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她只想送人全家升天》 1. 第 1 章 “嗖嗖嗖———” 林间野道上,箭矢如雨。 利箭不断从沈长风耳边呼啸擦过,尖锐的破空声此起彼伏。 几支箭险险掠过沈长风的身侧,她身体紧贴马背,双手死死攥住缰绳。 马蹄踏地,闷响如鼓。 “一个不留!” 沈长风的声音在风中冷冽如刀,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主子!”身侧影卫齐声应道。 影卫首领猛夹马腹,率先冲出,横刀拦在暗杀队伍的前方。 其余影卫纷纷抽出腰间利刃,寒光尽显,毫不犹豫地朝敌人杀去。 沈长风听到身后传来的厮杀声与刀剑交鸣,微微蹙眉,随即一夹马腹,催马加速,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身后厮杀声渐渐被风声吞没。 大夏,庆和十二年,九月十二,秋。 皇后与太子谋逆未成,消息如同秋日骤降的暴雨,毫无征兆地席卷整个皇城。 没有人知道,命运的齿轮从这一刻开始碾压。 皇都城中,参与谋逆者的血肉与白骨,皆被碾得粉碎。 皇后赵贞仪被囚永坤宫,赐白绫自缢。 赵贞仪坐在冰冷的石阶上,望着手中的白绫,眼中满是不甘与绝望。 曾经生死相托的誓言,如今却只能以这样背叛荒唐的方式画下句点。 赵贞仪攥着那道赐死圣旨,想起二十年前,沈文渊在雪夜里握着她的手说“朕不负你”。 她松开手,圣旨落在地上,轻轻叹了口气,回望着这空荡荡孤寂无边的宫殿,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没有丝毫眷恋地将白绫套在了脖颈之上,了却自己这荒唐错投明主的一生。 二十年的恩爱夫妻,最终她还是败了。 败给了高位上那个人的懦弱与怯懦,也败给了时间带给他的恐惧与衰老。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她是他的妻,亦是他年少时并肩作战的臣。 然而,当手握利剑的君王老去,失去了征战抗争的勇气,那么曾经锋利无匹的利剑,也难逃蒙尘折戟的命运。 太子沈明熙被困于东宫,面前摆着一杯毒酒。 他望着那杯酒,冷嘲一声,心中满是悔恨与不甘。 他本以为自己能够改变命运,却没想到最终却还是落得如此下场。 他自嘲一声缓缓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毒酒入口,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滑落,瞬间便夺走了他鲜活的生命。 朝堂之上,一片血腥。 涉及此次谋反的官员,无一例外皆被满门抄斩。 鲜血染红了朝堂,众官皆是噤若寒蝉,唯恐沾染此次案件的一星半点,生怕把自己溅得一身血。 朝堂之上,唯独太子太傅柳家,因皇帝念及柳家先辈曾为帝师,有恩于皇室,这才逃过了一死。 但柳家男丁被流放千里,女儿柳如是被送入教坊司,充为官妓,终生不得赎身。 柳如是站在教坊司朱红大门前,咬了咬唇,嘴角轻呵,暗嘲一声。 亏他们想得出来,竟让清贵之家的未嫁女子踏入那烟花之地。 他们真以为这样就能打垮柳家? 想让祖父、父亲、哥哥因她沦落风尘而羞愧至死? 想要女子的清白与贞洁就能让她屈服?想让她以女子之身献祭,来保全家族那点书香门第的清贵? 可笑!愚蠢! 她的命掌握在她的手中,她要活着。 哪怕不堪,哪怕脏污,也要活着。 为了父亲,为了兄长,亦为了知己好友的清白。 她要等一个人。 沈长风,但愿你能躲过这回程路上的千军万马,刀光剑影,愿你不会死在回来奔丧的路上。 柳如是抬脚毅然踏入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的教坊司。 沈长风,我会带着你想要知道的真相,在这里等你。 但愿,你活着回来...... * 塞外的风带着沙砾的粗粝,呼啸着掠过大地。 一茬接着一茬的刺客接踵而至,毫不停歇。 沈长风身中数箭双手仍紧紧握着缰绳,飞速倒退的景色从她身边闪过,她面容清冷,眼神坚毅。 沈长风弯下身躯对着身下与自己征战已久的战马,呵道。 “白雪,再快点,再快一点!快!阿娘和阿兄还在等着我!我要回去救他们!快点,再快点!” 她呼吸急促,每一次的呼吸都像是在提醒她,时间已经不多了。 她要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战马似乎也察觉到了主人的焦急,也跟着加快了脚步。 塞外,八百里加急。 沈长风策马奔袭千里,终于在城门关闭的最后一刻踏入皇城。 当她踏入皇城的最后一刻,心中反而像一块大石头,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海底。 城门大开,守卫严阵以待,却无一人上前阻拦。 她心中一颤,隐约知道,事情早已超出她的掌控。 她沉着眼眸缓缓策马进入皇城,一路畅通无阻。 踏入宫门的那一刻,沈长风能感受到甬道两侧危机四伏的杀意。 城墙上,利箭密密麻麻对准了她,只要她稍有异动,成千上百支箭就会把她瞬间钉成刺猬。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开始冒汗。 当沈长风终于抵达太极殿前时,她深吸了一口气,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 “公主,您终于回来了......” 她转过身,只看到一位面容俊秀,身着太监服的中年男子站在不远处。 那是父皇身边的司礼监掌印-福公公,只见他的面容有些憔悴,眼中满是红血丝般的疲惫。 “福公公,母后与兄长......如何了?” 沈长风声音发颤,眼中还残存着一丝希望。 福公公脸色一沉,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公主,皇后与太子,畏罪自尽,殁了......” 沈长风身体一晃,如同被重锤击中,踉跄了几步,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疲惫和焦虑在这一刻化作了深深的绝望。 自己奔袭千里,换来的却是阿娘和阿兄的死讯。 “怎么会……”她的声音带着哽咽,眼中泪光闪烁,却拼命让自己镇定。 随后,沈长风果断重重撩起衣摆,掌心朝内,四指弯曲并拢,缓缓匍匐跪在地上,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决绝,大喊。 “父皇,您的女儿明珠从千里之外回来了!儿臣恭请父皇圣安!” 跪在地上的沈长风腰背绷得笔直,一遍一遍地喊着。 “儿臣恭请父皇圣安,恳求父皇恩准,容许儿臣觐见一面。”她的面上皆是悲痛与期盼。 太极殿内久久没有回声。 沈长风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坚持不懈一遍又一遍声音沙哑地喊道。< /p>“父皇,您的女儿回来了!儿臣恭请父皇圣安,恳求父皇恩准,容许儿臣觐见一面。” 一遍又一遍的觐见呼喊,换来的却是对面长久安静的沉默。 沈长风依旧不死心地趴在地上不停地喊着。 “父皇,您的女儿回来了!儿臣恭请父皇圣安,恳求父皇恩准,容许儿臣觐见一面。” 秋天的寒雨如冰雹打在她身上。不一会儿,她身下便汇成了一道潺潺的血流,那是箭伤流出的血。 雨水冲刷下,鲜血沿着黑色金砖蜿蜒流淌,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福公公举着油纸伞走上前,替她微微遮挡,叹了口气,规劝道。 “公主,皇后和太子的事已成定局,您何必执着?命没了才是真的没了。皇上如今只剩您了,您也是皇上的孩子啊……” 沈长风不顾劝诫,只一味对着太极殿内燃起的灯火执拗地嘶喊。 “儿臣恭请父皇圣安,恳求父皇恩准,容许儿臣见上一面。” 福公公不忍地轻叹了一口气,眼神瞥了瞥身边的小太监,给了他一个眼神,伸手便把手中的伞递给了小太监,转身脚步急趋地迈进了太极殿。 福公公一身雨气,悄悄地站在离龙椅的不远处,生怕自己身上的雨水沾染到龙椅上的人。 他一语不吭,抬眼偷偷望了一眼高位上的人,随后,他眼光锐利,看一眼一旁上茶的小太监,低声训斥道。 “皇上的茶怎么是凉的?不知道外面下着雨?赶紧换一盏热茶来。” 这时,龙椅上,沈文渊缓缓抬眼,瞥了一眼沾满雨气的福公公,沉声问。 “几时了?” “回皇上,丑时三刻了。” 沈文渊轻按着太阳穴,拿起手边刚递过来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不在意地问了句。 “她在外面跪多久了?” 福公公继续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回道:“明珠公主已经在外面跪了一晚上了。老奴眼瞅着公主的身体就要有些撑不住了。” 沈文渊眼神闪过一丝不悦,重重地放下手中的杯盏,沉声道。 “怎么?是朕让她跪在外面的?还是你出的主意,想让她来给她那好母后和好哥哥求情安葬皇陵?” 福公公被帝王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一个激灵,立马腿脚一软,当场跪了下去。 “皇上冤枉老奴了,老奴哪敢啊~老奴冤枉啊~” 沈文渊眯了眯眼,仔细打量着跪在地上的福公公,摆了摆手。 “罢了,让她进来吧!” 福公公一听,脸上一乐,笑呵呵地回道。 “还是陛下心疼公主,老奴这就叫公主进殿觐见陛下。” 沈长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脚步踉跄地走进太极殿。 她还未站稳,便又对着龙椅上的沈文渊笔直地跪了下去。 “父皇!您的女儿回来了!” 沈文渊坐在龙椅上,轻轻抬眼,冰冷地看着跪在下面的沈长风,眼神中带着审视和杀意,反问道。 “我的女儿?” 沈长风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声音坚定带着沙哑回道。 “是,父皇您的女儿回来了!” 沈文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里寒意毫不遮掩,不怒自威。 “你母后和兄长的事,你都知道了?”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一沉:“说!他们的事你是否参与其中?” “还是说,你也想要反了朕?!” 2. 第 2 章 沈长风一听,立马把头趴的更低了,恐慌开口。 “父皇明鉴,孩儿也是刚刚得知此事,路上只听说了一些皮毛,至于其中曲折,一概不知。” 沈文渊冷哼一声,呵道。 “你只听说了此事的皮毛?怎么,你这是为你的母后和兄长叫屈?还是认为朕冤枉了他们造反?又或者,你想随着你的母后、兄长一起反了朕?” 沈长风这回把腰弯的更低了,声音有些怯弱。 “不敢,父皇英明决断,若是没有十足确凿的证据,怎会冤枉母后和兄长,君臣家国,首先是君臣,然后才是家国,比起女儿,臣更是陛下的臣子。” 沈文渊看着下方趴在地上、腰背绷直的沈长风,过了许久,眼中的杀意才渐渐缓和。 他本以为自己面前的这个女儿会为她的母后和兄长求情,却怎么也没想到,沈长风在他面前只字未提赵贞仪和沈明熙的名字。 这倒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要知道,自己的这个女儿与她的母后、太子哥哥感情甚笃,羁绊之深,远超寻常的皇室血脉之亲,甚至胜过民间平常人家的骨肉血亲。 就在沈文渊陷入沉思的时候。 沈长风突然从地上爬起挺直了腰背,对着沈文渊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君臣之礼。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女儿不仅是母后和兄长的亲人,亦是父皇的女儿,更是陛下的臣子。” “陛下的臣子必当忠君爱国,只效忠君主一人。” 她语气坚定地对着沈文渊表着自己的忠心。 沈文渊轻轻笑了笑,面上不动声色,看似很满意她此时的回答。 他眼眸微深看着地砖上湿漉漉的血迹,又抬眼看了看面前风尘仆仆的沈长风,眉眼微挑,一脸慈父地对着一旁的福公公吩咐。 “快,给我的明珠公主上一杯暖和的热茶。” 福公公一听顿时乐呵呵地答道:“老奴这就去。” 说着,一杯热茶就这样递到了沈长风的面前,她看着碧绿清澈的茶底,眼眸微垂,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沈文渊见她不喝,脸色微沉。 “怎么,连朕赐给你的一杯茶都不敢喝了?是怕朕下毒,还是你参与了母后和兄长的谋逆,心中胆怯愧疚,所以不敢喝朕的茶?” 说着,一杯滚烫的茶盏“砰”地一声,从高处扔了下来,砸在了沈长风的脚下。 茶杯锋利的瓷片划破她的脸颊,留下一道小而深的伤口。 鲜血瞬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淌下,沿着纤细的脖颈没入衣领,消失不见。 沈长风急忙端着手中的茶杯又跪了下去,满身委屈地趴在地上回道。 “儿臣只是没想到,父皇还记得女儿三年之前的喜好,原来在儿臣离都的这几年,您竟然还一直记得儿臣最喜欢喝的茶是庐山云雾,儿臣心中感动,恍惚之间一时竟忘了喝。” 说着,她便一脸感动地看向龙椅上的沈文渊。 沈文渊没想到在自己这么咄咄逼人的气势下,还能在沈长风嘴里听到这样的答案。 他怎么会知道面前的这个离都多年的女儿会喜欢喝什么茶。 不过是宫人们上什么,喝什么罢了,他不由地轻咳一声,当场便换了一个话题。 “你在塞外驻守也快三年了吧。” 沈长风趴在地上,认真地回道:“回陛下,已经三年零五个月了。” 沈文渊满意地点了点头,“朕的公主长大了啊,在蛮夷铁骑的塞外待了那么久。 既然这次回来了,就彻底在皇都安心住下吧。 朕记得,朕三年前送你去塞外时,赏赐给你的宅子,你还没住过吧。 这次你就在那里安心住下,至于服侍你的人......就从宫里挑些放心的过去伺候吧。” 沈长风一听,顿时高兴地笑了起来,急忙行礼。 “一切都听从父皇的安排。” 随即,她立刻从怀中掏出了早已失去暖意的兵符,恭恭敬敬地双手捧在额前。 “竟然儿臣都不回塞外了,那兵符理应交由父皇保管,另选其主。 儿臣也好甩了这个烫手的山芋,塞外的沙子,儿臣是真不想再回去吃了。 从今以后,儿臣就安心陪在父皇的身边,在皇都做一个吃喝玩乐,娇生惯养的公主,还要多谢父皇体恤成全。” 沈文渊没有想到自己面前的女儿如此的识时务,一点就透。 性情倒是与她三年之前从皇都离开时,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和长进,还是一如往常的胡闹任性,恣意随性。 他眼睛微眯看了一眼身边的福公公。 福公公立刻缓步上前,接过了沈长风手中的兵符,又转身递到了沈文渊的面前。 沈文渊把兵符拿在了手里把玩了半天,温和一脸慈父地对着沈长风说道。 “行了,夜深了,下去好好歇歇吧。” 沈长风一听立刻颔首行礼,脸上轻松一笑。 “儿臣遵旨!” 行完礼后,沈长风便果断从太极殿走了出去。 沈文渊看着沈长风只身走进夜幕之中的身影,陷入了沉思。 他轻轻瞥了瞥桌子上那杯庐山云雾,冷哼一声。 既然是自己喜欢的茶,为什么自己的这位公主,不亲自尝一口呢? 面前的这个女儿,自己竟有些看不懂了。 她的忠心到底是真是假还要再看一看。 罢了,这日后的日子长着呢,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暂时留她一条性命在皇都吧! 如今的皇都城鹤唳风声,想要她命的人多着呢。 至于能不能保住这条命,就要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沈长风脸色沉重,一身肃杀之气地走出太极殿。 她脚步缓慢,强忍着伤痛行走在宫中的甬道里,身上的剑痕和箭孔不断地往外渗出鲜血,连身着的玄衣都渗得更深了几分颜色。 福公公搀扶着重伤流血的沈长风,暖声规劝道。 “公主您刚刚做得很好,您的第一关在陛下面前也算是过了,这命暂且是保住了。” 沈长风一脸冷色,肃杀之气地望着即将到达的宫门,没有说话,不动声色。 反而她微微弯着腰,对着面前的福公公颔首行礼道谢。 “多谢福公公在父皇面前美言提点,要不然,今日的沈长风,还真不知道能不能安全地走出这宣武门,看到明天的太阳。 如若以后长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望公公费心多多提点。” 福公公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行礼,低垂着头,答道。 “公主的大礼,奴家受不起,公主不必谢我,要谢就谢离世的皇后娘娘吧。 如若不是老奴年少式微时被皇后娘娘好心救下一命,怎会有现在的司礼监太监福公公? 还望公主以后顾惜自身,毕竟命在还能争,命没了就真的没了,万望公主谨记于心。” 沈长风听到阿娘的名字,顿时眼眶一红,她站在原地,回望着宫内的高墙。 这一道道的宫墙,最终还是埋葬了她那温柔坚毅、虚怀若谷的阿娘,以及宽厚待人、温润如玉的阿兄。 可惜,她连他们的最后一面都未能见上。 终是落了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福公公看着不远处的宫门,轻声提点。 “眼下公主已然主动上交的兵符,暂时应该没有性命之忧,但上头那位的顾虑猜忌,可不是那么一时半会就可以打消的。 朝外世家的明枪暗箭无处不在,还望公主早早筹谋,务必保护好自身,莫要辜负皇后娘娘临死之前对您的深切挂念。” 沈长风只留下一道:“多谢!” 随后,她便挺直肩膀,脚步坚定地迈出了宫门。 她一边走着,一边想着。 既然自己的那位父皇忌惮她身上的军权,想要她身上的那枚兵符,那她就顺手推舟的给他便是了。 那枚兵符对她本就是可有可无,既然她的父皇想要给她演一出父慈子孝,那她陪着他演便是了。 不过,她阿娘与阿兄谋逆一案,还有三年前她在塞外铁血关之战,全军将士身亡的真相,她沈长风一定会在这皇都城中查个水落石出! 这皇都的世家好日子到头了,她沈长风回来了,他们也该动一动,挪一挪屁股,伤筋动骨一下了。 阿娘和兄长未走成的路,她替他们走便是了。 沈长风刚出宫门就被一人拦住,只见她的面前站了一位撑伞,身穿鹅黄色清丽衣衫的姑娘。 林楚楚刚想拦住沈长风,摆了一个冷脸,准备对她严词厉色地说些什么。 谁知,还没等她开口,只见面前的沈长风脑袋一歪,身体直直地朝宫门外的地上倒去。 林楚楚顿时忘了追问,快步上前,一把接住了沈长风摇摇欲坠的身体。 就在林楚楚接下沈长风身体的那一刻,她只觉得手心一湿,展开手掌一看。 沈长风身上的整件长袍早已被浓稠的血迹渗透,林楚楚一碰,血迹瞬间便浸满了她的整个手掌。 当下林楚楚也顾不上其他,眉头一皱,脸色一变,立刻吩咐身边的丫鬟将沈长风抬上车,放进车厢里。 与外面秋日萧瑟的寒雨不同的是,马车内,被炭火熏染的空气有些闷热,淡淡的药香萦绕在车内。 林楚楚连忙拉起沈长风的衣衫仔细检查,只见那浸满鲜血的衣裳之下,她的身体早已伤痕累累。 那些斑驳的剑伤,深浅不一。 旧伤新伤,纵横交错,几道深深的砍伤更是触目惊心,横亘在沈长风的 身体上,宛如一道道狰狞的沟壑。 伤口的边缘参差不齐,肌肉被生生撕裂,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血肉。 最令人揪心的,还是那些利箭留下的箭孔。 箭矢穿透身体时留下的孔洞,边缘微微翻卷,像是被火焰舔舐过一般,箭孔深可见骨。 鲜血不断从伤口处渗出,将她的衣衫染得一片殷红。 那粘稠的液体在布料上缓缓蔓延,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林楚楚看着身下遍体鳞伤的沈长风,不禁瞬间红了眼眶。 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对着身旁的丫鬟急忙说道。 “夏至,快,把药箱拿给我!” 夏至听到了林楚楚的吩咐,立刻手脚熟练地拿出了藏在马车上的药箱,一一展开,拿出了里面的细布和药粉递到了林楚楚的手中。 林楚楚熟练地接了过来,低声对着昏迷的沈长风轻声安慰。 “忍着点,你的伤口太深了,还沾了雨水,我必须要给你清洗完伤口才能上药,一会可能很疼,你忍着点。” 说着,她就往沈长风的嘴里塞了一块布条,蹙起眉,拿起了身边的烈酒对着伤口浇了上去。 “忍忍,忍忍,我这只有烈酒了,只能辛苦你了。” 林楚楚暗咬着牙把外面发脓的腐肉用小刀刮干净,这才发现沈长风箭伤的皮肉里竟然还插着一个细小的箭头。 要不是,她狠心细致地提早把发脓的腐肉清理干净,她也不可能发现这伤口的里面竟然还插着一个小的箭头。 难道沈长风她中的是曹家的子母箭? 意识模糊的沈长风似乎觉察到了林楚楚的迟疑,虚弱地开口安抚她。 “我这个伤口应该中的是子母箭,这是世家曹家工匠的手笔,楚楚,我这条命现在交给你了,我命长着呢,不用害怕,动手吧,狠心些。” 林楚楚眉间早已沁出了汗,连身上的衣衫都早已沾满了沈长风的血迹。 现在的林楚楚,哪还有才开始在宫门前看到沈长风的傲气。 她哽咽着怒嗔道:“沈长风,你这条命就算是在阎王手里,我也要给你抢回来,你休想这么轻松的死了,咱们俩之间的仇,我还没给你算呢! 你得给我活着!必须给我活着!听到没有!” 说着,她擦了擦眼角泛起的泪花,一脸镇定地拿起一旁药箱,取出里面的小刀对着伤口利落地挖去。 经过一盏茶的功夫,深藏伤口里面的箭头尽数都被林楚楚给挖了出来。 林楚楚看着沈长风被血染红的半个肩膀,立刻对着伤口撒上了自创的金疮药,又拿起细布对着她破洞般的伤口给糊了上去。 就在林楚楚以为就要大功告成的时候,马车却意外地停了下来。 林楚楚眉眼微蹙,对着车内的夏至说道。 “马车怎么停了?去看看什么情况?” 夏至掀开车帘往外望了望,她看着身旁早已晕倒的马夫立刻喊道。 “小姐,有危险!小心!” 还未等说完,夏至的肩膀就中了一剑。 林楚楚急忙拉起身边早已昏迷的沈长风,对着暗处喊道:“冬至!” 一道利落的身影从车门外闯了进来,林楚楚把手中昏迷的沈长风往她手里一塞。 “保护好你家的主子,我们在梧桐园集合。” 说着,林楚楚拉起一旁的夏至,便朝着一旁的小路利落地跑了出去。 那些刺客的目标是沈长风,自己这时候不跑,什么时候跑。 林楚楚当下脚步飞快,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她可不会跟沈长风玩什么舍命陪君子。 她可是她们林家唯一的独苗苗,她的命可是金贵着呢! 冬至看着林楚楚带人火速离开的身影,轻叹了一口气,又低头看了看怀中昏迷的沈长风,随即抬手吹了一声利落的口哨。 楚楚小姐,还是一如既往地懂事,从不拖后腿啊! “影卫集合,誓死保卫主子!” 随即,黑暗中又跳出了几道身影,挡在了冬至的前面。 刺客见状也立刻形成了包围圈,对着冬至和沈长风的方向,轮番进行着刺杀。 刀光剑影中,冬至趁双方缠斗的间隙,立刻找到突破口,背起沈长风一边躲闪,一边朝远处跑去。 影卫中的人看着冬至和沈长风离去的身影,觉得再无掣肘,于是放开了手脚,向其余影卫下达命令。 “杀无赦,一个不留,杀!” 几息之后,对面的刺客全被沈长风的影卫杀了个干净。影卫随即清理完现场,悄然离去。 但他们临走之前,唯独没有察觉,就在厮杀的现场外,林间小路上还停着一辆极其奢华的马车。 车里的主人正焚香煮茶,不动声色地凝望着这一幕。 3. 第 3 章 一身黑色劲装的马夫对着车内的人,轻声禀报。 “二爷,对方把大爷的人杀了干净,一个都没剩。” 只见车内的人,一袭白衣锦服,金玉满身,缓缓整理了一下衣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轻缓开口。 “意料之中,死的不是我们的人就好,他也该长长记性了。” 他手里把玩着手里的茶杯,轻笑一声。 “看来我们这位从塞外刚回来的公主也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啊,不过,也对,如果没有点立身保命的本事,她也许早就死在塞外蛮子的铁骑下了吧。” “今天真是看了一场好戏,戏既然都唱完了,那咱们也就走吧!” 马夫听到车内人的吩咐,迅速拉起缰绳,轻喝一声。 “驾!” 马车应声而动,再次融入夜幕之中,缓缓消失不见。 幸亏对面刺客的目标只有沈长风,林楚楚才能带着受伤的夏至,几经折腾后,安全回到了梧桐园。 林楚楚对着身边受伤的夏至柔声说道:“伤口我已经给你处理好了,下去歇着吧。” 夏至听到吩咐立刻退了下去。 林楚楚望着躺在床榻上的沈长风,轻叹一声,随即拿起药箱,为她施针用药忙了好一阵。 待她原本急促的呼吸终于转为平稳,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林楚楚忙完坐到一旁的凳子上,拿起茶杯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又生怕沈长风受了重伤半夜会发高热,干脆就在一旁的侧榻上小憩了起来。 到了下半夜即将破晓,沈长风这才在从昏睡中转醒。 她睁开眼睛,眼神警觉锐利地扫着四周。 等她看到屋内熟悉的布置和侧榻上沉睡中的林楚楚时,这才放下了心中的警戒。 沈长风张了张嘴,轻轻叩了叩床边。 本就浅睡的林楚楚听到了声响立刻惊醒,急忙起身跑到了沈长风的身边,摸了摸她的额头,深蹙着眉。 “你发高热了。” 林楚楚刚想转身给她倒杯水,结果就被躺在床上的沈长风一把拦下。 “不用,拉我起来,我要回公主府。” 林楚楚见沈长风要从床上起身,急忙喊道。 “沈长风,你是不是疯了?你这样连路都走不了,还回什么公主府?再说了,那个公主府是你的地盘吗?分明是陛下用来监视你有没有二心的牢笼!” 沈长风借着林楚楚的力量挣扎起身,虚弱回道。 “正因为如此,今天我人才必须要回到公主府。” “你那公主府三年都没住人了,里面除了你这一个明面上的主子,暗地里不知有多少探子。 这些探子背后,又不知有多少个主子! 这时候回公主府,分明就是送死,送死,你知不知道!” “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回公主府。而且要光明正大地回去,遍体鳞伤地回去,最好回得兴师动众,让皇都城中的所有人都知道。 我沈长风刚一回都就被人暗中刺杀,重伤未愈,命悬一线!” 林楚楚拗不过沈长风,只好扶着沈长风叫来冬至,对着冬至不悦地说道。 “你主子要回公主府,你跟着她回去吧,反正我是不会跟着她回公主府那个龙潭虎穴的牢笼,你主子不惜命,我惜命! 我可是我们老林家的独苗苗,不能跟着她一起胡闹!” 她林楚楚的命只有一条,她还要为她老林家留后呢,她才不会跟沈长风在这里玩什么舍命陪君子! 沈长风看着身边闹着别扭,满脸怒气的林楚楚,嘴角轻扯。 “冬至,把我刚刚换下来的那套血衣拿来,顺便把我的伤口再撕裂开,最好还能渗出血来。” 林楚楚一听沈长风这么说,顿时急了,破口大骂。 “沈长风,你好歹也顾忌一下我这个当大夫的脸面吧,我这好不容易给你止完了血。 前脚刚给你治好,后脚你还要把我刚刚处理好的伤口再次撕开,你有病吧! 你是专门从塞外回来折腾我玩的,是吧!” 说完,林楚楚直接气地拂袖离去,不在理会床上的沈长风。 沈长风望着林楚楚离去的背影,脸上的暖意瞬间散去,冷声道。 “冬至,背上我,我们回公主府!” 冬至抿着唇,咬了咬后槽牙,没有反抗,扛起沈长风直奔公主府而去。 院中的林楚楚见沈长风主仆二人丝毫没有理会自己,直接扬长而去,心里更生气了。 她直愣愣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急得在一旁直跺脚,怒骂着。 “沈长风,从没见过比你这还不省心的病人了,要死了,要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她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手脚慌乱地急忙拿起了屋里的药箱,冲着公主府的方向狂奔,直接追了上去。 等冬至背着沈长风即将到达公主府的门口时,沈长风轻轻拍了拍身下的冬至。 “做戏,要做全套,我这伤不能白挨。” 冬至立刻明白了沈长风话里的意思,一边疾步慢跑着,一边大喊。 “公主遇刺了,公主遇刺了,快,快,快,叫太医!叫太医!” 清晨,进城叫卖的商贩纷纷传开了长公主遇刺的消息。公主府附近的送菜商贩、商铺老板,甚至一些早起做工的人,都陆续听说了此事。 这些人里其中不乏有些各方势力的探子。 他们迅速收集情报,递了个眼神给身边人,随即分别传报给了各自的主子。 沈长风回府途中遇刺的消息刚巧也传到皇宫。 沈文渊听说后直接大怒端起了手边的茶杯摔在地上。 “朕本以为他们还会按捺几日再动手,没想到她刚到皇都,他们就如此明目张胆地动了手。 他们这是要反了不成? 皇后和太子,他们容不下也就罢了,怎么连朕这个从未动过手的女儿,他们也不肯给朕留下? 就算要动,也该由朕来动!朕看他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福林安,拿着朕的圣旨去太医院请人,到公主府为公主看诊。 顺便替朕敲打敲打那些世家,告诉他们,别把手伸得太长了。 否则,朕不介意帮他们剁掉多余的爪子。” 福公公跪地接旨,随即急匆匆赶到太医院请了太医,又拉着太医们乘着马车,一路快马加鞭地到了公主府。 林楚楚带着面纱躲在屏风的后面,抱拳冷哼。 “要是按照他们这请太医的速度,我估计沈长风这个人的身体恐怕早凉透了,还治什么治,直接躺棺材板多好啊!还省事!” 一旁的冬至听到 后,抬起眼皮横瞥了林楚楚一眼。 林楚楚看到冬至这模样,剥着手里的花生,撇了撇嘴,跟身边的侍女夏至说道。 “看看,看看,说她主子两句,她还不乐意了,没想到还挺护主。” 夏至扯了扯林楚楚的衣袖,小声道:“主子,你小声点吧。” 哪有当面说人家主子坏话的,而且还那么大声,是生怕人家听不到嘛! 别人不了解她家主子,她却没忘,昨天主子一见公主受伤,心疼得直掉眼泪。 真是刀子嘴,豆腐心。 整个皇都谁不知道,主子跟公主自小长大的情谊,心里感情深厚着呢。 福公公老神在在地看着身边的太医把脉时针。 待太医们开完药方,他才一脸担忧地问道。 “公主状况如何了?” 太医对着福公公扶了扶手,面露难色。 “公主身上的外伤还好说,幸亏得到了及时的处理,避免了恶化的状况,经过长时间的修养总是会好的。” “不过,不过,公主的身体却......” 福公公眉眼微冷,带着一丝威压,问道。 “不过,什么?如实说来。” 太医急得急忙擦了擦两鬓流出的薄汗,颤颤巍巍地说道。 “不过,公主却中了奇毒,一时半会,我们还解不了。” “什么?” “公主中了毒?” 福公公抓起身旁太医的手臂,急忙问道。 “公主中了什么毒?” 太医们面面相觑,直直摆手。 “目前还不清楚,公主身上的这种毒我们也没见过。 不过类似的毒我们倒是见过,这种毒药一般盛产在南方蛮荒一带,公主身体里具体中的是什么毒,还需要我们进一步的研究商榷。” 福公公深看了一眼床榻上陷入昏迷的沈长风,问道。 “当真一时半会解不了?” 太医们点了点头,齐齐回答:“嗯,暂时还真解不了。” 福公公锐利的眼光扫射过身边的太医,不由深叹了一声。 公主命运多舛啊,命不久矣,可惜了,可惜了。 他嘱咐着下人们放好了御赐的物品,然后领着太医们浩浩荡荡地回宫禀告去了。 沈文渊听着底下福公公的回复,皱了皱眉头,拿起桌子上的茶杯轻喝了一口,眼神里带着猜疑。 “中毒了?” 福公公听出了沈文渊话里的疑虑,急忙跪在地上回道。 “老奴不敢欺瞒皇上,太医院的太医们就是这么告诉的老奴,他们说公主中了奇毒,一时半会他们也解不了。” 沈文渊想了想,不动声色,翻看着手里的奏折,沉声问道。 “当真解不了吗?” “太医们告诉老奴一时半会当真解不了。” “行了,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福公公一听立刻得令,立马利落地从地上爬起来,退了出去。 等他走到外面才对着身边的小太监轻声耳语。 “你,去查查,看看公主的刺杀和中毒是怎么回事?” 小太监一听,微微低下头,听话懂事地回道。 “是,干爹。”说完,一人果断利落地走出了人群,消失在了宫内。 5. 第 5 章 公主府。 林楚楚为沈长风忙活了一天,这才有功夫坐到桌子上吃起了饭。 她看着坐躺在床上的沈长风,冷哼道。 “这回你满意了,身受重伤的同时还身中奇毒,这回,想不死都不行了,还是早点准备棺材板吧! 我好给你挖土埋坑,省得来回救你费事了!” 林楚楚一边嘟囔地说着,一边在盘子里夹了一块大肘子,放进了自己的碗里。 沈长风看着她满嘴油光的样子,手指缠绕发丝,有一搭没一搭玩着床帘上的流苏,沉思。 “那你觉得我是现在命赴黄泉?还是他日命终?哪个选择更好一些?” 林楚楚吃着嘴里的饭菜,满不在意地嘟囔着。 “都不好,沈长风,你给我好好活着不行嘛!干嘛非要死来死去?” 沈长风轻轻碰了碰床前流苏,流苏随着手指的力道,不停地在空中晃悠着。 “如果两个选择里,必须选择一个呢?” 林楚楚扒拉了一口饭,沉思地想了想,最后还是回了句。 “那还是选以后死吧,如果选择现在死,那就是真的死透透的了。 以后死,说不定中间还会有什么变数呢? 要是运气好说不定死不了呢! 毕竟多活一天就有一天的希望,好死不如赖活着,未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 沈长风看着林楚楚吃着满嘴留香的模样,轻笑一声。 “我也是这么觉得,所以我才会在那些想杀我的人动手之前,提前狠狠给自己捅上一刀。 让他们都觉得现在的沈长风,不过是个命不久矣的死人。 我直接摊明了告诉他们。 一个身中奇毒的我,对他们没有任何威胁,不值得他们再费心筹谋下一次接二连三的刺杀。 他们也就能彻底安心,把心揣到肚子里,不用再费心费力在我身上耗费时间和精力。” “同时,我身中剧毒这件事,也是在变相地告诉我的父皇。 他的女儿目前对他的皇位没有任何威胁。 真正对他有威胁的,从来不是他的女儿,而是那些现在想要他女儿命的人。 毕竟,他们能在咱们这位陛下的眼皮底下毫无顾忌地刺杀皇室中人。 那么,我们那位尊贵的陛下会不会想到,刺杀我的那些杀手,也许下一个目标就是他自己呢? 你猜,我们那位尊贵的陛下会不会因此心生忧虑和忌惮?” 林楚楚放下了手中的碗筷,默默地对着沈长风直白地问了句。 “奥,说了这么多,渴了吧,要不要喝汤?” 沈长风对牛弹琴看了她半响,抿了抿嘴,最后先一步败下阵来。 “喝,我饿了。” 林楚楚白了沈长风一眼,拿起一旁的碗筷给她盛了一碗汤,端到了沈长风的面前,一勺一勺地舀到了她的嘴里。 “我都告诉你了,不让你回这个龙潭虎穴的公主府,你偏要回。 你知不知道,你面前吃的这口饭,喝的这碗汤,都是我、夏至还有冬至,眼睛连眨都不敢眨一下,一步都不敢离开灶台,亲自做出来的。 我生怕,一旦我们前脚离开厨房的灶台,后一秒,咱们一连四人就被人直接下毒,把我们串成串,连锅直接端了。” “沈长风我不管你有多少花花肠子,但是我是知道你不吃饭也是要饿肚子的。 人是铁,饭是钢,就算你要玩你的花花肠子,也要让我把你的身体养好了再说。 这里不比塞外。 塞外的人要是不服你,大不了两个人明着干,直到把对方打服为止,从来不玩阴的。 皇都这里的人玩的全是心机,全是暗地里的算计,棋盘上赌的都是命。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懂吗?” “你这条命是当年在铁血关战场上厮杀出来的,不能给我死在皇都城的阴谋诡计里,你懂吗?” 说完,林楚楚手中端着碗,眼神黯淡了一瞬,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 “将士可以为守护国土,守护百姓黎民而死,这是将士的宿命。 你们可以死在战场上,但独独不能死在权势的阴谋诡计下。 如果真的要选一种死法,将士的至高荣誉那便是守卫疆土,为国为民,马革裹尸。 但沈长风身为朋友,我更希望你长命百岁。” 沈长风垂着眼眸看着眼前的汤碗,犹豫再三,沉声道。 “楚楚,要不,你还是回林家吧,在我身边你不安全。” 林楚楚听到沈长风这么一说,顿时把手里的汤碗“砰”地一声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瞬间急了。 “沈长风!你当年一句话都没跟我说,就自己一个人跑到了塞外。最后还是我得到消息,独自跑到塞外,把你从尸山血海里给找出来的。 可谁想,当年铁血关之战后,边塞大战在即,你却直接派人让夏至把我从塞外打晕扛回了皇都,三年前的账我们还没有算清楚呢!” 沈长风,你如今这般急着让我回林家,这般急着要与我撇清关系,未免也太绝情了吧? 你可还记得,我本就是当年皇后娘娘亲自为你挑选的伴读。 当年,皇后娘娘念及林家世代忠心报国、满门忠烈,我的父亲与兄长皆战死沙场,无一生还。 整个林家上下死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了我和爷爷祖孙二人。 也正因如此,我这个家门凋零的孤女,才有幸在一众贵女里成为了你这位高高在上长公主的伴读。 你若真想与我撇清关系,不想牵连我,早该在当年我成为你伴读之前,就对着这皇都城中的人明说。 我林楚楚跟你沈长风没有半分关系,我林家与你长公主府没有任何牵扯! 如今你这般虚情假意的样子给谁看? 现在才想着要与我林楚楚摆脱关系,岂不是太迟了! 当年你骑马扬鞭,身着红衣,书生意气,挥斥方遒,何等潇洒无惧。 身为你的伴读,我站在你身边,与你并肩,那时的我们何等辉煌荣耀。 如今,你身处千难万险之中,却让我抛下你独自离去。 沈长风,你未免也太小瞧我林楚楚,太小看我林家满门忠烈、忠君爱国的气节了吧。 我林家是将门,我林家的女儿从来也不是怂的。 虽然我爹娘在世时给我取名‘楚楚’,但你也别忘了,我的大名是林向竹。 ‘竹’字一字,柔中有刚,君子守节。 做不出这种抛弃亲友的事! 要不是,我林家还有我爷爷在,你认为我还会这般瞻前顾后? 如今我的命不是我一个人的,也是我爷爷的,我林家的! 我不忍抛下你,但也不忍我家中的长辈为我担忧,你可知我的难处?!” 沈长风静静地望着面前的林楚楚,眼底微湿,闭口不言。 林楚楚看着床榻沈长风一脸惨白虚弱的模样,最终还是没有忍下心来,咽下了嗓间的哽咽,急匆匆地拿起了一旁的汤碗,给沈长风递了过去。 “懒得喂你,自己喝,又不是没有张手,还要人喂!” 说完,林楚楚直接把手里的汤碗塞进了沈长风的手中,自己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置气,吧啦吧啦地掉眼泪。 她哪里是不知道沈长风这是为了保全自己,害怕她母后和兄长的事情牵连到自己和林家。 可,沈长风是她的朋友,是她在皇都城中的唯二挚友。 如今她母后兄长皆已含冤离世,她怎么可能扔下沈长风一个人跑了。 这未免也太胆小怕事,辱了林家将门的名声! 做人不能在人得意时锦上添花、簇拥左右,而在人失意落寞时,就唯恐惹祸上身,甩袖离去。 如今沈长风在皇都命在旦夕,身为她的挚友,又怎能忍心留她一人去应付皇都城里的明枪暗箭。 沈长风看着手里微热的汤碗,垂着眼眸,咽下了心中的苦涩,艰难地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地喝着。 林楚楚看着沈长风艰难拿着勺子,委屈巴巴的样子,深舒了一口气,见状,终是心里不忍,一脸不悦地又从她手中把汤碗抢了过来,重新仔细小心地给沈长风喂起了热汤。 “就这样,连勺子都拿不稳,还想着赶我走呢!出息!” 沈长风默默看了林楚楚一眼没有说话,张嘴喝下了勺子里的汤。 直到汤碗里的汤尽数喝尽,林楚楚这才拿起手中空掉的汤碗,甩手出门。 只不过,在出门之前,林楚楚拿着汤碗,又再次折返了回来。 她对着脸色惨白的沈长风恶狠狠地出气开口。 “沈长风,你放心,我林家如今就剩我一个孤女了,我爷爷还指望着我给他养老送终呢,我肯定不会舍命陪君子地乱玩。 你要是有危险,我肯定会第一个跑!扔下你马不停蹄的跑! 这回你可以放心了吧!” 说完,还没 等沈长风回话,她气呼呼地直接跑出了房门。 唯恐沈长风心生愧疚地又要跟自己说什么抛下她的胡话。 沈长风望着林楚楚离去的身影,眼眶微酸,心中一激,敛去了心中隐隐的震动。 她知道,林楚楚的这番话是把自己心里最真实的想法从里到外、毫无保留地摊在了她面前,为的就是不让她感到愧疚和负担。 沈长风不由低头轻笑了几声。 得此挚友,是她沈长风的幸运。 就在这时,冬至手捧着一封信走了进来,递到了沈长风的手中。 “主子,孔家二公子送来的。” 沈长风眉眼轻抬,低头看了一眼她手中的信,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过信看了起来。 一盏茶后。 沈长风把信又重新递到了冬至的手中,嘴角微扯,冷哼一声。 “咱们这位孔家的二公子,这是来认错投诚了。 既然客人来了,我们自然要扫榻相迎,好好接待一下这位费尽心机、特意来向我们投诚示好、送上大礼的孔家二公子啊。” “洗漱更衣!” 站在一旁的冬至连忙阻拦。 “可是,主子,你身上的伤......楚楚小姐嘱咐过你现在还不能下地啊。” 沈长风挣扎着起身,沉声道。 “如果不让那些想要我性命的人,看到我如今命悬一线的惨状,我这伤,岂不是白受了,他们又怎能安心撤下暗箭? 这不,正好有个探子主动送上门来了。 咱们怎么也得利用利用,解解戏瘾,配合配合他。 这也好让他回去有个话头,对那些站在他后面的人交差啊。” 冬至眼见劝不住沈长风,只好拿起一旁的衣衫为她穿上。 厅堂内。 孔明远一身白色锦衣,端坐在公主府的厅堂里喝着茶。 他望着茶杯里漂浮着几片茶叶的白水,连碰都没有碰,便嫌弃地放到了一旁。 堂堂公主府竟如此寒酸,连给登门客人的一杯茶都奉不起? 一国公主如此穷酸,说出去谁信啊! 不过是,薄待自己,给自己一个下马威罢了。 就在孔明远低垂着眼眸,望着茶杯的功夫,一袭淡青男子长袍的沈长风从院门外跨步走了进来。 只见她青丝垂落,一脸惨白,一副命不久矣,马上归西的模样。 孔明远连忙起身,低头屈膝,恭敬行礼。 “草民恭请公主殿下圣安。” 沈长风坐在交椅上微微抬手,让他起身。 孔明远见状听话地在下方的椅子上安心坐了下来,面上恭敬有礼,但心里却带着一丝薄待和冷淡。 沈长风望着表面佯装尊敬,其实眼里藏着不屑的孔明远,低头微微一笑,并不在意。 她不动声色,抬眼含笑地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孔明远。 只见他一袭月白色锦袍,腰间束着一条玉带。 玉带上面还镶嵌着几颗拇指大小的明珠,脚蹬一双乌木雕花靴,满身的金玉堆砌,活脱脱一副闲散富贵公子的模样,当下心里闪过一丝了然。 沈长风眉眼轻佻,暗中的心思也不由立刻活络了几分。 真是好一尊送上门来的金玉仙子,富贵啊! 来的正好! 这时机来的真妙啊! 沈长风拿起手边的茶水浅浅地喝了一口,笑着问道。 “孔二公子可是我进京之后,除了父皇和福公公,第一个敢主动登上我公主府的人呢! 这还是,我回皇都见到的第一位客人。 就是不知道,今日孔二公子来我这公主府有何贵干啊?” 语气中带着明晃晃的装傻充愣。 孔明远摸着白玉扳指的手一顿,没有想到沈长风明知故问直接当场发难。 他不是在信里写的很清楚很明白。 面前的这位公主是没有看他给她写的信吗? 还是想特意为难自己一下? 还是说,这信根本没有送到她的手上? 如果真是如自己猜想的这样,这公主府恐怕都漏成筛子,暗地里不知道藏着多少个主子呢! 沈长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面孔明远的反应,不在意地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当她掀开茶盖看到茶杯底那几叶零星飘在水面的茶叶时,她重重地把茶杯往地上一摔,怒骂道。 “管家!管家呢!” 6. 第 6 章 一旁的王管家急忙哆哆嗦嗦地上前。 “老奴知罪,老奴知罪。” “我公主府的待客之道就是这样的吗?客人来了连杯茶都不好好上? 茶杯水面上飘荡的这几个叶子,寒碜谁呢! 虽说三年前父皇就把这偌大的公主府赐给我了。 怎么,我在塞外征战三年,刚回来这公主府就穷得连给客人奉一杯茶都奉不起了吗?” 王管家听到后,立刻拍着大腿嚎啕大哭,满脸叫屈。 “公主明鉴,咱们这公主府已经三年没人打理过了,早就入不敷出了! 就这茶叶,还是老奴向隔壁邻居吏部侍郎家特意求来的呢?” “平白让人看笑话!我公主府、我沈长风的面子,今天竟让你们在外人面前丢尽了。 查,都给我查!我就不信了,我偌大的公主府还真让人给败光了。 给我看看,到底是谁不顾我沈长风的脸面,掏空了我这三年未归的公主府。 查出来,统统给我发卖了!这帮混账!咳咳,咳咳。” 孔明远见沈长风气得直喘气,生怕面前的公主真有个什么好歹,一命呜呼,最后赖到自己头上,当了这公主的陪葬鬼。 他急忙立马从座位上起身,连忙行礼请罪。 “公主息怒,公主息怒。草民偶然得知公主最喜六安瓜片,正好我这儿有上好的六安瓜片,改日就给公主送来。 公主刚刚由危转安,万望珍惜贵体,莫要与这些卑贱之人置气啊!” 沈长风手指扣在扶手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你说得对,咳咳,我这身子骨确实不比从前了。 你看,咳咳,如今这说两句话都喘不上气来。 这公主府的一群废物就知道成天到晚地惹我生气。 不过,明远,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认为我喜欢喝六安瓜片的。 传给你消息的人,他恐怕是没告诉你。 昨日我进宫觐见陛下,陛下怜我在雨中站了许久,恐我伤寒,特意赏了我一杯庐山云雾。 这六安瓜片不过是我三年前的喜好罢了。 人啊,最爱喜新厌旧,如今的我早就不喜欢了喝六安瓜片了。 你若是有心,下次登门可以送我一罐庐山云雾。 这我离都已过三年,人的口味总是会变的,你说对吧,明远。” 沈长风轻飘飘的语气中带着试探和敲打,还有皇室宗人特有的威压。 孔明远低垂着头,急忙应声答道。 “是草民的错,没有了解到公主的喜好就乱下判断,平白猜测公主的喜好,是草民的错,草民知错!” 沈长风撩了撩衣摆,毫不在意,有气无力地宽慰道。 “明远,何错之有啊? 毕竟我三年未回皇都,估计皇都城里的世家们,早就忘了咱们大夏还有一位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公主吧。 再说了,我这一进皇都就遭到了杀手的刺杀。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皇都里的人,怕是不喜欢我这刚刚从塞外回来的公主。 这是明摆着要给我吃一个闭门羹,好让我灰溜溜地再次回到那塞外的风沙之地啊。” 孔明远看着沈长风揣着明白装着糊涂的样子。 这才知道面前的这位公主,这是想要给自己一个明晃晃的下马威。 他抿了抿唇,当场在沈长风面前直挺挺地跪了下来,服软。 哪还有刚才刚见到沈长风时的傲慢与轻待。 “公主多虑,要不是公主征战多年,守卫疆土,哪会有现在皇都我们这些人的锦衣玉食,平安喜乐。” 沈长风冷冷地瞥着跪在地上的孔明远,深喘了一口气,拿起手帕轻咳一声。 手帕上瞬间沾满了血渍。 她轻轻擦拭着嘴角溢出的血迹,然后将那块沾血的手帕欲盖弥彰地、刻意遮掩着悄悄藏进了袖子里。 “明远啊,你说的,我听不太明白啊。 要是大家都喜欢我,又怎么会在我回都的第一晚,就派杀手来暗杀我呢? 你说,对吧!孔明远! 你们孔家好大的胆子!竟敢刺杀当朝的长公主! 刺杀皇室中人,按罪当诛!你可知!” 沈长风拿起茶盏猛地往地上一摔,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怒。 茶盏瞬间四分五裂散落一地。 孔明远一听沈长风发了怒,身体顿时跪的比刚刚更笔直,腰背绷的也更紧了,不由地地上磕起了头。 “公主昨日遭遇的刺杀确实与我大哥有关。看在草民今日主动上门请罪的份上,望公主饶我大哥一命!饶孔家一命!” 沈长风接过冬至刚刚递上来的茶水,垂眸,轻轻缓喝了一口,揣着明白装糊涂地问道。 “我昨日的刺杀与你大哥又有什么关系啊?明远怕不是今早没睡醒说胡话了吧。” 孔明远低垂着头,腰背笔直跪在地上,不停地磕着响头。 “大哥一时听信了旁人的谗言,误以为公主参与了皇后娘娘和太子的谋逆案。 为了保卫陛下的安危,他一时糊涂,竟派人暗杀公主,这明显是他的过错。” “哦,那照你这么说,你大哥也是为了父皇的安危,所以才想要忠君护主,想要杀了我这个在塞外征战三年,刚刚回到皇都的公主? 你这话里的意思,莫不是觉得你大哥这么做情有可原是在替我的父皇铲除我这个乱臣贼子?” 沈长风不动声色,温和地笑着,望着底下不断磕头的孔明远。 “那明远认为,本公主是否参与到了皇后与太子的谋逆案! 这陛下都未说本公主谋逆,你们孔家倒是先人一步给本公主扣上了这帽子。 怎么?你们孔家还胜过皇上的口谕了,你们孔家好大的胆子啊!” 说着,她又拿起了一杯茶杯从孔明远的额头上摔了下来。 他身上白玉般的锦衣瞬间沾上了团团茶渍,连额头都瞬间鲜血淋淋。 白色的衣袍沾满了水汽和血渍形成了一块块难以清洗的脏污,显得他整个人狼狈至极。 此时的孔明远哪还有刚刚登门时金玉满身谦谦公子的模样。 滚烫的茶水顺着他的额头,发丝一丝不差地淌进了衣领。 他白皙的额头上瞬间红肿一片,格外的让人惊心。 沈长风似乎心中还不解气,饶有兴致地看着跪在地上被茶水溅了一身脏污的孔明远。 沈长风高高在上地坐在交椅上,默默地在心中暗想。 她好像有点明白昨日那个老不死的糟老头子,为什么那么喜欢摔茶盏了。 权力和身份真是个好东西啊,可以如此随心所欲。 沈长风眼角含着笑意,看着趴在地上的孔明远,如同看着地上随时可以碾死的蚂蚁一般。 孔明远不敢抬头,仍然跪在原地,把头低得更低了。 “公主恕罪,草民知错。” 沈长风扬了扬宽大的衣袖,缓缓从座位上起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他身前。 她微微俯身,伸出脚,用脚尖轻轻勾住他白皙的下巴。 脚尖微微用力强迫着撑起他的下巴。 “抬起头来。” 孔明远的下巴被沈长风的脚尖微微勾起,被迫羞辱地从地上抬起头来,此时他的眼中充满着羞愤。 沈长风弯下身驱,抖了抖手中刚刚沾了血迹的手帕,指尖温柔地轻轻替他擦拭脸上的水渍。 “孔二公子,真是生的一副好颜色啊,不过,可惜了。” 命不一定长。 沈长风修长骨骼分明的手缓慢地划过孔明远的脸庞,眼神落在了他细长秀丽的脖颈上。 她只觉得面前那白皙的脖颈脆弱得很,与她在塞外与蛮子对战时,看到的那些粗壮脖子格外不同。 面前这白皙的脖颈仿佛像那细腻如水的瓷瓶,承受不住任何力道,稍稍一用力就会粉身碎骨。 孔明远却只觉她手掌与皇都城里,那些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世家贵女们的手大为不同,甚至连歌舞坊中舞女的手都比不上。 她的手甚至有些粗糙,拂过脸颊时,竟给他带来些许的不适与微疼。 沈长风伸出手,轻轻划过他的脸颊,看着他额头上的红肿,用力猛地一戳,笑道。 “起来吧,这件事毕竟你没参与 ,不是吗?” 孔明远不由地被她戳到了红肿的额头,吃痛闷吭了一声。 沈长风眼里不屑地瞥了瞥他。 就这点小伤轻轻一碰就受不了,矫情! 果然皇都城里的风水养人啊! 真是养废养软这大夏男儿的脊梁骨。 沈长风双手扶起了跪着的孔明远,接着开口。 “你大哥的事虽说跟你没有关系,但是,可惜了,他姓孔。” 她语气平和地转身看了一眼身冬至。 站在一旁的冬至急忙上前,扶住了沈长风,贴心地提醒着。 “公主,刺杀皇室,当诛九族。” 沈长风万分懊恼地轻轻拍了拍脑袋。 “我这刚回皇都,这才想起了咱们大夏的律法。 这要是搁在塞外遇到这种混不吝,我哪还会记得什么宗法礼教? 谁要杀我,我便杀谁。 当下直接一刀砍了脖颈就行,哪还用得着这么麻烦。 唉,可惜了,这是在皇都,咱们得按规矩办事。 哎呦,那坏了,明远的大哥刺杀的我,他大哥肯定姓孔,那明远也姓孔。 诛九族,诛九族,岂不是把明远也算在了里头?” 沈长风不在意地看着自己带着塞外风沙磨砺的手掌,又上下扫视打量着身边的孔明远,一脸惋惜的模样。 “那可太可惜了,看看我们明远多么俊俏的一个小郎君啊。 要是被砍了头,那得多难看啊。 这般暴殄天物,我可是会心痛的!” 孔明远没有忘记刚刚沈长风伸手拂过他脸颊时的痛感,心里不由地一慌,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他这才明白,面前的这位公主远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深不可测,甚至更加无所顾忌,冷血残暴。 她的那双手与皇都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世家女完全不同。 世家女们搅弄再大,也不过是后宅的尔虞我诈。 如今自己面前的这位公主,她的那双手可是真真正正沾过鲜血,取过敌军首级的! 沈长风捂着心口,一脸的痛惜,装模作样地说道。 “唉,说到底,你大哥也是忠心爱国,情有可原。 不过,父皇明察秋毫,英明神武,都没有判我谋逆之罪,这说明你大哥终究还是做错了。 做错的人总应该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明远啊,你看看我这浑身上下的伤口,这些剑伤刀伤,我又该找谁算账呢? 难道本公主就该活生生挨这么多刀伤剑伤不成?” 说着,沈长风就撩起衣衫露出了肩膀上的大大小小的箭孔和大小不一的剑伤。 既然是想要试探看她是否受伤,那她就大大方方的给他们看自己的伤口便是! 孔明远万万没想到,这位刚刚从塞外回来的公主如此不在乎男女大防,如此行为豪放。 她,她竟然在他一个外男的面前直接毫不避人地脱开了长袍。 孔明远急忙垂下头,不敢抬头再看一眼。 生怕自己跟这个倒霉催的穷酸公主扯上什么关系。 生怕面前的这位公主死缠烂打,以身相许地赖上自己。 他不停地在心中暗骂: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孔明远刚刚站起的身体,只好又膝盖一弯,受罪地再次朝着沈长风跪了下去。 “公主恕罪,明远愿替长兄承担一切罪责,只要公主能撒气就好,切莫气坏了您的贵体。” 沈长风瞥了一眼孔明远通红的耳朵,暗笑一声。 真是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一个。 不过是露了一个肩膀,这就吓得不行了? 真不如她那些边塞浴血奋战,九死一生打完仗后,偶尔还说着荤话的将士们有出息。 她轻轻拢起了外袍,一脸悠然地看着身下的孔明远,试探道。 “明远,这话可是算数?” 孔明远弯腰行礼,脸上诚恳,惶恐道。 “当然,只要公主能够不追究我孔家兄长的罪过,明远甘愿赴死。” 奥,有点意思。 他这是在威胁自己? 7. 第 7 章 沈长风眼中不屑,但面上还是温和地扶起了孔明远。 “明远,何出此言啊!没这么严重。 只不过,我听闻孔家是皇商,生意遍布我大夏疆土,你今天也看到了,我公主府如今连杯茶水都奉不起了.......你说?” 沈长风的手放在孔明远的白玉扳指上不断地摩挲着,话里话外都暗戳戳地明示着。 她贪财! 孔明远立刻察觉到了她眼里浓厚的趣味,眼看她对着自己手中的扳指喜欢得不肯放手。 当下只好狠心地咬了咬后槽牙,把手上的白玉扳指给摘下。 他放在了额前,恭敬地双手递给了面前的沈长风。 “既然公主喜欢,便是草民的荣幸。” 沈长风看着孔明远递过来的扳指,一脸为难地推辞。 “据我所知,这是你孔二少爷在孔家商铺的信物吧,君子不夺人所爱,这样恐怕不好吧。” 孔明远见沈长风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但手里却紧紧攥着那枚白玉扳指不肯放手,狠心回道。 “只要公主喜欢,明远的就是公主的。 您能看上这枚白玉扳指也是明远的幸事。” 你要是知道君子不夺人所爱,你倒是松手给我啊。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拿在手里,我拽都拽不出来! 沈长风极其自然地把孔明远手中的白玉扳指顺到了自己的手心,果断地戴在了自己的手上,一边欣赏,一边不好意思地开口。 “哎呀,明远,你说你,这么见外干什么! 不过,我听坊间传言说,拿着孔家子弟的信物,就能在孔家任意商行领取白银黄金,不知这传言是否属实?” 孔明远没有想到,面前的这位公主竟然如此厚颜无耻,竟然还想连吃带拿! 他只好硬着头皮回:“回公主,确实如此,不过明远只是孙辈,所能活动的白银黄金并没与坊间传言那么多。” 换句话说,一个破落户公主,差不多得了,别太过分! 真当他孔家花钱消罪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啊! 沈长风把玩着手中的白玉扳指,莞尔一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没事,据我所知,明远是孔家最有出息的一个孙辈,我相信你肯定是比别的孙辈私库要多些的。 至少,肯定比那位想要刺杀我的孔大公子银子要多。 毕竟你们孔家家大业大嘛,我相信你们的实力。” 不让你们狠狠出一把血,怎么能让你们长记性。 这皇都城里的人也该敲打敲打,也该让他们知道这皇都城的那把龙椅上坐的人,姓的是沈! 而她沈长风,一国长公主,岂是他们说刺杀就刺杀的! 杀鸡儆猴。 既如此,孔家就勉强当一下这只被杀掉的□□! 孔明远当然听出了沈长风话里暗戳戳的机锋。 他握紧了手中的拳头:“还望公主手下留情!” 沈长风贴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 “安心,我心里有数。” 当然有数了,肯定是薅羊毛薅到底啊! 她转手又把手伸向了他腰间的那根玉带,含笑地上前一步。 沈长风趁着孔明远愣神,僵在原地的功夫,胳膊揽过腰间,手指轻轻摸了摸玉带上的明珠,一脸好奇,恬不知耻地对着身前的孔明远,装糊涂。 “你这玉带上的珍珠真好看,一看就名贵吧。 可惜了,我在塞外没见到什么好东西,唉,遗憾,遗憾啊。” 沈长风眼神里带着明晃晃想要据为己有的贪婪。 孔明远立刻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只好扯着笑脸,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急忙回道。 “待明远回去,草民一定亲自吩咐这皇都城里的翠影阁,好好地给公主多做几件皇都当下时兴的钗环首饰。 等工匠们做好了,我一定亲自登门送到公主府。” 孔明远生怕晚后退一步,面前的这位破落户公主,当场就要把他腰间的玉带给拆了。 沈长风看着孔明远十分上道的样子,又抬眼打量着他身上镶了金线的袍子,眼神暗示着。 孔明远察觉到了她明晃晃打量的眼神,随即,又补上了几句。 “顺便再给公主做几件上好锦缎做成的袍子,一并送到公主府。” 沈长风这才含笑温柔地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明远费心了,哎呀,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打不相识。 在塞外,我们都是看对方不顺眼,明着打一仗就是好兄弟了。 你大哥的事就此作罢吧,放心我是不会跟父皇禀报的。 没想到,本公主进皇都的短短三天就交到了皇都城中的第一位知心好友。 明远啊,真是深得我心啊。 既然都是知己好友,那我又怎么会嫌弃明远身上的黄白俗物呢? 来人啊,快把明远身上的玉带,腰间的玉佩,奥,对了,还有他头上的那顶玉冠都给本公主统统给拆下来。 你看看,这些东西挂在身上多重啊,可别累坏了我面前的这位可人。 快,这是明远亲自上门送给本公主,代表我们友谊的信物啊。” 站在沈长风身边等候多时的冬至,早就摸清了自家公主的脾性,一听到吩咐,立刻迈步上前,麻利地将孔明远身上的衣物一件件褪去。 当下直接三下五除二便把孔明远浑身上下扒了个精光,连一个铜板都没给这位孔家二爷留下。 沈长风看着面前发丝散乱、衣衫不整的他,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狡黠,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明远啊,你这位挚友本公主可是交定了。 放心,为了证明我们成为了知己好友,本公主这公主府的修缮工作也全权交给你负责了。 不过,说来心酸,你也知道我这刚从塞外回来。 这手里难免捉襟见肘,你刚刚也看到了本公主现在的情况,连茶叶都要向隔壁吏部侍郎府上借。 要不,你就看在你我是至交好友的份上,多多帮衬一下我吧。 我这破洞漏成筛子的公主府就拜托你给我多把把关了啊。 谁让你是我皇都的第一至交好友呢。” 说完,还没等孔明远反应过来,沈长风直接冲着后面的冬至使了个眼神,虚弱地往后一倒。 冬至立刻配合地接住了沈长风身如柳絮般身体,急忙喊道。 “不好啦,不好啦,公主又晕倒了!” 沈长风晕倒之前还特意凑到了冬至的耳边刻意提醒道。 “赶早不赶晚,让孔明远明天就开始修缮咱们公主府,给我往死里坑他,务必把他给我一薅到底!” 孔明远就这样愣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扶着晕倒的沈长风直奔外面跑去。 他站在原地,长大嘴巴,低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身上宽松的内衫,又摸了摸耳边垂落凌乱的发丝,不由地在心里暗骂。 土匪啊,这是土匪啊! 这是连吃带拿的明抢啊。 这哪是什么公主府啊!!! 这是土匪窝啊! 这是坑啊,这是深渊巨坑啊! 自己这是在公主府里,被人明晃晃的打劫了啊!!! 待冬至把沈长风送进卧房后,冬至又特意亲自跑到厅堂,礼数周全地把孔明远送到了公主府的大门口。 她又生怕孔明远出了门不认账,甚至还贴心地再次转达了沈长风的话。 “孔二少爷,公主说了,为了不让您内心因为公主遇刺的事情过分忧心惶恐。 她特意给您留了一个将功补罪的机会,让您明日就可以参与到我们公主府的修葺工作了。 我们公主府家大业大就拜托给您了。 公主还特意说了让您务必把公主府修葺的宏伟壮大。 最好让别人远远看到我们公主府就觉得金光闪闪,就像是金堆里堆出来的。 这样就不会再有哪个不长眼的想要再刺杀我们公主了。” 话中明里暗里都带着浓浓的讥讽嘲弄。 孔明远刚想说:“那......”修缮的银子? 谁知,冬至先他一步,挠头傻呵呵一笑,当下立刻为他解惑。 “孔二少爷,刚刚您不也看到了我们公主府的情况了。 至于,这修缮的银子就拜托您多多费心了! 毕竟,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 说完,还没等孔明远开口拒绝,冬至便直接走进了大门内,在孔明远面前伸手关上的大门。 让别人干活,自己还不拿银子啊,这叫个什么事啊! 坑,这是真坑啊! 这是土匪啊,这是真土匪! 孔明远看着公主府紧闭的大门陷入了沉思。 他怎么觉得自己这趟来的,好像被人给硬生生碰瓷讹上了呢!!! 阿财坐在马车上等着自家公子,待他看到门口的一身潦草的顾明远时,急忙一个跃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阿财看着孔明远急忙问道。 “二爷,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一副被难民打劫的模样,你的白玉扳指,明珠玉带,还有你最喜欢好不容易花了高价拍回来的那块玉佩呢? 怎么统统不见了!这些可都是你顶顶喜欢,每天都要擦拭珍藏的物件啊! 二爷,您不会是在公主府遭贼了吧?” 孔明远望着阿财满脸关切的模样,只觉得丢脸丢大发了,直接一个箭步躲进了马车里。 “莫要多问,快,回孔府!” 小声些,这难道很光彩吗?! 这回,可真是丢脸丢打发了! 谁能想到出门一趟能遇到,这么混不吝的土匪头子啊! 8. 第 8 章 公主府。 沈长风半躺在床榻上,望了一眼那块刚刚被血浸透、新换下来的细布。 她看着林楚楚紧绷的唇角,伸手勾了勾林楚楚的下巴,缓和着气氛,调侃道。 “还生气呢?我又不吃亏,我可是狠狠敲了那孔二的竹杠呢!” 林楚楚不耐烦地撇开了她的手,冷声道。 “少不正经,在塞外,调戏别人调戏上瘾了? 再动,我不介意把你的爪子给剁了!” 沈长风见林楚楚生了气,急忙从手上褪下刚从孔明远那里抢来的白玉扳指,塞进她手里,哄着。 “别生气了,对了,你不是一向喜欢楼外楼的饭菜吗? 呐,给你,他们东家的扳指我给你抢来了。 只要你拿着这枚扳指,就能在楼外楼免费用餐,吃多少次都不用付钱。 另外,持这枚扳指,在孔家商号旗下任意商铺都能随意消费,当然,也包括孔家那家鼎鼎有名的同济药铺。” 林楚楚听到沈长风这么说,眼睛顿时一亮。 “这是孔二的白玉扳指?” 沈长风轻松一笑,点了点头。 “以后孔二的私产就是咱们公主府的金矿了,想花多少就花多少。 对了,你不是嫌我公主府漏的像个筛子嘛,明天就有人给咱们来当冤大头,亲自给咱们修缮公主府了?” 林楚楚嘴巴一撇,不可置信地说道。 “沈长风,你这是用孔大的刺杀来敲打孔家!” 沈长风看了一眼身边的冬至,吩咐道。 “跟王叔说,今天在厅堂表现的不错,今天晚上你们直接去楼外楼吃饭,白来的银票子,不用白不用。 要是不爱动就直接让楼外楼的小厮给咱们跑腿专门把饭菜送到公主府。 对了,记得把王叔叫过来,我正好有几件事要交代。” 冬至呵呵一笑,立马应下,转身跑去告诉了王叔。 沈长风看着身边的王叔,嘱咐道。 “王叔,明天孔明远就会来咱们公主府做修缮工作,就劳烦您老多盯着点儿。 对了,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记得把咱们公主府里多余的钉子都给我往外拔一拔,但是也别拔得太干净。 记得留两个明显的,我留着还有别的用处。 毕竟水至清则无鱼,拔得太干净,他们还会再找机会塞人进来。 另外,把咱们公主府值钱的东西连夜都转移到梧桐园去。 明天咱们公主府可要蓬荜生辉,好好迎一迎咱们这位孔家的散财童子了。 趁孔明远在公主府坐镇修缮的时候,把咱们府上所有的木材、瓷碗,还有造林用的东西,全都要用最贵的,不求最好,但求最贵。” “公主,那这修缮公主府的钱.....”王叔有些头大地看向沈长风。 沈长风笑了笑,安抚道。 “知道您老这几年管咱们公主府的钱,管的心力交瘁。 放心,这次不花咱们的钱,所以务必要物尽其用,用到极致,让孔二给咱们打造一个金碧辉煌,亮亮堂堂的公主府。” 沈长风转头看向身旁的冬至,吩咐。 “冬至,如果明天孔二来管你要钱,你就只管把早已做好手脚的账簿一股脑扔给他,顺便也让他帮咱们接下公主府查账这个烫手山芋。 务必物尽其用。 让他借着自己的名义,把咱们公主府里的蛀虫和探子都拔一拔。 这种得罪人的活,还是交给别人去干更合适。 咱们自己人就别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粗活了,怪累的。” 冬至和王叔一听,顿时脸上一乐,乐呵呵地直言道。 “主子,明天您就瞧好吧!” 林楚楚等冬至和王叔走后,把汤药放到了沈长风的手里,不解地打量着沈长风问道。 “这次的刺杀你就打算这么轻拿轻放了? 不趁机在皇都立立威,警告一下,那些明里暗里想要对你下手的人?” 沈长风借机放下手里的汤药,特意推远了些。 “不是我要轻拿轻放,而是我们的陛下想要轻拿轻放,竟然要不了对方的命,那就让他病一病,大出血也是好的。 要不然太过火了,上面的那位也会不高兴。 别忘了,咱们那位陛下可是好面子,和稀泥的好手。” 林楚楚看着沈长风趁机放到一旁的药汤,又重新递到沈长风的手里。 “说话就说话,休想不喝药,趁热赶紧把药给我喝了! 少在我面前耍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聪明!” 沈长风眉眼一皱,低头看着面前黑漆漆的汤药,捂着鼻子嫌弃道。 “就不能不喝吗?怪苦的!” 林楚楚一听直接把汤药递到了沈长风的嘴边,凶神恶煞,恶狠狠地说道。 “你休想!”说着,毫不留情地灌到了沈长风的嘴里。 沈长风急忙推了推,“我喝,我喝还不行嘛!” 她看着面前林楚楚凶神恶煞的模样,只好认怂,捏着鼻子喝下了那碗黑漆漆的汤药。 待沈长风喝完,林楚楚又拿起旁边盘子里早已准备好的蜜饯,往她嘴里塞了一口。 “甜甜嘴,还跟小时候一样,不爱喝药,瞧瞧你这点出息吧。” 沈长风勾了勾林楚楚的下巴,娇笑着。 “这是谁家的小媳妇啊,这么的体贴入微,好想娶回家啊。” 林楚楚杏眼一瞪,拿起身边空掉的汤碗,红着脸跑出了房门,回头娇俏地对着沈长风暗骂一声。 “瞧你在塞外都学成什么样了,简直就是个混不吝的登徒子!” 说完,林楚楚手里拿着空掉的汤碗和吐了血的帕子,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去。 沈长风望着林楚楚跑去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她这才瞬间冷下脸来,对着暗处冷声问道。 “影卫,教坊司的那位安排妥当了吗?” “回主子,已安排妥当。” 沈长风听到影卫的回答点了点头,吩咐着。 “记得,保护好教坊司的那位一旦出了差错,我拿你们问罪!” “是,主子。” 待影卫退下,沈长风这才拿起了手边的书,又再次低头看起来。 陈家三郎,我们的仇慢慢的算,不着急。 毕竟都是从小的老仇家了,三年不见,甚至想念。 长出息了,竟然敢安排刺杀到我的头上了! 皇宫。 福公公把公主府的情况一一据实禀告。 沈文渊听后,不禁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朕还以为明珠在塞外三年磨平了性子,没想到还是以前的性子。” “不过,这样也好,明珠这么做也算给孔家留了个台阶。 对了,福临安,记得从宫里挑选一些上好的药材,朱钗首饰,锦衣华服给明珠送过去,也算表达一下朕对于她这个女儿的关心,给她在皇都城里那群世家面前抬抬面子。” 福公公听到沈文渊的吩咐,立马喜笑颜开。 “是,陛下。” 等福公公退下以后,沈文渊这才低头翻看起了手里的奏折。 他对着身侧的小太监问道:“暗卫可有发现公主参与谋逆的罪证?” 一旁的小太监立马上前,走到了沈文渊的身边,低垂着头,答道。 “三波暗卫分别从塞外,军营,皇都,回报。 此次关于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的谋逆案,据暗卫所知,公主全然不知内情。 其中一组暗卫回报,当时事情发生时,公主正在塞外浴血奋战险些丧命。” “那她中毒的事是真的吗?”沈文渊接着问道。 “回陛下,应该是真的。 尽管今天公主尽力掩饰,但藏在暗处的暗卫还是看到了她咳在手帕上的鲜血。

