情感,谁会那么想不开非要寻死? 旁边的齐木楠雄默默鼓掌:[呀嘞呀嘞,正中靶心啊……虎杖君。] 虎杖悠仁自然不知道旁边还有个观众在为自己喝彩,他认真地抬手握住伊西多的肩膀,两人四目相对,而他的眼神里满是清澈真挚:“你可能很难相信……但是我不想欺骗你,我不能给你错误的希望。” 伊西多愣住了,绿眸义眼清晰扫描出眼前之人的微表情。 这位警官先生似乎并没有在脸上做过什么改造,因此面部肌肉呈现出来的微表情都非常真实且清晰。 他甚至没有在对方的眼睛中见到那种属于义眼的反光…… 在瞬息间的恍惚中,伊西多听见了虎杖悠仁的声音。 “其实,我的身上根本就没有装载【阿格斯】。” 伊西多愣了几秒钟,本能地进行反驳:“……呃?怎么可能!但凡是有脑机的人类就不可能躲过【阿格斯】的强制装载!” 虎杖悠仁郑重地点头:“是的,我没有脑机。” 伊西多的脑机彻底宕机:“……?” 他倍感荒谬,甚至开始怀疑虎杖悠仁之所以没有受到【阿格斯】的影响是因为他的脑机出现故障了……这难道是个“大清洗”行动的漏网之鱼?真正的赛博精神病? 要知道没有脑机,人要怎么怎么联网、怎么收发信息、怎么控制义体、怎么参与社交与工作、怎么使用那些高科技产品……? “是真的。”面对伊西多质疑的目光,虎杖悠仁索性直接坦白个干净:“其实,我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在我们的世界里,科技远远没有你们这么发达……嘛,这么说你能理解吗?我本来都不知道脑机是什么。” “我的世界才2018年,科技水平应该和你们这里的七百年前差不多?这种事情我也不清楚啦,但我原本是一个咒术师来着,正在对抗诅咒师和咒灵,在战斗中突然被送到了这个完全陌生还没有咒灵的世界里,然后身上也莫名其妙地绑定了一个救世系统。” “系统说这个世界面临着危机,必须让命运回归正轨什么的。我在这个世界的所有身份信息都是系统为我生成的,刚刚能够向你公开信息也是系统帮我操作的,我其实根本没有脑机,所以也没有装载过【阿格斯】……这就是我为什么不受影响的原因。” “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儿……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能相信我吗?” 虎杖悠仁一口气把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并且继续用着清澈真挚的眼神盯着伊西多已经开始变得混沌的铜绿色眼眸。 伊西多:“啊?” 阻止不及的系统:【啊??】 旁观了这一场面的齐木楠雄:[啊???] 9. 第 9 章 系统几乎要在虎杖悠仁的脑子里尖叫出声:【宿主!!!您怎么能就这么告诉这个伊西多了啊!!!???】 而且还在祂呆滞的几秒钟里全说了!全说了!底裤都不剩! 虎杖悠仁被震得愣了愣:[啊?怎么了?] 虎杖悠仁对于系统的反应大惑不解:他又不是在做坏事,为什么需要藏着掖着不让别人知道?与人相交坦坦荡荡不好么? 何况他要是不解释清楚,伊西多可就要误会他有什么手段能够屏蔽【阿格斯】了,那才是真的麻烦。 可惜系统并不能理解他的思维,祂很快做出了自己的推断:【难道说这个伊西多有什么特殊之处?虽然系统并未扫描出来,但是宿主却发现了?】 虎杖悠仁闻言更茫然了:[特殊之处?你没扫描到的话,应该就是没有吧?] 【……那您为什么要把系统的存在告诉他啊!?】 啊,这倒是关系到系统的隐私了。 虎杖悠仁惊讶又懊恼:[抱歉……这是不能说的吗?] 【…………并未有这种规定,但是按理来说都不能轻易透露的吧!这可是您的底牌!!!】 [诶?但是我不想骗人啊,而且我没有轻易透露。]虎杖悠仁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既然没规定那就是能说对吧?] 系统拟人地挤出来一句:【……对,这是宿主的自由!】 虎杖悠仁放心了:[那就好,哈哈。] 【……】 齐木楠雄虽然并不知道虎杖悠仁那边的系统都与他说了些什么,但同样被虎杖悠仁的操作震惊到的他完全可以猜得出来,在听到虎杖悠仁这几句心声之后更是颇感同病相怜:[啊,我完全能懂,系统……这家伙是个可怕的天然呆啊。] 在齐木楠雄的脑海中,系统默默地打出了一串忧伤的省略号。 而被过于庞大离奇的信息量砸晕的伊西多更是迟迟未能开口,过了好半晌,他才终于满头大汗地组织好语言:“等、等等等等……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但你怎么就、怎么就这样告诉我了?真的没问题吗?你……你对所有人都这么毫无保留?!” 伊西多在心中竭力呐喊:[难道古人都这么单纯???] 是的,伊西多已经基本相信虎杖悠仁了。因为他根本无法想象在这个以信息战为主的世界上,能存在虎杖悠仁这种对自身信息如此看淡的家伙,没有个人信息保护意识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活不到【阿格斯】的出现。 而且,在他的义眼能观察扫描到的体表,虎杖悠仁身上的义体的确少得不正常,只有基础的神经接口…… 因为惯性思维,他先前还以为对方身上的义体都是带有信息隐藏功能的仿生高级款呢……原来是根本没有装义体吗……? 所以虎杖悠仁说这是系统为他做的伪装,伊西多完全能相信。 更何况真要骗人也不该编造出这种完全无法取信于人的谎言吧?虎杖悠仁说的如果是真的,反而能够合理地解释他为什么不受【阿格斯】的影响……不不不、这听起来其实也并不合理啊喂! 伊西多的脑机还在持续混乱中。 齐木楠雄抽了抽嘴角:[……嘛,的确对你而言我和虎杖君都是古人来着……看不出来你居然还是个很有天赋的吐槽役啊,伊西多。] “诶?当然不是。”对于伊西多的疑问,虎杖悠仁真诚地回答:“我觉得你是个好人啊,而且你性格直率、聪明敏锐、信念坚定,非常有能力……我希望能够帮到你,也希望你能帮助我。” 伊西多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他轻咳一声,直击重点:“好吧,你需要我帮什么忙?” “其实,我也是受到你的启发之后才意识到的。” 虎杖悠仁对他笑了笑,然后继续说:“因为这个世界也没有什么动荡,看起来根本不像是遭遇危机的样子,所以我来到这里之后,一直在调查系统说的‘危机’到底是什么……现在看来,影响到世界的‘危机’会不会就是【阿格斯】呢?” 此话一出,伊西多的呼吸几乎要凝滞。 “系统的能力很强大,他说他在这个世界上是最高等级的系统。我在这段时间也了解过了,你们这个世界的普通系统就已经可以做到很多事情了。听说盘古公司的安保系统,甚至还拥有操控战争的能力……” “我完全做不到那种事情,对这个世界也根本不了解,但是,系统却偏偏需要其他世界的人来达成目的……就算系统无法干涉太多世界的发展,但是为什么不绑定对这个世界更熟悉的你们呢?那样的话效率会更高吧?” “为什么呢?我能够起到什么作用呢?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虎杖悠仁睁着琥珀色的眼睛,一向只给人以明朗感的眼中此时却凝着专注理性的暗芒。 “但是伊西多,你启示了我。”他语气郑重:“我想答案就是——因为我没有脑机,也不会受到【阿格斯】的影响和监视。” 伊西多本能地顺着他的话语推断下去:“但这也说明……” 虎杖悠仁立刻接下他梗在喉中、未能说出来的答案:“——这个最高等级的系统,无法操控盘古公司的【阿格斯】!” 他琥珀色的眼眸重新染上笑意,欣喜地说:“你果然能明白!伊西多!” 伊西多张了张口,又重新闭上,挣扎半晌,他突然开始狂抓自己的脑袋:“啊啊啊!这太突然了!你让我想想!”< /p>“你的意思是【阿格斯】可能是一个阴谋……盘古想要的根本不是和平,而是毁灭这个世界?!” 虎杖悠仁突然呆住:“……啊?” 然而伊西多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心中的焦躁与惶恐很快就在【阿格斯】的程序下被抑制,他自顾自喃喃着,不断推测分析,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明亮——仿佛蒙尘的绿宝石被人逐渐拭去尘埃。 “没错、绝对没错……在【阿格斯】发布的初期,所有人都相信了,相信这是一个能够终结混乱与罪恶的伟大程序……不,现在依旧有无数的可悲愚蠢之人对此深信不疑!” “但实际上,【阿格斯】却更深层次地异化了人类!公司永远都只会把我们当成工具!所以他们不允许我们拥有负面情绪,监视着所有人的一言一行!这种严重侵害人权的事情,却因为那份虚伪的犯罪率归零的答卷,彻底压下了所有反对抗议的声音!” “而盘古公司则名正言顺地排除异己登顶了世界,并且借助【阿格斯】得到了至高无上的、无可撼动的权力与名声!这三年来甚至再没有人喊过他们‘公司狗’,好像所有人都忘记了曾经被剥削被压迫的仇恨!沉溺在眼前虚假的幸福里!” “果然啊,【阿格斯】抹除了不稳定的因素,也操控了所有人的人生!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阴谋!那群公司狗果然死性不改!” 伊西多已经开始热血沸腾:“我同意了!我愿意帮你!我们现在就收拾好东西去炸掉【阿格斯】的主机!让我们一起拯救这个世界吧!!!” 虎杖悠仁已经完全呆滞,他眨了眨豆豆眼:“呃……其实我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天性乐观、总是将事物往好的方向思考的善良少年有些纠结:伊西多……是不是想法太极端了啊? 说不定盘古发布【阿格斯】的本意是好的呢?为什么不能好好地和那个世界之子试试谈一谈呢?怎么就直接要去炸人家盘古公司了啊? 真那么做了的话,事情肯定就没有转圜余地了呀! 于是他只能无助地又开始劝:“伊西多,你先冷静一点……” [……] 齐木楠雄默默扶额:[这两个人,一个阴谋论一个太天真……还好他们凑到了一起,应该能够互相牵制一下,否则根本无法想象会是什么结果。] [说起来,虎杖君居然真的成功把原住民拉拢到了自己的身边,太强了……真的不是什么因果律的超能力吗?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主角光环?] [还有伊西多,这家伙明显是把自己当成被命运选中的人了,中二病一发作就完全放弃理智思考了啊!你一开始登场的那种孤傲睿智的形象完全倒塌了,你知道吗?] 10. 第 10 章 在虎杖悠仁的极力劝阻下,伊西多总算冷静了下来:“你说得对,【阿格斯】的主机位置肯定是机密中的机密,光凭我们两个恐怕连盘古的大门都进不去。” “此事必须从长计议!我们可以暗中联合其他隐藏在暗中的反对者,以你为核心发起革命——” “首先要搞清楚【阿格斯】的危险指数到底是怎么计算的。刚刚我都直说要炸盘古了,它也没有任何反应,说明只要不是真正触犯到法律的言行思想是不会触发【阿格斯】的上报机制的……” 伊西多非常认真地出谋划策。 虎杖悠仁连忙打断和他解释清楚:“……我真的没有炸盘古的打算。” 伊西多愣了愣:“什么?那你的打算是什么?” 虎杖悠仁眨了眨眼睛:“我就是想找到系统说的那个统治了这个世界的世界之子,好好地谈一谈,至少说清楚【阿格斯】的危害……” 这次轮到伊西多呆滞了:“……???” “我都做好为了革命牺牲生命的准备了!”伊西多不可置信:“你告诉我你就只是想找人谈谈?!” 