手帕上的血渍是暗红色的,暗卫悄悄拿公主的帕子试过,沾染了公主血渍的动物都死了。 公主确实是中了毒。” 沈文渊看着手里的奏折,吩咐着。 “把公主府外的暗卫给撤回来吧,留一个保护公主安危即可。” 小太监微微拱手答道:“是,陛下。” 孔府。 孔明远把今天在公主府发生的事一字不落地告诉了孔老爷子。 “祖父,公主确实受了重伤,至于中毒,估计也是真的。 虽然她今天尽力在我面前掩饰,但我还是看到了她咳在手帕上的血,是暗红色。” 孔老爷子欣慰一笑。 “子安,你受苦了,散点财而已,不要紧的,我孔家家大业大,只要能保住老大的性命就行,这件事你做得很好。” 孔明远微微颔首,完全没有了白天在公主府满脸慌乱无措的模样,笑了笑,沉思着开口。 “至于陈家那边,孙儿已经打过招呼了,那边我们暂时无需过分忧虑。” 孔老爷子点了点头,便让孔明远从书房退了出去。 早在外院等候已久的孔书亦,看到孔明远从书房里走了出来,连忙把怀里的糕点递到了孔明远的手里。 “二哥,这是我娘新做的糕点,我怕凉了,特意给你在怀里热着的,你尝尝,还热乎呢!味道应该刚刚好!” 孔明远看着面前比自己矮一头的孔书亦,看着他眼里天真烂漫的样子,眉眼一软,柔声关怀。 “这都入秋了,夜里凉,你还特意跑这么一趟干什么,二哥,不缺这些东西。” 孔明远嘴上虽然说着,但手上却接过了孔书亦手中的点心。 他打开油纸,手指捻起其中的一块糕点,放进了嘴里,仔细地吃了起来。 孔书亦拽了拽短了一截袖子,呵呵一笑,单纯地开口。 “我知道孔家家大业大,二哥身边不缺吃的,但我记得,二哥一向喜欢我娘做的这一口点心。 二哥就算再有钱,也买不到我娘亲手做的点心。 这不,我娘刚给我做好,我就给二哥送来了。” 孔明远看着他短了一截过分单薄的短袍,对着身边的阿财吩咐。 “给三弟多做两件衣衫,入秋了,天气冷,对了,顺便记得帮三婶再多买点治咳疾的药送过去。” 孔书亦连忙摆手,直说不用。 “二哥,每次我给你送东西,你总是让我连吃带拿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故意为了打秋风,这才来给二哥你送东西,刻意讨好你。” 孔明远一听,拍了拍孔书亦的脑袋,厉声。 “胡说什么,打什么秋风,书亦,你要记得,你是三叔的孩子,虽然三叔早早离世,但是你娘和三叔可是正儿八经拜过堂的。 即使三叔当时和老爷子因为你娘的事闹得不愉快,但你永远都是我孔家的孙辈,孔家的孩子,孔家名副其实的三公子。” 孔书亦瞥了瞥不远处还亮着灯火的书房,梗着脖子,执拗道。 “可是,孔老爷子背地里总是骂我娘是狐媚子,嫌她拐走了我爹,老爷子不认我娘,就是不认我。” 孔明远拿着手中的糕点递给了阿财,对着孔书亦开解。 “那是他们长辈们的恩怨,跟我们这一带没有关系。 书亦,你只要知道,这孔家只要有你二哥在,孔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在二哥的心里,你永远是二哥的三弟。” 孔书亦望着面前孔明远认真严肃的神情,微垂着眼眸,迟疑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哥。” 次日清晨。 冬至一早就驾着马车停在了孔府。 马车上赫然印着公主府偌大的标识。 冬至回头望着身后装饰过于浮夸的马车,面露嫌弃地对着王叔开口。 “王叔,以前主子的喜好,这么另类,惹人注目吗?” 9. 第 9 章 王叔呵呵一笑,抚了抚胡须,回忆往昔。 “你是没见过咱们公主以前在皇都称霸的时候,人送外号“皇都一霸”。 那时候的公主,别提多风光了! 唉,可惜了,当年,要不是公主撞见陈家三郎当街强抢民女,当场打断了他的腿,也不会被吏部尚书护犊子,上奏弹劾了她。 皇上当场发了怒,一纸圣旨把公主发配到塞外边疆磨性子。 谁知公主这一去,竟活生生受了三年的塞外苦寒之苦。” 王叔拽了拽自己的袖子,边说,边心疼地抹了抹眼泪。 “可怜了~我家如花似玉的公主啊~让老奴守着空荡荡的公主府守了整整三年啊~ 光是现在说起来,我就打心眼里觉得心疼啊!这该死的吏部尚书陈樵风!要不是因为他公主也不至于在塞外浴血奋战整整三年!” 王叔一边抹眼角,一边嘴里喋喋不休地咒骂。 冬至在一旁看得无奈,简直没眼看,只好轻轻拍了拍王叔的背。 自打踏进公主府见到王叔开始,冬至就记不清他明里暗里抹过多少回眼泪了,或大哭,或小哭,总是哭个不停。 其实冬至很想说,他们公主在塞外活得好着呢! 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还跟将士们一起拉练、唱歌、训练,快活得很。 他们家公主就差没跟着士兵们一起去澡堂里袒胸露背地洗澡了。 对此,公主甚至还感到很可惜,自己不是个带把的。 要不然,她指定要尝尝那娇娇软软的美娇娘到底是什么滋味。 冬至觉得,塞外的风虽然硬,刮在脸上生疼,但远比皇都这阴森森、软绵绵的风吹着心里舒服多了。 塞外虽然黄沙遍地,没有皇都繁荣富庶,可在那边,谁不是以公主为傲? 那日子才叫自由洒脱。 哪像现在待在皇都,活得这叫一个憋屈,浑身都不得劲儿。 她实在搞不懂,王叔有事没事对着公主瞎哭个什么劲,有什么好哭的? 明明在塞外,公主活得那叫一个舒坦得意,如鱼得水。 就在王叔抹眼泪的时候,不远处,孔明远身着一身白衣,从孔府里迈步走了出来。 冬至可没有忘了她家公主昨天暗地里嘱咐给她的话。 面前这位孔二公子可是他们的公主府的至交好友。 散财童子,可移动的大金库。 她急忙利落地跳下马车,一路小跑着到了孔明远的身边,嘴角一咧,露着可爱的虎牙,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孔二少爷,我家公主说了你是我们公主府的贵人。 今天特意让我驾着我们公主府里最最最豪华的马车来接你。 顺便让皇都城里的人都看看,我们公主对于您这位至交好友的重视,给您充充面子。” 孔明远望着门口装饰浮夸,过于土财主似的马车,蹙紧了眉头,连连摆手拒绝。 “算了算了,公主的盛情我实在消受不起,我还是乖乖坐我的马车吧” 这公主的审美品位,实在让人难以恭维! 你看看这红配绿的俗气配色,再看看那马车上叮当咣啷、乱作一团的配饰! 坐她这辆土气十足、毫无审美可言的马车,他都嫌丢自己的脸面,糟蹋了孔家的名声! 到时候,影响他家翠影阁的钗环生意就不好了。 简直就是得不偿失! 冬至一听,顿时急了,不顾孔明远的反对,凭着一身力气,拉着他直接打包上了马车。 “孔二少爷,您就别这么见外了。我们公主都说了,你们是至交好友,坐坐公主府的马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了,孔二少爷,您平日换洗的衣裳带齐了吗? 我们公主说了,您素来喜洁。这些日子在公主府劳作,肯定少不了劳累,府里修缮也难免会沾上灰尘。公主贴心,特意给您单独辟了一方院子,专门供您沐浴休息。” 劳作? 那是不可能的! 他堂堂孔家二公子,怎么会劳作?! 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过,孔明远也没有想到沈长风竟然会想的这么周到贴心,既然还嘱咐自己身边的侍女让自己带换洗衣服。 算了,本来他也没想着在公主府过夜。 既然如此,他就勉强带两件衣衫已被换洗吧。 孔明远伸手把阿财叫到了车窗外,吩咐道。 “去,给本少爷拿两件可以换洗的衣衫。” 然后,他还顺便悄悄地看了一眼冬至,凑到了阿财的耳朵轻声嘱咐。 “平时的玉佩,扳指,玉带,统统不要带,我怕被某个土匪看上又被洗劫一空!” 阿财机灵地点头,直接跑进了孔府收拾出了一个包袱,然后递进了马车里。 就这样,在冬至和王叔的安排下。 主仆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乘着马车奔向了公主府。 冬至驾着马车,朝人群中看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既然散财童子接到了,也该办公主交代的正事了。 人群里的人接收到信号,只见一身平常百姓打扮的人,对着身边的人大声议论道。 “公主,这怕是看上了孔二公子了吧?” 人群里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接连开始散播起了谣言。 “唉,我小声悄悄跟你们说啊,昨天我买菜的时候,还看到孔二公子衣衫不整地从公主府里跑出来了呢!” “哎呦!你别说,我也看到了,那时他脸上一片红呢!” “嘿嘿~你猜,这脸还能是怎么红的,那可能是......嘿嘿嘿,你我都懂!” “要不是关系匪浅,怎么上门做客还带换洗的衣衫啊~” “说不定,这位孔家二爷还是被压在身下的那个呢!嘿嘿嘿......” 此时,坐在马车里的孔明远正默默腹诽着沈长风的土财主品位。 可他万万没想到,今天又被沈长风狠狠摆了一道。 等到最后知道真相时,他只能含恨默默流下悔恨的眼泪。 这一回,他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的清白啊! 谁来还给他! 相反,与此同时。 沈长风一早就坐在府门外的太师椅上,喝着茶水、吃着果脯,胸有成竹地等待着孔明远的到来。 这门口的排场可是给这位散财童子摆的足足的。 生怕冷落了这位命里带财的孔家二爷。 眼看着马车就要到公主府了,沈长风急忙从太师椅上站起身,小步快跑地迎上前去。 她满心欢喜地掀开车帘一看,只见孔明远一身白衣地端坐在马车里,不由眉眼一挑。 呵!这货是学聪明了啊! 今天没在身上带那些叮叮当当值钱的配饰。 你瞧瞧,就连头顶的玉冠都换成了木钗子。 衣袍也没有金丝锁边了。 可惜,可今天敲不了他的竹杠了。 无趣,实在无趣! 孔明远看着趴在车窗上、正上下打量自己的沈长风,浑身不由得打了个激灵,连忙起身下车。 他怎么觉得眼前的这位土匪穷酸公主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呢! 沈长风看了一眼围观的百姓,垂着头,狡黠一笑,急忙上前扶上了孔明远的手臂,一副亲昵的模样。 “明远,可是坐马车累了,要不要喝点茶,先歇息歇息?” 孔明远看着面前沈长风过分亲热的模样,仿佛全身起满了疹子浑身不适。 他急忙拉出被沈长风圈住的手臂,礼貌地保持着两人的距离。 “不累,不累,公主,我们还是直接进府商议一下,关于公主府的修缮问题吧。” 沈长风一听,言笑晏晏,眼中赞赏地拍了拍孔明远的肩膀。 “不着急,明远不愧是我进京后的第一个知己好友啊。 你看,对于本公主的事情就是比我自己还上心啊。” 孔明远面对如此厚脸皮的公主,顿时当下也一时语噎。 这明明是你强取豪夺来的! 哪里是我自愿的!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两人彼此虚伪地寒暄着,齐齐跨步走进了公主府。 厅堂。 一刻钟后。 孔明远有些头大地看着手里那本厚厚、显示入不敷出的赤字账本,以及公主府修缮的具体施工修缮图和家具样式采买清单,陷入了沉思。 他为什么要在这看着这写满了赤字的账本! 明明他昨夜都已然想好了对策。 关于公主府的修缮,他决定只花一笔较小的数额,把公主府修个大致看得过去的模样就行了。 只要能把眼前这位公主糊弄过去,也就算了解此事了。 可是他千算万算,面前的沈长风真的直接把他当成了一个可以现挖,随用随取的金矿。 让自己直接变身成了她公主府名副其实的孔大管家。 她甚至还贴心的连公主府修缮的图纸和采买清单都给他连夜准备好了。 大到整个公主府的横梁屋檐,庭院楼阁,小到一花一草,碗杯茶碟,下人的吃穿用度,裁衣缝补都算在了他这个活脱脱的冤大头身上。 金丝楠木,汝窑瓷器,青花缠枝香炉,古玩字画...... 她 可真敢想啊! 这得花多少的银子啊! 他本是仗着上面那位即使知道孔家刺杀了公主,估计也不会大动干戈、暗地里肯定会轻拿轻放的心思。 这才有恃无恐地在昨天主动登上公主府大门,登门请罪。 可现在的孔明远却没想到。 他完全低估了面前这位公主的厚颜无耻,土匪行径。 孔明远手里拿着修缮明细刚想要说些什么。 谁知,他身边的沈长风当场头一歪,直接倒进身旁侍女的怀里,躲清闲去了。 那侍女立刻手脚麻利地跟昨天的行径如出一辙,哭丧着脸,连忙扶起佯装昏迷的沈长风,径直回房休息去了。 偌大的厅堂只剩下了孔明远和小厮阿财站在了原地。 阿财看着孔明远冷下来的脸,抱怨地说道。 “二爷,这公主府是真把咱们当冤大头了!难不成,您还真成了她公主府现成的钱袋子?” 孔明远拿起手边的账簿,往桌子上狠狠一拍。 “欺人太甚,想想我堂堂孔家二爷,如今竟然还要管下人的吃穿用度! 简直是欺人太甚!” 阿财拎了拎手上的包袱,对着孔明远提议。 “二爷,要不然,咱们找个借口直接遁了吧,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咱们先躲上一躲?” 孔明远听了阿财的提议,只觉得这个方法虽然有些脸上无光,但也不是不可行。 可是他转眼又看到了手中修缮明细中的各项支出,狠了狠心,咬了咬牙。 银子,银子,都是他的银子啊! 比起这劳什子的面子,那还是自己兜里的银子更重要。 遁,必须遁! 当即,他给了阿财一个眼神,两人悄默声地准备直接从公主府遁走。 谁知,两人偷偷摸摸刚走到公主府的大门,就见公主府的大门和侧门旁站了一行列队笔直的侍卫。 冬至早已在原地等候多时,见两人过来,傻呵呵地一笑,随即热情地上前,举止有礼地开了口。 “孔二公子是有什么需要采买的嘛? 您把单子交给奴婢就行,奴婢保证把东西给您买的整整齐齐,给您办的漂漂亮亮的。” 孔明远和阿财对视了一眼,摸了摸鼻子。 这是被人给抓包了?! 孔明远轻咳一声,仓促之间,只好从怀中拿出了一张单据,指了指上面的具体明细,心虚道。 “就按照公主的吩咐安排采买吧。” 冬至利落地接过了孔明远递过来的采买明细,呵呵一笑,爽快道。 “好嘞,孔二公子放心,我一定能多买就不少买,保证多多益善,给您买齐!” 孔明远一听,顿时眉眼一挑,摆手道。 “倒也不用,如此......用心。” 他的银子啊! 冬至打着太极:“孔二少爷难得吩咐,奴婢这就给您去办。” 说着,冬至直接快步走出大门。 就在她即将跨出大门的那一刻,冬至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对着身边的侍卫厉声吩咐。 “从今天起公主府只进不出,记住,孔二少爷现在是我们的座上宾,咱们公主可是时时刻刻记挂在心上的。 你们务必保护好孔二少爷的人身安全,万万不可像上次公主遇到刺杀时,那般出了差错! 若是在公主府看不到孔二少爷的人影,公主定饶不了你们,知道吗?!” 这话里藏着明晃晃的敲打和讥讽。 侍卫听到后,齐声答道:“是,冬至姑娘。” 冬至似乎觉得还不够,特意转头给孔明远微微施了一个礼,贴心地提醒着。 “孔二少爷,您放心,这都是公主从军营里挑出来的好手,打起来一个能顶三个。 您放心,有他们在,您肯定身体无忧。 这段时间您就安心在公主府住下吧,我们一定尽心尽力地照顾好您。” 冬至手指一挥,侍卫们齐齐拔出手中的利剑,齐刷刷地对准了孔明远。 孔明远看着面前齐刷刷,闪着冷光的刀剑,脚步一阵踉跄,连忙被阿财扶进了厅堂。 不好! 他这是被沈长风给软禁了啊! 冬至望着孔明远落荒而逃的身影,嘴角扯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果然,跟她家公主猜想的不错,提前算到了他们要跑! 还好她家公主早做了安排,想跑,没门! 真当她家公主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啊! 进了他们公主府的门,哪有这么容易轻飘飘地出去啊! 简直就是做梦! 痴心妄想! 10. 第 10 章 想当初,他们公主刚到军营的时候,营里有个都尉看不上公主,当场就在沙场上叫嚣。 谁知,公主连话都懒得说,直接上手把对方打趴下,顺便把他扒了个精光。 最后还是周围的士兵实在看不下去,于心不忍,纷纷上前劝说。 公主这才好心给他留了一条底裤遮羞,然后转手就把他扔进了附近的山沟里。 打那以后,那个被脱得只剩一条底裤的都尉,在军营里只要一抬头看见他们公主,就捂着脸、觉得丢人现眼地掉头就跑,直说丢脸丢到了姥姥家。 像他这种在皇都安乐窝、金玉堆里长大,矜贵又矫情的贵公子,还不够他们公主塞牙缝玩儿的呢。 想跟她家公主斗,还是从开裆裤时期重新长脑子学起吧! 冬至想着又看了看手中的修缮明细,笑得更欢了,从怀里拿起了白玉扳指,便朝着大门脚步轻快地走去。 临近傍晚。 冬至这才拿着修缮的大小明细,大车小车直接塞满了百十辆的马车打道回府。 王叔和冬至看着府内外的各种名贵木材,大小瓷器,桌椅板凳,大小不一的名贵花卉。 两人对视一眼,满意地一乐。 他们公主府的日子也是好起来了,富裕起来了啊! 磨了一天洋工,拒绝做工的孔明远,远远一看到这满地的大小货物,两眼一抹黑,顿时着急地从凳子上跳了下来,结结巴巴地问道。 “这...这...都是你们买的?” 银子,我的银子啊! 冬至和王叔嘿嘿一笑,连忙行礼道谢。 “这还是要拜托了孔二公子给我们公主的那枚白玉扳指啊。 要不然我们也不能如此顺利的采买啊。” “孔二公子,您不知道,我们拿着白玉扳指,直接往各大商铺的掌柜面前一放。 对面的掌柜根本不用我们开口。 一看这白玉扳指,就知道我们是给孔家二公子办事,直接把店里最好最贵的物件给我们主动搬上了车。 不仅一分钱都没要,甚至有些商铺的大掌柜,还站在商铺的门口热情地招呼我们,让我们下次再来呢!” “是啊,是啊,孔二公子,您是不知道今天街上的那个盛况啊。 那绝对的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当属我们公主府头一份啊,那可真是老有面子了。 之前公主跟我们说孔二公子是我们公主的至交好友,我们还不信呢。 这回真金白银地往我们面前一放,我们不信都信了。” “谁说不是呢!孔二公子当真是我们公主府一等一的贵客。 当真是我们公主的至交好友。得遇挚友,我们公主何其有幸啊!” 这话说得格外的扎心。 孔明远越听越心惊,只觉得当场火气上涌,一下子涌上了脑门,直接当场晕了过去。 阿财急忙扶着孔明远跑进了厅堂。 冬至和王叔站在原地,望着孔明远晕倒的身影,面面相觑,眼里闪过狡黠,急忙热情地喊道。 “快,快,叫大夫,孔二公子为我们公主府的修缮工作,劳心劳肺地晕倒啦!” “快来看看啊,孔二公子真是难得的好人啊!不愧是我们公主的第一至交好友啊!” 孔明远昏迷之前,心中暗恨。 这回是跳进黄河夜袭不请了! 这背后之人势必认为他孔明远是与这破落户公主是一起的了! 唉,折寿啊! 一时之间,乌泱泱的人群同时挤进了厅堂,该扎针的扎针,该喂药的喂药,各自施展各自的本领。 一盏茶的功夫。 孔明远再也装不下去了,只好缓缓睁开了双眼,佯装虚弱地说道。 “今天采买完了,日头都这么晚了,那咱们就等明天天亮再动工修缮吧。” 这回的冬至倒是没有反驳,直接含笑回道。 “好嘞!那就一切都听从孔二公子的吩咐。” 毕竟也不能把人逼得太紧。 狗急跳墙就不好了。 不是!他们这是主打一个松弛有度! 说完,呼啦啦的一群人又从厅堂里退了出去。 孔明远见众人接连散去,连忙招呼阿财凑到身前来,小声吩咐。 “准备,准备,我们趁子时夜色黑,从后门逃走,这公主府说什么也不能呆了。” 阿财拎了拎手中的包袱,点了点头,关切地问道。 “二爷,您确定身体没有大碍了?” 孔明远用力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你二爷在你心里就这么弱吗?不知道你家二爷刚刚是装的啊!” 阿财恍然大悟。 “二爷,果然聪明神武。” 子时。 月上柳梢。 孔明远带着阿财避开了侍卫和侍女,弯着腰,蹑手蹑脚地跑到了公主府的后门。 当他们看到后门没上锁的时候,互相对视,惊喜一笑。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啊! 就在他们大喜过望的时候,耳边却响起了地狱阎罗般低语。 冬至拿着扫帚站在了他们的身后,沉声道。 “孔二公子这是作何啊?” 孔明远听到声响,瞬间直起了身体,打着哈哈,抬头望了望夜幕中的弯月。 “秋高气爽,赏赏月,赏赏月!” 身边的阿财急忙把身上的包袱往身后一塞,应和着。 “赏月,赏月!” 冬至冷下的脸,顿时喜笑颜开。 “赏月啊,我还以为是我们公主府待客不周。 孔二公子是要从我们公主府里逃跑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扫着地上根本不存在的落叶,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对面的聊着天,叹息道。 “唉,孔二公子有所不知,上回我们公主遇刺,劳陛下体恤特意给我们公主府拨了一位藏在暗处的暗卫。 这刀剑无眼,万一误伤到了孔二公子,就不好了!” “要是孔二公子有什么损伤,我们公主肯定万分痛心啊。 毕竟您是我们公主在皇都的第一至交好友啊! 您说,是吧,孔二公子。” 这是,这是明晃晃的威胁啊! 孔明远讪讪一笑,点了点头,见逃跑无望,对着身边的阿财吩咐道。 “回卧房!” 冬至见两人听话懂事地回了卧房,便嫌弃地看了看手中的扫帚,随手往旁边一扔,转身回到沈长风那里,开始如实禀报。 “回公主,孔二公子已经回卧房休息了,我亲眼看着他们熄的灯。” 沈长风手中翻了一页书,嘴角微勾。 “我的这位至交好友向来最会审时度势,放心,再闹几次,他就消停了。” 冬至摆了摆手,上前一步,凑到了沈长风的面前。 “影卫来报,陛下的暗卫已经尽数撤离,如今只剩了一位。” 沈长风低垂着眼,看着手中的书,微微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冬至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色,把烛火端远了些,劝慰。 “夜黑了,公主还是少看点这酸儒之气的话本子吧。” 沈长风看到推远的烛火,不悦地皱了皱眉。 “我离开皇都已经三年了,这话本子的内容更新迭代了不少。 好不容易回都,我可得一口气过个瘾。 在塞外,可见不到这种消遣娱乐的好东西。 你还年纪小,自然不懂这话本子里那些你来我往、男欢女爱的奥妙。 这话本子里的东西且着够我学一阵的!” 冬至不以为然。 “这世间的情情爱爱有什么好看的,简直酸掉牙了。 这写话本子的,一看就是那些穷酸书生写给自己、哄自己玩的玩意儿嘛。 这世家贵女、勾栏花魁、寺中道姑,怎么都能喜欢上书生这一口? 明摆着一看就知道,是那些写书人为了迎合当下男人们的意淫,写出来的无聊话本子。 世家贵女自有家中父母把持门当户对的命中姻缘。 勾栏花魁自有自己哄骗男人,保护自己安身立命的手段。 寺中道姑自是也有自己想要常伴的古佛道法。 怎么我们女人离了他们这些臭男人还活不了了? 就连我,我虽为公主的侍从,自然也有自己的梦想和追求。 想着能通过自己的努力,当上一方守疆卫土的女将军。 所以啊,公主,这些话本子一看就是骗那些臭男人的,您还是少看为妙,免得误入歧途!” 沈长风见状放下了手中的话本子,含笑,看了一眼身边的冬至,一脸赞赏。 “没想到,我们的小冬至也有如此通透的一天,看来以后谁要是骗我们冬至是骗不到了。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的士兵,我们冬至迟早有一天会成为名震一方的女将军,我心甚慰啊。” 说完,沈长风微微侧头,看向了窗外的一抹弯月,语气里带了一些淡淡,难以发觉的惆怅。 “冬至,你以为我真是沉迷于那些俗气的市井故事? 可我在这些酸儒的话本子里,看到的却是一个个女子付出真心、却被错付的一生。 书生啊,往往是这世间最凉薄最无情的存在,可惜了......” 可怜我那含冤离世的阿娘和兄长,他们天真地信了那位高高在上、手握权势的帝王。 可悲,可叹,可怜....... 不过没关系。 身为阿娘的女儿、阿兄的妹妹,我会为他们讨回公道。 哪怕粉身碎骨,哪怕流尽鲜血,哪怕搭上这条命,也在所不惜。 她沈长风,会让那些手上沾满阿娘和阿兄鲜血的人,一起陪葬。 她发誓,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黄泉碧落,至死方休…… 从塞外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厉鬼,自然没有阿娘和阿兄那般良善。 那些欠了她沈长风人命债的人,最好洗好脖子等着。 沈长风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浑身散发着无尽的杀意与怨气。 她手指紧紧握住腰间的匕首,锋利的刃口在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那些欠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哪怕他们躲到天涯海角,她也要找到他们,让他们付出代价。 这皇都城中的人啊,恐怕没有几天可以安睡的日子了…… 她沈长风回来了! 11. 第 11 章 次日清晨。 沈长风特意起了一个大早,洗漱完毕后,早早满怀期待地坐在膳厅?,等着孔明远的到来。 只见一身白色锦衣的孔明远,眼眶下顶着一片青紫,满脸哀怨,脚步迟缓地来到了膳厅,与沈长风共用早膳。 沈长风看着他眼下的一片青紫,急忙起身上前,满脸关切。 “明远,你,这是昨晚在公主府没睡好?” 沈长风关切地想要扶上他的脸,却没想到被身侧的孔明远提前察觉,当下一个侧身闪躲。 他连忙作揖,解释。 “昨晚我忧心忧虑,刻苦研究公主府的修缮事宜,这才没睡好。罢了,罢了。” 说着,孔明远便装模作样地在主仆二人面前摆了摆手。 装,谁还不会啊! 一旁的冬至憋笑悄悄瞥了瞥他。 恐怕是嘴上说着忧思忧虑,刻苦研究公主府的修缮事宜。 她看他是想逃跑没跑成,在床上辗转反侧,担惊受怕了一整晚吧。 沈长风一听,立刻捂着胸口痛惜。 “不着急,不着急,明远,何故如此劳累啊。 咱们这修缮工程才刚刚动工,你放心,我前几日已经叮嘱过冬至了,修缮公主府所用的材料都已经买好了。 只多不少。 明远不必如此挂心操劳。 实在不行,王叔和冬至都可以帮你分担。 明远不必如此担忧,夙兴夜寐。” 跟本公主玩这套,本公主玩死你! 孔明远听她这么一说,内心憋屈的怒火更加旺了几分。 这白花花的银子都是他的啊! 他的! 她真当自己钱多人傻啊。 自己没瞎! 昨天那百十辆车浩浩荡荡,招摇过市的模样,他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呢! 要是交给她手下的人,恐怕他们孔家就要改换门庭,直接叫公主府的库房得了! 恬不知耻,厚脸皮! 说着,沈长风拿起了一旁的汤碗,给他盛了一碗浓稠的大米汤,体贴地端放到了他的面前。 “赶紧吃点早饭补补,要是饿坏了,本公主可是会心疼的。毕竟明远可是我在皇都的第一至交好友啊!” 去他的皇都第一至交好友! 孔明远看着面前寒酸的大米汤,又望了望桌子上的几碟小菜,皱了皱眉头。 这就是她口中说的补补。 这清汤寡水的饭菜。 他们孔家的下人恐怕都比这面前的公主吃的好吧。 孔明远顿时没了想要吃饭的胃口,但看着沈长风动筷吃得一脸悠然自得的样子,也不好不动筷子刻意冷落她。 他只好硬着头皮,配合着夹了一根咸菜,对着大米粥吃了起来。 这公主府,这一国的公主竟然吃的如此寒酸,说出去谁信啊! 不过,算了,算了,昨天他也是认真地敲打算盘,算过这公主府多年来的开支明细了。 那账本上偌大的赤字他想当个睁眼瞎不看都不行。 公主府的账本真是他见过经手最烂的一笔账了。 从昨天他就不由地好奇了。 这公主府怎么短短三年就破败成如今的模样了。 匪夷所思,匪夷所思啊。 按理说,不该如此啊! 沈长风见孔明远没怎么动筷的动作,看着他满脸暗戳戳嫌弃的模样,嘴角一勾又很快抚平,一脸关切地问道。 “明远,这是吃不惯我公主府的饭菜?” 嫌弃我公主府的饭菜穷酸? 孔明远见状,生怕沈长风又明着捉妖,立马自证清白,拿起手边的勺子喝了一口大米粥,支吾着回道。 “没有,没有,这......这朝食吃的甚是清爽,甚是清爽,呵呵。” 从小到大孔明远还真没吃过如此寒酸的早餐。 即使是在外风餐露宿经商的途中也没有吃过。 沈长风不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揣着明白装糊涂。 只见她小口小口地喝着大米粥,顺手咬了一口小咸菜,语气惆怅,满脸悲切,回忆往昔。 “明远,你有所不知啊。我在塞外三年,每逢战乱,百姓们便流离失所、颠沛流离。塞外守疆的将士们打完仗后,能吃上一顿热乎乎的大米粥,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我啊,在塞外守疆三年,早就随了当地将士的饮食习惯,每日清晨只吃一些清淡的朝食。 明远金枝玉叶如若吃不惯,也大可不必随着我的口味。 尽管去楼外楼叫些可口的饭菜送到府上,放心,我是不会怪你的。 正好我们公主府的人也能跟着沾沾光,尝尝鲜,解解馋。” 孔明远一听就知道这位公主是在故意卖惨,特意忽悠自己。 这回怎么会不懂她话里暗藏着的意思。 我呸,还想让我管你们公主府一众人的吃喝用度,想的美! 做梦! 不就是大米粥配小咸菜,他孔二吃的下! 孔明远立刻直接摆手,猛地喝了一口大米粥。 “公主说笑,公主千金之躯都能吃的如此清淡,我堂堂男儿怎不能吃下这清淡的朝食。” 想要他请整个公主府的人吃席,休想! 他才不是她任意索取的冤大头呢! 真当他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啊! 沈长风看着孔明远信誓旦旦的模样,欣慰一笑。 “明远,不愧是我在皇都的第一至交好友啊。” 吃过朝食后。 沈长风以养伤晒太阳为由,特意吩咐冬至从屋里搬了一个太师椅摆在了庭院中。 她悠闲地喝着茶水,吃着果脯,抬眼看着站在太阳下对着各方清点的孔明远。 孔明远对着从外面买来的货品,材料登记在册,认真写字。 一根木头,一片瓦砖,一棵树,一杯茶盏,一针一线。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统统都不放过。 沈长风看着太阳底下口干舌燥的孔明远,轻轻放下手中的话本子,抬眼,摆摆手,对着一旁的冬至低声说道。 “果然是把管家的好手,快,赶紧给我们的孔大管家递上一杯凉茶解解渴。这要是累晕了,可就影响咱们公主府修缮的进度了。” 可别耽误咱们在他身上捞钱。 冬至得令,立刻明白了自家公主话中的意思,脚步飞快地给孔明远递上了一壶凉茶,贴心地说着。 “孔二少爷,这是咱们公主见您辛劳,特意给您准备的凉茶。我们公主可真心疼您,我可从未见过旁人有您这么好的待遇呢!” 孔明远狐疑地看了一眼太阳底下看着话本,吃着果脯的沈长风。 他低头好奇地瞥了一眼手里的凉茶。 她能有这么好心? 说了这么多话,他的嗓子确实早就冒烟了。 随即,孔明远拿起冬至递过来的凉茶,端到嘴边猛猛喝上了一口。 谁知道,一口还未下肚他直接喷了出来。 一股子苦涩难耐的草药味瞬间席卷了孔明远的舌头。 就连一旁的阿财喝到凉茶也不由大叫了起来,吐着舌头吵吵嚷嚷地厉声喊道。 “这是什么鬼东西啊?赶紧拿远一点!休想害到我家公子!” 冬至一听立马不乐意了,不悦地说道。 “孔二公子这是作甚?我们公主体恤您、心疼您,特意让我把她藏在塞外、自己都舍不得喝的凉茶泡好给您送来,让您解解渴,生怕您在烈日下操劳中了暑。 你不想喝就直接跟奴婢说不 想喝,但是您如今当着我家公主的面,直接当场吐了是为何? 就连您身边的小厮也是这般矫情做派。 您这是毫不留情地把我家公主的面子往地上踩啊! 真是糟蹋了我们公主的一片心意! 这可是我们公主最喜欢的一款凉茶呢! 想当初打仗的时候,我自己都舍不得喝呢!” 孔明远见状不悦地瞥了一眼身边的阿财。 瞎说什么大实话,没看到人家穷酸主仆二人不高兴了! 阿财见状立刻低头认错,扯了扯冬至的袖子。 “冬至姐姐,怪我,怪我,怪我有眼无珠,是我的错,跟我家公子没有任何的关系。 你要是心中不爽利,阿财任由您随意打骂,望姐姐千万不要生气,气坏了身子。” 沈长风见两边起了争执,缓步走上前来,训斥。 “冬至,怎么回事!” 冬至立刻听话地退到了沈长风的身后,小声告状。 “公主,他们糟蹋东西!” 沈长风看了一眼孔明远喷出的凉茶和阿财摔在地上的茶壶,心中瞬间了然。 一副早已猜到的模样,只见,她对着孔明远颔首说道。 “怪我,没有考虑到孔二公子是在金银窝里长大,自幼吃惯了精细之物。 自是看不起我这破落公主从塞外背回来的凉茶,明远不爱喝也正常。 这茶在塞外颇受民间喜爱,亦是他们当地解暑的良物。 眼下虽已入秋,但是秋老虎的威力还是不容小觑。 我是生怕明远因为我公主府的修缮事宜过度劳累的中暑,特意就让冬至准备了我们在塞外常喝到的凉茶。 没想到如此不入明远的口,怪我,思虑不周。” 沈长风一脸歉意地转身对着冬至说道。 “快,向孔二公子致歉!” 冬至撇了撇嘴,梗着脖子。 “明明就是他们的不对,明明公主您是生怕他们中暑,好心给他们冲泡了凉茶,这就是他们的错!我为何要道歉!” “道歉!” 冬至眼见着沈长风脸色冷了下来,只好对着孔明远和阿财行礼道了歉。 孔明远见沈长风一脸温和的模样,刚想开口解释。 谁知,沈长风直接没有给他再次开口的机会,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瞥向他,直接带着冬至转身离去。 嘴里说着致歉,可行为举止,哪里是给人低头致歉的模样。 孔明远看着沈长风离去的身影陷入了沉思。 这时,身边的工匠走到了他的身边,望着他脚下余下的那桶凉茶,好奇地问了一句。 “二爷,这是您给工匠弟兄们准备的凉茶?” 孔明远还未来得及回答。 谁知,身边的另一个工匠又说道。 “肯定是啊,咱们二爷可是金玉堆里长大的,才不会喝塞外这种简陋寒酸的凉茶呢!” 另一个工匠反驳。 “这塞外的凉茶可是一等一的解暑呢,你别看它价格低廉,但是塞外夏日解暑都是靠它。 虽然这凉茶入口才开始有些苦涩,但一碗下去后,嘴里就会有一股甘甜的滋味留在在嗓间,清凉解暑好得很!” 说着,众人一拥而上,一人从桶里舀出了一碗,坐在台阶上感慨地喝了起来。 孔明远看着围坐在一圈的工匠们,思虑了一会儿,迈步走到了沈长风刚刚坐过的椅子边。 他伸手拿起了她茶几旁的一杯茶盏,打开一看。 果然,跟他预想的一样。 她跟他喝的是同一款的凉茶。 孔明远心中掀起一丝波澜。 这塞外回来的公主确实跟皇都里的世家子弟不太一样。 这次倒是他眼拙了。 12. 第 12 章 孔明远拿起沈长风喝过的茶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随后,一口苦涩甘甜的味道当场就在他的口中漾开。 口中的苦涩甘甜褪去之后,仿佛一股清泉在体内流淌。 确实如那些工匠们说的那样,清凉解暑。 连他干痒的嗓子都微微带着清凉了几分。 阿财见状,急忙上前。 “二爷,这是那位公主用过的杯子,喝过的凉茶!” 孔明远看了一眼阿财,轻声回道。 “我知道,正因为她喝过所以才没毒。” 随后,他毫不在意地又拿起那杯凉茶一饮而下。 书房内。 沈长风一边翻看着手里的书,一边冷淡问道。 “可知错了!” 冬至低垂着头,委屈道。 “主子,冬至知错了!” 沈长风依旧没有理她,接着翻看着手里的书。 “那你说说,你哪里做错了?” 冬至把头低得更低了。 “我不应该对着孔二公子大呼小叫,再怎么说他也是公主请上门的客人,我应该以礼相待。” 沈长风微微点了点头,放下了手中的书。 “冬至,我知道你看不惯孔二那骄奢淫逸的作风,但你要明白,孔二再怎么不济,也是这代孔家最有出息、最被看重的孙辈。 他骄奢淫逸,靠的是他的家世,更是他的本事。 你只看到了他表面铺张浪费、一掷千金,却没看到他暗地里的经商天赋和对本家的筹谋规划。 你知道吗?你昨天大肆采买花的银两,可都是孔二的私库,而且你昨日所见到的不过是他私库中的九牛一毛。 你真以为这皇都城里的人立足,仅仅靠的是家世? 要是没有真本事,怎么可能在这遍布世家的皇都立足? 你真以为孔二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孔家历经三朝,长久不衰,靠的从来不是骄奢淫逸,而是祖上的传承,靠的是经商头脑,靠的是每一代人的辛苦谋划。 人人都说商贾低贱,可那些庸人哪里明白,孔家算盘一进一出的敲打声里,藏着多少算计与谋划、精明与智慧。 孔家曾留祖训:本家只负担自家儿孙出生以来十年的开支。 儿孙年过十岁,便会在本家领取一份安身立命的本钱。 自此以后,衣食住行、行商采买,自身产生的一切花销开支,皆需自己一力承担。 孔家经商的底蕴是一代一代传承的,那富可敌国的财富也是一代代累积下来的。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孔家这代只剩了孔老爷子、孔睿思、孙明远,还有一个孔书亦。 孔老爷子怜惜子嗣单薄,便没有严苛地按照祖训教育这一代的孙辈。 可谁也没想到,这一辈里,孔明远却是个争气的。 他八岁时,自身的一切花销开支就全由自己承担。十岁时,他便揣着算盘,随着孔家商铺的掌柜们走南闯北,为孔家谈起了生意。 这样的人,你竟然只在他身上看到骄奢淫逸这四个字!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知道我为何让你跟着王叔、跟着孔明远管理公主府的修缮工程吗? 我的目的是要你眼明心亮,跟着他们学习管家的庶务。 你竟然连这都看不明白! 你本是我在塞外的铁骑下救下的一名孤女。你跟着军营里的士兵们学了一些防身的技能,我深感欣慰。 但这种刀光剑影的日子,终究不是你的长久之计。 当初我回皇都,本不愿带你,是你跪在我面前恳求,让我带你回到这皇都城中,跟在我身侧。 我看你重情重义,一时心软便答应了。 可是你要知道,皇都的风无孔不入,凌冽杀人的暗箭,不比塞外的刀光剑影少几分。 我本想着,如若我在皇都真有什么不测,你要是自身学了旁人没有的傍身本事,大可不必再回塞外黄沙裹面、刀光剑影。 到那时,你若想在皇都待着,也可凭这一身本事,在这繁荣富庶的皇都谋一个可心的差事。 我知你生性喜爱自由,最不济,你也可以拿一笔我给你的银钱,去别的地方开一间客栈、酒馆,潇洒舒舒服服地度过一生。 冬至,我的用心,你可明白?” 冬至听沈长风这么苦口婆心的一番话,顿时泪如雨下。 哪还有刚才那副不服气的别扭劲儿? 当场心就软了,立刻跪下来认错。 “冬至,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辜负了公主的一片良苦用心。 冬至知错了,望公主大发慈悲不要赶冬至走。 冬至一定安心踏踏实实地跟着孔二公子学习管家的庶务。 公主福泽绵长,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冬至一定要长长久久地陪在公主的身边。” 沈长风见冬至这副模样,心里也不由一软。 然而,就在她不经意间抬头的瞬间,眼眸却陡然一沉。 沈长风不忍地看着跪在地上痛哭认错的冬至,深深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书,俯身扶住她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起来吧,知错就好,看看都哭成一个小花猫了,去洗把脸,跟孔二公子好好致个歉,错了改好了便是,何故哭得这么可怜,惹人心疼。” 冬至见状,知道自家公主不会再赶自己走了,顿时喜笑颜开,朝着门外的轻快地走去。 沈长风端起了茶杯轻抿了一口,对着暗处偷听已久的人影,低声开口。 “没想到孔二公子还有听别人墙角的习惯啊!” 孔明远自知自己偷听做的不太磊落体面,低垂着头,讪讪一笑,迈步从暗处走了出来。 只见他规规矩矩地对着沈长风行了一个君臣之礼。 “子安受教!” 沈长风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行礼,把手中的茶杯放到一边,轻声问道。 “子安是你的表字?” 孔明远微微颔首,答道:“是,公主。” 沈长风微微点头,笑了笑。 “安定、平安之意是个好名字!不过我自认愚钝配不上明远的大礼。” 孔明远还想多说些什么。 毕竟,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赞扬他们孔家家风,不嫌弃他们孔家商贾市侩。 只见沈长风早已拿起了放在书桌上的书,抬眼看了起来。 明显不愿与他再多说些什么。 毕竟不是什么人都值得她沈长风如此长篇大论的开导训诫。 孔明远见状只好灰头土脸地退了出去。 待孔明远走后,沈长风对着手中的书又不在意地翻了一页。 这位孔二公子心气太高。 精明算计之人恐要攻心为上。 也该挫挫他的气焰,好好晾晾他。 她可是没有忘记那日她遭遇刺杀时,冬至背着她在林间逃跑的时候,咱们这位孔二公子正坐在林间小路的马车上焚香喝茶呢! 当真好雅致啊......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 不知孔明远是自知有愧,还是另有缘由,他对公主府的修缮事宜格外上心。 本人几乎到达了事事盘问,事事叮嘱的地步。 孔明远脚步不停,脚上差点跑出血泡,俨然一副把公主府当成自家宅院、尽心尽力修缮的模样。 连一旁的阿财看着干劲十足的孔明远都陷入了沉思,他走到孔明远身边,好心提醒道。 “二爷,这公主府的宅子,您这么上心干什么,咱们自己宅院维修翻新修缮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上心过。” 孔明远白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上回咱们误会了公主,怎么也得表示一下歉意啊!咱家又不差钱,放心,你二爷给得起工钱。这些都从我私库里出,你二爷担得住!” 阿财见孔明远一副昏了头的模样,哀怨地看了一眼坐在树荫下,喝着凉茶 悠哉看着话本子的公主,不解地摇了摇头。 剃头挑子一头热。 当初公主围着二爷转的时候,不见二爷多上心。 自从凉茶事件之后,人家公主都不搭理二爷了,二爷这边倒是上劲了。 不仅一日三餐主动到膳厅跟着公主一起吃糠咽菜。 要不就是追着公主的屁股后面主动汇报修缮的进度。 就连公主身边的冬至对他们也比以前热络了,甚至二爷指使冬至有时候都比自己多。 按说,这其乐融融的情况他是喜闻乐见。 可是不知为何,他总是觉得心里不得劲,尤其是看到他们二爷热脸去贴公主的冷屁股,他心里更不得劲了。 那可是二爷!那可是他骄傲的二爷! 在孔老爷子面前都没有弯过腰的二爷! 他总觉得公主像是拎着小鸡仔一样地把二爷给轻松拿捏了。 此时的孔明远哪里知道身边阿财的心思,此时的他正拿着账本蹙着眉头,对着冬至问道。 “这,这,这几个地方的支出,怎么不对劲,你是怎么盯着的?按道理这修缮材料的损耗,哪会有如此之多?” 冬至见孔明远问,便有些支支吾吾。 “二爷,我这根本管不了,你不知道那些小厮和老妈子,见我是个年轻面生的,根本不听我的。我不止一次提醒过他们做事要认真,不要连吃带拿,可是他们都不听我的。” 孔明远看着冬至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又抬眼望向不远处树荫下看书的沈长风。 “这事你跟公主禀告过了吗?” 冬至也跟着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公主,委屈地点了点头。 “公主只说自己已身中剧毒,命不久矣。偌大的公主府只有这些下人小厮了,他们也是生得可怜,拿点就是拿点吧,就当救济难民了。” 孔明远一听气不打一处来。 “好一个生得可怜,拿点就拿点了,我从未听到过把中饱私囊说的如此好听的。 公主心善吃糠咽菜。 但你看看那些小厮,侍女,老妈子,你看看他们满嘴流油,肥头大耳的模样,哪个吃的不比咱们公主好。 住了这些日子,我可算是看明白,整个公主府的下人都没有把你们公主当成正经主子。 现在这府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哪一个不是写了我孔明远的名字,贪污贪到了我孔家二爷的身上,这是嫌命太长了吧。” 说着,孔明远嫌弃地看了一眼身边不成器的冬至,对着侯在身边的阿财吩咐道。 “阿财,老规矩,清一清咱府上的小厮杂役。” 他又看了一眼身边的王叔,吩咐。 “王叔,你把那些下人的卖身契都给我找出来,我要惩治恶奴!” 王叔和冬至悄默声地对视一眼,随后急呼。 “多谢二爷,多谢二爷,我们公主府要是没有二爷可怎么办啊,公主就要被这些恶奴欺负死了啊!二爷不愧是我们公主的第一至交好友!” 孔明远对于两人的拍马屁很受用,拍了拍手。 “一会儿,我给你们展示一下,之后我走了以后,你们也就懂得了该如何管理公主府了。” 王叔和冬至配合地点了点。 冬至甚至还跑到了阿财的身边说道。 “那就拜托二爷和阿财了,阿财兄弟辛苦了。” 阿财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听到冬至的夸奖,顿时心里也有些美滋滋。 这心里一下子也跟着干劲十足了起来。 你看,他还是二爷的得力助手! 其他人还是要往一边靠! 阿财立刻在庭院里摆上了一套桌椅,沏了一壶茶水,放在了桌案上。 这架势给自家主子摆得足足的。 孔明远就势坐下。 他拿着手中的扇子,一晃一晃地扇了起来,时不时地还拿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派头十足地看着下面站满了一庭院的下人们。 13. 第 13 章 孔明远轻咳一声,目光扫过四周。 他声音不高,却能清晰地传到庭院每个人的耳中。 “在公主府里,你们也算是干了三年的老人了。 我不知道你们以前趁公主不在公主府常住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但是现在公主回来了。 这公主府里也算是有了正经的主子,自然不能像以前一样没有任何的章程礼法。” 孔明远接过王叔递过来的账本,在手中扬了扬。 “之前王叔管家,你们欺负他年事已高,没有主子撑腰,短短三年的光景,竟然挖空了整个公主府。趁公主远在塞外就敢如此糊弄,你们该当何罪!” “厨娘刘二何在?你看看这账本上精米,白面的采买明细就没有什么想说吗?” 人群中一个哆哆嗦嗦的老妈子站了出来,梗着脖子说道。 “不知孔二少爷是什么意思,我刘二自从三年前来到公主府,自认为一向兢兢业业,恪守本职,绝不敢贪图公家的一粒米,一滴油,二公子如果不信尽管去查!” 孔明远冷哼一声,看着底下死鸭子嘴硬的的恶仆,慢悠悠地端起了茶杯,给身边的阿财使了个眼神。 阿财接收到了自家二爷的眼神,板着脸,立刻上前,对着刘二厉声说道。 “据我所知,市面流通的精米大约每斗约10文,白面每斤大约30文。如果没有旱涝灾害,最多也不过是有个10文上下的起伏。 可是,你看看你的采买明细上报的是什么。 你竟然中饱私囊报了100文! 整整翻了数倍之多,如今证据确凿。 你竟然还敢在这空口白牙的在此狡辩!来人,帮我把这个中饱私囊的恶仆给我送官府里去!” 刘二没有想到面前的小厮和孔家二公子如此精通精米白面的价格,立刻怂了下来。 她一听要报官,立马慌了,直喊道。 “老奴错了,老奴错了,老奴不该中饱私囊啊。” 跟刚才梗着脖子争辩的模样,简直是判若两人。 孔明远听着她的叫喊,连眉眼都不曾抬半分,只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 “拖下去。” 刘二见上方的孔二公子狠心要把自己报官,立马不顾小厮的拉扯,一边磕着头,一边求饶。 “老奴愿意将功赎罪,可这公主府也不止我一人贪墨银子啊。这马五,刘四贪墨的工银并不比我少啊,望二爷明鉴。” 孔明远拿起扇子摇了摇,抬眼看了一眼阿财。 “她说的可是真的?” 阿财拿着账本看了看,点了点头。 “回二爷,确有此事。而且这两人在咱们负责的修缮工程中,还贪墨了瓷器和花草,都有人亲眼所见。” 孔明远摇着扇子点了点头,云淡风轻地开口。 “那就一并拿下送官吧。” 马五,刘四听到立刻跪地求饶,原地磕头。 孔明远看着低下吵闹互相攀咬的三人,看了一眼阿财。 阿财直言:“来人,把他们的嘴都给我堵上!省得污了二爷和公主的耳。” 随后,阿财扬了扬手中的卖身契,对着底下的下人们厉声喊道。 “现在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现在坦白咱们一切还好说好商量,也算是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可要是等我们查出来了,那就不好说了。该送官的送官,该卖人牙子的卖人牙子!那就休怪我们主家无情了!” 底下的一众宫女们听到阿财这么说,顿时不悦了,齐齐开口。 “我们跟那些签了卖身契,任意打杀的下人可不一样。我们是陛下送给公主的侍女。 你和孔二公子最多就算是我们公主府的客人,我们好生招待便是,但是你们可没有权利来处置我们的生死!” 孔明远见状眉眼微抬,端着茶杯的手一顿。 他刚想起身,结果就被身后的人,一把用力地重新按在了椅子上。 沈长风温和地看着带头闹事的宫女,眉眼含笑,语气温柔。 “明远没有资格,那我有没有资格处置你们!” 沈长风就势一身青衣坐在了孔明远的身边。 她微微抬了抬头,嘴角含笑。 “我记得你好像叫做青碧,是吧。” 叫做青碧的侍女点了点头,俯下身子,对着沈长风恭敬行礼,回道。 “回禀公主,奴婢正是青碧。” 沈长风眼神微垂,微微点了点头,打量着她,赞赏。 “倒是一副好颜色,朱颜红唇,窈窕身姿,看着倒像是个会打扮的。” 青碧听到沈长风话语间对于自己明晃晃的夸奖,顿时有些沾沾自喜,整个人有些飘飘然。 一旁的冬至看着底下站着的青碧,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这群人恐怕还不了解他们主子真正的脾气秉性,此时,还在这洋洋得意,沾沾自喜呢! 沈长风含笑望着她得意的神情,心中冷哼。 这陈家塞过来的人未免也太蠢了些。 真是好久没有见过这种蠢如猪的货色了。 “我记得,我的那些珠钗首饰,好像少了一些。这其中的金簪和金钗?就是你拿的吧。” 沈长风语气平淡,话里甚至没有一丝的波澜起伏。 她不在意地低头玩弄着腰间的玉佩。 青碧当下听到沈长风说起金簪和金钗?,面色瞬间慌了,直接跪在了地上。 “公主明鉴,奴婢并没有啊!” 沈长风揉了揉太阳穴,一脸疲倦,斜眼微眯地看着她。 “奥,那你的意思是本公主在冤枉你?冬至!” 冬至一听,顿时把手中的包袱往地下一摔,指了指。 “这是什么,这明明是从你床底搜出来的!” 青碧看着地上散落的金簪金钗,顿时慌乱的语无伦次,急忙磕头求饶。 “是奴婢的错,求公主饶我一命!” 沈长风刚想开口,却直接见福公公风风火火,捧着大箱小箱地走到了进来。 沈长风连忙从凳子上起身迎了上去。 “劳烦福公公多跑一趟,都是我府里人不省心,给福公公添麻烦了!” 福公公一听,对着沈长风微微前倾行礼,含笑。 “公主说笑了,老奴年龄大了,也就只能干些给公主跑跑腿,给陛下递递话的活计了。” “圣上口谕,公主府赏赐的所有奴仆,一切事宜皆由公主做主。一旦发现有中饱私囊、不敬公主者,一律任由公主处置!” “现赏赐明珠公主,金元宝一百对,银元宝二百对,珍珠项链十串,翡翠手镯五对,红宝石耳环二十对,祖母绿吊坠十枚,绛红色云锦二十匹,淡粉色绫罗三十匹,宝蓝色绸缎四十匹,月白色纱绢五十匹,金线织锦十匹。人参二十斤,鹿茸十对,雪莲十株,冬虫夏草五十斤。” 福公公报完礼单对着沈长风弯腰行礼。 随即,他连茶都没有多喝,又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了公主府。 临走之前,福公公看了一眼庭院中跪着的青碧,对着沈长风开口。 “殿下,这原本是陛下赏赐给您宫里的人。既然如今这人犯了错,老奴今日便帮您 将她处置了,免得您亲自动手,脏了您的手。 这也算是老奴给您乔迁新居的贺礼。 让他们知道,咱们公主背后的依仗是陛下!在陛下的心中,公主的分量可是重得很!” 沈长风听到福公公这么说,立刻弯腰道谢。 “那就劳烦福公公了。” 福公公满脸笑意地回道。 “为公主办事老奴高兴的紧呢!” 说着,福公公给身边的小太监使了一个眼神,转头就把青碧就给带走了。 待到福公公带着青碧出府后。 福公公瞥了一眼身边的人,转眼带着青碧,避开了耳目,走到了巷口的一辆马车上。 福公公对着马车里的人微微俯身,低声说道。 “爷,人我给您带出来了。” 只见马车的车帘里伸出了一只修长如白玉般的手,轻轻摆了摆。 车内的人嗓音清朗地说道。 “劳烦福公公了,您费心了!” 福公公行了个礼,便安静地退了下去。 只留青碧一人站在马车之外。 马车内,那人轻轻拿起手中的金簪把玩着,低声说道。 “这就是你从公主府里偷拿出来的?” 青碧一听当场跪下,泪流雨下。 “爷,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奴婢不该一时鬼迷心窍,偷拿了公主的东西。” 只见马车里面的人隔着帘子轻轻说道。 “就凭你,也敢碰她的东西!” 那人转头又对着马车外的侍从吩咐。 “来人把她的嘴给我堵上,哪只手偷的公主的东西,就给我砍哪只手。如果两只手都偷了,那就把两只手都砍了。对了,把她的眼睛和舌头都给我料理了,然后把她给我活埋葬到乱坟岗。” 车外的人一副波澜不惊早已见惯的模样,微微颔首。 “是,爷。” 随后,被堵住嘴,遮住双眼的青碧就被人呜呜咽咽地带了下去。 巷口的马车办完事后,马夫架着马车又彻底消失在了巷口吵闹的人海之中。 公主府。 沈长风望着庭院中个个瑟瑟发抖的下人们,转头对着孔明远,劝解。 “明远啊,要不,惩治一两个下人就这么算了吧。” 孔明远一听,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这刚刚开了一个好头。 怎么能如此轻飘飘地轻拿轻放。 如果这次轻拿轻放,这公主府,谁还会把公主当成正经主子对待。 为公主府立威成败就看此次的了。 吃了喝了他孔明远的,还贪他孔明远的钱,真是活的嫌命长了! “公主心善,看不得眼前的脏污事,这些肮脏事就交给明远吧,明远一定给公主办的漂漂亮亮,干干净净,绝不脏了公主的手。” 沈长风见孔明远干劲十足的模样,一脸感动,当下从身旁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府中对牌,递到了孔明远的面前。 “既然明远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拂了明远的面子,那我公主府的管家对牌这段时间就一一交给明远代管了,长风感激不以言表,就劳烦明远辛苦一二,多多为公主府操劳谋划了。” 孔明远看着公主府的对牌陷入沉思,抬眼问道。 “公主当真要把公主府的对牌就这样明晃晃地交给明远代管?” 这可是公主府的管家大权啊! 他要是真的有什么坏心思在公主府中做点手脚,有了这管家对牌也是完全可以瞒住她的。 这穷酸破落户的公主未免也太信任他了吧! 14. 第 14 章 只见沈长风温和地笑了笑,一副清朗明月的模样,面上不解。 “明远,何出此言,你本就是我在皇都的第一至交好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对明远的信任坚如磐石,自然是信任的。” 孔明远听到沈长风的话,心里不知为何。 面对沈长风这毫无保留明晃晃般的信任,心中一激。 平静的心里翻起微微波澜。 他见状顺势接过了对牌,对着沈长风深深行了一礼。 “子安绝不辜负公主所托。” 沈长风拿起手边的手帕捂嘴,轻咳了两声,匆忙之间,又把沾满了血迹的手帕藏到了身后,对着孔明远微微点头。 “那就劳烦明远了。” 说完,人便匆匆离去。 孔明远望着她离去的身影,陷入了长久的沉思,又看了看手边的管家对牌,暗想。 看着挺好的一个人,可惜了,命不久矣! 好吧,看在她这么可怜的份上,自己就尽心尽力地帮她一把。 让她在阴谋诡计的皇都城里多活一些时日吧! 也不枉辜负她对自己的信任和她皇都第一至交好友的虚名。 太阳西沉,月亮升起。 沈长风端坐在侧榻上喝着茶水,有一搭没一搭,继续看着手里的话本子。 林楚楚坐在她身边磨着药粉。 她一边搓着药丸子,一边说道。 “沈明珠,你行啊,这么多年宝刀未老啊,收买人心,收小弟的水平,这手段日益渐高啊!” “我看那孔二都被你忽悠的底裤都快没了。” 沈长风没有理她,继续不动声色地翻看着手里的话本子。 林楚楚见她不理自己,轻轻杵了杵她的胳膊,唤起了她的小名。 “唉,明珠,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忽悠的孔二呗?” 沈长风还未开口,一旁的冬至倒是先开了口。 “那还不是我们公主神机妙算,英明神武。” 林楚楚偷笑着瞥了瞥身边的沈长风。 “就她?的确是满脑子的阴谋诡计。想当初她就是趁我那时年少,少女怀春。 于是她便佯装成了宫里俊秀的皇子,把我骗的团团转,就这样稀里糊涂地骗着我成为了她的伴读。” “那冬至你来说说,沈明珠怎么骗的孔二?” 冬至咳了咳,清了清嗓子。 “这还要从那日刺杀说起。当时公主遭遇刺杀,我背起她逃跑途中,公主趴在我身上,昏迷间隐隐约约闻到林间飘来一股不知名的香气,便暗自记在了心里。 可孔二少爷登门那日,公主竟意外地在他身上又闻到了那日林中同样的香气。 公主顿时生出猜想。 即便当日的刺杀是孔家大爷的手笔,但这位孔二公子,必定也是知情的。 公主推测,很有可能咱们这位孔二公子,不仅在公主遭遇刺杀时坐在马车里在一旁看好戏,甚至还想借孔家大爷的手,借此试探公主的深浅。 公主当下心生一计。 我们公主府经过三年的艰难经营,早已捉襟见肘。 虽然表面上看似是因恶奴中饱私囊而败落,但实际上,公主为了支援边塞浴血奋战的将士,早已变卖了自己的家产。 我们不惜倾尽府库,把账本伪装成一派赤字亏空的模样,如今私库早已入不敷出。 三年未归的公主府,估计确实如当初楚楚姑娘猜测的那样,早已成了一个穷酸破漏的烂筛子。 这公主府暗地里,不知有多少各家的探子。 如今府里不仅住了我们自己人,明里暗里各路人马的眼线钉子肯定数不胜数。 公主正发愁,怎么才能不动声色地借着别人的手,把这些暗地里的钉子往外拔一拔。 谁知,你说巧不巧,就在这时候,咱们孔二公子直接登门谢罪了。 这不就是打瞌睡遇到枕头,正好来了个散财童子解困局吗? 孔二公子敢直接登门谢罪,无非是料定了陛下即便知晓公主遇刺的内情,也不会深究降罪。 公主内心也有推测。 陛下对她遇刺这件事,一定会轻拿轻放,不会大动干戈地严惩幕后之人。 既然双方都想轻拿轻放地处置,那处置权无非就交到了公主手里。 既然不能严惩罪魁祸首,那就无伤大雅地让对方流流血、割割肉,心疼一下呗。 权当是孔二少爷当日看戏付给公主的戏票钱了。 于是公主将计就计,让孔二公子被迫接下了公主府的修缮事宜,顺便借他的口。 让他身边的人传个话,公主确实身中剧毒,命不久矣。 我们再趁着孔二公子修缮公主府的时候,偷偷摸摸地转移修缮款,顺便把那些中饱私囊的仆从直接塞到孔二公子眼皮底下。 那一向视财如命的孔二公子,又怎么可能容忍这些下人贪到他头上? 毕竟那是他孔家的钱财。 于是我和王叔,一个装作不谙世事,一个装作耳聋眼花,配合孔二公子唱了这出惩治恶奴的戏。 借着这个机会,把咱们公主府从头到尾清理了一遍,顺便借这位孔家二公子的手,拔掉了各路人马留在公主府的暗桩。 这样既不得罪人,又能藏拙地把所有事情都办了,何乐而不为呢?” 林楚楚一听,直接惊得放下了手里的药丸,赞赏地直呼。 “沈明珠,你现在行啊,这一步一步算计的,恐怕孔二现在还蒙在鼓里吧。 不过,我有些好奇,你怎么就一口断定孔二一定会来公主府修缮,而且如今还肯这般劳心费力地操劳呢?” 沈长风低头翻了一页话本子,云淡风轻地为两人解惑。 “用兵之道,攻心为上,不战而屈人之兵。你们太小看孔二了,你们真当孔二是傻的,看不出我这里面的门道。 他可是孔家老爷子最看重的一个孙辈,恐怕,咱们这位孔二公子是揣着明白装着糊涂呢! 他和我只不过是姜子牙钓鱼,愿者上钩。 我们彼此暗中都有所图罢了。 彼此称斤算两觉得可以彼此合作罢了。 他上面的人需要他跟我这位从塞外回来的公主相交甚笃,以便于他摸清我这公主府的底牌。 而我则是想借他的手,摸清他背后到底是谁想要置我于死地,探出那个真正想摸清我底牌的人。 孔二夹在我们两个当中,左右为难,不过就想竖个中立。 < p>他呀,倒是比他那位大哥聪明,他现在是两边都不想得罪。 那他就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大摇大摆地直接住到了公主。 我这个人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我这公主府岂是那让人白吃白喝的地方,那可能是要付银钱的啊。 这孔二不是金贵公子吗? 这普通的房金哪里配得上他这福窝里的公子啊,所以公主府修缮的费用,当然理应由他出啊。 礼尚往来,他来了当然要给我干活啊,我借着他的手,默默清理了一遍府中的钉子。 他办的不错,我自然也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把公主府里的管家对牌给了他,他也可以顺理成章地安排他的眼线。 等他修缮完公主府,拍拍屁股一走,他也能放心地交差。 待他走后,我再把他塞进来的眼线一拔。 要是他背后的人问起了,他也可以说,让他安插眼线他听话地安插了,但是你的眼线在公主府没藏住总不能怪他吧。 他孔家家大业大,事务繁杂,总不能一直找着借口住在公主府赖着不走吧!” 林楚楚这回直接把手里的药丸,扔到了簸箕里,当下惊叹地拍起了手。 “行,得嘞,这回我不怕你在皇都城里被人算计死了。” 沈长风放下了手中的话本子,烛火下,一脸严肃地望着林楚楚,认真说道。 “这不过是回到皇都的一点点开胃小菜,小试牛刀。楚楚,这一切,不过是刚刚建了个戏台罢了,这日后我们在皇都城里的日子长着呢!” 客房。 孔明远坐在桌前喝了一口水。 他望着窗外的弯月,对着身边的阿财吩咐道。 “阿财,咱们在公主府也住了有几天了吧?这样你赶紧收拾收拾,该办的事情咱们也办完了。公主府修缮的其余事情就交给下面的人办吧。 吃糠咽菜这么长时间,咱们也该打道回府,回咱们孔家吃香的喝辣的了。” 阿财听到自家二爷这么说,顿时傻呵呵一乐,立即喜笑颜开。 他们家英明神武的二爷终于又回来了。 二爷他终于想明白,要打道回府了。 他还以为,二爷被这穷酸公主迷得团团转,昏了头呢! 太好了,他们要回府了! 这公主府的白菜豆腐,清汤寡水他早就吃的够够的了,再也不想吃了! 他立马爽利地答道。 “好嘞,二爷,明天咱们就回孔府吃香的,喝辣的!” 孔明远看着面前喜笑颜开的阿财,轻轻拿起手边的扇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 “看你这点出息!” 该办的事都办完了,自然就不用在这公主府再待下去了。 再待下去,岂不是,没有眼力见的招人烦了不是。 这点道理,他还是懂得,咱们这位公主可不像旁人想的那么简单。 在老虎身上拔毛,可没有那么容易全身而退。 只可惜,他的房钱,这丫的也太贵了...... 实在不行,日后他多串串门,借住几天,好回回本! 真心肉疼...... 且等着吧,这皇都城要有热闹可以看了! 15. 第 15 章 次日清晨。 沈长风早早地就等在厅堂,打算送一送孔明远。 孔明远远远便看到坐在厅堂喝茶的沈长风。 两人在厅堂里热情地你来我往、感情甚笃地寒暄推拉了半晌。 最后,趁沈长风一再挽留他留下吃朝食的空当,孔明远直接带着阿财扬长而去。 沈长风看着孔明远落荒而逃的身影,顿时弯了弯嘴角。 看,把这孩子给苦的,连饭都不吃就直接跑了。 他们这公主府有这么吓人嘛? 孔明远带着阿财急忙爬上了马车,对着车夫立马开口。 “快,快走!” 马夫听到东家说的话,直接利落地扬起马鞭离开了公主府。 待离开了公主府,车内的孔明远才又对着马夫说道。 “先别回家,直接去楼外楼,我要把楼外楼所有的菜,一个不落地都点一遍。好好打打牙祭,在公主的这几天,我嘴里都吃的有苦味了!” 阿财坐在他的身边,眼含热泪。 “二爷,威武!” 随后,阿财满眼心疼地看了看自己的裤腰带,又看了看自家二爷清瘦的身姿和空荡荡的衣袍,埋怨。 “你看看,这白菜豆腐吃的,都把我家二爷给活生生地给饿瘦了!二爷,真是遭了大罪!” 孔明远看了看自己有些空荡的衣衫。 唉,自己真是受苦了。 看看,看看,连身上的衣衫都不合身了。 不行,他要让翠影阁再多给自己做几件合身的衣衫。 孔明远带着阿财来到楼外楼的包厢,端着茶杯,吃着点心,等着小二上菜。 包厢内,两人一边喝着茶水,一边隐隐约约地听着隔壁包厢的说笑声。 “唉,听说了嘛?” “咋啦咋啦,听说什么了?” “唉,一看你就是消息不灵通,听说孔家二爷成了咱们公主的入幕之宾了!” “啊,我看那孔家二爷长相,家世都不差啊,怎么这么想不开啊,说好听的,是入幕之宾,说不好听的不就是面首嘛!” “你别说,嘿嘿,前几天有人亲眼看到孔家二爷衣衫不整地从公主府里跑出来呢,听人说他出来的时候,脸都红了!嘿嘿嘿......” “还有人说,人家孔家二爷直接毫不避讳地直接住到了人家公主府里了呢,一住就住了好些天!” 孔明远和阿财没想到蹲个墙角,吃个瓜还能吃到自己的头上,顿时心中一怒,拍了声桌子,大喊。 “我哪里衣衫不整了,我那是被人打劫了,被人打劫了!谁成了她的入幕之宾了!我那是去修缮公主府的,干的是正事,正事!” 阿财看着身边暴怒的孔明远,连忙劝解道。 “就是,就是,我们二爷明明是去公主府当苦力去了!” “哪里去当面首了,就算是当面首也不能去公主府。公主府根本就养不起我家二爷,他们还没有我们二爷兜里有钱呢!” 孔明远听到阿财这么说,坐下喘了一口气,拿起茶杯,想想又觉得不对,对着阿财说道。 “你家二爷是不会给人做面首的!有钱都不行!!!” 阿财看着孔明远生气的样子,连忙拍起了自己的嘴巴。 “都怪阿财不会说话,二爷息怒,二爷息怒,我家二爷天仙一般的人物怎么会给那个破落户的公主当面首呢!谁也不行!” 门口的小二听到里面的暴怒,连忙把菜上全就借机拔腿跑了。 自家东家生气,可别连累他这条小小的池鱼啊! 孔明远看着满桌子的饭菜对着阿财说道。 “阿财,吃,吃完咱们去公主府算账!” 反正一回生二回熟了,现在脏水都泼到他自己身上了,再去一次公主府又有何妨! 待孔明远主仆二人在楼外楼吃完席面,转头又驾起马车,直奔公主府而去。 可惜,这回他们刚到公主府就被下人告知公主身中剧毒,自认为自己命不久矣,去附近的寺庙给自己烧香祈福去了。 孔明远堵人没堵着,只好又带着阿财,又驾着马车离开了公主府。 待两人回到孔府,孔明远看着这些天堆积如山的账本,还有阿财收集来的市井流言,不禁怒拍着账本骂道。 “沈长风,你简直就是卸磨杀驴,把人往死里坑!不讲道义!” “我的清白啊!我看她才是那个被压在下面的那个呢!” 普济寺。 沈长风被冬至搀扶着下了车。 她望着石板路两旁郁郁葱葱的古树,把手里的话本子,往车上一扔,对着身旁冬至开口。 “这话本子里编排的那些毁女子名节的故事真是阴损的很。当真是,招数不在新,管用就行,倒是无趣的很。” 在男人眼里,女子的名节就像一张白纸,一旦沾上风流韵事的墨点,就再也洗不干净。 可同样的事搁在男人身上,不过是一段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女子的名节是名节,男子的就不是吗? 哪有这么不公的道理? “公主说的对,这酸儒书生编写的话本子竟是一些压迫女子的烂俗之物,真的没什么好看的。” 沈长风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相必,现在的孔明远正一边头大地一边看着手里的账本,一边低声咒骂她吧。 沈长风看着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洒下的光影,低头缓缓一笑。 可惜,倘若世间的女子不再把名节看得那么重,甚至能把它当玩物或利剑来使。 你猜,那些男子又要拿什么来束缚住那些渴望挣脱宅院束缚、向往自由的女子? 她的名节,她的身体,自然要她说了算! 既然早晚都要舍弃这名节,那她就先别人一步败坏自己的名节。 就算是要成为被攻击的软肋,那也应该她该是那握剑挥刀的人。 沈长风抬头朝着高大而古朴的山门望去。 待看着眼前匾额上“普济寺”三个大字。 她这才迈着轻缓坚定的步伐走上了台阶,丝毫没有犹豫地进了寺内。 屋檐下悬挂着一排风铃,微风吹过,佛像面容慈祥,双目微闭,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仿佛在默默注视着世间的一切。 沈长风虔诚地跪拜,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 愿阿娘和兄长来世再无疾苦,一生平安喜乐...... 待沈长风跪拜之后,站在佛像旁,恭候已久的?小沙弥看她起身,这才缓步上前。 “公主,清歌公子早已在林间凉亭内等候您已久。” 沈长风整理了一下衣摆,微微颔首,跟着小沙弥来到了一处曲径通幽的凉亭。 她远远望去,只见凉亭中一位年轻的公子,正拿着手里的鱼食,轻轻撒向池塘。 鱼儿们纷纷游过来,争抢着食物,溅起一朵朵的水花。 沈长风走到他的身边,从他手中丝毫不见外地抢过了鱼食,学着他的模样,把手中的鱼食洒向了凉亭下的池塘里。 只见那位俊朗的公子上前,不是很满意地从她手中又抢走了鱼食,又无奈地望着她,转头,又拿起手中的鱼食轻轻扬了扬,把鱼食分散地撒到了池塘里。 “明珠,鱼食不是这么撒的,你这样一股脑地撒鱼食,有些鱼会被喂得过饱,有些鱼却吃不饱。鱼食要均匀撒放,才能保证每条鱼都能吃到。” 沈长风没有搭话,反而在石凳上随意地坐了下来。 她整理着手边宽松的衣袖,温和地回道。 “弱肉强食罢了,鱼食只有这些。 当然只有这些勇于争抢的鱼儿才能吃饱肚子。 若是他们吃饱了肚子还想吞下更多的鱼食,当然就会被自己无法控制的贪欲给活生生撑死。” 她微微抬着头,迎着阳光,莞尔一笑。 “那可否请李家三郎与我手谈一局。” 李清歌眼中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从她对面坐了下来。 “三年未见,你对我倒是生疏了几分。那今日我就与你在棋盘上对弈一局,也算续续我们的交情。” 沈长风端起身边茶杯浅浅喝了一口,并不说话,而是拿起了手边的棋子,对着棋盘下去。 棋盘摆放在两人之间。 李清歌微微一笑,同样拿起身旁的棋子,对着棋盘下了下去。 一盏茶后。 两人对坐,棋局渐开。 棋盘上,黑白棋子相互厮杀。 你来我往,局势愈发激烈。 李清歌看着棋盘上的黑棋,望了一眼对面的沈长风。 “你今日的棋风太过凌厉,杀伐之气太过刚烈,这样也许铤而走险能赢下整盘棋局,但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也恐怕会损害你自身!” 沈长风轻笑一声,从棋盘上取下一颗白子。 “我反倒觉得你的棋风太过春风细雨,让人在棋盘上看不到丝毫斗志。 怎么,李家三郎是在这普济寺里清修的时间长了。 难道忘记了自己本身的样子了? 如果忘了,我不介意帮你多回忆回忆往昔旧事。” 李清歌从棋盘上拿下了一颗黑子,放到了一旁。 “有时候的慢则是快,有时候的快则是慢,欲速则不达。 我记得,你的围棋还是你的兄长交给你的吧。 你的棋风可一点都不像他,他比你要温和,谋而后定很多。” 沈长风不动声色地接连从棋盘上拿下了三颗白子。 “可是,成王败寇,他还是输了,死了,不是吗?” 她手里拿着一颗棋子把玩着,继续说道。 “斯人已逝,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优秀,就能得到父皇的认可与赞赏。 然而,他错了,彻彻底底地错了。 他错在,就不该对陛下还抱有一丝虚无缥缈的幻想。 他错在,想要在陛下那里妄想得到认可,在陛下口中听到一句赞赏之词。 他真是愚蠢至极。 皇家,怎会有血脉亲情!兄长,他真是愚蠢的可笑!” 愚蠢到既然去相信他的父皇,愚蠢到让他的父皇亲手杀了他,斩断了他的性命。 沈长风轻轻捻起手中的黑棋对着棋盘下去,心中默默地想着。 如果当年兄长在朝堂上提出的那项革新建议没有得到众臣的认可。 那么,陛下是不是也不会因为那件事而脸色变得阴沉起来,是不是也不会在朝堂之上眼中满是警惕与不满地望着兄长。 当兄长孤立无援地独自站在朝堂之上时,那一刻,他在想什么呢? 他是才明白,什么改革,什么革新,什么认可,什么赞赏。 这一切不过是朝堂众人的一场算计罢了。 支持他革新的众臣之间的认可与拥护,其实是一种捧杀。 这是一场摆在人前、明晃晃的杀招。 把人与人之间的心思全都摊了出来,也把父与子的猜忌残忍地揭露了出来。 这一切,为的,不过是想要杀了他。 他从一开始也许就走在了一条必死的道路上。 即使这样,也许,她的兄长也不曾认错...... 16. 第 16 章 也许,阿兄倒是都有没有想到,父皇对他的不喜,全然来自他的优秀。 他优秀到让正值壮年的父皇感到害怕,感到胆怯。 因为在他的父皇眼中,看到了一个储君身上竟有比他自己还要优秀的帝王之姿。 他的优秀,威胁到了某个人的皇位。 原来他的父皇害怕他的优秀,害怕他有一天会取代自己的位置。 于是他开始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锋芒。 他以为,只要自己收敛一些,他的父皇就会对他改观。 然而,他错了。 他的父皇对他的警惕并没有因此而减少,反而更加明显。 他开始感到迷茫,感到困惑。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得到父皇的认可。 他开始怀疑自己,怀疑自己的价值。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适合这个皇位。 然而就在他惶惶不可终日的担惊受怕中,他却没有想到他的父皇配合着众人演了一场戏。 一场把他置于死地再也无法翻身的戏。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他的父皇却比他还要早的做好了决断,所以他死了。 她那个温润如玉的兄长死了,死在父子的猜忌中,死在了朝堂的算计中,还死在了他满怀革新想要为国为民的雄伟壮志中...... 沈长风捻起一颗棋子放进了棋奁里,嘴角勾起一抹清淡的笑意,对着李清歌开口。 “你输了!” 李清歌把手中的棋子放进了手旁的棋奁。 “明珠,对于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这件事,我并不知情,你可信?” 沈长风捻着棋盘上散落的棋子,舒朗一笑。 “我母后和我兄长的事与李家三郎又有何关系,还是你认为李家牵扯其中?” 她静静地透过阳光看着他。 两人凝望着对视。 “你记得你年少时,你父亲和母亲被同门李氏宗族的人凌辱致死时,是谁在刀下救了你一命?” “是太子殿下。” “那又是谁看你在李家朝不保夕,在众多伴读人选中,单单指了你成为了他的伴读,让你平安地活了下来?” “是太子殿下。” “你想要我做什么?” 李清歌眼中猩红一片,声音沙哑地问道。 沈长风凝望着他,温柔地笑道。 “如果我想说,我想让李家死呢?” 李清歌沉默了半响,眼里划过了一丝决绝,对着面前的沈长风深深弯腰,行了一个礼,回道。 “好,我会帮你!这是我欠他的,如今我还给你。” 明熙,果然你这位妹妹如你猜想的一样。 沈长风起身缓缓把衣袖往后一甩,温和地看着他,唤着他的表字,笑着说道。 “云舒,想要我信,就拿着李氏一族的项上人头,放到我的面前让我信,我等你。” 李清歌看着沈长风离去的身影,突然问道。 “如果你是他,你会怎么做?” 沈长风没有回头看他,只是留了一个后背,背对着他,轻飘飘地留下一句话。 “首先我不是他,并且一辈子都成为不了他。 兄长他温润如玉,谦谦君子,能够平和宽宥地对待世人,妄想用自己的肩膀拯救他所爱的世人。 我与兄长相反,锱铢必较,有仇必报。 我只知道,谁让我痛了,那我必让他承受我曾受到的千倍万倍的痛苦折磨。 既然是血债那就血偿吧,那些拔刀霍霍想要杀别人的人,也应该有被别人杀掉的觉悟。 既然虎毒食子,那就子杀父,也可!” 李清歌听到心中深深一震,嗓间哽咽。 “我在寺里给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供奉了往生牌,有时间公主可以前去祭拜一下。” 明熙,你这位妹妹比你更为杀伐果决。 沈长风转身含着笑,微微行礼,道谢。 “多谢!人死如灯灭,不必了。对于我来说,祭拜他们的最好方式,就是让那些人去碧落黄泉,为我的母后和兄长陪葬!” 李清歌望着沈长风离去的身影,低头看着香炉里袅袅生起的青烟,悲戚道。 “明熙,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一战我们必败无疑。 所以才故意将我派到千里之外,让我能侥幸逃过一劫,留下这条性命。 明珠长大了,她再也不是围在我们身边叫着哥哥的糯米团子了。 她现在配上了你给她取的名字。 长风,长风,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她终究还是长成了你期望的模样,一身傲骨,不输于任何男儿。 你念我孤苦,不愿让我手上沾染亲族的鲜血,可她却比你要狠得多。 我宁愿当日与你一同赴死,也不愿在这世上再无知己相伴。” 救命之恩,知遇之恩,终究是他亏欠了那个人的。 如今自己的这条命就当是还给他吧。 太子殿下,你的清白自会有人帮你讨回来的。 李清歌望着层峦叠嶂的青山,扬了扬衣袖,毫无留恋地直接下山。 禅房。 沈长风动作轻柔而细致,将手中的香点燃,轻轻将燃起的香插入香炉之中。 香炉中的香灰微微扬起,又缓缓落下。 如同她心中的思绪,纷繁而复杂。 冬至侧身禀报。 “回公主,李清歌跟您会面之后就直接下山了。” 沈长风望着香灰点了点头,对着暗处说道。 “去,派一个人跟着他,如果发现他反叛,不要放过,就地格杀。若是他有性命之忧,便保护好他。” 一道身影听到吩咐,直接从暗处一闪而过。 