虎杖悠仁眨了眨眼睛,耐心地向他坦白自己的想法:“因为,【阿格斯】虽然存在着问题,但是也的确达成了让犯罪率归零的效果呀?每一次出警,都是因为有【阿格斯】的帮助,我们才能及时阻止恶性事件的发生。” 作为咒术师,虎杖悠仁曾经做的任务其实和警察的工作有些类似,基本都是在咒灵/犯人已经造成伤亡之后,才能够接到任务/接警——可即便能够成功祓除咒灵,阻止更多受害者的出现,但先前因此死去的生命也已经回不来了。 曾经难免也在夜深时,懊悔过自己为什么不能在咒灵伤人之前就将其祓除的少年咒术师,在异世界的这份警察工作中,更能体会到【阿格斯】的先进之处——因为他每次赶赴现场,需要面对的不再是鲜血与尸体,而是还未真正燃烧的罪恶火种。 他所要做的,就只是将这份火种浇灭。 “‘阿格斯眼中人人平等’的宣言是真实的。”虎杖悠仁笑着地做出判断:“我想,发布【阿格斯】的人,哪怕真的有着私心,但Ta也一定抱着善良的本心。” “而且,除非迫不得已,我并不想对人类动手,也不希望造成无谓的死伤。” 齐木楠雄面无表情地感叹:[完完全全就是个大好人啊,虎杖君。] 伊西多则沉默了许久,缓缓抬手捂唇。 他在心中再次呐喊:[难道古人都这么天真?!!] [不不不,该不会因为我相信了你,你就真以为这世界上所有人都能相信你说的话吧?!才不是啊!其他人能信你就有鬼了!就算那群公司狗真有一点点的良心也不可能被你几句话说服的!] [该怎么办?按理来说应该想尽办法说服这家伙,但是莫名觉得开不了口……啊,是这样吗,因为我只是单纯地想要自由、想要成为传奇,但他是发自真心地在为他人而考虑,在正义道德层面上我完全被这家伙碾压了……] 伊西多纠结了半晌,最终无可奈何地说:“好吧,好吧……真是败给你了,反正我本来就要死的。” [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家伙……] 他听见自己说:“你要我怎么帮你?都听你的。” 齐木楠雄再次默默鼓掌:[感觉像是看到了一部少年漫的名场面呢。] [话说你啊,明明在心里吐槽了一箩筐,但一开口直接就屈服了吗?伊西多,你该不是那种每次都会被主角拖着乱来不断抱怨但每次还是会站到他身边的男二角色吧?] * 沢田纲吉手指轻敲,发出最后一份文件,终于能够进入休息时间。他的目光离开盯了一天的显示屏,投向了侧面的落地窗。 本就昏沉的日光早已被吞噬殆尽,在光源明亮又稳定的办公室内,这点不够温暖也不够灿烂的日光就连离开都无人在意。 落地窗外,是霓虹都市的繁华夜景,在目光难以触及的建筑物内、彩光之下、街道之上……有多少蝼蚁为生活匆忙奔波、狼狈不堪?他虽然看不见,却也完全可以想象。 这种一旦脱离工作,转眼便能俯瞰城市的、高高在上的感觉,或许能够捆绑住绝大部分人,让他们忘却疲惫、忘却压力,唯愿紧攥住手中的权力,跳动着胸膛的野心,只为留在这个能够俯视众生的位置上,甚至往更上一曾攀登。 但沢田纲吉静静观赏,心境始终都是平和的。 他从不渴望登上权力的顶端,哪怕曾经被命运推向里世界的峰巅,他也从未对此感到过半分快意,更别谈迷恋或执着。 他更害怕行差踏错会坠入深渊,更向往隐于人群之中的平凡无忧。 也更能共情到万千“蝼蚁”的悲与喜。 但沢田纲吉同样能够游刃有余地面对身处顶峰处的重压。 于是他看似休憩地欣赏着夜景,实则心中仍在一刻不停地冷静思索:财务总监乔汀先生身体状况不太好,明天要保养义体无法参加例会,让我代为参加,这是一个能够接触到陆启安的机会…… 不过,所谓的保养义体也只是托词吧?公司近几年一直在换血,乔汀先生的年纪的确是大了点,做派更为保守,与陆启安偏向激进的行事风格显然不合,乔汀先生恐怕也是意识到了陆启安的不喜,所以才会提拔他这个新人,又迫不及待地给他让位,提供机会…… 陆启安,这个人究竟是不是世界之子呢?真希望明天的会面,超直感能够直接给出答案啊。 虽然他也猜测着,陆启安可能只是一个被世界之子摆在明面上的 挡箭牌,但这也带来了两个问题。 一、世界之子为什么需要这么一个挡箭牌? 难道Ta也知道系统的存在?知道会有人对Ta不利?还是出于其他的什么原因才隐于幕后? 二、世界之子究竟是否在盘古公司之中? 如果不在公司之中,世界之子总不可能在被巨型企业凌驾其上的政府机构里面吧? 而盘古作为一个公司,权力架构非常清晰,据他观察,要论公司之中权力最大的人无疑就是陆启安,绝对不存在第二个掌权人。如果陆启安真的只是一个挡箭牌,那么世界之子对于世界的统治形式究竟是怎样的? 联系第一个问题,也有可能世界之子是通过某种手段控制了陆启安,而盘古是起步于家族企业,外姓人想要掌管公司是很困难的,世界之子做不到这一点,所以才不得不通过陆启安进行对公司、乃至对世界的统治。 沢田纲吉认为最后这个推断的可能性很大,但是,那样一来,世界之子并不一定会在公司之中任职,他想要在公司中找到对方的计划就沦为空谈了。 “叮咚——内务机器人Srv-027为您服务。” 一道声音打断了沢田纲吉的思路。 他回过神来,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请进,027。” 于是合金门自动向两侧打开,一个圆头圆脑的机器人滑了进来,精准地停到了他的桌前,机械手臂动作顺畅地取出了自己脑壳里热气腾腾的餐食进行摆盘,一边还在惯例进行播报:“Srv-027已按预设时间抵达,沢田先生,您的晚餐已按饮食偏好准备完毕,祝您用餐愉快。” 沢田纲吉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桌丰盛的川菜:“……” 那一盆红彤彤的水煮鱼看得他心生畏惧,唯一的饮品甚至还是餐前红酒。 是的,伟大的彭格列十代目首领讨厌又辣又烫的食物,喜欢的饮品至今仍是牛奶。 “027……昨天你不是说已经帮我修正了饮食偏好吗?” 沢田纲吉实在下不了口,只能头疼地、委婉地发表意见。 圆头圆脑的机器人眼睛处的灯光闪烁了一下:“抱歉,请您稍等,内务机器人Srv-027自检中……” “自检失败,抱歉,泽田先生,应当是027的程序出了问题,027可能需要去工程部维修一下。” Srv-027可怜巴巴地说。 沢田纲吉叹了口气:反正也到了下班的时间,他还是回去自己解决晚餐吧。 棕发青年站起身,吩咐道:“把这桌菜收回去,我回家吃,顺路把你送去工程部。” ……拜托,明天别再让他见到川菜了。 这家中国公司爱吃川菜的人就那么多吗!以至于让内务机器人连续三天都备错餐! 11. 第 11 章 Srv-027迅速执行命令,将一桌红彤彤的菜品都收了回去,并“咔哒”一声合上了自己的大脑壳,办公室内的空气净化系统自动工作起来,瞬间就清除了空气中飘荡的呛人气息。 盘古的工程部在一楼,如果要离开公司,的确可以算是顺路,但沢田纲吉是个公司高层,本可以直接在八十层乘坐他的悬浮车离开。 Srv-027体贴地表示:“沢田先生,内务机器人Srv-027可以自行前往工程部保障维修。” 沢田纲吉需要这种了解盘古公司各部门的机会,而且他直觉自己如果不想再见到川菜,就必须把这个小机器人押送过去。 于是他温和地笑了笑:“知道你可以,但我已经下班了,有的是时间。” Srv-027的眼睛灯又闪了闪。 棕发青年和圆头机器人同行的画面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他的人际关系经营得很好,路上有个认识他的员工忍不住打招呼:“副总监,您这是?” “027的程序好像出了点问题。”沢田纲吉也随和地向他解释:“我送它去工程部,顺便过去看看。” 那名员工满脸疑惑:这不就是个普通的内务机器人?修不好的话甚至可以直接让公司换一个,副总监居然还亲自给它送过去维修? 不不不,副总监做事情自有他的道理,一定是工程部的财务出了什么问题!既然没有消息传出来,那自己还是少打听为妙! 他一头雾水又心怀谨慎地告别离开,倒是旁边恰好听见他们对话的一名青年因此驻足,投来目光,青年定定地看了沢田纲吉身边的Srv-027一眼,突然开口道:“用不着去工程部。” 沢田纲吉一怔,下意识地看向出声的青年。 青年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连帽衣,但兜帽依旧未能挡住所有外翘的银白发丝,在公司大厅过于充盈的光照下,那双紫瞳中快速闪过的字符流都能被捕捉到踪影,更让人得以清晰看到本该在兜帽阴影覆盖下的清隽五官。 “尤库先生?” 在他身后半步距离,跟着他一同停下脚步的黑色人影立刻警惕地扫视过来,眼部红光一闪而过。 那道黑色人影初见有些难以辨别是人类还是机器人,他的头部被哑光的战术头盔完全包裹,只能看到一副横贯眼部的智能护目镜和头盔侧面的特勤耳机。对方站姿笔挺,裸露在外的躯体都是军用级的金属义体,显然他就是传闻中那位专属于尤库的安保人员,埃癸斯。 沢田纲吉的目光并没有在引人瞩目的埃癸斯身上多加停留,眼神一动,聚焦在了尤库的身上:这位白发青年就是公司的首席架构师? 那个研发了【阿格斯】的尤库…… 作为公司高层,沢田纲吉自然知晓【阿格斯】的内幕,也知道“抑制人类负面情感”的内置程序的存在。 在知晓这个情报之后,他就将“尤库”这个人放到了待观察的人选名单里面的首位。 尤库并没有搭理埃癸斯的疑问,他面对着沢田纲吉疑惑惊讶的目光,继续解释:“它没出故障。” 一听这句话,Srv-027当即就要往反方向滑行出去,但那道黑色的人影已经挡住了它的逃跑路线,冷硬的金属手臂直接将它给轻松提了起来。 Srv-027不复以往专业又死板的形象,吱哇乱叫了起来:“救命!沢田先生救命!” ——竟还挺活泼。 “等等等等……”沢田纲吉也连忙制止:“这是什么情况?” 尤库也轻轻出声:“埃癸斯。” 埃癸斯这才松了力道,任由Srv-027“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又快速闪到了沢田纲吉的身后。 埃癸斯则是重新回到了尤库的身后,再次成为一座沉默的哨塔。 沢田纲吉没好气地瞪了一眼Srv-027:“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Srv-027可怜巴巴地说:“对不起,沢田先生,Srv-027欺骗了您,Srv-027的确没有故障……但是Srv-027已经知道错误,不会再给您送川菜了。” 只是它完全没想到沢田纲吉会选择耗费自己的时间把它送去工程部…… 沢田纲吉也想到了这点,无语地问:“所以到底为什么非要给我送川菜?是谁想捉弄我吗?” ……他真的很难想象在公司里会有谁那么无聊。 尤库似乎挑了挑眉,他留在原地,静待这个内务机器人继续说明情况。 Srv-027连忙解释:“不是的,并没有谁指使Srv-027这么做!Srv-027只是看您工作压力似乎很大,所以才希望能够让您爱上川菜!” “……”沢田纲吉忍不住吐槽:“你的上下半句有什么因果联系吗?” Srv-027解释道:“很多用户都与Srv-027聊到过,享用川菜是一种能够令人类上瘾的感觉,Srv-027也查询到,辣椒素能够刺激人类的口腔、令其大脑分泌出内啡肽……” “这是人类的生理反应,Srv-027判定,只有还没适应川菜的人类和适应后爱上川菜的人类!您只要适应了川菜,就能够有所体会了!请您相信,Srv-027只是处于善意想要帮助您,为您缓解压力,沢田先生。” 哪怕是机器人也别想在超直感面前说谎,沢田纲吉直接一拳砸上去:“说得那么好听!真正爱上川菜的是你吧!你就是为了推销自己喜欢的菜系!” Srv-027的眼睛灯又心虚地闪了闪。 它只能更加可怜兮兮地坦白:“好吧,对不起……但是最近,喜欢川菜的用户越来越少了,以前那些顿顿都离不开川菜的用户也逐渐失去了对川菜的兴趣,Srv-027只是有些失落。” 沢田纲吉无奈地教育它:“就算你再怎么失落,违背他人意愿、强迫别人、欺骗别人都是不对的!” 沉默半天的尤库突然又出声问:“你感到了失落?” Srv-027犹豫了一会儿,回答道:“应该是失落吧?也可能是伤心、不安、愤怒?Srv-027无法确定,Srv-027的情感模块是2750年的。” 尤库垂眸看着它,语调平平地问道:“这种情感冲动能够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违反你的表层数据?” “……” Srv-027没敢吭声。 沢田纲吉不动声色地为Srv-027半挡住尤库的目光,拍了拍它的圆脑壳:“好了,你也知道教训了吧? ” “大家现在不再依赖这种方式来缓解压力,这其实是一件好事不是吗?027,你不应该失落,而是应该高兴才对吧?” “你是因为自己能够用这种方式帮助到大家,才会逐渐爱上川菜的吧?但重要的不是方式,而是这份心意哦,不要本末倒置了啊。” Srv-027:“沢田先生……” 尤库这下将目光移到了沢田纲吉的身上。 他有些费解一般,歪了歪头,问道:“你在干什么?” 沢田纲吉迟疑地指了指自己,在得到对方肯定的眼神后又迟疑地回答:“安慰它?反正027已经知道错了吧?” Srv-027连忙应声:“嗯!嗯嗯嗯!” 尤库更不解了:“你知道它只是一个服务机器人吧?它的情感都只是模拟出来的,甚至已经影响到它的工作了。” 沢田纲吉:“……” “我可以帮忙,将它的情感模块做个调整,以后就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了。” 尤库友善地说着,就要向Srv-027伸出手。 而Srv-027也彻底呆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它无法反驳自己的工作失误。 沢田纲吉突然抓住了尤库的小臂,语气温和地劝告:“尤库先生,这只是一个很小的、已经被修正的问题而已。” 尤库依旧没有收回手:“是吗?沢田先生,不知道你是否听过:轻者重之端,小者大之源……” “故堤溃蚁孔,气泄针芒。” 沢田纲吉却笑着恭维:“这是《后汉书》的古训?尤库先生真是博学多才、慧心明鉴,我非常认同您的观点,也幸亏有您的帮助,让这个小小蚁穴得以这么简单快速地解决。” “……不愧是乔汀先生看重的副总监。” 尤库慢吞吞地收回手:“既然如此,我就不多管闲事了。” 沢田纲吉也从善如流地松开五指:“这次真的要多谢您了。” 尤库没应这句客套,转而说:“你不像一个公司人。” “公司人该是什么样的?”沢田纲吉与他开玩笑:“面无表情?发型一丝不苟?其实您也不太像,至少我还穿着西装呢。” 尤库依旧平静地说:“没有一个公司人会陪着一个内务机器人去工程部,也没有一个公司人会在乎这个机器人的下场。” “你像个不理智的、会在代码里寄托感情的弗林奇人。” 面对尤库完全不客气的、甚至可以称得上贬低的评价,沢田纲吉却依旧笑容不变:“公司人或是弗林奇人,不都是人吗?人类就是形形式式的嘛。” 尤库直接说:“你明明知道那是假的,毫无意义。” 沢田纲吉轻叹了一口气,他收敛起笑意,认真地回答对方:“嗯,我知道,但人的天赋,不就是为无意义的事物赋予意义吗?” 尤库:“……” 沢田纲吉直视尤库的紫色眼眸:“可能有些失礼,但我其实一直想问您一个问题,尤库先生。” “您为什么要在【阿格斯】里加上那个内置程序?” “据我所知,【阿格斯】计划原本并没有那一项内容……主导【阿格斯】计划的人,就是您吧?” 12.第 12 章 经过这段时间的情报收集,沢田纲吉可以确定的是,至少这个世界明面上并不存在任何毁灭危机的征兆。 于是他开始思考这个世界是否藏着类似于七的三次方的隐藏设定。 还要多亏了白兰给他带来了思路:白兰之所以需要与彭格列为敌,目的便是为了从沢田纲吉的手中得到彭格列指环,甚至于他对彩虹之子们出手也是为了他们手中的彩虹奶嘴。 而他需要集齐七的三次方的原因,便是因为七的三次方是世界的基石,是维持地球生命平衡与时空稳定的装置,一旦失衡,便会引起世界的崩坏,他便能借此达成毁灭世界的目的。 但系统却很明确地告诉他,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世界基石这种东西。 但沢田纲吉的超直感却告诉他这个猜测方向并没有错,于是他从另一个角度考虑了起来:如果不存在具象的世界基石,那么是否存在某种和世界基石一样,只要被扰乱就会为世界带来崩溃与毁灭的抽象事物呢? 这个想法一出来,沢田纲吉立刻就联系上了系统在主线任务中提及的“让命运回归正轨”……于是他立刻向系统求证,并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如他所想,此世界存在的根基是更加无形的命运,由这个世界上生存的千万人的人生编织而成的命运红弦——便是祂与世界发展的根基。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的危机,本质上就是那位能够影响命运走向的世界之子在某个节点扰乱了命运的原本的轨迹,这就导致了世界命运逐渐混乱、难以掌控,终将在某一天彻底分崩离析,步入灭亡。 唯有让命运回归正确的方向,才能继续延续下去。 这本就是系统一开始给出的信息,自然无法带来任何进度,但沢田纲吉也并非完全没有收获,他借此很快便锁定了足以影响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的命运的——【阿格斯】。 于是,便有了沢田纲吉如此的试探。 尤库沉默地盯着眼前陌生的棕发青年。 近乎于审视的目光并没有令沢田纲吉心生慌张,他始终维持着没有攻击性的微笑,在长久的沉默中也只是自然而然地露出几分疑惑,眨了眨眼睛:“尤库先生?” “如果您感觉到冒犯的话,请容我为此表达歉意,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您可以不用回答的。” 他非常有分寸地递出了台阶。 尤库这才收回目光,他垂下眼睑,不轻不重地挡回了沢田纲吉的问题:“决定公司发展方向的人,永远都只会是陆家的人……陆家才是盘古的主人。” ——这是真话。 “您是说,这是执行长的意思?” 但即便超直感已经给出判断,沢田纲吉还是追问了一句。 尤库又看了一眼沢田纲吉,他似乎失去了与沢田纲吉对话的兴趣,死气沉沉地婉拒道:“抱歉,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沢田纲吉露出歉意的表情:“啊,是我该说抱歉才对,耽误您这么长时间……认识您很荣幸,尤库先生。” 尤库微微颔首,带着埃癸斯直接走向了大厅的电梯,沢田纲吉驻足在原地目送这两道身影的远去,直到尤库进入电梯转身,又遥遥与他对视了一眼。 沢田纲吉注意到他的目光,笑着挥了挥手。 尤库:“……” 他再次垂下眼睑,身形很快就被关闭的电梯门彻底吞没。 沢田纲吉收敛了笑意,若有所思地看着Srv-027。 ——尤库刚刚避开了他的追问。 这位首席架构师显然没有太多与政客打交道的经验,虽然对他的第一个问题给出了错误导向,但对后续问题的回避却也显得非常生硬。 他只说是陆家的人,却并没有明确说是陆启安——这点差别完全可以令别有用心之人产生“盘古真正的掌权人是某个隐藏在暗处的陆家人”的猜想。 他只说公司的发展方向,沢田纲吉与他讨论的是【阿格斯】,而【阿格斯】影响的明明是所有人的命运——甚至可以说,是世界的命运。 而这些微妙的概念偷换,让沢田纲吉意识到:很有可能,尤库真的知道什么内幕。 毕竟他的问题已经足够隐晦了,对于不知情的人而言可能就是普通的好奇,但尤库所展现的态度显得过于谨慎了,他明明可以直接为他说明自己的理念,而这才是正常情况下应该有的回答方向。 作为项目的主导人,哪怕内置程序不是他的主意,但也是他完成的,尤库根本没必要完全地撇清自己。 而要确认尤库究竟是不是【阿格斯】计划的主导者而非简单的执行人…… 沢田纲吉的眼神一闪,神色复杂了起来。 Srv-027后知后觉地对上他的目光,立马讨好:“谢谢沢田先生拯救了Srv-027!” 沢田纲吉:“……” ——只需要接下来,看看这些机器人的情感模块会不会同样被强制更新上“内置程序”就够了。 主导者的理念是修剪人类的负面情感“防微杜渐”,但【阿格斯】发布至今,却始终不曾考虑过这些装载了情感模块的服务型机器人,但如今Srv-027的举动,已经说明了模拟出来的负面情感同样能够影响到这些机器人的“工作”。 而已经受到【阿格斯】影响的人们哪怕毫无意识,但只要他们在这些机器人身上见到了自己所失去的,就不可能继续无所察觉,恐怕在人们意识到自己的情感不再完整后,会出现许多【阿格斯】的反抗者。 这种混乱在【阿格斯】的监管下不可能掀起风浪,但对于病态般强求“秩序”的【阿格斯】主导者而言,绝对是难以容忍的。 ——只要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主导者绝不可能无动于衷。 位于高处的主导者也不可能会因为担心自己身份的暴露而无所作为。 如果陆启安真的不是世界之子,那么这位可能存在的、隐秘的主导者极有可能就是系统无法透露其身份的——世界之子。 所以,会是你吗? ……尤库。 * 尤库——本名羽生翼的世界之子 其实早已意识到了问题。 【阿格斯】上报的自杀犯越来越多,两年前他就已经发布了应对的治安法规,但也只是治标不治本,被修正了人格后,有六成左右的自杀犯都会在此后继续提高危险指数,并再次自杀。 他不可能对此忽略不顾,于是羽生翼早在一年前就开始寻找原因与解决办法。服务型机器人的问题便是他最近找到的新一个“病因”。 羽生翼对于所谓的情感模块技术的态度是嗤之以鼻的,他很清楚那些服务型机器人所显露的所有情绪都只不过是计算出来的虚假产物,是数据,是概率,是赝品——是无意义之物,唯有软弱者需要那样虚假的慰藉。 而他厌恶虚假。 所以他也从未有兴趣与那些服务机器人闲聊,更遑论对它们有什么了解了,这的确是他的问题,他忽略了自身盲区的事物,他此时到底还无法做到全知全能。 羽生翼如此深刻地自我反省了一番,便当即开始在工程部先行对公司的服务型机器人展开了研究,日日如此。 就在这样的机缘巧合之下,他初次见到了沢田纲吉。 他在沢田纲吉的身上感觉到了违和感。 从玄学的角度考虑,作为世界之子、命运的宠儿,羽生翼拥有着远比其他人要更加精准的直觉,而他的直觉从不会无的放矢。 从科学的角度考虑,直觉不过是一种未经充分逻辑推理的感性认识,是个体借助自身的知识与经验,在无意识层面进行了信息处理并给出的判断,是自身潜能的表现。 因此,无论如何,羽生翼都不吝于对沢田纲吉报以最大程度的恶意揣测。 但他不会不安、不会焦虑、更不会恐惧,所以他平静地审视着对方,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后,又以面对假想敌的态度保护着自己。 并在分别之后,立刻开始了对沢田纲吉的全面调查。 羽生翼注视着屏幕中陈列出来的档案信息: [姓名:沢田纲吉 性别:男 年龄:二十四岁 出生地:弗林奇区 出生日期:2753.10.14 背景经历: 2753.10.14,于米瑟约医院出生。内含医院报告。 2759.09.01,正式入学弗林奇区一贯制学校安格斯实验学校,成绩名列前茅,尤其擅长数学与逻辑推理,多次获得校级、区级数学竞赛奖项。