她翻看着手中的卷宗,又看着身边从教坊司那里,通过人手递过来的信件,手指紧握。 她要知道,兄长的身边到底是谁出卖了他! 她要参与到这件事中的人,全部为她的母后和兄长陪葬。 陈家,李家,孔家,王家,是吗? 那就一起死吧! 冬至上前为沈长风拨了拨烛火,使得整个房间都变得更亮了些。 沈长风望着窗外的明月,淡淡地问了句。 “今天是阿娘和兄长的头七吧!” 身旁的林楚楚哽咽着,擦了擦眼角的湿意。 “嗯,今天是他们的头七。” 沈长风看了一眼身边的林楚楚和冬至,垂着眼眸,拿着手边的佛珠淡淡说道。 “我要为他们守灵。这段时间的餐食,麻烦你们给我放在门口就行了,记得不要让外人来打扰我。” 林楚楚本来还想多说些什么。 但她看到沈长风闭眼念着往生咒,持珠念佛,满身清冷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自己劝不了她,转身直接 拉着冬至走出了禅房。 直到众人散去,林楚楚这才在禅房外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禅房外,夜色正浓。 月光洒在石阶上。 禅房内。 长达数日压抑许久的哭声渐渐响起。 哭声细碎而隐忍,却如同一根根针般刺痛了林楚楚的心。 林楚楚咬了咬嘴唇,望着头上的那轮明月,心中涌起一股无奈与悲伤。 自己也跟着里面的人无声地哭了起来。 这一夜,对于禅房内和禅房外都格外的漫长。 林楚楚静静地坐在石阶上,望着头上的那轮明月,心中思绪万千。 她记得,多年前,她的父亲,兄长,大伯,二伯,四叔战死沙场,被人扶灵回乡时,当时陪在她身边是同样年幼的沈长风。 那时候的沈长风一声不吭,陪着年幼的她一起跪在灵堂前,为林家那些逝去战死沙场,马革裹尸的亲人们守灵。 整整三日,她们米水不进。 她哭,沈长风跟着她一起哭。 当时的她甚至还埋怨地拍打沈长风,骂她,踢她,说是她的父皇害死了她的父亲,兄长。 如若,不是她的父皇下了圣旨,自己的亲人长辈们也不会披上铠甲再次征战。 她的亲人也不会一夕之间全部死去。 她只记得,当时年幼的沈长风一句话都不说。 只是在灵堂上跪的笔直,任由她打骂撒泼,没有一句怨言,只默默地陪在她的身边。 直到她们两人在灵堂里饿晕,被人发现,是当时的皇后娘娘把她们一起放到了永坤宫每日每夜的照顾,她们的身体才慢慢得以好转。 那时候的太子殿下明明知道两人都不爱喝药,他为了哄自己和明珠吃药,总是会笑脸盈盈地出宫,然后在民间特意淘了不少的新奇玩意送给她们,以此来哄她们吃药。 那时候的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总是会摸着她的头,,一遍一遍地哄着她,陪着她。 从今日起,他们就是她的亲人,是她今后的依仗,是她的娘亲,是她的兄长。 皇后娘娘害怕当时年幼逝去双亲的她被世家贵女排挤,特意让她成为了明珠的伴读,让明珠陪伴在她的身侧一起长大。 与其说是她照顾明珠,还不如说是,年幼的明珠在照顾她这个粗心的伴读。 至此,比自己小一岁的明珠,则名不正言不顺地成了照顾她的姐姐,承担起了照顾她的责任。 如今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被人谋害已逝。 今日的明珠跟多年前年幼的她一样。 在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了疼爱她的阿娘和兄长,而她也再一次失去了疼爱她的长辈和兄长。 林楚楚哽咽地蹲在禅房外的台阶上无声地抹着眼泪。 她看着窗边烛火倒影下肩膀一抖一抖的剪影,心里一阵发疼,捂着脸哭得更凶了。 明珠,别怕。 即使没有了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你还有我。 我林楚楚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即使前路茫茫布满了荆棘沼泽,我也会一直陪着你,就如当年你陪我一样陪着你。 林楚楚在外面蹲坐了一宿,默默地守着禅房内隐忍痛哭的沈长风。 一如当年沈长风默默守在自己身侧那样。 直到坐在石阶上的林楚楚望见山峦间渐渐升起的太阳时,她才隐约觉得禅房内压抑的哭声渐渐缓了下来,最后再也听不见任何响动。 17.第 17 章 这段时间,林楚楚都是把饭放到了禅房外。 等到沈长风在里面吃完后递出来,自己这才放心离去。 四十九天后。 沈长风打开了禅房的木门,对着外面等候已久的冬至吩咐。 “沐浴更衣!” 冬至带着三两个侍女走进了禅房。 半晌后,沈长风一身水汽地从禅房里走了出来。 林楚楚望着站在长廊里,一身清朗消瘦的沈长风,心中一酸。 她敛去眼角的湿意,佯装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林楚楚走到了沈长风的面前,接着从兜里拿出了一颗药丸,塞进了沈长风的嘴里。 沈长风只觉口中苦涩,刚想吐出来,结果直接被林楚楚给堵住了嘴。 “就你现在这个破身体,还不爱喝药,我看你直接躺棺材板算了,也不用我在这给你又费心又费力了。” 说着,她又把手里的小药瓶塞进了沈长风的手里。 “呐,知道你从小不爱喝药,这是我给你搓的小药丸,记得按时吃,活的命长一点!让我少操些心!” 沈长风望着手里被林楚楚塞进来的青绿色小瓷瓶,心中一暖,扬了扬手中的药瓶。 “多谢!” 林楚楚皱了皱眉头,没好气地说。 “不用谢,只要你能照顾好你的身体,不让我再给你看病,让我好好歇歇,我就谢天谢地了!” 沈长风望着她皱紧的眉头,伸出手指给她抚平。 “林楚楚,别皱眉,有没有人说过,你说话真的很老气横秋,你这眉间就别皱着了,要不然,真成嘴里没完没了,絮絮叨叨的老妈子了!” 林楚楚一听顿时恼了,怒喊着。 “沈长风,你恩将仇报!你才是老妈子呢!” 说完,懒得再理身边的沈长风直接气得拂袖而去。 不过,林楚楚临走之前,嘴角微微勾了勾。 沈明珠她自己挺了过来,还好,还好。 沈长风看着林楚楚气鼓鼓的模样,望着她的离去的身影,跟身边的冬至嘟囔着。 “你看,这么多年的狗脾气一点都没变!” 冬至望了望林楚楚离去的身影,又抬眼看了看身边的沈长风,一板一眼地回道。 “公主,您明明知道楚楚小姐最受不得激,您还故意跟她开玩笑,逗她说她像是一个老妈子,要搁在谁身上,谁都生气。” 沈长风轻拍了一眼冬至的额头,反驳道。 “你懂什么?我这是让她放心,告诉她我没事,省得她白白为我担心。” 在禅房诵经时,某个人在禅房外默默陪着她。 现今她身边就剩林楚楚一个了,但愿自己会在这腥风血雨的皇都城里保护好她。 沈长风扬了扬衣袖说笑着。 “走吧,咱们出来这么长时间了,也该打道回府了!我估计咱们的公主府修缮的也该差不多了。 咱们也该回去看看咱们那个金光闪闪,金碧辉煌的公主府了!” 公主府。 沈长风刚刚从马车上下来,脚还没站稳。 就被眼前的一道人影给侧身一拦。 只见那道身影直接把冬至拉到一边,挤到了沈长风的面前。 沈长风抬起头向前望去。 呵,现在倒是学会主动送上门来了。 孔明远抬手指了指面前金光闪闪的公主府。 随后,他又指了指自己和沈长风,满脸通红,支支吾吾,欲言又止,害臊了半天。 最终,他也没有当着沈长风的面,直接说出这几天在市井听到的关于两人入幕之宾的谣言。 孔明远闷声闷气,阴阳怪气地埋怨道。 “沈长风,你还知道回来啊,公主府修缮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还敢扔下不管,去什么劳什子的寺庙拜香求佛,让自己活得命长一点?” 就差没明说,你只要管好公主府这一摊子烂事,别让人抓住把柄盯着你,你就能如愿以偿地多活一段时间了。 这总比你去什么寺庙要容易得多。 沈长风一副云淡风轻,轻拍了一下孔明远的胳膊,安抚着。 “明远,何故有如此怒火啊,就算我离开了公主府,我这公主府不是还有你坐镇呢嘛, 再说了,我都把我公主府的管家对牌都交予你了,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孔明远听到沈长风这么说,刚想反驳说些什么,又抬眼,看了看围观好奇捂嘴的模样,脸上顿时又恼了起来。 只觉得丢人丢大发了,直接拉着沈长风捂脸进府了。 他们走后围在公主府外面的百姓们,顿时面面相觑,交头接耳了起来。 “唉,听说了吗?公主府的对牌都在孔家二公子的身上!” “哎呦呦,真是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我看着这孔二公子和公主倒像是郎有情妾有意啊,你看看这二人亲密的模样,说是没鬼谁信啊!” “就是,就是!” 冬至看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百姓们,直接扬了扬手,厉声道。 “都散了,都散了,别在这瞎说。我们公主和孔家二公子可是清清白白的很,他们只是皇都的第一至交好友!知道嘛!” 说着,她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进了公主府,嘴角露出一个得逞的笑,随手关上了公主府的大门。 百姓们看着紧闭的大门,相互了然地一笑。 要是没事谁家大白天的关上府门啊! 这不明摆着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沈长风刚穿过公主府大门,只见地面铺满了洁白如玉的汉白玉石板,每一块石板都被人打磨得光滑如镜。 她缓步走着。 亭廊处的林园造景,流水潺潺,三步一换。 亭廊两旁移植的是郁郁葱葱的名贵树木。 它们的枝叶相互交错,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上洒下了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随着脚步,走过游廊的尽头是一座精致的小亭。 亭子的飞檐上挂着风铃。 微风拂过,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亭子四周种满了各色的花卉,红的、黄的、紫的,五彩斑斓。 沈长风缓缓走进亭子,目光在四周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了远处的一片竹林上。 竹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竹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 觉的微笑,声音中带着一丝赞赏,低声。 “这里倒真是个雅致的好地方。” 说着,她对着孔明远作了一个恭恭敬敬的揖。 “劳烦明远费心了,我这公主府才能如此金碧辉煌,又不失文人雅致的风趣。” 孔明远微微回礼,丝毫没有客气地拿起亭子石桌上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脸上满是骄傲与自豪。 “那是!这天地下,我敢说除了咱们那位陛下以外,在这些皇都里的世家公子里挑挑拣拣,他们都没有我见过的好东西多。 你看看这亭廊,这游廊中的移步换景,山水相依。 我这可都是下了大功夫的,既然这修缮挂了我孔明远的名头,那肯定不能落了我的名声!” 沈长风看着面前傲气神色的孔明远,低头笑了笑,撩起长袍,在他的身边坐了下去,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的一瞬,她眉眼轻轻挑了一挑,打开茶杯,白瓷底是嫩绿的茶叶,恍然大悟。 孔明远指了指她手中的茶盏,得意洋洋地说了起来。 “在塞外没有喝过这么名贵的庐山云雾吧,上回听你说,你喜欢喝庐山云雾。这不,我特意给你找来了最好的一茬,这回你是有口福了!” 说着,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茶杯。 “不过,我也在公主府放了一些我喜欢喝的顾渚紫笋。” 说完,他又对着站在沈长风身边的冬至吩咐道。 “冬至,记得如果我今后若是来公主府做客,别忘了,给我上这个我爱喝的顾渚紫笋。至于其他的客人,你们就随便上点普通的茶叶就行了。 要是遇到了那种登门不喜的,就直接给他们冲点茶罐里的碎末子得了! 我们这公主府里的开支,要做到该省省,该花花。 切莫像以前那般公主府内库的账本上写满了红色赤字。” 冬至一听连忙捂着嘴笑了起来,直言道。 “那是,我们孔二公子那可是我们公主的第一至交好友。您在我们公主府那可是一等一的贵客。 奴婢记住了二爷您的喜好。 下回二爷登门奴婢一定给二爷专门上您喜欢喝的顾渚紫笋。” 孔明远看着冬至满口嘴甜的应承话,顿时心中一乐,直接从怀里拿出了几片金叶子递给了冬至。 “行,懂事,也不算你二爷白白悉心教导你如何管理公主府的庶务了,呐,赏你的。” 冬至看着孔明远塞过来的金叶子,又看了看沈长风。 只见沈长风垂眸喝了口茶,云淡风轻道。 “竟然是二爷看你嘴甜赏你的,你就放心收下吧!” 冬至听到沈长风发话了。 这才敢把孔明远递过来的金叶子收了下来,她连忙走到了孔明远的身边又给孔明远奉上了一杯新茶。 孔明远眼见正事都已经交代完了。 他从怀中取出了公主府的管家对牌放到了沈长风的面前。 “竟然公主府的修缮工作已经完成,这管家对牌我也该物归原主了!” 沈长风看着孔明远递过来的管家对牌,抬眼轻笑,温和道。 “明远,这是可想好了?心中有了决策?” 18.第 18 章 只见孔明远从石凳上直接起身,微微拱手鞠上了一礼。 “回禀公主,明远想好了。” 沈长风食指轻轻敲了敲石桌。 白玉一般的石桌随着她食指的敲击,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沈长风看着石桌上的管家对牌微微一笑,起身扶起了孔明远的胳膊,一脸宽慰。 “人各有志,明远的心意,我知晓了,明远不必自责。” 孔明远看着如此好说话的沈长风,心中的包袱一松,连忙说道。 “多谢公主体恤。” 沈长风拿起手帕轻轻一咳,随手,有意无意地遮掩住了手帕上的血迹。 “明远,你也太见外了,别忘了,我们本就是皇都的第一至交好友啊!” 孔明远没有错过沈长风刻意遮掩的手帕,语气有些担忧地问道。 “寺中清修的这段时间,公主的身体可是有所好转了?” 他浅浅在语间试探着。 沈长风一副看淡生死的模样,推拉着回道。 “生死大事本就不由得自己做主,苟活一天便已是长风的幸运,我又怎敢再奢求其他的呢!” 孔明远看着面前的沈长风一副活不起,命不久矣的模样,宽慰道。 “公主吉人天相,一定会洪福齐天的。” 看这样传闻所得是真的,他们这位公主眼看着是活不久了。 看来公主中毒一事千真万确。 沈长风看着孔明远面上的担忧不似作假,微微点了点头。 “但愿如明远所言,我能活得长长久久吧!” 但愿他是发自内心说的这些话。 一盏茶后。 孔明远直接起身拜别沈长风走出了公主府。 待主仆二人走出公主府上了马车。 一直跟在孔明远身边没有说话的阿财,这才开了口。 “二爷,咱们在公主府守株待兔了那么长时间,不就因为市井流言找公主讨要公道去的嘛。 您怎么今天见到公主,反而没有说起这件事了? 您这是打算吃哑巴亏不跟公主提了?” 孔明远摇了一把手中的扇子,若有所思道。 “眼看着她都活不久了,这市井的流言又能传多久。 按理说,这市井的谣言,还是女子比男子更吃亏一些。 你莫怕,等公主病去后,凭借这你二爷这相貌堂堂的长相,还害怕找不到合适的孔家主母了,你不必如此多虑。 现在我的婚事还不能定,这时候,多了一个挡箭牌正好。” 现在时局未明,早早定下婚事对孔家恐无益处,尚须等上一等。 坐在一旁的阿财连忙吹捧。 “那是,我家二爷那可是相貌堂堂,聪明才智,一定能找到一个善解人意,体贴入微的孔家主母!” 孔明远听着阿财的话,满意地摇着手中的折扇,美美地笑了笑。 公主府。 沈长风看着手中雅集的名单,陷入了沉思,对着身旁的冬至问道。 “宫里那两位回话了吗?” 冬至如实回道。 “目前还未收到宫里的回信,听说,另一位自从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离世之后,她就直接去云栖寺清修去了。至今还未回皇都,所以送去的帖子自然也没有收到回信。” 沈长风把手中的雅集名单往冬至面前递了递。 “既然咱们公主府已经修缮完毕了,这偌大雅致的公主府也不能独独留我一个人欣赏,按照名单上的名字都给我递一遍帖子,咱们也该告诉这皇都里的人,我沈长风回来了!” 冬至弯腰接过了雅集的名单,轻声回道。 “是,公主。”然后又把怀里孔明远刚刚给她的金叶子,往沈长风面前递了递。 “公主,这是刚刚孔二公子赏给奴婢的金叶子。” 沈长风看着她手里的金叶子,含笑说道。 “他给你,你就收着,这种事以后只多不少。你这几片金叶子对于孔明远来说,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以后他少不了会借着与你的交情,在你这打探我的消息。 你只管挑些无伤大雅的事情告诉他,毕竟咱们也要讲究一个有来有往不是!” 冬至乐呵呵地把金叶子塞进了衣袖里,连忙说道。 “咱们这位孔二公子当真是个行走的散财童子,富贵闲人。” 沈长风笑着逗着冬至。 “怎么,心动了,嫌弃我这公主府没有孔二公子有钱了!” 冬至连忙给沈长风递上了一盘果脯。 “公主,只知道拿奴婢打趣,就算孔府是那金窝银窝都不上咱们的公主府! 不过,奴婢心有疑惑,按理说市井流言孔二公子应该已经有所听闻,为何他今日并未选择在公主面前主动提及?” 沈长风拿起她递过来的果脯,轻轻一咬,望着随风摇曳的树枝,解释。 “孔二自傲,在他心里,我这公主无非只占了一个公主的虚名,更何况,我如今身中奇毒,早就命不久矣。 他又何必为了这迟早就能散去的流言来触了我的霉头。 据我所知,咱们这位孔二少爷的婚事,孔老太爷可是头疼的紧呢! 他与我的谣言如今散布在这市井之中,我估计,正和了咱们这位孔二公子的心思,他想要的也不过是利用我的流言,来掌握他自己的婚事罢了。 说到底,这场流言蜚语也不过是我们二人心照不宣的互相利用!” 冬至不解地问道。 “那公主明知,又为何让奴婢去散布这种对公主名节不利的市井流言?” 沈长风直觉口中的果脯有些甜腻,拿起手边的茶杯连忙喝了几口,解释道。 “因为,我要坑孔二啊!” 与其任由他人随意拿捏自己的名节,还不如她自己先一步将其弄脏。 搅混这皇都城里的水,最好能绝了她父皇日后想要把她外嫁的心思。 毕竟就算日后联姻,对方也不会要一个名声风流荒唐的公主。 孔府。 孔明远刚跨进孔府的大门,就直接奔向了孔老爷子的书房。 刚一进书房,只见孔老爷子正拿着手中的账本敲打着算盘。 孔明远对着孔老爷子恭敬地行完礼后,直言道。 “祖父,一切如孙儿推想的一样,公主确实身中奇毒,命不久矣,上面让在公主府插进去的眼线已经顺利地安排进去了。” 孔老爷子放下了手中的账本,把算盘一推。 “这些天你在公主府受累了,你看都清瘦了,赶紧让厨娘给你做点药膳好好补补!” 孔明远微微颔首,笑着答道。 “是,祖父。” 说完,他正打算从书房退出去,刚跨出门,就听到孔老爷子对着孔明远问道。 “子安啊,我最近偶尔听闻市井中有人说,你,你和公主......” 还没等孔老爷子问完,孔明远直接转身对着孔老爷子说道。 “怎么?如今祖父也听信了那市井里荒唐的流言。” 孔老爷子看着孔明远面上不耐烦的样子,顿时把心放到了肚子里,呵呵着。 “你没 有那个心思就行,你要知道,你顶着的可是我们孔家的门楣。虽然咱们是商贾人家,但是那面首咱们也是做不得的。 咱们孔家的主母那也是要从人群中千挑万选里选出来的,容不得马虎! 莫要步你三叔的后路啊。” 孔明远听着孔老爷子即将滔滔不绝的话,只觉得从小到大耳朵都听出茧子了,找着借口逃脱。 “老爷子,孙儿最近忙于公主府的修缮事宜,竟疏忽了各地掌柜呈上来的账本,孙儿这边还有事就先退下了。” 说完,没有再给孔老爷子留人的机会,直接一溜烟地跑远了。 孔老爷子望着窗外自己孙儿落荒而逃的身影,摸了摸自己发白的胡子,暗想着。 自家的孙儿自己还是了解的,自己给他千挑万选的那些世家贵女他都看不上,又怎么能看上这从塞外回来的破落户公主呢! 没准真是自己多虑了! 他把账本和算盘往书案的边上推了推,转头拿起书案上的一张纸写了起来。 待他写完后,轻轻吹了吹纸张上的墨迹,对着身边的老奴说道。 “去,把这封信送到陈家那个人的手里,记得千万要谨慎小心,切莫让别人发现。” 身边的老奴上前一步接住了孔老爷子递过来信,立即答道。 “是,老爷子放心。”说完,他便拿着信从角门悄默声地走了出去。 公主府。 沈长风看着手里的帖子,对着身边的王叔问道。 “雅集的请帖都发出去了,可收到了回帖?” 王叔看着手里的请帖,犹豫再三地开口。 “回公主请帖都发出去了,不过,不过......” 沈长风看着欲言又止的王叔,问道:“不过什么?” 王叔一脸愤慨地说道。 “陈家和李家把咱们的帖子都给拒了,回帖说家中有事,怕扰了雅集的兴致就不来参加了。” 沈长风一脸早已猜到模样,又问了问。 “那其他家呢?” 王叔支支吾吾,如实禀报着。 “其他家见陈家和李家给拒了,估计也是害怕得罪两家的人就接连地把手中的帖子也都给拒了。” “这些狗仗人势的东西,想想三年前咱们公主的帖子,那可都是颇受皇都世家名流的追捧,那时候人人都以能参加咱们公主的雅集为荣。 谁能想到自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离世后,这些人竟敢如此捧高踩低,连这上门的面子都不给咱们留了。 简直是狗胆包天! 可怜我们公主如今竟然被这些登不上台面的东西如此轻贱!” 王叔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伸出袖子抹了抹眼角的眼泪。 沈长风看着王叔一脸伤心的模样,宽慰着。 “王叔不必如此伤心,面子没了就没了。这东西又不顶饭吃,大不了日后我们再给挣回来就是了,不打紧的,王叔不必如此伤心。” 一旁的冬至听到急忙应和。 “就是,就是,大不了以后我们再给挣回来。”说着,便安抚地轻轻拍了拍身旁的王叔劝解着。 王叔看着沈长风一脸波澜不惊,没有丝毫受到影响的模样,欣慰道。 “对,日后咱们公主府必能挣回来这面子!” “公主,只不过咱们这三日后的雅集咱们还办吗?” 沈长风轻轻一笑。 “办啊,一切按照之前商定好的时间操办。记得,我们不仅要办,还要办的足够盛大,足够热闹!” 到时候,就算他们不想来,估计也要来。 19.第 19 章 三日后,雅集。 沈长风一脸平和地坐在厅堂上喝着茶杯里的庐山云雾。 一旁的王叔望了望空荡荡待客的地方,又走到庭院中看了看日头,一脸担忧地杵了杵身边的冬至,小声说道。 “我看着日头也不早了,这还没有一个登门的客人,这雅集……” 还办的成吗? 冬至望了望自家公主一脸淡定的神色,悄悄在王叔耳边说道。 “放心吧,王叔,你看,咱们公主那云淡风轻的样子,我觉得今天咱们这雅集肯定能正常进行。” 就在王叔担忧的功夫,门口的小厮回报道。 “孔家二公子到!” 王叔脸上一喜,连忙朝第一位登门的孔明远迎了上去。 “二爷,不愧是我们公主在皇都顶顶好的第一至交好友!” 孔明远潇洒地摇了摇手中的扇子,笑呵呵。 “公主的雅集我怎能不来参加看看,好歹这办雅集的地点,可是我负责修缮的公主府。 今天我怎么也要看看,他们看到公主府后叹为观止、惊掉下巴的表情!” 说着,孔明远便迈步走进了席间。 一柱香后。 座位上,孔明远望了望手里连续喝了三杯茶水。 他又抬头,望着上方一脸淡定喝着茶水,手拿竹简看书的沈长风。 本人直接在席位上坐不住了。 他快步上前,走到了沈长风的面前,伸手一把扯掉她手中的竹简,面色焦急。 “公主,你这雅集给没给人递帖啊,我在座位上都喝了三杯茶水了!这人怎么愣是一个都没见到!” 沈长风一脸不悦地看着突然从她手中抢走竹简的孔明远,疑惑开口。 “明远,可是茶水喝多了,想要如厕?” 孔明远望着沈长风一脸故意气人的模样,一时语噎,又重新把手中抢来的竹简放到了她的手中,袖子一甩,又重新坐回到了席位上。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别搞了半天,公主这雅集的阵仗整的挺大,结果宾客里就只有我一个人来了。” 沈长风看着手中的竹简,轻笑几声。 “即使今天的雅集,只有明远一人前来,这雅集也不算白开。 患难见真情,人人都喜锦上添花,不喜雪中送炭。 如今就算无人前来,但我也通过这雅集看到了明远对于我这位知己好友的真心! 也不枉我费心费力地操办这场雅集。” 孔明远没想到沈长风会如此回他,心中猛地划过了一丝愧疚,急忙敛下眼中复杂的神色,拿起手中的茶水,又喝了一口,不说话了。 一盏茶后。 就在沈长风和孔明远百无聊赖的等待中。 公主府外。 空荡荡的巷口,突然驶进了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 马车的后面跟着一排又一排的宫女和太监。 王叔看着公主府门前,附着硕大标志的马车,急忙一溜烟小跑到沈长风的身边禀告。 “公主,是贵妃娘娘,贵妃娘娘来参加咱们的雅集了!” 孔明远一听直接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 据他所知,贵妃娘娘不是在云栖寺清修吗? 她怎么会来沈长风的雅集! 沈长风面色不惊,直接从座位上起身,微微整理了一下衣衫,便迈步走出了府外。 沈长风看着从马车上缓缓下来的王瑶华,急忙上前,扶住了她的手臂。 王瑶华看着面前一身清瘦的沈长风,眼中一酸,很快敛去了眼中的伤感,说笑着。 “明珠与我可是三年未见了,如今,可是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这内敛芳华的模样,不愧姐姐给你取得名字,明珠二字与你很相衬。” 沈长风微微一笑,眼底藏着一团暖意,上前轻轻摸了摸王瑶华的手。 “三年未见,贵妃娘娘还如当年一样。荣华正盛,容貌依旧!” 王瑶华轻轻敛了敛她耳边垂落的碎发绒毛,眼神中带着慈爱。 “如果姐姐能见到你如今的模样一定很欣慰。” 沈长风拉着王瑶华的手,两人迈着缓慢的步伐,走进了公主府的大门。 待王瑶华在主位上坐下来,她抬眼看着空荡荡的席位,顿时眼里有了些深意,但扫过席间一人的身影时。 她便对着身边的沈长风,好奇地问道。 “这是孔家的二公子?” 孔明远一听贵妃娘娘提到自己的名字,急忙从座位上起身,跪到了王瑶华的面前。 “回贵妃娘娘,草民正是孔家老二孔明远。” 王瑶华看着下面跪的笔直的孔明远,微微抬了抬头,说道。 “起来吧!” 待孔明远从地上站起,王瑶华再才仔细打量的看了起来,还不忘对着身旁的沈长风说道。 “倒是长的不错,不过,这家世终究是差了些。” 沈长风和孔明远都没想到,王瑶华直接把两人的市井流言当了个真。 沈长风看了一眼,下面红透了耳朵,满脸窘迫的孔明远,跟王瑶华打趣解围着。 “贵妃娘娘说笑了,交友而已,怎能以家世相论。” 王瑶华抬眼看了一眼孔明远,又看了看沈长风,直言。 “明珠说的倒是不错,我看这世间所有儿郎都难与我家明珠相配。” 就在此时,门口的王叔又来禀报。 “贵妃娘娘,公主殿下,福公公带着陛下的圣旨来了!” 沈长风饶有兴致地看着不远处的香炉,抬眼对着孔明远含笑说道。 “明远,这回你不用担心,咱们这雅集无人登门了。等了这么久,咱们这雅集也该开席了。 只不过,这回不是咱们等他们,而是,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快马加鞭地赶上咱们这次的雅集。” 沈长风刚在门口迎完了福公公进门,随后,就听到门口的禀报声。 “李家九郎,陈家三郎,到!” 只见外面迎面走来了两位公子。 一位长得面容清秀,眉目间透着一股书卷气,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宛如从画中走出的谪仙。 一位则是一袭黑袍,袍角随风飘动,一双深邃的眼睛,眼神中透着一丝生人勿近的冷冽。 两人对着主位上的贵妃娘娘行完礼后。 沈长风从座位上起身,满眼含笑地对着两人寒暄着。 “未曾想,今日这雅集竟有幸得九郎和三郎临门,当真是蓬荜生辉,不胜荣幸。” 李子衿还未开口,他身边的陈峤南倒是被面前沈长风热情的模样,烦躁地浑身一抖。 陈峤南眼神中带着明显的不屑,嘴角冷笑,语气中带着一丝讽刺。 “这明珠公主的雅集,我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盼了好久了。公主三年未回皇都,这皇都的水土,不知公主还适应得惯吗?” 沈长风刚想开口,谁知,比她提前一步开口是李子衿。 “公主自幼在皇都长大,即便离开三年,但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又怎会不适应?” 陈峤南瞥了一眼李子衿并没有说话,走到了席位前刚想要坐下来,可还没等他从席位上坐下时,就看到了席位上首的孔明远。 陈峤南看了看沈长风旁边 的孔明远,一脸不悦地指了指。 “他怎么在这?” 还未等沈长风回答,陈峤南便直接对着身侧的孔明远,讥讽道。 “孔明远,你觉得你坐在我身边合适吗?” 孔明远立刻听出了陈峤南话中的嫌弃,眼眸微垂,只好认怂地起身腾出座位。 谁知,孔明远刚起身就被沈长风一把给重新按回到了座位上。 孔明远挣扎着起身,望着身侧上方的沈长风。 换个座位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必闹大。 孔明远远比其他人要理解此时沈长风在皇都的处境。 反正,每回出席宴会,他们孔家总是坐在最末首。 不过是让个席位而已,很正常。 不必为他大动干戈,扰了兴致。 至于,其他的世家本就是他们孔家攀附的所在。 他们孔家得罪不起,一时间的退让也没什么。 无伤大雅。 反正从小到大,他早就习惯了。 沈长风看了孔明远一眼,随后,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连手上的力道都加强了几分。 她指间死死地按在孔明远的肩膀上,不容拒绝。 “安心坐着。” 沈长风转头又对着陈峤南开口。 “这公主府的雅集,席位自然是由公主府来定夺。本公主三年未回皇都,今日承办雅集的公主府,正是承蒙明远大力相助,才得以修缮一新。他劳苦功高,自然配得上我公主府雅集的上等席位!” 沈长风轻抬眉眼。 “三郎可有什么不满?” 陈峤南被沈长风一噎,怒气喊道。 “一介商贾,怎配与我同席共食?还有你莫要再三郎,三郎地唤我。 你这般称呼,旁人看了,还以为我们关系甚密。 沈长风,你别忘了,三年前正是你打断了我的腿,这才被圣上驱逐到了塞外!” 沈长风莞尔一笑,眼神里带着挑衅。 “本公主当然没有忘记,如果重回当初,我想,我还是会一如既往地打断你的狗腿。 对了,你要是实在不想参加这次的雅集,大可以甩袖离去。 放心,本公主是不会派人拦着你。 只不过,就是不知你陈家三郎在陈家老爷子那边能否交代得过去,也不知你回家以后,是否还会像儿时那样犯了错,被罚跪在祠堂里,等着陈家的家法。” 陈峤南被沈长风激得满脸通红。 “你...你...我原以为塞外三年的苦寒生活能磨平了你的性子,没想到你如今还是如此的......” 嚣张跋扈,不可理喻! 身边的李子衿见两人又要吵起来了,连忙在一旁当起了和事佬,拉着一旁的陈峤南,劝解道。 “我知你心中憋闷,可是公主说的也甚是有理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别忘了,长辈们让我们来公主府参加雅集是为了什么! 公主的面子你不给就不给了,可是皇上和贵妃娘娘的面子,你不能不给啊!” 陈峤南听李子衿这么说,又想到父亲在自己临出门前的嘱咐。 他看着一旁坐在席位上的沈长风悠哉悠哉喝茶的模样,气恼地甩了甩袖子,憋着气在孔明远身边坐了下来。 孔明远也没想到事情发展的结果会是这样。 陈峤南竟然坐在了自己的下首。 他孔家竟然有一天会坐在陈家的上首。 孔明远端起茶杯浅浅喝了一口,摸了摸胸口安抚自己,竭力掩饰住心中的震惊,同时也极力忽视一旁陈峤南那杀人的目光。 21.第 21 章 沈长风看着那张沾满泪渍的信件,眼角不由滑落一行清泪。 她不知道阿娘是在何等困境下,怀着怎样的心境,在赴死之前为自己写下这封信来宽慰自己。 她抚摸着手中信上的字迹悲从中来。 她的阿娘一生都在渴望自由,却始终未能跨出那高高的宫墙,挣脱出那一块块冰冷砖瓦的束缚。 她忘不了,儿时阿娘带着她坐在亭子里,独自仰望天空时的眼神。 那是渴望自由,渴望摆脱束缚的期盼。 可惜,她至死都未能飞出那高墙。 她的阿兄一生忠君爱国,将满腔热血都献给了这片土地,为人低调谦和,最终却死在了他的忠君爱国里。 死在了那无尽的忠诚与理想破灭的痛苦里。 她忘不了出征时,阿兄牵着她的战马,豪情万丈、一脸自豪地为她践行时说的那句话。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长风,飞出这高墙,飞到国土的山川湖泊,替哥哥去看看这辽阔的疆土和我们大夏千千万万的子民同胞。” 沈长风一脸悲痛地敛去脸上的泪痕,没有丝毫犹豫,将手中看完的信拿到烛火前烧了起来。 冬至见状急忙问道。 “公主不留个念想吗?” 沈长风看着微弱的火苗越烧越大,直到灼热的火苗把整封信都燃烧殆尽,她才回道。 “不留,有些东西留下,便是祸患的根源。有些人,有些事,有些仇恨,牢牢记在心里就可以了。” 她转头对着冬至开口。 “对了,记得在贵妃身边派个人,顺便保护好她。” 冬至不解问道:“公主,这是不信她。” 只见沈长风抬头朝着天空望去。 “不是不信,而是人心易变,我离开皇都已经三年了,有些东西不知道是变了,还是没变,多个提防罢了。” 这皇都的水太深了,深到她看不见底。 她不是阿娘,也不是阿兄。 当然,她也不会成为阿娘和阿兄! 她要争,她要抢,她要在这皇都,在这朝堂杀出一条血路。 让那些谋害她亲族的人,因为听到她沈长风的名字而胆战心惊,瑟瑟发抖,食不知味,夜不能寝。 她看着青瓷碗中的信完全化为灰烬,才从石凳上起身, 沈长风扬了扬宽大的衣袖,敛去脸上的悲戚之色,轻声对身边的冬至说道。 “走吧,我们去看看雅集上,现在还有没有什么热闹可看?” 冬至看着青瓷碗中的那堆灰烬,微微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沈长风的身后,没有再说一句话。 还没等主仆两人走到雅集的席位上,远远便听到了陈峤南嚣张跋扈的声音传出。 “孔明远,刚才小爷是看在沈长风的面子上,才让你坐在了小爷的上首,现在沈长风走了,你赶紧给我滚下来!” 孔明远喝了一口手边的酒,梗着脖子,出人意料地没有让步。 “陈家三公子,明明是公主让我坐到这的,刚刚公主在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对我发难,怎么这公主前脚刚走,你就对着我发难,不知道的还以为陈家三郎是怕了咱们这位刚刚从塞外回来的公主呢?” 陈峤南冷哼一声,伸脚用力踢了正在座位上饮酒暗讽的孔明远一脚。 “呵,孔二你现在行啊,敢借着沈明珠的势学会跟我叫嚣了,不过,你有没有听到过,沈明珠她如今已经身中剧毒,命不久矣,你说你这势还能借多久?你就不怕沈明珠死了后,你比她死得更惨!” 陈峤南横眉瞪眼,看着身边围了一群世家公子和小姐们,威胁道。 “你们说是吧!” 有些家世没有陈家显赫的公子和小姐,迫于陈峤南眼中的威胁,只好脸上僵着笑,硬着头皮应和。 “是是是!” 当然一声声应和的人中,还有一小戳捧陈峤南臭脚的,脸上满是谄媚地应和着。 人群中也有一部分家世没有孔家显赫的,杵在人群里当起了木桩子,不说话也不表态,主打一个不生事也不惹事。 冬至站在沈长风的身后,一脸气愤。 “虽然孔家二公子身上有些骄奢淫逸的坏毛病,但也经不起他们如此轻贱磋磨,公主,你就不打算帮一帮孔二爷?” 只听沈长风冷漠地回道。 “一个人被人奚落成这样都不想着为自己辩驳一二,真是枉为大丈夫!” 沈长风面上丝毫不急,甚至眼里颇有兴致地看着人群中被众人奚落的孔明远,嘴角勾笑,调侃。 “怎么?我们一向嫉恶如仇的冬至,如今是被孔二的一把金叶子就给收买了。 这孔二的钱财就是好用啊,连我身边的婢女都给这么容易的收买了!” 冬至一听沈长风这么说,顿时气得满脸通红。 “公主净说笑,您明明知道奴婢心里眼里只有公主一人,别说是几片金叶子了,就算孔二爷把一座金山给奴婢搬来,奴婢打心里还是向着公主的!” 沈长风听着冬至嘴里的话,环抱双臂,站在原地,认真地想了想,随后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煞有其事地说道。 “死脑筋,愚忠了不是,我倒是觉得如果孔二真的拿一座金山来收买你,你就收了。 如果实在不想要,大不了跟我报备一声直接就充公呗。 毕竟咱们这公主府可是缺钱的很呢!钱来了,哪还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冬至看着自家公主说笑的模样,气得又跺了跺脚,嗔怒喊道。 “公主!” 沈长风见冬至气得满脸通红的模样,勾了勾嘴角,又看向了雅集上被众人推搡嘲弄的孔明远,眉眼一挑。 眼看着孔明远就要被人推出了席位,她才对着身后的冬至说道。 “钓大鱼,要有足够的耐心,这雪中送炭是要等到人快要冻死的时候送,这样才能显出炭火的温暖和珍贵。 走吧,既然冬至着急了,那咱们这就去发一发善心,去救一救这席间惨兮兮的孔二公子!” 不等身后的冬至回答,沈长风便迈着稳健的脚步来到 了雅集上。 她伸手甩了甩衣袖,按住了正要腾地方的孔明远,眼神一一扫过当场的众人,语气平淡却带着皇室独有的威压,厉声问道。 “本公主离开皇都三年,竟不知如今皇都城里的世家公子贵女们,教养已经沦落至此!竟这般的不知礼节,口出狂言!” 说完,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侧坐在席位上的孔明远,又看着众人厉声开口。 “商贾,商贾,是谁教你们这样满口嫌弃的?你们的夫子是谁?请报上名来! 夫经济者,国之血脉,民之根基也。 自古以来,经济之盛衰,关乎国家之兴亡,民生之苦乐。 古之圣贤亦深知此道,故曰:“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若无这些商贾奔走四方,你们又怎能在这皇都之中,悠然自得地赏花品茶,享受闲情雅致? 你们可知,若无商贾,你们身上所穿的衣裳、口中所食的粮食,又从何而来? 难道你们是指望农民将粮食从地里挖出,直接送到你们的嘴边?还是指望他们将地里的棉花、棉麻直接交到你们手中,供你们蔽体? 若无这些走街串巷的商贾小贩,你们又怎能在这皇都之中,满口清高,傲慢地讨论仁义礼智信? 你们学堂的夫子难道未曾教导你们要博爱众生、怜爱百姓吗? 难道走街串巷的马夫、走卒、商贾小贩就不是我大夏的百姓了吗? 你们读圣贤书,难道都读到了狗肚子里去了吗?” 沈长风字字铿锵,言辞犀利,怼的当场的公子贵女们不敢吭一声。 陈峤南刚想说话,就被沈长风一个横眼给吓到,颇有一种你要是再敢满嘴喷粪,我不介意告诉你的夫子,让你多抄两本圣贤书的架势。 陈峤南和沈长风之间的矛盾也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 两人自幼便是互相不对付的死对头。 幼年时,陈峤南才不管沈长风是什么公主呢,沈长风也不管陈峤南是什么陈家的三公子。 两人在马场上相遇,常常手拿马鞭,你来我往,打得对方浑身是伤。 尽管如此,他们都很硬气。 不管打赢还是打输,都对家里人闭口不言。 两人经常在马场上深夜抹黑偷偷约架,绝不透露半点风声,主打一个有骨气! 没有人比沈长风更了解陈峤南,她知道陈峤南自幼就不爱读书,更何况是抄书了。 要不然,陈峤南也不会每回逃课都被请到陈家祠堂受家法,经常遍体鳞伤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陈峤南看着沈长风眼中正盛的怒气,轻咳一声,不敢说一句话。 他背起手,抬头望着庭院中的树,眼神空洞,仿佛在发呆望风,一副早已习以为常的模样。 众人的眼神轻轻瞥了瞥身边抬头望风的陈峤南,内心直呼。 陈家三郎,陈峤南,你倒是说句话啊! 刚才沈长风没在的时候,你不是叫得最欢吗? 怎么沈长风一来,你就放不出一个响屁了? 22.第 22 章 沈长风似乎并不打算就此轻易放过面前这群公子贵女们,又接着说道。 “你们可知孔家为何被称为经商世家?” 她的声音在庭院中回荡。 众人纷纷侧目,眼神中带着疑惑与好奇。 “我大夏与前朝不同,前朝重农抑商,而我大夏却鼓励行商买卖。 你们可知,正是这行商买卖,为我大夏带来了繁荣与富强。 你们可知,你们看不起的孔家,却在国难当头时,三次倾尽家财,为国库解了燃眉之急。 孔家先祖在国难当头时曾说:‘国家国家,无国亦无家。惜衣惜食不惜财,愿凭孔家之力,托举整个国。’ 先皇听闻此言,内心震动不已,这才亲笔御书:‘行商世家之忠义,足以垂范后世。’” 沈长风的声音在庭院中回荡,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让众人的心中一荡。 陈峤南站在一旁,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你们若是面对孔家富可敌国之家财,可甘心三次举家之力为国倾尽家财?” 沈长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质问。 众人纷纷沉默,眼神中带着一丝羞愧和反思。 就连陈峤南也低下头,心中默默思考着沈长风的话。 只有身边的孔明远在席位上昂着头,静静地看着凉亭之中,为他一人唇枪舌战的沈长风。 席间的清风微微吹起她浅蓝色的长袍,连衣袍之上的青竹都在此时衬得灵动了几分。 此时,他觉得,他好像真的相信沈长风在塞外浴血奋战了三年,此时的她像极了一位为他一人浴血奋战的将军。 自幼,孔家老爷子便告诫家中孙辈:“藏拙,藏拙,要学会藏拙。” 孔家在其余三家世家中是最式微的一个,行商即使行到了富可敌国的地步,每走一步都堪比如履薄冰。 只有依靠其他颇有权势的世家,他们孔家的生意才能得以长久的兴盛繁荣。 民不与官斗,行商之人最怕的便是官府,生怕有权势的世家没事给自己找麻烦,暗地里使绊子。 他幼年在学堂读书时,明明他是他们那群幼童里读书最好的那个,甚至比陈家、李家、王家的那些世家子弟都要好。 然而,当他拿着小考的试卷摆到老爷子面前时,自家的祖父只是皱了皱眉,问道。 “你这次可是比那些世家的子弟考得都好?” 那时的他高兴地点了点头,骄傲地回道。 “是的,祖父,孙儿是整个学堂里考得最好的那个!” 他以为他的祖父会夸他,然而,他的祖父只是把小考的试卷放到了桌前,轻抚着胡子忧虑地说道。 “子安啊,我知你自幼聪慧,可是你要记得藏拙啊。记得下回不要比陈家和李家的孩子考得好了。 你这样做会落了他们的面子,日积月累,他们难免会心生怨怼,对我们家的生意不利啊!” 那时年幼的他立刻聪慧地明白了祖父话中的言外之意,只能硬着头皮,默默听话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便把书房里的四书五经换成了经商杂论。 他走出了学堂,放下了书本,于是便跟着孔家的掌柜们走南闯北,打起了手中的算盘,算起了商铺的账本。 他也渐渐收敛住了心中的傲气,宴席上习惯了坐在最末首的位置上,也听惯了世家公子贵女们对自己的轻视。 他充耳不闻,习以为常,开始荒唐度日。 在勾栏听曲,为花魁一掷千金,他衣着华丽,仿佛把所有的金银珠宝、碧玉珠串全都穿戴在了身上。 为的也不过是遮掩住他打心眼里的自卑和暗伤。 年幼自卑,自小被长辈要求藏拙的他,却没有想到在多年以后的一次秋日雅集上。 有人仅凭一张利嘴,就字字铿锵地为他声讨公道,说出他孔家祖辈“惜衣惜食不惜财”的家训,说出了他孔家三次倾尽家财、举全家之力托举整个国的壮举。 这时,他才懂那被他自嘲的祖辈们在经商手札里写到的那些。 商贾并不低贱,也不应被其他人看不起。 就算无人看得起我们,我们也应自己看得起自己。 如果连自己都看不起,那就无人能看得起我们了。 脊梁弯下去多年的孔明远,这次他暗暗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他的脊梁腰肢将不要再在这个世道再弯下去了。 他从席位上缓缓起身,对着沈长风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比以往任何一次的行礼作揖都要认真恭敬。 他藏着嗓间的沙哑。 “子安再次谢过公主!” 说完,他利落地从自己的发间摘下了一根白玉制成的簪子。 他手中的簪子通体洁白,宛如一缕月光凝结而成,入手温润中带着细腻的触感。 “得罪了,公主!” 他上前一步拔下了沈长风发间的木钗,乌黑的发丝瞬间倾泻而落垂在了腰间,清风袭来,乌黑的发丝微微被风吹起。 他手指微拢起沈长风飘散的乌黑秀发,满脸认真仔细地拿起了手中的玉簪给她戴在了发间。 孔明远抬头望着她发间的玉簪,看着玉簪上的朵朵莲花,不禁温柔一笑,对着身侧的沈长风说道。 “子安觉得公主比起这质朴的木簪,这高雅脱俗通体一色的白玉簪更衬公主的风姿!” 这通体一色的白玉与这朵朵莲花甚与她相配。 既然她有此意搅动这皇都城里的死水,那他就助她一臂之力,让她把这皇都的水再搅得混一些吧。 这名声借给她又如何,孔家也许能趁乱赌上一赌,借此翻身也说不定。 众人大惊,脑海中突然想起了之前听到的市井流言。 沈长风有些诧异地看着面前的孔明远,面露疑惑,心中暗想。 这还是那个面面俱到,八面玲珑,独善其身的孔明远吗? 今天雅集上的这一出传出去,恐怕这市井的谣言会传的更凶一些了吧! 虽说,雅集上发生的这一切都有她藏在背后的推波助澜和算计。 这孔老爷子不会为了他这个得意的孙子,亲自登上公主府的大门跟她讨要说法吧! 此时,各怀鬼胎的孔明远和沈长风却生生错过了雅集上三道暗含深意的眼神。 被沈长风一顿训斥后,雅集上的公子和贵女们早就没有了宴饮、觞咏的雅致,个个灰头土脸地选择打道回府。 沈长风看着个个垂头丧气的公子贵女们并没有选择就此放过他们,高声对着王叔吩咐道。 “王叔,记得问问这雅集上贵宾们的夫子是谁,家中在朝为官的长辈又是谁,统统都给本公主记下,然后顺便把今天雅集上的趣事一一禀告给他们的长辈和夫子,告诉他们这就是他们教导的好儿女,好学生。” 她的雅集还敢拿乔来迟,主打一个有仇当场就报! 王叔抬起袖子捂了捂嘴,憋着笑,应声道。 “是,公主!” 王叔看了一眼身边如丧考妣的世家公子和闺女们得意一笑。 哼!谁让你们来晚了,这不,他们公主可记仇了! 主打一个有仇当场就报! 这回回家你们就等着家中长辈们的家法伺候吧! 沈长风坐在席位上,看着四面八方众人眼神里射过来的浓浓敌意,极其淡定地捡了瓷盘里的一块点心,放进了嘴里咬上了一口,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怎么?你们是觉得只告诉你们家中长辈和夫子还不够,还需要我亲自去宫中走一趟,告诉一下我们尊贵的陛下吗?”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惊呼,眼神中带着难以置信,齐齐收起了自己眼中仇视的视线。 惹不起,惹不起! 不过,给家中长辈告小状,算什么真本事!!! 沈长 风眼神一瞥看到了席位上的陈峤南。 “雅集上的人都散了,你还在杵在这,当木头桩子干什么?” 还没等陈峤南回话,她又对着王叔吩咐道。 “王叔,至于咱们的陈家三郎,你这边的就不用特意告知他家的长辈和夫子了!” 沈长风的话音刚落,众人的仇视的眼神又再次扫射了过来。 凭什么!凭什么!这世上还有王法吗! 闹事的人不处罚,处罚他们这群看热闹的! 不公平,不公平!!! 他们抗议,他们集体抗议!!! 谁知,沈长风根本没有搭理那些公子贵女们,接着说道。 “我们陈家三公子虱子多了不怕痒,自小被他爹在祠堂里打着长大的,他的夫子早就对他说过是块朽木了,估计暗地里早就对他心生放弃了,咱们就不用为他单独跑一趟了!还怪浪费腿脚功夫的!不值得!” 众人一听顿时捂嘴偷笑了起来,齐齐眼里戏谑地看向了陈峤南。 按照公主的话说,陈峤南这是病入膏肓,没救了,直接放弃吧! 这公主真是谁的面子都不卖。 这是一点面子都不给陈峤南留啊! 恐怖如斯! 陈峤南看着众人眼里的戏谑直接从席位上起身,气冲冲地指着身边的沈长风骂道。 “你卑鄙,你无耻,你沈明珠一点节操都没有!!!不带打架窝里横,还翻旧账的!” 沈长风看着恼火冲到身前的陈峤南,眉眼轻轻一抬,伸出白玉般的手指对着陈峤南轻轻一指,对着身边的侍从说道。 “来人,陈峤南对本公主大不敬,给我直接绑了!” 陈峤南看着围上来侍从们,对着沈长风接着呐喊道。 “沈明珠,我们之前干仗的时候,你可是从来不叫外援的!!!” 沈长风看着面前哇哇大叫的陈峤南,揉了揉耳朵,又接上了一句。 “奥,太吵了,顺便把他的嘴也给我堵上!” 陈峤南顿时被人五花大绑嘴里塞满了布条,推搡着放到了沈长风的面前。 沈长风手杵在食案上,对着四周打量看戏的眼神,微微一笑。 “怎么?你们还想我亲自把你们护送到家中,亲自告诉你们家长辈,你们在今天的雅集上做了什么趣事才甘心?” 话音刚落,想要看戏的世家公子和贵女们顿时如林中飞鸟受到惊吓般,轰得一下,顿时散开打道回府了。 大可不必,大可不必! 惹不起,惹不起,还躲不起了,跑,快跑! 沈长风看了一眼身边的陈峤南,对着他的小厮说道。 “石头啊,咱们也是三年未见了,本公主今日就不留你在公主府叙旧了,就拜托你送个口信,告诉陈家的长辈们说,本公主今日与峤南三年未见,甚是想念,要留他在公主府用膳!” 石头自幼跟在陈峤南的身边长大,自是知道两人从小到大的纠葛仇怨。 他低头看了看公主脚边的公子,又抬头看了看他身边一脸悠哉喝着酒水的公主,咬了咬后槽牙,跺了跺脚,蹲在陈峤南的身边小声劝道。 “公子,竟然公主如此热情相邀,咱们自然还是不要拂了公主的好意为好,奴这就回府禀告老爷,今天公子留宿公主府了!” 陈峤南支支吾吾地挣扎了半天。 他看着石头落荒而逃的身影,顿时转头恶狠狠地看向了身边的沈长风。 沈长风摇晃着头,一脸无辜地手捧着下巴说道。 “陈三,你看你这人缘啊,未免也......啧啧,混的也不比三年前好多少啊! 瞧瞧,连你身边一起跟着你一起长大的小厮都丢下你一个人落荒而逃了。” 然后她又转头看了一眼雅集上剩余的三人,好奇地问道。 “你们三位是还有什么事吗?” 眼里带着明晃晃的不耐烦和赶客。 23.第 23 章 孔明远、李子衿和王舒禾望着神色不耐、一脸赶客的沈长风,随即又齐齐扫了扫她脚边的陈峤南。 孔明远连忙上前行了个礼就告辞了。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他还是给陈家的三公子留点脸面吧! 简直太丢人了,丢人丢大发了! 反观一看,公主对他还是太和善了~ 毕竟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李子衿见孔明远急匆匆跑路的模样,便上前一步,见四下无人,直接唤回了之前对沈长风的称呼,一脸纯真地问道。 “阿姐,我刚刚没有跟着陈峤南一起胡闹,是不是就不用告诉家中的长辈了?” 他眨着星星眼,满怀期待地看着沈长风。 沈长风若有所思,肯定地点了点头。 “嗯,确实不用告诉你家长辈了,不过......我和云舒就是这样教育你的?” 没等李子衿回答,她就转头对着王叔直接喊道。 “冷眼旁观罪加一等,王叔,记得告诉云舒,告诉他,他家的小树长歪了,有时间让他要多加修剪修剪!” 李子衿哀怨地喊道:“阿姐~” 李子衿最怕的就是李清歌这个亲生哥哥,一旦被他念起来,简直就相当于是唐僧对着孙悟空念经,没完没了。 沈长风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举了举手中的拳头。 “再叫,我就要打你了。” 沈长风转身一脸严肃地对着李子衿训斥。 “子衿,你想想,当初你们全家被李家亲族刁难、陷入困境时,如果李家有人能伸出援手,拉你阿娘和阿爹一把,你和你阿兄是不是就不会失去双亲了? 如果你在学堂被人欺辱的时候,有人能站出来替你争辩一二。你是不是就不会被人欺凌凌辱? 所以你现在有能力,却沉默冷眼旁观地看着坏人任意地欺凌他人,这本身也是一种罪,不是吗?” 李子衿低垂着头,敛去眼中深思,脸上扬起一抹笑意看着沈长风。 “虽然欺凌纵然可恶,可是,万幸我幼年困苦时,遇到了阿姐啊~” 沈长风沉默了半晌,最后看着对面孩子眼看没救的样子,对着王叔大喊。 “王叔,告诉云舒,他家弟弟傻了,让他赶紧出钱给他亲弟弟看看病!” 说完,她扶额又对着侍从厉声。 “还愣着干什么!拉走,拉走!赶紧给我拉走!” 只见,李子衿尔康手地被侍从架起双臂拉出了亭中。 一旁的王舒禾望着高高坐在座位上的沈长风,不由得捏了捏手中的帕子。 待李子衿走后,整个亭子里只剩下陈峤南,沈长风,王舒禾三个人。 沈长风望着一身浅青色对襟长衫,身姿窈窕的王舒禾,眉眼轻佻,眼里闪过一丝冷意和不耐烦。 “不知王家四小姐等到此时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王舒禾一时情急想要迈步上前,但当她看到沈长风眼里聚满的冷意时,不由地又被吓退了两步。 “明珠......当年的事......” 沈长风挠了挠耳朵,不耐烦地说道。 “不敢当,王四小姐。明珠这个称呼显得我们之间太过熟稔,还是请王家四小姐改称我为公主吧,这样听来顺耳许多。” 王舒禾看了看她脚边的陈峤南,又抬眼悄悄观察沈长风的表情,心头顿时涌上一阵愧疚与寒意。 她咬了咬唇,声线沙哑。 “当年的事并非是我有意的,你可信我!” 沈长风应和地点了点头,敷衍着。 “王四小姐竟然说了,那当年的事,王四小姐一定不知内情,你说了,那我便信。” 王舒禾看着对面沈长风那副刻意刁难自己的模样,知道自己再争辩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只好咬了咬牙,捏紧手中的丝帕,强忍着眼中的湿意。 “我听人说,你如今中了毒?你...为何会...我虽不知你中了什么毒,但还是找了市面上能找到的所有药材,只愿你尽力一试,不要放弃。” 随后,王舒禾又接着说道。 “我知道,因为我的原因,你被陛下送到塞外,度过了艰苦的三年。 这三年里,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委屈。 我知道你一直在埋怨我,甚至可能恨我。 这三年来,我每个月都给你写一封信,虽然从未收到过你的回信,但我从未放弃过。 我也知你不愿意见我,甚至不想收到我的任何消息。 但我还是给你买了三年以来皇都时兴的吃的,玩的,但愿能让你开怀一二,其中也有一些时兴的衣裙钗环,你若喜欢......” 还没等她说完,一旁的沈长风早已没有了耐心,摆了摆手。 “王四小姐,你莫不是把我当成了你心仪的小郎君了?没事的话就请四小姐回吧。我这边我还要待客,忙得紧,不信,你看!” 说着,沈长风便对着脚下陈峤南的屁股踢了一脚。 陈峤南吃痛地呜呜叫了两声,想要出声,却被布条硬生生堵住了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支支吾吾的抗议声。 王舒禾看着沈长风油盐不进的样子,只好落寞地咬了咬唇瓣。 “如果我送你的那些东西,你不喜便全扔了吧!就当我自我多情,多管闲事!” 只见王舒禾刚走出亭子,又生气地折返了回来。 “你...皇都水深,你记得保重自身!”说完,她欲言又止地捏了捏手里的帕子,掉头走出了亭子。 待王舒禾走后,沈长风这才把塞在陈峤南嘴里的布条拿出来。 陈峤南口中的布条刚被人拿出来,他瞬间就破口大骂了起来。 “沈明珠,有本事你就单挑啊!” 他抬头看了看王舒禾的背影,坐在地上双腿交叉,用肩膀使劲地碰了碰沈长风的小腿肚子,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埋怨。 “沈明珠,你没事吧,你是觉得我很闲吗?竟然把我绑了,让我在这看你们演姐妹情深的戏码!” “你们如果有什么仇什么怨的,你俩两个私下解决行不行,别牵扯我。 实在不行,你俩半夜到马场里,该薅头发薅头发,该拳打脚踢就拳打脚踢,直接打一场解决了,也省得在这互相怄气,看的我都嫌烦!” 沈长风不悦地看着脚下的陈峤南,上来就是猛踢一脚。 陈峤南一边躲着,一边哇哇大喊着。 “沈明珠,你不讲武德!玩阴的!” 沈长风揉了揉耳朵嫌烦,直接拿起手边的布条,又对着陈峤南的嘴给塞了进去,然后跨坐在他的身上,好一顿的拳打脚踢。 拳头一点一点尽数落在了陈峤南的身上。被布条封住嘴的陈峤南嘴里支支吾吾,一边躲闪,一边眼神不断地暗示着。 别打脸啊,小爷我还要面子的!!! 沈长风和陈峤南从小打到大,两人之间有一个不成名的规矩。 打架可以,但是不能打脸。 毕竟,两人是有身份地位的人,还要出门见客,让别人看到了自己脸上挂满了彩,难免会被人暗地里讥笑。 沈长风看着捂着脸痛呼的陈峤南,勾起嘴角,微微一笑,举起手中的拳头,对着陈峤南的眼眶重拳出击。 一盏茶后。 沈长风转着脖子,摇着手腕,放松着身体。 她顺手把塞在陈峤南嘴里的布条给拿了出来,眼神示意让身边的冬至给陈峤南解绑。 冬至满脸不忍地看着趴在地上,宛如死狗一样的陈峤南,不禁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给自家公主默默竖了一个大拇指。 原来在塞外的时候,她还以为,她家公主是被塞外的情况给逼得呢。 眦睚必报,逞凶斗狠! 冬至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陈峤南一脸习以为常的模样,又望了望站在亭子外,抬头望月,一脸习以为常的王叔。 感情,公主不服直接就干的性格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呀。 佩服,佩服! 不愧是她家英姿飒爽,威风凛凛的公主! 威武!霸气! 沈长风喝了一口手边的茶,踢了踢脚下被打得奄奄一息的陈峤南,问道。 “你小子三年不见,学会雇人下黑手了,这刚回皇都就派刺客刺杀我?” 陈峤南肿着眼,挣扎着起身,一点都不客气地坐到了沈长风的身边,有气无力地反驳。 “雇人?下黑手,刺客?沈明珠,有话你就明说,少在这夹枪带棒的阴阳我!” 沈长风吹了吹茶盏边漂浮的茶叶,眉毛轻佻。 “你敢说我回皇都的那日,不是你派孔家大郎在我出宫必经的小路上截杀我的?” 陈峤南皱了皱眉头,不悦地反驳着。 “截杀你?这从何说起啊!我只不过是告诉孔睿思那个猪头,让他把你给我绑来,我要报当年的断腿之仇!” 沈长风试探地又问了一遍。 “陈峤南,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当真不是你派人截杀我的?” 陈峤南梗着脖子,气得脸红脖子粗。 “我说了,不是小爷我,要是我干的,我肯定承认,大不了人死了碗口大的疤,不是小爷我做的,你沈明珠休要赖在我的头上,小爷我不认!” 陈峤南看身边的沈长风没有理他。 他望着沈长风端着茶杯深思的模样,脑袋一转,贱兮兮地碰了碰她的胳膊。 “怎么?还有人比我更看不顺眼你啊!你这刚回皇都就要置你于死地啊!沈明珠,看来你的仇家不止我一个啊! 说吧,到底得罪了多少人? 要不要小爷大发慈悲地帮帮你!” 沈长风连看都没看,直接举起拳头,对着陈峤南脑袋就是一击。 “陈峤南,三年未见,你怎么还是这个贱兮兮的丑样子啊。 这三年姑奶奶不在的日子里,你都没点长进吗?” 陈峤南嘴一歪,冷哼一声。 “沈明珠,三年前的断腿之仇,我可是没忘呢!就等着你回皇都找你算账呢!” 25.第 25 章 一盏茶后。 林楚楚满头大汗地打开了房门,对着门外的冬至吩咐道。 “照顾好你家公主,如果还有下次你们就直接就给她买棺材板吧,也省得往我这里送了!” 说完,她又气呼呼地对着王叔说道。 “王叔,我饿了,给我准备点饭菜,对了,顺便给她准备一点清淡点的薄粥吧,等她醒来方便喝。” 说着,林楚楚瞥了一眼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沈长风,又望着趴在门边上贼头贼脑往里探风的陈峤南。 她上前一步,直接抓紧了陈峤南的耳朵,凶巴巴地问道。 “是你把她搞成这样的?陈峤南!” 陈峤南一边吱哇乱叫着,一边轻拍着林楚楚的手。 “林楚楚,你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见沈长风在我这吃亏就拽我耳朵!” “松手,松手!不是我把她搞成这样的,我不过就是跟她说了两句话。 谁知道,她就突然吐了口黑血,你少冤枉好人!” 林楚楚手捏着陈峤南的耳朵,语气上扬,审视着。 “真的?” 陈峤南撅着屁股,弯着腰,不敢说谎。 “真的,真的!比真金还真!” 林楚楚看着陈峤南面上不似作假,当下手里松掉了陈峤南的耳朵,气得一屁股直接坐到了房内的木凳上生闷气。 一旁的王叔看着两人,小心试探道。 “饭菜已经准备好了,楚楚小姐和亭林少爷是打算在哪里用膳?” 林楚楚瞥了一眼身边的陈峤南对着王叔说道。 “就在我房里吃吧,我害怕明珠再有什么情况发生,离得近些也方便我处理。” 王叔点了点头,又看一眼身边的陈峤南。 陈峤南直接就势在林楚楚的身边坐了下来。 他眼神轻佻看着王叔,伸出手指,指了指桌子。 “我也要在这吃,人多热闹!” 林楚楚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对着王叔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陈峤南拿起桌子上的果子咬了一口,嘟囔着。 “林楚楚,你别忘了,沈明珠离开皇都的这三年,是谁在皇都罩着你的!怎么?沈明珠这刚回皇都没两天,你就伤疤忘了疼?瞬间倒戈转换阵营了? 也不知道是谁在三年里总是有没有事就找我喝酒,酒醉之后又满口大骂,说什么。沈明珠她没心肝,冷心冷肺,抛弃我们三年,把我们两个人就这么直愣愣地扔在了皇都!” 林楚楚看了一眼身边的陈峤南,又望了望躺在病床上的沈长风,抬眸,一脸严肃地对着陈峤南说道。 “亭林,如今明珠的身体状况比当年你断腿时复杂得多。我方才为她施针,你应该也看到了她身上的旧伤。 她刚回皇都时,我初次见她,她就已经重伤昏迷。当时我替她处理伤口,撩开衣襟才发现,她身上早已千疮百孔,伤疤叠着伤疤。 我猜测,在塞外那三年,她几乎是不间断地受伤,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林楚楚看着陈峤南,语气沉了沉。 “这些伤疤里,大部分是砍刺和军箭留下的,应是带兵打仗所致。但也有一部分,形状不规则,伤口深及骨,是匕首、剑等尖锐利器刺入造成的。 我推测,她这三年里遭遇了数次暗杀和刺杀。 她过得远比你我想象中艰难。” 林楚楚神色复杂地望着一旁呆愣陷入沉思的陈峤南,接着开口。 “你还记得,当年所有大夫都说你这辈子只能瘸着。我为你诊治时也曾说,我当时也没有十足把握,但手上若有一味治骨良药,胜算会大一些。 那味药恰好产在塞外附近。我知你对她心有怨怼,但还是瞒着你曾写信到公主府,托她帮忙找药。 十天后,她便让人快马加鞭把药送到了我手中。 我心中诧异,那味药极难寻得。 即便你们当时已经反目,她还是费尽千辛万苦替你寻来了。 正因如此,我才有把握敲断你错位长好的腿,亲手为你接骨,也是那时,我得知了她驻军守疆的具体位置。 你的腿治好之后,我曾瞒着你,去塞外找过她。” 林楚楚端起茶杯,深叹了一口气。 “我是在尸山血海里把她翻出来的。 可她醒来看到我的那一瞬,不是惊喜,而是一阵慌乱和紧张。 休整几日,她便穿上甲衣,满脸血痕地跟我简单交代了几句,就命夏至把我硬绑回了皇都。 起初我以为她只是怕塞外战乱连累我。 可后来,看着她满身伤痕,我才想明白,她让人绑我回来,不止是为了我的安危。 更深的缘故,是她害怕连累我,甚至说她早在见我之前,就已经经历了无数次的刺杀,她不想把我卷进去。” 陈峤南听到这里,深深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沈长风,转而向林楚楚反问道。 “你是说她知道有人时不时地刺杀她,想要她的命!” 林楚楚看着从凳子上惊呼站起身来的陈峤南,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觉得的是。” “这次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蒙冤离世,她快马加鞭赶回皇都的路上,根据她身上的伤口推测,应当遭遇了不下十次暗杀 与截杀。 而且,她回到皇都的当日,刚出宫便立即遭到了暗杀。 若不是,我提前收到她回都的消息,特意在宫门口等着她,想要与她理论几句,你现在见到的,恐怕只是沈明珠的一具冰冷尸体。” 陈峤南听到楚楚说完,内心泛起波涛。 他怅然若失地又重新跌坐回到了凳子上,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沈长风,转头对着林楚楚说道。 “她现在的身体......” 林楚楚喝了口茶水,嫌弃地看了一眼床上的沈长风,没好气地说道。 “身体亏空,旧伤新伤不断,虽身中剧毒,但一时半会还死不了,放心吧!” 陈峤南听着林楚楚口中的死不了,当下心中担忧的大石头猛然落地。 还好,目前还是不死不了。 她这种祸害还是多活一些时间吧。 王叔连忙把做好的饭菜一次摆上了桌,待饭菜全部上完,他才对着两人说道。 “公主福大命大,一定会挺过去的。楚楚小姐和亭林少爷安心吃饭吧,别到时候公主醒了,你们倒是饿倒了。” 陈峤南站起身,走到床前仔细观察了一会沈长风,转身对着林楚楚和王叔说道。 “饭我不吃了,先回家了。” 正在盛着饭的林楚楚一听。 “啊?这就不吃了?” 就连一旁的王叔也劝道。 “亭林少爷,好歹用完膳再回府啊!” 陈峤南看着两人劝解的模样,止住了脚步,站在原地想了想,随后又走到饭桌前,撩起衣摆坐在了林楚楚的旁边。 “既然,你们这么说了,那我还是吃完饭再回府吧。” 他是个听劝的。 陈峤南一边说着,一边呲着个大牙,想要接过林楚楚手里的饭碗。 林楚楚拿着手里的饭碗一躲,不悦。 “想吃自己盛,抢别人饭碗算什么事?” 陈峤南不顾林楚楚的反对,直接抢过她手里的饭碗,拿起筷子夹了盘里的一块肉塞进嘴里,嘟囔着。 “我要赶紧吃完,填饱肚子,毕竟还有正事等着我处理呢!” 他要看看到底是谁想要借他的手要杀掉沈明珠! 借了他的名头,办了坏事,还让他背锅! 哪有这样的好事! 林楚楚见状,只好又拿起一旁的空碗,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她看着大快朵颐,没有吃相的陈峤南,拿着筷子,杵了杵米饭,若有所思地问道。 “亭林,如果你发现其实是陈家的人想要杀掉沈长风的话,你会怎么办?” 26.第 26 章 陈峤南拿着筷子的手一顿,随后,有些诧异地不语,呆呆地看着身边一脸担忧地林楚楚,疑惑地问道。 “怎么?沈明珠在陈家除了我一个仇敌,还有别的仇敌?” 林楚楚看着面前饭桶一般的陈峤南,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沈明珠当初接到孔明远投名状时的情景。 沈明珠在信中看到陈峤南让孔睿思派人暗杀自己时,脸上露出的那抹无奈笑容。 果然,和沈明珠预猜想的一样。 面前这家伙并没有那么深的心机和聪明的头脑去搞什么刺杀暗杀。 眼前这位正在吃饭的夯货,最多也只能干出那种看谁不顺眼就直接上门,仗势欺人、把人打一顿的蠢事。 最不济,有点脑子也不过是趁着夜里,把人往巷子里一堵,给人头上蒙上麻袋,打一顿! 林楚楚深深叹气,然后摸了摸陈峤南的头发,拿起手边的筷子,给他加了一块肉,放进了他的碗里,柔声道。 “吃吧,吃吧,多吃点啊!” 最好能多长点脑子。 正在碗里扒着饭的陈峤南看到林楚楚慈爱的一幕,顿时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拿着手里的饭碗,向后一躲。 “林楚楚,你别这样,我害怕!” 他怕她偷摸给自己下毒,要毒死他! 他还是没有忘记,三年前林楚楚看着他错位长好的断腿时,一副凶神恶煞拿着大棒子对着他的断腿,猛然利落一敲的身影。 沈明珠和林楚楚可是属母老虎的,凶着呢! 两位都是女中豪杰,他可惹不起! 待陈峤南吃完饭后,临出府时,林楚楚拿起药箱里面的一罐药,随手就对着陈峤南就扔了过去。 “呐,给你治伤的,你这脸上身上没少遭到沈明珠的暴打吧!” 陈峤南动作利落地接过了林楚楚扔过来的药,嘴里冷哼。 “我是看她是个娇弱的小女娘,故意让着她的好吗?再说了小爷的为人,你还不知道?小爷不打女人,只撩拨女人!” 林楚楚眉头一皱,满脸嫌弃地摆了摆手。 “走,快走,我看你心烦!” 陈峤南看着林楚楚满脸嫌弃的表情,呵呵一笑,朝着府门走去,一只脚刚跨出府门。 他突然转过头,对着庭院中,月光下的林楚楚开口。 “林楚楚,你不用担心,只要你和沈长风在皇都一天,小爷我就护着你们一天。有我罩着你们,谁也别想欺负你们!别忘了,你和沈长风可是我陈峤南在皇都的唯二至交好友!” “小爷的朋友,自有小爷我护着,就算是陈家的人想欺负也不行!” 说完,陈峤南潇洒地转身离去。 林楚楚看着陈峤南夜幕中越来越远,渐渐模糊的身影,鼻头一酸,强忍着眼里的酸意,暗骂。 “鼻青脸肿的还自称小爷呢!真没见过你这么狼狈的小爷!” * 直到后半夜,躺在床上的沈长风才缓缓转醒。 沈长风刚想伸出手臂从床上起身,就发现林楚楚早已守在她身边睡着了。 她轻轻撩起林楚楚垂在耳边的碎发,深叹一声,移开林楚楚一直紧握的手臂,挣扎着起身,正要去穿鞋。 林楚楚阴恻恻的声音就从身旁响起。 “沈长风!你不乖,你还想干什么去,就凭你现在这副破身体,就不能把你满肚子的阴谋算计先放一放,一时半会先把你自己的身体养好行不行?” 沈长风浑身一抖,讨好地问道。 “醒了?我说我要如厕,你信吗?” 林楚楚一脸质疑地看着她。 “你猜?我信吗?” 沈长风急忙给她捏了捏胳膊,捶了捶腿,左顾而言他。 “楚楚照顾我,可是累了,渴了?我这就喊人来,让人给你送点吃的?” 林楚楚直接拉下她给自己揉肩的手,一脸烦躁地开口。 “沈明珠,你给我少来这一套,从小到大你就会拿这一套来糊弄我,你是看我好糊弄是吗?” 沈长风一脸讨好乖觉地回道。 “哪有,哪有~我们楚楚哪里好糊弄了,明明我们楚楚是最不好糊弄的!” 林楚楚听她这么说,脸色一沉,厉声反问。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三年来你一直遭受暗杀?还是说你当我这个大夫是个眼瞎的,看不出你这一身的新旧伤是遭遇截杀暗杀造成的!” 沈长风垂落着发丝望着身边林楚楚恼怒的样子,捻起脖颈间的青丝,往轻轻脑后一甩。 “告诉你又能怎样?是连带着你跟我在塞外一起遭遇刺杀吗?” 林楚楚听到后,气得直接从床上起身,指着她的鼻子骂道。 “沈长风,你别忘了,你现在这条命是我在宫门外给你捡回来的,要是我那天没有去宫门口等着你,你这副身体怕不是早凉了!” 烛火下,沈长风抬眼望向她,沉声。 “楚楚,我不想你牵扯太深,你懂吗?” 林楚楚看着脸色苍白的她,气不打一处来。 “你要是不想让我牵扯太深,就不要一生病就让人把你往我这里送,你自己不拿你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我还拿你的身体当回事呢! 你知道吗?沈明珠,看着你这个样子我会心疼的!” 林楚楚说完直接扭过了头不去看她,眼眶默默地积起了泪水,吧啦吧啦地掉起了眼泪。 沈长风眼见着自己把人给气哭了,只好自己低声下气地哄了起来。 “我这毒药不是你给我的吗?怎么?你还生气了。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为了掩人耳目我必须要亲自服毒,才能躲过明里暗里来自四面八方的猜忌。只有他们亲眼所见我确实中毒,他们才能安心,刺杀才能停止,知道吗?” 林楚楚见沈长风暖下来的脸色,气呼呼地转过头不看她,闹着别扭。 “可是,我没让你天天吃啊!谁知道,你在我这骗完毒药后,天天把毒药当糖豆吃啊,沈长风,我是大夫,是悬壶济世的仁医!不是害人性命的毒医!” 沈长风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 “好好好,我们楚楚是悬壶济世的仁医,不是毒害人性命的庸医,大不了我以后少吃点就是了。” 林楚楚得到了沈长风的保证后,放下了遮挡在脸上的衣袖,对着沈长风灿烂一笑。 哪还有刚才半分伤心掉眼泪的样子。 “说好了,你要是再不听大夫的话,下回你休想把这毒药从我手中骗走!” 沈长风看着如此迅速变脸的林楚楚,直呼自己上当了,只好应下。 “好好好,我听话。” 说完,林楚楚对着沈长风又说道。 “不过,你今天至于在亭林面前演这么一出戏吗?你不信他?” 沈长风满含深意地望着林楚楚,只默默说了句。 “至于。皇都城里的这些旧人,楚楚,你要知道,在这皇都之中,目前我只信你一人,其余人我都不信,包括陈峤南。” 林楚楚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张了口。 “今天你昏迷的时候,我自作主张在饭间对亭林试探过一二,根据我的观察,你在宫门外刺杀的这件事,跟他应该没有什么关系。” 随后,林楚楚看着低垂着头的沈长风,又补上了一句。 “明珠,我知道 你因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的事难免多思多虑,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多信任亭林一些。毕竟我们也一起长大这么多年,好歹也算有几分总角之交的情谊。” 沈长风对着她安抚一笑。 “我当然知道不是他,我也知道我现在瞒着他不磊落,但是我必须这么做。我要通过他的口,让陈家的人知道,我确实是中毒已深,命不久矣。 楚楚,这条路我没得选。 你我都知道,陈家每个人都深知亭林与我的关系,通过他的口来告诉陈家人我中毒的事,要远比陈家人从旁人口中知道,来得更让人信服。” “竟然做戏那就要把戏做真了,最好真到自己身临其境,真到让周围的人都信这场戏是真的,这样这出戏才叫有了神,只有这样才能瞒天过海,暗渡陈仓。” 林楚楚手里捏着衣袖,犹豫再三,问道。 “如果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的事,陈家真的牵扯其中,那亭林,你打算怎么处理?” 沈长风知道对面的林楚楚想问什么,她轻拍了一下的林楚楚的手,安抚着。 “只要我阿娘和阿兄的事情,他没有参与其中,并且全然不知。 即使拼尽全力我沈长风也会护着他。 楚楚,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冷心冷肺,我知道你不仅把我当好友,亭林亦是你的好友。 我记得,我和亭林打架被罚时,是你偷偷半夜从床上爬起来给我们望风。 在我们被罚跪时,也是你偷偷地给我们手里塞糕点。 林楚楚听到沈长风这么说,顿时放下了心里的石头,咬了咬唇。 “明珠,你和亭林都是我从小到大的朋友。 这个问题我不止问过你,我同样也问过亭林。 你猜亭林的回答是什么?” 沈长风勾了勾嘴角,颇有陈峤南神采地开口。 “我猜,他一定说,有小爷罩着你们,我看整个皇都有谁敢欺负你们!” 林楚楚点了点头,笑呵呵地说道。 “知亭林者莫过于明珠也!不过,你明明知道刺杀的事不是亭林干的,那你今天还把他打的鼻青脸肿的,你看看,他那张脸都不能见人了。” 她埋怨地看了一眼沈长风。 沈长风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陈峤南那张被自己打得鼻青脸肿的脸,噗嗤一笑,对林楚楚回道。 “大概是看他太蠢了,气的吧!” 林楚楚听到也跟着噗嗤一笑,应和着。 “脑子确实有些蠢!” 沈长风看着林楚楚终于开怀大笑的表情,心中一松。 她看着桌前静静燃烧着的烛火,陷入了沉思。 看来这陈家的水远比自己想的要深。 三年前,这幕后的人不止想要除掉自己,还想要除掉陈峤南! 一石二鸟,好计谋啊! 沈长风脑海一闪,拉起身边林楚楚的手。 “楚楚,上回我听你跟我说,亭林的断腿是你给他治好的?” 林楚楚被沈长风这么一问,认真想了想,点了点头。 “对啊!是我给他治好的,你忘了,他的药还是我托你给他找齐的。” 沈长风急忙问道。 “嗯,我记得,对了,亭林,当时的断腿很严重吗?” 林楚楚一听沈长风这么问,直接埋怨道。 “你还说呢!要说到这,我就想狠狠地说你两句了。 为了王舒禾你下手也太狠了,当初也至于让人把亭林的腿打残,这一点都不像你的办事风格,你好歹顾一下我们之间从小到大的情谊啊!” 原来如此,也许三年之前的断腿一事,本身就是一场局。 27.第 27 章 沈长风本以为当年陈峤南的断腿只是手下仆从没把握好力度、一时疏忽所致。 可如果按楚楚和亭林所说,那他的断腿便一定是一场有计划、有安排的预谋,或许为的就是把她贬出皇都。 沈长风对着冬至吩咐。 “冬至,你去告诉王叔,让他查一查当年打断亭林腿的仆从到底是谁。找到以后,把人带到我这里来,我要亲自问话。” 冬至点头,走出门去找王叔。 林楚楚在一旁自言自语道。 “虽然当年亭林的腿伤很严重,但真正让我意外的是,他的伤腿当时并没有得到良好的诊治。 按理说,亭林明明是他们长房的唯一嫡孙。 他们大房应该会请皇都里最好的医师为他诊治接骨,但是,让我惊讶的是,亭林的伤腿却错过了最好的诊治时间。 要不是我在陈家众人的万般阻挠下,狠心提议将他的腿再次敲断,恐怕亭林这辈子就只能拄拐了。” 沈长风默默在脑海思索着,下意识地问道。 “如果当时他的伤腿及时得到了医治,是不是他就不会有后面的断腿之痛?” 林楚楚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脯。 “当然,其实当年亭林受伤的时候,我曾去过陈家,可陈家的仆人却以亭林腿伤烦闷,不让我进门亲自为他诊治。 我本以为他们是忌惮我与你的关系,害怕我给亭林下药。 于是便在他们明确拒绝我后没有再登门。 直到后面,我听闻亭林的腿伤已无药可救,我这才使了手段,拿着药箱,冲进了陈家大夫人的宅院。 陈大夫人这才带着我,冲开仆从的再三阻拦,让我为亭林诊治。 可惜,我当时去的时候已经为时过晚。幸好我让你帮忙找到了治疗腿伤的良药,否则我也无法保证他能恢复得这么好。!” 说到这,林楚楚悄悄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沈长风,轻咳几声,开解着。 “明珠啊,你听我一句劝。亭林当年可是在床上整整躺了一年才能下地,下地后又满头大汗地苦练了很久的走路,才像现在这样稳健地行走奔跑。 他是受了大苦的,以后你记得要多多照料他一二。 万万不要再像以前一样这么的鲁莽行事了。” 沈长风垂着眼眸,点了点头,陷入深思许久。 她抬头对着烛光下的林楚楚嘱咐道。 “楚楚,有时间,记得帮我给亭林致个歉,顺便帮我给他带句话。” “什么话?” “陈家有人想要害他。” “什么?陈家有人要害他!” “对,陈家有人要害他!” 陈家。 陈峤南顶着乌黑的眼眶,刚走进自己的庭院,远远就见到自己亲爹陈临川,手里拿着戒尺正等着他呢。 陈峤南见状立刻转过身,扭头就想逃离这个即将被自家老爹鞭打训斥的现场。 陈临川眼见着自家儿子要跑,早有预料,连忙上前两步,抓住了陈峤南的后脖领。 “你这个臭小子,见到自家亲爹还想跑?谁给你的胆子!” 陈峤南抬起头,对着自家老爹,呵呵一笑,讨好道。 “爹,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啊?” 陈临川看着自家倒霉儿子脸上乌黑的眼眶,没好气地拿着戒尺问道。 “怎么?一见面就开打了?看你这乌黑的眼眶,这是又又又打输了?” 也是,从小到大也没见他打赢过。 得,白问! 陈峤南不服气地一哼。 “沈明珠,这回找了帮手,要不然,就凭她这小身板根本打不赢我!” 陈临川看着陈峤南昂头不屑的神情,拿起戒尺,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打。 “怎么?从小到大,连个姑娘家你都打不赢,还好意思当着你爹的面,如此的大言不惭?” 陈峤南利落滑跪,放弃了挣扎。 主打一个早打完早利索。 “我说的是真的,沈明珠她中毒了,没力气打我,她让她的仆从打的我,爹,一人难敌四手啊!” 陈临川一听,拿着手中的戒尺,眼里藏着暗色,疑惑问道。 “公主中毒了?真的假的?你个混小子,又是怎么知道的?” 陈峤南横着脸回道。 “那当然是真的了,我亲眼所见,她当着我的面,吐了好大一滩的黑血,楚楚给她诊治完,无意间告诉我的,她说,沈明珠命不久矣,活不长了!” 陈临川听陈峤南这么一说,当即放下手中的戒尺,往他脚边一扔,便急匆匆地甩袖离去,不再理会自己这个倒霉儿子。 陈峤南看着自家老爹扔下戒尺、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对着身影喊道。 “爹,你不打我了?” 陈临川头都没有回,直接回道。 “打,攒到下回一起打!” 陈峤南眼见父亲的身影消失在庭院里,这才收回视线,对身边的石头吩咐道。 “石头,你去悄悄跟着我爹,看他去了什么地方?” 石头望着陈峤南乌黑的眼眶,心疼道。 “这公主下手也忒黑了点,小时候不是说好了吗?打架不打脸,怎么现在长大了,反而不守规矩了?” 陈峤南对着石头就是一脚。 “别废话,快去,小心我爹跑没影,你追不上了!” 石头这才急忙应声,偷偷摸摸跟贼一样地跟着自家大老爷。 陈临川从陈峤南的院子出来后,便直接来到了陈老爷子陈樵风的书房。 他敲了敲门,直到里面传出来声,这才放心地踏步走了进去。 陈临川对着坐在书桌前看着邸报的陈樵风开口。 “父亲,公主中毒一事恐怕是真的。” 陈樵风翻看着手里的邸报,面色不改地问道。 “从哪里打听来的消息?真实吗?” 陈临川弯着腰接着答道。 “之前我派人去公主府打探过消息,得知公主确实中了毒,但我心里仍有些疑虑。 今天亭林刚从公主府参加雅集回来,无意中说漏了嘴,说他亲眼看到公主口吐鲜血,怕是真的命不久矣了。” 陈樵风听到此处,这才把手中的邸报放下,深思。 “消息可靠吗?” 陈临川沉默了半响,应声答道。 “亭林与公主的关系,父亲与我也是知道的,从小打到大的交情,两人总角之交。 再说了,亭林的性格,父亲和我也是知晓的,他脑袋里没有那么多的心思。 要不然,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还有公主遭遇暗杀的事情,我们也不会瞒着他。 我们当初不告诉他, 不也是生怕他走漏了风声,给公主通风报信。” 陈樵风沉思着点了点头。 “亭林性格鲁莽,纯真,不让他知道这些也是为了他好,这对他来说,也是一种保护。 近日,陛下在朝堂上曾有意无意地警告过我们这些世家,日后恐怕明里暗里都难免会遭到一些打压和弹劾。 至于公主这边的事,我们还是先放一放。 毕竟一个身中剧毒的人,不值得我们再次费心费力。 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的事情,这件事我们陈家确实做的有点太冒头了。 不料,我们竟被李家当了垫脚石,让陛下脸上挂不住,变相打了咱们那位陛下的脸。 咱们那位陛下你我都是了解的,好面子自私凉薄得很。 明明是他忌惮太子殿下的仁君之姿,生怕自家儿子抢了他的皇位,这才找我们世家给他做了刀,帮他除掉了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 现在没了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他现在害怕了,惧怕手中的刀太利,划到他的手了。 前段日子,我们陈家在朝堂上还是太激进了,这些日子陈家还是避避锋芒吧。 至于亭林那边,你也不要过多地干涉他与公主的走动,毕竟有些消息还需要通过他才能打探到公主府的真正情况。 他与公主从小一起长大,公主对他应该不会设防,即使设防也不会像对待旁人一样谨慎。” “是,父亲。” 陈临川听陈老爷子说完,这才颔首弯腰,迈步离去。 待陈临川走后,陈樵风才拿起刚才放在桌案上的邸报,重新研究起来,然后对身边的老奴交代道。 “公主那边的人先撤一撤吧。” 黑暗中,老奴对着陈樵风行了个礼开口。 “是,老太爷。” 陈樵风再次琢磨起邸报上的官员任免,在书案折子的几个人名旁画起了圈。 书房外。 石头见大老爷进了陈老爷子的书房,便疾步跑到陈峤南的宅院,回话。 陈峤南看着石头急匆匆的模样,问道。 “怎么样?我爹去哪了?” 石头喝了一口手边的水,应答道。 “回少爷,大老爷去了老太爷的书房。” 陈峤南看着石头,让他继续说下去。 石头满脸疑惑地望着陈峤南,不明白自家少爷眼里的意思。 陈峤南翻了个白眼,厉声道。 “他们说什么了?” 石头挠了挠头脑勺。 “少爷,这大老爷和老太爷说什么了,我怎么知道,你不就是让我看看大老爷去哪了吗?我看到大老爷进了老太爷的书房,我就出来了。” 陈峤南一脸语噎地看着面前的石头。 “你去都去了,你就不能听个墙角吗?” 石头一脸正气。 “少爷,你也没让我听大老爷和老太爷的墙角啊!再说了,听墙角这件事多不光彩啊!” 陈峤南看着石头深深叹了一口气,直接气的端起桌子上的茶水,猛喝了一口。 好嘛,他现在可算明白了,当初夫子满脸绝望地望着他、一言不发的时候,这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了。 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朽木疙瘩,蠢到家了! 他陈峤南带出来的人,怎么能这么蠢呢! 28.第 28 章 公主府。 沈长风在烛火下一边看着书,一边听着王叔的回禀。 “回公主,当年打断亭林少爷腿的仆从昨天喝醉了酒,跌倒在池塘里淹死了。” 沈长风眉头一皱,放下手里的书。 “仵作验尸了吗?” 王叔皱了皱眉头,陷入沉思,回道。 “仵作验尸得到的结论是喝醉酒在池塘里淹死的。” 沈长风低喃。 “淹死?并非暗杀?” “仵作回话是淹死。” “行,好,我知道了,王叔辛苦了。” 待王叔走后,沈长风把书合上。 昨天前脚她才和陈峤南见过面,后脚三年前敲断陈峤南腿的仆从就在喝醉酒后,跌倒在池塘里被淹死了。 这未免也太过于巧合,巧合到她刚刚查到点线索就被人给掐断了。 淹死? 她自然不会相信。 可昨天见过她和陈峤南私下谈话的,只有那些世家的公子哥和贵女们。 难道凶手就在他们之中?又或者是那些人走漏了风声,让幕后之人钻了空子,抢在她之前下了手? 这皇都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随后,沈长风就叫来了冬至,对着冬至笑吟吟道。 “冬至啊~” 冬至看着公主满脸笑意的模样,连忙后退一步。 “公主,你有什么事就尽管安排冬至,你可千万别这么笑,你这么笑得冬至心里直打鼓!” 沈长风眼里划过狡黠,把手中的请帖递到冬至的手里,吩咐道。 “明天你亲自去陈家,送上本公主亲手写的请帖。 若是有人问,你就说本公主与陈家三公子三年未见,心中甚是想念,特意相邀陈家三郎过府一叙,小住一段时间。” 冬至望着手中公主亲笔写的请帖,不禁暗自摇头。 看着自家公主那副笑面虎的模样,她怎么就觉得陈家三郎要倒霉了呢? 次日清晨。 冬至按照公主昨日的吩咐,早早地就等在了陈家宅院门口。 她坐在马车上,翘着腿,手里捏着点心,一边吃,一边欣赏着面前那扇巨大的朱红色木门。 门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铜环在清晨灯笼的映照下,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看看,看看,真豪气,真正派!陈家三公子这家世,看起来不比孔家二公子差啊!不错,不错,又有赏钱可以拿了,嘿嘿~” 见有人拿着扫帚从宅门里走出来,冬至一个利落地转身,直接跳下马车,手捧着请帖递了上去,恭敬有礼地大声喊道。 “我家公主特邀陈家三公子来府上一叙,聊表公主与三公子三年未见的思念之情。” 她声音洪亮,宛如山林寺庙里清晨的撞钟声。 身边的小厮见状,把手中的扫帚,放到了身边人的手中,恭敬有礼地回道。 “姑娘稍等,我这就去回禀我家三郎君。” 冬至看着越来越多的百姓,嘴角含笑,大声喊道。 “贵府三郎君与我家公主总角之交,相信三公子肯定不会拒绝,我就在这等着回信了!” 下人小厮看着府门前聚集着越来越多的百姓,当下急忙拿着手中的请帖,小步疾跑着到陈峤南的院子里通禀。 陈峤南看了看手里的请帖,面露疑惑,问了句。 “你确定是公主府送过来的?” 他拿着手里的请贴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 嗯,确实是沈明珠的字迹。 就因为是沈明珠的字迹,这才不可能啊! 她从小到大也没有给自己请帖啊! 如今又怎么可能写帖,让他过府一叙! 荒谬,这简直是太荒谬了! 不行,他要看看到底是谁,顶着沈明珠的名头来诓骗他! 要他逮住一定要他好看,如今骗人戏耍,还骗到了本小爷的头上了! 严惩,必须严惩! 等陈峤南走出府门外,待看到站在马车边的冬至时,瞬间愣住了,脚步停在了原地。 他伸手揉了揉眼睛,反复睁眼闭眼,闭眼睁眼。 嗯,没错,正是沈明珠上次雅集上带在身边的那个丫鬟。 冬至见陈峤南满脸震惊,不可置信的模样,直接上前拽起了陈峤南的胳膊,热情地说道。 “三公子您没看错,确实是公主让我来接您的!” 冬至看了一眼身边围观的百姓,清了清嗓子,特意大声地喊道。 “我家公主说了,亭林与我总角之交,三年未见,我甚是怀念当年与他在马场上恣意潇洒的驰骋时光,特地呈上手写请帖,特邀亭林过府一叙!” 陈峤南看着府门前,金玉装饰过于浮夸的马车,不禁吓得后退了一步。 这马车也太庄重奢华了吧! 这配色,这装潢。 他要没记错,这好像是沈明珠七岁时特意唬人装扮的吧! 这车上的玉饰好像还是从他这里坑的吧! 陈峤南连连退步,对着冬至问道。 “我能骑马吗?” 坐这样红配绿的烧包马车,他陈家小爷的面子还能保住吗?! 这也太丢人了吧! 只见冬至撇了撇嘴,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三公子这可是要拂了我家公主的面子?” 说着,力大如牛的她把陈峤南直接推搡进了马车,顺便对着车外的石头吩咐道。 “对了,记得,帮三公子多带几件换洗的衣衫,送到我们公主府啊!” 没等石头的回复,冬至便直接架着马车,携人潜逃,打包带走。 马车上,冬至暗笑,瞥了一眼围观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百姓,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不负他家公主所托,一回生,二回熟,唯手熟尔! 只见,坐在马车里的陈峤南,默默低声问了句。 “那个谁,你能跟沈明珠说,让她给我留个全尸吗?我害怕!” 马车还未到公主府,冬至就见自家公主身着一身新衣,早早地就迎在了府门前。 冬至刚把马车停在府门前。 沈长风便撩起衣摆,小步急趋到马车前,对着车帘里的陈峤南伸出手掌,面带微笑地热情招呼着。 “亭林与我是总角之交。我三年未回皇都,昨日在雅集上遥遥一望,只见亭林苍鹰般矫健的身姿,瞬间便在我心中留下了久久难忘的印象,令我茶饭不思、日思夜想啊!” 冬至看了看府门前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百姓,轻咳几声,朝自家公主使了个眼色。 公主,戏过了!戏过了! 你这样会把咱们陈家三公子吓死的! 沈长风察觉到冬至暗中投来的目光,轻轻眨了眨眼,脸上浮现出几分温柔笑意,继续深情款款地看向刚刚掀开车帘的陈峤南。 陈峤南一见到沈长风那柔情似水的眼神, 便猛地拉下车帘,死死拽住马车里的横木,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大叫。 这眼神,他从小到大再熟悉不过了! “啊啊啊!爹,爹,快来救我啊!沈长风她疯了!她疯了啊!她竟然对我笑了!!!娘,娘,快让我爹来救我啊!你家儿子要被沈长风给打死了呀!!!快,救,救救我啊!” 沈长风听到里面传来杀猪般的大叫,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她扭头看向正辛苦憋笑的冬至和王叔,甩了甩衣袖,冷声吩咐。 “快,快把陈家三公子给本公主请进公主府,你看,他见到本公主都高兴地直喊爹娘了呢!” “激动伤身,万不可让他如此激动才是!” 沈长风转头又对着冬至悄声说道。 “他要是再喊,不肯配合,你就直接把他的嘴给我堵了,绑也要给我绑进公主府。” 冬至连忙一边憋笑,一边点头。 “是,公主!” 这两人什么仇什么怨啊! 陈家三公子的叫声,倒有些像猪崽临宰前那般的惨烈。 冬至走进了车厢连拽带拉地把陈峤南给请出了马车。 沈长风看着面前陈峤南一脸惊恐、十分抗拒的样子,直接上前环住他的手臂,娇俏地凑到他耳边,恶狠狠地说道。 “再多说一句废话,信不信我把你脖子上的脑袋,给你拧下来当球踢。” 陈峤南听沈长风这么一说,刚才吓得扑通扑通乱跳的小心脏,顿时平静了下来。 这样才对嘛。 这才是沈长风嘛! 刚才的沈长风一定是被鬼附上身了! 就这样,身体僵直的陈峤南在沈长风的摆弄下,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被迎进了公主府的大门。 王叔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欣慰一笑,顺手就关上了公主府的府门。 围在公主府看戏的百姓们顿时议论纷纷了起来。 “继孔家二公子之后,公主府这是又迎来了陈家三公子?” “这孔二公子这么快就被公主给厌弃了?” “公主好福气啊!看陈家三郎的身板一看,就比孔家二郎硬朗许多,嘿嘿嘿...” “世风日下啊,世风日下啊!这公主也太不把自己的名节当回事了!” “人家是公主,你管得着嘛,酸儒书生!你要是羡慕,你也去公主府自荐枕席啊!” “就是,就是,他这明显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你你你,你们,简直是不可理喻!” 围观人群中,一位身着藏青棉麻长衫的书生被气得当场说不出话来。 他指了指围观看戏的百姓,又指了指面前的公主府,最终怒而甩袖离去。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可耻,可叹,可气!” 人群中看热闹的百姓不屑地瞥了一眼远处离去的书生。 “要是轮到公主看上了他,就不知道他的骨头是否还能像他说的那么硬了?是否还能这般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了?” “就是,就是,要是公主看上了我。我立马把我家的婆娘给休了,直接搬到公主府里去住!哈哈哈。” “你说什么呢?马五,就你这长相,你也不怕公主看到你把昨日的朝食给吐出来!” “马五,你说你要把谁给我休了啊!” “淑芬啊,你听我说啊,我是一时嘴快而已啊,别打,别打啊,你这婆娘,好歹当街给我留点面子啊!” 29.第 29 章 公主府。 陈峤南瞥了一眼厅堂里悠然喝茶的沈长风,然后拉过林楚楚的袖子,指了指沈长风,问道。 “她,这是咋啦?犯病了?” 林楚楚拿起手里的糕点吃了一块,不以为意地回道。 “奥,她怀疑陈家有人害你。” 陈峤南一听顿时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一脸大惊失色。 “什么?有人害我,谁?谁那么大的胆子,他们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爹是谁吗?知道我祖父是谁吗?” 随后,他在厅堂里拍了拍胸脯,冲着淡定自若的沈长风和林楚楚说道。 “我陈家长房嫡孙,我爹弹劾御史,我祖父吏部尚书!他们哪来的胆子,也不怕我祖父和我爹找他们算账!” 好一个没用的官二代名头! 丢人! 林楚楚叼起一块点心放进嘴里,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厅堂里上蹿下跳、振振有词的陈峤南,然后朝沈长风一指。 “你拜托我传的话,我传到了啊,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我院子里的药还没晒呢!” 说完,林楚楚再也不想多看厅堂里这个傻子一眼,转身一溜烟跑远了。 沈长风看着林楚楚一溜烟跑远的背影,深叹了一口气。 她又看了一眼厅堂中的朽木疙瘩,端起了桌边的茶杯顺了一口气。 “那如果想害你的人,就是你陈家亲族中的人呢?” 陈峤南冷哼一声,大摇大摆地在太师椅上一座,一脸不以为然地反驳道。 “怎么可能?我可是我陈家的长房嫡子,长房嫡子!借他们个胆子,他们都不敢?” 沈长风眉眼轻抬。 “既然如此,那你就回去吧,我不拦你。 不过亭林,楚楚昨日跟我说,若是你当时腿伤能及时医治,不至于严重到要拄拐的地步。 她还说,你腿伤当日,她曾登门想为你诊治,却被你陈家的仆从拦下了,她以为是你不想见她。 后来她听说你的腿伤已无法根治,才再次登门,带着你母亲冲进你的庭院,为你治了腿。” “皇城中,谁人不知,我与你和楚楚交好,我怎么会拦住楚楚不让她进我陈家的府门?” 陈峤南当场反驳。 “你若不信,大可从前门出去右拐,找楚楚问个清楚,便知我有没有骗你。” 陈峤南没想到,沈长风昨日与他问明情况后,竟只花了一天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理了个通透。 他有些颓然地耷拉个肩膀,跌落在椅子上。 “我不信!” 沈长风望着对面那只如同淋雨小狗般垂头丧气的陈峤南,接着说道。 “对了,我昨晚让王叔去查了那个三年前打断你腿的仆从,你猜怎么着?” “他死了,就在昨日他喝醉了酒,跌倒在池塘里淹死了。” 陈峤南支支吾吾了半响,最终抬起来低落的头,望向沈长风。 “确定是陈家的人干的吗?” 只见,沈长风轻轻摇了摇脑袋,平淡地回道。 “只是推测,还没得到实证。” 陈峤南见状立马从凳子上跳了起来,指着沈长风说道。 “沈明珠,你赶紧给我查,查查当年到底是谁拦着楚楚不让她给我治伤的,查出来看小爷不剥了他的皮,用棍子狠狠敲他的腿,让他也成为一个瘸子,好报小爷这当年断腿之仇!!!” 沈长风看着厅堂上暴跳如雷的陈峤南,轻抿了一口茶水。 “这么费心费力,我有什么好处?” 谁知,陈峤南立刻跳到了沈长风的面前,手指着她,大骂。 “沈明珠,你还有没有良心?当年的事,虽然你不是幕后主谋,但我这断腿之仇,你也有份。你现在这叫将功赎罪,懂不懂? 你还想要小爷的好处?你亏不亏心啊!” 沈长风对陈峤南的叫嚣充耳不闻,低声问道。 “这可是你求我的?如果查出来的结果,你不满意或受了打击,我可不管安慰。要哭鼻子就去找楚楚,别找我,我嫌烦。” 陈峤南勾起嘴角,不屑地冷哼。 “男子汉大丈夫,我怎么会哭鼻子?呵~一个想让我变成残废瘸子的人,我犯不着为他伤心落泪。 沈明珠,你也太小看人了。 虽说我陈家枝繁叶茂,但真正让我放在心上的人没几个。你尽管去查,查完之后,我定会帮你报了着驻守塞外三年苦寒之苦。” 沈长风神色有些复杂地看向陈峤南。 “亭林,但愿查到的结果不会让你伤心失望。” 此时的沈长风心里已经隐隐约约有了猜测。 陈峤南,你可能永远也想不到,有时候让你感到失望的,恰恰是你最信任、最亲近的人。 毕竟,只有真正了解你的人,才知道你的弱点在哪里,知道怎么打、打哪里才能让你痛彻心扉。 亭林啊,其实我这样做,又何尝不是一种推波助澜呢? 事情的真相总会浮出水面,可这结果,却不是人人都能承受得起的。 这时,只见王叔拿着一封信急匆匆地跨进了厅堂。 他对着厅堂的沈长风和陈峤南行礼后,把手中的信,往沈长风的面前一递,低声道。 “公主,王家四小姐派丫鬟送来的。” 沈长风扫了一眼陈峤南。 只见他正佯装喝着茶水,贼头贼脑,掩饰着对她手中那封信的好奇。 她嘴角微勾,故意侧过身,避开他的视线,当着他的面打开了王舒禾送来的信。 看完信后,沈长风脸色一暗,随后,把信递到了陈峤南的手中。 陈峤南见她不说话,就势接过了沈长风手里的信。 看完信后,陈峤南把信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勃然大怒。 “这王家四小姐莫不是个傻的?你都告诉她了,打断我腿的那个仆从已经被人灭了口,她还在死命替对方隐瞒,就不怕对方连她一块儿给咔嚓了?” 他拿起手边的茶杯猛地灌上了一口。 “还让你替她致歉,她真以为,只要她说两句好听的,我就能消气!老子现在恨不得揪出这幕后 黑手,直接给他来一个挫骨扬灰,以解我心头之恨!” 说完,他拿起茶杯往地上狠狠一摔。 只听“咔嚓”一声,茶盏瞬间碎裂,碎片四溅。 茶水洒在地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水珠落在他的衣摆上,晕染成一大片水渍。 沈长风凝望着地上茶盏碎片。 “舒禾的处境与你我不同。她在王家本就不得宠,自从王夫人难产去世后,不到一个月,她父亲就把府中的姨娘扶了正。 她身边还有一个年幼不知事的弟弟,内院府中全由她姨娘把持着。 就算是为了弟弟,她也只能再三忍让。你以为她这性子、这些规矩是怎么磨出来的,你真当她一生下来就是这副贤良淑德、贵女典范? 她不想说我也能猜到一二。” 陈峤南见沈长风不替自己说话,反倒替王舒禾说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沈明珠你还心疼上她了,我是受害者啊,怎么没见你心疼心疼我啊!怎么如果重来一次,你还想打断我的腿不成?” 沈长风看着他咋咋呼呼的模样,接着开口。 “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说炸毛就炸毛的性子?怎么空长年岁不长脑子? 当年我见你当街与王舒禾发生了争执,生怕你一时失控,当街做出了错事,误了她女儿家的清誉。 要不是,你把我推到了一边,拉扯着她的衣衫,我会情急之下让仆从打你吗? 难道,只有我了解王家的做事本性,你陈峤南不了解王家做事的风格,不了解她爹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想想,如果当时你稍微对王舒禾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你信不信,你爹前脚刚进府,后脚王舒禾她爹就敢拿着女儿的庚帖,到你们陈家找你爹讨要公道! 赖上你家,逼你娶了王舒禾。 按照你的脾气秉性,你能这么心甘情愿地被人随意拿捏,你不会,你最多就是大不了一跑了之,这亲谁爱结,谁结! 你一个男儿当然不在乎那些市井中的流言蜚语,几年之后,凭着你的家世,你的婚嫁丝毫也不会受到影响。 但是,王舒禾呢? 她一个女儿家她能逃到哪里,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当街非礼调戏,光是市井的流言蜚语,人人吐口沫子都能把她给活生生的淹死。 对于你们男儿来说,这不过是一件最平常不过的风流趣事。 可对于这些女儿家们来说,这是生命攸关的大事。 退一步说,她有幸能在流言蜚语下留下了一命,但是最好的结果,无外乎就是在花季妙龄剃了头,当了姑子,伴着青灯古佛度过这一生。 不幸的话,她很可能被家里乱棍打死,一个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当街调戏、毁了清誉的女儿。 你认为,一向靠着女人裙摆谋取权势的王家,会允许她活着吗? 她若活着,王家其他待嫁的女儿该如何议亲?那些已经出嫁的王家女子,又该如何在夫家自处? 若是她真的死了,你认为王家能忍下这口气,你呢,拿命填吗?!” 30.第 30 章 “这王家宅院里,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姨娘,她一心想谋取王舒禾姐弟嫡系的身份,巴不得他们姐弟俩早早死去。 如果王舒禾死了,你认为她年幼的弟弟能平安在王家的后宅长大吗? 一次高热,一次落水,一次跌倒都足以让一个还未长大,未拥有自保能力的幼儿,以一种合理且正常的原因死亡。 这是活生生的两条命啊! 亭林,这皇都,世家后宅里女儿家的心思与计谋,丝毫不比你们男儿在朝堂和沙场上的刀光剑影少半分。 甚至这宅院中的争斗,不流一滴血、不拿一把刀,就能把一个如花似玉、正值花季的女儿家活活埋掉,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所以,如果当日我还在,或许我仍然会这么做。 因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三条人命就这样在我面前枉死。哪怕我知道,这是一个局!” 只不过,这回我肯定不会伤害到你。 沈长风从座位上起身,认真整了整衣袖,面色郑重,随后对着坐在座位上的陈峤南深深弯下腰,行了一个歉礼。 “长风行事欠妥,实属不该,特向君致歉,望君海涵,勿记长风之过,愿君宽怀。” 这是沈长风第一次在他的面前认错,低头。 陈峤南顿时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望着在他面前低头认错的沈长风。 他和沈长风从小打到大,无论是小吵小闹还是大动干戈。 沈长风从未在他面前低过头、认过错,更不必说像现在这样郑重地鞠躬行歉礼了。 她一向骄傲,从未在任何人面前低过头,弯过腰。 然而,今日却在他的面前,弯下了挺直的腰,低下了从未低过的头。 陈峤南藏在心里三年的怨怼,不知为何,在看到沈长风郑重地弯腰低头认错的那一刻,竟像一座大山般从心底悄然消散了。 连那些年他躲在被窝里咬着被子、因断腿疼痛难忍的日子,也渐渐在脑海中蒙上了一层模糊的白纱。 他瞬间红了眼眶,撇了撇嘴,藏着嗓间的痒意,轻哼一声。 “沈明珠,你这是给小爷搞哪出啊!” 说着,他别过脸去,偷偷拭去眼角的湿意,嘴上却没好气地说道。 “起来吧,怪难看的!谁要你的致歉了!还搞得这么正式,真以为我是我们陈家那些揪着礼教,弹劾他人的御史啊!” 沈长风看着他眼角泛红,嗓间难藏哽咽。 “我听楚楚说,你因我之失,遭了大罪。如果我今日的弯腰低头能让你心中松快一二,我甘愿弯腰低头到你心中畅快。” 陈峤南话还没出口,林楚楚忽然从门角蹦出来,两只手一边一个,欣慰地拍了拍他和沈长风的肩膀。 “对嘛,这就乖了。好朋友不就是这样?有误会就说开,该低头道歉就道歉。 要是还不行,大不了打一架、喝顿酒。 总比各自憋在心里强,多难受啊!时间长了,难免伤了彼此的情分。” 陈峤南把头撇到一旁不去看两人,嘴硬道。 “我才没有呢!我男子汉大丈夫才不会这么小气!” 林楚楚和沈长风一脸嫌弃地看向陈峤南。 “陈峤南,你不这么装模作样能死吗?” “看到明珠向你弯腰认错,心里得意极了吧!” 陈峤南见两人一脸不悦,嘴角一弯,笑道。 “我没装啊!” 林楚楚和沈长风对视一眼,齐齐喊道。 “不爽,打他!” 两人齐齐对着陈峤南举起了拳头,陈峤南见状顿时抱着头从厅堂跑了出去。 庭院中,三个人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瞬间嬉闹起来。 少年时期的情谊,总是在一次低头、一次认错之后,便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冬至在一旁看着王叔满脸欣慰地望着庭院里打闹的三人,好奇地问道。 “王叔,公主他们三个人的感情一向都是这么好吗?” 王叔笑着看了看冬至,点头。 “公主、楚楚小姐和亭林少爷从小一起长大,关系自然好。 虽然小时候经常吵闹,但那也是打出来的亲近。 每次公主和亭林少爷闯祸受罚,都是楚楚小姐去皇后和太子面前求情。两人闹得凶的时候,也是楚楚小姐调和、劝他们认错。 直到有一次两人说漏嘴才发现,原来对方都没低头,是楚楚小姐使计分别骗他们说对方先认了错。 那次他们冷战了整整三天。 你看刚才,楚楚小姐假装要走,留下两人解开心结,自己又偷偷折返回来趴在门边看着,就怕她不在两人又吵起来大打出手。 所以啊,公主和亭林少爷的感情,真是多亏了楚楚小姐在中间调和。 你看,多好的三个孩子啊!他们三个可是彼此救过命的关系,当然感情好了。” 童稚已非昔,翩翩少年郎。 说着,王叔又偷偷拿起了衣袖,伤心地抹起了眼泪,感慨着。 “要是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能看到这一幕就好了,他们一定会深感欣慰的。” 冬至深叹一口气,无奈地看了一眼身边动不动就抹眼泪的王叔,从袖中拿出手帕递到他面前,劝慰道。 “王叔,你莫要伤感。” 王叔接过冬至递来的手帕,低头擦了擦眼中的泪。 他看着手帕上的杂草,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好奇地问道。 “冬至啊,这女儿家的手帕一般都绣一些?桃啊,梅啊,花啊,你这没事在手帕上绣杂草干嘛?” 冬至指着手帕上面的图案,大声反驳。 “这明明是兰花,哪里是杂草!您老这是老眼昏花了吧!” 说完,她气冲冲地一把夺过王叔手里的手帕,掉头便走。 王叔看着冬至气冲冲的背影,摇头,深叹了一声。 “这女娃子,气性未免也太大了!真不知道他家公主从哪里找来的侍女。” 直到冬至走到庭院的角落里,她才拿起 手中的帕子仔细端详起来。 这明明就是兰花好吗! 才不是王叔嘴里说的什么杂草呢! 都怪王叔那个老头耳聋眼花到连杂草和兰花都分不清楚了! 对,她绣的就是兰花!妥妥的兰花! 冬至把帕子又重新塞回到了袖子里。 庭院中。 沈长风,林楚楚,陈峤南打闹完,并排坐在了庭院中的石阶上。 林楚楚从怀中取出一包油纸裹着的糕点,拈起一块塞进嘴里,随后把剩下的往前递了递。 坐在她两侧的沈长风和陈峤南不约而同地看了看那包糕点,像小时候一样,依次从油纸中拿起一块塞进了嘴里。 林楚楚抬头望着藏在树冠里的光影,一脸开心地问道。 “明珠,亭林,你们有没有什么心愿?” “我先说说我的,我想踏出宅院,背着药箱,走遍大江南北,做一名悬壶济世的游医。” 陈峤南站起身,昂着头,拍了拍胸脯。 “男子汉大丈夫,我定然要做那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林楚楚又看了眼沈长风。 “你呢?明珠,你有什么心愿吗?” 沈长风望着头顶正盛的太阳,伸出手指指了指,沉声。 “我想掀了这片天。” 陈峤南嘴里冷哼一声。 “沈明珠,不愧是你,还想掀了这片天,你问过天,它想被你掀了吗?” 林楚楚深深看了沈长风一眼,眼神复杂,随后,又带着些释然。 “好!那我就陪你掀了这片天后,我再去踏遍这大夏的山川湖海。” 陈峤南轻拍了一下身边的林楚楚。 “林楚楚,沈明珠这脑子不好使,犯傻。你一个学医的,也跟着她脑子不好使了? 这天咋掀啊!这么高,咱们连够都够不着。再说了,人家天长得好好的,也没招也没惹沈明珠啊!” 沈长风像看傻子似的瞥了一眼陈峤南,然后对林楚楚说道。 “我就说他是个傻子吧!” 林楚楚深叹了一口。 “没事,我给他弄点核桃补补脑!不过,他这样的要多加剂量!” 毕竟太蠢了! 陈峤南听着两人当着他的面寒碜自己,厉声道。 “你们真当小爷是死的!当着我的面,说我的坏话!” 谁知,身边的林楚楚和沈长风没有理他。 “明珠,掀了这片天后,你想过什么日子?” 沈长风瞧着身边那个嚷嚷个不停、吵吵闹闹的陈峤南,再转头看看林楚楚,冲着天空笑了笑。 “于林间雪落无声处,邀一二知己,围炉煮茶。遥看窗外银装素裹,听壶中茶香袅袅,此生足矣。” “不过,在这之前,陈峤南,你可别忘了把刚才摔碎的茶盏钱赔给我啊!那可是孔二给我弄来的汝窑,价值千金呢!” “沈明珠,小气死你吧!” “抠死你算了!” 31.第 31 章 深夜。 沈长风手里拿着书,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思考着。 从王舒禾那里恐怕是问不出什么结果了。 根据自己对于王舒禾的了解,她应该不是有意去当街陷害陈峤南的。 凭借王舒禾自身的聪明,即使有人胁迫她,她也不会拿自身女儿家的清誉去做赌注。 就算她不顾惜自己,也需要顾惜府中她那尚在幼年的弟弟。 王家儿女众多,她一定很清楚,一旦她死了,她的弟弟肯定在王家也活不久。 那能胁迫她让她这么做的就只剩王家的人。 王老爷子和王家伯父应该不会让她拿女儿家的清誉去做赌注。 毕竟他们王家可是依靠子女来做人情买卖。 王家的女婿们大都在朝中任职,基本上都是一些达官显贵的世家名族,当然也有一些清流的寒门子弟。 在选婿,选靠山这件事上,他们王家主打的就是一个雨露均沾,多投资,高收益。 王家权势与关系全都需要依靠女人的裙摆维持。 一旦王舒禾清誉受损,不止王家的那些待嫁的女儿会受到影响卖不到一个好价钱,连那些已经出嫁的女儿势必也会在夫家受到影响。 如果王舒禾的名誉受损,那么造成直接损失的就是王老爷子和王家的那些伯父们。 既得利益者怎么会损害自己手上利益呢,这两个人可以在名单中排除了。 虽然王家儿女众多,但能在宅院里说的算的,还能轻松拿捏王舒禾姐弟的那只有一人了。 那就是,王夫人刚刚去世不久就被王家伯父抬上正妻之位的李姨娘了。 沈长风把王叔叫进书房,对着王叔吩咐道。 “王叔,派人给我去查一查,王家这个被扶正的李姨娘到底是什么来头。对了,记得悄悄派人给我跟着她,看她是否与三年前亭林断腿的事有关。” 王叔听着沈长风的安排,直接回了句:“是,公主。” 他刚走出房门就被沈长风再次叫住。 “对了,往王家安插两个人,一边打探消息,一边在王舒禾姐弟遇到困难时帮她们一把,记住只在生死攸关之际出手。至于王家宅院里的其他争斗,看在眼里就行,不必插手。” 王叔眼里划过一丝暖意。 “公主心软,终究还是念着与舒禾小姐昔日的伴读情分啊。” 说完,他便走了出去。 沈长风并没有回话,随手拿起一旁的灯簪子,拨了拨房间内有些暗的烛火。 她并非放不下与王舒禾昔日的伴读情分,而是要成全当年王舒禾为自己做伴读时的那份陪伴之情。 想必她离开皇都城的这三年里,王舒禾在府中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可若是连自己都不敢挺身而起,去抗争那看似命定的枷锁,即便他人倾尽全力相助,终究也不过是徒劳一场。 机会早在她当初选王舒禾做伴读时就已经给过了,这次不过是再给她一次抗争的机会罢了。 至于王舒禾能不能抓住,就看她够不够心狠了。 论这世间的人哪个没有难处,人人皆有难处,但这绝非是放弃抗争的借口。 毕竟,谁又能真的能依靠他人的庇护,长长久久、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呢。 只把眼光放在王家那边还不够,还需要派人去揪出藏在陈家的幕后主谋。 沈长风接着又对着身旁的冬至吩咐道。 “我和亭林太过相熟,王叔以及公主府的人,恐怕陈家那边都已经有了画像。 你去从我们塞外带来的人里挑几个面生的,安插到陈家宅院里,让他们重点观察各院里的夫人和姨娘还有小姐。 顺便把王家李姨娘的画像,还有她手下那些人的画像都交给他们,让他们牢牢地记在脑子里。 一旦有人发现这陈家和王家有人私下不正当的接触,立刻回报。” 沈长风翻看着书页,轻笑一声。 “哪有只许他们往我们公主府里塞人,却不许我们公主府往他们的府邸里塞人,这样不公平的道理?来而不往非礼也。谍报之事,本就讲究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在这皇都的暗流涌动之中,谁又能真正独善其身呢?你说对吧,冬至。” 冬至一听连声说了句。 “就是,不过,公主,您该不会是想把当初在塞外对付守军和郡守的那些昏招,用在李姨娘身上吧?” 沈长风看着冬至笑得一脸温柔,随后点了点头。 “知我者,冬至也。” 冬至看到自家公主这么笑,顿时浑身起满了疹子,摸了摸手臂。 “公主,您可别这么笑,我害怕。我可一直都记得守军和郡守因为一个歌姬大打出手,最后互相弹劾,双双被革职入狱的事呢。 我估计,他们到死都不知道这离间计是公主的主意,要是他们知道了,那个在他们身边挑拨离间的歌姬,竟是公主您亲自安排、特意设下的套,可能悔得肠子都请了” 要说惨,还是他们惨!那歌姬挑拨完两位、把他们送进大狱之后,便干脆利落地拿着公主给的赏银,拍拍屁股直接去了别的州府,开了家酒馆。 生意火爆到那歌姬还亲自写信来,感谢公主的赏银,让公主有空没空就去她的酒馆喝酒放松,还说什么她那儿有好多俊俏的小郎君,正含情脉脉、款款相迎呢! 当时冬至看到那封信的时候,甚至还看到了老板娘夹带私货、袒胸露乳的美男图。 当时年纪小没见过世面的她不免大惊失色。 打心底里害怕她家公主会扔下她一个人跑了,深怕她家公主被酒馆里那个不正经的老板娘给带坏了! 当时她可是吓得足足三日没有睡好觉呢! * 一个月后。 午后。 树荫下,沈长风躺在藤椅上,翻看着手里的书,看累了,她便时不时地抬头望一眼左侧庭院中正在晒药的林楚楚,或是前方衣袂随风、正在练剑的陈峤南。 陈峤南舞剑舞了半刻钟练累了,直接跑到了沈长风身边,不见外地拿起她手边的手帕,擦起了额间的薄汗。 他随手拿起小桌几上的茶点,吊儿郎当地吃了起来。 “沈明珠,你手下的人行不行啊,我这都在公主府呆了快一个月了,你这一点消息都没查出来啊!” 沈长风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翻开着手里的书。 陈峤南见她不理自己,接着说道。 “要我说,就是你和楚楚想太多了,他们要是害我,不是早就害了吗?还有等到现在 ?等到你回到皇都?” 林楚楚一听顿时急了,把手里的药材往架子上一扔,直接拽上了他的耳朵。 “陈峤南,怎么?听你这意思,你还觉得这幕后之人害不到你,你还在这可惜上了呢! 要不是,老娘给你治好了你的断腿,你还能在这活蹦乱跳的? 对,当初也不知道是谁? 当年知道自己腿断了成了瘸子,要死要活,哭着闹着要喝毒药自尽,要不是我提前发现你手里的毒药,你早就给我躺棺材板了。 陈峤南,沈长风,我再跟你俩个重申一遍,你俩这命是我救回来的。 要是不想活了,你们提前跟我说一声,千万别便宜别人,我这正好有些新药正愁着没人给我试药效呢!” 沈长风见状,立刻摆手,面露无辜。 “你教训他就教训他,教训我干什么?我活得好好的,我可没说我不想活了,是他说的!” 随后,沈长风指了指身侧的陈峤南。 陈峤南看着身边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在一边挑唆的沈长风,怒喊道。 “沈明珠,你挑拨离间,不讲武德!” 生怕自己的耳朵再次在林楚楚手里遭殃,陈峤南提着剑急忙跑远。 林楚楚见状直接拔腿追了上去。 此时,冬至悄悄凑到了沈长风的耳边说道。 “公主,来信了。这个月十九那天,王家的李姨娘和陈家的四小姐在同一座寺庙里上香时,曾私下悄悄见过面。” “好,我知道了,给我继续暗中盯着这两人。” 沈长风抬眼看着庭院中你追我赶的两人,转头对着冬至吩咐。 “去,把我征战时的红缨枪给我拿来!” 冬至一听顿时眼睛都亮了起来,立刻说道。 “我这就给公主拿枪!” 随后,冬至手拿着一杆红缨枪,对着沈长风扔了过去,满怀期待地昂着头喊道。 “公主,接住!” 沈长风起身,就势接了过来。 一杆红缨枪杵在庭院入玉的石板上,直接挑开了陈峤南手中的剑 只见枪缨如火,鲜艳夺目,枪尖锋利如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仿佛能划破一切阻碍。 沈长风眉眼轻挑。 “试试?” 陈峤南和林楚楚看着庭院中一身白衣,手拿红缨枪的沈长风顿时眼前一亮。 冬至见陈峤南站在原地愣神,从地上捡起那把刚被沈长风挑落的剑,骄傲地对陈峤南说道。 “亭林少爷,我家公主手里的这把红缨枪,那可是在战场挑了无数敌军的脑袋,你可要当心了!” 陈峤南接过冬至手里的剑,眉眼间藏着不羁,说笑道。 “怎么?我还能怕了你家公主不成?” 说着,他手里拿着剑,对着沈长风就刺了上去。 没想到却被沈长风手里的红缨枪一挑。 沈长风望着他,嘴角一勾,带着一丝挑衅。 红缨枪如同蛟龙出海,在空中飞舞,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瞬间刺向陈峤南。 陈峤南没想到沈长风是打算来真的,随之也跟着神色认真了起来。 “刷—”地一声,剑尖瞬间刺破空气,带着一道寒光直直刺向沈长风。 32.第 32 章 沈长风手中的红缨枪猛地一挑,枪尖与剑尖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陈峤南的剑被震得微微偏移,虎口一麻,微微侧身避开了这一枪。 沈长风借着势头又追了上去,两人你来我往,剑影与枪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石阶上,冬至和林楚楚坐在一起,眼睛都不眨地看着双方的对战。 林楚楚从兜里拿出一把瓜子,塞进了冬至的手里,抬了抬下巴,对着冬至问道。 “你觉得他俩谁能赢?” 冬至接过林楚楚手里的瓜子,一脸骄傲自信地回道。 “当然是我家公主了!” “你就这么自信你家公主能赢?” “当然,楚楚小姐,您是没见过我们在校场上策马奔驰、持枪对战的公主。那时候公主在塞外,那可真是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 “那你们公主在塞外这三年过的好吗?” “除了偶尔的糟心事和经常受伤之外,公主在塞外可比在这皇都活得顺心自由多了!” 林楚楚眼里划过一丝深意,轻轻“奥。”了一声。 果然,跟自己猜想的一样,沈明珠这三年确实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暗杀。 冬至怕自己说多了,生怕自己说漏嘴,只好含糊着转移话题。 “楚楚小姐,我们还是继续观战吧。” 冬至不禁在心里轻嘘一声。 还好,还好,公主提前交代过,不要跟皇都的人说起塞外的事。 还好,还好,自己没有多说。 要不然,差点就在楚楚小姐面前露馅了。 只见此时,沈长风眼神一凛,长枪猛地一转,横扫而出,如同一团火焰,冲着陈峤南手中的剑而去。 只看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彻底跌落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沈长风持枪对着对面的陈峤南,轻声道。 “你输了!” 陈峤南看着跌落在地上的剑,垂着头,难掩内心震动。 “我输了。” 沈长风把手中的枪一转,对着陈峤南。 “知道你为什么输吗?” “为什么? “陈峤南,你眼里太干净了,缺少了杀意。” 说着,沈长风拿着枪,挑起了地上的剑,把剑重新扔给了陈峤南,大喝。 “再来,陈峤南,这回让我看到你身上的斗志!” 陈峤南捡起地上的剑,眼神中闪过冷冽,对着沈长风又刺了上去。 沈长风这回连动都没动,直接把他的剑挑到了地上。 “再来!” 陈峤南再次捡起剑,这次眼里的冷意又比之前多了几分。 十招之内,他的剑再次被沈长风挑下。 沈长风转了转手里的红缨枪,对着他又说道。 “再来!陈峤南!” 陈峤南再次从地上捡起剑。 这次的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剑意比刚刚更盛了几分,冲着沈长风又刺了上去。 结果二十招之内,剑又被沈长风挑掉。 沈长风看着地下的剑,冷冷地看着他。 “再来!” 陈峤南看着地上那把反复被打落的剑,又望了望对面沈长风那张平静的脸,狠狠用脚一踢,将剑远远踢离了自己身边。 “沈长风,你要是想羞辱我就直说,别用这种方式戏耍我!” 沈长风看着地上被他踢远的剑,平静地望着他,问道。 “这就放弃了?” 陈峤南看着她眼里明晃晃地嘲讽,咬着牙,喝道。 “再来!” 这回陈峤南的剑三十招内,再次被沈长风给挑了下去。 还没等沈长风开口,陈峤南恶狠狠地望着沈长风,喊道。 “再来!” 剑再次被挑落在地。 “再来!” 陈峤南从地上再次捡起剑。 “再来!” 一次次挑起,一次次捡起。 “再来!” “再来!” “再来!” 林楚楚看着沈长风一次次挑掉陈峤南手里的剑,眼中的焦急再也掩饰不住。 终于,她再也按捺不住,迈开步子,正要上前劝解。 冬至见林楚楚焦急上前的模样,连忙拽住了她,劝道。 “楚楚小姐,我劝你现在还是别劝了,公主这是在熬鹰呢!在我们塞外,这可是训练士兵的一种方法。” “熬鹰?” “楚楚小姐,您不觉得,亭林少爷身上差一份男儿的血性和锐气吗?他身上没有那股破釜沉舟的冲劲!亭林少爷,若是想要挣脱出家门荣耀的束缚,可这心里要是没有那股子破釜沉舟的勇气,他又怎能成功?所以,公主这是在拿自己给他练手!” 林楚楚听到冬至的话,陷入了沉思。 是啊,这皇都城,没有人比自己和沈明珠更了解陈峤南。 她们两个远比其他人要看的清楚。 陈峤南看似日日吊儿郎当、逗猫遛狗,其实他藏着一团炽热的火焰。 只不过,陈家并没有给他一个可以随意做自己的机会。 陈家乃簪缨世家,书香传家。 陈家子弟自呱呱坠地起,便肩负着家族的期许。 家中子弟皆一心扑在科举之路上,皆以考取进士进入官场视为无上荣耀。 大夏科举停摆三年,如今,皆以世家门第方才能举荐入仕。 身为陈家长房唯一的嫡系嫡子亦不能幸免。 即使陈峤南打小对家族的繁缛礼节深感厌倦,对学堂夫子讲的枯燥的课业提不起丝毫的兴趣。 但他也不能自己选择放弃。 陈峤南自小几乎日日逃课,每天穿梭于街巷之间,这逃课的次数多了,夫子便将他逃课的事告知了陈峤南他爹陈临川。 每当陈临川知道他擅自逃课,便会让他在祠堂罚跪,以示惩戒。 这罚跪罚多了似乎也不能阻挡陈峤南逃课的心思。 一来二去,陈峤南早已将祠堂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卧房。 即便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他依旧照管不顾的该吃吃该喝喝,丝毫不亏待自己。 直到有一天,陈峤南他爹实在被他逼得忍无可忍,亲自拿着戒尺,对着他噼里啪啦地一顿乱打,这才让陈峤南乖乖地在书院暂时消停了一段时间。 谁成想,没过多久,陈峤南又重新恢复了往日不学无术的模样,继续肆意妄为了起来。 林楚楚和沈明珠自小,见惯了陈峤南挨打后鼻青脸肿的模样。 记得有一次,陈峤南可能把他爹真惹急了。 他爹手里拿着他挂了鸭蛋的小考试卷把陈峤南打狠了。 直接把陈峤南打得一个礼拜都下不了床。 那时,林楚楚眼泪巴巴地看着床上遍体鳞伤的陈峤南,一边心疼地哭着鼻子,一边给他上药。 站在一旁的沈明珠看着床上伤痕累累的陈峤南,攥紧了衣角,二话不说,直接拿起陈峤南父亲的戒尺扔进厨房的灶台里烧成了灰,这才解了心中的恨。 后来有一次,陈峤南去林府找林楚楚,偶然看到了她家兵器库里的兵器,这一看便彻底着了迷。 于是,他常常在半夜里偷偷摸摸地拿着剑,一个人慢慢操练起来。 这事他是不敢告诉他爹和他祖父的。 大夏的朝堂上,文官和武官素来不和,有理无理,两方都要为自己争三分。 陈家刚好都是以文官为首,自是讨厌极了那些舞枪弄棒的武官,所以陈峤南只能把自己练武的事情,瞒的严严实实的,不让任何人知道。 就连林楚楚和沈明珠这两个与陈峤南要好的朋友,也被他瞒得死死的。 直到有一次,两人在马场赏月时,偶然发现了陈峤南练武的事。 只不过当时她们默默地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破罢了。 林楚楚看着庭院中两人对战的身影,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恍然大悟,便对着冬至沉声问道。 “陈家的事有了结果?” 冬至听出了林楚楚话中暗含的意思。 她用的是“有了结果”,而不是“有结果了吗”。 可见面前的楚楚小姐肯定是猜到他们查到了点什么,只是差证据确凿而已。 冬至知道瞒不住她,点了点头。 “这月十九,有人见到陈家四小姐与王家的李姨娘在寺庙偷偷见过面。” 林楚楚一听,眼睛顿时一眯,当下问道。 “你确定是陈家四小姐?可是看清了?” 冬至点了点头,如实说道:“派去的人看过李姨娘的画像,应该不会弄错。” 林楚楚不知为何,抬眼深深看了一眼庭院中的两人,对着冬至说道。 “你就在这守着他们吧,我估计他们今天可能要打一整天。我去给他们准备一些活络经脉的草药,好让他们打完后能泡泡药浴,免得明天浑身酸痛。” 说着,林楚楚又对着王叔吩咐道。 “王叔,麻烦您今天帮忙准备一点亭林爱吃的饭菜,对了,顺便再准备两坛好酒,三年未见,今天我们三人打算赏赏月,叙叙旧。” 王叔见状,应声答道。 “一切都听楚楚小姐的安排,您尽管放心!” 林楚楚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走出了庭院,再也没看庭院中的两人一眼。 估计今晚有的闹了,她要趁现在赶紧去补补觉! 陈峤南衣衫渐渐被汗浸湿。 他看着对面平和喘气的沈长风,心中微微诧异。 他从楚楚那里听说了沈明珠这三年过的并不轻松,但却未曾想到,三年的塞外风霜竟将她磨砺得如此内敛。 锋芒深藏于鞘中,仿若一柄未出鞘的利剑。 在这一刻,他才意识到。 那个幼年时与他在马场上恣意奔驰、笑得一脸明媚的女孩,早已在历经风霜后长大成人。 这也是陈峤南自沈长风回皇都后,他第一次如此正式而认真地抬头打量她。 一头乌黑的长发束于高冠,几缕碎发随风轻扬。 她的脸颊少了少女的娇憨,整个面容变得清丽了起来,眉目如画,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她的唇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自信与傲然。 虽是女子,却无半分娇柔之态。 她身姿挺拔,站在那里,宛如一株傲然挺立的青松。 她手中的那柄红缨枪在阳光下闪耀着冷冽的光芒,仿佛与她融为一体。 这样的沈长风对于陈峤南来说,是陌生的,莫名的心里生出了一些敬意。 沈长风目光如水,依旧语气平常清冷地问道:“还来吗?” 陈峤南看着她站在那里,宛如一尊高不可攀的冰山模样,咬着牙,喊道。 “再来!” 沈长风眉梢轻佻,没有说话,直拿着手里的枪就对着陈峤南冲了上去。 两人瞬间又再次打斗在了一起。 太阳渐渐西沉,月上柳梢。 沈长风低头望着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的陈峤南问道。 “还打吗?” 陈峤南一个鲤鱼打挺:“打!再来!” 说完又冲着沈长风刺了过来,这次剑尖划过枪剑,沈长风虎口被猛地一阵,挫到了麻筋,手当下一酸,红缨枪瞬间被震在了地上。 沈长风看着地上的红缨枪,对着陈峤南目光柔和,声音轻柔。 “陈峤南,你赢了!” 陈峤南拿着手里的剑,看着跌落在地上的红缨枪,语气带着不自信地问道。 “我赢了?我真的赢了!” 33.第 33 章 沈长风看着他震惊不敢置信的样子,语气肯定地说道。 “对,你赢了,陈峤南!” 她转头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红缨枪,笑着把手中的枪递到了冬至的手里。 “沐浴更衣!” 冬至连忙小跑着到了沈长风的身侧,悄声问道。 “亭林少爷真赢了,公主没让着他?” 沈长风听到冬至的话,回头望了一眼傻傻愣在原地的陈峤南,对着她说道。 “他真的赢了,冬至,你太小看咱们的亭林少爷了。若是你见过他在马场上、马背上那潇洒不羁的模样,就不会这么说了。” “用意气风发少年郎来形容他也不为过。” 陈峤南握着手里的剑,擦了擦脸上的汗,在庭院里大喊道。 “我赢了,哈哈,我赢了,哈哈哈!” 石头看着自家少爷疯魔的模样,连忙上前拿起袖子给他擦了擦汗。 “看看少爷您这满头的大汗,赶紧歇歇,少爷累坏了吧,这明珠公主怎么也不知道让让您,您看把您累的,石头看着心里都泛酸了。” 陈峤南看着石头眼里心疼自己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不懂,这样才叫畅快!再说了,你家小爷还需她让了,说什么胡话!” 石头见状,一边给他擦汗,一边给他递着茶水。 “知道少爷高兴,但是您也别累着身体啊,奴这就给去准备热水,让少爷好好泡个澡,去去身上的乏。”说着,小跑着一溜烟跑远了。 陈峤南看着石头跑远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抬头望月。 他压在心中多年的想法突然如藤蔓攀藤一般迅速席卷了他的内心。 他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了! 他要去从军! 一柱香后。 陈峤南坐在餐案旁的凳子上,时不时地望着门口,等着沈长风和林楚楚。 林楚楚和沈长风刚跨过门。 陈峤南连忙起身,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拉着两人直接就坐。 “你们女儿家就是麻烦,我都等你们半天,快饿死了!” 林楚楚和沈长风见他毛毛躁躁的样子,没有说话,拿起筷子,夹了口菜。 陈峤南见沈长风和林楚楚动起了筷子,这才大快朵颐地吃了起来。 两人看着陈峤南恶狼扑食的样子,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笑了。 沈长风看了看桌子上的饭菜,对着身旁的林楚楚开口。 “你安排的?” 林楚楚点了点头,两人沉思地看了一眼,趴在饭碗里的陈峤南。 两人心里都有了思量。 席间三人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用筷子夹着盘子的菜,然后默默地吃了起来。 林楚楚看着陈峤南的吃相,连忙拿起一旁的茶盏,往他面前递了递。 “慢点吃,慢点吃,省的噎到!” 一个时辰后。 沈长风看着座位上吃饱喝足,坐姿闲散的陈峤南,沉声。 “亭林,我查到了你断腿之仇的真凶你想听吗?” 陈峤南一听顿时坐直了身体,咬牙切齿地问道。 “谁?我要看看是谁要害本小爷,看本小爷不打断他的狗腿!” 沈长风和林楚楚凝望着陈峤南。 沈长风端起手边的茶盏,轻饮一口,开口道。 “是陈家四小姐!” 陈峤南一听猛地从座位上起身,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轻笑了两声。 “哈哈哈,沈明珠,这我就要说你了啊,你肯定搞错了,怎么可能是我四妹妹呢? 你和楚楚知道的,在陈家众多的子女中,我和四妹妹之间的感情最为深厚,她怎么可能害我呢!一定是你们搞错了!” 沈长风放下手中的茶盏,语气平静而冷淡道。 “我当然知道在陈家与你同龄的一群小辈中,你与陈颂雅的关系最为亲厚。 你爹与你娘感情甚笃,膝下唯有你一人。 二房的四小姐与你年纪相仿,你们又自幼一同长大。 虽为堂兄妹,但在陈家,你们的关系最为亲近。若我手中无确凿证据,又怎会与你坦白这些?” 陈峤南坐在木椅上沉默了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证据呢?总不能你空口白牙的说是她就是她吧!” 沈长风见陈峤南不死心,暗自给冬至一个眼神。 冬至手里拿着信笺,递到了陈峤南的面前。 沈长风见陈峤南望着面前的信笺久久不敢拆开来看的模样,深叹了一口气,上前替把信笺一一拆开,放到他的面前。 “这个消息是我手下的人发现的,陈颂雅与王家的李姨娘曾在私下见面,他们把情况写信告诉了我。这份口供是冬至以寺庙外山贼的身份,以李姨娘的幼子为借口威胁她写下的口供,证据确凿,你还不信吗?” 陈峤南静静地看着面前按了手印,画了押的口供。 沉默了许久之后,他眼里猩红一片,声线沙哑地问道。 “还有人知道这件事吗?” 沈长风看着他眼底的猩红,沉默地摇了摇头。 “除了我派去监视李姨娘和陈颂雅的人以外,目前就只有我和楚楚知晓。” 陈峤南拿起桌面上的信件和口供直接破门而出,丝毫没有理会身后林楚楚的叫喊。 沈长风望着冲动暴怒,破门而出的陈峤南,急忙对着冬至喊道。 “快,找些人,紧紧跟着他,如果他不以自身为重,胆敢做什么糊涂事,只管一棍子把他给我打晕绑回公主府,切莫让他做出什么傻事来!” 沈长风语气顿了顿,又补上了一句。 “若是,他需要人手帮衬,记得多帮帮他,也莫要让他被陈家的人欺负了去!快去!” 冬至听到后,连忙叫了几个女婢小厮,急忙出府朝着陈峤南的身影追了上去。 陈峤南骑着马,一路狂奔到自家的府门前,二话不说,带人直接冲到了陈颂雅的听风苑。 他直接一把手推开了她院门前的女婢,对着身边的人喊道。 “给我搜!” 女婢听到陈峤南的吩咐,顿时急忙上前。 “三少爷,您莫不是犯糊涂了 ,这是四小姐的院子啊,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怎么好让这些粗手粗脚,出身卑贱的下人随意搜查?” 陈峤南冷冷地看着趴在地上一直阻拦他的女婢,上前就是一脚,接着他又对着身旁的下人小厮们喊道。 “给我搜!” 女婢见拦不住陈峤南,直接抱上了他的腿,苦苦哀求。 “三少爷,您忘了,您是陈家最疼爱我们四小姐的人啊!您怎能如此不顾四小姐的脸面,让下人小厮们做出这样不利于四小姐清誉的事情来啊,您今天这是要把四小姐的面子里子当众人的面往脚下踩啊!” 陈峤南见女婢死死抱着他腿不肯放手,直接踹到一旁。 “我说给我搜!你们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吗!” 只见女婢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眼见拦不住陈峤南,心中大惊,连忙起身拦在了一众下人小厮的面前,厉声喝道。 “我看谁敢动!这可是我们二房嫡出小姐的院子!即使我们二房的长辈们都不在了,可是你们别忘了,这二房的二郎君可是在的,你们胆敢要是乱动小姐的院子,不妨掂量掂量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众人听着女婢的话,一时间愣在了原地,顿时面面相觑了起来。 要说在陈家最不靠谱,最不着调,最扶不起的就当属陈三郎陈峤南。 平时若是陈峤南吩咐仆从小厮做一些无伤大雅的事情,他们也就顺着陈峤南的心意做了。 可如今事关二房嫡出小姐的清誉,他们也不敢随意妄下决定。 陈峤南看着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互相打量的下人小厮们,顿时心中一凉。 他现在说的话是不好使了吗? 连这些下人都胆敢不听他的吩咐了? 他当下拔出了手边的剑,剑锋直指庭院。 “我说,给我搜!你们没有听到吗?” 下人小厮们看着陈峤南手拿利剑,剑气凛然的模样,顿时迈开腿,齐齐冲向了庭院。 众人刚进庭院,就见正屋的门廊下,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门内走出。 面前的女子身着一袭淡青色的长裙,裙摆随晚风轻轻飘动,娇笑着。 “三哥哥,天色这么晚了,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陈颂雅看着陈峤南身边的奴仆厉声说道。 “我看谁敢搜我的院子!我们二房虽无长辈坐镇,但也不是任由你们这些下人随意欺凌的。别忘了,我二房还有我亲生哥哥撑腰!我们二房的门楣还没倒呢! 若你们有谁胆敢搜我的院子,我必定会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地禀告给祖父和哥哥。我看你们敢不敢拿自己的脑袋和全家老小的安危来冒险!” 陈峤南看着她厉声呵斥的样子,一瞬间,突然觉得自己与这个自幼一起长大的四妹妹很陌生。 明明他们两人从小到大,曾经是最为亲近的。 在他的心里,他一直觉得他的四妹妹是家中姊妹中最温良贤淑、最良善的一个。 平时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死的人,如今却当着他的面,对着众奴仆的面竟以他们的全家性命来威胁。 这还是他认识的四妹妹吗? 34.第 34 章 陈峤南站在庭院中央,手中紧握着一柄长剑,剑身在夜光下闪烁着寒光。 他看着面前那些踟蹰不前的家中奴仆们,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 这些奴仆们平日里对他恭敬有加,如今却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犹豫不决。 这一刻,陈峤南才突然明白,陈家是陈家,陈峤南是陈峤南。 陈家的奴仆,终究不是他陈峤南的奴仆。 “你们还在等什么?” 陈峤南的声音低沉有力。 “难道你们忘了我是谁吗?我可是陈家长房嫡子!” 然而,奴仆们只是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陈峤南的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握紧手中的剑,剑身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在这时,一个轻快的声音打破了庭院的寂静。 “亭林少爷,公主特意托我带了家仆来助您一臂之力!若是你需要帮衬,您尽管吩咐。如果您犯浑,我们公主吩咐了,只管把你一棒子打晕,直接给您绑到公主府,任由我们公主处置。” 陈峤南微微一愣,转头望去。 只见冬至已经悄然跑到了他的身旁。 她的身后,站着一队整齐的家仆,他们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恭敬。 陈峤南听着冬至的话,突然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失意和怅然。 他看着手中的剑,沉默了半刻,嘴角勾起一抹苦涩。 聪慧如沈长风,她是早就料到自己在陈家会是这样的处境吧。 她远比自己要看得透,看得远。 不枉是他的好友。 陈峤南望着手里的剑,轻笑一声,笑意苦涩地在嘴角蔓延。 原来这就是她今天陪他练了一天剑的原因啊。 如果今天她没有陪他练了一天剑,仅凭他平日的脾气,面对如此困局,恐怕只会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院子里自伤自艾吧。 她这是料想到了自己会陷入两难的境地。 她这是在推自己一把...... 陈峤南猛然抬起头,眼里冷意比刚刚更甚了几分,拿着手里的剑,横指陈颂雅,对着身边的人喊道。 “我陈家长房嫡孙,我看谁敢不动,谁敢退!” 随后,他对着冬至喊道:“既然小厮搜不得,那就让这些老妪和女婢去给我搜,不要放过一个角落!” 府中的小厮也许会碍于陈颂雅的身份不敢轻举妄动,可是冬至是公主府的人,可是丝毫不会在意陈颂雅在陈家的身份地位。 冬至见状直接给身边的人一个眼神,带着人闯进了陈颂雅的闺房。 陈颂雅想要阻拦却被冬至猛地一推,直接推到了门廊的外面。 陈颂雅见她拦不住陈峤南手下的人,悄悄给身边的贴心丫鬟递了一个眼神,悄声说道。 “去请祖父,大伯,大伯母还有二哥哥来,要快!” 迎春听到自家姑娘的安排,点了点头,低垂着头,悄悄移到了人群的外围,顺着院中的偏门悄悄跑了出去。 冬至这回带来的人都是在塞外知根知底的。 不出一会儿,冬至便拿着手底下人递过来的信笺,递到了陈峤南的手中,低头道。 “确实,跟李姨娘那边说的一样,证据确凿。” 陈峤南看着手中的信笺,连心中不想承认是陈颂雅的那份渴望都全然扑灭。 真的是她! 真的是他这个好妹妹想置自己于死地! 为什么?明明他们两人并没有矛盾,为什么她一心想要置他于死地! 他哪里对不起她了? 从小到大,家里只要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他都会第一个想到她,一旦皇都有什么时兴的衣料和钗环,他也会第一时间买给她。 他扪心自问,自己从来没有对不起面前的四妹妹一分一毫。 她为什么会不顾兄妹之情,一心要置他于死地?他实在想不明白。 陈颂雅见自己藏在墙里匣子的信件被人搜了出来,眼里划过一丝了然。 她看着陈峤南满脸疑问的模样,轻轻勾了勾唇角,然后又看了看正门。 直到正门的一角,大伯,大伯母和陈家二郎,三道身影齐齐跨进宅院。 她才就势小跑着,趴到陈峤南的脚前,虚弱一倒,声音凄厉,娇喊道。 “三哥哥,这,这根本不是我写的信件啊!你莫要因为听信了旁人的话,坏了我们兄妹情谊啊~” 陈峤南看着前一脚还冷静自持的陈颂雅,待他刚想开口质问,哪知道她后一脚就抱着他的大腿委屈巴巴地叫屈。 陈峤南刚想开口反驳。 只见陈临川就直接跨进院门,对着陈峤南怒骂道。 “跪下,陈峤南,你现在有本事了,还敢当着长辈的面如此欺凌你四妹妹了,你这是把我和你母亲的面子放在哪里?把你二哥哥的面子放在哪里?把他给我狠狠地按到地上!” 陈峤南刚想开口争辩,结果就被陈临川的人直接按头拿下。 陈临川身旁的陈清樾深深看了他一眼,又抬眼对着陈颂雅冷喝道。 “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赶紧给我回自己的闺房去!” 陈颂雅看着陈清樾眼里的深意,对着他垂下了眼眸,敛去了脸上的神情,举止有礼地说了声。 “是,二哥哥!” 陈峤南见状直接甩掉了压在身上的奴仆,挣扎着从地上起身,指着陈颂雅对着陈临川大声喝道。 “我凭什么跪!明明错的人是她,我为什么要跪!明明是她要害我?” “父亲!您可知三年前我断腿之事,幕后真凶是谁?正是我这个至亲至爱的四妹妹!” 陈峤南的话音刚落,当下众人心中瞬间一惊。 陈临川和陈家大夫人齐齐看向了陈颂雅。 陈清樾看着陈峤南眼眸微深,暗自在心中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 众人里,陈雅颂面上仍是一副恭敬娴淑的模样,暗地里却不由地抓紧了手中的帕子。 陈临川转头对着陈峤南厉声道。 “胡说!明明是公主害你断了腿,怎么可能会是你四妹妹害的你断腿!你莫要胡乱攀扯。”转头,又对着陈清樾说道。 “快让你四妹妹进屋!” 这回,不止陈峤南心中惊讶,就连他身旁的陈清樾也不免心中一惊! 难道颂雅当年做出的事,大伯也是知情的? 陈峤南不敢置信地望着自家父亲。 他在说什么? 他竟然不信自己? 他是他的亲生父亲啊! 陈峤南挣扎着上前,从冬至手中拿出信件和口供,递到了陈临川的面前,笃定地说道。 “父亲如果不信,请看!” 谁知,陈临川手中接过了信件和口供,连看都没看地直接搓成了一团,扔到了地上,厉声对着众人喝道。 “来人,没有人听到我说的话吗?把四小姐给我关进闺房,把三少爷给我关进祠堂!省得他再生事端!” 陈峤南看着地上被陈临川扔在地上揉成一团证据确凿的证据,心中瞬间凉了半截。 他被众人押着肩膀跪在地上,抬头看着父亲眼中的深意,母亲眼里的不忍,二哥藏在眼中的愧疚,还有那自 小亲近的四妹妹,她眼中明晃晃的笑意。 他突然恍然大悟,哈哈大笑了起来。 原来都知道啊,原来他们一直都知道! 整个陈家,只有自己不知道! 只有他自己被蒙在了鼓里! 他们这是把他当成了傻子啊,他的亲生父母原来一直知道害他断腿的就是自家人,但他们不仅没有为他争取公道,反而隐瞒着不让他知道。 在他因为断腿苦苦挣扎,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样的时候,他们竟然冷眼旁观在一旁包庇真凶。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明明他是他们的亲生儿子啊! 陈峤南他自认为,除了在学业上,没有让父亲如愿以外,他自幼从未反驳过父亲。 他打心眼里认为,自家的父母是打心眼里疼爱自己的。 可是,如今血淋淋的事实真相就摆在了他们的面前,他们竟然选择隐忍不发。 陈峤南眼底划过一行泪,对着陈临川撕心裂肺地喊道。 “您知道,原来您一直都知道!你们通通都知道!” 他手指颤抖地指着陈家的一众人。 此时的陈峤南如同一头受伤的幼兽,愤怒地嘶吼着。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院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绝望与悲愤。 “你们明明知道是陈颂雅害的我断腿,为什么你们统统不告诉我,父亲,母亲,你们是亲眼见过我断腿之后悲痛欲绝,生不如死,万念俱灭躺在床上的样子啊!”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每说一个字都在撕扯着他心里的陈年旧伤。 “那时候的我痛不欲生,痛不欲生啊!要不是楚楚在我喝药自尽那日救下我!” 他抬起头,眼神中透出一种决绝的疯狂,“我早就死了,不清不白地死了!” 他猛地站起身,身体摇摇晃晃。 “你们为什么都要瞒着我?为什么要让我在黑暗中独自承受这一切?” 他的声音再次提高,几乎是在咆哮。 “你们知不知道,我每天都在痛苦中煎熬,每天都在悔恨自己,如若当日我没有出门就好了,如若我当日没有上街就好了,如若当日我......腿断之后,我每一天都在深深地怨恨我自己!