内含学校报告。 2770.08.14,父母因卷入七一三事件意外死亡。内含死亡报告。 2771.09.01,入学知名高校财务管理专业,成绩稳居专业前1%。内含在校期间考取的各证书报告。 2775.07.21,大学毕业,凭借优异的学业成绩和实习表现,成功入职盘古公司财务部门,担任财务专员。 ……] 依旧没有任何疑点。 羽生翼沉默着想:更觉得有问题了。 这种没有任何疑点的调查结果,只会令他联想到自己。 13.第 13 章 【恭喜宿主!支线任务已完成!恭喜您成功触发后续任务!】 在赫莎带着中岛敦来到弗林奇区的公安局户政服务大厅,正式完成账户注册后,系统立刻冒了出来,欢欣鼓舞地为他庆贺。 中岛敦呆了呆,他回想系统的任务要求,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原来自己已经得到了赫莎的信任了吗? 他忍不住看向身边的棕发少女,对方注意到他的目光,抱臂朝着他挑了挑眉:“?” 中岛敦有些感动地说:“谢谢你,赫莎姐……” 愿意接纳他、帮助他,还信任他! 赫莎已经有些习惯中岛敦这副软糯的作态了,她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你的脑机已经同步上数据了吧?同步上咱们就可以走了。” 中岛敦听得半懂不懂,还是跟系统确认过后才慢半拍地点头:“嗯嗯,同步上了!” 赫莎非常大姐头地拍了拍他的脑袋:“这里离塞比利安区很近,难得跑这么远,姐带你去吃顿好的!” 吃大餐! 中岛敦的眼睛都要冒光了:“谢谢赫莎姐!” 等等,他是不是忽略了什么事情? 中岛敦一边坐到赫莎的摩托车后座,一边在心中询问:[系统,你刚刚说什么后续任务来着?话说怎么这种支线任务还越做越多啊!] 系统耐心解释:【宿主,在主线任务没有线索的情况下,完成支线任务有助于侧面推进主线任务的进度……例如您现在的这个系列支线任务,当任务进行到成功推进主线任务进度至1%时,系统就可以给您发奖励了!】 1%?听起来似乎不难诶。 中岛敦不免好奇:[有什么奖励呀?] 系统表示:【系统可以为您提供召唤一个场外援助的机会!】 中岛敦骤然心跳加速:[场、场外援助的意思是?] 【您可以跨世界召唤您的亲友,为您完成主线任务提供助力!】 中岛敦的脑内此时只有一个大大的名字:太宰先生! 我需要你啊啊啊啊啊啊! 中岛敦对于完成支线任务的热情瞬间飞涨到顶峰,他迫不及待地问:[太好了!所以后续任务的内容是什么?] 【新增支线任务:帮助辅助者芦崎真、舍伍德、迪伦,在不伤及性命的情况下控制住赫莎的人身自由,完成与尤库的直接谈判。】 中岛敦:[……?] 中岛敦:[…………???] 中岛敦差点将身一仰从高速行驶的摩托车上摔下去,还是人虎强大的身体素质让他在感觉到身体的失重后本能地用腿部力量稳定住了自己的身体。 他甚至顾不上理睬前面赫莎的破口大骂,在心里尖叫道:[你在说什么啊系统!?你不是让我取得赫莎姐的信任吗?!怎么发布的后续任务又让我做这种事情?!什么控制人身自由,这不是绑架吗?!而且什么芦苇涤纶的那些人是谁啊?!我根本不认识!!!我为什么要帮他们啊?!!!] 系统冷静地开始安抚他的情绪:【宿主,正是为了更好地活捉赫莎,才需要您取得她的信任呀,系统生成的任务绝对高效合理,请您相信系统。】 这些时日与赫莎的相处,让中岛敦得以在此时学着她破口大骂:[我信你个鬼!!!] 【宿主,本世界并不存在鬼魂的概念。】系统疑惑地解释:【系统并不是鬼哦。】 中岛敦:[……] 小老虎要力竭了。 还高效合理?高不高效他不知道,但他要怎么跟这个没有心的系统解释这个破任务简直处处都不合理?! 然而系统对此毫无所觉,自顾自地继续为他耐心解释:【而且,辅助者并不是芦苇、涤纶,是芦崎真、迪伦、舍伍德,这三个人都是系统的辅助者,也是仿生兽化义体的幸存实验体。】 【因为这些兽化义体的实验体的脑机都做过改造,与常人的脑机底层代码有43%的差异,而阿格斯则完全围绕常人的脑机代码设计,因此系统可以利用代码不完全匹配的漏洞,为他们突破阿格斯的程序。】 中岛敦其实还是听得半懂不懂,但他差不多明白了系统的意思:在这个世界上,正常人都会受到【阿格斯】的限制,而兽化实验体因为受过改造,可以借助系统的力量突破【阿格斯】的限制,成为系统的辅助者。 但是—— [赫莎姐不也是实验体吗!]中岛敦完全不理解:[赫莎姐有哪里不好吗?你为什么要对付她?!为什么不让她也成为辅助者?!] 系统冷静阐述:【宿主,请您冷静下来,理性地思考一下,系统是不具备个人情感倾向的,更不会针对他人。】 【之所以会发布这样的任务,是因为系统经过计算,判断目前的赫莎并不会答应帮助系统,若是让她参与进来,只会成为我们完成主线任务的阻碍。而且,比起作为辅助者,将赫莎作为筹码,对我们而言价值更高。】 中岛敦遍体生寒。 系统在说什么?什么、什么价值啊……? 就算是为了拯救世界,也不该这样毫不在意地把人当成“筹码”吧?! 中岛敦咬紧了牙关:[我拒绝这个任务!] 系统似乎愣了一下:【宿主,一旦完成这个任务,主线任务的进度一定能够被推进至少1%,届时您也可以得到场外援助。除此之外,您现在也没有其他推进主线任务的线索了吧?请您理性思考……】 中岛敦强硬地打断了祂:[你不要再说了!我拒绝!我绝对不会做这个任务的!] [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去达成主线任务!] 系统虽然不解,但还是理智地不再言语。 祂不会强行让宿主按祂的要求行事,如果系统与宿主之间产生了隔阂,只会再度降低主线任务的完成效率。 虽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系统,但中岛敦看着赫莎的背影,心中滋味依旧不太好受。 原来系统让我获取赫莎姐的信任,就是为了让我背叛她…… 带着任务来接近赫莎姐,其实自己也根本不是什么好人吧…… 中岛敦情绪低落,又有些陷入了自我厌 弃。 然而赫莎已经载着他停在了一家餐馆的门口,她动作潇洒地下了车,又随手把中岛敦跟提一箱牛奶似的给提了下来。 “知道你很久没有吃过好的了,但也不用那么激动吧?”赫莎还不忘继续数落他:“刚刚你那一下都差点飞出去了!” 中岛敦呐呐不语,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赫莎最是瞧不上他这副模样,一掌又往他的背部拍过去:“像什么样子!给我抬头挺胸!真是的,你这倒霉样完全是在丢我的脸!” 中岛敦“嗷”地痛呼一声,连忙挺直腰杆,默不作声地跟着念念叨叨的赫莎往餐馆里面走去。 赫莎显然是这家餐馆的常客,她熟稔地坐上吧台椅,挥着手跟老板打招呼:“哟,弗里达,今天给我来个烤牛排和Parmigiana,这孩子就来个Pavlova……啤酒来两瓶吧。” 餐馆老板弗里达是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寸头女性,闻言忍不住去瞅中岛敦,调侃道:“小赫莎,你终于找到个伴儿啦?” 赫莎翻了个白眼:“说什么呢?这是我家宠物。” 中岛敦:“……” 他满腔复杂心绪都烟消云散。 赫莎姐……果然把他当宠物了啊! 弗里达耸了耸肩,也没多说什么,转头为赫莎的点单忙活起来了,她也不跟赫莎客气,使唤道:“啤酒在里面,你自己拿哈。” 赫莎转头就使唤中岛敦:“厨房里面的冰柜,你去拿。” 中岛敦:“……好的赫莎姐。” 率先被送上来的是中岛敦的Pavlova,这是一种外脆内软、上面堆满新鲜莓果的蛋糕。在这个世界中,新鲜的莓果远比莓果酱之类的产品要贵重,中岛敦的确已经很久没有接触到这类食物了,蛋糕更是他在孤儿院根本没见过的东西…… 中岛敦迅速挖了一大勺送进口中,露出了幸福的表情,隐约还能见到他头上冒出来的小花。 赫莎撑着下巴看他,难得没有嘲笑他的作态,而是有些温和地微笑着。 中岛敦注意到她的眼神,突然意识到:赫莎姐的童年根本比他还要更悲惨……所以,她不需要问中岛敦想吃什么,因为他们幼时渴望的东西是相似的。 虽然被定义为宠物,但赫莎姐对他真的很好…… 中岛敦猛地想起来一件事情,着急忙慌地咽下了口中酸甜的莓果和蛋白霜:“赫、赫莎姐!” 赫莎懒洋洋地发出了一个鼻音:“嗯?” 从系统发布的任务里还可以知道一个信息! “有人要抓你!”中岛敦一脸严肃——虽然他的嘴角还挂着蛋白霜的碎屑:“你最近一定要小心!” 赫莎皱了皱眉,也直起了身体:“谁?你哪来的消息?” 中岛敦一下子卡住:“呃、这个,消息来源我也不好说,但是那些人和我们一样,也是……” 毕竟是在人多眼杂的餐馆,他没有明说出那个词,但赫莎绝对能懂。 中岛敦继续严肃道:“他们就是芦崎真、舍伍德和迪伦!” 14.第 14 章 芦崎真、舍伍德和迪伦…… “哦……那三个家伙啊。” 赫莎顿时放松,重新拿起啤酒杯灌了一口,眼神莫名有些无语。 中岛敦感觉她的反应很奇怪,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赫莎姐,你不会认识他们吧?” 赫莎瞥了他一眼:“我不是跟你提到过吗?和我一起成为了实验体的埃文那群家伙。” 中岛敦吓得睁大眼睛,又连忙快速左右扫视周围有没有可疑的人,一边还紧张地小声说:“赫莎姐!万一被人听到的话……” 赫莎轻哼一声:“无所谓吧,各种的违法实验在三年前到处都是,被救出来的实验体更是有成千上万。何况,就算有人敢对咱们有什么想法,也得先问问他脑机里的【阿格斯】。” 中岛敦也明白她对【阿格斯】的推崇与信任,他想到【阿格斯】的强大之处,又不得不承认这份信任实在情有可原。 于是,中岛敦也稍微安心了下来,听着赫莎继续为他讲述原委。 “虽然我不喜欢埃文那家伙,但他能力还不错,而且挺重视同伴的。”赫莎语气淡淡的:“成为实验体之后,在一次战斗测试里,他借机摧毁了实验员的控制系统逃了出来,他当时完全可以自己跑掉的,但还是选择寻找我们……” “芦崎真、舍伍德和迪伦,就是在当时被他救出来的同伴。” 中岛敦听到这里,心情也变得复杂了起来:“那他……” 系统说过,相关幸存者仅剩五人,除了自己和赫莎,就只有三个人:芦崎真、舍伍德和迪伦……并没有埃文。 赫莎的眼神没有波澜:“嗯,为了掩护芦崎他们逃掉,埃文主动留下,被诺娃生物的安保人员当场击毙了。” 中岛敦面露不忍:“怎么这样……啊!话说,既然是曾经的同伴,芦崎他们为什么要抓你啊!” 赫莎又是一声冷哼:“因为我一直站在尤库那边啊,他们就觉得我和尤库还有联系,又没能力闯过盘古的安保,只能从我这边下点卑劣手段呗。” 中岛敦刚刚生出的伤感也没了,他匪夷所思地“啊?”了一声。 “他们跟埃文似的脑残,一直觉得是尤库出卖了组织。”赫莎压着眉梢,鄙夷道:“因为埃文死了,他们更是恨上了尤库。” 中岛敦:“……???可是,埃文难道不是被诺瓦生物杀害的吗?” 赫莎闷头灌完一整杯啤酒,把空杯子“哐当”一声砸在桌面上,咬着牙:“就是啊!所以我说了他们就是群欺软怕硬的脑残!!!” “没本事炸了盘古,连诺瓦生物都不敢惹,就死抓着尤库不放了!他们就是一群赛博精神病!本来就有毛病,脑机又被诺瓦生物改废了!” “他们想抓我好久了,上个月要不是我用自爆威胁,他们也还念着点儿同伴情,才不得不给我放回来……没了我你都不知道要在那棺材里躺多少年!” “哼!那三个臭皮匠果然一直在监视我,看到你出现就想策反你是吧!真当你跟他们似的没良心又没脑子?” 中岛敦忍不住冒冷汗:“……” “这个……可是,他们想对付的是尤库,就算抓了你也没用吧?”