你们知道吗!” 陈临川看着被众人按在地上泛着额间青筋,怒喊着的陈峤南,冷声说道。 “只因你是我陈家的子孙,只因陈家生养了你,锦衣华服地供着你,任你逗猫遛狗地过了二十年!你的命,生来就是陈家的。为陈家牺牲,本就是你无上的荣耀!” 陈峤南听着自家父亲的话,心彻底地凉了。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痛苦,身体微微一晃。 他不敢相信地看着父亲。 他没有想到一直疼爱他的父亲会说出这样的话,那双曾经对父亲充满敬仰的眼睛,此刻却满是迷茫和愤怒。 他挣扎着甩开了一直压在他臂间的奴仆,怒喊道。 “凭什么!我不认!我的命是我自己的!你们想要我命的时候,问过我吗?我何时说过要把我的命给你们了?” 听到陈临川的话,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让他把当年断腿之仇记在了沈明珠的身上,也让他对沈明珠怨怼记恨了整整三年竟然是他陈家的人,是他的亲人。 陈峤南打死也没想到,沈明珠她竟然是因为他们陈家才被驱逐出皇都,罪魁祸首竟然是他们陈家! 而他引以为傲陈家长房嫡孙的身份却是一场笑话。 不过是陈家想要让沈明珠赴死的一个筏子而已! 35.第 35 章 是他陈家害了她啊,是他陈峤南对不住沈明珠这个年幼时的挚友啊!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我要成为你们陈家争权夺利的牺牲品! 陈峤南从地上捡起剑,怒指着陈家的众人。 陈临川看着拔剑怒指着他的陈峤南,眼神里划过一丝冷意和不忍,对着身边的人喊道。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打断他的腿,关到祠堂静思!” 陈峤南身旁的石头见自家大老爷生气,连忙跑到了陈临川的面前,跪在地上为陈峤南求情。 “大老爷,少爷说得不是这个意思啊,你就饶了少爷吧,少爷的腿好不容易养好,可不能再伤了啊!求您疼惜疼惜少爷吧!” 陈临川看了一眼抱着他腿求情的石头,随后,用力一踢。 “滚!” 石头见求大老爷没用,接着又哭着跪爬到大夫人的身边,哭喊着劝道。 “大夫人,少爷是您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啊,您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少爷的腿再断了啊!您是知道少爷付出了何等的艰辛,才能像现在这样又重新站起来的呀!” 只见陈家大夫人默默地看了一眼庭院中拔剑怒指的陈峤南,眼中划了一丝不忍和心疼。 她抿了抿唇,刚想开口阻止,就被陈临川一个横眼扫了过去,最终还是没能开口。 她甩了甩被石头紧抓着的衣袖,撇过脸,不忍心看他,指尖紧紧地捏着手中的帕子。 石头见求大夫人没用,像个没头的苍蝇一样,又转头抱腿去求陈清樾。 “二少爷,二少爷,看在您与三少爷一起长大的情分上,求您给三少爷求求情吧。” 陈清樾看着庭院中满身寒意的陈峤南,眼里划过一丝愧疚,随即,弯腰对着陈临川深深鞠了一躬。 “伯父,这次您就饶过三弟弟吧!” 陈峤南看着跪在众人面前、痛哭流涕地为自己求情的石头,冷喝一声。 “石头,你给我起来,你少爷的命在我自己的手中,岂容他们这般随意拿取的,不必求他们!” 说着,陈峤南一把将跪在地上不停给众人磕头的石头拽了起来。 冬至见状连忙给手下的人使了一个眼神。 人群中,一人微微点了点头,便悄然从人群中散去,急忙跑回了公主府通风报信。 冬至带着人手上前,脚步坚定地站在了陈峤南的身后,对着陈峤南说道。 “亭林少爷别怕,您身后并非无人。您身后站着的,是我们公主。公主特意交代,今日谁也不能欺负您。若有人胆敢欺负您,我们公主今天就欺负死谁!” 说着,冬至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块令牌放在了胸前。 “公主府令牌在此,我看谁敢动武拿人!” 冬至话音刚落,一位身着藏青色长袍的老人便缓步走了进来。 只见他面容清瘦,发丝虽已染霜华,但眉目间透着儒雅之气,眼神中带着上位者的威严,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显得格外从容。 陈樵风不怒自威带着久居高位的藐视,对着冬至低声喝道。 “怎么?你们公主府如今权势大到都敢管到我陈家的家务事上了!” “要不要我启禀圣上,参一参咱们这位刚从塞外回来,多管闲事的公主!” 冬至刚想说话反驳,结果就被耳边一道清丽冷淡的嗓音给截住了话茬。 只见沈长风一身白衣,衣角飘动地迈进了庭院的门槛,说笑间对着陈老太爷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晚辈礼。 “陈老太爷有礼了!” 陈家众人见状,立马对着刚刚走进庭院中的沈长风,齐齐行起了跪拜之礼。 沈长风眉眼轻佻,微微颔首,望着庭院中跪拜的众人。 她看着庭院中唯一站立的身姿也不生气。 沈长风轻轻抬手,对着众人柔声说道:“都起来吧!” 沈长风凝视着手持利剑,站在庭院中的陈峤南,微微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臂膀,以示安抚。 随后,她从一旁的侍女手中接过一方手帕,轻轻擦拭着他额头上的薄汗,小声说道。 “别动!借我的势,办你的事!” 她今晚要让陈家的水搅得更混一些,这样才能浑水摸鱼地办一些公事。 她转头对着陈峤南大声说道。 “不过是一炷香的功夫,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她轻轻覆上了陈峤南拿剑颤抖的手,轻拍了两下,饱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随手,抢过他手里的利剑。 说完,沈长风提着手中的剑,转头,剑指陈家的众人,喝道。 “怎么?我沈长风是管不了你们陈家这院墙中的腌臜事了? 不过,你们陈家是不是忘了三年前陈峤南断腿的事情,是你们陈家捅大了,上报给了陛下,涉及到了本公主。 要不是因为他当年断腿一事,本公主也不会为这幕后之人,背了黑锅,被父皇一纸诏书给贬到了塞外。 这一呆就是整整三年! 本公主管不了你们陈家的事,难道这京都府也管不了? 如若京都府管不了,不知我父皇还管不管得了你们陈家府中的腌臜事!” 陈家众人见着拔剑怒指的沈长风,不禁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只见陈老太爷陈樵风丝毫不惧沈长风的怒火,直接弯腰上前。 “公主说笑了,当年亭林断腿之事,陈家本就与公主有所误会,这年岁已久,再加上公主已平安归来,您又何必平生事端,惹陛下心忧? 毕竟这皇都您回得也不易,不是吗?” 沈长风抬手抚摸着剑刃,讥笑。 “奥?听陈老太爷的话,三年前的事,本公主就应该高高抬起,轻轻放下,是吗?” 陈樵风笑容谦和,使了个眼色,对着身边的人说道。 “公主明理!快,快下了公主手里的剑,要不然,伤到公主我陈家如何担待得起!” 下人们听到哆哆嗦嗦地上前。 谁知,还没走两步,只见沈长风歪着头,拿起剑,娇笑着,眼睛一眨不眨地就对着上来想要抢过她手中剑的下人狠狠一刺。 “陈老太爷恐怕不知道,在塞外征战的时候,谁要是在战场上丢了自己手里的武器,就是把自己的命也丢给别人了,我既然能活着回来,自然也没有这手里丢剑的习惯。” 只见那下人的手臂瞬间见血,顿时鲜血流满了一地。 沈长风一声怒喝:“我看,谁敢动!” 她面色微冷看着剑身上的鲜血,指尖轻轻摩挲着剑刃,冷声说道。 “三年果然是太久了,想必是本公主许久未回皇都,皇都里的人想必也是忘了本公主那眦睚必报的本性。 我这个人向来不如我那离世的兄长为人宽容仁厚,我这个人向来小气得很。 谁要是让我吃了一丁点苦头,我必定,要让他比我更痛苦,让他吃上比我千倍万倍的苦头,这才能消解我心头的恨意。 你们陈家,认为这只是简单的断腿一事吗? 可在本公主的眼里,这可不止是他的事,这更是我的事。 本公主今日还偏要搞明白,这幕后之人到底是谁?竟然是谁熊心豹子胆地让本公主背了那口黑锅,这一背就是三年,让本公主在塞外受了整整三年的风霜苦楚!” 说着,沈长风垂着眼眸,猛地手腕一转,剑尖直指陈樵风,抬眸喝声。 “我看今天谁敢拦!” 她的周身带着皇室独有的威压。 陈樵风见状立刻对着沈长风厉声喝道。 “沈长风,即使您贵为公主,但也无权在臣子家中无故伤人,公主莫要忘了,这是我陈家的 府邸,不是你的公主府!” 沈长风听到陈樵风的话,轻哼一声,反而转头对着冬至训斥起来。 “怎么,这陈家的人不懂规矩?你们还忘了在公主府的规矩了,让本公主在这里站了这么久,连杯茶都不端,连个座位都不搬,从公主府学的规矩,这都是给我忘到狗肚子里去了?” 就差没明晃晃地说你陈家没有规矩礼教! 陈樵风眼神微眯,眼里含着一股冷意。 冬至见沈长风当下恼怒的样子,直接马不停蹄,就近从陈颂雅的闺房里,拿出了一把椅子放到了她的面前。 “公主,这是那陈家四小姐屋子里最好的一把凳子了,要不,您凑合凑合,委屈委屈?” 沈长风低头看了一眼冬至搬来的凳子,又看了一眼人群,柔声问道。 “谁是陈家的四小姐?” 人群中,陈颂雅飘飘然地走了出来,她看着沈长风满脸的笑意,微微屈身,行了一礼。 “小女陈颂雅参见公主!” 沈长风微笑着点了点头,抬了抬手,体贴道。 “倒是个好模样,嗯,起来吧!跪着怪累的!要是累坏了,本公主可是会心疼美人的!” 说着,她转头又看了看凳子,低声问道。 “这是你屋里最好的凳子了?” 陈颂雅心想:面前的这位公主倒也没有像传闻中说的那般吓人,估计跟陈峤南一样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子。 陈颂雅低着头,眼里划过一丝嘲讽,柔声恭敬地说道。 “是的,公主,这是我屋内最好的一把凳子了。” 沈长风听了她说话,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她转身拿起了手中的利剑,抬手就对着那把黄花梨的凳子,瞬间砍成了两半。 她歪着头,用脚踢了踢凳子的碎屑,勾起嘴角,对着陈颂雅轻轻摇了摇头。 “看来,陈家四小姐,这是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啊!你看,这根本不是黄花梨做的凳子,这明明是市井上最便宜的杉木,四小姐莫不是被奸商给坑了!” 陈家众人见这好好的黄花梨凳子,瞬间被沈长风睁眼说瞎话地劈成了两半,一时之间被她身上的气势吓到。 生怕她手中的剑,下一秒砍到自己的身上,脚步连忙又后退了半分。 陈颂雅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坐在这把黄花梨凳子上饮茶绣花。 这凳子是真是假,她还能不知道了? 这明明就是面前的沈长风睁眼说瞎话,借着凳子,指鹿为马地暗讽她。 她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沈长风藏在话里的讥讽,只好低着头不说话,手里紧紧地捏着帕子,咬了咬后槽牙,温柔一笑。 “是,公主说的是,这凳子的用料一看就是最便宜的杉木,根本不是什么黄花梨!” 沈长风听她这么说,顿时笑得更加开怀了。 “还是四小姐眼明心亮啊!” 一旁的冬至见沈长风一剑把凳子劈成了两半,顿时大声嚷嚷了起来。 “公主,这是那个屋里最好的凳子了,如今让你给劈成了两半,您这可怎么坐啊,您这明明是在故意为难奴婢啊!” 沈长风看着面前一脸懊恼的冬至,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安抚道。 “你急什么急?说你小家子气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吧,一看你就你不知道陈家最好的凳子在哪里?” 冬至疑惑地挠了挠头:“难道公主知道?” 主仆两个一唱一和。 沈长风看着庭院中的陈老太爷微微一笑。 陈老太爷顿时心中一惊,他刚想说话,可是话还未说出口。 就听沈长风对着身旁的冬至说道。 “那最好的椅子自然是在陈老太爷的书房啊,去,派人把这把全府上下最好的那把椅子,给本公主拿来!” 36.第 36 章 冬至配合地应声答道:“是,公主,幸不辱命!” 说着,她便带着一群人急匆匆地跨出庭院,直冲陈老太爷的书房而去。 陈老太爷看着那一群浩浩荡荡的仆从,连忙对着自己的仆从吩咐道。 “书房重地,赶紧去给我拦住他们!” 接着,陈樵风立刻给自己身边的老奴使了一个眼神。 老奴微微点了下头,带着一群人紧着追上公主府的人马。 沈长风眼神一瞥,王叔立马对着身边的人手喊道。 “来人,给我把整个院子都给我围了!” 陈樵风见自己人手被公主府的人给团团围在了庭院中,气得直呼。 “沈长风,你虽身为公主,可你也不要忘了,我陈家世代簪缨!你莫要欺人太甚!” 沈长风见陈樵风气得胸膛鼓鼓的样子,生怕他活活气死赖上自己。 随后,她对着王叔抬了抬下巴,只见王叔从怀中拿着一道明黄色的圣旨捧在手上。 陈家众人一看是圣旨,只好又齐齐地当场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统御宇内,以仁爱为本,以公正为纲。天下之事,皆当明察秋毫,不容丝毫含糊。 朕闻亭林断腿一事已过三年,然真相未明,是非未辨。今特命公主彻查此事。 公主乃朕之爱女,聪慧睿智,深得朕心。着公主全权负责,务必查明真相,还陈峤南一个公道,亦让天下百姓知晓真相。 公主当秉公办理,不徇私情,不畏强权。若有阻挠者,以抗旨论处;若有隐瞒者,以欺君之罪论处。朕望公主早日报回真相,以正视听。钦此!” 沈长风直接把剑放到了一旁,对着陈樵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恭敬有礼地说道。 “还望陈老太爷多多配合!” 陈樵风只好用力地把袖子狠狠一甩,站在一旁不说话,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恐怕,这公主和她后面的那位是醉公之意不在酒。 那位是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今晚恐是一场恶战。 不过,鹿死谁手,谁又能说得准呢?想要卸磨杀驴,没那么容易! 不一会儿,冬至就风风火火地从院门外进来,威风凛凛地将陈老太爷书房里的凳子搬进庭院,放到沈长风面前,随即暗自点了点头,递给她一个眼神。 沈长风撩了撩衣摆,就势坐了下来,随后,她又对着冬至说道。 “别愣着啊,快,把咱们站在府门外,等待已久的京都府费大人给请进来啊。这也好让他给咱们做个见证啊!省得日后有人说本公主徇私,公报私仇!” 在陈家府门外等候多时的京都府府尹费斯通,早已急得在原地团团转。 这公主府和陈家自己是哪家都得罪不起啊! 一个是皇帝的亲生女儿,一个是朝中重臣,得罪哪个都是能要了他命的程度啊! 正当他想着要怎么办的时候,你说巧不巧,这就有人叫他进府敲锣观大戏了! 费斯通畏畏缩缩地跟在冬至的身后,只见他刚走进院门,众人的目光就齐刷刷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费斯通看着坐在太师椅上悠哉悠哉喝茶闲饮的沈长风,急忙上前行礼。 “微臣参见公主!” 沈长风看着跪在地上腿都打哆嗦的费斯通,微微抬眼,对着他说道。 “夜色这么晚了,长风打扰大人休息了。” 费斯通看着她手里染血的长剑,哪敢说打扰,畏畏缩缩地开口。 “不敢,不敢,为公主效力本就是微臣的荣幸。” 说完,费斯通转头又对着陈樵风行了一个礼。 “下官参加大人。” 礼数周全,不偏不倚,主打一碗水端平,谁也不敢得罪。 陈樵风微微颔首,眼神中划过一丝冷意,冷冷地看向对着他行礼的费斯通,眼中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费斯通脖子一缩,只好缩在一旁当起了不下蛋的鹌鹑。 沈长风见状直接对着冬至吩咐道。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费大人搬个椅子歇歇脚啊。这陈家的人没有教养不会办事,咱们公主府的人可是懂规矩,知礼节的,赶紧让费大人坐在凳子上旁听一下,好给咱们做个见证啊!” 冬至听到自家公主发话,连忙又从屋里搬出了一把凳子,搬到了费斯通的面前。 费斯通望了望庭院中甩袖倨傲站立的陈樵风,又见他身边没有椅子,又看了看自己身边的椅子。 他立马低头对着沈长风推辞道。 “陈大人是我的上峰,还是陈大人先请!” 陈樵风看着面前的椅子冷哼一声,丝毫不客气地直接坐了下去。 沈长风看了一眼费斯通,嘴角带着一丝嫌弃。 面前的这位费大人倒是个处事圆滑的,胆小怕事的很啊,这主打一个两边都不得罪。 那竟然有椅子他不坐,那就站着听吧,站久了谁腿酸,谁知道,吃点苦头也不错! 这皇都里的官啊,还是心思太活泛,也该敲打敲打了! 沈长风看了一眼身边的陈峤南,微微摆了摆手,示意他把耳朵递过来。 陈峤南见状立马俯下身,耳朵凑到了沈长风的嘴边,只听她淡淡地说道。 “确定要闹翻?你现在尚有转圜的余地。” 陈峤南神情中带着一丝犹豫,他的目光依次落在自家父母的身上,但他们的脸上带着那份烦躁和冷意,眼神中再也没有了那份犹豫,当下做好了决断。 这一刻,陈峤南的心中划过一丝从里到外的痛意。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站在与自己家人对立的位置上。 原来,从始至终,他们才是一家人。 而自己,才是那个外人,一个让人随意丢弃的棋子。 “峤南,你当真的要与我们为敌吗?” 陈临川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丝威严。 陈峤南微微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果决。 “父亲,我只是想查明真相,求个公道,求个道歉。” 他所求得就是一份公道,一声道歉,只要他们跟自己说自己错了,他们仍还是一家人,但若是没有打心眼的道歉,他心里过不去这个坎。 他想来不喜欢被人欺骗,即使是自己的家人也不喜。 “真相?” 陈临川冷笑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 “你以为,你能查出什么真相?你不过是一个被人宠坏了的孩子罢了。如果你所认为的真相是让你与整个陈家为敌呢?现在的你不过是被人利用,用来对付陈家的筏子罢了!蠢货!” 陈峤南的心中涌起一股愤怒,但他强行压制住,声音中带着一丝平静。 “父亲,我必须查明真相,给我自己一个交代。这世间,谁都可以愧对我,唯有我自己,不能愧对我自己!” 谁都可以不在乎我,但我必须在乎我自己! 这便是我生于世间的处世之道! 陈峤南接过了沈长风手里的剑,沉默了片刻。 突然,他抬起了头。 陈家竟然没有了他活着的路,那他就给自己争出一道血路! “父亲,我的命只能由我自己掌控,谁也不能不顾我的意愿,随意决定我的生死,即使是生我养我的您也不行!” “逆子!你这是在当众忤逆我吗?难道你不明白,在陈家,家族的荣耀高于一切?陈家生你养你二十载,你学业不精,不过是断了一条腿而已,为何如此不依不饶?!” 陈峤南看着以生养之情相要挟的陈临川,眼里划过一丝痛意。 他又看了看身边默不作声,眼中不忍的母亲,眼底划过了一丝失望。 只见他伸手抚了抚鬓间凌乱的发丝,然后对着陈老太爷,自家的父亲,母亲,跪在地上狠狠磕了一个头,然后起身。 “古有哪吒割肉还父,削骨还母,今,我陈峤南愿自请出族谱,只为还我自己一个真相!” 陈峤南轻轻抬手,解开了腰间的玉带,玉带的扣子发出轻微的“咔哒 ”声,像是夜色中的一声叹息。 他缓缓地将玉带从腰间解下,轻轻放在一旁的地上。 “我愿舍弃陈家的一切荣光!” 他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黑色长袍上,身上的袍子的质地柔软而细腻,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记得这是母亲在他生辰之礼时,亲手给他裁剪缝制的。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触摸着衣襟,指尖传来一丝凉意,缓缓地将手伸向衣襟的扣子,轻轻解开第一颗。 衣襟上的扣子是用玉石雕琢,温润而光滑。 此时的他能感觉到玉石的凉意透过指尖,凉意直传入心底。 陈峤南解开第一颗扣子后,微微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平复内心的某种情绪。 接着,他的手指轻轻滑向第二颗扣子。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缓慢,指尖微微颤抖,却依然精准地解开了扣子。 随着扣子的解开,他的衣襟微微敞开,露出了一抹白皙的肌肤。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敞开的衣襟,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舍弃一切浮华!” 他继续解开第三颗扣子,衣襟已经解开了一半,他微微停顿了一下,抬头望向夜空。 月光如水,洒在他的脸上,映出一丝清冷的光芒。 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深邃,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微风轻拂,带来一丝花香,他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抹难以遮掩的忧伤。 最终他将手伸向最后一颗扣子。 他的动作变得格外缓慢,解开扣子的瞬间,他的衣襟完全敞开,露出了一片白皙的肌肤。 这一次,他能感觉到一丝微风拂过肌肤,带来一丝凉意。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满足,仿佛在这宁静的夜晚,找到了一种属于自己的安宁。 这一刻,他不是陈家嫡子陈三郎,他是陈峤南! 陈峤南抬手把脱下的衣衫鞋子玉带,玉冠,玉佩全部放在了地上。 他一身白色里衣,赤着脚,再次跪在地上对着陈家的长辈们行了一个晚辈礼,然后沉声说道。 “亭林自知自己不学无术,有辱家风,特自请逐出家谱,从此不再为陈家族人。” 陈临川一脸诧异地看着跪在地上只有一件白色里衣裹身的陈峤南,手指颤抖怒指着跪在地上的他。 “混账!你......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 就连一旁的陈大夫人都不由地脚步踉跄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隐忍和痛惜,但唯独没有说一句阻拦的话。 陈清樾望着跪在地上磕头的陈峤南心里猛猛狠狠地一震。 此时他的眼里充满着不可置信。 他这才意识到,也许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这个大伯家的三弟弟。 陈清樾嘴角划过一丝冷笑:何其荒唐!何其荒唐! 他明争暗斗,机关算尽,最后才发现,这番折腾,不过是自作多情罢了。 那个人从来没有想过与自己争,与自己抢! 可笑,当真可笑! 陈峤南对着众人又再次大声说了一遍。 这回他的声音大到整个庭院都听得见。 “亭林自知自己不学无术,有辱家风,特自请逐出家谱,从此不再为陈家族人。” “亭林自知自己不学无术,有辱家风,特自请逐出家谱,从此不再为陈家族人。” “亭林自知自己不学无术,有辱家风,特自请逐出家谱,从此不再为陈家族人。” 一连三遍,震耳欲聋。 就连沈长风也没有想到陈峤南能这么快地认清局势,当即下了决断。 明知螳臂当车,仍要奋力一搏。 陈峤南,你确实也值得我对你高看一眼。 陈老太爷深深地看了一眼陈峤南,又抬眼看了一眼身边的沈长风,语气平静地回道。 “好,那就如你所愿,今日事了之后,我会在族谱上划掉你的名字!从此陈家与你再无任何干系!” 37.第 37 章 陈临川不可置信地看着陈樵风,大喊道。 “父亲,您糊涂啊,万万不可啊!” 陈峤南听到陈老太爷的话,心中一阵酸涩,当下对着陈老太爷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多谢,陈老太爷成全!” 如果在陈家,连自己的命,自己都做不了主,那他何必还要在陈家? 既然陈家能为了家族利益,把他当成一个棋子一样地随意抛弃他。 那他也能为了活着,不做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而舍弃陈家。 他陈峤南的命,只有他自己能说了算。 谁也不能不顾他的意愿就强取了他这条活生生的命,即使是生养他的亲生父母也不行! 陈峤南起身转头对着沈长风郑重地点了点头。 沈长风心中酸涩无比,眉间紧蹙,心疼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陈峤南。 若他立志成为那锋芒毕露的利剑,那她就心甘情愿地做一回他的磨刀石。 只不过,今日的结果,陈峤南你是否能承受的了? 沈长风轻咳两声,清嗓:“来人,把从四小姐屋里搜出来的东西都给我呈上来!” 冬至看着地上的一团团的纸,低着头对沈长风说道。 “回公主,那证据现在正被陈临川大人踩在脚边上呢。” 沈长风翘着腿,坐在椅子上,拿着手里的剑,指了指陈临川,娇笑着。 “那就辛苦伯父低头弯个腰,把证据给我呈上来了!” 陈临川看着沈长风拿剑威胁自己的模样,恶狠狠地看了一眼她身边的陈峤南,厉声说道。 “亭林,你真的要置我们陈家于不顾吗?你别忘了陈家可是好吃好喝,养了你二十年!” 沈长风见陈临川磨磨唧唧的样子,面上有些不耐烦,直接拿起手里的剑,猛地向前一掷。 锋利的剑刃稳稳地斜插进陈临川的皂靴旁,她百无聊赖地伸手打了个哈欠。 “陈伯父啊,这天色已晚,咱们速战速决行不行?你们知道的,我这个人从小就没什么耐心,这次我刺的是你的脚边,下回我刺就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了?毕竟,我这手里也不能次次有准头,您说是吧!” 陈临川见状,只好忍着心里的怒火,弯腰捡起了地上被自己揉成了一团的证据。 冬至见状从陈临川的手中接了过来,然后伸手拔掉了他脚下擦边而过的利剑。 沈长风对着冬至瞥了瞥眼神,打着哈欠,松散地说道。 “懂点规矩,先给咱们费大人和陈老太爷看看。” 冬至听到吩咐,手里拿着证据和利剑,双手递到了两位大人的手边。 陈樵风和费斯通接过了她手中的证据,互相默默地看了起来。 费斯通看着手里的证据,眼神扫着一旁冬至手里的利剑,悄悄不动声色地打量着。 冬至察觉到费斯通悄默声暗自打量的眼神,当即,爽朗地咧嘴一笑。 “费大人,可是需要喝茶?奴婢这就给您沏一杯?” 费斯通看着她手里沾着血的利剑,胆子都快要吓破了,急忙推脱道。 “不必了,不必了,就不劳烦冬至姑娘了!” 谁知,他话音刚落,一旁的沈长风先开了口。 “我劝大人还是喝点茶,精神精神吧,咱们这一晚上可是忙得很呢!需要审的人多着呢!” “你看看这供词,看看这手中的证据,陈家,王家,李家,这里面就差没有孔家在一起凑热闹了!这皇都里的四大世家,三家都参与其中,三年前为了把本公主驱逐皇都,可真是下了功夫,当真是热闹的很啊!” 一语双关,身居朝堂的人哪里听不懂沈长风这话中的意思。 看似说的是陈家的事,话中暗含的确是皇后和太子的谋逆之事。 “哎呦,看看,看看,这闺阁女子的房中怎么还会有与其他外男往来的信件啊?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这难道就是陈家的好教养吗?” 经过沈长风这么一说,陈樵风低头仔仔细细地看着手里的证词和口供。 当他瞥到沈长风手中的书信时,不禁眉头一缩,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眼藏杀意地直直看向了人群中的陈颂雅。 陈颂雅被陈老太爷毫无遮掩杀意的眼神猛然吓到,不禁脚步往后一缩。 这股子眼神,不止沈长风和陈峤南感受到了,就连陈临川和站在陈颂雅身边的陈清樾也感受到了。 其实最早发现陈颂雅谋划陈峤南断腿一事的人就是陈清樾。 陈清樾知道的时候也已经是为时已晚,那个时候陈峤南的腿已经断了。 陈清樾知道陈峤南断腿的这件事,恐怕迟早会查到自己妹妹陈颂雅的头上。 他思虑再三,暗自分析了许久的朝堂局势,当即立刻带着陈颂雅找到了陈老太爷直接负荆请罪。 他跪在陈老太爷的书房,把整件事对陈樵风脱口而出。 在陈老太爷的面前陈清樾没有丝毫的隐瞒。 因为陈清樾明白陈颂雅陷害陈峤南断腿一事,即使是他陈清樾想要隐瞒详情,但又怎么可能不被陈老爷子发现了,在陈樵风眼皮子底下,保下陈颂雅也是万万不可能的。 如此,不如主动负荆请罪,赌上一把,全盘托出。 陈老太爷那么敏锐的一个人,一旦发现他对自己有所隐瞒,到那时,他才是彻底失去在陈老爷子心中的信任。 这样主动权就不会在他自己和颂雅的手上了,他又怎能保护好自己唯一的妹妹。 为了保住妹妹,于是,陈清樾借势根据朝堂中的局势,提议让陈老太爷把陈峤南断腿的事情闹大,直接参了沈长风。 三年前,太子一心想要扶持寒门进行革新与世家之争愈演愈烈,朝堂争论不休。 而世家妄想通过父子间的猜忌,让陛下遂了世家的愿,废了一心想要扶持寒门革新的太子。 正巧,在双方博弈之际,发生了陈峤南当街被明珠公主打断腿这件事。 借此借力打力,伤了太子的一根筋骨,也算是一个警告和震慑。 陈老太爷在书房里踱步思虑了良久,最终在天亮之时拿定了主意,拿着连夜匆匆写好的奏折,直接上了早朝。 随后,结果确实不负世家众望,沈长风被陛下一纸发配到了塞外。 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为了护住沈长风,被迫交出了林家手中的兵权,这才让沈长风贬至塞外,也是在此次朝堂世家与寒门之争中,世家先谋划胜了一筹,狠狠重创了想要掀翻世家扶持寒门的太子一脉。 自那件事以后,陈老太爷便经常让他与大伯一起到书房中议事,与他讲朝中人员的调动和朝中人员往来的利害关系,也宣布了他陈清樾正式迈进陈家的事务之中。 可是,他明明把颂雅谋害陈峤南的事情,在三年之前就如实禀报了。 对于陈老太爷他也没有任何的藏私。 可为什么明知真相的陈老太爷,能将此事按住三年、隐忍不发,而今天仅仅是看了沈长风递来的信件,就当众如此明晃晃地、毫不遮掩地露出了想要杀了颂雅的心思? 他不明白! 陈清樾不明白陈老太爷的杀心从何而来? 难道是这中间还有什么关窍是颂雅瞒着自己这个哥哥,没有把这件事情的详情与自己真实相告? 陈清樾不禁扯了扯,站在原地,早已失去了魂魄的陈颂雅,小声凑到她的耳边,厉声问道。 “妹妹,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陈颂雅也没有想到陈老太爷竟然对自己当下起了杀心,一下子慌了神。

她望着身边面露焦急的陈清樾,支支吾吾地说道。 “哥,那是我与心悦之人往来的信件,我们之间清清白白,我发誓,我们绝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陈清樾听着耳边自家妹妹的小声急呼,当下沉了沉心,心里百转千回。 如果真的如颂雅口中所说,那些都是简简单单的信件,那陈老太爷子绝不会当众对自己的亲妹妹,有如此浓烈毫不遮掩的杀意! 这信里......难道,对,这信里一定另有隐情! 这到底是什么呢? 自己面前的这位公主到底是在卖什么关子呢? 仅凭着简简单单的几封信就让陈老爷子动了杀心! 沈长风含笑地端起茶杯,微微抬手,对着人群中,暗自看向自己的陈清樾,无声地举了举茶盏。 陈清樾看着沈长风势在必得的模样,当下不由脚步后退了一步。 她知道了,她知道了三年前所发生的一切! 她是来讨债的!讨人命债的! 微风拂过沈长风的脸颊,带来一丝凉意,也带来了一丝淡淡的花香。 沈长风微微抬头,望向头顶那轮高悬的明月,眼神中带着一丝淡然。 她轻轻闭上眼睛,感受着微风的轻抚。 犯下罪孽的人啊,感受一下你们的切肤之痛吧! 在这皇都的风中,谁又能在罪孽中,真正的逃脱呢? 斗吧,斗吧,斗吧,最好斗的血流成河,家破人亡! 这皇都城中的风中藏着的哪是花香啊,那是血啊,是人命啊! 就让陈家成为她宣告跨进皇都的第一块敲门砖,来告诉皇都的世家和众人。 她沈长风带着塞外铁血关之战的那三千英魂回来讨命了! 她阿娘和兄长的血仇就从陈家开始清算! 沈长风睁开眼,对着陈樵风和费斯通,微笑着扬言道。 “不劳陈老太爷和费大人费心,这王家的人和李家的人我都给你们请过来了!” 说着,沈长风摆了摆手,王家的李姨娘被人堵着嘴压了上来。 冬至上前拔掉了李姨娘口中的布条,只见刚刚拔掉布条,李姨娘便在口中叫嚣了起来。 “我可是王家正儿八经的主母,曾为王家生儿育女,你们怎敢如此轻待于我?” 沈长风有些厌烦地看了眼,身下跪在地上的李姨娘,抬眼示意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冬至。 冬至立刻喊道:“王家和李家来人了吗?都带口信了吗?来人给她传个话!” 人群中,王舒禾和李子衿从一旁走了出来。 两人对着众人行完了礼后,李子衿深深看了一眼李姨娘,对着众人说道。 “李家的长辈们有话托我转告诸位。 既然是关乎公主与陈家三公子之事,我李家绝不会徇私舞弊,庇护真凶。李氏身为出嫁女,一切当依王家之意而行便是。望诸位秉公办理,莫因李家之故而有所偏袒。” 李子衿说完以后,王舒禾接着对着众人说道。 “禀告父亲的话:父亲说,李姨娘所做的一切祸事,皆与王家无关,望公主和陈老太爷切莫因此与王家生出龃龉。人这边就交给诸位处置了,这是父亲的休书。” 说着,王舒禾从衣袖里拿出了一封休书,递到了上面三人高坐的前方。 沈长风和陈樵风连手都懒的抬。 费斯通见身边的两位都不抬手,只好让自家手下上前,接下了李氏的休书。 李晚骅没有想到自己一夕之间,竟被自己的娘家和夫家双双抛弃,不禁泪流满面,眼里怀着唯一的希冀,对着李子衿问道。 “你可问过家中长辈了?我是他们从小到大看顾着长大的李家五娘啊!他们怎么会不要我呢?” 38.第 38 章 只见李子衿弯下了腰,对着李晚骅恭敬地轻声说道。 “家中长辈已然知晓姑母所作所为。他们只让我带句话,自姑母自贬出李家,甘愿去王家为妾之时,李家自此再无李晚骅,再无那位李家五娘!” “家中长辈还嘱咐,念在旧日骨肉血亲的情分上,若姑母膝下的幼子无人照料,可将他送到李家。李家设有族学,自会有人教导他开蒙识礼。望您对公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如实相告,切莫攀咬无辜之人。” 李晚骅眼里含泪,默默地看着她面前的一身清朗,面容清秀的李子衿,不禁泪如雨下,当下心里做了决断。 她又怎么会听不出面前的这番话说的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王舒禾开口,只见李晚骅对着沈长风深深地磕了一个头,开口道。 “启禀公主,当时陈家三公子断腿这件事,一切都是陈家四小姐从背后谋划的!” 陈颂雅看着当众攀咬她的李晚骅,连忙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你胡说,明明是你!” 李晚骅丝毫不顾陈颂雅的反驳,跪在地上,言辞诚恳地说道。 “我是在寺庙上香的途中认识的陈家四小姐,那日我去上香,是陈家四小姐在寺庙前拦住了我,跟我说我家四小姐舒禾身为公主伴读,自幼与公主感情深厚。 陈家四小姐不知从何处听闻,我私自动用了家中公库的银钱,在暗中做起了放印子钱的买卖。 于是,她以此事来威胁我,声称只要我能让舒禾在正月十五那日出街选购首饰,她不仅会为我永远保守住这个秘密,还会给我一笔银钱,让我填补私放印子钱所留下的亏空。 迫于她的威胁,我只好按照她的要求办,我瞒着舒禾对她撒谎说,我喜欢城南铺子里张工匠新打出来首饰,托她拿着钱去帮我跑腿走一趟。 我本以为不过是让舒禾买件首饰这般简单,却未曾料到,陈家三公子竟也看中了那件首饰。 舒禾知晓我一心想要那件首饰,面对陈家三公子的加价,她也丝毫没有退让。 一时之间,两人便当街争吵起来,冲突愈演愈烈。 危急之际,陈家四小姐突然现身,对我说道。 让我速差舒禾身边的贴身丫鬟去给公主报信求助。我当时迫于她的威胁,只得照做。 却不料,这一切皆是陈四小姐的计谋。 陈四小姐暗中派遣她的人混入到了公主的仆从中,恶意对陈家三公子行凶,以此陷害公主,致使公主被迫前往塞外的苦寒之地。 直到事情发生后,我从坊间传闻中得知陈家三公子之所以要与舒禾争抢下那件首饰。 只是因为陈家四小姐在三公子的面前反复提起自己喜欢那件首饰,所以三公子才想要去抢舒禾手中的那件首饰。 我也是听到传闻后,暗自在脑海里仔细理清了前因后果。 原来这一切都是陈家四小姐为了废了陈家三郎所使的诡计! 然而,我迫于陈四小姐的威胁,只能将此事藏于心底,久久不能安睡,望今日各位大人能为我主持公道啊!” 陈颂雅看着当众攀咬她的李晚骅,气得腮帮子鼓鼓的,指着她的鼻子骂道。 “你胡说,明明是你安排的!是你威胁的我!” 陈清樾刚想要拉住身边的陈颂雅,结果还没等他伸手拉住,陈颂雅就直接冲了出去,只见她对着李晚骅怒喊道。 “明明是她趁我在寺庙上香的时候拦住了我,是她跟我说,她知晓,我心中怨恨陈峤南不学无术,却占着陈家长房嫡子的身份。 于是,她向我提议,只要能让陈峤南成为一个废人,凭借我哥哥的聪慧才智,定能让陈老太爷刮目相看。唯有如此,我二哥方能在继陈老太爷和大伯之后的家主之位上,全力一搏!” 陈清樾听到自己亲妹妹亲口说的话,顿时脚步一个踉跄。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亲妹妹颂雅,竟是为了自己才做出了这等祸事! 李晚骅低垂着头,跪在地上听着陈颂雅的反驳,沉沉地抬眼望着她,转头对着沈长风,陈樵风和费斯通接着说道。 “诸位如果不信的话,尽可让人去我房中,把那放印子钱的账本取来,上面有各项借款人的签字画押!可辨真假!” 沈长风抬眼给了王舒禾一个探究的眼神。 “那就劳烦王家四姑娘辛苦跑一趟了,毕竟你熟门熟路的,涉及你们后院之事,我们也不好意思,误了你们王家待嫁女儿家的好前程。” 这一招毙命的机会,也算是她给了王舒禾。 至于能不能抓住就要看王舒禾她自己了...... 王舒禾听到后,微微低垂着头,默默行了一个礼。 “是,公主!可是我手下并无人能够供我差遣,不知可否借费大人两个人?” 费斯通没想到这还有自己的事,他看了一眼坐在凳子上的沈长风,见她微微点了点头,立马拨了两个人给王舒禾。 王舒禾看了一眼她身边的贴身丫鬟,没有说话,带着人,脚步坚定轻快地走出了庭院。 陈颂雅没有想到,李晚骅竟敢当众如此满口胡言,颠倒黑白,有理有据地乱说一通。 她更是没想到,李晚骅为了诬陷自己,竟不惜自毁名节地说她放了印子钱。 要知道在大夏,律法里可是明确写了禁止私放印子钱的此类行为,违反律法者甚至严重的可能会面临刑罚。 李晚骅这是打算咬死自己,与自己一起玉石俱焚,鱼死网破! 一旦有确凿的证据,证实了李晚骅说的伪证是真的,那么自然就不会有人再信她说的真话了,那真话也会变成了假话。 陈颂雅抬头含着泪,看了一眼人群中的哥哥。 她又抬眼扫了一眼陈家的众人,眼神扫过陈临川,陈家大夫人,最后当她看到陈老太爷眼里的杀意时,她才恍然大悟地知道了。 她活不了了。 现在除了李晚骅想让她死以外,现在最想让她死的竟是陈家的人! 陈颂雅抬眼看了一眼沈长风后面挺直站立的陈峤南,突然在这一刻,明白了陈峤南的心情和选择。 我为鱼肉,他为刀俎! 曾经悉心生养她,每日关怀备至,视如己出的人,如今竟欲置她于死地! 原来这就是陈家的薄情冷性! 可惜了,她哥哥用心地护了她三年,这一刻,她的哥哥再也护不住她了。 陈颂雅看着沈长风手里的信笺,眼睛一缩,刚想争抢说些什么,突然扫到人群中那道锐利的眼光,不禁心底一缩。 她看着身边信誓旦旦,一心想要置她于死地的李晚骅,又想到了寺庙前她拦住自己时说的话,突然心中一冷,冷意席卷全身,原来是他啊! 她不喜陈峤南这件事只有他知道,就连陈家的众人都不知道,甚至连陈峤南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她自认为,她一直把自己的心思伪装的很好。 除了那个人,她只在信中与那个人提过,她打心眼里嫌弃看不起陈峤南这件事。 当时她还纳闷,怎么王家的李晚骅会知道自己隐藏在心中,多年不敢吐露在人前的秘密。 原来是有人做局,那么现在李晚骅所说的一切,也许都是他提前安排好的。 最荒唐的做局之人竟还是她以诚相待,心中爱慕之人。 那个人却把她满腔的信任与爱意,化成锋利的刀刃,毫不留情地向着她心口刺来。 李子衿你竟然是那条潜伏已久,要毒杀我的 那条毒蛇。 陈颂雅看着人群中为自己担忧心疼的哥哥,落寞一笑,又抬眼望着坐在高位,眼里含着杀意的陈老太爷,深舒了一口气,最后又扫了扫人群中伪善的陈临川和陈大夫人。 这才恍然大悟,她知道,现在的自己面临的是一场必死之局。 除了她亲生的兄长,此刻在场的那些她曾视作至亲至爱的家人,竟无一例外,皆盼着她以死来平息这场荒唐的闹剧。 这陈家的戏台真是你方唱罢,我方唱。 这回轮到了她陈颂雅演杀戏了。 可惜了,她没有陈峤南的义无反顾跳下戏台的勇气。 她的哥哥还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府邸啊,她要护着她的哥哥,即使是拼尽全力,赌上她这条性命也要尽力一搏。 正如儿时哥哥护着她是那般。 这时,王舒禾带着府衙的两位差爷,走进了庭院内,她手里拿着账本放在了三人的面前,行着礼,低声说道。 “如李氏所言,一切证据确凿!” 沈长风摆了摆手,连翻都没翻,直接把账本扔给了费斯通。 “费大人看看吧,这李氏私放印子钱的事如果是真的,根据大夏律法该如何处置?” 费斯通连忙上前恭敬地说道。 “律法所写,一旦发现有人私放印子钱,不仅会追缴其非法所得,还会对涉案人员处以刑罚。” 沈长风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着身下的陈颂雅说道。 “证据确凿,陈家四小姐,你呢?可还要争辩一二?” 陈颂雅看着戏台上粉墨登场的众人,微微一笑。 那笑容如春日暖阳,温柔而明媚,她开口道。 “我认罪!” 陈清樾不敢置信地望着前面的陈颂雅,上前,直接走到了她的面前,双手紧握着她的肩膀,摇晃着她的身体。 “颂雅,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一旦承认,那就是陷害皇室的罪过啊! 这是会死的啊! 陈颂雅眼底含着泪,抿着唇,咬着后槽牙望着自己的亲哥哥。 她不忍地一把甩开了陈清樾的禁锢,对着上方的沈长风大声说道。 “公主,我认罪!” 沈长风没有想,陈颂雅竟然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分就直接低头认罪了! 沈长风不由地眼光锐利地扫向陈颂雅,沉声道。 “你确定,你要认罪?!” 就连一直站在她身边的陈峤南都不禁僵了脸,上前了一步。 陈颂雅看了一眼坐在高位上的陈老太爷,深深地磕了一个头。 “孙女不孝,如今竟让陈家蒙受如此奇耻大辱,做出这等兄妹阋墙、残害手足的滔天罪行。万望祖父念及祖孙一场的情分,切莫牵连我的二哥哥。” 陈颂雅看着陈清樾脚步踉跄的模样,对着陈清樾行了一个礼。 “哥哥,是妹妹一时糊涂,铸成大错,怨不得旁人,你莫要怨恨他人。” 陈樵风看着认罪,一心求死的陈颂雅,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随后,陈樵风又看一眼陈峤南和陈清樾,对着陈颂雅开口道。 “你放心,此事乃你所为,与他人无干。如今陈峤南已然被我逐出家谱,你大伯膝下无嗣。你若认罪,我会将你二哥过继至你大伯名下,自此你二哥便是长房嫡子,陈家下一位家主非他莫属。” “至于你们二房,你也不用担心,我自会从陈家的旁支里选几个优秀的,给你们二房过继子嗣,不会让你们二房没有了子嗣的香火。” 这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出了陈樵风话中的隐含的意味。 他这是要陈颂雅一力担下谋害皇家之人的罪责,让她去安心赴死。 39.第 39 章 陈峤南听到陈樵风的话后,抬眼看着面前一众沉默不语的陈家人。 这一刻,他仿佛彻底看透了陈家人的自私自利,凉薄冷血。 他急忙上前,跑到陈颂雅的面前,大声喝道。 “陈颂雅,你与我相争的那股子心气呢?难道你就这般甘心离世吗?你好好想想自己,即便无人为你着想,你也该为自己考虑啊! 家族的荣耀若连门中子女都护不住,那还要它何用? 倘若家中子女连性命都要为这荣光所献,那这门楣荣耀又有何意义?” 陈颂雅万万没有想到在最后一刻,在众人面前为自己争辩抗争的竟是她这个从小一直看不上逗猫遛狗的三哥哥。 她的三哥哥当真是一副赤子心肠啊。 可惜啊,她到临死的时候才看懂了他的赤诚真心。 她千不该万不该听信了当时某人的挑唆啊,想要一心置他于死地,就他这副心软的模样,怎可能是她二哥哥的挡路石啊! 终究是他们错了,是他们没有在心里把他当成一家人啊! 她忍着嗓间的哽咽,一把挥开了陈峤南抓住的胳膊,强忍着眼中的湿意,厉声喊道。 “陈峤南,你以为你是谁啊,你真当自己还是这陈家长房的嫡子啊! 你只不过是大伯意外醉酒后生下的外室子。 要不是,大伯母一时心软把你接了回来,把你放到了身前照料,你以为,你这长房嫡子的身份是怎么来的!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看不上你了,明明连个庶子的身份都算不上,还妄想在我这自称哥哥,你谁的哥哥啊,我的哥哥只有陈清樾一人,你陈峤南不配当我的哥哥!” 陈峤南一脸不可置信地握着她的肩膀说道。 “你...你说什么?谁是外室子?” 陈颂雅强忍着心里的不忍,当下撕开了陈家最后一块遮羞布,接着说道。 “你啊,你是外室子,你的母亲根本不是陈家大夫人,而是那歌舞坊的歌姬!” 既然她这位三哥哥一心想要挣脱陈家的枷锁,那她便在死之前最后助他一臂之力,挥起语间的棍棒,倾尽全身气力,将他对陈家的最后一丝念想彻底击碎。 愿他再无门第枷锁束缚。 “不可能......这不可能是真的......我怎么可能不是我娘亲生的呢?!” 他低声呢喃,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陈峤南一脸震惊地望着陈大夫人看去。 只见陈大夫人微微捏了捏手中的帕子不说话,反而一脸忐忑,悲痛地看向了陈峤南点了点头。 算是默认了陈颂雅的话。 “怎么会这样......” 陈峤南再次低声呢喃,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 陈临川眼里怨恨地看了一眼陈颂雅,恨她临死之前,还要撕开了自己隐藏已久的遮羞布。 陈峤南看着陈家众人神色不一的面容,恍然大悟,脚步不禁后退了几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 怪不得,怪不得,一向看中门楣家中荣耀的陈家,怎么会为一个外室子争辩抗争呢! 一个外室子当然是只有为陈家添砖加瓦的份了,他当然也只有做棋盘上棋子的命了。 就连沈长风听到陈颂雅口中的话都不免一惊,眼神瞬间锐利了几分。 她看着失意满脸苦涩的陈峤南,急忙对着冬至说道。 “快,把亭林少爷给我带回公主府!”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只见陈颂雅趁乱拿起自己的发髻上的簪子,对着自己的脖颈用力一刺。 众人万万没想到陈颂雅竟会如此刚强,趁乱拔簪自刎,众人急忙上前。 离她最近的陈峤南也万万没想到,自己自幼疼惜的四妹妹竟然会趁乱拔簪自刎。 陈峤南连忙抱下了她渐渐软倒的身体,连忙伸手捂住从她的喉咙处涌出的鲜血,哭喊着,忙对身边的人叫着。 “大夫,大夫,快叫大夫!” 他从始至终只是想要让她认错而已,从未想过要她的命啊! 鲜血瞬间染红了陈颂雅的衣裙。 陈颂雅看着面前抱着她,一脸焦急的陈峤南,不禁眼眶一红,笑了笑,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低声呢喃,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 “三哥哥,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下次我当姐姐,你当弟弟可好?” 来世我们还做兄妹可好......是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三哥哥...... 陈峤南用力地按着她鲜血喷涌的脖颈上,泪眼模糊哽咽地说道。 “我不要下辈子,我只要这辈子!陈颂雅,你欠我的!你要这辈子还我!” 陈颂雅看着泪眼模糊,满脸都是泪水的模样,轻笑道。 “别哭,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这可是你说的。” 你想摆脱的枷锁,我替你砸碎了,你自由了,三哥哥。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但最终只能无力地垂下,说着,指尖便从陈峤南的手中滑落。 三哥哥,下辈子,你,我,二哥哥,再也不要见陈家这群伪善之人,我们三个就做一个相亲相爱,和睦融洽的家人可好! 没有阴谋算计,没有勾心斗角,没有牺牲鲜血。 只做开开心心温暖幸福的一家人。 那晚的闹剧随着陈颂雅的死亡彻底落下了帷幕。 陈颂雅死了,以拔簪自刎的方式死了。 李晚骅因私放印子钱被判了杖刑五十,处以三千里的流放刑。 李晚骅行刑的当天,王舒禾特意提着食盒去牢中看她,当李晚骅在牢中看到王舒禾的时候,她面上微微露出了诧异。 “你怎么会来?” 只见王舒禾从食盒里依次拿出了饭菜,一一摆在了李晚骅的身边,柔声说道。 “我来为姨娘践行!” 李晚骅冷哼一声。 “少要在这装腔作势!我知道,我从小对你们姐弟俩个不好,你如今来看我,不过是想要看我笑话罢了!” “姨娘当真聪慧的很,姨娘说的没错,我就是来看你笑话的。” 王舒禾拿起手帕,挥了挥面前的薄灰,接着说道。 “姨娘可知,舒禾那日带着差爷去你的房内,不止搜到了您放印子钱的账簿,还搜到了什么?” 李晚骅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禁站起身,对着她冷声喝道。 “你敢!”随后,李晚骅冷哼一声,“即使你搜到了,又能怎么样呢!我的那双儿女自会有李家教导!你别忘了我再怎么说也曾是是李家的五娘!” 王舒禾看着面前身处牢狱之中,脑海里还充满幻想的李晚骅,恭敬地说道。 “姨娘说的是,想当年,皇都城中的谁人不知,李家五娘明艳动人。可令皇都众人都没想到的是,李家五娘竟在待嫁的年华,毅然决然地踏入王家这妻妾成群的庭院,心甘情愿地做了一名妾室。 当时,人人都说李五娘对王家郎君情根深种,才不顾李家的门楣,甘愿屈身下嫁。 可如今,我仔细一琢磨,竟然觉得这事儿倒有些蹊跷之处。 能让李家三房的嫡次女心甘情愿地去做王府的妾室。 这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缘由呢?李姨娘,你说说看? 我左思右想,始终想不明白。皇都之中,才俊郎君数不胜数,为何你偏偏选中了早已娶妻生子的王家呢? 而且,当年李家明明知晓你的选择,却并未过多阻拦,任由你随性而为。 直到那日,我在你的房中偶然发现了一样东西,这才恍然大悟。 按理说,你执掌中馈,应该手中不缺银钱,但却还敢铤而走险地私放印子钱。 这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呢,李姨娘? 还是说,莫非你在府中的那双儿女,并非我爹的亲生骨肉? 你这是在害怕事情败露之后,你的那双儿女没有活路,所以才动了私放印子钱的歪心思,为你那一对儿女留下可以保命的钱财吧! 你该不会是李家安插在我王家的一颗棋子吧!” 皇都城的世家之间不过是面和心不和,一旦涉及到利益,素来暗地里素来争斗的厉害。 毕竟,这盘子就 那么大,总不能随便让人都来占一占。 存活到现在的世家,那家还没有点自己的本事,不过是,竹林间一场见血的风声罢了。 王舒禾话音刚落,李晚骅的脸色顿时一白,她颤抖着唇问道。 “你在这胡说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王舒禾看着她害怕的样子,抬眸笑得更加温婉动人,她对着李晚骅开口。 “这就害怕了?李姨娘的胆子未免也太小了些吧。我身为王家的女儿,自当以王家的荣辱为己任。我当然是去告诉了,我那个当了乌龟王八的亲生爹爹啊!” “你猜,爹爹知道后是什么反应?” “什么......什么反应?” “他啊,他知道真相以后,勃然大怒,满脸怒骂地说给你当了龟孙子。 连我都没有想到,爹爹竟然把我那个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的弟弟处了极刑送入了宫闱,活生生地当了太监。 唉,真不知道我那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弟弟能不能受得了这宫里的磋磨哦。 对了,还有我那个妹妹则是让爹爹送进了青楼。 可怜明明十三岁的年纪竟然要开始学习接待恩客了,这今后的日子可怎么熬啊!” 王舒禾一边说着,一边不在意地抚了抚手上的簪子。 李晚骅听到后,立马站起身来,冲着王舒禾骂道。 “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不对,明明李家的人告诉过我的,他们会好好照顾我这一双儿女的!” 王舒禾看着面前张牙舞爪的李晚骅,眼神一冷。 哪还有了平日里半分恭敬贤淑,端庄娴静的模样。 只见王舒禾猛地上前一步,伸手狠狠地抓在了李晚骅的脖颈上,指尖微微用力地掐着李晚骅的脖子。 王舒禾微微抬着头,眼里含着冰刃,嘴角挂着笑。 “你真当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不知道,我娘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要不是你在我娘的房间里偷偷放了麝香,她又怎么会难产到大出血突然死亡?!” “你知道,我等着这一天等了多久了吗?李晚骅,你素日里对我和弟弟多有苛待,动辄便以我弟弟的性命相要挟。 若非三年前你以我弟弟的性命逼迫我,让我身边的贴身丫鬟去哄骗公主。 公主又怎会被陛下送到塞外,受那三年的风霜困苦? 你最不该的,就是动了我身边最亲之人,你怎么敢借着我的手去动她的呢?” “你当真是该死啊!” 沈明珠可是当初救我于水火之中的人啊,要是没有沈明珠,恐怕,王家四小姐王舒禾早就变成了一抔黄土! 王舒禾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阴郁,紧紧地捏着李晚骅的脖子,眼神带着一抹好奇。 这么纤细的脖子,明明用力一捏就能折断。 唉,可惜,今天不能亲手尝试一下了,真是人生一大憾事啊。 人命可真是脆弱,也真是轻贱了些。 “对了,忘告诉你一件事了,你安排在我身边的那个贴心丫鬟,让我葬在乱坟岗了,我觉得这种背主求荣的丫鬟,还是死了闭嘴为好。” 她的声音温柔而平静,然后慢慢地松开了掐在李晚骅脖子上的手。 王舒禾看着牢中缝隙中透过的微光,低着头,望着面前跪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的李晚骅,临走前,轻飘飘地留下了一句。 “放心,自此刻起,于你而言,死将是解脱,而活着,方是无尽的煎熬。李晚骅,等待着你的只有无尽的煎熬......” 王舒禾走出监牢以后,她伸手挡了挡眼前头顶上的阳光,微微一笑,一脸轻松地登上了马车。 放心,从今天起,王家二房只会有一个她这一个嫡女和他弟弟一个嫡子。 从今日起,王家二房再也别想生出一个孩子。 随后,王舒禾对着车前的丫鬟说道。 “去,将这封信送往公主府,告知公主。舒禾始终铭记当年公主的教诲与恩泽,常怀感念之心。此信便是舒禾对公主的一份谢礼,以表寸心。” 身边的贴心丫鬟领命带着信送到了公主府。 40.第 40 章 公主府。 王叔带着信送到了沈长风的手边,沈长风一听是王舒禾送来的,立刻拆开了信,当下看了起来。 直到整封信看完,她才把信递给了身旁魂不守舍的陈峤南。 陈峤南连看都没看直接就把信扔到了一旁。 突然,他冷冷地看着沈长风问道。 “你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了,是吗?不,换句话说,你早就算到了如今这个结果!” “聪慧如你,沈长风,三年未见,我从未想到,如今你竟然会利用我来达到你的目的! 沈长风,我没有想到你竟然为了达成你的目的,瞒着我,利用我!” 沈长风望着站着她面前盛怒的陈峤南,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是,她承认,她并不磊落,此事也做的并不光彩。 在陈峤南这件事上,她确实有私心。 她确实想要趁陈家闹起乱子的时候,借机抓到陈家的把柄,并想借此铲除陈家,把陈家连根拔起。 陈峤南看着坐在椅上默不作声的沈长风,顿时怒喝道。 “沈长风,你如果觉得我陈峤南身上还有什么值得你利用的地方,你不必遮遮掩掩,大可明明白白摊开了,放在明面上告诉我。 我陈峤南今天就站在这,任你欺瞒,任你戏耍!” “虽然我不知那晚你在陈家推波助澜是为了什么,但是,我今日猜想,如今,你一定是达成了你的目的。 而我呢?哈哈,哈哈哈...... 如今我自请逐出陈家,妹妹拔簪畏罪而死。而我活了二十年,口口声声自称陈家长房嫡子,到头来真正的身份却是一个外室子。。 一个歌姬生的孩子,一个连娘亲都不知道是谁的孩子。 沈长风,你告诉我,就我这样卑贱出生的人,还有什么值得你利用的!你告诉我!!!” 沈长风望着面前对她怒骂的陈峤南,心里的酸涩被无限放大,她沉默地说不出一句话。 陈峤南看着她沉默不语的样子,恶狠狠地抓着她的肩膀,疯狂地摇晃着。 “你说话啊!沈长风,你说话啊!你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你告诉我啊,你告诉我,你没有利用我! 你告诉我,我一直疼爱的妹妹没有置我于死地! 你告诉我,我是我娘亲的亲生儿子,并不是什么外室子! 沈长风,我求求你告诉我!” 陈峤南泪眼婆娑地望着面前的沈长风,他紧握着她的胳膊,怒喊着。 “沈长风,我求你,告诉我,我的家人没有把我当成棋子一样的丢弃,我的妹妹也没有死,我的知己好友也没有想要利用我,来达到打压我家族的目的,你告诉我!” “沈长风,你说话,你给我说话!说你没有利用我!说,说啊!求求你,告诉我!沈长风,我求你了,求你告诉我......” 沈长风看着面前歇斯底里的陈峤南,猛地甩掉了他一直紧握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掌。 她站起身来,凝望着面前的陈峤南,声音冰冷,面容冷峻,眼神坚定而决绝。 “对,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利用了你陈峤南,那夜我是以三年前你断腿之事的愤慨为由,亲自叩开了陈家深夜紧闭的府门。 我毫无遮掩、毫无留情地将你当年断腿一事的真相告知于你,是你一直至亲至爱的妹妹,早在三年前便欲置你于死地。 你我自幼一起长大,我自然深知,你那执拗的性子,所以故意诱导你前往陈家追查真相。 我也清楚,你在陈家必然会遭遇挫折,便特意派遣身边可信之人,在危难之际为你助力,暗地里推波助澜。 待你探知真相后,我更是逼得你与整个陈家决裂。 最终,甚至意外地当众逼死了你的妹妹,也揭开了陈家对你隐藏已久的身世之谜。 一切都是我做的,陈峤南,你还想知道什么?还想让我说些什么?大可告诉我!我统统告诉你。 如果你想选择一个人来怨恨的话,那就选我吧。 我沈长风如今就是一个为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 我现在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沈长风这辈子都是要与你陈家为敌,势要把你们陈家连根拔起,斩草除根! 为我的阿娘和兄长报仇雪恨! 你们陈家参与此事的人,我统统都不会放过!这就是我沈长风从塞外活着回来的真正目的! 在从塞外回来的那一刻,我就决定我要为了我塞外那铁血关之战的三千英魂来皇都索命!” 沈长风掷地有声地拍着桌子,眼神带着冷意地看向面前的陈峤南。 “这就是我隐藏已久赤裸裸的真相,我如今告诉你了,如今的你承担得了吗?陈峤南! 歌姬的儿子怎么了?被逐出陈家家谱又怎么了? 至少你现在还活着!还好好的站在这里给我争论怒吼! 总比你被陈家的那些人做了筏子,成了弃子,总比你像陈颂雅一样众目睽睽之下,被人逼死来得好。 至少,你现在还站在这里能跟我争论!至少你还活着!活着!!!” 沈长风目光如剑,毫不退缩,目光直视着陈峤南。 是的,为了她阿娘和兄长的清白,为了塞外铁血关之战中那些护下她的三千名英魂,她什么都可以舍弃,包括她这条命! 她沈长风的这条命是在尸山血海中被他们保下来的。 如今的她早就没了以前的影子,陈峤南心中那个与他一起长大的好友沈长风早就死在了塞外的风沙里。 看在陈峤南与她一起长大的情分上,这是她现在唯一能为陈峤南争取到的活路了。 即使现在的陈峤南恨她也无妨,她只要陈峤南活着,她只要他在这鹤唳风声、波谲云诡的皇都里活下来! 身为他的唯二挚友,她只要他活着。 即使苦痛万分,她也要他活着,而不是让他跟着陈家这块腐木在尸山血海中一起陪葬! 她的那位父皇如今对陈家起了杀心,想要从陈家保住他这条命谈何容易,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怎么可能保下他的性命! 陈峤南转手拔出了一旁的利剑,对着自己的衣摆,当场毫不犹豫地割了下去。 “道不同不相为谋。从今往后,你沈长风走你的阳关道,我陈峤南过我的独木桥,你我从此再无任何瓜葛。” 说完,陈峤南扔下了手中的剑,脚步坚定地走出了公主府,再也没有回头看沈长风一眼,背影决绝果敢。 沈长风看着地上被割了一半的袍子,抬眼望着他离去的身影,眼中一酸。 沉默片刻,她伸手揉了揉眉间,轻叹一声,对着冬至连忙吩咐道。 “他没有理智,不知道会做出什么蠢事,你派两个人悄悄地跟着他,保护他的安危即可,其余的事情不用插手。 对了,记得去楚楚的院子,告诉她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要楚楚看着他,千万不要让他做出什么傻事。” 冬至听着沈长风的吩咐连忙点头,小跑着跑到林楚楚的院子,把今晚发生的事尽数告知。 林楚楚知道后,暗骂一声后,连忙跑着从公主府追了出去。 冬至回来后,她看着坐在木椅前脸色微变的沈长风,埋怨地说道。 “公主有话就不能好好说吗?您明明是不想陈家的事牵连到亭林少爷,一心要在陛下面前保住他的命,所以才使计逼他与陈家割席。 同时威胁陈家将他逐出族谱,让他彻底摆脱陈家。 您明明是一心为人着想,这事办得却如此吃力不讨好!” 沈长风收敛着情绪,揉了揉眉间。 “亭林自幼未曾历经磨难,一夕之间,他二十年来所依仗的支柱竟一夜全然崩塌。如此变故,他定会崩溃。 此时此刻,他急需寻得一人,哪怕是以记恨、埋怨的方 式去宣泄也好。 唯有心怀仇恨,他方能在这乱世中活下去,你可懂? 再说了,他当了二十年的陈家嫡出儿郎,岂是我如今一两句话就能让他与陈家彻底割席、不再往来? 若陈峤南真是这般冷心冷肺之人,那他当年就不会在儿时拼着自身安危,在茫茫大雪中背着我,救我一命,也不会成为我沈明珠在皇都的知心好友。 陈峤南这个人最难得的便是他身上的一颗赤子之心,就凭这个也值得我为他筹谋这一切。” 沈长风微微侧头,接着说道。 “对了,我上次让你趁乱在陈老太爷书房里找的东西,找到了吗?” 冬至点了点头,把信件交给了沈长风,只听她坚定地开口。 “公主,确实跟您收到的密信上所写的一样,如我们所料,三年之前的铁血关之战确实与陈樵风脱不了干系。 这是那日我带着咱们从塞外带来的间子,进入到陈老太爷的书房抄录的罪证!您看!对了,我们还顺手带出了一本账册。” 沈长风看着手里证据确凿的信件,把账册放到了一旁,对着冬至吩咐道。 “你现在去给狐狸写封信,跟他说,他当年交代我的事,我做到了,当年的铁血关之战的幕后真凶我们找到了。 塞外三千英魂需要一个公道,需要一个说法,顺便在信中说一句。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他收到信之后,他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长风看着地面上被割下的衣摆,冷声说道。 “快!我要进宫面圣,保下陈峤南!” 冬至连忙答道。 “是,公主,我这就写信传给塞外的军师!” 沈长风沐浴更衣之后,马不停蹄地连夜进了宫。 皇宫内。 沈长风看着皇位上高高在上的沈文渊,急忙跪了下去,腰背挺直地把手中的信件,高高举起,对着沈文渊开口道。 “父皇,儿臣幸不辱命,拿到了陈家通敌叛国的罪证!” 沈文渊放下了手中的折子,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沈长风,又抬眼看了看身边的福公公。 福公公立马上前从沈长风的手中接下了信件,送到了沈文渊的面前。 沈文渊一边看着手中的信件,一边看着恭敬跪在地上的沈长风,说道。 “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沈长风趴在地上恭敬地说道。 “回父皇,儿臣是趁乱在陈老太爷书房的密室里找到的。” 沈文渊把手中的信件放到了桌案上,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不愧是朕的明珠公主,你果真为父皇解了心中一大患啊!这吃里爬外的老东西,拿着朕的俸禄,却妄想通敌叛国!” 沈文渊猛地将手中的茶盏狠狠一掷。 茶杯瞬间在地上四分五裂,溅起的茶渍在沈长风的衣摆上留下了一团团的水渍。 沈长风见上方的沈文渊发怒,急忙把头低得更低了。 沈文渊很是满意地看着底下跪的格外乖巧的女儿,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对着福公公说道。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的明珠公主上茶赐座啊!” 福公公听到连忙笑着说道。 “是老奴考虑不周,是老奴的错,来人,快给公主看座。” 沈长风顺势站起了身,也不客气,对着沈文渊弯着腰说道。 “为父皇分忧,乃是儿臣的本分!” 沈文渊含笑地看着她,笑着问道。 “明珠,你立下了大功,可是想要什么赏赐?” 沈长风一脸受宠若惊,不敢置信,高兴地娇笑着。 “父皇,真的要赏儿臣?” 沈文渊看着她满脸女儿心思,一脸窃喜受宠若惊的模样,低声问了句。 “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只要是父皇能给得了你,父皇通通赏给你!” 41.第 41 章 沈长风一听,顿时乐开了花,笑容明媚,如同春日暖阳。 她轻启朱唇,开心地说道。 “那请父皇准许儿臣婚嫁自由吧!不敢欺瞒父皇,儿臣最近有了心仪之人!” 沈文渊未曾料到沈长风所求的竟是婚嫁自由。 他眼神中的深意又添了几分,微微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看你这满脸小女儿含羞带怯的姿态模样,定是看上了哪家的俊秀儿郎了!大胆说出来,父皇给你赐婚!” 沈长风微微低头,轻笑几声,指尖轻捻着腰间的衣带,似是有些羞涩。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如水,直视着沈文渊,轻声说道。 “父皇,儿臣自幼便钟情这皇都城里俊俏的小郎君,不敢欺瞒父皇,我最近看上了两位小郎君!” 两位?! 此言一出,沈文渊也不禁微微一愣。 他未曾想到沈长风竟如此大胆,口出狂言,当着他的面说竟同时看上了两位男子。 沈文渊心中虽有些诧异,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一笑,问道。 “两个?那.....究竟是哪两位啊?” 沈长风上前一步,仿佛将自家父皇当成了自己的话搭子,脸上洋溢着兴奋与喜悦。 她开心地分享。 “听闻孔家二公子风流倜傥,陈家三公子冷峻如寒星。女儿为了验证传闻真假,便将他们都请到了公主府留宿数日,细细观摩,探查了一番。 果不其然,世人的眼光果然不差,这两位公子皆是人中龙凤,确实让女儿流连忘返,久久不能忘怀。” 留宿数日,流连忘返,久久不能忘怀..... 应该不是他想的那种意思吧...... 虽然大夏女帝开国后,民风较前朝开放,可自家这个女儿,在男女之事上未免也太大胆了些。 沈文渊听罢,心中微微一沉。 他深知自幼以来沈长风的性子。 之前她未被他遣到塞外之前,便是被她那个母亲和兄长惯得这般向来我行我素,不受拘束。 这塞外三年,本以为她会稳重一些。 如今这性子看来是一点都没变啊。 做事竟还是如此荒唐!不成体统! 与她那个谦谦君子,仪态万方的哥哥当真是有些不同。 不过,如今她能这样荒唐一些也好,省得会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沈文渊轻抚长须,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思,缓缓说道。 “长风,你可知这婚嫁之事,关乎家族荣耀,关乎朝堂体面。你身为公主,一举一动皆受人瞩目,不可轻率行事。” 只见沈长风对着沈文渊撒着娇。 “父皇,儿臣身为父皇的女儿,身为皇家贵胄,贵族血亲,女儿喜欢几个小郎君抢来在这公主府上养着怎么了?再说了儿臣能看上他们,那是他们的荣幸!” 说着,说着,她突然泪眼朦胧了起来。 “父皇亦知儿臣身中奇毒,时日无多。儿臣所求,不过是想在有生之年,在公主府中多养几位小郎君,稍慰此心。难道连这最后的心愿,父皇亦要拒之门外吗?” 沈长风一边说着,一边拽了拽了衣袖,佯装成一脸伤心欲绝的模样,擦拭起了眼角的眼泪。 沈文渊嫌弃地看了一眼,下面哭哭啼啼宛如哭丧的沈长风,摆了摆手,宽慰道。 “你也无需过于悲伤。太医们虽言此毒难解,却未曾言此毒绝无破解之道。故而,你亦不必忧心过甚。” 沈长风望着上方沈文渊不信自己的模样,连忙对着福公公骄横地说道。 “父皇素来善于宽慰哄骗我,叫我莫要忧心。 可儿臣又怎会不知,儿臣快要命不久矣,儿臣早已以公主府的名义,广邀天下名医。 然而,那些名医踏入府中,为儿臣把脉之后,无一不是摇头叹息,匆匆告退。 甚至,连儿臣奉上的万两诊金都未曾收取半分,在儿臣百般逼迫之下,他们曾直言不讳地告知,儿臣最多活不过二十岁。 若父皇不信,那福公公,你速速将太医们唤来,让他们再看看儿臣身上的毒,是否真有可解之法?” 沈文渊深看了她一眼,对着福公公点了点头。 “去吧,把太医叫来,给朕的明珠好好把把脉,这么长时间过去了,看他们是否想出了这破解之法?” 福公公颔首领命,不一会儿,就叫来了一众太医。 殿中几乎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来了,只见他们对着沈长风一一把脉,把完脉后,又见他们低着头,围在一起窃窃私语了起来。 最后太医院院首上前对着沈文渊行礼开口。 “启禀陛下,微臣们才疏学浅,虽连日苦研,终究未能觅得破解公主身中奇毒之法,恳请陛下恕罪。” 沈文渊看着整整齐齐跪在殿内请罪的太医们,不由怒喝道。 “连一个小小的中毒你们都解不了,朕要你们何用!” 说着,沈文渊便拿起一旁的折子,冲着下面的太医们扔了下去。 沈长风看着沈文渊怒喝的样子,急忙上前,把茶递到了沈文渊的手边,急忙说道。 “父皇,莫要生气,这怪不得太医们,只怪儿臣这毒来的太过蹊跷邪门,太医们相必也是尽力了!” 沈文渊看着她递过来的茶,顺手接了过来,并没有喝,反而是直接放到了书案上,转头对着一众太医喝道。 “滚,都给朕统统滚下去!” 太医们听着沈文渊暴怒的喝声,连忙夹紧了尾巴,仓皇失措地走出了殿门。 沈长风望着沈文渊放到书案上的茶,眼神不由一沉,嘴角一勾,眼底藏着不屑。 看来,她这位忧虑多思,谨慎万分的父皇,如今还是不信自己啊。 你看,连她亲手奉的茶,他都不敢喝一口。 沈文渊看着面前一脸哀伤的沈长风,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 “你也莫要担忧,朕相信,太医院一定会研制出关于你身上奇毒的解药,既然你有了这个想要婚嫁自由的心愿,那朕也就满足你吧!” 沈长风一听顿时高兴了起来,对着沈文渊深深行了一礼,欣喜道。 “多谢父皇!” 随后,沈长风又皱了皱眉头。 “父皇,儿臣知自己行事荒唐,当街若见了俊俏的小郎君,便忍不住将他们带回公主府。 可若是儿臣与这些小郎君心意相通,可他们的家人却偏要横加阻拦,棒打鸳鸯,强行将他们掳走,这叫儿臣如何是好?” 沈文渊坐在龙椅上,微微挑眉,眼神中带着一丝假意的宠溺与无奈。 “明珠,你这孩子行事总是这般随性。这天下间的郎君多的是,你又何必如此执着这被家人掳走的一两个呢?” 沈长风微微一笑,眼神中透着一丝狡黠。 “父皇,儿臣的心意,您是知道的。这些小郎君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儿臣与他们相处也颇有些心得,我们两情相悦,感情甚笃。 只是,他们的家人总会堪不过这俗世的规矩体统,终是要将他们强行带走,让儿臣好生烦恼。” 沈文渊自然是看出了面前的这个女儿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那他今天就要看看,她究竟想要图什么。 他佯装想了想,轻声问道:“那你说,你想如何?” 沈长风上前一步,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父皇,儿臣有个想法。