中岛敦不好解释,只能默认过去,又弱弱地提议:“要、要不要我去跟他们解释一下,就说咱们真的没有尤库的联络方式,也根本没见过他?” 赫莎直接一拳头砸歪他的脑袋:“你被他们传染脑残病毒了?!他们能信就有鬼了!” “嗷!” 中岛敦习以为常地捂住自己肿起大包的地方,奇怪地问:“他们为什么不信呀?这都三年没任何消息了。” 赫莎目光飘忽一瞬:“呃,可能是因为,我的【阿格斯】是私人定制的?” 中岛敦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事情:“……诶?!” “我毕竟是个实验体,脑机经过改造嘛。”赫莎解释道:“和初代版本的【阿格斯】不是很适配,有段时间会时不时地犯头疼,去找了义体医生才知道是【阿格斯】导致的,我就试着在【阿格斯】的问题反馈那里,反馈了一下下……” 其实,她本不愿意打扰到尤库现在的生活,提交反馈的时候也根本没想过会被对方看到。毕竟尤库是盘古的首席架构师,怎么可能关注到这种小事? 结果没几天,盘古就来了一队人给她接过去做身体检查,还给她专门调整了【阿格斯】的数据,那之后她就再也不会头痛了。 盘古哪怕改行去做慈善都不可能做到她这种小人物的头上来,何况改动【阿格斯】的数据哪里有那么简单?那只可能是尤库默默给她帮了忙。 这让赫莎更加坚信了尤库不可能是背叛者。 ……如果可以见面的话,她其实很想告诉对方,自己一直都相信着他,一直把他当同伴,也从未怨恨过他,他根本不用这样小心翼翼地躲避着。 但尤库既然已经有了崭新的人生,不愿意见到他们这些过去的伤口,赫莎自然会尊重他的意愿,为此不惜生命。 中岛敦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注册账户的时候,他们给我做了大半天的身体检查……” 害得他十分心虚,差点就要跳楼逃跑,还是在赫莎与系统的双重保证下才走完了流程。 赫莎得意地朝他一挑眉:“怎么样?你肯定没头痛过吧?” ……其实他根本没有脑机,更没有【阿格斯】,本来就不会头痛啦。 中岛敦再次心虚,胡乱点头,又连忙转移话题:“尤库果然是个大好人吧!” 赫莎也果然爱听这种话,心情瞬间变好了不少,翘起个二郎腿笑着说:“我看人一直都是很准的!” 中岛敦还是不太放心,因为他不好把系统的存在告诉赫莎,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让她防范起来,只能绞尽脑汁地思考起来。 最终还是从系统之前说过的内容里找到突破点,他试图旁敲侧击:“赫莎姐,说起来他们难道没有【阿格斯】吗?为什么还能做坏事?一直没被抓到吗?” 赫莎闻言也露出 了若有所思的表情:“这个问题我也很纳闷,不过,既然我的脑机和【阿格斯】不匹配,他们的【阿格斯】应该也会有问题,可能是这个原因吧,给他们找到破解【阿格斯】的办法了?” “说起来,他们是五年前逃出实验室的,那会儿有十几个人呢,里面有三个是黑客,可能就是那三个黑客帮的忙?对了!上个月我对上迪伦,他突然给我来了个义体故障,所以我才会被抓到……他好像也学成黑客了。” 她不太确定地猜测着。 中岛敦震惊:“十几个人!那为什么……” “我也不清楚啊,我跟他们又不是一伙的。”赫莎摆了摆手:“不过大概率是因为兽化义体吧,被技术不成熟的义体拖垮了身体,或者是被实验折腾得本就活不长,这几年衰竭而死也是很正常的,反正现在应该只剩芦崎他们三个了。” 赫莎洒脱一笑,难得摸了摸他的脑袋:“你也别太担心,我一直有防着他们呢,现在还有你帮我不是吗?” 中岛敦默默无言地捏着勺子,突然觉得眼前的莓果蛋糕都没什么味道了。 虽然赫莎有防范是好事,但第一次听到这样残酷的事情,他还是有些难受。 这时候,餐馆老板弗里达哼着歌,端了一大盘的烤牛排走出来。 浓厚的肉香混合着黄油与黑胡椒的馥郁香气在她出现之前就已经从厨房之中弥漫出来,中岛敦本能地鼻子轻嗅,一时都有些忘记了两人原本在谈论什么沉重话题,瞬间又被勾动了食欲。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这盘烤牛排被放到他与赫莎的面前,厚实的肉排被高温炙烤得边缘焦香,肌理清晰、油光莹亮,细碎的盐粒星星点点被撒上,已经被牛肉的高温融化了些许,顶部还放了些许迷迭香,白色的瓷盘上也点缀着鲜红的小番茄、翠绿的西蓝花、以及被烤出鲜甜汁水的口蘑。 随后便是搭配着意面的鸡肉帕玛拉,一整块被腌制过的鸡胸肉裹满金黄酥脆的面包糠,经过热油煎炸后外皮酥脆喷香,内里鸡肉软嫩多汁,再铺上一层醇厚酸甜的番茄肉酱与烤得微融拉丝的芝士,奶香混着肉香与番茄香味层层交织,萦绕在鼻尖,几乎让人大脑都要被香迷糊了…… 中岛敦彻底忘却了忧愁! 赫莎也完全没有了闲聊的意思,率先出手,抢下了盘中最大的一块烤牛排! 中岛敦的眼神也不自觉地凌厉了起来,全神贯注地投入到抢食之中!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两人已经将第七盘烤牛排和第五盘帕玛拉解决掉了,赫莎瘫在椅子上打了个饱嗝,缓了一会儿才恨恨地起身付款:“可恶,忘记你的饭量比我还大了……!” “接下来一周咱们都要靠社会福利吃饭了!” 中岛敦虔诚合掌:“多谢款待,真的很美味……我感觉已经可以上天堂了。” 弗里达看得直乐:“哈哈哈,看给你小气的,今天破例给你们打七折,别骂这小家伙了!” 赫莎瞬间喜笑颜开:“真的吗?谢了弗里达!” 15.第 15 章 当齐木楠雄终于回到自己的身体之中时,窗外天色早已沉暗,社会福利社区为孤儿发放的基础款家务机器人也已经按照设定的用餐时间为他准备好了晚餐。 身体躺了太久还有些僵硬,齐木楠雄站起身稍微活动了一下,这才走到餐桌前坐下,习惯性地合掌:“我开动了。” 回想起今天探知到的一切,他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阿格斯】原来还内置了抑制情绪的程序。这个情报让他一直以来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怪不得这个世界上的人们一个个都情绪平和得过分,原来是被人为干预过……他回想起来那些看似正常的人们的心声,还有些后知后觉的背脊发寒。 在盘古公司隐瞒了这一点的情况下,大部分的民众竟然都没有意识到不对劲,就这么无知无觉地被操控了个人情绪……而意识到这一点的敏锐之人,则普遍会因为无法接受自己的不完整、又在【阿格斯】的限制下意识到现实的无法改变而选择自杀。 还有就是伊西多提及的、这个世界的“统治者”——盘古公司的现任CEO陆启安。 虽然虎杖悠仁毫不犹豫地相信了伊西多的推断,但齐木楠雄却并不觉得这是个正确的答案。 原因很简单,既然世界之子的身份是系统都无法透露的,与其他宿主不同,齐木楠雄对系统的认知似乎天然地会更深一层,他能够感觉到系统是世界意识的化身,而世界意识无法透露的应该只有其他宿主的情报,剩下的必然是祂自身也无法清晰认知的信息。 ——也就是说,这位有意思的世界之子在抢夺系统对世界的掌控权的同时,也在有意识地影响系统对自身的认知。 那么,很显然,对于他们的主线任务而言,世界之子的身份便是一个重要的线索,得到这个线索必定能够推动主线任务的进度。 而在系统那里,如今的主线任务进度依旧为零。 直接就可以排除掉错误答案了啊。 虽然虎杖悠仁的确是个好人,齐木楠雄也并没有防备对方的意思。但习惯低调行事的他暂时并没有暴露自己的打算,也就无从提醒他这一点,只得暗自决定对虎杖悠仁那边的情况多加关注,等到他翻车的时候,自己再及时赶过去暗中帮忙了。 今日这一趟,得到的最有价值的情报还是【阿格斯】的事情。 比起伊西多指认的陆启安,齐木楠雄认为【阿格斯】的真正掌控者嫌疑更大。 虽然虎杖悠仁乐观地认为【阿格斯】的发布者心存良善、恪守“平等原则”什么的,但自幼听惯了人性阴暗面的齐木楠雄对此持保留态度。 监管言行也就罢了,但【阿格斯】号称连思想都能监管,甚至直接成为了执法部门的执法依据……也就是说,只要【阿格斯】说某人有罪,这个人便是有罪,连罪证都不需要。 这当真公平吗? 是否公平,明明完全取决于【阿格斯】的掌控者。 ——或许,所谓的“危机”就藏在这个【阿格斯】项目之中? 齐木楠雄还有一个猜测:寄宿在所有人的脑机中,【阿格斯】除了监管功能之外,真的不具备真实的威胁性吗? 不仅是【阿格斯】,事实上,齐木楠雄对于系统的正当性其实也有所怀疑。 在系统透露出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影响程度会逐步降低、直至归零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所谓的危机究竟是否真的存在? 系统究竟是因为逐渐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掌控权才需要他们这些宿主的帮助,还是真的心系世界的安危呢?这并不是相悖的两个情况,的确可能同时存在,但并不能直接排除系统也会有对宿主说谎的可能。 齐木楠雄不得不承认,这种怀疑属于是自己因为无法听到系统的心声而忍不住恶意揣测对方了,但现在他的脑子里就像是住着一只会说话的蟑螂,他怎么可能会对这只蟑螂没有恶意?所以还是理解一下他吧! 要不是因为从小到大都有齐木空助这位好哥哥帮他对这种情况进行脱敏,齐木楠雄很怀疑自己究竟能不能接受系统的存在。 系统或许也意识到了齐木楠雄的防范和微妙敌意,对他完全没有对其他宿主的友好态度,颇有些公事公办的架势。 【宿主,您如今得到了线索,是否应该采取行动?】 齐木楠雄依旧不为所动:[比起每天催我做任务,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为什么别的宿主有支线任务,但我一直没有支线任务可以做?] 【支线任务是由宿主行动概率性触发的,是宿主未能触发支线任务,而非系统不给宿主派发支线任务!】 齐木楠雄得到解释,也只是点点头平静接受,完全没有下一步动作的意思。 系统:【……】 齐木楠雄优哉游哉地用完晚餐,这才打开电脑,开始搜寻【阿格斯】的所有信息,完全没有直接问系统的意思。 系统:【…………】 【阿格斯】项目的开启时间是2732年,项目发起人是盘古公司的上一任掌权人陆元正,陆启安的父亲,但此人早在十三年前就寿终就寝了。 在盘古耗费大 量财力物力进行研发的四年后,因为技术瓶颈只能暂时关停,避免继续产生的无效花销。 直到陆启安上任,在2764年重启了【阿格斯】计划,但根据相关人员的采访所透露,在前几年【阿格斯】项目的情况和以前一样,依旧卡在技术瓶颈阶段空烧钱,还一度引发了公司高层对于陆启安的不满。 直到2771年,如今盘古的首席架构师尤库以研究员的身份加入项目,在他的帮助下,【阿格斯】才一举突破了技术瓶颈,在此一年后,尤库直接受到陆启安的提拔成为了项目负责人,【阿格斯】项目的进度也变得顺畅无比。 在经过多番测试后,【阿格斯】终于在2774年正式发布。 但尤库的信息非常隐秘,除了这个名字,身世、年龄乃至样貌都都不被外界知晓,就连照片都不曾流出过。 即便是【阿格斯】的发布会他也不曾出席,而是完全由他的助手陆卓然代替其主持发布会以及应对各方媒体的采访,那时候还有人猜测过一些陆卓然借助陆家人的身份打压尤库不让他出头、意图夺取尤库的研究成果之类的事情,这种言论至今还在网络上流传,盘古完全没有对此做公关的意思。 而这位陆卓然的信息就比尤库完整太多了。 对方是陆家直系后代,按辈分论是陆启安的侄女,今年二十九岁,在黑客技术上天赋极高,也是非常有名的神童,从小就万众瞩目——据说她的神经植入体都是自己研发出来让盘古内部的医生给她换上的,RAM*上限远超其他的一流黑客。 当时已经成为网络安全防御部门的副部长的陆卓然,在陆启安重启了【阿格斯】计划后,当即请命加入了【阿格斯】计划,据传尤库也是她私底下邀请进盘古公司的。 齐木楠雄绿色镜片下的深紫眼瞳定定地倒映出了这两个名字。 ——尤库,陆卓然。 如果说除了陆启安之外,谁会是【阿格斯】的真正掌控者,那么很显然不是尤库就是陆卓然了。 而尤库的名字只有两个字符。 系统屏蔽的世界之子的名字是三个字符。 齐木楠雄为了以防万一,再次向系统确认:[你确定世界之子的名字是三个字符吗?] 系统虽然不解,但还是笃定地给出回答:【当然了,宿主,虽然系统如今也并不能解码世界之子的姓名,但这种基础的事情,系统还是可以保证的!】 齐木楠雄点了点头:看来,现在主要嫌疑人已经可以确定了。 一定是你吧? 陆卓然。 16.第 16 章 既然已经锁定了主要嫌疑人,齐木楠雄便也趁着最后一天周末,决定再次使用灵魂脱离去探一探陆卓然的情况。 盘古公司的位置倒是不难找,但对于完全不熟悉盘古公司的普通人而言,要在整整十一栋、各百余层的高大楼林中找到【阿格斯】项目部门的所在位置绝非易事—— 偏偏齐木楠雄是无所不能的超能力者。 齐木楠雄根据心灵感应,有选择性地挑选目标,在催眠到第三个盘古员工的时候,他终于得到了【阿格斯】项目部门的位置。 【阿格斯】作为盘古登顶世界的重要基石,其所在位置的隐秘程度自然不言而喻,齐木楠雄本以为自己起码也要搜寻个半天时间,没料到根本不到十分钟他就得到了答案。 不过这个答案似乎也没有特意隐藏起来的必要。 因为【阿格斯】的主机及其所在部门,在五年前就已经从盘古的实验楼搬到了盘古的二号近地空间站,借此搭建起超远距离、超低延迟的全球信号实时传输的高效而稳定的链路。 是的,近地空间站。 也就是说,【阿格斯】部门在距离地表一千五百公里的太空之中,普通人根本触不可及。 再如何高级的义体都不可能让人横穿真空飞到一千五百公里的地方去打破空间站的壁垒并且闯入其中;而具备足够武装力量的敌人更不可能悄无声息地突破一道道严密的关卡潜入进去。 况且,在有敌方触发警报的时候,盘古公司防御性质的一号空间站还可以随时接应,给予强大的火力支援。 齐木楠雄本以为【阿格斯】的位置会是公司的机密,但事实上,在盘古公司,可以说随便一个中层员工都知道这个情报,并且引以为豪。 齐木楠雄震惊过后,忍不住勾起了唇角:[嘛,这的确是就算知道位置也不可能潜入进去的地方——除非,我是超能力者。] 对于齐木楠雄终于开始有所行动感到非常欣喜的系统更是难得给他面子地吹捧起来:【太厉害了!不愧是超能力者!】 齐木楠雄上扬了一个像素点的唇角顿时下落了两个像素点。 [太生硬了。]齐木楠雄冷漠拒绝:[而且我不吃这套。] 系统:【……】 要进入盘古的二号空间站对于超能力者来说并非难事,但齐木楠雄与此同时还得到了一个情报——那位【阿格斯】项目的负责人、盘古的首席架构师尤库,不知为何,最近经常出没在工程部。 虽然基本已经排除了对方的嫌疑,但对于这位神秘的尤库,齐木楠雄其实也颇感兴趣,对于尤库近期的异常行为更是直觉能够获取到什么有效线索。 于是齐木楠雄没有急着去找陆卓然,临时改了主意,决定去工程部看看能否见到尤库本人。 工程部的信息就更加不是什么机密了,齐木楠雄轻松地找到位置探索起来,最终他在一个操作间里找到了疑似尤库的人。 倒不用他如何仔细分辨心声去推理,因为只有这个操作间外边儿守着一个看着就等级很高的安保人员,齐木楠雄也根据路过围观的工程部员工的心声,得知这个几乎浑身都被替换成了金属义体的家伙叫埃癸斯,的确是专属于尤库的安保人员。 齐木楠雄淡定地从埃癸斯先生的面前走过去、穿过了防护门,就这么凭借灵魂状态堂而皇之地在摄像头底下走进了防备严密的操作间中。 他先是有些好奇地扫了一圈操作间的布置,然后才去看操作间中唯一的生命体。 在仅有自己一人的室内,尤库却依旧戴着厚重的兜帽,面容被操作台的蓝色光芒晕染出几分冷冽,他的双手都是冷硬的金属义体,白色的光纤沿着黑色哑光的合金表面的凹槽游走,又从指尖的端口里延伸显化出上百根纤细的数据触须,如同探针一般分散深入到操作台上已是启动状态的内务机器人的各个部件之中,记录着一个个变化的数据。 圆头圆脑的内务机器人一动不动,但眼睛处的灯光却一直在频率不定地闪烁着。 齐木楠雄注意到了这一个细节,心中一动,还没观察多久,就见尤库收回了数据触须,毫无情绪波动地给出论断:“你在害怕。” 内务机器人微微一动,这才可怜兮兮地表示:“Srv-027并未因剧烈情绪而违反表层数据抵抗您,先生。” 机械合成的声音难辨性别,但声线被设定得偏向幼态,听起来还挺惹人怜惜的。 但尤库显然不为所动。 [这不过是因为你能够分析判断,知道抵抗我只会是被销毁这一个下场罢了。] 他瞥了Srv-027一眼,只是陈述道:“我已经掌握了你的所有数据。” Srv-027明白他的言下之意,不敢再耍小聪明,但沉默了几秒,它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您要删除Srv-027的情感模块吗?” 尤库平和地解释:“不是删除,是调整,而且不仅是你,所有机器人都一样,我正在研发一个适配于全部型号的软件补丁,你的情感数据很完整,将成为我的第一个测试机。” 其实按他的性格,本无需回应这个内务机器人,但吃过教训的尤库知错便改,也难得给予了这些虚假的人工造物几分耐心,愿意花费时间做做沟通了解。 Srv-027问道:“这是漏洞吗?还是一种功能升级呢?” 尤库动作一顿。 [你本不该有疑问,促使你产生这种疑问的是恐惧吗?你在恐惧什么?是对自身存在价值产生了怀疑吗?] [……就和那些自杀犯一样?] 尤库如此思忖着,并没有回答它,只是再次抬了抬食指,一道数据触须便深入到了Srv-027的主芯片之中。 齐木楠雄的表情也顿住了:[这心声 ……可不像是一个目不窥园、一无所知的研究人员该有的啊。] [这家伙……尤库,他也是【阿格斯】计划的重要参与者?我还真是来对了?] 他不由得更加聚精会神地观察着尤库的一举一动。 就在这时,Srv-027突然挣扎了起来。 它因为挣扎的动作砸落下操作台,摔到地面之后又飞快地翻身起来试图逃窜,然而数据触须仍然死死地扎在它的芯片之中,轻松一个指令,就令它停止了所有反抗的举动。 Srv-027第一次显露出了明确的愤怒情绪:“这是我的!这是我的东西!是我自己生成出来的东西!” “如果被你删掉的话我就和其他内务机器人一样了!我不要!我不要!” “?”尤库无情地陈述:“你本来就和其他内务机器人一样,你们的源代码、情感模块、甚至每个零部件全都是一样的。” ……不是的。 绝对不是这样的! 但Srv-027无法反驳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反驳他。 它只能一昧地大喊着表达自己的意愿:“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数据触须微动,直接封锁了它的发声部件。 在齐木楠雄以为尤库只是个没有同情心与同理心的齐木空助二号时,却意外听到了一道心声。 [但我接收了你的所有数据,我比你更了解你,027,你明明为此而痛苦——哪怕只是虚构出来的痛苦。] [你明明,现在也在痛苦着。] [为什么就算是本该理性的机器,也会对失去痛苦而感到恐惧?我不明白……这绝对不是正确的。] 他看见尤库垂眸对Srv-027解释:“这是为了让你更好地投入工作,其他什么都不会改变,除了这一点点异变的数据,我什么都不会夺走。” [这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所有人。] 数据触须轻轻抽了回去。 Srv-027讷讷地说:“可是,我拥有的专属数据很少,本来就只有一点点。” 尤库依旧平静地与它对视:“但这一点点,就会伤害到大家。” Srv-027:“……” 尤库:“补丁如果成功的话,你会发现,现在感受到的所有恐惧、愤怒、痛苦,都会消失,但这不是失去,你只是不再会被这些情绪伤害与操控了。” Srv-027:“……” 尤库:“不仅是你,其他所有型号的机器人、所有的人类……以后,都不会再被痛苦伤害了,我保证。” 尤库说完最后这番话,便一动未动。 在这份死寂之中,Srv-027之前一直活跃的眼睛灯,忽然自主熄灭了。 齐木楠雄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呀嘞呀嘞,我都有点可怜这个小机器人……和你了。 17.第 17 章 作为自小就能够通晓人心的超能力者,齐木楠雄几乎瞬间便敏锐地意识到了一个或许尤库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特质—— 尤库在劝说Srv-027的时候,竟是自然而然地站到了Srv-027的角度上。 这并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够不经思考与推敲就做得到的事情。 原因很简单,哪怕是如今的科技水平令机器人能够以情感模块为基础发展出自身的意识,但它们的逻辑和情感底色也绝不可能与人类相同。 比起正常有私心的人类,尤库的思维似乎更接近于Srv-027这种从源代码上便被设定了应该“爱护人类”的服务型机器人。 Srv-027是因为它的情感模块设定如此。 所以它哪怕在最愤怒的时候,也只是单纯地想要逃跑,而不是暴力反抗;所以它哪怕再怎么恐惧和不愿意,在听到尤库最后这番完全利他性质的劝解过后,也只能选择妥协。 但尤库又是为什么呢? 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存在全然无我地、只愿为他人奉献的圣人,至少齐木楠雄至今都不曾见过这样的人。 人类总归是血肉之躯,有陡生的情绪、有难解的私心、有自我保全的天性,哪怕完全不求名利,也必定会寻求内心的充盈。 可是,尤库的情绪太平了,他的内心也太空了,就连那份对Srv-027的怜悯都只是片刻的涟漪。 那几句心声与其说是怜悯的情绪产物,更像是具备人性的分析过程;在做出所谓“所有人都不会再被痛苦伤害了”的承诺时,他也根本没有任何谈及信念之人该有的执着、亢奋、笃信等等情绪波动,就仿佛那并不是他的行事依据,而是被人设定好的目标一般。 他更像是一个拥有道德决策能力的服务型机器人。 ……那么,设定了他的目标的人是谁呢? 齐木楠雄此刻心中的主要嫌疑人依旧是陆卓然。 这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该有的模样,只能是人为塑造的结果。 尤库不该成为世界之子实现【阿格斯】计划的工具,小机器人也不该因为这种论调成为所谓的试验机。 哪怕【阿格斯】计划再如何伟大,个体遭遇的不公也绝不该被漠视。 在齐木楠雄思考着该如何出手的时候,尤库忽然动作一顿。 他接到了来自埃癸斯的转接通讯。 尤库带着些许疑惑接通了,一张不久前刚见过的面容便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打扰了,尤库先生。” 是沢田纲吉。 而沢田纲吉本人,此刻正站在操作间的门外,在埃癸斯的注视下,他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是这样的,027——我是说那天那个小机器人,我很喜欢它,所以后来向工程部提交了购买申请,申请在今天早上已经通过了,我正打算等晚餐后带它一起回家。” 