您能否赐儿臣一块金 牌?只要是我看上的小郎君,进了我公主府,一切生死皆由我说了算。 这样一来,儿臣也不用担心这些小郎君会被吓跑,或是被他们的家人强行带走,毕竟他们的命捏在了我的手里,量他们也不敢在我手里反了天。” 沈文渊听罢,微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明珠,你这孩子真是异想天开。这金牌之事,岂能是儿戏,朕怎能如此轻易的答应你?莫要胡闹了!” 沈长风见沈文渊并未直接拒绝,心中微微一喜。 她连忙跪下,叩首道。 “父皇,儿臣并非胡闹。儿臣只是想在这公主府中,寻得一份真心,觅得几位知心之人。 再说了,儿臣是父皇的女儿,贵为皇亲血脉,生来就是比这些普通人尊贵,自然也比这些普通人高贵! 他们有幸被儿臣挑中,那还是他们的荣幸呢!父皇,您就答应儿臣吧!” 沈文渊听着她的话,心里有些微微的诧异。 看来自己的这个女儿,与她那个离世颇有声望和民意的母亲和兄长不太一样啊! 这要是做事糊涂一些,为人荒唐一些,也未尝不可! 果然,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这女儿家一旦陷入情爱就难以自拔,什么都会抛之脑后。 沈文渊看着跪在地上叩首的沈长风,拗不过她,直接扔给了她一道圣旨和金牌。 “这回朕的明珠高兴了吧!” 荒唐行事,视人命为草芥,任意妄为! 那他就顺了她的意,看看她葫芦里到底想卖什么药! 沈长风看着手里的圣旨和金牌,傻呵呵地一笑,直接对着沈文渊说道。 “多谢父皇,儿臣就知道父皇疼我!” 沈文渊看着沈长风小女儿姿态的模样,嘴角一勾。 命不久矣的女儿家估计也闹不出什么花样来! 沈长风生怕沈文渊后悔,直接拿着两件东西拔腿就跑。 沈文渊看着沈长风见好就收,匆匆离去的身影,不由轻笑一声。 说完,他看着手里的折子不在意地对着身边的福公公问道。 “明珠,刚才所言可是真的!” 福公公微微屈身,对着沈文渊点了点头。 “最近公主确是与孔家二公子和陈家三公子走的近了一些,坊间确实有些不利于公主清誉的流言蜚语。陛下可是担心公主的清誉,是否需要老奴去干涉一二。” 自见沈文渊听到福公公的话后,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淡定开口。 “既然身中剧毒,命不久矣了,就让她在活着的时候顺心如意些吧。至于清誉,你觉得我这个女儿在乎吗?” 福公公不敢接沈文渊的话,议论当朝的公主,只含笑地答道。 “一切听陛下的吩咐!” 沈文渊看了一眼自己手边的茶杯,对着福公公开口。 “朕的茶凉了,去给朕沏一杯新的吧!” 福公公听到吩咐连忙拿着茶杯退了出去。 待福公公走后,沈文渊突然对着暗处的暗卫开口。 “明珠和福公公说的可是属实?” 只听暗处的暗卫开口:“回禀陛下,公主与福公公所言,皆是实情。 坊间确有诸多关于公主与众公子的荒唐传闻。 此前,微臣也曾暗中探查,公主在塞外的三年间,确实与当地俊俏的将士和公子传出过一些流言蜚语。” 沈文渊放心地勾了勾唇角,抚了抚胡子。 “行,我知道了,退下吧!” 沈长风拿着金牌和圣旨急忙走出宫门,然后直接跳上了马车,对着冬至喊道。 “快!回公主府!” 42.第 42 章 冬至一听,急忙拉起缰绳,快速驾起了马车。 待两人离开宫门后,沈长风突然对着冬至说道。 “快,赶紧让楚楚带着亭林出城,越快越好!” 冬至一听,脸色当场一变,急忙问道。 “公主,可是今日宫中之事并不如我们计划的那般顺利?” 沈长风面色一沉,思虑再三,摇了摇头。 “不,是一切太过顺利,我害怕会生出别的差错?” 冬至看着手里的金牌和圣旨不解地问道。 “公主,皇上不是已经按您的心愿把金牌和圣旨给您了吗?” 沈长风看着她手里的圣旨和金牌,摇了摇头,接着说道。 “想要一个人死的方法有很多,现在的金牌和圣旨也不过是一个看似安稳的选择,更何况,这从别人手里怜悯得来的恩赐,也可以被别人轻易张一张嘴的给收回去,这并不是亭林的保命符。 我这公主府也不过只是他一时的避难所,不是他长命久安的地方。 他想要活命只能靠他自己争,为自己蹚出一条血路。 更何况,狐狸一旦出手,从来不会给人留后路,一招毙命,这次陈家必死!” 沈长风对着冬至沉思道。 “狐狸的为人你我还不清楚吗?你可别忘了他可是在军屯里吃百家饭长大的,自从铁血关之战被他查出线索后,只要他活一天,他就一心就想要为了那些英魂报仇。 即使没有我告知他幕后黑手,凭借着他的手段和家世,自然也会查出最后的凶手是陈家,别忘了陈家可是当年铁血关之战的罪魁祸首。 你认为狐狸会这么轻易地放过陈家的人吗? 即使亭林被逐出了族谱,他也曾经姓过陈,享受过陈家的锦衣玉食,你认为狐狸会放过他吗?” 冬至一听,手中拿着圣旨和金牌一松,不由地脸色一沉,沉声回道。 “不会,按照军师的性情和计谋,亭林少爷绝对不会活着走出皇都。 公主,我虽与亭林少爷相处时间甚短,但通过这几日的观察,亭林少爷虽性情有些鲁莽任性,但是本心却是好的,甚至颇有一副侠心义胆。 难道您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军师和亭林少爷拔刀相向吗?” 沈长风抬眼看了一眼冬至,随后,又垂下了眼眸。 “冬至,你不要忘了,当年我之所以能从铁血关之战中活着回来,是铁血关之战的三千英魂竭尽全力的护着我,才让我苟延残喘地活了下来,是那三千英魂的命护了我一个人的命。 亭林与我总角之交,是我儿时一起长到大的玩伴,亦是我在皇都除了楚楚唯一的挚友,孰轻孰重? 如果你是我,你又会怎么选,是选择忠,还是选择义?” 冬至听到这话,顿时眼神有些泛酸。 她抬眼看着陷入两难,闭眼沉思的沈长风,不由暗骂一声。 “这操蛋的贼老天,这是要把我们公主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啊!” 沈长风安静地坐在马车里,闭目,手中不停地转着檀木佛珠,陷入了沉思。 即使狐狸斩草除根的性子绝对不会放过陈峤南,同样,她和她的那位父皇也绝对不会放过陈家。 陈家这回必死无疑。 两难之中,她要取得一线生机。 一盏茶后。 马车在公主府前停了下来。 沈长风脚步轻快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急忙对着身边的王叔吩咐道。 “王叔,把府上所有的现银和银票给我准备一下,要快。顺便把我早已准备好的两匹汗血宝马给我牵来,劳烦您把其中一份银子和马匹送到楚楚和亭林的手中,让他们尽快出城,一定要快!” 王叔看着沈长风脸上焦急的神情,心中顿时一慌,直言道。 “公主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沈长风低垂着头,随后,又猛地抬起头。 “对了,把我们府上那些忠心的士兵遗属每个人都发一笔现银,然后都给他们妥善安排好相应的后路。 料理完这些事情后,王叔你也不必再回公主府了,直接拿着其中一笔现银,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养老吧。” 王叔一听顿时泪眼婆娑了起来,他看着面前神色焦急的沈长风急忙问道。 “公主,皇都可是要发生什么大事?您为何会如此安排啊?” 沈长风沉默地抬头看着头顶那片乌云遍布的阴天,眼神中带着上天的悲悯,淡淡地说了句。 “天要变了,三千英魂要来皇都索命了。” 如果需要公平与真相需要祭品,那她就献出自己的血肉。 随后,沈长风径直踏入书房,厚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书房内,昏黄的烛火照在她的书桌上。 沈长风拿出了一支笔和几张纸分别写出了几封信,然后放在了书案上。 等一切事宜都安排妥当,她坐在木椅上向后仰去,深舒了一口气。 黑暗中,沈长风对着影卫轻声说道。 “把这几封信送到该送到的地方,替我给他们传句话,机会本公主给他们了,能不能把陈家置于死地就看他们能不能抓住了。 狐狸如果来了皇都直接把他给我绑了,如果遇到他竭力反抗,你就直接告诉他,让他不必担心。 他想要做的事,即使没有他出面,也会有人替他出面,为铁血关的三千英魂,讨回这公道!” 随后,她话语间顿了顿,又淡淡说道。 “如果我失算了,发生了什么不测,影卫尽数解散,不用为我拼上性命,最后一道使命,便是替我保护好冬至,楚楚,亭林和教坊司的那位贵人。 顺便帮我给教坊司的那位贵人带个话就说。 长风辜负了姑娘的厚爱,未能为阿娘和兄长洗脱冤屈。 望她千万不要怪罪,让她千万顾惜好自身。” 影卫沉默了许久,最终在黑暗中应答了一声。 “是,主子!” 三日后,天刚刚破晓。 就在朝堂官员们刚要上早朝的时候,宣武门的宫门外整齐划一地跪满了一群人,不多不少整整三千人。 领头的那个人手里捧着一封厚厚的请愿书,高举越过头顶,一身白衣跪在地上大声喊道。 “望陛下明鉴,铁血关之战,三千将士以血肉之躯筑起城墙,用自身性命捍卫家国。 如今,他们却蒙受不白之冤,化作孤魂野鬼。 臣女恳请陛下为这三千英魂讨回公道,还他们一个清白,让他们得以安息!” 沈长风的声音清冷而坚定,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宣武门前来来往往的官员们个个身着华丽的官袍,神色各异,有的匆忙,有的悠闲,还有的脸上带着几分身居高位的傲慢。 官员们从那名女子的身边经过时,纷纷停下脚步,暗自打量着她。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则带着不屑的冷笑。 但沈长风却仿佛没有听到这些窃窃私语,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直视着宣武门。 她面容清秀,眼神坚定,眉宇间带着一丝不屈。 沈长风跪在宣武门的正前方,身后跟着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 她身后的那些百姓,有的面带哀伤,有的满是愤慨,还有的眼中含着热泪,但他们的眼神无不一都齐齐紧紧地盯着前方的沈长风,仿佛她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沈长风眼神中带着坚定,越过高墙,直直地向前方的天空望去。 父皇,您的臣子带着您想要挥刀的借口来了。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但别忘了,这引导水流的是谁,这回就不知道我这手里的诉状,您敢不敢接下了。 今天我把自己的性命再次交到了你的手上奋力一搏。 福公公看着跪在宣武门前的沈长风,又抬头看了一眼她身后的上千百姓,不由地深叹了一口气,直言。 “公主,您糊涂啊,小不忍则乱大谋,您这锋芒毕露,为时过早!糊涂啊!” 沈长风抬眼对着福公公清风朗月微微一笑。 “福公公,您也许忘了一句话,那就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本就身中剧毒,活不久了,忠义仁孝自古两难全。 而如今,我不过是陛下用来 向世家开刀的一把利剑。 利剑如何使用,何时出鞘,又岂是利剑自己能决定的?不过是持剑之人说了算罢了!” 福公公一听顿时心中一惊,立刻明白了沈长风话里的意思,深看沈长风一眼,规劝道。 “公主,您可知既然开了头,自然就没有了回头箭了。一旦利剑出鞘,这剑就再也掩饰不住她自身的锋芒了,也就自然藏不了拙了。 还有什么能比您的性命更重要的,您要知道,一旦我踏进了这宫门,走进了这殿内,您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沈长风起身对着福公公深深行了一个礼,含笑说道。 “一切就劳烦福公公了!” 以命偿命,没有什么不舍的。 既然当初战场上的士兵能浴血奋战舍身救了她,那今天她就能把命还给他们,为他们争一身清白也没什么不可的。 人命而已,谁又比谁高贵? 不搏一下,谁又能知道最后的结果,想要取得她那位父皇的信任,不奋力一搏,见点血怎么可能? 福公公眼看着劝不住了,只好深舒了一口气,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宫内。 沈文渊坐在皇座上侧耳听着福公公的禀报,不禁眉尾一挑,嘴角微勾,心情颇好地问道。 “她当真是这么说的?” 福公公微微侧身对着皇位上的人微微点了点头。 “公主是这么说的,她的命本来就活不久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自古忠孝仁义两难全,身为臣子她愿为陛下的手中利剑,即使粉身碎骨,榨干最后一份价值。” 沈文渊摆了摆手,对着福公公说道。 “那就宣朕的明珠公主入宫觐见吧!” 福公公听到传唤后,微微躬身,对着外面高声喊道。 “宣明珠公主觐见!” 觐见的声音在宫墙内回荡,清脆而响亮。紧接着,宫墙内接二连三地响起了传唤声。 “宣明珠公主觐见!” “宣明珠公主觐见!” 声音从内到外,层层传递,如同波浪一般远远扩散开来。 沈长风站在宫墙外的空地上,听着里面接连不断的觐见声响。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照得她身上那件白色的衣袖微微泛光。 她从地上缓缓起身,轻轻拍了拍膝盖上沾染的灰尘,然后仔细整理着自己刚刚跪在地上有些脏乱的白色衣摆。 她的衣摆上沾了几片秋日的落叶,她轻轻拈起,放在手心,然后缓缓吹去。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她微微皱眉,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转头向着与她跪在一处的百姓们,正式地弯腰行礼,随后站的笔直,微微一笑,面色平和温柔地说道。 “都散了吧,我要进宫了。若是我没能活着出来,你们也不必为我收尸。 回故乡去,好好生活,安居乐业。 不必愧疚,不必懊悔,开心爽朗地度过余生,这不过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们无关,以命换命,不委屈。” 跪在地上的百姓一听沈长风这么一说,顿时个个泪沾衣襟,痛哭了起来,纷纷对着沈长风磕起了头。 “望公主安好,万福金安!” 沈长风抬头最后看了一眼身旁的百姓,眼神中带着悲悯,望了一眼宫外湛蓝的天,轻笑着回道。 “散了吧!都散了吧!活着,回家去,回家去!” 随着,她的话音刚落,百姓们齐齐从地上起身,然后佝偻着腰,相互搀扶着彼此,人群如星辰散落般纷纷消散在了市井之中。 “公主殿下,陛下有请。” 福公公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长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福公公。 福公公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殿下,请随奴才来。” 她点了点头,迈开步伐,跟在福公公身后,缓缓向宫内走去。 宫墙内的甬道上弓箭手们齐齐等待着口令,随时准备着拉弓引箭。 43.第 43 章 官道上。 林楚楚听从王叔三日前的交代,瞒着陈峤南一路向北,带着他急速离开皇都。 陈峤南并没有问林楚楚为什么如此着急地带着他离开皇都。 他正好想要一心离开皇都那个伤心地,于是连问都没问,一声不吭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茶摊上。 就在两人下马休息的时候,偶然听到了过路行人隐隐约约传来的闲谈。 “唉,听说了吗?咱们大夏的长公主竟然跑到宣武门前告御状了!” “什么?这公主锦衣玉食的怎么这么想不开啊!这告御状不死也要脱成皮吧!” “知道这公主因为什么告的这御状吗?” “听说是因为三年之前铁血关之战死的那三千将士,那场仗之所以会输,是因为有人通敌卖国了!” “当时那场仗三千士兵里,只有公主一个人活了下来,这公主回皇都了,可不亲自要为那三千浴血奋战的英魂讨回公道!要我说,公主也是仁义!” “啊,通敌卖国,谁啊?这么可恨!” “听说是史部尚书,不过这都是小道消息,我也是听人说的!” 林楚楚和陈峤南一听,顿时放下了手中的茶碗,连忙起身,对着茶摊上另一张桌子上的人急忙问道。 “你们说的可是真的?” 只见那人被陈峤南拎着衣领,满脸仓惶无措地解释着。 “我这也是今天早晨出城时,在城门听人随口说的,虽未亲眼见到,但出城的人都这么说,那估计就是真的。” 陈峤南听到这话,顿时放下了那人的衣领,眼神直视地看向了林楚楚,质问道。 “你早就知道了?所以才一心想着要把我带离皇都?你早就知道沈长风和陈家两个至少有一个要死无葬身之地?” 林楚楚面对陈峤南对于自己的质问,立刻哑口无言了起来。 她跌坐在了破旧少了一角的长椅上,神情恍惚,支支吾吾。 “她只是让王叔给我拖了口信,说让我牵着马,拿着手里的银钱,带着你离开皇都去散散心,可是她没有跟我说,她要告御状说陈家通敌卖国啊!” 陈峤南看着林楚楚面上的慌乱不似作假,顿时也跟着她一起跌坐在了椅子上。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这就对的上了。 为什么沈长风会逼着他与陈家划清界限,让陈家把他逐出了族谱,为什么那天晚上沈长风会说她利用他深夜敲开了陈家的府门。 原来她想要查出三年之前的断腿之事是表,实则她想要查的却是陈家三年之前铁血关之战通敌卖国的罪证。 按照这么说,那晚沈长风说的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可见她是蓄谋已久,甚至说三年之前她就开始筹谋了! 陈峤南现在的心情格外的复杂酸涩。 一边是锦衣玉食生养长大的家族,一边是拼死也要在汹涌巨浪中,想要护住他性命的挚友。 陈峤南刚想起身牵马,随知,林楚楚先他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拦住了他。 “亭林,你现在不能回皇都,不管是为了陈家还是明珠,你都不能回皇都!” 陈峤南一时情急,甩开了她的手,厉声道。 “林楚楚,你知道你自己此时在说什么吗?” “现在不管是沈长风还是陈家,他们双方至少会有一个人会死,要不就是沈长风死,要不就是陈家被诛九族。 不管我是为了陈家,还是为了沈长风,我都有要回皇都的理由,你知道吗?!” 林楚楚紧紧抓着他的手腕,死死地不放手,眼里闪过焦急,大声喊道。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你以为我不想回皇都吗?我也想回皇都,可是此时的我不能回,沈明珠给我的任务就是务必把你护送到塞外,让你远离皇都! 难道你想看着她为你做的所有努力都要付之东流吗? 你自己也知道她是如何算计着把你从陈家这塌天大祸中摘出去的,就算你现在怨恨她,憎恶她,但你也不得不承认是她沈长风给你陈峤南谋了一条生路。 即使今天没有沈长风揭露陈家通敌叛国的罪行,日后也会有其他人揭露陈家的滔天罪行!陈家从做下错事的那天起,就注定了避无可避,你知道吗!” 陈峤南一把甩开了林楚楚的手,挣脱出她的束缚。 “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陈家通敌卖国了!就因为沈长风她说了陈家通敌卖国,所以陈家就通敌卖国了是吗? 她沈长风说的就是对的吗?她沈长风就没有错的时候吗?” “林楚楚,你别忘了是陈家好吃好喝养了我二十年啊,做人不能忘本啊,虽然陈家曾经算计了我,用我做了伤害沈长风的筏子,我恨陈家,恨他们冷血薄情。 可是我陈峤南也是曾经整整二十年都姓了陈啊,我从小就享受了陈家的锦衣玉食,无上荣光,即使我为了陈家今日赴死,也不过是全了他们的生养之恩!” 林楚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眼底划过一抹湿意,哽咽着说道。 “你当然可以为了陈家甘愿赴死,可是沈长风她又有什么错,为了挚友,她受了三年的风霜苦楚,为了那三千英魂,她亦赌上了自己的性命。 你可知道,她的同袍,她的阿娘,她的兄长都是死于陈家的算计! 陈峤南,你该长大了,别像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沈长风的处境如果放在你的身上,你能心胸宽广,殚心竭虑地保护一个杀她同袍,阿娘和兄长的陈家族人吗? 更何况,陈家的族人误了国啊,三千英魂他们又到哪里去说理,他们的亲人又到哪里去讨回公道! 我只知道沈长风最后的交代就是让我把你安全地送到塞外,保全你的性命,我拼死也会护送你到塞外,你要想回皇都,可以,先从我的身上踏过去!” 陈峤南垂着头,眼底猩红,怒喊道。 “沈长风,她既然瞒着我们一个人留在了皇都,就代表了她怀揣着必死的决心也要扳倒陈家。 难道你想让我看着她一心赴死,连个给她收尸的人都没有吗! 楚楚,你忍心吗?你别忘了,我们是她的挚友啊! 现在在皇都,除了你和我,你觉得现在谁还会在乎她沈长风的死活! 没有人在乎,她只有你和我了。 她这是在赌自己的命啊!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成为陛下手下的刀,成为这皇都世家的敌人!” 林楚楚眼底划过一行泪,拿起胳膊上的衣袖擦了一把眼泪,扭过头,哽咽着。 “我只知道,如果沈长风死了,那她对我说的话就是她最后的临终遗言。你我自小不如明珠聪慧,她做好的决策,那就是最好的决策,即使我不忍也会按照她的吩咐,把你带到塞外,保全你的性命!” 陈峤南眼里闪过震惊,脚步不由地向后退了一步。 “楚楚!你糊涂!” 林楚楚伸手敛去脸上的眼泪,神情冷漠,对着暗中喊道。 “影卫,把他给我绑了,就算绑也要把他给我绑到塞外!” 陈峤南刚想挣扎,谁知道就被人先一步绑了起来。 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楚楚怒喊道。 “林楚楚,今日如果你拦着不让我回皇都,日后我必会恨你!” 林楚楚看了一眼被绑在马背上的陈峤南,声音淡漠地说道。 “亭林,楚楚是我阿娘给我取的小名,但你别忘了我还有另一个名字,我的父兄曾在军营里为我取名林向竹,我是一名军医,军令如山!” 而她是我心中的将军,我相信她,沈明珠不会这么轻易的死去! 林楚楚起身利落上马,对着身边的两个影卫吩咐道。 “看好他,如果太吵就把他的嘴给我堵上,还不配合直接灌点蒙汗药。” 随后,一行三人快马加鞭地消失在了官道上。 皇宫内,大殿上。 沈长风一身白衣恭敬地跪着地上,手里捧着一封厚厚的请愿书,高举越过头顶,沉声说道。 “望陛下明鉴,三年之前铁血关之战另有隐情,臣恳请陛下为这三千英魂讨回公道,还他们一个清白,让他们得以安息!” 沈文渊一脸沉色地望向底下跪的笔直的人,沉声道。 “你可知道,这告御状即使告赢了也是会死的。” 沈长风低垂着头,恭敬地对着他磕了一个头,开口。 “身为臣子,愿为陛下赴死。” 沈文渊抬眼看了一眼福公公。 福公公立刻接过了沈长风手里的请愿书,呈到了沈文渊的面前。 < p>沈文渊接过以后认真地看了起来,看完以后,沉默片刻,将请愿书递给身边的福公公,让他传给百官观阅。 殿内一片哗然,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沈长风的身上。 “沈长风,你可知道,这通敌之罪,非同小可。若无确凿证据,只怕难以服众。” 沈长风微微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 “陛下,臣子自然有证据。请陛下传唤吏部尚书陈大人。” 沈文渊在人群里看了一眼,喊道, “陈樵风,出来!” 陈樵风从一众官员中步伐稳健地走了出来,跪在沈长风的身旁。 “臣陈樵风参见陛下。” 沈长风冷冷地看着陈樵风大人,眼中满是鄙夷。 “陈大人,你可还记得,当初是谁在卷宗中故意篡改了军情报告?” 她冷笑一声,从衣袖中取出一份卷宗,递到陈樵风的面前。 “这份卷宗,是我军三年之前送回皇都的。上面清楚地记录了敌军的动向和我军的部署。然而,却没想到在行军之前就被人泄露给了敌国,导致铁血关一战中三千士兵有去无回,你敢说这件事,你并不知情?” 说着,她又从怀中拿出了厚厚的一沓信件,依次摔在了陈樵风的面前。 原本还想开口的陈樵风待看到沈长风手里的信件时,不由地腰背佝偻了起来,眼光化成利剑,直直扫过沈长风,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那晚她真正的目的是派人潜入了他的书房,窃取信件。 可是,她又是怎么知道信件在什么地方? 难道陈家有她的内应? 陈樵风看着高高在上一脸平和的沈文渊,又看了一眼,身边一心要把他置于死地的沈长风,心中一沉。 原来这一切都是皇位上高处那个人亲手安排的,当真是好计谋。 陛下利用世家除掉了皇后和太子殿下,现在又想利用沈长风除掉陈家这颗大树。 不过,他这位皇帝未免也太小看他们陈家了。 就在他刚想要开口辩驳的时候,人群中一位老者从一旁走了出来,对着沈文渊微微鞠了一躬,然后低垂着头,对着陈樵风说道。 “樵风,证据确凿,认罪吧!好歹要为陈家留个后啊!” 陈樵风眼神锐利地扫向了何璋。 他一瞬之间就看出了对方眼里的舍弃,往后一看,诸多官员一一跪下,大喊着。 “望陛下明察!” “望陛下明察!” “望陛下明察!” 陈樵风听着耳边的一声声高呼,看着身边一脸冷漠的沈长风,抬头望去看到了沈文渊眼里的杀意。 成王败寇,大势已去,再多的挣扎也不过是徒劳无功。 他的老师竟选择在这时舍弃了他?! 意识到局势的陈樵风脸色一片灰白,垂下眼眸,双肩瞬间塌了下去。 他内心挣扎着许久,最后手微颤地从头上摘下了乌纱帽放在了地上,对着地面磕了一个头。 “陛下,臣认罪!” 他终究还是被自己的老师舍弃了。 沈文渊对着底下的何璋微微摆手。 “太师,您贵为三朝元老,何故如此啊,我不是之前就免了您的御前跪拜!” 何璋跪在地上看着身边的陈樵风不禁痛惜道。 “樵风虽为我的学生,但是法不容情,望陛下严查!” 沈文渊满意地看着何璋的识时务,连忙走下了高位,弯腰扶起了他。 “太师放心,朕会的,您老放宽心。” 随后,对着身边的人说道:“来人,将陈樵风拿下,交由大理寺彻查。” “遵旨!”殿内的侍卫们应声而动,将陈樵风拿下。 曾经舍弃他人的人,终有一天也会被他人舍弃。 何璋见陈樵风被拿下,看了一眼身边的沈长风,对着沈文渊突然发难道。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告御状从来都是九死一生,这公主您打算如何处置啊!” 这位公主竟敢趁夜写信给了陈樵风的对手,联合他的门下学生们,联名写信逼自己舍弃陈樵风! 当真胆大得很,利用到了自己的头上! 既然如此,那他就要看看面前的这位公主今日是否能活着走出这皇宫! 44.第 44 章 沈文渊站在何璋的身边瞥了一眼,跪在地上腰背笔直的沈长风,眼里带着审视,转头,反而问起了身边的何璋。 “太师,想要如何处置朕这个莽撞的女儿啊!” 何璋听出了沈文渊话中的维护,低头沉思地看了一眼沈长风,微微行礼,说了句。 “公主今日之举,勇气确实令人钦佩。但说到底,她也是为了国家和百姓。 然,法不容情,礼法既然存在,自然有其存在的意义。 所以,这件事还是交给陛下处置吧!” 和稀泥谁不会啊! 他舍了一个学生,那这柄刺向他的剑自然也不能全身而退。 沈文渊自然听出了何璋话中的机锋。 无非就是说,法不容情,你看我都把我的学生给舍弃了,你这女儿也不能毫发无伤地全身而退吧! 沈文渊眉眼微挑,直接厉声喊道。 “来人,把沈长风给我就地杀了!” 何璋看着不按常理出牌的沈文渊,顿时心中惶恐。 陛下这是要保下这位公主?! 何璋直接跪在地上求起了情。 “皇上,公主虽有过错,但罪不至死啊,三思啊,要不,小惩大诫一下就算了,不如杖刑五十?” 这回不死也残了。 万一行刑的人出手重点,说不定直接死了也不知。 沈文渊一听,顿时摆了摆手,利落地答道。 “好,那就听太师的安排!” 主打一个听人劝,吃饱饭,顺坡下驴! 至于是死是活就全看自己这个女儿的造化了。 跪在地上的沈长风不是没有听出沈文渊和何璋两人之间的互相试探。 朝堂上的众官自然也听出了君臣两人话里的机锋。 沈长风嘴角微勾,面上不显,直接来了一个跪地利落谢恩。 “谢陛下和太师留长风一命!” 看来,自己那晚寄出的信起作用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她的命保住了! 陈樵风当官数载,位高权重,平日里少不了与朝堂中的其他官员唇枪舌战,在朝堂上自然也少不了有些政敌。 更何况何璋的麾下,不止陈樵风一人,自然也会有其他的同僚,看不惯陈樵风得势多年的做派。 两方人马里自然也会有想要趁乱想要置陈樵风于死地,希望陈樵风再也翻不了身的人。 再加上,今天在朝堂上她现在代表的可是那位皇上的面子。 咱们这位陛下一向虚伪好面子,他又怎么会当着一众臣子的面,当众打自己的脸呢。若是被打了脸,岂不是显得他这位君王太过于无能。 所以,即使自己的这位父皇对她心有疑虑,猜忌,也肯定会当着朝堂众人的面,保住她的性命,全了他自己的脸面! 所以,这局,她沈长风赢了,险胜! 三千铁血关之战的英魂荣归故里! 午门。 何璋看着趴在凳子上,坦然接受杖刑的沈长风,对着一旁福公公开口道。 “炎炎烈日下,福公公竟还有这般闲情雅致,跑到午门来看公主受刑,真是令人意外。” 福公公微微俯身对着何璋行了一个礼,含笑着说道。 “咱家这不是心疼公主嘛,本想过来瞧瞧热闹。可太师大人日理万机,怎么还有空闲来看公主行刑?” 何璋也跟着笑了笑,转头对着行刑的人,喊道。 “别徇私啊,我这可都看着呢!” 何璋的话刚落,福公公的话就接了上来。 “对,千万别徇私,不过,你们也别忘了公主千金之躯,公主她今日之事确实犯了错,但是罪不至死,知道嘛!” 两位老狐狸自然是明白对方话中的意味。 行刑的人听出两人话里的意味,各自心里的小心思也都跟着收了收,面上不显,心里却不由地有些惋惜。 看来这怀里的银子是留不住了。 他们看着木椅上一脸坦然的沈长风,一时之间也跟着犯起了难。 一个想要她死,一个想要她活。 干脆谁也不得罪,正常行刑,这回谁也挑不出毛病来了,保住差事要紧。 两名行刑手手持木棍,脸上带着冷漠,缓缓走向沈长风。 沈长风闭上眼睛,嘴里含着药丸,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痛苦。 “啪!”第一棍落下,木棍重重地打在她的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她的身体微微一颤,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鲜血从她的背上渗出,染红了她白色的衣衫。 “啪!”第二棍落下,沈长风的背上又多了一道血痕。 她的身体再次一颤,但依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啪!”第三棍落下,沈长风的背上已经血肉模糊。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终于发出了一声闷哼。 鲜血顺着她的身体流下,滴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发出“滴答”的声响。 “啪!”“啪!”“啪!” 木棍一次次落下,她的背上已经血肉模糊成了一团,她紧咬着唇瓣,只要唇瓣渗出血,也依然没有发出任何求饶的声音。 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决绝,仿佛在告诉所有人。 她无愧于心。 福公公不忍地撇过头把脸转到一旁,不忍心再看下去,反观,一旁的何璋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这位从塞外回来的公主倒是让他有些意外啊。 傲骨不输男儿,重刑之下连吭声都没吭声,有点子傲气。 终于,最后一棍落下,沈长风的身体微微一颤,然后瘫倒在地。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神也逐渐模糊。 刑官走上前,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势,然后对着何璋和福公公说道。 “行刑完毕。” 何璋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在濒死边缘的沈长风,甩了甩衣袖,直接扬长而去。 这是他给这位从塞外归来的公主上的第一课。 若想从他人手中虎口夺食,就必须做好背水一战、以命偿命的准备。 吏部尚书这个职位,他丢得起! 她如果想要,他给她便是了! 两名太监立刻解开沈长风的铁链,将她从刑具上扶起。 此时,沈长风的身体已经虚弱不堪,几乎无法站立。 太监刚将他扶到一旁,让她坐下。 谁知,沈长风当场猛地吐出了一口黑血,彻底晕死了过去。 福公公急忙使唤着两名太监抬着早已昏迷,濒危将死的沈长风送进了太医院。 太医院的太医们看着浑身是血,发丝凌乱,汗水浸湿的沈长风立刻围成一团。 太医们急忙把脉,施针,喂药。 太医院的人上上下下好一顿折腾下,最终还是齐力保住了沈长风的性命。 只见太医院院首对着福公公开口说道。 “公主本就身中剧毒,如今又遭受了杖刑,五脏六腑皆受重创。这一时半会儿,怕是难以醒来。即便醒来,只怕也是天妒英才,寿命难免会受到影响。” 福公公看了一眼病床上陷入昏迷的沈长风,深叹了一口气。 “有劳院首,您受累了。” 随后,福公公抬眼看了一眼沈长风,低喃道。 “公主受苦了!” 说完,福公公从太医院扬长而去,直接回到了太极殿,对着沈文渊恭恭敬敬地一字不落地回禀着。 沈文渊拿着手里的折子,眉间轻蹙。 “院首当真这么说?” 福公公低沉答了一句,点了点头。 沈文渊这才放下了手里的折子,摆了摆手,对着福公公说道。 “既然都处理完伤口了,保住了性命,那就把她送回公主府吧!” “对了,顺便给我查一下今天跪在宣武门的那些百姓都去哪了?”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水流终究流向何处,他总归 还是要知道的。 福公公微微点了点头,行了一个礼,又再次回到了太医院,顺便叫了几个贴心手里仔细的小太监把沈长风送回到了公主府。 当福公公看到公主府门前,石阶上坐着的王管家时,不禁眼眶一热。 王叔看到福公公的那一刻,顿时利落起身,直接迎了上去。 福公公对着王叔说道:“您老就这么一直在公主府的石阶上等着?” 王叔看了一眼他身后担架上陷入昏迷的沈长风,眼底一湿,拿起手边的衣袖擦了擦眼泪,哽咽地说道。 “公主,可是......可是......”死了? 福公公看着王叔悲从中来的模样,生怕面前的小老头一口气哭晕过去,连忙宽慰道。 “活的,还活着,咱们的公主还活着!” 王叔一听顿时鼻涕眼泪混在一起,皱纹遍布的脸上瞬间笑出了花,欣喜道。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他急忙把福公公一行人迎进了公主府。 福公公一边走着,一边打量着这空荡荡的公主府,疑惑地开口问道。 “怎么不见公主府里还有其他的仆从啊?这偌大的公主府怎的连个下人都没有?” 王叔一听顿时泪眼婆娑了起来,开口解释。 “在进宫之前,公主便已遣散了公主府中的所有下人,唯恐自己此行会连累到这些无辜之人,这才把人遣散了。” 福公公有些欣慰地点了点头,对着王叔问道。 “公主仁善啊,那您老怎么没走啊?” 王叔拿起衣袖擦了擦眼泪,伤心地回道。 “公主府就是老奴的家,从公主小时候起,我就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 如今,公主遇到了这样的险境,老奴又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舍弃她,独自离去。 倘若,公主有朝一日能够活着归来,看到偌大的公主府空无一人,连个知心的人都没有,她该有多伤心啊!所以,我便选择留在了公主府,等着公主回家。 如若,她遭遇了什么不测,好歹皇都里也要有个人为她收敛尸体,为她立碑烧纸。” 福公公看着身边泪眼朦胧的王叔,对着他深深拘了一个礼。 “公主和皇后娘娘还有太子殿下都是好人啊,她能得您这位忠仆也是一大幸事!” 说完,他指使拉着太监把沈长风放进了卧房里就宣布告辞了。 王叔把一行人都送出公主府以后,急忙跑到了冬至的屋子里,对着趴在床上一脸哭哭啼啼的冬至喊道。 “快,快起来,公主回来了!” 冬至一听,眨着两个核桃眼,哭着说道。 “王叔,你莫要在这哄骗我了!公主,呜呜呜,我的公主啊!你死的好冤啊!” 王叔一听急了,顿时拍了一下她头上的发髻,连忙顺手摸了两下木头。 “呸呸呸,少在这乌鸦嘴,咱们家的公主活着回来了!” 冬至看着王叔脸上的表情不似作假,急忙从床上跳了下来。 “公主活着回来了!” 说完,还没等王叔反应过来,冬至立马一个箭步向着沈长风卧房的方向跑去。 王叔看着前方箭步疾跑着的冬至,在后面连忙喊道。 “慢点,慢点,等等我,等等我这老胳膊老腿啊!” 两人一前一后跑到了沈长风的卧房。 当两人看着床上沈长风满脸惨白,被包成木乃伊的模样时,两人不禁害怕地双双抱头痛哭了起来。 呜呜呜,他家好好的公主怎么进了趟宫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啊! 这还是他家貌美如花,英俊神武的公主嘛! 呜呜呜...呜呜呜... 王叔和冬至互相推搡着对方,最后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狠下心,决定一起走到了沈长风的床前,各自伸手去探了探她的鼻息。 嗯,有进有出! 他家公主还活着!!! 还活着!!! 万幸,万幸啊! 45.第 45 章 三日后。 冬至蹲坐在窗户前晒着太阳,时不时担忧地望着屋里,床上陷入昏迷的公主,不禁低头哀怨地轻叹一声。 “公主啊,这都三天了,你怎么还不醒啊!这太医院的太医们都来了三波了!” 就在她低头数着蚂蚁的功夫,眼前的阳光突然被面前的人影一遮。 冬至疑惑地抬头望去,看看到底是谁遮住了她脑袋顶上的太阳光,刚一抬头,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俊脸。 待她看清面前的人后连忙起身,顺便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长大了嘴巴,支支吾吾地开口喊道。 “军......军师!” 裴砚眼神微眯,嘴角划过一丝讥讽。 “你还知道我是你的军师啊!冬至,我还以为你进了皇都,乱花迷人眼,忘了本,把我给忘到后脑勺了呢!” 冬至看着裴砚眼里的冷意,不禁脚步一缩,浑身打了一个冷颤。 “军师说笑了,在冬至心里军师永远是军师,您在冬至心里永远是算无遗漏,英明神武,风流倜傥,文人雅致的军师!” 他听着冬至前不搭后语的话,冷哼一声,直接开口。 “算无遗漏?英明神武?那你怎么一见面就给我下了蒙汗药!要不是因为我太过信任你,你认为你会得逞吗?沈长风呢?她在哪?我要找她算账!” 冬至连忙给裴砚让出了进门的位置,伸出手指,指了指里面。 “你要算账的人,现在正躺在床上呢,公主还在昏迷。不过,军师啊,当初给您下蒙汗药也不是我的主意啊,这不都是公主安排的嘛! 我就是一个小兵而已,主帅发话了我能不做嘛,你懂得,你懂得!” 反正公主还在昏迷中,推到她身上也没事。 死道友不死贫道,军师只敢对他们大呼小叫,可是从来不会对公主大呼小叫! 趁公主清醒之前,自己先在军师这里把小命苟住。这样等公主醒了,自己就有靠山了,自然也就不用怕军师私下报仇了! 裴砚深看了一眼冬至,转头直接迈步跨进了沈长风的卧房,伸手放在了她的鼻前探了探。 嗯,还活着,确实在昏迷中。 他又抬眼看了一眼被细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沈长风,直喊道。 “是谁?把她裹成这样的?” 说着,他伸手直接扯下了沈长风床榻上的帘子。 “把这些统统给我扔掉,不知道受了杖刑的人,最忌讳的就是室内不通风吗?” 裴砚丝毫不见外地直接坐到了沈长风的床榻上,从薄被里拿出她纤细的手腕,对她认真仔细地摸起了脉。 “她中毒了?”说着,他眼神锐利地朝着冬至问道。 冬至手里捧着刚刚被扯掉的床幔,咬了咬后槽牙,点了点头,说出了真相。 “嗯,公主自己给自己下的。” 裴砚冷哼一声,低头看了一眼,床上陷入昏迷的沈长风。 “她倒是对自己一如既往的狠啊。自己给自己下毒,亏她想的出来!” 说着,他便要去动手扯开沈长风身上包裹的细布。 冬至见状,立刻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腕,阻止道。 “那个,军师,咱们不比在塞外,但咱们好歹现在也是在皇都啊,您这不合适吧,男女大防啊!” 裴砚一脸好奇地看向冬至,讥笑出声,眉眼微挑,狭长的眸子里藏着让人辨不清的情绪。 “怎么?当初在塞外一茬接着一茬的刺客刺杀她的时候,你们如果在乎男女大防,为什么还把受伤的她往我面前送? 如果没有我,恐怕她早就凉透了吧,怎么?才来皇都几天啊,就翻脸不认人了! 男女大防?哼,人活着才有礼教仁义。 如果一个人连饭都吃不饱,活不下去,你还跟他扯什么礼法? 他不把你打跑就算好的了。 塞外易子而食,你又不是没见过。 在活着和吃饱面前,宗教礼法算个屁啊!” 说着,裴砚甩了甩手,直接起身,准备打道回府。 冬至看着他撒手不管的模样顿时心急了,急忙拦住了他。 “我错了,我错了,军师,这不是说笑呢嘛,谁人不知,咱们军中您的手艺最好,您治您治,我在旁边给您守着!您尽管吩咐!” 裴砚又被冬至给推搡到了床边。 他这才抬眼,仔细看了一眼,沈长风身上裹着的细布,低头用力一闻,立刻对着冬至吩咐道。 “去,到府门外把我的药箱给我拿来,顺便把她身上的细布全都给我扯下来!” 冬至见裴砚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急忙问道。 “军师,可是公主身上的伤口有什么不妥?” 裴砚拿起一旁的手盆和烛火,冷笑一声。 “这细布里被人用药水浸泡过,你应该庆幸今天我来了,幸亏被我发现。,要不是你这位公主提前吃下了保命的金丹,恐怕你们的这位公主再过几天,就要全身溃烂而死!” 冬至一听顿时心中一惊,急忙脚步飞快地跑出府门,伸手拿起马背上的药箱,仓促之间跑到了裴砚的身边。 只见烛火下,裴砚拿起剪刀剪开了沈长风身上裹着的细布,轻柔细致地揭开她的伤口,伸手拿起拆掉的细布用力地甩到了一旁,然后修长的手指轻轻捻起银针,在烛火前一烫,对着她的穴位开始施起了针。 一炷香后。 裴砚满身大汗地走到手盆前洗了把手,喘着气对着冬至吩咐道。 “放心,不该看的我不会看,女儿家的名节我比你清楚明白。就她那个军中母老虎的样子,我还害怕她赖上我呢。 对了,你把她身上的伤口都给我重新仔细地清洗一下,然后给她抹上我药箱里那瓶白色瓷瓶的药,奥,对了,一定要厚涂,不要心疼!” 说着,裴砚转头拿起了药箱里的青色瓷瓶,从里面倒出了一粒药,对着沈长风的嘴就喂了下去。 忙完一系列事情后,裴砚刚走出房门就看到了依靠在门边上,对着里面到处张望的王叔,没有丝毫见外,直接客气地说道。 “那个谁,你,我是你们公主在塞外的第一至交好友,今天救了你们公主一命,管我一顿饭不过分吧!” 王叔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位俊朗的年轻人,听出了对面人话语中对公主的熟悉与亲近,尤其是听到他嘴里的那句“至交好友”时。 王叔不禁欣喜地直言道。 “不过分,不过分,只要能救公主,您想吃多少就有多少!我们管饱!” 说着,王叔便拿着他家公主在皇都的第一个至交好友的玉扳指,跑出府门,直奔楼外楼叫了一桌席面,吩咐送到公主府上。 楼外楼。 孔明远在雅室一边耷拉着胳膊,一边翻看着账本。 阿财看着自家二爷身残志坚的模样,不由心疼地给他倒了一杯茶。 “要不,歇歇吧,二爷,您这胳膊都骨折了,就别这么操劳了!” 孔明远看着手里的账本,猛地喝了一口茶水,气呼呼地说道。 “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竟然趁我外出收账的时候给我来了一闷棍。 幸亏,我当时用胳膊护住了脑袋,这才没有让对方得逞,要是打坏了我这聪明的脑袋,我可就亏大了!” 阿财贴心地递上了一块点心,应和地说道。 “可不是嘛,我们二爷这聪明绝顶的脑袋可是宝贝得很!” 孔明远若有若思地点了点头,对着阿财有意无意地问道。 “那个......公主府那边怎么样了?公主,她,还好吗?” “我这几天被祖父吩咐的活计忙得焦头烂额,也不知道祖父抽了什么风,非要蜷着我把账本都算一遍,唉,为了避风头也没有抽空去看看她,阿财,你说,她不会生气了吧。” 阿财又给他递了一杯茶,润润喉。 “二爷,放心,咱们做买卖的都知道不能得罪权贵,公主吉人天相肯定不会有事得的。 您别忘了,她可是皇帝的女儿,谁能胆子大到敢欺负皇帝的女儿啊,不要命了啊!” 孔明远听到这话顿时放宽了心,随后,脑海中不知道 又想到了什么。 阿财见自家二爷若有所思的模样,宽慰道。 “我刚刚下楼取点心的时候,还碰到了公主府的管家要了一桌席面呢!你看,这别人口中传说的刑罚,不过也就做做样子,公主肯定没事!二爷,放心吧!” 孔明远一听,脑子一转,立刻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要了一桌席面?那既然她好了,怎么也不抽空来看看我,我都给她公主府去信了,说我最近被人暗中打了一闷,我可是她在皇都的第一至交好友呢,知道我受伤,她也该来看看我,礼尚往来不知道吗?! 算了,既然山不见我,那我便自去看山!” 说着,孔明远把手里的账本一扔,带着阿财,直奔公主府而去。 阿财一边驾着马车,一边对着自家马车里的二爷,小声嘀咕。 “二爷,我看您是心里惦记公主了吧!” 坐在马车里的孔明远轻轻一咳,慌乱中,他轻轻扬起手中的扇子,随着扇子的晃动,扇骨上的玉珏相互碰撞,发出一串清脆的声响。 “胡,胡说!” 说着,两人驾着马车来到了公主府。 两人刚一进公主府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孔明远和阿财互相对视一眼。 阿财疑惑地对着孔明远问道。 “这偌大的公主府怎么一个下人都没有啊!” 孔明远收起手里折扇,脸色一变。 “不好,出事了!” 说着,他急忙朝着沈长风的卧房跑去。 还没进卧房就被外面一身深蓝色长袍的男人直接拦住了,只见对面的男人,面容清瘦,眼神中却透着势不可挡的锐利。 孔明远拿起折扇,对着他阻拦的手臂,狠狠一敲。 “仁兄是谁?为什么要拦着我,沈长风没有跟你提起过我吗?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这公主府是谁建的吗?” 阿财也不甘示弱梗着脖子,对着屋里急忙喊道。 “冬至,冬至,冬至姐姐!” 裴砚抬眼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这个人。 只见对方浑身上下挂满了玉珏、环佩,金光闪闪,宛如一座随时随地可以移动的宝库。 裴砚不耐烦地伸手挠了挠耳朵,随后,吊儿郎当地问道。 “奥,没听过,不知道!” 卧房里面的冬至一听到阿财的声响,立刻从屋里走了出来,对着孔明远微微行了一个礼。 “二爷,您来了!我这就给您上茶,还是老规矩顾渚紫笋?” 孔明远很有排场地点了点头,扬了扬下巴,有些得意地看了一眼裴砚。 看到没,这就是牌面! 排场! 公主府我家!我花钱盖得!我花钱装的! 裴砚扫了一眼对面得意仰着头的某只大公鸡,对着冬至说道。 “这就是你信里提的那个傻了冒泡的散财童子?” 冬至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裴砚,哪壶不开提哪壶,急忙对着孔明远主仆二人,解释道。 “什么跟什么啊!我们二爷那可是我们公主府的第一至交好友!” 裴砚点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孔明远,又轻笑着看了一眼欲盖弥彰的冬至,尤其是又听到了那句熟悉的第一至交好友时。 他内心更加确信了。 嗯,就是那个傻了冒泡,人傻钱多的土财主! 上当受骗的人数又多了一个! 沈长风这忽悠人,坑蒙拐骗的招数,真是一如既往啊! 想当初沈长风刚到塞外的时候也是这样,打着你是我第一至交好友的名头,坑害了一群少男少女的心。 直到后来,在一场酒席上,众人互相因为谁是第一至交好友的名头当众吵了起来,大家这才恍然大悟意识到自己在沈长风这上了当受了骗。 他们一直以为的独一无二备受偏爱的“第一至交好友”。 在某个人心里,不过只是众多“第一至交好友”中的一个罢了。 沈长风这个人一向是没有心肝脾肺肾! 诓骗少男少女的惯犯骗子! 46.第 46 章 塞外。 林楚楚刚过关口就把陈峤南给从马背上放了下来,她没有下马,只扔下了一匹马和一袋子银钱,开口说道。 “陈峤南,根据沈长风的吩咐我把你带到了塞外,钱和马我都给你了。至于接下来的路怎么走,全看你自己的心意,是留在塞外,还是回到皇都,全看你自己的选择,我不会拦着你。 不过,我有义务奉劝你:你要想清楚,若是回到皇都,你是否能像个男人一样,坦然接受、冷静面对那里的一切? 现在的我要去救沈长风了,言尽于此,告辞!” 说完,林楚楚带着一名影卫,骑着马,转头朝着关口驾马而去。 陈峤南看着林楚楚骑马离去的身影,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转身上马,对着一旁的影卫说道。 “我无论死活都要回到皇都,你还想拦着我吗?” 只见那位影卫开口说道。 “自从主子把我派到你和楚楚小姐身边的那一刻,从此以后,我与公主府就再无任何关系。 主子曾吩咐过,不管她这回是活着,还是死了。 只要楚楚小姐把你送到塞外,你就是我的主子。 不管是留在塞外,还是你想要回到皇都,一切全凭你的心意!” 陈峤南深看了他一眼,表情微怔,随后,对着他喊道。 “走,我们回皇都!” 官道上,四匹骏马风驰电掣般飞奔,尘土飞扬,一刻也不敢耽搁。 公主府。 裴砚丝毫没有理会一旁的孔明远,反倒兴致勃勃地看着面前这桌美酒佳肴。 孔明远一脸生着闷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屑地扫了一眼身边大快朵颐的裴砚,转头对着冬至开口道。 “公主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冬至如实禀告着:“二爷,公主目前还在昏迷。” 孔明远起身刚走到床前要先看一眼床上陷入昏迷的沈长风。 哪里知道他还没走到床前,就被横趴在床上的沈长风吓了一跳。 他急忙对着冬至喊道。 “这,这,这是谁把她这么放的?” 冬至给孔明远使了一个眼色,又偷偷瞄了一眼,正在拿着一只鸡腿吃的裴砚,给了一个眼神,小声说道。 “那个,军,裴公子这么吩咐的。” 裴砚听到孔明远的急呼,连眼皮子都没抬,嘴里嚼着一口肉,嘟囔着说道。 “她受的是杖刑,不趴着,难道你还让她躺着啊!还是你想让她生褥疮,伤口流脓,溃烂而死啊! 再说了,我也没有让她一直趴着啊,一直趴着肯定会不舒服,我嘱咐过冬至,别忘了给她偶尔翻个身,放心,有我在她死不了! 那个谁,你,别质疑一位无良医者的职业操守好吗?!” 孔明远看着床上宛如砧板上鱼肉,任人摆布的沈长风,气不打一处来,直言对着冬至喊道。 “你们公主府是没钱请大夫了吗?这种庸医江湖赤脚大夫也敢迎进门!” 裴砚嘴角一勾,吐了一口骨头。 庸医?赤脚大夫?这是看不起他的医术? 冬至刚想开口,谁知道,还在吃饭的裴砚,直接拿起手边刚吐出来的骨头,对着孔明远的哑穴就射了过去。 “聒噪!” 裴砚一脸欣赏地看着孔明远不停地张合着嘴,发不出声音,满脸抓狂比划的表情,满意地一笑,还不忘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翘着二郎腿,潇洒地一饮而下。 冬至看着被打了哑穴的孔明远,急忙跑到裴砚的面前求起了情。 “裴公子,你就高抬贵手,放过二爷吧,公主现在昏迷着呢,您就消停着点吧!” 裴砚看着凑到他面前满脸焦急的冬至,不为所动,顺手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吃了起来。 “你们这公主府的厨子请的不错啊,这鱼做的入口即化,鲜嫩极了,我在塞外可吃不到这么好吃的鱼。” 冬至连忙指了指鱼,又指了指被打了哑穴的孔明远,解释着。 “这鱼,这席面都是咱们二爷家楼外楼做的!” 裴砚一听楼外楼的名字,顿时眼睛一眯,有了兴致。 “这个傻子,他是楼外楼的东家?” 冬至连忙点头应和:“是是是,您之前在塞外不是早就想尝尝楼外楼的杏花酿吗?只要您解开孔家二爷的哑穴,杏花酿保证管够!” 说完,她给了阿财一个眼神。 阿财看到示意以后,连忙答道。 “对对对,我们家的二爷就是楼外楼的东家,只要你解开了我们二爷的哑穴,杏花酿管够!” 裴砚看了一眼身边不停比划的孔明远,“砸吧”了一下嘴,不情不愿道。 “行吧。”说着,他拿起手边刚刚吐出来的另一个骨头,对着孔明远射了过去。 孔明远见自己能开口说话了,顿时对着裴砚破口大骂了起来。 “我呸,就你这个穷光蛋,还想喝我家的杏花酿!我去你大爷的!” “怎么了?我说你是庸医,你还不服了!” 冬至见状立刻拉起了一旁的孔明远,把他拉的离裴砚远了些。 生怕裴砚一时心里不痛快,给他下了什么解不了的毒药。 她连忙劝道:“二爷,您也消停一些吧,公主现在还在昏迷,咱们现在都惹不起面前的这位爷! 您面前的这位爷,除了卖公主面子,谁的面子都不给,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啊!” 孔明远看着自己月白色锦袍上的两个油点,气不打一处来,甩袖坐在了一旁的座位上,扭过头,不去看对面那个混不吝,粗俗不堪的,嘴里清哼一声。 “不可理喻!” 冬至见桌边的两位爷,各自都生起了闷气,谁也不理谁,连忙拍了一下脑门,对着两人说道。 “对了,公主进宫之前,给两位爷都留了信,公主特意嘱咐,一定要我把信交到你们的手上,你看,忙起来我差点忘了!” 裴砚一听连忙拿起桌子上的锦帕擦起了嘴,迈步走到手盆前认真地洗了把手。 此时的他完全没有了之前吊儿郎当的模样,表情严肃,厉声道。 “这种事都能忘!赶紧拿来!” 孔明远眼里也不禁闪过一丝狐疑。 “她给我留了信?” 冬至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孔明远,难得恭敬有礼地说了句。 “是,二爷,公主说了,如果她出事了,二爷您主动登了公主府的门来看望她,或者她死了,你主动给公主烧香祈福,她就让我把信给你。” 裴砚听着冬至的话,不由嘴角一勾,轻笑出声。 “是她的作风,沈长风,这脑子真是不白长啊,死了还算计人呢!这是生怕没人给她收敛尸体,立碑烧香啊!做人鬼得很啊!” 孔明远听到冬至的话,立刻起身,看着裴砚从她手里轻松接过信的模样,不悦地说道。 “怎么他的信没有这样的要求,我的信要求这么多!如若我不来呢?” 冬至手里拿着信,高举过胸口,对着孔明远恭敬一礼。 “二爷,您这不是来了嘛。公主还留了一句话说,这封信不是给二爷你的,是公主看在二爷的面子上给孔家的。 这封信是让您转交给孔老爷子的,她还说多谢二爷帮忙修缮公主府,这封信就当她还了您的人情了! 如若您没来,这封信公主交代我只管烧掉即可。” 孔明远看着冬至手里信,注视了片刻,不由眼里有些深意。 “她当真这么说的!” 冬至认真地说道:“是,公主的原话。” 说完,冬至从一旁的木匣里拿出了一柄玉簪。 玉簪上的朵朵莲花栩栩如生,是雅集上的那只。 冬至:“这是那日在雅集上二爷送给公主的玉簪,公主让我带句话给二爷,真心对真心也不算错付。 哪怕这真心里掺杂了假意与算计,若是日后二爷遇到了什么塌天大祸,需要庇护,亦可向公主府求助。” 孔明远看着面前的玉簪,低头,嗤笑一声。 果然,她先算计他在雅集上出丑、被刁难,而后又为他解围;他便顺势而为,将计就计,借玉簪表达了联手合作之意。 一来一回,他们两人自相识以来 ,便互相试探,互相利用,以谋取自己所想之物。 如今这玉簪原璧归赵,又重新回到了自己手里。 沈长风这是给了自己一个可以投诚的信物,如今就看孔家和自己如何抉择。 孔明远扭头,望着不远处陷入昏迷的沈长风,只觉得心里有些隐隐的不安。 他拿起冬至手里的信,带着阿财直接快步走出了公主府。 待两人从公主府里出来。 孔明远这才神色焦急地对着阿财喊道:“快,快回孔府!” 坐在马车上的孔明远望着手里信,脑海中突然联想到了这几日看的账本,随后,对着阿财说道。 “快,以最快的速度回孔府!我要见祖父!” 一路上他心里一阵后怕,手心浸湿,心跳如鼓,如果真如他脑中猜想的一样,孔家怕是遭了。 其实,他今日来公主府不止是探望沈长风受刑一事,也是想要趁机探探沈长风嘴里的口风。 可见,孔家的事是瞒不住了,被查出来是迟早的事。 这对孔家可是杀头的滔天祸事啊! 孔明远刚走进孔府,便急忙跑到了孔老太爷的书房,直接把公主府的事情,告知了孔正信。 孔老爷子看着孔明远手中递过来的信,神色一沉,犹豫过后,急忙拆开。 待他读完行里的所有内容后,不由地脊背瞬间弯了下去,闭眼无力地向着椅背靠了上去。 信中内容简短直接,却让孔正信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信中提到的是他多年前的一件秘密。 一件他一直以为早已被埋葬的秘密,还有一件是他自认为隐藏很好的秘密,却没有想到,那位公主其实早已知晓,并且丝毫没有给他,给孔家留下一条后路。 她这是要赶紧杀绝?! 誓死要在皇都搅弄出风云,陈家已经倒了,孔家还会远吗? 她带着三千英魂回皇都索命,这是要为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报仇来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摆明了参与太子谋逆案中的所有凶手,她沈长风一一都不会放过! 孔明远见孔老爷子一脸惊恐无奈的表情,眼神划过一丝深意,刚想伸手去看看信里的内容。 谁知,孔老爷子先他一步拿起了信件,对着烛火就是一烧。 薄薄的信纸随着火焰的吞噬很快消失殆尽,最后只剩下了一团灰烬。 孔明远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 “祖父?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您看起来有些不安。” 孔正信微微一笑,但笑容中带着几分勉强。 “没事,只是这信中的内容有些出乎意料。” 孔正信站起身,走到窗边,双手背在身后,望着窗外的景色。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照得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独。 孔正信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老态龙钟的迷茫,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最终,他仿佛在心中下了某个决断,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眼神中带着几分忧虑和不安望向了孔明远,那个孔家最有希望的孙辈。 “子安,若是孔家倒了,只剩下你一个人,孔家重振门楣的希望就寄托在你的身上了!” 孔明远一听心中顿时一沉。 果然,跟自己心中猜想的一样。 孔正信又重新坐回到了书桌前,拿起笔,对着一旁的信纸写了起来。 一盏茶后。 他拿着信件往孔明远身上一推,然后转头扭了一下书架上的花瓶,拿出了里面隐藏已久的账本,亲手递到了孔明远的手中。 “去,你亲自拿着这封信和这个账本送到大理寺!记得,一定不要假手于人!送到大理寺寺卿谢将时的手中。” 孔明远看着手里的信和账本,一脸不可置信地翻阅了起来,越看到后面越心惊。 直到翻到账本的最后一页,孔明远的双肩顿时塌了下去,连眼底最后一点光都尽数熄灭了。 他眼底猩红一片,对着孔老爷子大喊道。 “祖父,您糊涂啊!这账本如果让别人发现,我们孔家被砍头,死一百次都不够啊!” 47.第 47 章 孔正信望着平日里一向克制自持、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的孙儿,此刻却崩溃至此,不禁释然地笑了笑。 看来孔家在自己这个孙儿面前,还是有些分量的。 孔正信伸手拍了拍孔明远的肩膀,宽慰道。 “子安,自从我多年前选择陈家这颗大树的时候,我就筹谋错了。 睿思虽然脑子愚钝,但是他有句话没有说错。 想要依附旁家,手上不沾点血,投投诚,人家怎么肯拉我们入伙啊。 想要攀附上一棵大树,必要承担别人无法承担的风险,承担别人不能承担的祸事。 这样对面的人才能够信任你,把你当成自己人。 而当年铁血关之战的军饷和陈家通敌卖国的脏银确确实实是我着手操办洗白的。 就连太子殿下府中搜出来的那件黄袍,也是我私底下让绣娘提前准备好,栽赃陷害的。 我知你心思澄明,中正守信。 我知道你不想沾染这尘世的阴谋算计,所以这些事情我从未向你透漏半分,一切都是我和你大哥操办的,你大哥睿思虽然蠢钝,但是对于孔家的心是好的。 我当时瞒着你不让你插手,也是因为我害怕一旦孔家的事情败露会牵连到你的身上,也算是给孔家留了一条后路。 你是我孔家最优秀的孙辈,是我们孔家的骄傲,希望。 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让你跟着我一起沉船,祖父的用心你可知。” 孔明远眼眶不由地一红,对着孔正信深深磕了一个头,声音沙哑哽咽地喊道。 “祖父,您糊涂啊,转运军饷,洗白脏银,陷害太子,这桩桩件件都会陷我孔家于万劫不复啊!” 孔正信站起身,走到窗边,双手背在身后,意味深长地说道。 “终究是我做错了,把孔家陷入了这样一个不仁不义的死局,如今死期将至,不过是满盘皆输,算盘打空,落得个一场空。” 孔明远把信和账本往书案上一放,跪在地上痛哭道。 “我生是孔家的人,死是孔家的鬼,难道您是想让我拿着您的自白手写信和账本明细亲自送到大理寺,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和大哥去死吗!祖父!” “难道您想让我用您和大哥的命,去换我以后的苟且偷生吗?祖父!” 孔正信望着跪在地上悲痛欲绝的孔明远,慈爱地弯下腰,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温和地说道。 “子安,你要记得即使我和你大哥死了,你也不是孤立无援。别忘了,我们孔家还有另一个孙辈,我知你与书亦关系甚好,难道你真的以为,你的祖父是一个顽固不化,守旧不知变通的老顽固吗?” “书亦是我留给你的助力,也是我留给你的亲人。他和你三婶的名下各有一处当铺跟孔家没有丝毫的关系。 即使孔家被抄了家,没收了所有的钱财,家产。 凭借你的聪明才智,他名下的那处当铺也足以让你翻身重振孔家,这是我留给你和书亦最后的退路。” 说着,他从盒子里拿出一枚印章递到了孔明远的手里。 “拿着,那里当铺的掌柜是跟我年轻时走南闯北的好友,这是信物。 我们孔家的希望就寄托在你的身上了,能不能让孔家商号的商铺,再次开遍大夏就指望你了。” “对了,公主人品贵重,如果你想择选明主,她不妨是一个备选。 一会儿,我便让睿思护送你去大理寺,你从大理寺出来以后,就不必再回孔家了,拿着玉簪直接就去公主府,她在信中说了,她会护你周全。” 孔明远还想说什么,谁知,孔老爷子直接对着门外喊道。 “睿思,送明远去大理寺,孔明远从此再也不是我孔家的子孙!” 在门外等候已久的孔睿思直接不顾孔明远的反对,拉起孔明远的胳膊就走出了孔老爷子的书房,不顾孔明远的反对,然后把他一股脑蛮横地塞进了马车。 孔正信看着马车上的两个人,不由心底愧疚万分,对着孔睿思说道。 “睿思,你可觉得心中不公?让你陪着我,我这样的选择,你可会怨祖父偏心?” 只见孔睿思对着孔老爷子恭敬地行了一个礼,一脸正色,认真地说道。 “家族荣耀,吾命所系,此身虽陨,家族长存。黄泉路漫漫,我不忍心让祖父一人独行。我陪着您,孙儿也能安心些。” 孔正信那布满皱纹的脸庞,在这一刻显得愈发沧桑,浑浊的眼眸中闪烁着点点泪光,对着孔睿思挥挥手说道。 “说到底,还是祖父亏待了你,去吧,去吧!” 说完,孔正信没有再看两人一眼,径直一人走进了府门,关上了大门。 孔睿思望着门前高大的朱门,收敛心神,眼里划过一丝酸意,没有丝毫犹豫,驾起马车朝着大理寺驶去。 两人行至半路,孔明远对着外面驾车的孔睿思哽咽开口。 “大哥,你可是会恨我?明明你和我同为孔家的子孙,为何你......” 孔睿思嘴角划过一抹坦然赴死的笑意,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是我的弟弟,我怎会恨你。别忘了,子安,比起我在当你的大哥之前,我先一步成为了孔家的族人。 再辉煌的家族,背后总藏着一些见不得光的阴影。而这些阴影,总需要有人去清扫。 咱们家中的脏活总要有一个人去干,你太干净,书亦太小,我恰巧年岁正合适,舍我其谁,孔家有我这样的子孙,幸哉!” 孔明远望着孔睿思一脸坦然赴死的神情,不由眼底酸涩了起来,一行泪顺着眼角滑落了下来。 原来他一向蠢笨的大哥,没想到竟是如此通透,如此赤诚,憨厚的人。 终究是他小看了大哥,愧对了大哥。 孔明远刚想回话还想说些什么,谁知,还没等他开口,一道凌冽的箭矢就从空中对着他们两人射了过来。 孔睿思见状立马把孔明远护在了身后,箭矢瞬间射进孔睿思的胸膛,他口吐鲜血对着孔明远大喊道。 “大理寺就在不远处,子安,快下马,跑,快跑,不用管我!” 孔明远看着身旁身中利箭的孔睿思,扶起他,满脸焦急,急忙喊道。 “大哥,我带你去找大夫,我带你找大夫!” 黑暗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紧接着,几个身影从各个角落缓缓现身。 他们身着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手中的武器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有长剑、短刀,还有几人手持强弓硬弩,箭矢已经搭在弦上,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射出致命的一击。 孔睿思见状急忙把身边的孔明远一把推远,对着他喊道。 “跑,快跑!去大理寺!别忘了祖父的交代!你活着,我们孔家就还有希望!子安,跑,快跑!” 说着,孔睿思强撑着身体从地上爬了起来,嘴角涌出鲜血,对着对面的刺客喊道。 “想要害我弟弟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只身一人护在了孔明远的面前。 孔明远紧紧护着怀中的信件和账本,呆呆地看着大哥,又看了看自己的胸膛。 他脚步沉重,呼吸急促,咬了咬牙,眼眶一红,最后不舍地看了一眼孔睿思,转身,向着大理寺的方向不断狂奔。 就在他狂奔的瞬间,下意识忍不住回头张望。 那一幕,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地刺入他的心。 他的大哥,那个一直保护他的大哥,正抱着刺客的大腿,试图阻止刺客的进攻。 然而,刺客的刀无情地刺入了孔睿思的腹部,鲜血如泉涌般喷出,孔睿思的身子一晃,口吐鲜血,重重地倒在了一旁。 孔睿思的眼神中满是不甘和痛苦,仿佛在用最后的力气向他喊着。 “快跑!子安!快......跑......” 夜风呼啸,吹得孔明远的衣衫猎猎作响。 他只能咬着牙,拼命向前跑,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脚步却不敢落下,他拼命向前狂奔。 他不敢停,只顾护着怀中的信件和账本一路狂奔。 身后的箭矢如雨点般射来,他能清楚地听到箭矢破空的声音,感受到箭矢擦过身体的寒意。 直到他的胳膊被人射中,剧烈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 他还是不敢回头,咬着牙,疯狂地跑着,鲜血从伤口处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月白色锦袍,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只觉得身体越来越沉重,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就在他即将昏迷的前一刻,他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 大理寺的门口急匆匆地走出了一行人,为首的人接住了他即将倒下的身躯,同时接过了他手中紧紧护着的信件和账本。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那颗紧绷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然后彻底昏死了过去。 在昏迷之前,他声音虚弱断断续续地喊道。 “快,快去救我大哥,救孔家的大公子,孔睿思......” 与此同时,孔府,书房。 孔正信看着面前的人影,对着他嘲讽一笑,紧握着手里早已准备好的瓷瓶,拔开塞子,对着一饮而下。 “就不劳烦阁下亲自动手了!” 随之,一瓶毒药下肚瞬间夺去了孔正信的生命。 黑衣人见状还不够,拿着刀,又对着他的脖子用力一抹,月光下,鲜血瞬间洒满了整个书案。 黑衣人经过翻找最后一无所获,最终收起刀,对着孔府放了一把大火,来无影去无踪地消失在了黑夜中。 黑夜中的火光瞬间吞噬掉了偌大金碧辉煌的孔府,府中一切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假山池沼无一例外皆被火光吞噬,化为灰烬。 等孔明远再次醒来的时候,他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便是阿财和冬至,他挣扎着起身,急忙问道。 “我大哥怎么样了,我祖父怎么样了?” 阿财一听肿着眼睛,拿起衣袖擦起了眼泪。 “二爷,大爷和老太爷都去了,如今我们孔家就剩下二爷一人了,我们孔府被人一把火烧了,家中所有的商铺钱财一律都被没收充公了!!!” 孔明远一听悲从中来,一口鲜血顿时喷了出来。 阿财见状立马对着身边的裴砚喊道。 “求求您,救救我们二爷吧!” 裴砚见状立马对他施了一针,瞬间稳住了他的病情,转头对着阿财不悦地开口。 “怎么?你是嫌他命太长了,故意刺激他,非要告诉他这些伤心事!” 阿财看着再次陷入昏迷之中的自家二爷瞬间红了眼眶,悲痛地回道。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说的,我不该说的!” 裴砚深深看了一眼,前一天还在他面前活蹦乱跳,后一天就在床上陷入昏迷的孔明远,不由地心中闪过一丝烦躁,对着冬至说道。 “冬至,出来!” 冬至听到后,规规矩矩地跟在了裴砚的身后,随着他走到了一处凉亭。 裴砚眼神锐利地直视冬至,语气轻佻地勾起唇角。 “你们公主好手段啊,一封信直接让孔府彻底地消散在了一场大火中,她真是昏迷了也不消停,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完全不给人留后路啊!” 冬至微微低垂着头,淡漠地回道。 “军师,我们行军打仗的时候,在我军劳累疲软的时候,可见敌军对我们手下留情了? 您多虑了,这只不过是公主与孔老爷子做的一笔买卖而已,孔家为了保住二爷选择主动告发。 即使他们没有选择主动告发,您认为,陈家倒了,牵扯到这些事中的孔家还会远吗? 就在孔家为陈家转移军需,洗白脏银,陷害太子的时候,他们就应该要做好全家覆灭的准备,不是吗? 再说了,公主宅心仁厚,至少她还想着给孔家留了一个后,给他们孔家留下了一丝希望,不像那些赶尽杀绝一把火烧了孔府的人。 财帛动人心,至少公主不贪心,不贪图孔府隐藏下的这泼天富贵。 此时的二爷现在就像是窃贼眼中,闹市里怀揣着珠宝的孩童,谁都想要了他的命,窃走他手上的那份金银财宝。 而公主府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绝对是一个可以保证安全的庇护之所,不是吗?军师! 说到底,公主也是看在之前孔二爷的情分上,护住了他一条命。” 裴砚嘴角玩味地看着面前低垂着头回答他的冬至,眼皮掀了掀,不由地欣慰一笑,冷哼一声。 “冬至,没想到来皇都一趟,你这嘴皮子竟然真的被沈长风给调教出来了,如今,比起在塞外来说有长进多了,可喜可贺啊!” 说完,裴砚从怀里拿出了那封久久还未拆封的信件,眼里划过一丝趣味。 那日冬至给他信的时候,他就隐隐猜到了信中的一些内容,但他偏不想如她的愿,故而没有第一时间拆掉这封信。 裴砚指尖把玩着信件,对着冬至含笑说道。 “这倒是,真的让我有些好奇,沈长风的这封信里,到底给我写了些什么了?我真的好好奇啊!可又真怕她暗地里算计我什么!苦恼啊!” 说着,他当着冬至的面,手指利落地拆开了那封信。 他倒要看看沈长风的这封信里写着什么?! 48.第 48 章 裴砚打开信,越看眼神越沉,直到整封信读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他才把信重重地拍在了石桌上,深舒了一口气,对着冬至质问道。 “这就是你们公主的好算计?这就是她让你在我一进皇都时就给我下蒙汗药的原因?她这是连我也算计进去了啊! 她这是想以自己的性命为本钱,以命换命,搏个大的,在我这儿挟恩相报,换陈峤南一条性命!” 冬至后退一步,低垂着头,接着说道。 “公主说军师是自己人,必定能理解她的苦心,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至交好友。 