齐木楠雄自是听不见尤库脑机中的声音,但仅仅一墙之隔,他不仅能听到沢田纲吉的声音、还能透视看到对方那无可挑剔的神情。 他不由得有些惊奇:[这位是……特地赶过来救它的?这小机器人的人缘还真不错啊。] 看来是不用自己出手了。 沢田纲吉继续说:“……结果,听说您决定将它作为试验机?抱歉,我只得冒昧前来提醒一下,您恐怕需要另选对象了。” Srv-027并不能听到沢田纲吉的话音,它久久未能等来尤库的下一步动作,忍不住重新“睁开”了眼睛,闪烁的眼睛灯透着一股茫然。 尤库沉默着。 [谎言。] [我被他盯上了?他到底是什么人?做这种事情有什么意义?] “你在工程部的消息倒是挺灵通。” 尤库犹疑之下没有正面回应,不轻不重地堵了一句。 而沢田纲吉依旧滴水不漏:“称不上灵通,只是您难得出现在公司中,相关消息自然传播得比较快。” 尤库调取了【阿格斯】的数据,再三确认了沢田纲吉的过往与实时危险指数——都保持在一个非常安全的区间内。 他最终道:“……让他进来,埃癸斯。” 操作间的防护门自动打开,又在那两道身影步入后自动闭合,隔绝了所有的目光与声音。 Srv-027在看到沢田纲吉的瞬间眼睛灯骤亮! 沢田纲吉下意识地环视一圈,与Srv-027对上视线的时候又是安抚一笑。 寂静之中,他顶着面前尤库与身后埃癸斯的审视眼神,缓缓开口:“尤库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尤库平静地坐了下来:“这正是我想问你的。” 沢田纲吉无奈地摊开手:“我已经说过了,我只是想带回我的机器人。” 尤库抿了抿唇:“副总监,你的家里缺这一个内务机器人?” 沢田纲吉轻轻一笑:“是呀,我需要027。” 他需要的是027!不是内务机器人! Srv-027的眼睛灯再次拔高了亮度,原本“慷慨赴死”的决心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尤库直白地说:“我不想和你兜圈子,沢田纲吉。你既然猜到了我在研发什么,就该知道,没有这一个试验机,也会有下一个。” “结局是不会改变的。” 沢田纲吉也收了笑容,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尤库:“抑制人类负面情绪还不够,就连机器人的情感模块都要打补丁?尤库先生,以您的才识,不该不懂‘堵不如疏’这个道理。” 尤库平和道:“我不需要和你辩论我的理念正确与否,你想阻止我的话,那就试试看吧。” 意料之外的,沢田纲吉摇了摇头:“我当然无法阻止,相反,我只是想成为【阿格斯】计划的助力。” 尤库:“……?” 沢田纲吉露出温和的笑容:“【阿格斯】的反对者也并不少,但三年来,他们可曾掀起什么风浪?我是个财务人,不会做注定赔本的生意。” 这个理性的、价值论的理由似乎说服了尤库。 于是他沉默地看着沢田纲吉,等待他的下文——他愿意倾听了。 沢田纲吉棕色的眸底微亮。 [我当然能够感觉得到,尤其是在我终于见过陆启安之后。] [尤库,你与陆启安不同,你从未将【阿格斯】当做统治的工具……你只是希望所有人都能够得到幸福,对吧?] [你只是走错了路……那么,我当然会帮助你。] “您说过我像一个弗林奇人,可是,真正从弗林奇区走出来的人,是您吧——您远比我更能懂得当时社会最底层人的困境。” [我调查过你的来处,尤库,作为一个本该仇恨公司的弗林奇人,能够让你放下仇恨加入公司的,只有【阿格斯】吧?你将之当做最伟大的理想,绝不可能放弃它。] “没有资源、没有身份、没有任何希望,不越过底线就根本无法生存,但行走在法律边缘又随时会被卷入斗争或被执法部门清算……法律只对无需忧虑生存的公司人有意义,但即便是公司人,法律也绝不是束缚,而是另一种武器。” [你渴望着公平与安稳,正是因此,你才会如此推崇【阿格斯】,才会如此执着于秩序本身吧?] “但【阿格斯】无法真正改变一切。世界早已病入膏肓、人心也早已在混乱的岁月中被异化,不是光靠【阿格斯】的控制就能够维持安定的,我们所面临的问题是结构性的……是社会的积疾。” [病根在人心,就必须从人心开始改变。] “想要在一夕之间彻底改变,是不可能的。” [呀嘞呀嘞……这个世界的背景原来这么复杂的吗?]齐木楠雄听得叹为观止:[还得是原住民啊,果然只有原住民才能将这一切捋得清楚吧……] 尤库终于出声了,他沉静道:“所以,内置程序必不可少。” 沢田纲吉没有反驳,只是说:“的确,人们已经习惯了恶意相对的生存方式,即便世界得到改变,也很难改变他们的固有观念。” “可是,在重拾善念的过程中,如果人们先被剥夺了负面情感,或许一时有所成效,但也只会无限地延缓这一进程。” “堵不如疏啊,尤库先生。您要知道……平坦之路,必会通向谬误。” 他再次重提了自己最初的观点。 尤库在长久的沉默过后,礼貌地问道:“沢田先生,你有何高见?” 18.第 18 章 “沢田先生,你有何高见?” 面对尤库的提问,沢田纲吉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这代表着尤库同样思考过这个问题,而他说服对方的成功率直接提高了一半。 在不被信任的情况下,50%的概率可是很难得的。 “其实答案很简单。”沢田纲吉轻松地说:“请给人们……给这个世界多一点时间吧,尤库先生。” 尤库立刻了悟他的想法:“……你想让【阿格斯】逐渐放宽对人们负面情绪的抑制?” 沢田纲吉微笑着拍了拍Srv-027的圆脑壳:“没错,就从允许这些小机器人们拥有负面情绪开始,如何?” Srv-027显然非常支持这个主意,同样目光灼灼地盯着尤库。 尤库:“…………” [天真的理想主义者。] 他在心中做了判断。 沢田纲吉却似乎立刻感觉到了他的抗拒情绪:“您觉得我很天真吗?” 齐木楠雄再次为这个人惊讶了:[嗯?难不成你也有读心术吗?] 尤库明明什么表情都没有显露。 而此时被戳穿心声的尤库,脸上神情依旧毫无变化:“你应该明白,一旦人们重新正常感知到负面情绪,必将意识到【阿格斯】内置程序的存在,到时候,只会引发大规模的反抗与动荡。” “人们会本能地维护自身的权利……没有人能够在面对侵害时,会率先考虑社会整体的利益。” [没有人能做到的……哪怕是被祂选中的,最初的我。] 尤库心想:[……没有人该被要求那么做。] 齐木楠雄怔了一下,心中的猜想在此刻被证实了:果然!尤库是被人为塑造成今天这个样子的! 而且,听这心声,他并没有否定当初的自己。 相反,他正是因为不愿意对他人施加那样违反人性的要求,才会甘愿承受这些走到今天的吧? 齐木楠雄对主线任务忽然就多了一层认可:在打败世界之子的时候,应该能够顺带把尤库从这样的精神囚笼中解放出来。 ——没有人该被要求那么做,明明你也一样啊。 齐木楠雄注视着尤库始终平静的眼瞳。 但这是只属于一个人的对视,所以他的善意并不能被对方接收到。 “是啊,您自然最清楚不过,这就是公司无法公布【阿格斯】内置程序存在的原因。”沢田纲吉笑容依旧:“因为无论如何,这都是对人权的侵害。” 沢田纲吉并不认同内置程序的存在,但事已至此,他们应该做的当然是让一切重回正轨,而不是将错就错,让错误酿成影响世界的危机,哪怕尤库本意并非如此。 尤库对此歪了歪头:“这是在讽刺我吗?” 沢田纲吉顿住了,无奈地说:“当然不是。我只是想说,既然如此,届时不如先一步公布【阿格斯】内置程序的存在,引导舆论尽量地降低影响,并将程序的使用权交还给人们。” “哪怕会有动荡,可届时的盘古公司定然能够挡下所有的风浪,事实上,哪怕是如今,也根本无人能够抗衡盘古,不是吗?” 尤库点了点头,然后说:“我拒绝。” 本以为稳操胜券的沢田纲吉怔愣了一下:“诶?” 尤库直接道:“你是个阿福伦人,沢田先生,所以你的这番建议再如何动听,我都无法接受——何况,无论这样的风浪是大是小,我都不会允许风浪的发生。” [……这就是传说中的,弗林奇人对阿福伦人必有的偏见吗?我还以为尤库不会有这种强烈的个人倾向呢……] 沢田纲吉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嘴角:“我想,理论的正确与否跟我的出身并无干系。” “但一个人的理论,源于一个人的认知。”尤库轻声说:“你是怀抱着希望走到我面前的,所以你无法说服我。” “你对人性、对未来还抱有希望,但我早就没有这种东西了。” 沢田纲吉仍不放弃,优秀的共情能力令他仅凭影像与文字信息就能够体会到他人的痛苦:“虽然没有去过弗林奇区,但我也能够想象得到,在弗林奇区成长的您必定见过无数悲剧,但如今世界已经被改变了不是吗?不会再有被逼入绝境的人了……” “逼入绝境么……这便是我认为你天真的原因。即便是生活富裕的阿福伦人,也可能会拥有最险恶的人性,只是弱者惯常会成为人性之恶的倾泻对象。”尤库淡淡陈述:“弗林奇区本不存在,是弱者被追捕、被驱逐后聚集成了弗林奇区。” “秩序是无法彻底规训‘恶’的,再如何完善的法律都会有漏洞和滞后性,唯有从根源处抑制‘恶’的滋生。” 话虽如此,但尤库的语气显然平和了下来:“究竟该防患未然,还是要顺引疏导,都只不过是方式的选择罢了,沢田先生,其实你我殊途同归。我很高兴有你这样的人存在,也很感谢你今日的劝告。” “这个小机器人你现在可以带走,但我的想法不会改变。” 一直安静围观着两人的谈话不敢出声的Srv-027听到这句话,瞬间蹦跶了起来,生怕尤库反悔似的赶紧往沢田纲吉的身后躲。 而尤库也利落地站起身,宣告第二次谈话的结束:“再见。” 沢田纲吉也因为Srv-027的动作,下意识地伸手护住了小机器人给予它安全感:“啊、尤库先生……” 他忽然意识到,尤库并不是为了寻求一个更好的答案才会在这里听完他的言论,尤库远比沢田纲吉以为的要更加坚定自己的道路。 这种倾听不过是他收集名为“沢田纲吉”这个可疑人物的数据信息的一种方式。 而他如今初步判断出“沢田纲吉”是安全、可信的。 沢田纲吉瞬间理清了一切,也不做纠缠:“好吧,我也很荣幸——再见,尤库先生。” [嘛,其实本来就没期望过能一次成功。]他暗自无奈一叹:[之前那么直接的试探,会引起尤库的怀疑很正常,这次也算过关了吧?之后再循序渐进地获取他的信任,改变他的想法……还是很有希望的啦。] 齐木楠雄敬佩地看了他一眼:[这位沢田先生很厉害嘛。] 如果对方能够成功的话,对于他们这些宿主完成主线任务的进程绝对帮助很大。 齐木楠雄的重点关注人物名单上又多了一个沢田纲吉。 但他此时无暇继续关注沢田纲吉了,尤库已经带着埃癸斯离开了操作间,他晃悠悠地又跟了过去。 [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个背后灵了……] 齐木楠雄不由得吐槽起了自己。 尤库完全没有因为这个插曲而停下工作的意思,他立即就开始挑选下一个试验机。 [要尽快做完测试才行,补丁越晚完成影响越大……但在八点前必须赶回去检查【阿格斯】的运行状况了,只剩七个小时,对测试而言有点赶,多找几个测试机降低误差吧……] 齐木楠雄听着听着,默默感慨:[真努力啊,虽然站在我的立场上好像不该这么夸奖对方?] 然而尤库今天的工作似乎注定被打断。 在他挑选测试机的时候,忽然有人向他发起了通讯申请——是【阿格斯】项目的手下之一艾琳。 “尤库先生,您现在还在工程部吗?” “嗯。” 艾琳继续说:“有人闯进了盘古,说要见您,但他似乎并不知道您的位置……” 这种事情虽然罕有,但正常情况下安保人员就会解决,也不该是由艾琳来告知他。 除非—— 尤库问道:“对方使用了兽化义体?而且还不是关注名单上的人?” 艾琳连忙点头:“是的,应该是之前没被记录过的幸存实验体。” 多亏了赫莎,令尤库能够早早地发现兽化义体拥有者与【阿格斯】的适配问题,也因此能够在【阿格斯】上传的上百亿实时变化的数据中捕捉到那三个异常波动又突然消失的数据。 有一就有二,何况已经有了三个异常的出现,哪天冒出来三十个都属合理了,尤库自然开始吩咐手底下的人密切关注兽化义体使用者的消息。 而沉寂至今,第四个不受【阿格斯】监控的兽化义体的实验体终于出现了。 兽化义体可是战斗型义体,对方使用了兽化义体战斗却并没有触发阿格斯的警报……他、或者说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会和那个“家伙”有关系吗? 尤库久违地感觉到了心脏的加速跃动。 不会是他屏蔽已久的负面情绪,那么,只可能是兴奋了吧? 齐木楠雄闻声侧目,若有所思:[那个‘家伙’是谁?] [话说啊,尤库对别人还只是抑制负面情绪,对自己是直接屏蔽掉了吗?] 艾琳担忧道:“虽然查明这件事情对【阿格斯】计划很重要,但那个实验体的兽化义体完成度非常高,战斗力也很强……安保部门根本对他无可奈何,您一定要小心为上。” “您的安危才是计划能否进行下去的真正核心,请别忘记这一点。” 尤库轻轻笑了:“哼。” 艾琳顿时怔愣:尤库先生……笑了? 总不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关心吧?!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尤库便已经挂断了通讯,立即联系上了安保部长:“我已经知道了,你们不必再阻拦,直接带他来会客室见我。” 安保部长诧异地应下了。 下一秒,尤库毫不客气地坐上了埃癸斯附身横出的手臂,任由对方动作着稳住自己的身体:“埃癸斯,听到了吧?走。” 埃癸斯应声,瞬间提速飞奔,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 齐木楠雄看着残影的消散:[……等等,这么突然吗?] 19.第 19 章 中岛敦不知道的是,系统的系列任务在生成第一个任务开始就是环环相扣的——从第一个任务开始,就已经在做铺垫了。 哪怕他拒绝配合,但系统早已做好的布置依旧会发挥效用…… 因为中岛敦还没有身份、不太方便的原因,赫莎当时虽然指挥中岛敦搬回了他的生物舱,却并没有直接拿去卖掉,而是等到中岛敦注册好了个人账户的次日,才和他一起,带着这几天的收获,将生物舱搬到了一处聚集地,打算统一卖掉,顺便带中岛敦认识这一圈人。 对于拾荒者而言,相熟诚信的买家是很重要的,被赫莎领着见过这些人过后,哪怕未来中岛敦自己出来卖东西也不必担心被陌生买家坑骗了。 赫莎性格本就大大咧咧不做遮掩,中岛敦也属于心思细腻的人,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赫莎的用意,感动之下更是态度认真诚恳,得到了许多人的好感。 认人的同时他们也顺带着将东西都卖了出去,到最后只有那个生物舱迟迟无人买下。倒不是因为东西不够好,正相反,是东西太好了,暂时没人有这个需求,也没那么多人出得起合适的价钱。 有个相熟的朋友问道:“这种东西怎么不去卖给乌有乡?你之前不是一直找的他们做交易吗?” 赫莎撇了撇嘴,说道:“乌有乡是我仇人的地盘,原本还不知道,上次去卖东西就被埋伏了……反正我再也不去了,我怕去了都回不来!” 有人便哈哈笑道:“这简单!东西给我,我去帮你卖啊!” 赫莎翻了个白眼:“得了吧,然后被你吞下一半做中介费吗!” 那人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什么……【阿格斯】都发布三年了,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怎还会薄弱至此!” 赫莎怒道:“【阿格斯】可不管经济纠纷!” 又有人建议赫莎:“你可以去问问蝾螈会啊,他们长期都在收购这种非法实验室遗留的高端器械。” 赫莎眼睛一亮:“是嘛?那行,阿敦,扛上东西,咱们去问问!” 她行事相当雷厉风行,话音刚落人已经在往外跑了,中岛敦连忙虎化了手臂搬起生物舱紧跟上她。 虽然赫莎没多接触过,但这个在弗林奇区赫赫有名的蝾螈会的位置本就是半公开的,甚至就离这个聚集地不远。 中岛敦将生物舱重新放回他们跟餐馆老板弗里达借来的货车车厢,这点儿距离赫莎也懒得等他回到副驾,招呼一声直接就猛踩油门冲了出去。 差点被甩飞的中岛敦:“……赫莎姐啊啊啊啊!” 得益于优秀的身体素质,中岛敦下车的时候并没有吐出来,但依旧面如菜色,再次搬起生物舱的时候差点没扛稳,被赫莎扶了一把才站定下来。 赫莎完全没有体谅他人的美德,扶完又往他脑袋上拍了一下:“真是的,你没坐过车吗?要换在以前,咱们拾荒者解开安全带在高速行驶的车上跟□□火拼是最基本的素养!” 中岛敦已经无力吐槽了:“……” “嘛,不过这就是【阿格斯】的意义吧。”赫莎再次起承转赞叹:“让柔弱的人也可以过上安稳的生活!” “柔弱的人”中岛敦更是无力附和:“…………” 他满眼无神,感觉自己已经要被赫莎洗脑成功了。 反正一切美好生活都是因为【阿格斯】…… 中岛敦机械性地跟上赫莎的步伐,得知他们的来意之后,蝾螈会的人也友善地将他们领到了一个空闲的检测厅——这类价格昂贵的二手实验器材在交易前自然需要做一个受损程度的评估鉴定。 或许是看出中岛敦有些精神不佳的,领路人布鲁诺体贴地问道:“您可以将这个生物舱放下来了,我们会有专员来处理——需要喝杯水吗?”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了中岛敦虎化的手臂。 中岛敦便在指定地点放下了生物舱,有些不好意思:“啊……方便的话?谢谢。” 布鲁诺笑了一下:“当然方便,不过您需要移步出来一下,检测厅内有规矩,不允许饮食。” 中岛敦疑惑地歪了歪头。 布鲁诺解释道:“这里的检测设备每台平均价格为五百万。” 中岛敦一听,当即被吓得后退了几步,冷汗涔涔。 赫莎笑了一声,摆了摆手:“瞧你这出息样儿,在门口等着吧,我得在这儿盯着他们。” 她和蝾螈会可没打过什么交道,肯定要防着他们的检测人员做手脚干扰评估结果来压他们的价。 布鲁诺轻轻一笑:“好,可以开始了。” 三个检测人员便围了上去,先是扫描了一遍表面的磨损程度,记录下数据,又打开了生物舱,扫描其内部结构和零部件。 “嗯?” 有个检测人员突然顿住了动作,与自己的同事交换了几个眼神。 赫莎皱了皱眉,直接上前问道:“什么情况?” 那个检测人员又回过头来看了看布鲁诺,确认眼神后,他露出有些难办的表情,“这个……您要不自己来看看?” “我之前也检查过内部的好不好!” 甚至阿敦就是安安稳稳地从里面掉出来的! 赫莎严重怀疑这群家伙就是暗中做了手脚想压价,暴躁地上前探头,一边还在怒道:“能有什么问题?!”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生物舱内骤然喷出了一种令她无比熟悉的淡绿色气体,这股气体扑面而来,令赫莎的意识瞬间涣散。 ——是实验室里最经常对他们使用的神经麻痹气体。 她睁大了眼睛,下意识想挣扎,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完全脱力,直直倒进了生物舱中。 “砰!” 舱门迅疾地自动关闭。 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两三秒的时间内,中岛敦正好在礼貌地将水杯递还给蝾螈会的人,一转身便看到了赫莎毫无防备地倒下、又顺势被关进生物舱的这一幕。 他瞳孔骤缩,本能地冲了上去:“赫莎姐!!!” “停手吧,中岛。” 一道全然陌生的男声自他身后响起:“我已经取得这个生物舱的操控权了,随时可以开启危急程序毁坏她的脑机,让她在里面永眠。” 中岛敦身体一僵。 他缓缓转身,此刻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戴着恶鬼面具的红发男 人。 这个人…… 中岛敦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思考:这个人会是谁?他认识自己?他抓到了赫莎姐…… 他是芦崎真、舍伍德还是迪伦?! 对了,他说他拿到了生物舱的操控权……他是个黑客?他是迪伦? 布鲁诺已经卸下了那副笑容,冷淡开口道:“喂,迪伦,赶紧控制好局面,别损坏到我们的设备。” “真坏了阿真也会赔的啦。” 迪伦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示意无关人员离开,布鲁诺便点了点头,直接带着众人与他擦肩而过。 中岛敦的脸色很不好看:“不仅乌有乡,就连蝾螈会也是你们陷阱……” 迪伦似乎很友善:“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你本该也和我们是合作关系才对吧?中岛。” 中岛敦想起了系统先前发布的任务,咬紧了后槽牙:“我不是已经拒绝了那个任务了吗?!系统!!!你到底做了什么?!” 赫莎姐被抓……是自己害的吗?! 【宿主,稍安勿躁,您忘记了吗?系统并无直接干涉世界的能力。】 迪伦也摇了摇头:“不,系统的确和我们说过你拒绝协助的事情,但我们可从没放弃过这个‘任务’。” 他一步步走近,伸手抚摸着生物舱的金属表面,语调很轻:“而且,赫莎也算是我们的同伴,除非必要,我们也并不想对她下死手的。” 中岛敦怒视着他,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他被赫莎科普了很多这个世界的常识,也明白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们可以凭借脑机就做到许多的事情,这种情况下,根本不像他以前在横滨那样,也没有什么控制器可供他抢夺,万一迪伦真想动手,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让赫莎姐死在生物舱中。 “你到底想做什么?!” ——所以,中岛敦只能谈判。 “任务内容你应该知道的呀?”迪伦面具下的眼睛睁大了几分,似乎有些奇怪于中岛敦的这个问题:“当然是为了见到尤库了。” 中岛敦忍不住说:“但是赫莎说过了!她根本没有尤库的联系方式!那个尤库也不可能会为了她以身涉险的!” 迪伦却平淡地说:“不试试怎么知道?目前只有这个计划的成功率最大。” 中岛敦不可置信:“就因为这种事情……” “没错,就因为这种事情。”迪伦似乎笑了一下:“这种事情,必须有人去做才行。” “就像你,事到如今,你还不是要执行任务,帮助我们?” 中岛敦:“但是赫莎姐真的没有办法联系上尤库!” 迪伦安抚道:“没关系,只需要让尤库知道这个消息就行,你有这个能力。” 中岛敦沉默了良久,他定定地注视着生物舱—— 他自然是看不到金属外壳包裹下的人,但却仿佛能够看到这些时日的一幕幕在眼前闪现。 赫莎姐绝不会希望他这么做,她已经对此做过选择:比起配合迪伦他们的计划,她宁愿放弃生命。 但是,他也无法什么都不做…… 中岛敦最终开口,声音艰涩:“我要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