哪一个她都无法舍弃,所以只好先亏欠一个人,然后以命偿命,为的就是让您能在心里舒坦一些,消消火。 她还说如果大难不死,她醒来必定给您买来上好的酒水,谢您的高抬贵手!” 这是打了一个巴掌,又给他塞了个红枣! 裴砚不经意瞥到了竹林里一抹黑色的衣角和人影,嘴角一勾,接着开口。 “是啊,你们公主这话说得真是滴水不漏。她明知道我这次来皇都,是为了那三千铁血关的将士们告御状的。我进皇都时,她趁机让你把我迷晕,然后又趁我昏迷之际,替我递了御状,还以命偿命地替我领了责罚。 换句话说,她反倒救了我。 她了解我的本性,知道我不会放过陈峤南,如今又拿救命之恩来挟恩相报,让我不要再生事端,就此放过陈峤南。 妙啊,妙啊!谁有她沈长风这般好算计?攻心为上!真真是利用人心的一把好手!” 冬至见状,立马上前一步为裴砚倒了一杯茶,劝慰道。 “公主昏迷之前,常常在我耳边念叨:‘知我者,军师也!心中知己,非军师莫属。” 裴砚看着一旁低眉搭眼的冬至,冷哼一声,端起她递过来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 “少在我这拍马屁,她就没有想过我是个狼心狗肺的,不买她这账!让她这一腔算计付诸东流?” 冬至拿起一旁的果脯往裴砚面前递了递,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 “公主说了,军师最是宅心仁厚的,往常若是谁在军中犯了错,您虽嘴上不饶人,但绝对豆腐心的第一个送上伤药,她这是吃定了军师您会买她的账。” “公主还说了,陈家的事情她仔细地查过,亭林少爷并没有参与其中,现在亭林少爷与陈家决裂已被逐出了家谱。 整件事情中亭林少爷毫不知情。公主深知军师本性一定不会牵扯无辜之人,所以才写了这封信请您高抬贵手。” 裴砚看着手里的信纸,对着冬至挑眉,讥讽一笑。 “你少在这学你们公主糊弄我,对于陈峤南来说,被逐出族谱又不是一件坏事,若是没有被逐出族谱,恐怕他现在还跟陈家人在大狱里,等着一起被砍头呢! 陈峤南当真对她如此重要,既然舍得以命相护?对了,当初你家公主进宫时可是告诉你,她有多少胜算吗?” 冬至低着头如实说道。 “进宫之前,公主说只有五成的胜算。也正是因为担心牵连府中仆从,她才遣散了公主府里的所有仆从。” “五成?只有五成的胜算就敢拿自身性命设局!糊涂!” 说完,裴砚直接起身。 “那我现在可要去看看咱们这位算无遗策的公主到底醒了还是没醒,还是她在装昏迷,她就不怕我悄默声地趁着无人把她给直接毒死!让她再也醒不过来!看她还能算计人心吗?” 说完,裴砚直接撩起衣摆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裴砚刚走到竹林中的小道上,抬眼便看见一位身穿黑衣、满脸冷峻的男子。 就在这时,对面迎面走来一位杏眼清丽的女子。 两人擦身而过时,他微微低头,便能闻到那名女子身上传来的一阵药香。 医者,大夫? 稀奇! 莫非是那位给沈长风毒药的那个人? 那她身边的人,估计就是陈家的那个陈峤南了吧! 裴砚脚下没有丝毫停留,直接转身离开了竹林。 冬至知道自家军师说的不过是一时气话,见裴砚迈步离开了凉亭,她刚想转身离去,一抬头就碰见了满脸冷意的陈峤南。 亭林少爷怎么会在这? 他此时不应该在塞外吗? 果然,跟公主猜想的一样,他们还是回到了皇都。 陈峤南扫了一眼裴砚离去的身影,满脸急切地对着身边的冬至问道。 “刚刚你们说的可是真的?” 冬至这才恍然大悟,猛地紧蹙眉头,望着裴砚的离去的身影,不禁暗骂一声。 “上当了!” 随后,她看着陈峤南,支支吾吾地含糊其辞。 “什么?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亭林少爷。” 陈峤南眼里划过一抹猩红,抓着她的手腕,大声喝道。 “我是在问你,你们刚刚说的是不是真的?沈长风可是真的为了保住我的性命,所以才谋划了这一切!” 随着他身后跟来的林楚楚连忙扯下了他的手臂,不悦地训斥。 “陈峤南,你忘了,你回皇都的时候答应我什么了!冷静!” 说着,林楚楚把冬至拉到一旁,一脸冷静地问道。 “冬至,我刚刚给明珠把过脉,这次虽然伤的很重,但是救治的时机把握的很好,她脉象平稳,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我刚才把脉时发现她身上的毒都被人给解了,可是被太医院的人发现了端倪,研制出解药提前给明珠解了?” 冬至望着林楚楚一脸关切的神情,面色一暖,低声解释。 “楚楚小姐不必心忧,是我们在塞外的医师帮公主把毒提前解了。” 林楚楚回想起刚刚在竹林里碰到的那个人,连忙问了句。 “可是,刚刚离开竹林的那个人?” 冬至微微点了点头,对着林楚楚和陈峤南问道。 “楚楚小姐和亭林少爷一路奔波可是饿了?我这叫王叔去给你们准备饭菜。” 说着,她就一溜烟跑远了。 林楚楚拉着面上别扭的陈峤南走出了凉亭,一边拉着他,一边说道。 “你先别急,关于陈家的事,在路上的时候我就已经飞鸽传书打听过了,估计案件的审理一时半会还没个头绪。 大理寺至今还没有传出什么消息,再等等,我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让你去狱中与他们见上一面。” 陈峤南跟在林楚楚的身后,垂头思索着,猛地回想起了刚刚与自己擦身而过的男人。 突然他挣脱出林楚楚的束缚,朝着那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陈峤南刚走进庭院,就看到裴砚在太阳下摇晃着藤椅,悠哉吃着果脯,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抓起裴砚的衣领问道。 “就是你举报的陈家通敌叛国,私藏军饷!” 裴砚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自己不去找他,反而这个找死的上赶着来找他了。 稀奇!这人怕不是嫌弃自己的命太长了吧! 说着,两人便扭打在了一起。 一盏茶后。 林楚楚看着脸上重重挂彩的陈峤南和脸上微微擦破了皮的裴砚,不由地深叹了一口气。 她认命地从药箱里拿出了一瓶药膏,对着两人的方向随手一扔。 陈峤南本想伸手接住,谁知,裴砚的身手比他更利落几分,先一步接住了林楚楚扔过来的药瓶。 裴砚丝毫不客气地打开药瓶,对着自己的伤口就抹了上去。 刚一打开药瓶,裴砚就被里面浓郁的药香吸引住。 他拿起手里的药瓶认真仔细地观察了起来,转瞬之间,立马弄明白了里面的关窍,然后顺手又把药瓶扔到了陈峤南的怀里。 裴砚直接从座位上起身,走到了林楚楚的身边,用肩膀轻轻碰了碰林楚楚的肩膀,好奇地问道。 “你就是沈长风经常口中提起的那位挚友,楚楚医师,你这药调的妙极了,就连放药的瓷瓶,恐怕都是你为了维持药效,亲自研究特意烧制的吧。” “在下裴砚!” 裴砚对着林楚楚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 林楚楚眼神诧异,眼中颇有一种遇到了同道中人的欣喜。 林楚楚见状,起身急忙回礼。 “一介医师,唤我楚楚即可。明珠身上的毒可是你解的?伤口也是你给她处理的?” 裴砚轻撇着嘴角,微微点了点头。 “这毒是你给她下的?” 两人立刻一拍即合地来到了沈长风的床前,双双看着床上陷入昏迷的沈长风,对视一眼。 “你觉得她什么时候能醒?” “最多不超过三日,这次她伤的太重了,伤到了身体的根基,估计这回醒来身体也需要好好修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如初了。” “等她醒来,你想怎么诊治调养她的身体?” “我想毒死她。” 裴砚淡定地看着床上陷入昏迷的沈长风说道。 他又转头看向林楚楚问道。 “你呢,你想怎么处理她?” 林楚楚摸了摸下巴,望着床上昏迷的人,认真思考地说道。 “我想拿针扎死她!” 裴砚和林楚楚对视一眼,莞尔一笑。 英雄所见略同! 对于这种不爱惜生命,费时,费力,费药的人,还是早死早托生吧! 要不,光看着她躺在床上的样子实在太招人烦了 些! 冬至站在一旁,悄默声地偷偷瞄着两位语出惊人的主,怜悯地看了一眼床上陷入昏迷,沦为鱼肉的公主,在心中无声地呐喊。 公主,你快醒来吧! 再不醒来,你就要被人大卸八块了啊! 这年头,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大夫啊。 要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就在这个时候,王叔拎着食盒走了进来,对着众人忙喊道。 “开饭了!” 众人一听顿时坐在了桌前,嗷嗷待哺地等着王叔的投喂。 接下来,他们依次看着王叔从食盒里拿出了清炒白菜,红烧萝卜和大米粥。 众人的眼神不由地向着王叔看去。 就给我们吃着?! 好酒好肉好菜呢?! 王叔似乎也觉察到了众人齐刷刷的目光,摸了摸头,傻呵呵一笑,解释道。 “那个,孔家的楼外楼被官府的人给抄了,我和冬至这两天在公主府忙的脚不沾地。这两天也没去集市上买菜,要不,你们先凑合凑合,明天咱们再改善一下伙食!” 众人看着桌子上的萝卜,白菜齐齐沉默了。 听到王叔的解释后,裴砚司空见惯,丝毫不在意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红烧萝卜放进了嘴里,吧嗒吧嗒地咀嚼了起来。 随后,他对着王叔竖了一个大拇指,夸赞道。 “王叔,厨艺不错啊,这红绕萝卜硬是让你做出了肉味!你要是有空,倒是可以去我们塞外的军营里当一名伙头兵,大伙要是吃了你做的饭菜,那肯定满嘴流油,满嘴叫好!” 冬至轻轻踢了一脚裴砚,眼神扫过一旁的陈峤南,暗示地看了一眼裴砚。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裴砚丝毫不在意,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扫给冬至,继续在陈峤南的伤口上撒盐。 “奥,我忘了,这桌子上还有姓陈的呢!要不是他们陈家通敌叛国,我们铁血关之战的三千将士也不会一去不归,可怜了他们家中的一家老小哦~” 话音刚落,门口一道清瘦的身影,不禁扶住了门边。 阿财不由担心地看了一眼孔明远。 只见孔明远一脸惨白地对着裴砚深深行了一礼,声音沙哑地说道。 “明远多谢裴公子不计前嫌救我一命!” 裴砚同样连眼都没有抬,低头喝了一口大米粥。 “奥,这回不止有姓陈的了,还有姓孔的了,这私藏军饷,洗白赃款,这是坏人都在公主府凑到一窝了啊!” 主打一个心直口快,无差别攻击,都给爷死! 众人一听顿时食不下咽,齐齐地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直直地看向了裴砚。 裴砚见众人都齐齐放下了筷子,满脸疑惑地问道。 “吃啊,你们怎么都不吃啊,是不饿吗?” 这是赤裸裸的嘲讽啊! 众人各自给裴砚一个白眼。 吃吃吃,谁能吃得过你呀! 一个两个齐齐转身离席。 就连一旁的冬至也看不下去,下意识地提醒道。 “军师,你这嘴是淬了毒嘛!” 裴砚抬眼看了一眼散去的众人,继续不慌不忙地吃着碗里的饭菜。 “我不过是当着他们的面冷嘲热讽了几句,他们这就受不了了。这心眼未免也太小了。 冬至,你有没有想过,接下来,只要他们二人还活着,这以后他们出门少不了会被人当着面,戳着脊梁骨地骂。 怎么?七尺男儿被人骂几句就直接不吃不喝,要死不活了。 连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了,那也枉费沈长风这么费心费力地救他们了!当真是不值遭这个罪!” 王叔在一旁连忙给裴砚夹了一块萝卜,眼底含笑地说道。 “裴小将军说的对!” 裴砚听到称呼不禁抬眼看了一眼王叔,嘴角微勾。 “你看,要不,还是您老人家看得明白。”顺便他又对着冬至说道。 “冬至,我劝你这会还是多吃一点吧,毕竟,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你看着吧,没过一会儿,估计这公主府就有热闹让我们看了!” 裴砚的话音刚落,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府邸的大门被人重重地敲响。 裴砚眼神含着冷意地看了一眼大门,对着门外的林楚楚吩咐道。 “你瞧,说曹操到曹操到,如果我应付不来,那就麻烦楚楚小姐一针把沈长风给我扎醒! 她惹的祸,她自己给我处理,休想让我给她擦屁股!” 说完,裴砚直接拿起手里的佩剑,还没等着林楚楚回应,他一个箭步朝着庭院走去,对着冬至喊道。 “跟上,热闹这不就主动上门来了!” 49.第 49 章 庭院中。 一队身穿官服的官兵将公主府围了个水泄不通,从里到外都封锁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是大理寺寺卿谢将时,他脸上带着一丝冷峻,目光如刀般扫过众人。 “大理寺拿人,陈家陈峤南,孔家孔明远,可在?” 陈峤南和孔明远一听,刚想迈步向前。 谁知,裴砚直接拦在了他们的面前,上前一步,满脸冷意地问道。 “不知,这位大人有何贵干!” 谢将时手里握着刀柄,眼神锐利地扫向裴砚身后的两人,对着裴砚不悦地问道。 “你是何人?” 裴砚嘴角微勾拿起怀中的令牌扔给对面的谢将时。 “校尉-裴砚!” 谢将时看着手里的令牌,不屑地把手中的令牌又重新扔了过去。 “区区一个塞外校尉也敢阻拦大理寺拿人了!谁给你的胆子,难道你不知道塞外兵防人员无召不得回都!一起给我拿下!” 裴砚挠了挠耳朵,又从怀里拿出了一个令牌,满脸歉意地说道。 “不好意思,拿错了!” 然后他又再次把手中的牌子扔给了谢将时。 谢将时再次接过了扔过来的令牌,满脸不悦,拿着手中的令牌一看,狐疑。 “镇国侯府?你是镇国侯府的人?” 陈峤南和孔明远对视一眼,不禁看向了前方的裴砚。 镇国侯府?他是那个没有后人传承破落侯府的人? 裴砚看着谢将时手里的令牌还不好用,只好深叹了一口气,又从怀里拿出了一块玉佩扔给了谢将时。 谢将时接过玉佩一看,脸色顿时一变。 “裴府,你是裴府的人?!” 这回不止谢将时脸色变了,连跟在裴砚身后的陈峤南和孔明远都不禁脸色一变。 他竟然是裴府的人! 书香门第的裴府怎么会教导出这样出身行伍,举止行为丝毫没有礼法的混不吝! 裴砚不耐烦地咬了咬后槽牙。 这自己的,老爹的,老娘的,统统不好用了。 沈长风在信中指名道姓留下的这两个人就是麻烦! 自己还要给沈长风擦屁股!烦死了! 裴砚对着身后的陈峤南和孔明远无奈一笑,耸了耸肩。 “没办法了,我的,老爹的,老娘的,我统统都用了,人家谢大人不畏强权啊!看来,一会只能开打了,你们记得找地方躲好,别误伤了自家人啊!” 陈峤南和孔明远没有想到,前一秒还在饭桌上对着他们冷嘲热讽的裴砚,现在竟在这一秒为了他们与大理寺的人拼死一搏了。 陈峤南闷声地说道:“要不,算了吧,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孔明远也在一旁应和:“是,我们不该牵连公主府。” 裴砚一脸不耐烦地望着身后的两个人,挠了挠耳朵,骂道。 “要不说,还是沈长风会找麻烦呢,你们以为我爱管你们的破事啊,还不是沈长风写信让我关照你们两个。我才懒得理你们呢!麻烦!” 冬至见三人又要当众争吵起来,直接缩头缩脑地从怀中又拿出一块金牌,递到了裴砚的手中。 “军师,你的那些如果不够分量,你看,这个金的够不够分量!” 裴砚望着冬至手里金灿灿的金牌,不禁咂舌了一声,埋怨道。 “有这好东西,你不趁早拿出来!” 说着,他张口便对着金牌一咬,眉眼一挑,兴奋地对着冬至说。 “唉,金的呀,纯金的,老值钱了。” 冬至也跟着傻呵呵地一笑,赞同道。 “嘿嘿,可不是嘛,公主这刚从宫里拿出来的时候,我就咬了一口,确实是纯金的,没错!” 谢将时:这是有多少存货啊?唉,你们俩有没有人,把我们大理寺的人当回事啊! 谢将时看着面前的不正经的几个人,脸不由地一黑。 陈峤南和孔明远看着面前鼓鼓秋秋,两个脑袋凑到一起的人,又看了看正前方包公脸的谢将时,不禁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好心提醒着。 “谢大人的脸都黑了。” 裴砚不耐烦地拍开了肩膀上的手。 “催什么催,赶着投胎啊!” 说着,他把手中的金牌一扔,直接甩到了谢将时的面前,厉声道。 “谢大人,这个够分量吗!” “如若,如若,这个还不够分量......”我也没辙了,只能开打了。 裴砚的话还没说完,人未到,声先至。 庭廊里传来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 “如果金牌还不好使,再加上这道圣旨呢!” 语气中带着居于高位,皇室中人独有的威压。 只见沈长风一身淡青色长袍,发丝凌乱,面色苍白地走了过来。 谢将时见状,不禁眼神微眯。 他看着面前与太子七分相似的面孔,心中震荡,面上有些微微动容,说着便对着沈长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 “微臣参见公主!” 后面众人见谢将时弯腰行礼,立马也跟着乌泱泱地行起了礼,连续不断地回道。 “参见公主!” 冬至见状立刻红了眼眶,连忙上前扶起了沈长风的胳膊,欣喜哽咽。 “公主,您醒了!” 沈长风看着她眼角的泪痕,伸手抹了抹,温柔一笑。 “嗯。”然后默不作声地又对着王叔点了一下头。 王叔做派十足把手里的圣旨递给谢将时。 沈长风轻咳一声,她抬眼看了一眼陈峤南和孔明远,施压道。 “不知,谢大人这份圣旨的重量可够我留下亭林与子安。” 谢将时皱着眉看着手里的圣旨,紧蹙着眉头。 荒唐,圣上怎么会给公主留这样的圣旨。 这简直是伤风败俗,有违伦理纲常! “这圣旨......” 谢将时还想说些什么,还没等他开口。 沈长风低垂着的眼眸,突然迸发出一股冷意,抬手拿起裴砚手中的佩剑,瞬间利剑出鞘,直指谢将时。 “谢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你是在怀疑这道圣旨的真假,还是想违抗这道圣旨不成? 还是说,本公主多年未回皇都,你们竟忘了三年前我离开皇都时的盛景,忘了我是如何将整个刑部掀了个底朝天的!还是你们大理寺如今也想要尝尝这丢脸的滋味! 谢大人,别忘了,我可不是皇都城中饮着花露,娇养长大的公主。你应当知道,我的手沾染过鲜血,我的眼见过生死。 想当年,太子殿下还在的时候,我得势时,他尚且都要对我避让三分,不敢轻易招惹我。 本公主争过权,斗过势,今天我能站在这里,除了公主的名头。 我亦是拿着真枪在战场上厮杀战功的正三品将军,也是公主中第一个因为赫赫战功封为定安王的人。 即使没有这公主的名头,我的地位也在你之上。与你本是同僚,拥有跟你一样的上朝参政觐见的权利。 按道理,本王的官位比你还要大一级,你见我可也要称一声“大人”或者“王爷”。 如今,你们竟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难道真以为我沈长风是好欺负不成!还是皇都城里的人,如今忘了还有我沈长风这个人的存在!” 谢将时看着脖子上的利剑,咬了咬后槽牙,低下头,气势先弱了三分。 “公主息怒,是下官的过失!” 沈长风扬手动作利落地收起了横在他脖颈之间的剑,轻声说道。 “那就滚吧!”眼神间带着势如破竹的锐利。 谢将时最后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沈长风,匆匆行了一个 礼,带着人,灰溜溜地走出了公主府的大门。 直到一众人影彻底消失不见,在府门口再也看不到身影。 沈长风这才松了一口气,“砰-”地一声,利剑跌落在地,这才卸下来刚刚一直强撑着的力气,不由吐出了一口血。 裴砚立马接住了她跌落的身影,直接背起她直奔卧房,一边跑着,一边对着身边不断小跑着的林楚楚问道。 “你给她施针强制唤醒的?” 林楚楚跟在他的身边,满脸焦急地回道。 “嗯,我看你叮了咣啷扔了一堆牌子也没用,眼看着压不住谢将时了,我就给她施针强制唤醒了。” 裴砚满脸焦急地把她放到了床上,对着林楚楚说道。 “我要给她施针,你在一旁协助我,其他人都给我退出去,省得影响我!” 陈峤南和孔明远急忙退出了卧房。 两人坐在廊下看着面前紧闭的大门,王叔在一旁对着陈峤南宽慰道。 “亭林少爷,不用担心,放心,公主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陈峤南低垂着头,脑海里闪过刚刚青石板上的那一滩鲜血。 那滩血如同一幅挥之不去的画面,久久不散。 他沉默不语,没有回话。 冬至看着同样对着神态萎靡的孔明远,忙着开解道。 “二爷,别忘了公主说过,您可是我们公主府的第一贵客,公主肯定会护着您的!有军师和楚楚小姐在,公主肯定不会有事的!” 孔明远没有想到今日的沈长风真的一心想要护住自己。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木门,抬手对着阿财喊道。 “阿财,回房!”说着直接起身朝着庭院外走去。 孔明远直到回到房间才吐了一口气。 他转头拿起了书案旁的纸张动笔写了起来,没一会儿,他就把写好信递到了阿财的手里。 “去,送到三婶的手中,记得要快,让他们收到信后,即刻出城一刻都不要耽误!” 然后又对着阿财仔细吩咐道:“记得送信的途中别忘了甩掉眼线,送完信后,你跟他们一起离开,不用再回公主府了。 至于去处,凭借着你我的默契,你应该知道要去哪里。 记得要去的地方不要跟任何人透露,包括书亦与三婶,到了地方以后,最多一个月我们自会相见。” 阿财听到后,满脸担忧地看着孔明远身上的箭伤,语气里藏着浓浓的担忧。 “二爷,可是您这身上的伤?公主虽然一时护住了您,可是您在公主府孤立无援,身边也没个体己人,要是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啊!” 孔明远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微笑,宽慰道。 “公主能护下我,一定是在信中与祖父达成了什么交易,既然是交易,公主肯定不会轻易地就把我交出去。 更何况,对于大理寺那边我属于戴罪立功,他们不会伤我性命。 现在真正想要我死的,无非就是那些贪图孔家万贯家财的人,你们一旦离开皇都,我自然在皇都也就没有了掣肘,一个人离开公主府也方便许多,这回你懂了吗?” “可是,二爷,万一公主说话不算话,万一变卦了怎么办?那您岂不是就陷入危险之中了? 毕竟,您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又怀揣孔家的珍宝家财,富贵迷人眼。万一公主动了杀心想要杀了您,贪心孔家家财怎么办?” 孔明远望着窗前阳光下的兰花,自言自语。 “不会的,我信她,信她不会伤我。我身上一定有她所图的东西,否则,这位公主绝不会如此费时费力地保下我!” 都说经商之人重利重算计,在他看来,这位公主不遑多让! 也许,从他踏入公主府的那一刻起,身上所发生的一切,便皆在她的算计之中! 他倒是有些好奇,这位公主所图的是什么了?! 50.第 50 章 待沈长风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身边围了一群人。 围在她身边的人颇有一种祈祷哀悼她骤然离世的味道。 床前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个个脸上如丧考妣的一脸衰样。 这是干嘛呢?祈祷自己早死早脱生?! 她轻咳一声,冬至见状立刻扶着她从床上坐起了身。 林楚楚见她醒了立刻上前为她把了把脉,轻轻指了指她的额头。 “你认为你很厉害,你很光荣吗?” 沈长风眼神明晃晃地暗示着身边的林楚楚,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不是让你带着亭林离开皇都吗?” 沈长风尝试着转移话题,心想。 姑奶奶,这么多人呢?给我留点面子,留点面子。 林楚楚看了一眼身后的陈峤南,望着沈长风埋怨地说道。 “我听了你的,把这个犟种安全送到了塞外,可犟种他有脑子有脚,自己非要跑回来送死,我又能怎么办? 正好你现在也醒了,这个大麻烦再次还给你,我不管了。你都不知道从皇都到塞外,这一路来回把我折腾的都快散架了,走了,回去睡觉!” 说完,林楚楚没有再理会沈长风和陈峤南,直接潇洒地走出了房门。 裴砚看了一眼沈长风觉得她暂时并没有什么大碍,紧跟着林楚楚的脚步走了出去,甚至还追在林楚楚的屁股后面一直追问。 “唉,你还没告诉我,你那个小药瓶是在哪里烧制的呢!你等等我啊!” 裴砚一边说着,一边紧追不舍。 陈峤南依靠在门边看着沈长风刚刚苏醒。 只见她如往昔般冰雪冷冽,面容清冷如故,此刻却因病痛而显得更加脆弱苍白。 他脚步犹豫踌躇,刚想要开口。 谁知,沈长风先他一步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漠和疏离。 “御状是我呈上去的,陈家是我告发的,我是真心想要置陈家于死地,亦真心想要保你性命。在陈家行刑之前,我会让你去狱中见他们一面。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陈峤南听到她的话后,愣在站在原地,眸色深深地看着她。 他薄唇紧抿,那双深邃的眸子,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最后只在口中吐出两个字。 “没有。” 说完,陈峤南用力发泄似地踢了一脚门槛,生着闷气,转身离去。 他以为,他在乎的只有这些吗? 他过来只是看看她还好不好,伤的可还重,有没有什么他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廊间。 陈峤南默默地从怀中拿出来一包油纸包裹的蜜饯。 这是沈长风每次喝药时最喜欢的蜜饯。 他低头看着,赌气伸手一股脑地全都扔到了草丛里。 可没过一会儿。 陈峤南重新折返,捡起草丛里那包刚刚被自己扔掉的蜜饯,再次重新揣进了怀中。 房中。 沈长风见刚刚围在这里的一群人都被自己打发走了,便抬头望了一眼坐在桌前、一身月白锦衣、手里端着茶杯的孔明远,问道。 “明远,可是有什么想问的,还是有什么要与我说的。” 孔明远放下手里的茶杯,对着沈长风微微一笑。 他从怀里取出祖父临终前塞给自己的那枚信物,双手捧着放到沈长风面前,明晃晃地试探着。 “恭喜公主如愿以偿,孔家的万贯家财尽在于此。” 沈长风望着他白皙手心里那枚质朴无华的白玉印章,伸手往孔明远面前推了推,解释道。 “你应该知道我救你,图的不是这个。” 孔明远见手中的白玉印章被沈长风推了回来,扬言一笑,神情不变。 “天下之人皆知我孔家生意遍布大夏,富可敌国。 人人都能猜到我祖父离世时,一定给我留足了后路。 人人皆贪图我手中这孔家富可敌国的家财,我本以为公主救我,所图也是理应如此。” 孔明远望着面前发丝垂落,脸色苍白,唇间没有一丝血色的沈长风,不由上前坐到了她的床榻上,凑近了几分,伸手撩起她耳边的发丝,凑到了她的耳边,问道。 “既然公主图的不是孔家的家财,那公主心中所图的到底是什么,难不成,还能是我这个人不成? 还是说,难道公主真想把我当成您的面首,圈进您的后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让我安静地做一个花瓶?” 孔明远呼出的气息带着一丝微微的热意,轻轻拂过沈长风的耳畔。 他笨拙地模仿着曾在歌舞坊里见过的那些歌姬舞姬在席间挑逗男子的模样。 沈长风微微一笑,不甘示弱,微微转过头,身体离他更凑近了几分。 一呼一吸之间,他们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药香。 只见沈长风勾魂一笑,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道。 “怎么?孔家二爷是觉得我鼠目寸光到把你圈在后院,就为了图孔老太爷留给你的那份家财? 是你太小看我了,还是你太小看自己了? 还是说,二爷其实是想委身于我,留在我身边侍奉?” 孔明远没想到沈长风比他更不按常理出牌,行为举止,随意挑拨的动作和言语远胜于歌舞坊的男子,甚至比他更加熟门熟路,驾车就熟。 他不由身体微微一僵,往后退了一退,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沈长风眼底划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玩这招!想当初自己日日宿在歌舞坊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 沈长风静静地看着孔明远眼里隐藏不住的慌乱和无措,不由嘴角一勾,坏心眼地对着他的胳膊就是用力一戳。 脸皮薄的生瓜蛋子一个,还学勾栏里的那一套! 哼~真当她那些话本子,春宫图是白看的啊! 孔明远没有想到沈长风竟然会黑心黑肝地去戳他身上的箭伤,不由吃痛地轻呼了一声。 她看着他吃痛的模样,不由地笑了笑,瞬间拉远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往身后的倚靠的背椅上一靠,扬了扬身上宽大的衣袖,随意冷淡地开口。 “想知道,我和在你祖父达成了什么交易就明说,何故试探地来这么一招,平白硬生生地让我看了笑话。 其实我和孔老爷子之间的交易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写下举报信拿出私藏的账本,作为交易,我护你,保你周全。 不管你信不信,信中我们的交易内容就是这么简单!” 孔明远垂眸沉思,低声。 “我信!” 随后他又紧接着说了一句。 “但我不信,公主就没有另外所图的东西。” 哼,她要说没有,他才不会信,骗鬼吧! 他们这些做生意的商人是最精明的了,无利可图?怎么可能? 这不是赔本赚吆喝吗? 沈长风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承认地点了点头。 “我确实还另有所图,不过,我图的确实是你这个人。” “不过,不是你想的那种,把你蜷在后院未免也太大材小用,太过浪费你这一身的本事,我想要的是你走出公主府去开辟出一片新的天地。 我知道你们孔家多年来身为大夏的第一皇商,向来如履薄冰。 既要遮掩自身的光芒,又要倚靠世家的庇护,还要提防旁人的虎视眈眈和商家对手的算计,可谓是履步为艰。 可是,如今我要给你一个全新的选择,让你摆脱世家的掣肘。” 孔明远眼中微微震惊地看向沈长风。 “你是想要我为你经商?” 沈长风微微颔首,表示着认同。 “我需要钱,正好你身上有钱生钱的能力,合作共赢,何乐而不为呢?” 一提到钱,孔明远也不禁正经了起来,收起了刚刚的勾栏做派。 他直接转身走到一旁的木椅上坐下,轻抿了一口茶水,一副在商言商的模样。 “在商言商,既然是合作,那公主拿什么来给我交换呢?” 沈长风看着眼前精明算计的孔明远,挑衅地说道。 “别忘了,你现在的命还在我手里捏着呢?” 孔明远不在意地摇了摇头,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公主真会说笑,一条贱命而已,公主如果想要,我给你便是。孔家谈生意可从来都不会在乎以性命相要挟的恐吓。” 主打一个有恃无恐! 沈长风看着面前过分嚣张,心里明显有了底牌的孔明远,正经地说道。 “一旦成事,我许你所有港口货运商船都只有孔家一个姓氏!” 他这是看准了自己此时并不想杀他。 “空口无凭,纸上谈兵,不过是画大饼罢了。” “立字为据!” “诚意不够!” “如果再加上经商之人不再低贱,不再低人一等,可以昂首挺胸走在大街上,席位上不再处于末首,日后亦可参加科举呢?” 孔明远沉思片刻,猛地抬头,眼神赤诚。 “从商者可以参加科举,公主这话可当真?!” 沈长风闭眼深舒了一口气。 “立字为据!孔明远差不多得了啊!你也不太过分! 天下能人如过江之鲫,你虽有才能,我不相信没你,我还不行了! 你可别忘了,我这条大船可从来不缺人。 是我选择你,而不是你选择我!” 孔明远见沈长风有些不耐烦的样子,立马从书案上拿出了两张纸,刷刷刷地书写了起来,还没等墨迹干透。 他就对着信纸就是猛猛一吹,然后屁颠屁颠地拿到了沈长风的面前,眼里透着经商之人的精明,笑呵呵地说道。 “口说无凭,立字为据!” 沈长风拿着两张信纸一看,滴水不漏,言辞严谨,对着信纸,拿起孔明远手里的笔写上了自己的大名。 孔明远看着纸上她的名字,又指了指空白处说道。 “公主,您的印章还没盖呢!” 主打一个滴水不漏,做事严谨! 沈长风见状对着冬至使了一个眼色。 冬至拿起怀中的印章对着空白处盖了上去。 孔明远满意地看着两张信纸上的大名和印章,妥善地收好,仔仔细细地收在了怀中。 沈长风看着他的举动,不悦地说道。 “这协议不应该一式两份吗?我的呢?” 孔明远呵呵一笑,连忙说 道。 “这协议主要是保护好我的利益,至于......公主那份,您就别要了吧,反正是空头支票,还不知道您什么时候能兑现呢!” “你这个奸商!孔明远!” 说着,她拿起一旁的果脯对着孔明远砸了过去。 孔明远利落一躲,对着沈长风好奇地问道。 “还没问公主需要多少银钱呢?” 沈长风对着他伸了伸手掌,然后翻转了一下。 孔明远嘴里疑惑地说道。 “十万白银?” 这也太大材小用了,就为了这十万的白银至于这么算计自己嘛! 沈长风含笑,狐狸般阴恻恻得意地说道。 “是,十万大军的军饷!” 孔明远不禁眉毛紧蹙,不由张大了嘴巴,果断地怀中拿出了刚刚写好的单据,对着她说道。 “我不干,我不干!干不起,太累!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反悔,不干了!” 沈长风连接都没接他手里的单据,只是抬了抬下巴。 “立字为据,我记得孔家经商最重诚信!” 孔明远看着手里的那两份烫手山芋,咬了咬后槽牙。 这才知道自己被沈长风给坑了,被她骗着上了她这条贼船。 他随后问了句。 “你可有多少胜算?” 谁知,沈长风肩膀一耸,摊了摊手:“毫无胜算!” 主打一个理不直气也壮。 “毫无胜算,你就敢干这种砍头的大事!” “早砍晚砍都是砍,还不如趁没砍之前,给自己弄一副铠甲,有个坐下来心平气和谈话的机会,不是吗?这不搏一搏,怎么知道最后的结果如何?” 孔明远看着跟没事人一样,一脸淡定喝茶的沈长风,不禁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扬了扬衣袖,气呼呼地直接出了门。 沈长风看着他气愤出门的神情,连忙说道。 “子安,你这是要去哪啊?” 听到这话,孔明远又气呼呼地折返回来,对着沈长风恶狠狠地说道。 “去赚银子,你真以为十万大军的军饷,光是在屋里坐着就能从天上掉馅饼一样的掉下来啊!我没你这么好命,我就是条费心费力的劳碌命!”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了一枚印章对着沈长风扔了过去。 “这个,你先帮我存着!等我有钱了,自然会朝你要的!现在放我这不安全。” 沈长风看着怀里的印章,对着孔明远问道。 “这不是孔老爷子给你留的后路吗?你就这么放心地让我替你保管,万一我利欲熏心地私藏下,不给你怎么办?” 孔明远嘴角微勾看着她,不屑说道。 “沈长风,你真当我孔明远是吃素长大的啊。我自小就在钱眼里打转,连抓周我抓的都是一把金算盘,这银子我是不会动的,休想为了你的大业,动我孔家的根基。” “我这条命是卖给了你,但我孔家其余人的命没有卖给你。 万一,你这条贼船沉了,你就托人把这个印章给我三弟书亦。 现在我带着这枚印章容易惹来杀身之祸,交给你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奸商正合适!” 沈长风听到孔明远的话,急忙对着木头摸了上去,连续说了好几声的“呸呸呸”。 “你丫的才沉了呢,行了,你的话我记住了。” 无非就是他此时没有能力护住孔老爷子给他的这枚印章而已,现在想转嫁风险让自己帮他保管。 孔明远看着躺在床上的沈长风,沉默了片刻。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难得正经地说道。 “沈长风,你要记得,如果成了,那就是我孔家在你微时,助了你一臂之力。如果败了,那就我孔明远一人把性命与你交托,与孔家与我三弟三婶无关。” 此时的孔明远还哪里想不明白,那枚玉簪就是一个幌子。 这枚印章才是祖父代表孔家向沈长风投诚的信物。 沈长风望着面前孔明远一脸正色,满脸严肃的模样,起身,在冬至的搀扶下,整理着衣袖,对着孔明远恭恭敬敬,深深地行了一礼。 “子安以命相托,明珠在心里记下了。” 她随后问道。 “你可是怨我没有救孔家,救你祖父和大哥?” 沈长风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和审视。 孔明远扬起衣袖看着窗外的阳光。 “说不怨,那肯定是假的,贪污军饷,洗白脏银,这一切不过是孔家咎由自取。 一步踏错,满盘皆输,落子无悔,男儿大丈夫,输了大不了重来便是! 我孔家输得起!” 他语气顿了顿,转头,直视着沈长风。 “孔家,我孔明远有再次翻盘的决心!孔家不怕!错了认罚就是! 不管缘由,终究是我孔家对不起那铁血关之战中浴血奋战死去的烈士。 放心,我孔家欠他们的,我孔明远只要还活着就一定会保他们衣食无忧。 这笔人命债我替我祖父,替孔家担下了!一生无怨亦无悔!这是孔家欠他们的人命债,我孔明远认下了!” 沈长风从怀中取出了一枚玄铁令牌递到了孔明远的手中。 51.第 51 章 孔明远看着手心里泛着凉意的令牌,疑惑开口。 “公主这是?” 沈长风眼神中带着对于同盟的郑重和信任,认真地看着孔明远。 “这是公主府的私库令牌,也就是公主府真正的管家对牌。 如今,子安以命相托,我又怎能不诚心相告,用人不疑,这是我对于子安的信任和承诺! 如果我败了,粉身碎骨我也会保孔家全身而退!请子安放心,万望珍重!” 孔明远看着手心浸满凉意的古朴令牌,心里却不由一暖,对着沈长风礼数周全地行了一个礼。 “主公放心,子安定不负所托!” 说完,他扬了扬衣袖,转身潇洒脚步轻快地跨出了门。 沈长风看着孔明远渐渐走远的身影,不禁陷入了沉思。 孔明远这个人,真是金玉堆里长大的妙人啊! 这一掷千金、视金钱如粪土的气势,估计当下也没有几个人能做到像他这样轻松地拿得起、放得下。 就凭他能毫无芥蒂、毫无怨怼地与自己一同谋事的胸襟,当下也没有几个人能轻松做到。 没想到,她竟然有些小看他了。 沈长风拿着手里的那枚印章不断摩挲把玩着。 他这是把他的身家性命都交托到自己手里啊! 这时。 门口一声清脆明亮的口哨声,换回了她的思绪。 裴砚一边往嘴里扔着瓜子仁,一边挑眉对着沈长风说道。 “呦呵~功力见长啊,沈长风~看你把人家忽悠的。 我看,现在人家恨不得把全部的家底和自身性命都交托到你的手里啊。 这当初从勾栏云梦姑娘那里学的心机,这就给水灵灵地使上了!” 让你算计我,看我埋汰死你! 沈长风厌烦地瞥了他一眼,讥讽道。 “狐狸,有没有人说过你嘴真的......很贱!”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裴砚不在意地朝着椅子十分坦然地坐了下去。 他自在地翘着二郎腿,拿着盘子里的糕点,不在乎地说道。 “这世间的人啊,就是少了我这种说真话的人,你看,这人啊,假话听多了猛地一听真话,还受不了了!” 沈长风拿起桌子上的茶杯不在意地喝了一口。 “是啊,想当初我让你去绮梦阁对云梦姑娘相邀,谁能料到,你竟被那里的姑娘们灌得个酩酊大醉。 倘若不是我第二天带着银钱去将你赎出来,你恐怕连亵裤都保不住,只能光着身子在大街上乱跑了吧。” 裴砚听到自己的糗事被沈长风说出来后,顿时脸上一僵,眼神飘忽地不自然了起来。 就连一旁的冬至听到沈长风的话都不禁偷笑出声。 裴砚听到偷笑声后,一个横眼对着冬至扫了过去。 “你还笑!上回你给我灌蒙汗药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小冬至!”说着,就要伸手去抓她准备报仇。 冬至委屈巴巴地往沈长风身后机灵一藏,小声怯怯地嘟囔。 “军师,你就会欺负我们这些小兵小卒,碰到公主这样的硬茬就彻底地歇菜了。” 裴砚立刻瞪大了眼,刚要起身找冬至算账,却被沈长风拦了下来,然后她转身从一旁的匣子里取出了一份名单。 她指了指名单上吏部尚书陈樵风和弹劾御史陈临川的名字,拿起手边的红色颜料沾了沾笔尖,对着上面的人名一一划了上去。 “陈樵风这回必死。你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谁来担任这吏部尚书一职?” 裴砚脸色也跟着严肃了起来。 “我心中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人选,可是就不知道他会不会站在我们这边?” “奥?要不说来听听,我心中大概有了一个与你一样的想法。” 沈长风和裴砚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都藏着笑意,不约而同地朝着名单上的另一个名字指了过去。 只见一众名单上,裴商序的名字赫然在列。 裴砚看着笑得越来越温柔的沈长风,心里直突突,直接摆手拒绝。 “你少打我的主意。虽然我和裴商序都姓裴,但你也知道,我这位小舅舅向来很有主见。自从裴家英才尽数折损以后,老夫人下令裴家子弟皆不准入朝为官。 但我小舅舅一身反骨,为了进朝堂,直接跪在祠堂里,硬生生地让裴老夫人把他从族谱中除了名。” 沈长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含笑不语,静静地望着他。 裴砚看着她笑脸如花的模样,不禁浑身直打哆嗦,先一步举手投降。 “沈长风,你可别这么笑,笑得我心里直发毛,每回看你这么笑,准没好事!” 沈长风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补充道。 “虽说是被逐出了族谱,但是左右一笔写不出两个裴字,都是裴姓的本家,我倒是觉得你小舅舅多多少少还是会给你点面子,不如试探试探?” 裴砚拿起桌子上的一块糕点刁在了嘴里。 “得得得,你这个人鬼得很,少在我这里打主意! 你怕不是忘了,我们裴家的人向来都特立独行,有主意的很。 就单拎说我们这一家,你想想我娘跟我爹,当初我娘下山论道的时候被我爹所救,我娘一时间被我爹英俊威武的身姿迷了眼,愣是不顾家里族人的反对,直接嫁给了我爹这个粗鄙的武夫,结果两人成婚好日子没过两年。 我爹在边关打仗的时候,救了一个义妹,然后拎不清地直接带回了家中。 那个义妹也是个不消停的,一天两天地在我娘面前捉妖蹦跶,最后结果怎么样。 我娘直接把我爹这个拎不清倒霉催的给休了,直接扬言。 男人不值得我浪费时间争抢,既然她喜欢,那就让给她就是了,我们裴家的女人有骨气,有本事从不与他人共享丈夫。 人家对着我那个倒霉催的爹扔下一纸和离书,顺带着把我也给带到了裴家改了姓,放在了裴家的家谱里。 然后人家该干嘛干嘛,直接又转头找了一个年龄小的书生谈情说爱,现在郎情惬意过的舒服极了。 哪像我爹啊,自从我娘扔下了和离书后,茶不思饭不想,脑子清醒了也拎得清了,直接把那个作妖的义妹从府中给赶跑了。 现在呢,孤零零的小老头一个人守着一个宅子,形单影只,后宅无人,怪可怜人的。 不过,这一切都是他自己作的拎不清也怪不得旁人,光是想像他这没有女人,没有儿子的老年生活就悲惨~真惨,镇国侯府后继无人啊~~~” 裴砚一边说着,一边眼里藏着遮掩不住的幸灾乐祸,嘴里仿佛说的不是自家的家事一般。 孝,真孝啊,大孝啊! “你再说我这小舅更有主意的很,就何太师和裴老夫人当年那档子事,整个皇都的人都知道。当年他俩那闹得整个皇都腥风血雨,人家是一纸婚书,满城佳话。 他俩是一纸婚书,相看生厌。 我这小舅呢,还偏偏往那两位的伤口上撞,非要扔下家中青云书院负有盛名的先生不当。 反其道而行,直接瞒着所有人去参加了科考,结果还一举夺魁中了个状元,直接当了官。 你说他当官就当官吧,一天天不研究着怎么死命地往上爬,还天天老是明面上想方设法地给何璋找找不痛不痒的小毛病,没事还把这些小毛病写个折子呈了上去,找找何璋的不痛快。 何太师估计也是念着之前他微时贫苦困顿,承蒙我家先辈的赏识,在青云书院念过书,上过学堂,再加上有裴老夫人这层关系在,也不好意思跟我小舅这个后辈计较,也就索性由着他任性胡闹去了。 可朝堂上的其他人可没有那么心大。 他们一心畏惧何璋的权势,再加上吏部尚书陈樵风本来就是何璋的人,自然也会压着这个刺头不让他继续往上升。这也导致了我小舅一直待在他侍郎的位置上不动窝。 我那个小叔是个硬气,软硬不吃的,他连裴老夫人,何璋,陈樵风都不放在眼里,你觉得他会把我一个小辈放在眼里吗? 再说我们裴家的其他人,我这个大舅看着风光无限,德高望重是一所书院的山长,可他的婚事也不过是当时一场政治联姻下的悲剧。 我的前大舅母,出身名门望族,与他志趣不投。 婚后不久,两人便形同陌路,每两年两个人直接瞒着所有人直接和离了。 我这个大舅和离之后,反而直接醉心修道。 现在一个月基本上除了书院就是道观,就差没有直接在道观里住下,接受一波观里观主的传承了。 但我大舅人家除了平时修道,平日里对于学识的研究也丝毫没 有拉下,甚至可以说是博览群书,行走于山野林间。 每年的八大书院的论道,他总是以特立独行的观点,直接怼的人家其他书院说不出话来,十年来,青云书院也成了他论道时响亮招牌! 就连裴老夫人也认命了,索性不管他这个糟心离经叛道,一心修道的后辈了。 再说我这个二舅,我二舅母出自商贾之家,精明能干,素来喜爱金银,而我二舅相反一身的文人气质,素来不喜俗物,两人审美喜好甚至该说是格格不入。 成婚后,两人因性格不合,争吵不断。 二舅母一心扑在生意上,只管依照自己的喜好做事,而二舅则沉迷于诗词歌赋,对家事漠不关心。最终,他们这段婚姻也在无尽的争吵与冷战中走向了尽头。 自两人和离之后,我二舅也直接撒开了丫子放开了,日日酒醉于茶社,每每喝醉都会弹上一首凤求凰,写一首情诗以此来悼念自己那失败的婚姻。” “我们裴家除了那个与国子监齐名的青云书院出名以外,其他的基本都拿不出手,个个都是不被宗教礼法拘束的一脉相承。 当然也是出了奇了,从上到下裴家的子女皆都婚姻不顺,除了家学渊源,德高望重以外,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夸赞的了! 奥,对了,忘了说我们这裴家响当当的领头人物-裴老夫人了,这个绝对是我们裴家最拿得出手的了,想当初裴老妇人与何太师因为长辈的一纸婚书被迫成了婚。 裴家后来因为牵扯到三王夺嫡之事中,家中子孙尽数折损蒙难,家中英才青黄不接。 裴老夫人听闻后一纸休书直接休了何太师,一身白衣孑然直接转头回到了裴家,为了重振门楣,堵住悠悠众口,直接当着家中族人的面说出了永不再嫁的话。” “说到底啊,我们裴家向来都是一众离经叛道,特立独行,有自己主意的狠人! 就我这小虾米,能指使我们裴家谁啊,拎出哪一个不是吊打我的份!” 沈长风听着耳边裴砚的叨吧叨叨吧叨,最后沉思了片刻,开口道。 “你小舅他既然参加了科举,入朝当了官,那我就不信他两眼空空,淡泊名利!” 裴砚撇了撇嘴,咀嚼着嘴里的糕点。 “那就不能是我小叔想入朝玩玩?你行你上,反正我不行。” 好家伙,他说了这么一大堆,一大箩筐的废话。 感情白说了,说到底她还是要朝他小舅舅下手呗! “我能弱弱地问一嘴,你为啥看上了我小舅舅了吗?” 沈长风笑着望着他。 “你不也是跟我一样在一众名单中里,独独就看上你小舅舅了吗?”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对方眼里的意图,默契一笑。 果然是彼此肚子里的蛔虫。 损友,损友啊! 裴砚潇洒利落地转身走到了庭院的围墙旁,开始佯装大声地叫喊了起来。 裴砚手里拿着红彤彤的果子,依靠在玉兰树旁,挑了挑眉,大声喊道。 “你啊,别叫我狐狸了,直接叫你狐狸吧!沈长风吗,你不就是看上我小舅舅身娇肉贵,后台硬,有靠山!!!” 沈长风拿起一旁的折扇,对着围墙旁,撇了撇头,学着他的模样,扬声大喊道。 “哪有,我明明看上了他家徒四壁,穷酸潦倒,孑然一身,了无牵挂!” 裴砚生气地拍了拍树,不禁站起身来,对着沈长风轻轻啧了一声。 “沈长风,你无耻!太无耻了!” 公主府,隔壁。 今日休沐,裴商序正在树下砍柴,忽然听到隔壁院墙里传来两个小辈对自己不正经的调侃和评价。 只觉得自己成了两个小辈嘴里可以随意调侃的对象。 当真是没有礼数! 裴商序心中微微一沉,拿起手中的斧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动作。 原本整齐码放好的一摞柴,因为斧头落下的力道过大,瞬间失去了平衡,轰然倒塌。 裴商序看着散落一地的木柴不禁轻叹出声。 正愁没地方发脾气呢! 这两个不知礼数的小东西,还敢嚣张地议论到他这个长辈的头上了,是谁借给他们的胆子! 孩子大了,竟学会耍心眼了,讨打! 正好能长长记性!省得满嘴胡言乱语! 52.第 52 章 裴商序站在原地无奈地望着散落一地的柴,胳膊用力一甩,直接把斧子甩到了砍柴的木墩子上。 他没有理会那摞散落一地的柴火,反而捡起地上其中一块窄小的木柴,在手里颠了颠,随后,直直地朝着围墙的另一面狠狠地砸了上去。 小兔崽子!老虎不发威。 你真当你舅舅我是病猫啊! “既然回都了,还不快来拜见长辈!怎么?吃塞外的百家饭吃的,胆子大到敢不认自家长辈了?!” 两个小东西还敢当着自己的面,给自己下套? 真当他裴商序是吃素的,这没打面儿,他就知道两人心里藏着的小九九啊! 吏部尚书?他们也真敢想! 要是他听不出两人嘴里的话里有话,那还真是白活了这么多年! 裴砚看着前方稳稳落下的木柴,灵机一动,立马捂着头装作被砸到的样子,佯装吃痛,轻呼一声,连忙捂着自己的脑袋,与沈长风默契地对视一眼,挑了挑眉,急呼。 “小舅舅,我来了~~~~” 你看,这不就上当了嘛~ 裴砚一边说着,一边脚上用力一瞪,朝着隔壁的院墙翻了过去。 裴商序看着正在翻院墙的自家那个倒霉孩子,他的小外甥,不禁臭骂道。 “这是你从哪里学的君子礼法?还是你那个粗鄙的老爹教你的?有好好的门不走,翻墙作甚!真是辱没了我裴家书香门第的风雅。 想当初,姐姐要嫁给那个大老粗的时候,我就不同意,就觉得他配不上姐姐的文雅风趣。 你看,跟我料想的一样,这日子没过两年就和离了,白白耽误了姐姐两年的好时光。 你爹那个大老粗果真配不上我裴家的门楣。 你瞧瞧,现在养出来的孩子都是这般的没有规矩体统!” 主打一个姐控愤青! 这话,裴砚从小到大就不知道听自家舅舅说多少次了。 几乎每个舅舅跟自己见面,自家老爹都要被暗地里被臭骂一顿。 裴砚傻呵呵一笑,挠着头,十分知趣地顺着自家小舅舅的话,故意话里话外跟着他一起埋汰自家老爹。 “哪里是那个倒霉催的教的啊,我这是从塞外士兵那里学的!” 裴商序听到自己外甥话中贬低自家亲爹的模样,脸上微微一软,掀了掀眼皮。 “只要不是他那个拎不清教的就行,你这翻墙的身姿看着挺利落啊,功夫挺俊,看来没白在塞外历练,一看就是我们裴家的血脉,有出息!” 双标也不过如此了吧。 裴砚脸上讪讪一笑。 自家小舅舅这妥妥就是看自己孩子哪看哪好! 裴商序没有错过裴砚脸上的撇嘴又说道。 “对了,看你力气大得很,看你这副没处使劲,闲得发慌的模样,我给你安排个活计。记得把我院角旁的那摞柴砍了,再一一码整齐。干活的空隙,正好能放空一下你脑子里那些不该有的小心思” 说完,裴商序给裴砚安排完活计,直接甩了甩衣袖,潇洒地朝着里屋走去。 裴砚看着地上一堆散落的柴火,不禁脚下一个踉跄。 这训话是假,干活才是真啊! 自家小舅真是腹黑..... 骂人都不吐脏字,当真文雅! 树下。 裴商序在躺椅上休息,一边看着手里的书,一边欣赏地看着自家外甥在一旁砍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清浅的笑意。 豆芽菜一眨眼长大了,真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了! 果然是他们裴家的血脉好,看看这身条,看着这长相,估计过不了几年,还不得风靡着整个皇都的女娇娘们掐着帕子,含羞怯怯地捂脸偷笑。 直到裴砚手中的柴渐渐地落成了小山。 他才大汗淋漓地对着裴商序说道。 “小舅舅,我给你干了半天的活,你好歹也给你外甥我一口水喝吧!要不然,把我渴死了,我娘一定找你算账!” 裴商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扬言道。 “确实,我渴了,你赶紧准备准备给我烧壶水,顺便给我做顿饭吃,眼看着太阳都快落山了,我也该饿了!” 说着,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厚颜无耻地说道。 裴砚吃瘪哀怨地看了一眼裴商序,不悦道。 “小舅舅,咱俩只不过相差五岁,您现在正值大好年华,还不用我给你养老吧。 再说了,这是你家,不是我家,你才是这家里的主人,而我只是你们家的客人,客人!你懂吗?!” 裴商序看着小发雷霆的自家外甥,认可地点了点头。 “这当然是我家!怎么你还想鸠占鹊巢不成?” 裴砚看了看这寒酸的四方小院摇了摇头,嫌弃地撇了撇嘴。 他才不会要这个如此寒酸的四方小院呢! 看看这破败的石灰墙面、老旧简朴的家具、角落里爬满青苔的石板,以及那些堆叠在一起的破旧瓦罐。 听自家小舅舅话中的意味,竟颇有一种‘斯是陋室,惟吾德馨’的自我感觉良好。 他们裴家依山傍水,家大业大,书香满屋。 他是真的搞不明白自家小舅舅是抽的哪门子的疯,非要跟裴老夫人对着干,硬是要参加科举。 第一次参加科举就考进了三甲,如愿进入了朝堂,当了官,结果他不想着如何往上爬,倒是一天到晚就知道揪着何璋鸡毛蒜皮的小辫子不断弹劾,给人家上眼药。 他自己放着裴家的大宅子不住,还非要窝在了这个寒酸简陋的四方小院里。 搞不懂,自己小舅舅在想什么? 裴砚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家小舅舅,接着又听到裴商序冷淡地开口。 “好外甥赶紧去给你舅舅大人我去烧水做饭!” 这孩子大了可不就要可劲地使唤。 要不然,闲着容易碎嘴子。 说完,裴商序又拿起手边的杂书看了起来,主打一个气定神闲。 裴砚看着把自己当做空气奴仆使唤一样的自家小舅舅,耷拉着肩膀,只好自己听话默不吭声地去烧水做饭。 哪知,他刚踏入庭院,眼前便是一片萧瑟的景象,满地都是枯黄的落叶。 这时一阵秋风刮来,落叶直直毫不留情地朝着裴砚的面上吹来,让他吃了一嘴巴的灰,裴砚整个人在风中凌乱。 他对着躺椅上悠闲的裴商序问道。 “小舅舅,你平时都不清扫院子的吗?” 裴商序轻蹙着眉头,似乎被人打扰到了自己看书的兴致,面上有些不悦,看着自家外甥大惊小怪的样子,平淡地回道。 “秋天了,落叶不是很正常?季节更替,万物使然。 再说了,即便我前脚刚刚清扫过庭院的地面,它们也会在下一刻飘然而下。 既然是这样,那我为什么还要劳心劳肺去干这种徒劳无功的劳作。 这岂不是在浪费我宝贵的时间,索性还不如等树上的落叶全部落下,我再去清扫,何乐而不为?” 嘴炮型选手,强得可怕。 自家小舅舅他是怎么做到这种既不讲理,又心安理得,逻辑又充分自洽的。 匪夷所思!匪夷所思! 简直是匪夷所思! 裴砚抿了抿唇,看着满地的落叶,又看了一眼坐在躺椅上看着闲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自家小舅舅,垂头丧气地耷拉着头,认命般地拿起一旁的扫帚打扫起了庭院。 一盏茶后。 裴砚看着干净整洁的庭院,不由会心一笑,转身又朝着灶房走去。 还没等他走进灶房,就被面前布满蜘蛛网的灶房吓了一跳,沾了蜘蛛网的房梁,布满了灰尘的铁锅,满是杂乱腐烂的菜叶子...... 怎一个惨字了得啊! 他家神仙般的小舅舅是靠喝着露水活着的吗? 裴砚看着还在躺椅下看书的裴商序,又看了看惨绝人寰的灶房,脑海中又想起了自家小舅舅刚刚说出的话,深舒了一口气,干脆认命地默默干了起来。 不一会的功夫。 整个灶房在裴砚的收拾下整个焕然一新,他刚伸了伸腰活动了一下,就听到了不远处裴商序不耐烦的喊声。 “好没好啊,怎么这么长时间水还没烧开啊!” 裴砚手里拿着水瓢,满身怨气气呼呼地对着外面,喊道。 “马上了!” 不干活,还催得紧! 裴砚翻来找去都没有找到茶叶放在哪里了,最后没有办法直接朝着屋内找去。 刚一打开房门就被里面干净淡雅颇有文人风格气质的厅堂和卧房吸引住了。 感情自家的小舅舅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不堪嘛。 你看,这厅堂和卧房倒是收拾的相当雅致,赏心悦目。 裴砚一阵翻箱倒柜,最后在橱柜的旁边找到了一罐茶叶。

只见罐子里的茶叶香气淡雅,一闻一看就知道是名贵的好茶叶。 今天是有口福了! 一盏茶后。 裴砚拿着一杯冲好的茶水轻手轻脚地放到了裴商序的手边,随后,端着自己手中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赞赏地说道。 “小舅舅,你从哪里得来的好茶叶,我在塞外可是没有喝过这么好的茶叶,贡茶也不过就是这种水平了吧!” 裴商序接过茶叶,牛嚼牡丹地猛灌了一口,丝毫不在意地翻了一页手中的书,说道。 “奥,从你大舅那边顺来的,上回公主府的管家上我这来借茶叶,我都没借他,直接从橱柜里找了一些糊弄人的陈茶末递给了他们。” “反正我也喝不出什么味,但是我知道,你大舅这个人嘴刁,身上老有一种羽化成仙的味,他身边的东西一般都差不了,我就直接在他那里顺了点。” 裴砚看着一脸淡定说着偷拿茶叶的裴商序,不禁在心里赞叹。 自己如何才能做到自家小舅舅这般的厚脸皮! 裴砚不解开口问道。 “您不是因为参加科举,入朝为官,被裴老夫人给逐出族谱了吗?” 裴商序一脸嫌弃看木头一样地看着他。 “怎么?我虽然被我们裴家的掌门人踢出了族谱,那又怎么样!我大哥永远是我大哥,我一个当弟弟的从我大哥手里顺点东西怎么了!怎么了!” 脸厚如斯啊! 裴砚不敢得罪自己面前的小舅舅,直接摆手。 “好,做的好!都是自家人,这送上门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听到裴砚这么说,裴商序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矣!还行,这圣贤书读的不死板。” 转头又不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补上了一句。 “奥,你没读过书!我给忘了!你是吃军屯里的百家饭长大的!感情你现在是个文盲啊!可怜,可叹!我书香门第的裴家啊,如今出了一个文盲啊!可悲啊!” 好嘛,好嘛,裴家人记仇是家中传承! 想当初,在自己娘和爹和离的时候,自己不就是在年龄小不懂事的时候,为他爹说过两句好话嘛,结果当时就被自家舅舅们一人踹了一个屁股蹲。 当时的他气不过,直接一个人跑到了塞外从军去了。 到后来,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从皇都到塞外一路上如此顺利,都是有舅舅们安排的人手暗中保护他,才避免了他被人贩子给卖了,化身为奴的悲惨童年。 “我错了,我错了,您老就别跟我一个小辈生气了!再说了,谁说我没读过书了,在塞外的那几年,我娘,舅舅们,还有裴老妇人没少给我寄书,我的书早就能堆满整个庭院了!” 我不是文盲!我不是文盲!我不是文盲!!! 裴商序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扭头不在意地问道。 “那个,你饭做好没,我都饿了!” 裴砚这才急忙起身朝着厨房的方向狂奔。 “舅舅莫急,我这就去做!” 裴商序看着自家外甥屁颠屁颠的背影,拿起手边的书又偷看了一眼,嘴角不禁露出一抹的笑意。 自家外甥想打什么主意,他这个当舅舅的还不清楚了。 既然想要人帮忙,这不得手脚麻利点,有点眼力见,让人得心应手地使唤一下! 太阳渐渐西落。 一股子饭香从厨房隐隐约约地飘到了庭院里,连躺椅上的裴商序都轻轻嗅了嗅,闻了闻。 好香啊。 自己这个便宜外甥,看来在塞外没有白历练多年。 这是有口福了。 裴商序难得地起身动手,摆好了桌椅板凳和碗筷。 他看着裴砚进进出出忙碌的身影,抬眼看着桌子上满满登登的菜,说道。 “去吧,把隔壁的公主也叫来一起用饭吧!” 裴砚听到话后,知道被人戳破了心里的小九九,一脸惊喜,笑呵呵地回道。 “得嘞,我这就去叫沈长风!” 不一会儿,裴砚带着沈长风翻着院墙走了进来。 裴商序坐在木椅上轻轻蹙了蹙眉毛。 “公主怎么也跟这小子学了一样的坏毛病,有好好的大门不走,反而学会了翻墙。 据我所知,太子殿下在世的时候,他那个人向来老成温和仁厚,整天一副谦谦君子的做派,他身上倒没有公主这般无拘洒脱的模样。” 53.第 53 章 沈长风垂着眼眸,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太子殿下再好,身为储君,他不也败了,死了,不是吗?” 裴商序眸色一沉,眼里闪过一丝藏不住的冷意,拿着手边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沉默片刻,才开口说道。 “奥?听坊间传闻公主与已逝的太子殿下自幼感情甚笃,今日倒有些意外,没想到会在公主口中听到与坊间传闻不同的回答。” 沈长风面色不变,伸手拿起茶杯,垂眸轻轻饮茶。 在茶气的晕染下,她的眉眼有种朦胧的疏离,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耳闻和眼见都不一定为实,不是吗?裴大人,既然您选择了科举入朝为官,我当然相信您一定不会两眼空空、淡泊名利。” 裴商序没有想到沈长风会在自己的面前如此直白从容,心里也来了兴致。 “公主真是快人快语啊!”裴商序说道。 避而不答,含糊其辞。 “我愿成为大人扶摇直上的青云梯,助大人一臂之力!” 沈长风起身对着坐在木椅上的裴商序尊敬地深深行上了一礼,颇有一种诚心诚意邀请贤臣的谦卑。 裴商序静静地坐在木椅上,没有起身,只是目光柔和如水地望着她,举手之间颇有魏晋文人的洒脱。 他面上虽装的坦然洒脱,但是心里却泛起了一丝波澜。 “我如何信你?公主不会以为,跟裴某说几句俏皮话,裴某就会信了你,然后把自己的性命双手奉上吧?公主应该不会如此不谙世事。” 裴商序双手抱在胸前,饶有兴致地看着弯腰行礼的沈长风,眉眼都不抬一下,话中藏着遮掩不住的嘲讽。 沈长风见裴商序如此讥讽,脸上也没有丝毫的恼意,直接弯腰起身,甩了甩身边宽大的衣袖,从善如流地坐了下来,含笑直视着他,淡淡开口。 “难道大人不觉得,裴家这只雄狮已经蹲踞的太久了吗? 想当年裴家身为世家名流之首,鼎盛之时,门户之内人群熙攘的模样,在有些人的脑海里是永远挥之不去的。 我猜,裴大人心中也一定忘不了这家族鼎盛人群熙攘之时的盛况。 要不然,您也不会脱离了族谱,毅然决然地踏进官场,您这么做不也是想要让世人重新记得裴家吗? 你告诉那些在暗地里看裴家笑话的人,裴家还没倒!裴家还在!即使世家中不断洗牌,但是裴家的名字依旧在列!” 裴商序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眼中复杂地朝着沈长风望去。 “裴家?名声?世家?这一切不过都是一场缥缈无望的浮云而已。我裴商序为何要在意这些虚名,连我都不在意的东西,你猜,裴家会在意这些虚名吗? 不知公主可知,当年的一场三王政变,裴家死了多少青年才俊,荒野的乱坟岗里又竖起了多少的无名碑? 裴家早已不像以往般繁盛了,它再也经不起任何动荡折腾了,公主。 裴家繁盛的枝叶到我们这代也不过只剩我们兄弟姊妹廖廖四人,再加上裴砚这个后辈了。 公主觉得在这场权势的角逐中,您又能有多少胜算呢? 您值得裴家把全部的身家都赌在您身上吗?您值得吗? 说句不好听的,您担得起裴家赋予你的期待吗?你担得住吗?” 沈长风摩挲着木桌上的木纹,猛地抬头向着裴商序直直看去。 在他面前丝毫不遮掩自己眼里的野心。 “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我不信裴家没有再次登顶的熊心,而我需要裴大人,同样您一样也需要我。大人需要一个化蛟为龙的契机,裴家亦如此。 我要为阿娘和兄长洗刷污名,他们不该像如今一样敛去姓名,浑身沾染着满身的污名不明不白地死去。 我要让世人都知道我的母后和我的太子哥哥并没有谋反,这一切不过是有些人泼在他们身上的脏水! 以此,我愿赌上我这条性命,竭力抗争的人身上总有一种不信命的孤勇不是吗?” 刚刚进门时裴商序嘴里提及阿兄时,眼中那抹复杂含有深意的眼神。 她没有错过。 她要借自己的口来试探裴家是否真的参与到阿娘和兄长的谋逆一案中。 或者说,裴家是否了解整件谋逆案中的详情。 她要试探裴商序,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裴商序眼神一暗,推着皮球,滴水不漏地平淡开口。 “公主,那是你们皇家的事,何必让裴家卷入这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成王败寇,他们已经败了不是吗?事情的真相本来就是胜利者来书写,至于,清白有那么重要吗?” “清白当然重要!” 裴砚眼神不停地在沈长风和裴商序两人之间徘徊。 直到两人之间的气氛差点僵掉,裴砚才装傻乐呵呵地和着稀泥。 “行了,行了,吃饭吃饭,饭桌上就别聊这些了,再不吃,菜就凉了!” 沈长风和裴商序眼神不停地在空气中你来我往的交锋,相互在话语间试探着彼此的底线。 最后沈长风先一步拿起手边的筷子,夹起了桌子上的一块鱼,放进了裴商序的碗碟里,收起眼里的深意,嘴角带着浅浅地笑意。 两人之间顿时化干戈为玉帛,春风化雨。 “鱼跃龙门,祝大人仕途一帆风顺。愿大人如愿所偿!” 裴商序眼神都没抬,反而把碗里夹来的鱼,放到了裴砚的碗里。 “多吃点,看看你都瘦了!”丝毫没有理会对面的沈长风。 裴砚:小舅舅真虚伪,你刚刚还说我壮呢!让我砍柴呢! 裴砚看着碗里被夹来夹去的鱼,直接毫不介意地放进了嘴里,不停地咀嚼了起来。 “赶紧趁热吃,这我可是跟我们军中的伙头兵特意学的呢!” 裴商序听到“伙头兵”这三个字的时候,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异样,心中一惊,眼睛猛地一眯,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倒是小看了眼前的这位公主。 竟然敢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这个外甥身上。 这是在给裴家玩釜底抽薪? 要知道,这一代,裴家只有裴砚这一个小辈! 裴商序看着一旁的傻外甥,心中顿时升起了一股子被偷家的无力。 裴商序眼中藏着思虑,微微侧身,看一眼身边淡定吃菜的沈长风,筷子当场停在了空中,随后,又重新夹起了饭菜,不动声色地吃了起来。 沈长风丝毫没有避讳裴商序打量过来的眼神,一脸淡定地吃着饭。 任由裴商序随意打量,主打一个心平心和,毫不在意。 直到整顿饭吃完,裴商序和沈长风两个人再也没有在饭桌上说一句话。 吃完饭后,裴商序端起手边的茶杯,朝着沈长风的方向默默地看了一眼。 沈长风见状,嘴角上扬着。 她看着裴商序坐在木椅上吹着茶叶,端起茶杯赶人的模样,十分识相地从座位上起身。 “那长风就先不打扰裴大人了。” 裴商序抬了抬眉眼,微微点了点头,对着沈长风轻轻说了声:“嗯。” 裴砚看着自家小舅舅满脸冷漠赶人的模样,本想还想说什么,就被裴商序横过来的眼神吓住了,嘴边默默嘟囔了两句,便不做声了。 裴商序看了一眼人家把他卖了,他还帮人家数钱的傻外甥,当下心里一阵窝火,伸出手掌,对着裴砚的胳膊就是猛猛一拍。 “怎的?现在还学会胳膊肘往外拐了!小时候向着你老爹,现在还向着外人,对付你自家亲舅舅了!小兔崽子,我们裴家护短的优良品德,你是一点都没学啊,真是小时候打少了!” 裴砚捂着被裴商序突然袭击打痛的胳膊,龇牙咧嘴地站在一旁,敢怒不敢言,最后实在没憋住说道。 “小舅舅,我小时候只不过是在我爹和我娘和离的时候,替我爹劝我娘说了两句好话,你怎么现在还记得呀,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再说了,长风又不是外人,那可是我三年之间浴血奋战一起抗敌的同僚!在我心里她自是跟旁人不同!” 裴商序看着面前倒霉的自家外甥,嫌弃地说道。 “走走走,赶紧走,别站在我眼前,惹我心烦!” 就算她与旁人不同,你也不应该 跟着她干这种掉脑袋的事! 自家的这个傻外甥,这是把自己的脑袋拴在了她沈长风的裤腰带上了啊! 裴砚本想还要为沈长风争辩一二,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沈长风拦住了。 她对着裴商序弯腰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礼,随后,拽上裴砚的胳膊直直走出了门外。 沈长风也没想到,仅凭着裴砚在饭桌上的一句话,裴商序便猜到了自己的想法。 裴家当真是人人聪慧。 果然,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一点就透。 裴商序看着两人的背影,不禁眉毛紧蹙,朝着自家的傻白甜晚辈,对着沈长风喊道。 “公主,我们裴家的孩子都娇养金贵的很,自家人打打骂骂,说说笑笑怎么都可以。 不过,要是外人任意打骂,羞辱,我们可是不认得。 望公主周知,我们裴家现在就裴砚这一个独苗,望公主三思而后行!” 沈长风听到裴商序口中的隐隐约约的警告,她仔细打量了一眼身边的裴砚,停住脚步,对着身后的裴商序认真地说道。 “裴大人,放心,裴砚是我的同袍,不是政治棋局中随意牺牲的棋子。” “公主这话还请牢记在心中,要不然黄泉碧落,我裴某必定赌上身家性命,手刃仇人!” 裴砚听到裴商序的话,怔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裴砚挺了挺胸膛,挑了挑眉梢,对着有些得瑟骄傲地对着沈长风说道。 “看到没?兄弟也是有靠山的人了!” 裴砚刚想跑回去要抱着裴商序撒娇,随知,刚回头,迈步上前,裴商序看了一眼自家胳膊肘往外拐的倒霉孩子,冷脸。 “别惹我心烦!你这条命不止你一个人的,还是你娘十月怀胎险些丢了半条命,生下来的,你得给我好好活着!” 然后裴商序“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 裴砚看着面前快拍到脸上面面相觑的木门,沉默不语,跟沈长风对视一眼。 “我舅舅这变脸的速度也太快了吧,他是不爱我了吗?” “不过,倒是没有想到,我们裴家的人原来都如此机敏,我只不过在席间提了一句伙头兵,舅舅他立刻就明白了我话中的意思了。这人啊,果然太聪明也不好!” 沈长风看着面前紧闭的木门。 “多谢石泓今日帮我在裴大人面前美言了,你瞅瞅,这还没怎么说两句话,这话语间都直接给我威胁上了。” 裴砚,字石泓。 沈长风拍了拍他的肩膀,唤着他的字,自言自语。 “你这个舅舅倒是疼你。” 说着,沈长风摇了摇头,走远了。 裴砚望了望她的背影,又看了看面前的木门,急忙跟上了她的脚步,喋喋不休地跟沈长风吐槽。 “我家小舅舅总是这么喜怒无常。沈长风,你说,是不是因为他年龄大、不爱干净、还不爱做饭? 你说他这样的,哪家的女郎能看上他?不会等我成婚了,我家小舅舅还单着吧? 果然,老男人没有爱情的滋润,性情就是琢磨不透。 不行,我要现在就为我小舅舅相看合适的女子! 万万不能让我的亲亲小舅舅步了我大舅舅和二舅舅的后尘!” 裴砚若有其事,一脸严肃地喃喃自语。 沈长风和裴砚边聊边笑地走进公主府。 两人刚一进府,就被早已等候多时的陈峤南拦住了去路。 裴砚勾着唇角,讥讽出声先开了口。 “怎的?还想打一架不成?” 他看着陈峤南眼里的执拗和冷意,不悦地挡在了沈长风的面前。 哼,怎么沈长风救他,还救出错处来了? 沈长风眼神平和地看着对面满身冷意的陈峤南,一把拉住挡在她面前的裴砚,柔和说道。 “找我有事?” 陈峤南看着沈长风眼里的无波无澜的模样,微微低垂着头,眼神不经意间落在了沈长风拉着裴砚的手上,眼神一暗,嘴里扯出一抹冷笑。 “你也像他一样,这般想我,觉得我会伤害你?” 54.第 54 章 沈长风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眼神落寞的陈峤南,对着裴砚轻轻拍了拍手臂。 “放心,无事,亭林不会伤害我。” 裴砚看了一眼沈长风,又仔细上下打量了一眼陈峤南,最后妥协潇洒地转身离去。 陈峤南看着面前大病初愈脸色苍白的沈长风,犹豫再三,最终挣扎着声音沙哑地张口。 “聊聊?” 沈长风没有回答,反而在后面跟上了他的脚步,与他一起走到了凉亭里。 深秋的夜色中带着一丝凉意,她刚想坐到凉亭的石椅上。 谁知,陈峤南先她一步,将他自己的外袍脱下搭在了她的身上。 “夜里寒凉,你大病初愈,还是注意点好。” 长袍温热的体温慢慢侵入她的身体。 沈长风自然地揽了揽身上的外袍,她抬看了一眼身侧的陈峤南,一脸平和地说道。 “明日子时我会安排人手把你送进大牢,让你去见陈家人的最后一面。” 沈长风这话也是在变相的告诉陈峤南。 陈家这次必死,她沈长风这次绝对不会放过陈家。 她抬眼,眼神没有任何波澜地看着面前的陈峤南,再次开口。 “你还想问我什么?今晚我会选择毫无隐瞒地告诉你。” 陈峤南看着面前破罐子破摔的沈长风,气不打一处来,心里涌出一阵委屈的酸涩,一股口中的苦意涌上舌尖。 “沈长风!只允许你一人忠君爱国,重情重义,在你眼里我陈峤南就只是一个招猫遛狗不学无术,天天招惹麻烦的二世祖? 还是说在你沈长风的眼里,从来就没把我陈峤南当一回事,从未把我当过朋友,我是不是从来就没有走进过你沈长风的心里!” 陈峤南抓着沈长风的胳膊,眼里盛着溢出来的怒火看着她。 “除了利用我,你可曾对我有过半分真心!” 沈长风抿了抿唇,伸手甩掉了他怒抓在肩上的手掌,把头瞥向一边,轻声说道。 “你如果只想跟我说这些,那我就先回房了。” 陈峤南看着沈长风起身的模样,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哽咽地问道。 “明珠,我们回不到从前了是吗?你对我只是利用吗?当真就没有对待朋友的半分真心吗?” 沈长风深舒了一口气,看着面前陈峤南不依不饶的样子,缓声开口。 “亭林,那日雅集口吐鲜血试探你是真,想要借你口,告诉陈家人我中毒已久也是真。 你我总角之交,我深知你的性情,后来借着你的脾性,那日ri逼你与陈家决裂也是我的算计。 为的就是闯入陈家盗取陈老太爷书房中通敌叛国的信件。 我回到皇都后,万般算计都是为了扳倒陈家,我母后和兄长是被人构陷的谋逆之罪,陈家参与其中,你还用我再多说什么吗? 陈家罪无可恕,我势在必得,你懂吗?” 陈峤南听到沈长风的话,不由脚步踉跄了一下,松开了她的手腕,声音带着沙哑和浓浓的疲惫。 “那你为什么还要救我!你明明可以让我随着陈家一起赴死,如果你是为了铁血关之战的三千英魂回皇都索魂,为了先皇后和先太子报仇,那你就不应该放过,一直生活在陈家的我。 沈明珠,你的心还不够狠! 你要是心狠,你就应该杀了我,这样心软的你怎么会斗得过朝堂中的那些老狐狸!你这条命就该如此轻贱吗! 你既然知道先皇后和先太子的谋逆案中,少不了陈家的手笔,你完完全全可以让我甘心赴死!你为何不狠心让我陪着陈家一起赴死! 为什么还要处心积虑地让楚楚把我送到塞外!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地去救我!为什么?你告诉我,沈长风! 你是让我欠了你沈长风的恩情,余生的日日夜夜都活在对你的愧疚之中,终身不得救赎。” 沈长风握了握手中的拳头,随后松开,她看着面前脸色狰狞的陈峤南,冷声开口。 “陈峤南,因为我知道你是无辜的,我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挚友甘心赴死。 亭林,你该长大了,陈家把你囚在宅院里太久了。 你从小到大一直想要的自由,我可以给你,天地广阔,任你折腾。 日后别像一个孩子天天哭哭啼啼的,这样我会看不起你的。 作为朋友,我做了我该做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让陈家全家赴死是我的选择,谁也无法阻拦我,包括你。 如果你拼死想要拦我,我不介意从你的身上踩踏过去,你懂吗?陈峤南。” 陈峤南看着面前一脸冷漠的沈长风。 他猛地从怀中抽出一把短刃塞到她的手里,动作中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霸道。 “那你就动手杀了我吧,沈明珠!让我为你的胜利祭旗!” 沈长风的身体瞬间被紧紧束缚,几乎无法动弹。 月光下,陈峤南的脖颈白皙如玉,泛着淡淡的莹光。 沈长风低下头,目光紧紧锁定着那片白皙的肌肤,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和挣扎,冷声。 “你是在赌我不敢杀你?!” 沈长风丝毫没有犹豫,拿着匕首的手,用力一压。 利刃瞬间深深陷入陈峤南的肌肤,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了一行泛着血丝的伤痕。 刀刃瞬间染血,鲜血顺着脖颈流到了衣领上。 疼痛瞬间袭来,陈峤南轻咬着嘴唇,闷吭一声,把所有的痛苦都咽了下去。 随后,沈长风猛地挣扎出了陈峤南的桎梏,对着他泛着冷意的脸,用力地扇了过去,怒喊道。 “陈峤南!别试图用你自己的生命来试探我。别忘了,你这条命是我沈长风给你捡回来的,要是你实在不想要,你就替你们陈家向那些被你们坑害的铁血关将士们赎罪!给我死在战场上,也不枉你活一次!” 月光下,陈峤南脖间的伤痕格外醒目。 陈峤南看着对面沈长风终于发怒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随后,他脸上的笑意越扯越大,最后笑出了声。 他眼里挂着泪痕,嘴角溢出苦涩。 “明珠,你终究还是对我心太软。别忘了,我与你一起长大,你了解我的同时,我也了解你。 你说这些狠话,无非是想把我越推越远。但沈明珠,你要记住:陈峤南、林楚楚、沈明珠,是一辈子的好朋 友。 这辈子,我陈峤南与你至死不休。你沈明珠这辈子休想摆脱我,除非我死了,否则,你也别想过这安生日子。 陈家的事情,我不怨你,你做得没错。 可作为朋友,你不该骗我,利用我。你就这么笃定我一定会站在陈家,而不是站在你这边吗? 是我不值得你沈明珠的信任,还是你打心眼里不敢信我会选择你? 一边是生养我的家庭,一边是我从小到大的挚友,你觉得我又该如何抉择? 回皇都的路上,我想了很多,就在我自怨自艾时,冷静下来转念一想。 当初你知道陈家要置你于死地,坑害你的将士,逼死你的母后与阿兄。这一桩桩、一件件,当这些事压在你身上的时候,你沈明珠又能向谁诉说呢?你又该多么的痛苦呢? 你不能说,没人说,也不敢说。 沈明珠,我不怨你了,终究是陈家对不起你。 只要我陈峤南活着一天,我就会护着你沈明珠一天。 陈家欠你的,我陈峤南还给你,用我的余生还给你。 无论你之后是算计我,还是利用我,还是让我赴死,我都随你,这是我欠你的。 我陈峤南这辈子都会背着对你的忏悔度过这每一分、每一秒。从这一刻起,我的余生便是我对你的恕罪。” 陈峤南说完之后,直接转身离去。 沈长风望着月光下双肩塌下去,脚步踉跄的背景,嗓间划过一丝酸涩。 她想过很多种情况,却唯独没有想过陈峤南会对自己说这番话。 陈峤南的心比自己想的干净,也纯粹。 可惜,他们最终也回不到儿时那便随心所欲的时光了...... 沈长风扬起衣袖直接离开了凉亭。 次日清晨。 众人坐在饭桌上难得的没有说话,各自看了看沈长风和陈峤南,只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 就连平时一向嘴贱的裴砚也难得没有出声。 裴砚看了看陈峤南脖颈上的伤痕,朝着沈长风一脸纳闷地问道。 “你砍的?还是下手轻了些!以后你要是想杀人灭口,这种粗活交给我就行。” 沈长风眉眼不抬,没有说话,相反一脸淡定地吃着饭菜,仿佛裴砚不是在跟她说话。 倒是对面的陈峤南不由轻咳了一声。 这回,就连林楚楚也琢磨出不对了,她轻轻杵了杵身边的陈峤南。 “怎么了?别告诉我,昨天你俩又像小时候一样打架了!” 沈长风默默地看了林楚楚一眼,继续默不作声。 这回,就连陈峤南也跟着闷头吃饭不做声了起来。 林楚楚看着两人默不作声的模样,冷哼一声,一脸习以为常地开口。 “得,这两人肯定昨天又打架了,从小时候就这样,到现在长大了还这样,就不能成熟稳重一点吗?!” 说完,林楚楚利落地从腰间的挎包里拿出了两瓶金疮药分别放在了两人的身边。 沈长风自然地拿起桌子上的金疮药,对着一旁的裴砚说道。 “吃完了没有?吃完了,去干正事!”说着,就朝着门外走去。 55.第 55 章 裴砚看着沈长风放下筷子起身的模样,立马随意地扒拉了两口饭菜,直接追了上去。 裴砚亦步亦趋地跟在沈长风的身后,调侃。 “怎么?昨天打架打输了?!” 沈长风冷眼一扫,厉声问道:“如今铁血关之案也已经告一段落,你还打算在皇都里待多久?” 裴砚一听顿时不乐意了,转身跟着沈长风上了马车,哀怨道。 “我这才在皇都待了几天啊,你这就不乐意了,我屁股还没坐热呢,你就想让我重新回到那山沟沟里,使唤人不带连望风的机会都不给的啊!沈长风!” 沈长风摸着手里的佛珠,老神在在地说道。 “你当初给那些遗属安排的后路,可安排妥当了?我猜,咱们宫里那位多疑的陛下一定会派人跟踪他们,你可都替他们把痕迹抹干净了?” 裴砚看着小茶几上的精致糕点,伸手不在意地拿起了一块,叼在了嘴里。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放心,我保证万无一失,咱们那位陛下绝对察觉不出一点异样。” 沈长风闭眼养神地点了点头,对着他又说道。 “我要去皇宫了,你可愿随我一起去宫中看看你那位小舅舅?” 裴砚一听,立马起身跳下了马车。 他在马车外掀起了车帘,看着马车内的沈长风,摇了摇头。 “还是算了吧,我还是去皇都里转转吧。” 沈长风拉下车帘,没有理他,直接让冬至驾着马车扬长而去。 宫门外。 福公公一早就望眼欲穿地站在宫门外迎接着沈长风。 沈长风一下马车就被福公公连忙迎了上去。 她拿起帕子轻咳了两声,连忙对着福公公行了一个简单的礼,瞬间有气无力地说道。 “劳烦福公公久等了,我这副身子也是属实有些不争气了。” 福公公连忙扶住了沈长风迎风就要倒的身体,连忙焦急关切地回道。 “公主这刚醒,为何不在公主府将养些时日,再来宫中看望陛下,您还是要多多爱惜您的身子啊。” 说着,福公公一个眼神给到了身旁的小太监。 身旁的小太监觉察到福公公的眼神,连忙手捧着送上来了一件做工精绣华美的披风,福公公接过直接给沈长风披了上去。 “这是陛下赏给公主的披风,这皇都深秋的风不比塞外夏日的暖风,总会带着些迎面而来的寒冷和凉意。 公主这回进宫还是要在脑中多多斟酌后再开口应答。 剑已出鞘,如若不收敛这傲人的剑气,恐怕会损害自身啊。” 沈长风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眼里含笑地对着福公公答道。 “风再大,这不是也有陛下赏赐的披风可以遮身蔽体,明珠身侧的一切荣辱,不都在父皇的一念之下,公公多虑了,长风多谢公公提点。” 福公公含笑,看着面前一点就透的沈长风,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既然如此,那公主就随奴家进宫面圣吧,陛下可是心里紧着咱们公主,等候已久了。” 沈长风微微颔首,跟上了福公公的脚步,毫不犹豫地走进了宫门。 殿内。 沈长风看到龙椅上的沈文渊刚要低头跪下行礼。 谁知,沈文渊先行一步在龙椅上起身,缓缓从高处走了下来,连忙扶住了想要下跪行礼的沈长风。 沈文渊一脸关切地望着身边的沈长风,上下打量地说道。 “不用行礼,你这大病初愈,为何不在公主府休养一些时日,再进宫面圣,如此着急做什么?” 沈长风见状轻咳两声,一脸娇俏地回道。 “女儿受父皇的庇护大难不死,这不醒来后只觉得平日里与父皇相处的时间太少,于是现在格外珍惜与父皇一起相处的时日,这才来进宫叨扰父皇了。” 沈文渊听到以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明珠,父皇本意是不想让你遭受大刑,但那日你也看到了何太师的咄咄逼人,父皇只好被迫下了那道圣旨,让你遭受了大刑,你可会在心中暗自埋怨父皇?” 沈长风满脸惶恐,佯装就要下跪,结果被沈文渊一把拉住。 “父皇何出此言啊,儿臣怎么埋怨记恨父皇,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父皇也是在奸臣的逼迫下,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这才不得已下了圣旨。 儿臣心里明白得很,自昨日醒来之后,儿臣就在心中感激父皇为儿臣留了一命,儿臣感激父皇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会在心里怨恨父皇。” 沈文渊仔细打量着面前沈长风,望着她眼睛里的赤诚忠心,不似作假,不由心中一软。 于是提议道:“明珠回皇都也许久了。这次陈樵风的事,你办得很漂亮。 我大夏女帝开国时曾言:公主、皇子生下来便是天家骨肉,但封王不论男女之身,凭借的只有自身的才能与功绩,方可封王。 朕记得,朕的明珠凭借战功,也是当朝三品大员、赫赫战功的一国王爷。 这‘明珠公主’的名头,终究比不上‘定安王’来的风光。 要不,趁这次机会,你直接上朝参政,在朝堂上帮帮父皇吧?” 沈文渊的话里带着明显的试探。 沈长风眸色一沉,脸上顿时不悦。 “父皇,您尽说笑,我这刚从塞外回都,如今又受了重伤。朝堂那些事都是你们男人之间的该操心的,儿臣一个女儿家怎么懂得,您就饶了儿臣吧,儿臣只想现在安安稳稳地待在公主府,喝茶饮酒,赏赏美人~” 沈文渊眼里闪过一丝深意。 他打量着审视着面前娇笑的沈长风,厉声道。 “糊涂,那些规矩女训都是给那些宅院闺阁女子的,你是我沈文渊的女儿,自是与那些窝在后宅,依仗丈夫儿子的女子不同。 我当初既然给你封了官,封了王,自然也是给了你上朝参政议政的权利,你如今怎这般的不思进取!” 沈长风看着沈文渊眼中佯装生气的模样,连忙跪了下来,一脸不高兴地反驳。 “父皇,儿臣这刚刚从风沙苦寒的塞外归来,自然打心眼里是想过几天好日子的,还是说父皇昨天从那个大理寺卿那里听说了什么,心中不悦,今日特来拿儿臣撒气。 我倒是没想到,咱们这位大理寺卿竟然这般的小肚鸡肠爱告小状。 昨天我不就是拦住他,不让他带走孔明远和陈峤南嘛,他这就向您告状了?” 沈长风一边嘴里吐槽,一边暗暗观察着沈文渊的神态。 “父皇莫要生气,儿臣进宫就是为了给父皇禀明此事的。 这明远和峤南虽为罪臣家属,可也与罪臣划清了界线。一个自请出族,一个大义灭亲。说到底,他们也不是大奸大恶之人,若是被那个谢将时粗鲁地带去大理寺,万一给我用刑打坏了怎么办。 昨天谢将时来拿人的时候,我便狐假虎威,借着父皇的宠爱,当中给了他一个下马威。哪知道,他竟然在父皇面前告了我的小状,此人当真可恨! ” 沈文渊一听,满脸不悦,不痛不痒地训诫着。 “明珠,你怎能因为这美色误了国家大事啊!糊涂啊,你糊涂啊! 我给你的金牌和圣旨是让你这么用的,再说了,这天底下有多少俊秀的儿郎,怎的除了他二人就不行了吗?” 沈长风若有所思竟然当着沈文渊的面地“砸吧”了一下嘴,满脸露出了不经意间回味的模样,佯装荒唐地回道。 “父皇不知,这落魄的世家公子啊,自然是跟那乡野间歌坊中的男子不同,尤其是看到他们脸上那股子羞愤的味道.......那可是,嘿嘿,当真迷人!” 还没等沈长风说完,福公公瞧了瞧沈文渊眼中微微嫌弃的意味,连忙轻咳了一声,提醒道。 “公主,公主,咳咳......慎言。” 沈长风一脸吃惊,这才仓皇失措地反应过来自己失礼了,急忙对着沈文渊又磕起了头。 “儿臣言语无状,扰了陛下的耳,儿臣知罪!” 沈文渊深叹了一口气。 他看着趴在地上一脸后悔无措的沈长风,最后还是无奈地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既然你真心喜欢,那就留在府中吧。” 沈长风一听顿时开心极了,立马一脸欣喜地抬起了头。 “至于上朝参政议事这事......” 还没等沈文渊说出口,沈长风急忙开口,止住了他的话茬。 “这事还望父皇饶过儿臣,让儿臣享受两天好日子吧!儿臣当真不想!” “当真不想?” “父皇,儿臣真的不想!” 沈文渊见状顺坡下驴,也没有接着往下说,反倒对着沈长风问了句。 “陈樵风一案中,你立了大功,可想让朕如何奖赏你啊?” 沈长风一听,急忙接着开口,生怕他反悔。 “一切都是为了陛下分忧,都是儿臣的本分。” 她特意顿了顿,憨厚一笑。 “如果父皇实在要赏,那就让陈峤南最后见一见他的族人吧,这样他也能收敛全身的心思,死心塌地没有二心地跟着本公主了。” 沈文渊一听当下皱紧了眉头。 “这算什么赏赐,朕准了便是,你不再想想提出什么要求了?” 沈长风狡黠一笑,呵呵道。 “要是父皇再赏赐儿臣一些金银财宝那可就好了,毕竟这选花魁的日子就在这个月末,儿臣这手里还真有些紧。” 沈文渊万万没想到,沈长风竟当着他的面毫不避讳地提起花钱找小倌的事,无奈地扶额朝她摆了摆手。 “赏赏赏,行了,你退下吧!” 直接眼不见心不烦,荒唐! 沈长风一听沈文渊答应了,整个人乐呵呵地笑着退了下去。 她一副生怕沈文渊会反悔,一脸没出息被狗撵的样子,着急忙慌地跑出了殿门。 待沈长风走后,沈文渊有些脑袋疼地看了看福公公开口问道。 “就她这大病初愈,迎风就倒的模样,还整天在脑子里净想些那些事。她这小身板能行吗?福公公,你给太医院吩咐一下,给公主送一些调养的好药!别让她......别让她下不了床......” 他真怕他这个女儿最后不是毒发身亡,而是力竭身亡。 荒唐,简直太荒唐了。 不过,荒唐一些也好,省得生出什么不过该有心思,随她去吧! 一个女儿家也掀不起什么大浪! 56.第 56 章 福公公看着扶额揉着太阳穴的沈文渊,默默笑出了声,连忙宽慰道。 “还是陛下心疼公主的身体啊!” 沈文渊一听,满脸无奈地摆了摆手,让福公公退了下去。 待福公公走后,沈文渊才对着身边的小太监说道。 “那日宣武门前百姓的事查的如何了?” 只见他身边的小太监微微侧身上前,如实禀报。 “那日,百姓散去后,他们便各自回到了家中。据暗卫来报,他们看起来与往常的山头百姓并无区别,可见此事并非是有人在背后刻意谋划。 暗卫中有人打听了其中的曲折:据说是当年那些遗属中,有个叫王二狗的人,组织了几个村的百姓,在三年之中,接连不断地找到公主,递上诉讼状。 公主才渐渐地认识了这群百姓。 这三年里,起初公主接到他们的诉状时并不打算理会,摆明了不想掺和朝堂的争论之中。 后来,陛下您暗中安排公主去陈樵风府上窃取信件。 公主这才按旨意找到了陈樵风的罪证。于是她这才又重新接下了百姓们的诉状,让这些百姓参与到此事中来。估计公主也是想在您面前立上一功,给您一个持刀的借口。” 沈文渊端着茶杯静静地思考着,问道。 “一群草莽百姓,怎敢去找公主递诉状?他们区区一介普通百姓,又是怎么知道铁血关之战中必定暗含隐情?” 暗卫答道:“铁血关之战结束后,塞外负责打扫战场的军队里一直流传,说铁血关的将士们是被人出卖才全军覆没的。 军中以讹传讹,那些百姓也就信以为真了,这才找到公主诉说冤情。公主这三年来确实接到了不少诉状,只是接到您的命令后,这才重新打算旧事重提。” 真是自己多虑了吗? 按照这样看来,自己的这个女儿顶多也就有些好大喜功,小聪明而已。 倒是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有手段,有计谋,有城府。 自己刚才一二连三的试探,他也看出来了自家的这个女儿满脑子的情情爱爱,贪图享乐,看来她目前还没有登入朝堂的心思。 一个空有虚名的王爷头衔和没有兵权的将军而已。 她要是想要给她便是! 毕竟一个女儿家婚嫁爱慕才是她们当下的要紧事。 * 沈长风刚走出宫,直接对着马车上的冬至大摇大摆地说道。 “走,咱们不回公主府,直接去大理寺。对了,顺便给府中的陈峤南带个话,让他去大理寺见陈家族人最后一面,告诉他刑期下来了,三日后陈家菜市口处斩。” 冬至一听疑惑地问道。 “公主,您这是?” 沈长风勾了勾唇角,得意一笑。 “既然有人通风报信,那咱们就狐假虎威、仗势欺人,给咱们那位大理寺卿穿穿小鞋!本公主越是跋扈嚣张,就越能打消宫里那位陛下对我的猜疑。” 说着,冬至也跟着一笑,轻快地架起了马车。 “得了,走着!” 一盏茶后。 沈长风坐在马车上对着冬至问道。 “陈峤南来了吗?他再不来,这谢将时都快下值了吧!” 还没等冬至回话,车帘外,陈峤南快步上前,先一步地回道。 “劳烦公主等着急了,是亭林的不是。” 沈长风见状直接跳下了马车,一脸嫌弃地看着面前陈峤南这一脸的死样子,直接连看都没看他。 她理了理衣摆和袖子,一把推开大理寺门前的侍卫,径直闯了进去。 陈峤南抿了抿唇,看了看她这狐假虎威,仗势欺人的做派,当下一下子明白了,与身旁的冬至互相对视了一眼。 冬至一脸习以为常地对着陈峤南假笑了两声,轻咳几声,清了清嗓子,然后挺直了腰板,一脸恶奴看不起人的模样,厉声喝道。 “大理寺卿谢将时可在!还不快来参见我们大夏唯一尊贵的公主陛下!” 冬至见众人没有人回话,拿起手中的马鞭,往地上一扬,地上的尘土瞬间飞扬。 “谢将时可在?!” 语气中带着蛮横和狗仗人势的轻蔑。 门口的人见状,不悦地蹙起了眉,立马跑到了谢将时的吏舍禀报。 正在看着手中案卷的谢将时,听着手下人的禀报,不由地皱紧了眉头,望着身边的手下,不悦地问道。 “谁?你说谁来了?” 手下人看了看前方的谢将时,随后,一脸为难地说道。 “公主,公主说要见您!” 谢将时放下手中的卷宗,思量了半响,最后才从座位上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官袍,起身迎接。 他刚迈出大门,一阵冷风就迎面扑来。 还没等他来得及反应,一根马鞭如毒蛇般猛地抽来。 马鞭带着破空声,瞬间在他脸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痕迹,鲜血瞬间从他的脸皮上渗了出来,留下一道血痕。 谢将时眼光锐利地朝着沈长风望去,喝道。 “公主这是要做什么!这可是大理寺!” 那鞭子的主人见他脸上已然见红,似乎心中仍不解气,皓白纤细的手腕一转,马鞭再次扬起,朝着他的肩胛骨狠狠抽去。 马鞭带着凌厉的风声,瞬间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锐利的轨迹,重重地落在他的肩头。 谢将时只觉得一股钻心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一倾。 他身上的官服本就破旧,内里虽有修补,但早已脆弱不堪。 这一鞭下去,官服瞬间被马鞭抽出了一道道裂口,裂口处的布料被鞭子的力道扯得四散开来,发出一阵“滋啦滋啦”的撕裂声。 这一道道鞭子彷佛把谢将时的不堪穷酸,一下子毫不留情地当众掀开,明明白白地展露在众人府衙官员的面前。 就连谢将时身边的手下都看不下去。 他们谢大人向来秉公执法,案牍劳形,经常因为审阅卷宗常常宿在衙署。 虽然对方贵为一国公主,但也不能这么当众欺负人啊,在别人的地盘当众打人脸吧! 如果今日谢大人当众忍下了,那明日衙署中的那些宵小之辈,岂不是更不听大人的指挥安排了。 沈烨刚想上前为谢将时讨回公道,结果就被身侧的谢将时一把拦下了。 只见谢将时对着他摇了摇头不说话。 沈长风满意地看着对面谢将时弯下的身躯,她眼神落在了他破洞破落的官服上,眼神一暗,眼底生出了一份趣味。 这大理寺可是负责掌管审理中央百官犯罪及京师徒刑以上的案件,并且还是复审地方死刑案件的风水宝地。 这朝中官员谁家还没个犯事的亲戚好友啊。 大理寺卿可不是一般可以捞油水的肥差,那可是关乎掌握一人生死或者全家生死的大肥差。 在皇都城里,一块砖头都能砸死一个世家门阀。 可眼前这位谢大人,担着大理寺卿这样的官职,却落魄到这般模样。 她倒是没见过,看看他连今天身上穿的这身官服都需要打补丁,这倒是挺稀奇的。 沈长风对着身边的冬至,高傲地抬了抬下巴,眼神中带着玩味,开口。 “赔给他!” 冬至听到沈长风的吩咐后,直接从怀中的荷包里掏出了一份银子,转念又想了想公主府的幕后开支,生怕自己给多了,又特意悄悄地在手里颠了颠,心里觉得不多不少。 这才佯装大方直接羞辱人地扔到了谢将时的脚边。 她扬了扬下巴,学着沈长风刚刚盛气凌人的模样,施舍般开口。 “呐!我们公主赏你的!” 沈长风见状还不忘用脚踢了踢地上的银子,挑衅地开口。 “谢大人不必客气。毕竟咬人的狗不叫,没想到昨日一见,谢大人竟然当着我的面直接来了个阳奉阴违,竟然跑到了父皇面前告了我的小状,当真是正人君子啊。” 这话里带着明晃晃的嘲讽。 说着,她又给身边的冬至使了一个眼神,拿着圣旨对着谢将时说道。 “如大人所愿,这是我们公主今日特意求来圣旨,谢大人跪下听旨吧!” 谢将时看着冬至手上明晃晃的圣旨,又看了看前方坐在椅子上,一脸轻蔑低着头特意打量他的沈长风,咬了咬后槽牙,不由弯下了脊梁,跪下听旨。 待圣旨宣读完,沈长风还不忘用脚踩着谢将时即将要抬起的肩膀,发狠地说道。 “希望谢大人也能长长记性,下回不要背着本公主的面,再到父皇面前告本公主的小状了,知道吗?毕竟这天底下没有不漏风的墙,不是吗?” 沈烨看着面前公主盛气凌人,故意磋磨欺负人的模样,咬了咬牙,不顾谢将时当下的反对,对着沈长风恶狠狠不忿地开口。 “公主明鉴,我们谢大人昨日根本没有入宫,又怎么可能会去陛下的面前告小状!昨日明明是崔少卿进宫面的圣。” 谢将时看着身旁的沈烨立马给了他一个眼神,厉声喝道。 “休得无礼!退下!” 沈长风眼里颇有意味地打量起了沈烨,又看了一眼谢将时,饶有兴致地笑了笑,随后,立马对着沈烨抽了一鞭子。 “怎的?你是在说本公主有眼无珠平白冤枉了谢大人?这大理寺卿是谁?难道不是谢大人吗? 这手下的人连嘴都管不好,这擅长告状的狗都能越过上峰直接去皇宫告状。 谢大人这御下的手段,难道还不应该受罚吗? 手下人做错了事,上峰难道不该为手下领罚? 这官场之道,难道还需要本公主来提醒你们吗?” 说着,沈长风连看都没看脚下的谢将时,对着他又猛甩了一鞭子。 沈烨一听顿时来了劲,绷着脸。 “公主您不公,明明昨日是崔少卿回宫禀报的,大理寺里的人皆知崔少卿仗着世家出身,向来与科举得来功名入朝为官的谢大人不和。 明明是崔少卿的过错,冤有头债有主,公主想要责罚请找对了人,别白白让我们谢大人背了黑锅!” 沈长风彷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冷笑一声。 她看着一脸叫屈的沈烨,扬手对着谢将时又挥了一鞭。 “公平?你想要在这遍地都是世家门阀的皇都城中讲公平? 嗯,然后呢? 你的谢大人已经替你挨了两鞭子,沈烨,是吧,你还要继续往下说吗?还是你想试试,你们的这位谢大人在我手底下到底能挨几鞭子?还是说这就是你们男人之间讲义气的兄弟情深?” 谢将时吃痛地闷哼了一声,被强忍住的痛苦在喉咙里打了个转,最终还是艰难地从牙缝中挤了出来,轻咳一声。 那泛着血渍的鞭痕,像是被刻在了他白皙瘦弱的背上,格外醒目。 每一道鞭痕都像是被烙铁烫过一般,红肿且渗着血丝,与他原本苍白清瘦的身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烨眼里泛着红丝,他看着高高在上的沈长风,对着沈长风弯下了腰,声音嘶哑地低头认错。 “公主,是属下的错,公主要罚就罚属下吧,请您放过谢大人!” 沈长风看着低头认错的沈烨撇了撇嘴,在他的面前摇了摇手指,一脸温柔含笑地说道。 “沈烨,你还不配我动手,你的官职目前还不配跟我提要求,懂?” 转头她摇着手中的马鞭,对着人群开口。 “崔少卿?谁是崔少卿啊,赶紧上前来让我看看这告状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人群里众人惊慌失措的眼神,这时,齐齐集中看向了一人。 崔晖只觉得自己瞬间如芒在背,冷汗顺着额间流了下来,他硬着头皮从人群走了出来,行礼道。 “公主,我是崔晖。” 沈长风看了一眼脚下的谢将时,放开了脚下的他,低头凑到他的耳边,看着他白皙修长的脖颈,轻声说道。 “谢大人,放心,你这几道鞭子不白挨,现在可是要看好了,本公主接下来可是要给你上一堂免费的御下之术了。至于,这学费你就先欠着吧,来日再还也来得及!” 说完,她扬着马鞭,双手握住马鞭的首尾,抬起了崔晖的下巴,微微掀着眼皮,不在意地问道。 “你就是崔家的那位不争气过继来的旁支?” 一向以嫡系自居的崔晖万万没想到,沈长风这一开口,就当众撕开了他一 直隐藏的遮羞布。 崔晖满脸羞愤地看着眼前的沈长风,恨不得当场用眼神杀死面前的她。 沈长风看着绿豆眼般的崔晖,嫌弃地撇了撇嘴。 “这崔家的眼光也不行啊,这怎么从旁支里选个嫡系,也不选个长相俊朗的,还是说崔家这是要倒了,后继无人?竟选出这么一个货色!” 说完,她又打量了一下周围聚成一团的大理寺大小官员,轻蔑地开口。 “你们毕竟好歹也是官署的人,多多少少也要注意一下自己的面容衣着,我看你们长得还行啊,怎么硬生生地让我面前的这个绿豆眼的王八给混进来了?” “崔晖吏部的文选司郎中和考功司郎中是谁,一会我要亲自去问问他们怎么选的人! 难不成,我泱泱大夏还选不出一个眼明心亮的官员了? 就这崔少卿的这双眼,眼小记仇的很,一看就是媚上欺下的面相,我都怀疑他能不能看清这大理寺官衙里千千万万的案宗。” 其实,大理寺的官员们对依仗家世、在大理寺内横行霸道的崔晖,早已积怨颇深。 如今一听面前的沈长风当下下了崔晖的面子,众人憋着笑,顿时在心里一乐,连脸上的表情都不由轻快了几分。 公主这埋汰人真是不说一个脏字啊。 大理寺卿里的人都知道,这崔晖是崔家捐钱捐来的官,对于他的考校绩优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是拿着银钱堵住的口。 哪有什么文选司郎中和考功司郎中。 他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蠢货草包罢了,但大家平时碍于崔家的权势,都敢怒不敢言罢了。 沈长风见众人都不说话,心里顿时明白了。 崔晖这官估计不是正经路子爬上来的,心里更加没有忌讳了起来。 要是正经科举或者绩效评优升迁得来的官职,她还能给面前的崔晖留点面子。 毕竟人家有真本事不是,她可是一向最敬佩文人的气节。 那既然是走后门得来的官职,还这般生事不安生,那就别怪她下手狠了。 一旁的崔晖见沈长风拂了自己的面子,不禁回想起昨日进宫时,陛下那两句对自己的夸赞,以及言语间对沈长风的试探之意。 一个从塞外回来的破落公主而已,他身后的人可是陛下,谅她也不敢放肆。 崔晖丝毫不惧沈长风身上的威压,站到她面前,对着远处的天空,高高地行了一个君臣之礼,满脸不服气地对着沈长风开口道。 “臣如实禀告圣上,不知臣的过错在哪里?还请公主明示!” 沈长风放下手里的马鞭,低头垂眸一笑。 只不过,这回的沈长风并没有说话。 她抬头须臾之间瞬间变脸,眼里含着杀意地扫过崔晖,转手,动作利落地拿起一旁沈烨跨在身侧的刀,伸手紧握住刀柄。 她满身肃杀之气,眼睛连眨都不眨,直接对着崔晖的肩膀用力地砍了过去,眼里发狠地像是看着死人一般,疾步上前。 把他整个人顺带怼到了一旁的柱子上,狠狠叉了上去。 沈长风看着被自己用刀钉在木柱上的崔晖,嘴角勾起一抹不在意的轻笑,眼里带着一股冷漠生人勿近的味道。 她转头对着众人歪了歪头,一脸如沐春风温柔地笑道。 “大理寺崔晖不敬本公主,以下犯上,你们可懂?” 众人脸上一阵错愕。 众人齐齐没有预料到前一脚还春风细雨的公主,在下一刻竟突然雷风暴雨了起来。 对着面前突然发难的公主,他们心中猛地一惊。 庭院中大大小小的官员无一例外都被面前的景象吓坏了,支支吾吾地都不敢出声,众人齐齐安静地像是一个个憋着力气,要下蛋的母鸡。 原来公主刚才对于谢大人的那般才是小打小闹。 现在对崔晖才是直接想要要他的命呢! 最后还是受了鞭刑的谢将时看不下去,他望着口吐鲜血,半个肩膀都被砍了奄奄一息的崔晖,弯腰对着沈长风求情道。 “多谢公主手下留情,是属下御下不严的过错,望公主饶崔晖一条性命。” 沈长风丝毫不在意崔晖的生死,立马收了手中的刀,一脸春风地笑道。 “那就听谢大人的了,谢大人这堂课可是学到了真本领? 如果道理讲不明白,那就握紧了你手中的刀。 人来杀人就是了,来一个杀一双,杀疯了总是能杀鸡儆猴,威慑威慑那些不听话上峰命令,暗地里心里有自己主意的人。 谢大人,您别忘了,您这个大理寺掌握的可是众人的生死。 在大夏,这刑罚律法可是一个国家最后的门槛,可别让人把什么阿猫阿狗都往你们这大理寺里送。 你可是管一国刑罚的掌权人,这身上要是没点肃杀之气,连这遇神杀神的威慑力都没有,那也妄称一声‘大理寺卿’。 那我可真要怀疑你们大理寺,要是遇到位高权重的官员犯案时,能否会秉公处理,还是说你们大理寺只是个会见人下菜碟,胡乱给人安排罪名的脏污之地? 如果是这样,那我劝你们这大理寺直接裁撤,干脆把手中的活计交给刑部得了,也省得污了我大夏刑罚律法的威严! 望诸位共勉!” 沈长风微微前倾身子,双目如炬,直直地看着前方,眼神一一扫过在场的众人,语气中带着几分冷冽与嘲讽,浑身带着不怒自威的皇室威压。 谢将时不由地冷汗频频,泛着血迹的后背有种被汗水浸湿的痛意。 他受教地对着沈长风行了一个君臣之礼。 “将时受教了!多谢公主!” 沈长风满意地点了点头。 “谢大人,你要记得,在这皇都城里从来没有公平,能安身立命的只有你身上的本事和手中的权势。 我今天能够不顾缘由,不顾青红皂白地打了你,倚靠的便是我的身份和地位,想要人看得起你,靠的是你的手段和你的脑子,这回你可懂了? 只有坚守没有雷霆手段在皇都城里是活不下去的。” 她带冬至和陈峤南没有再看庭院中的众人,对着谢将时直接开口。 “带路,去见陈家的人!” 57.第 57 章 谢将时立马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身,立马对着沈长风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拱手礼,面上带着恭敬地说道。 “公主,这边请。” 沈长风望了一眼身侧的陈峤南,冷淡地说了句。 “去吧,去见陈家人最后一面。” 陈峤南望了望身边的沈长风,脚步踟蹰地看着黑暗的通道,最后鼓起勇气走进了刑狱。 踏入刑狱的刹那,一股令人窒息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霉变的味道,甚至还夹杂着血腥味和腐肉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要呕吐。 四周昏暗无比,只有微弱的火把在墙壁上摇曳,投下一片片扭曲的光影。 刑狱的深处,传来阵阵铁链的碰撞声和皮肉被抽打的“啪啪”声。 陈峤南听着刑狱中罪犯受刑时,连续不断的惨叫,心中惴惴不安。 他看着身侧面色不改,习以为常的沈长风不禁心中一惊。 随即,他的脚步也跟着坚定了一些,直到他走到了一间牢房内,光线昏暗,只能看到一个个模糊的身影蜷缩在角落。 牢房里的众人看到来人不禁一惊,待看清了对面人的长相,顺手便拿起身边的稻草,碗碟,对着沈长风接连不断地破口大骂。 “你,你害我陈家如此,公主这是来看我陈家的笑话?” 就连沈长风身边的陈峤南也没有放过被众人接连的怒骂。 “你个不孝子,为了自己能够活命,竟然不顾我们陈家众人的死活。要是知道我们陈家有你这样的子孙后代,我们就早早地让你在尿桶里溺死了!” 陈峤南一看对面的架势,急忙上前挡在了沈长风的面前。 他低着头,眼底有些猩红,面上似乎有些懊悔。 任由牢房中的人透过栏杆抓着他衣襟疯狂拍打,很快,整齐干净的衣衫瞬间一团脏污。 就像是一团干净的白纸瞬间被墨色染黑。 陈峤南泪如雨下,低着头,闷不吭声,似乎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缓解心中的愧疚。 最后还是一旁的冬至看不下身边陈峤南这幅窝囊的模样,拿起手上的马鞭,对着一直拉扯,脏污不堪的手猛地甩了一鞭。 那人才吃痛地松开了陈峤南的衣襟退到了一旁。 这时,牢房内传出了一道苍老的声音,不怒而威。 “住手!” 众人一听顿时乌央乌央地散开,齐齐给那位老者留出一个空隙。 陈樵风抬着灰白浑浊的眼睛,朝着牢房外的沈长风看去,锐利的眼神,无波无澜看透了生死般问道。 “公主可是今日特意来看老夫下场的?还是说,公主今日是特意来告诉我们陈家族人马上将近的死期?” 牢房里的人一听陈樵风这么说,顿时慌做了一团,齐齐缩在了角落里,面露惊恐地远远望着沈长风。 众人如同在等待地狱判官落下最后一笔、宣判自己死刑一般。 沈长风瞥了瞥身边的陈峤南不以为意地说道。 “不是我想来,是他想来。成王败寇,我这个人对于手下败将的结局,向来不好奇。 毕竟他们的结局都是我这个胜利者精挑细选书写的,看别人垂死挣扎的恶趣味,我倒是没有,毕竟太浪费时间了,不值得。” 陈樵风仔细地打量着牢房外的沈长风,不由轻笑出声。 他的笑声夹杂着一抹舒朗的味道,随后说道。 “公主通透,说的不错,赢家是不会在意输家最后的挣扎。输了便是输了,再怎么垂死挣扎也得不到赢家的一丝怜悯。” 可他如今身处牢狱,赌的便是这位公主的一丝怜悯。 他亦知道,沈长风一眼就看出了他心中的图谋,眸色渐深,下定了决心,不由看了一眼身旁的陈清樾,拍了拍陈清樾的手背,苦涩地咽了咽口水。 “终究是我们陈家耽误了你啊!清樾。” 随后,陈樵风又对着牢房外的陈峤南厉声喝道。 “你是谁?来我们陈家的牢房干什么?。 陈峤南嗓间哽咽断断续续地吐出了两个字。 “祖父......母亲”。 陈峤南望着缩在角落里,自始至终从未看过他的中年女人,一声声地喊道。 “母亲......” 蹲在角落里的陈大夫人连头都没抬,反而把头低的更低了,收敛住了眼底的不忍。 倒是身边的陈樵风面露冷色,对着陈峤南不屑地说道。 “这位公子可是认错人了了,我受不住您的这声祖父!” 就连蹲坐在牢房一角的陈临川也不禁站起了身,眼神闪过一丝不忍的轻蔑,对着陈峤南破口大骂。 “滚,你给我滚,我没有你这样视家族荣辱为旁物的不孝子,你给我滚,我们陈家没有你这样的子孙!” 说着,他拿起一旁还未吃完的粥桶,朝着陈峤南迎面泼了上去。 陈峤南见状丝毫不躲,甚至连脚步都不曾移动半分,迎面接下了这扑面而来的早已馊掉的酸粥。 一股沉闷、刺鼻的酸涩气味瞬间席卷了本就潮湿、霉变的空气。 带着酸意,浑浊不堪的粥水瞬间席卷了陈峤南的全身,滴滴答答的粥水顺着他的发丝流过他的脸颊和衣角留到了地上,扬起了地上的一点点灰尘。 沈长风捂了捂鼻子,嫌弃地看了一眼身边木头桩子一样的陈峤南,对着谢将时挑了挑眉。 “带他去洗洗,太臭了,受不了!” 谢将时看着沈长风满脸嫌弃的模样,只好拉起身侧低垂着头,一脸罪人模样的陈峤南,捏了捏鼻子,走出了牢房。 这时,众人谁也没有注意到,蜷缩在角落一旁的中年女人,微微抬起头,透过人群中的缝隙,悄悄心疼地打量着陈峤南。 她的视线追随着陈峤南怅然若失离去的背影,不禁动情悲切地吸了吸鼻子,用破旧的囚服沾了沾微微晕湿的眼角。 待陈峤南和谢将时两人走后。 沈长风才顺势坐在了冬至特意搬来的椅子上,一脸盛气凌人地对着陈樵风说道。 “陈老太爷,费尽心力地把亭林支开,不就是为了跟我说两句悄悄话,说吧,你想跟我说什么?” 这时的陈樵风和陈临川哪还有刚刚那股子轻蔑不屑的味道。 只见一身落魄的陈临川轻轻扶起了一脸老态的陈樵风,缓缓走到了沈长风的面前,就连刚刚还蹲缩在牢房的众人也跟着两人的身后。 陈樵风当场对着沈长风跪了下去,身后的陈家族人见陈樵风跪了下去,也跟着同样跪了下去。 沈长风望着面前跪倒一地的众人,点了点脚尖,揣着明白装糊涂,一脸好奇地问道。 “陈老太爷这是为何啊?” 陈樵风抿了抿唇看了一眼身边的陈清樾,最终还是不死心地开了口。 “望公主留清樾一条性命,老夫必定感恩戴德,不忘公主恩德!” 沈长风抬头看了一眼跪在陈樵风左边的陈清樾,不禁上下打量了起来。 只见他身着一袭破旧的囚服,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部分面容。 他的面容清瘦,眉目间透着一股书卷气,嘴唇干裂,微微泛白,却依旧抿得紧紧的,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沈长风含笑地看着跪在身下的陈清樾说道。 “陈家二公子,你可知那日我离开陈府时,我当时对你说了句什么话,你可还曾记得?” 陈清樾如光含着希冀般的眼神,随后,瞬间黯淡了下来。 “公主那日临走时,曾在我的耳侧说过,我这辈子终将与官场无缘。” 那日,他还不知临走之前沈长风话中的意思。 等他明白过来,这才知道了她话中的意思。 根本不是他的才华会在官场不顺,而是他根本没有命能活到能入朝为官的那天。 沈长风的手透过牢房的栏杆,笑着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微笑着问道。 “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垂死挣扎?你是想赌我是否会心软?” 陈清樾眼里含着一丝挣扎的绝望,望着面前如白玉般高贵的沈长风。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毕竟事在人为!” 沈长风仔细地打量着他如画一般的眉眼,随后,面露可惜地放下了他的下巴。 “可惜了,万般算计,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起身对着陈樵风说道。 “不知众人可听过一句话,天嫉英才!恕我不能答应你们的请求。” 陈樵风和陈清樾一听顿时肩膀一塌。 陈清樾不由站起身不忿地对着沈长风说道。 “我知公主图谋,为何连陈峤南那样的蠢材都能留在身边,而我这样的出类拔萃的英才却要不甘赴死?” 沈长风看了一眼崩溃嘶喊的陈清樾,解惑道。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是鱼目还是珍珠?不到最后一刻谁又能真的说得清呢?更何况,手染鲜血的人怎配得到来自仇人的宽恕?” 沈长风转头对着陈樵风说道。 “今日这场戏我看的很尽兴,那日陈老爷子既然配合我保下了亭林的这条命, 我自然不会暗害他,这点胸襟本公主还是有的。 毕竟太子谋逆案中,你们陈家不也是留了本公主一条性命不是吗? 所以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会留陈家一条性命。” “至于.......陈清樾这个人,本公主胃口太小吃不下,还是请他英年早逝吧!” 说着,她直接起身离开,临走之前弯下腰,对着陈樵风喃喃说出了一句话。 “天嫉英才?英年早逝?心中惋惜?我的太子哥哥落得何尝不是这样的结局呢?” 说着,冬至直接拿出了一个食盒。 只见里面放着三杯毒酒,一一放在陈樵风,陈临川,陈清樾的面前。 陈清樾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毒酒,遗憾地对着陈樵风和陈临川说道。 “清樾这场戏未能演好,竟然被公主给识破了,实在愧对祖父和伯父。我既然担了陈家长房嫡系血脉的荣耀,自然要担得起陈家的灾祸,清樾安心替亭林赴死,九死而不悔!” 说着,他仿佛早已料到自己的结局一般,潇洒坦然地拿起手边的毒酒,一连三杯,一饮而下,毒酒下肚,瞬间夺下了他的生命。 沈长风不禁停住了脚步向着后方望去。 她看着陈家人一脸平淡拿起卷席,随意收敛陈清樾尸体时,一副早已料到的表情后,不禁有些动情地感慨。 “冬至,你猜,阿兄被毒酒赐死,毒发身亡的在想些什么?是悔恨生在了帝王家?还是悔恨成为了我父皇的儿子?还是后悔成为了那东宫里每天活的战战兢兢的太子?” “家族荣耀?仕途官运?人算总不如天算,可惜了,陈清樾,才华横溢能够一举夺魁的才高八斗,可惜,陈颂雅和他生在了陈家却白白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从陈家把他圈进到我阿兄的谋逆案中,他就注定了要死。世间才华之人众多,少了一个陈清樾,也会有李清樾,王清樾。他对于陈家有用,对于我却无用,可惜了......” 说完,沈长风云淡风轻地微微一笑,理了理衣袖,带着冬至走出了刑狱,顺手在陈家的牢房中带走了一个人。 直到三人走到了另一侧的牢房中时。 沈长风才停下脚步,对着身后的人开口问道。 “书房藏有陈家密信的消息,是您把消息藏在蜡烛里告诉我的吧,陈大夫人。” 只见对面的钟语君轻声笑了一声。 “公主猜想的不错,是我托人通过密信告知的公主。” 沈长风看着面前身穿囚服的陈大夫人沉思了片刻,开口问道。 “我可以让你与陈临川和离,也可保住你的性命,你可愿?” 只见钟语君一脸轻松地笑了笑。 “不必了,多谢公主,活到这个年岁,我早就做好了安心赴死的准备,我很是感激公主帮我扳倒了陈家,现在的我早已死而无憾。” 沈长风看着钟语君浑身从容不迫,安心赴死的神情,敛下不忍的神色,只微微点头对着身侧的狱卒开口。 “记得给她单独安排一间牢房吧,我想您最后的时光,一定不想再与陈家人待在一起虚拟委蛇了。” 只见钟语君脸上扬起一抹笑,点了点头。 “多谢公主体恤,只望您看在我帮您一次的份上,日后多多照拂一下亭林。他虽不是我亲生的,但我早已把他当成了我亲生的孩子了,亭林就多多拜托给公主了。” 说完,钟语君平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动容,对着沈长风规规矩矩地行礼道谢。 沈长风默默地点了点头,回望着看了她一眼,随后,转身而去,最后也没有回头。 沈长风和冬至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了刑狱的通道里。 刑狱的通道狭窄而曲折,墙壁上布满了青苔和水渍,冰冷的石壁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沈长风的声音在通道里断断续续的回荡。 “可惜,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万般算计,终究还是赔了性命......悲哉,叹哉!” 陈清樾这般聪明愚孝,所以他必须要死! 毕竟斩草要除根,否则春风吹又生啊! 她沈长风留不下一个聪明愚孝之人,即使他有万般才能,在她这里终究是一种隐患。 而陈大夫人钟语君她只能尊重她的选择,让她临死之前能舒服一些。 万般命数皆不由人。 自己留下陈峤南不也是凭着那儿时的一点总角之谊。 算了,也算还了他儿时的以命相搏,以命换命,日后,再不相欠...... 58.第 58 章 沈长风坐在马车上,闭着眼睛回想着刚刚刑狱牢房所发生的一切。 坐在马车上,不由陷入了沉思。 说她没有私心是不可能的,当看到下跪弯腰的陈清樾时,她是动过心的。 她承认自己是惜才的,而陈清樾确实是一个良才。 但唯一可惜的是,当看到陈清樾望向陈樵风,眼里露出的那份愚孝甘愿赴死的眼神时,沈长风当下直接清醒了。 陈清樾终究不过是一个愚孝,愚忠之人罢了,成为不了她手里的刀。 即使他再聪明也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一个被家族荣耀与名声所累的人,又怎么可能成为她需要的那把刺破魑魅魍魉的尖刀呢? 不过,令她有些意外的是。 她没有想到陈家最后竟然为了保下陈峤南,当着她的面,拉着陈家所有的族人给她当场演了一出戏。 可见,陈家的族人还是想要留下这一丝血脉,保住陈家的最后一个人。 而陈峤南是那个陈家她唯一可以放过的人。 不会是在官场沉浮半生的陈樵风,真是万般算计,好筹谋啊。 就在这时,沐浴过后的陈峤南一身清爽地走进了马车。 沈长风这才缓缓地睁开眼睛,侧身静静地打量了一眼陈峤南。 直到看到了他眼底的那抹猩红。 许久之后,她才缓缓开口。 “三日后,行刑后,给他们收完尸,你便离开公主府吧。” 随后,她便对着车外的冬至扬声说道。 “走吧。” 陈峤南双手握拳,低垂着头,看了看身上洗的发白的衣衫,沙哑地开口道。 “谢公主的不杀之恩,峤南遵命!” 他们终究是回不到从前那般亲厚,随意打闹的模样了。 即使他们表面上不再提及过往,但彼此心里多多少少都藏着陈家这个不可逾越的沟壑。 陈家杀了她的将士,她的阿娘,她的兄长。 而她杀了陈家全族。 因果报应,一报还一报。 只可惜,他们终究回不到儿时无拘无束在马场纵情驰骋的潇洒模样了。 沈长风低垂着眼眸,最终还是从衣袖中拿出了一张纸条,递到了陈峤南的面前。 “这是刚刚你养母也就是陈家大夫人趁乱塞到我手中的,我看过了这应该是你生母的信息。” 陈峤南接过纸条看着上面熟悉的字体,又想到了刚刚牢房中,那蜷缩在一旁瘦弱的身影,不禁眼眶微湿。 “我自幼便在母亲身边长大,从来没有一刻觉得她不是我的亲生母亲。 儿时,夏日我不耐热,她便日日守在我的床榻旁,拿着扇子为我扇风。 每每我被父亲棒打时,也是她冲出来用自己瘦弱的身躯挡在我幼小的身体前。 每年我的生辰,她都不曾忘记,她会亲自为我准备两套早已缝制好的新衣。 即使我再不务正业,她也只会温柔地笑一笑,在父亲的身边缓缓说道:‘亭林,志不在此,何不让他顺心爽朗的度过这一生。’ 母亲她对我是极好的,以至于当日听到四妹妹口中的那句非亲生时,我才这般的难以置信。 我的亲生母亲怎么可能不是她呢?明明她对我那般真心实意的好,我曾让楚楚为她传过口信,告诉她可以和离避祸,她为何不选择和离呢? 我还在信中告诉她,如若她害怕自己出狱之后,漂泊无依,我可以养她,为她养老送终,在我心里,她早成为了我的母亲。 生恩虽重,然其养育之恩,亦不遑多让。 她明明有退路为何还要甘愿陪陈家赴死,葬送自己一条性命,她明明没有参与到陈家的谋逆案中啊!她是无辜的啊!” 沈长风听着陈峤南的话,嗓间有些哑意,她敛去了眼中的深思,语气轻轻地开口。 “其实,那日能顺利拿到你祖父通敌叛国的罪证,是因为我之前曾收到过一封密信,信中说,你祖父的信件都放在书房一处书柜的暗格中。如今想来,当初给我写这封信的,正是陈大夫人。 之前查你断腿一事时,我曾暗自调查过陈家女眷的家世背景。 陈家的其他人轻而易举就能被人查到信息,但派去的人在查陈家大夫人的时候,却出乎意料地遇到了阻碍。 经过多方调查查证,你的母亲,陈家大夫人,原名钟语君,原是上一任吏部尚书钟中誉的嫡女。 钟中誉早年丧妻,后来因为贪污受贿被革职,于是畏罪自杀身亡。 当时钟家家道中落,最后便只剩下了钟语君一人,撑着陈家那摇摇可坠的门楣。 让世人意外的是,钟中誉离世不久之后,钟语君没有为她的父亲守孝,相反,她只带了一个贴身的丫鬟便主动嫁进了陈家。 后来,陈临川婚后一次醉酒,酒后误事便与她的贴身丫鬟发生了关系。 陈临川知道以后勃然大怒,便差人把那个贴身丫鬟打出了府,卖到了一处青楼,而那个贴身丫鬟便是如今的翠芳楼的楼主老鸨-迎香。” 车马突然停了下来,冬至对着马车里面的沈长风轻声说道。 “公主,翠芳楼到了。” 沈长风望着身侧的陈峤南轻声问道。 “可是要去看看?见与不见,全凭你自己的心意。” 陈峤南看着手心里那张熟悉的字迹,抿了抿唇,扬起车帘,直接跳了下去。 沈长风这次难得的没有跟在陈峤南身后,与他一起进入翠芳楼,只是选择安静地坐在马车里等着他。 一盏茶后。 陈峤南面色匆匆,脸上带有薄怒地再次登上马车,对着冬至开口。 “走吧。” 他瞥了瞥身边的沈长风,没好气地问道。 “你不想问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沈长风转着手中的佛珠,摇了摇头。 “这本就是你的私事,我不感兴趣。” 陈峤南苦涩地笑了笑。 他望着手心里那张熟悉笔迹的纸条时,突然心里有些轻松的释然。 随后,他把手中的纸条撕了个粉碎,打开窗帘,伸手一扬,手中的碎纸很快随风散乱,了无痕迹。 陈峤南轻声说道。 “在这个世上,我只有陈家大夫人-钟语君,这一位母亲。” 沈长风转着佛珠的手一顿,睫毛轻轻垂下,并没有说话。 直到他们的这辆马车彻底消失在了人群中,翠芳楼二楼被人打开的直棂窗,才缓缓关闭。 柳如是轻轻抿着手里的茶水。 “这茶倒是稀罕,我记得这是去年陛下赏赐给三品大员的新茶吧?迎香妈妈日日迎来送往,不知得了哪家的青睐能得了这样的好茶。” 她抬眼对着迎香看去,问道。 “为何?不告诉他,你是他的生母?告诉他真相?” 迎香娇笑着笑了两声,打着哈哈,万般风情地扇了扇手中的扇子,一副婀娜身姿地抚了抚耳垂,不在意地说道。 “告诉他作甚,他不过就是借着我的肚皮,托生的投胎鬼而已。本来当初生他时就非我所愿,要不是当初小姐不愿委身陈临川,我何苦要受这十月怀胎的罪!” “我家小姐本就命苦,老爷被陈家那俩父子暗害,小姐怎么可能还会想要生下陈家的子孙后代。于是我便自作主张,主动地爬上了陈临川的床,生下了这个投胎鬼,他本来就是时局之下一个被逼无奈的选择而已。 再说,我都恨死陈家这群冷心冷肺,道貌岸然的人了。 要不是因为他们我又怎么会被卖到青楼,让小姐一人在陈家后宅孤立无援,硬生生地被困了这么多年。 不过,老天爷长眼了,陈家三日之后就要灭门了,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大快人心啊!” 柳如是垂下眼眸,嘴角轻轻勾了一抹笑。 “迎香,那你可知,三日后,钟语君也会以陈家大夫人的身份被处斩赴死。” 迎香一听扇着扇着手的一顿,脸上强壮镇定,喜笑颜开。 “我家小姐大仇得报,赴死也值得!” 柳如是看着面前强壮镇定,眼里掠过一抹悲痛的迎香,摇了摇头,不打算多说,起身走了出去。 临走之前,她的余光瞥到了一旁针脚筐里的一双精致精巧男靴。 一看料子和做工就知道是用了心的。 她回望了一眼坐在木凳上扇着扇子的迎香,微微勾起唇角,留下了一句。 “迎香,这人脸上喜怒哀乐的面具带的再多,也难掩自己的本心。 你如今不认他,无非不就是怕他被你的名声所累,让别人有了可以拿捏他的软肋,生怕旁人看不起他罢了。 我听闻,陈家三公子每年的生辰礼都会收到两套早就缝制好的衣衫和鞋靴。 这其中一个不用猜想,一定是出自陈家大夫人之手,你与陈家大夫人交情甚笃,至于另一套衣衫你自然知道出自谁的手。” “迎香和陈家大夫人把陈峤南保护的很 好,生养之恩,万般惦记,又怎么能分出高低贵贱? 生母养母都可称之为母亲,与出身高低又有什么关系呢?终究看的不过是那份真挚的本心罢了,不是吗?” 柳如是说完,没有等迎香的回答,便自己走了出去。 她双手搭在二楼的栏杆上,抬眼望着那辆离去的马车,又仰了仰头,看了看头顶的太阳,清丽姣好的面容上不禁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一阵清风袭来微微吹起她的衣衫,同样也轻轻带走了那句她口中被风吹散的话。 “明熙,陈家倒了,你没能做到的,公主做到了......” 三日后。 行刑当日。 陈家的一众人被官府的官兵们一一推上断头台,就在陈家即将要被行刑的时候。 这时,陈家被行刑的众人里,站着走出了一道瘦弱的身影,她对着行刑官当场跪了下去,高呼喊冤。 “民妇有冤要诉!” “我本是前吏部尚书钟中誉的嫡女-钟语君,我的父亲并不是贪污受贿畏罪身亡,而是被陈家陈樵风和陈临川构陷,被人谋杀而亡,民妇有罪证亦可以证明我的父亲是清白的。” 这时,人群中走出了一位衣衫简朴,妆容清丽的中年女人。 “奴可以证明,小姐说的一切属实,我就是人证!” “老爷被害当日,我亲眼看到陈临川以探望我家小姐为由,亲自潜入了老爷的书房伪造了老爷贪污受贿的罪证!这是证据!” 行刑官也没有想到,一个板上钉钉的死刑案,竟然还能生出这么多事。 他看着围在一起议论纷纷,众目睽睽的百姓,只好让手下的人接下了呈上来的罪证。 陈临川看着身边与他相濡以沫,同为夫妻的钟语君,不禁摇头冷笑。 “语君,你我二十载的夫妻,你就是为了等这一天?难道你我之间竟没有半分情谊?” 钟语君看着面前愤怒嘶吼叫嚣的陈临川,冷漠地回答。 “是啊,我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不得不报。” 行刑官看了一眼手中的罪证,刚想开口,就被陈樵风先一步打断。 “大人,不必费心追查,一切都是我构陷陷害的,钟中誉并没有贪污受贿。” 他看着一脸赴死的自家儿媳,冷笑着问道。 “将死之人,多加一条罪名又能如何,这回你可满意了!” 钟语君含着泪笑着点了点头,抬头望了望天,大声地喊道。 “父亲,您可以安心闭眼了。” 随后,她饱含深情地望了一眼行刑台下的陈峤南,眼神中万般温柔,面容上带着卸掉多年枷锁的轻松,含笑对着陈峤南轻声说了句。 “活着,一定要活着,好好活着!” 我的儿啊! 说着,她便朝着一旁的柱子上撞了出去。 她额头上顶着淌淌留下的鲜血,轻声说道。 “多谢成全,看来,这老天爷是长了眼的啊!我就算死,也不要跟着你们陈家人一起死,你们的血太脏了,会污了我来世往生的路!” 这时,只见台下的中年女人突然冲上了台,当即抱住了她的身躯,悲痛地喊道。 “小姐,你糊涂啊,你糊涂啊!” 这时,台下的众人这才看清了那位中年女人的面貌。 那位中年女人竟然是翠芳楼的老鸨-迎香。 众人齐齐震惊惊呼。 “唉,这不是迎香吗?” “这不是翠芳楼的老鸨吗?” “这老鸨说的话能信吗?” “你别说,我还睡过她呢?” 有些人的话越来越不入耳,不受人听。 沈长风瞥了一眼身边的陈峤南,当下给身边人使了一个眼色,很快那些口中吐粪的人就被人悄无声息地带了下去。 迎香看着面前议论纷纷的众人,当下悲惨一笑,抱着小姐的身体放到了一旁,望了一眼人群中的陈峤南。 随后,她拿起簪子对着脖颈刺去。 “我愿以死明志,小姐,老爷,我来陪你们了!” 既然是必死之人,何必沾染了他身上洁白的衣衫,这是她唯一能为那个孩子做的了吧。 可惜,来年生辰无人再为他裁衣,往后岁月,谁来量他衣衫长短,谁来问他寒暖薄厚? 愿他在日后的每一个冬日里都不会受冻吧...... 孩子,再见了...... 59.第 59 章 陈峤南怔怔地看着台上的一切,眼神恍惚,不禁悲从中来,眼角滑落了一行泪。 在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这才真正看懂了那两个女人临死之前,饱含深意望向他的眼神。 他这一刻才明白,为什么即便身在牢狱,她也不愿和离离去。 当下自然也懂了,为何那位青楼的老鸨偏偏在那日,恶语相向、坚决不认他,甚至不惜口出恶言也要将他赶走。 原来她们很早之前就已经存了死志啊! 他的两位母亲,他的生母养母一夕之间竟全都死了。 她们韬光养晦二十载,只为了今日能够亲手扳倒陈家,沉冤昭雪。 如果他能提前察觉发现是不是就能救下她们了? 行刑官一声令下,侩子手纷纷举起手中的刀开始行刑。 一瞬之间,整个行刑台全部被鲜血覆盖,一颗颗人头纷纷掉落,有的甚至滚落到了台下。 陈峤南看着自己的祖父,父亲,家族亲友的脑袋纷纷落下,看着面前悲惨的一幕,喉咙间涌上一股酸意,当下不由干呕一声,急忙冲出了人群。 沈长风满脸冷漠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待到众人全部受刑头颅掉落以后,她这才微微一笑,踏着血水,转头离去。 秋日的风带着一股阴冷的味道。 灰蒙蒙的天突然间下起了雨。 一股青草泥土的味道瞬间盖住了菜市口的血腥味,瓢泼般的雨水冲刷着台上的血迹,不一会儿,血迹就在磅礴的大雨下冲刷的一干二净。 仿佛陈家的一切血腥都被这场秋雨洗刷的一干二净。 沈长风轻轻地对着冬至吩咐道。 “记得替他们收一下尸,对了,钟娘子的尸体还是另外收敛吧,就别跟陈家族人葬在一起了。 对了,别忘了,为迎香单独立一个碑,规格就按照钟娘子的规格办吧。” 就在众人因为大雨纷纷躲雨散开时,匆匆散去的人群中,独独站了一位衣着青色衣衫的书生。 只见他对着迎香的尸首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拱手礼。 只见他一脸惋惜感慨地说道。 “好一个忠心耿耿的侍女啊,可惜,最后临死前竟被人如此议论,可悲,可叹! 钟娘子可称为女中豪杰也不为过,为父洗冤竟蛰伏陈家后院数十载。 天下女子都是这样万般不易,枷锁在身。 世间之人竟如此眼瞎,想到的竟然都是一些艳词唱曲,看不到这般如此重情重义的主仆,可悲,可叹!” 说完,他便躲闪着雨水消失在了人群中。 沈长风坐在马车里,眼神不禁望着那位消散在雨中的那位书生,陷入了沉思。 她要是没记错,眼前的这位书生与上次在公主府府门前,痛骂她有辱斯文,可耻,可叹,可气的书生是一个人吧! 今天的他倒是让她有些意外,一名堂堂国子监的书生竟然会当众为一名妓女辩驳,倒是让她心中有些意外了。 看来这位酸儒固执的书生倒是有些侠气义胆,倒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城外荒林。 陈峤南把众人的尸首收敛立碑祭拜完,便走到了沈长风的马车旁。 沈长风坐在马车里,透过车帘,伸出手递给了他一个包袱。 “这是迎香死后,她们楼里的姑娘送到公主府的。既然事已办完,不如就此离都吧,皇都就不必再回了。 这公主府只是一个圈住人的牢狱,不是一个好去处。 你要去寻找你自己的天地。” 陈峤南嗓间哽咽酸涩的就像是扎了一根鱼刺。 他垂着眼眸看着手中的包袱,心中涌出一股难以言状的悲伤,沉声说道。 “谢公主的不杀之恩,峤南必定心中牢记,不忘报答公主的救命之恩。” 说着,他背上包袱便对着沈长风行了一个恭恭敬敬的拱手礼。 沈长风听着陈峤南话中隐藏着的刻意疏离,知道他是在跟自己刻意保持着疏远。 她望着面前夜幕中,神情颓废沮丧的陈峤南,还是强忍住了心中的不忍,声音带着股冷意说道。 “陈峤南,那日大理寺崔晖的下场你也看到了,今日的你再也不是往日那个众星捧月的陈家三公子了。 现在的你可能连崔晖的身份都比不上,现在没有人会让着你,捧着你,他们甚至会奚落你,看不起你,暗地里给你使绊子。 你要是想活,需要的不是我,需要的是你自己挣出一条命来,我不可能一辈子都护着你。 现在,你面前摆着两条路。一条向北,通往塞北,那里是我的地盘,只要你去那里,我定能保你性命无忧,但日后你少不了东躲西藏的过日子。 另一条向南,那里是英王的地盘,危机四伏,明枪暗箭无处不在,英王狼子野心,众人皆知,但以后他若是要反,必定需要出谋划策的将才,你自然有机会建功立业。 不过,你现在唯一能选的就是蛰伏下来,一旦得势,你总会有再次回到都城的那一天。 到那时,你不仅性命无虞,还会荣耀在身,再也不会被人轻视,更不会被人轻易夺去性命。 至于选择哪一条路,一切都看你自己,全凭你自己的心意。” 陈峤南静静地听着沈长风的话,最后他一句话都没有再多说,直接上了马朝着南边奔驰而去。 沈长风望着他离去的身影,最终还是放下了车帘,对着冬至轻声说道。 “果然,跟我猜想的一样,等看不到他的身影时,我们再离开吧。” 冬至望着陈峤南离去的身影,沉默了半响,好奇地对着马车里面的沈长风问道。 “公主,你怎么会猜到亭林少爷会往南而去?” 沈长风闭着眼睛,手中摩挲着佛珠,轻声答道。 “我所熟知的他,内心深处自有一股清高孤傲之气,绝不会选择那条躲躲藏藏,苟且偷生的路。” 冬至拿着马鞭想了想望了望车帘。 “公主放心,有影卫十三陪在亭林少爷的身边,他自然会保证亭林少爷的安危,再说了,您不是早就安排石头在鹤州等着亭林少爷了嘛。” 沈长风闻着马车中的袅袅茶香,淡淡地说道。 “从今日起,公主府面首孔明远和陈峤南以下犯上,口出无状,相继被本公主杖毙,葬在了乱坟岗,从此公主府再无孔明远与陈峤南,走吧,回府!” 冬至微微颔首,牵起马车,答道。 “是,公主!” 就在两人乘坐着马车回公主府的途中,青石板路的大道上,突然从一旁的角落里闪出了一道身影,直直地奔向在了马车的正前方。 冬至见状生怕撞上此人急忙拉起缰绳,扯住了马车,被缰绳急忙勒住的马发出一声嘶鸣,马车因为急刹晃动了起来。 待冬至平稳地驾住马车后,她满脸不悦,对着冲向马车的身影,骂道。 “你这是想找死不成?就算是想不开,不想活了,也别撞我们公主府的马车啊,晦气,去去去,去撞别人的马车去寻死!” 那人抬头看了一眼,坐在马车上凶狠狠的冬至,眼珠一转,悄悄地拿着手里的血包对着额头轻轻一拍,当下身体虚弱地一倒。 巧了,撞的就是你们公主府的马车! 只见他眉头紧锁,额头上一道殷红的伤口触目惊心,鲜血如断线的珠子般不断滚落,沿着他坚毅的眉骨,滴落在地上。 人群中不禁有人趁乱大喊。 “啊啊啊!公主府驾着马车撞死人了!” 冬至凌冽的眼神不由扫了一眼人群。 随即,她跳下了马车,走到了马车前佯装晕倒的人前,伸出脚,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 “别装了,赶紧起来,我根本都没有撞到你,别以为我没有看到你刚刚的小动作,明明是你自己主动撞上的马车,现在还自己拿着血包佯装受伤,休要当街胡搅蛮缠,借机碰瓷!” 这时,人群中同样有人大喊道。 “啊啊啊!公主撞了人还不承认啊!” 沈长风透过车帘,听着外面熙熙攘攘的叫声,坐在马车里转着佛珠,眉头轻蹙。 “冬至?发生什么事了?” 冬至勾了勾嘴角,回答。 “公主莫慌,无事,只不过,遇到了一个不长眼上来碰瓷的!” 说着,冬至便拿起了手中刀,对着面前晕倒在地的男人砍了过去,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道。 “你要是再不起来,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再不起来,我这手中的刀可是就要砍下去了啊!” 只见地上那位晕倒的男子听到后,眼皮上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继续一动不动地选择在地上装死。 冬至举了举手中的刀,恐吓着佯装就要对着他的脖颈砍去。 就在这时,人群中又传出了一阵惊呼。 “啊啊啊!公主府的人撞了人不说,还要毁尸灭迹了啊!” 冬至握了握手中的刀,不悦地看向了人群,怒喊道。 “谁?到底是谁?我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这胡乱攀扯!” 人群里的百姓看着冬至凶巴巴的话,顿时吓得不敢再说一句话,直直齐齐地往后退了一步。 坐在马车里的沈长风听着外面的声响,拨了拨佛珠,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心中当下有了定论。 这人明 显是拿之前她对付孔明远和陈峤南的昏招来对付自己啊。 如今什么阿猫阿狗都想主动登上她公主府的门了? 真当她公主府的门这么没有门槛? 那她今天便将计就计,如了他的心愿也不是不行! 今天她就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当街给她来这么一出戏! “那就把人带到马车上来吧,我们公主府财大气粗,竟然撞了人那自然就要负责到底了!” 冬至听到沈长风的吩咐,吃瘪地咬了咬后槽牙,随后,对躺在地下的人猛踢了一脚,解了一口气。 随后,她对着刚刚人群中咋咋呼呼的人喊道。 “既然刚才是你咋呼的最凶,就你,对,就是你,搭把手,把这人给我扔到马车上吧!”说着,便一只手拎住了那个在人群中闹事不断往后缩的人影。 当下直接把人扔到了地上,甩在了地上晕倒的人面前。 随后,她又对着人群中的百姓说道。 “我们公主府才不会做那种当街行凶的事呢!我们公主是天底下最最最好的大好人!哼!” 说着,冬至便跳上了马车,把人扔到马车里,甩着马鞭,驾着马车扬长而去。 直到马车抵达公主府时。 马车上的人这才悠悠转醒,他扫视了一圈,捂着额头,虚弱地撑着身躯,微微眯着眼睛,悄悄打量着马车的装潢。 待他看清着马车里的全部装潢后,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这审美......当真是别具一格啊! 随后,他满脸惊恐地急忙对着沈长风急忙行了一礼。 “奴家拜见公主,公主万福金安!” 沈长风不动声色地微微抬眼,静静地看着跪在身边的男子。 她若有所思地拿起一旁的折扇,轻轻抬了抬他垂下的下巴。 当她看到面前这人的面容时,呼吸一顿。 只见,面前的这位男子眉如远山含翠,眼似朗星点漆,鼻梁挺直,唇色淡红,面色宛如春日初绽的桃花般艳丽。 连见惯了美男的沈长风都不禁愣了一下神。 倒是长了一副好皮囊。 只可惜,心眼子太多! 面前的男人看到她微微愣神的眼神,不由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不禁在心中暗笑。 众人皆传明珠公主好男色,众人诚不欺我,传言果然不虚啊! 你看,这不就轻飘飘,略施小计就给拿下了! 沈长风没有错过他眼底的那抹隐藏的得意,随即,放下了抵着他下巴的折扇,对着马车外的冬至冷嘲热讽地扬声说道。 “人长得太丑了,简直不堪入目,给点钱给我打发了!” 说完,她连看都没看身边的人,脸上没有丝毫留恋,身姿潇洒地跳下了马车。 只见那位面容无双,嘴角含笑的男子一下子僵在了原地,一脸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她竟然说他丑! 他怎么会丑!明明他长得这么好看! 她是眼睛瞎了吗??? 还是这位公主的审美品位不同于常人??? 冬至看着马车里跪着僵在原地的男子,不禁捂嘴得意地偷笑道。 “下车吧!就别让我亲自请你下车了!真当我们公主府什么样的货色都要啊!想要自荐枕席,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够不够称啊!” 哼!就这点小伎俩就想骗我们公主。 这点小心思就想登上公主府的大门,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些吧! 说着,冬至便伸手拽了一把马车上的那个男人,随后,从怀中掏出了一枚银子在手心里颠了颠。 “呐,给你的,出去可别说我们公主府仗势欺人啊!毕竟你是拿了我们公主府钱财的,识相一点的话,就把嘴给我闭牢一点!” 说完,她扔完手中的银子,便走进了公主府,便再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温辞玉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手心里的那枚银子,不禁陷入了沉思。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怀疑自己这张引以为傲的俊秀面容。 这时,趴在角落里的人悄悄地凑了上来,低声问道。 “公子?可是成了?跟公主搭上关系了?” 温辞玉看了一眼身边的人,颠了颠手里的银子,望了望门匾上面用金粉书写,那笔力遒劲,气势磅礴的“公主府”三个大字,不由轻笑自嘲一声。 “被人家识破了,咱们的伎俩,走吧,别看了,怪丢人的!” 没事,沈长风,咱们来日方长着呢! 这公主府的大门,他温辞玉迟早会光明正大地走进去! 不信!咱们走着瞧! 60.第 60 章 夜幕低垂,树影婆娑。 竹林在如水的月光下摇曳生姿,翠竹轻摆,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秋日的晚风轻柔袭来,带着一丝凉意,却也夹杂着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 沈长风独坐凉亭之中,抬眸望向亭外的圆月。 她轻抬纤手,拿起酒盏,低头轻轻饮了一口,那酒液在舌尖流转,带着一丝清冽与甘甜。 凉亭外。 裴砚看着今晚难得有如此雅致的沈长风,开口问道。 “生怕我对他下手,把他送走了?” 他上前一步走进凉亭,伸手把玩着石桌上的酒壶,不在意地挑眉,试探着。 “这回放心了?” 沈长风没有回话,直接抢过他手中把玩的酒壶,对着自己的酒盏又倒上了一杯。 “石泓,如此美景,佳人在侧,何故提那不开心的事?” 裴砚听着沈长风嘴里那吊儿郎当不正经的话,嘴里嗤笑一声。 “佳人在哪呢?我怎么没看到呢?” 说着,他起身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最后特意打量了一眼对面的沈长风,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你不会是在说你自己吧?” 沈长风听出了他话中的嘲弄,随手拿起另一只酒盏朝着他扔去。 裴砚身体一转,身姿潇洒利落地接过酒盏,顺势拿起桌上的酒壶,对着自己的酒盏倒了一杯,然后翻身撩起衣摆在石凳上又坐了下去。 他缓缓将酒盏送到唇边,轻抿一口,酒液瞬间在舌尖化开,醇厚的口感瞬间弥漫开来。 那酒入口绵柔,仿佛带着一丝温润的暖意,顺着喉咙缓缓滑下,一路留下淡淡的甘甜。 酒液在口中回旋,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辛辣,却又被那浓郁的香气所掩盖,只留下满口的醇香与回味。 他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感叹道。 “好酒啊,你从哪里得来的好酒?” 沈长风轻轻抿了一口,脸上露出了一丝舒朗轻松的笑意,回道。 “子安派人送来的,这是他酒庄新产的美酒。” 裴砚撇了撇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有些口不对心地说道。 “他这才离开府邸几天啊,这么快就有酒庄了?” 沈长风拿起酒壶又对着杯盏倒上了一杯,然后扬了扬手中玲珑剔透,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幽光的夜光杯,又开口道。 “不光是酒庄,就连我手中的夜光杯也是他工坊研发烧制的,听说在南方权贵世家中很是盛行。” 裴砚看着她手中那古朴典雅,通透泛着柔和光芒的夜光杯,彻底吃瘪没话说了。 沈长风扬了扬宽大的衣袖,拿起酒壶,扬手为裴砚又续满了一杯,轻笑道。 “狐狸,子安经商的才能整个大夏屈指可数,他一人,足可富抵一国之库。” 裴砚听到沈长风的话,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精明的亮光。 他可是从来都没有听沈长风在他面前如此胜夸一个人,不禁问道。 “当真?” 沈长风含笑地点了点头。 裴砚看着她月光下笃定的眼神,脸色大喜。 “那咱们可是为朱羽军请回了一位财神爷啊,这回咱们的军饷可不用发愁了,你也算是了却了我心中的一桩烦心事啊!” 沈长风看着裴砚满脸欣喜的表情,从袖中拿出了一串钥匙,扔到了裴砚的怀中。 “子安送了一车的美酒,知道你喜爱美酒,便宜你了,就当是贿赂你放过亭林和子安的报酬了!” 裴砚丝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 他轻佻着眉梢,把玩着手中的钥匙,说笑着试探。 “你为了救陈峤南,替我告了御状,受了廷杖之刑,让我被迫承下了你的情,做了这一切,不过就是想让我就此放过陈峤南和孔明远,那么,长风,这一切,当真值得吗?” “沈长风,家仇国恨,你认为陈峤南真的能在心中放下吗?你就不怕放虎归山,养虎为患,猛虎下山有一天反噬了你自己?” 动人的月色下,她纤纤玉手轻握着夜光杯,杯中盛满了琥珀色的美酒,在月光的映照下,那酒液仿若流动的月华,泛着清冷的光泽。 她缓缓将酒杯举至与他齐平,眼神澄澈而坚定,似秋水望穿,一字一句地回道。 “我信他,不会害我,就如他信我,不会害他。” “我与他,无关风月,唯念真心,只不负“朋友”二字。” “与你说一件趣事吧,有一年的冬日,我与亭林斗气上山打猎,定下了赌约,看谁打的猎物多。 可刚到山中,就被突如其来的大雪封住了回路。 更不巧的是,我的脚被山中猎户放置的捕兽夹夹住了。 大雪纷飞,寒冷刺骨,我最终还是没能扛住,昏迷了过去。 等我醒来时,才知道那日是他背着昏迷的我在雪地里走了整整一天,这才走出了雪山。 后来,楚楚找到了我们。 楚楚告诉我,那日亭林把身上所有的厚衣都给了我,自己只穿了一身单衣背着我在雪地里行走。 直到楚楚找到我们时,他已经被冻成了一个雪人,若是楚楚再晚来一会儿,他恐怕就会被冻死。 然而,他从小到大却从未在我面前提过这件事。” 裴砚心里有些惆怅地叹了一口气,端起酒杯扬手喝了一杯。 “好,但愿你不会失望,沈长风,否则,我不介意亲手杀掉陈峤南祭旗。” 说完,他掀起衣角潇洒起身,手里摇晃着从沈长风那里得来的钥匙,吊儿郎当地说道。 “如你所谋,我小舅舅如愿当上了吏部尚书!对了,他让我带给你一句话。 我们裴家从不欠人人情,你为我受的那廷杖之刑,我们裴家人认下了。 但裴家之人,向来不喜受人恩情相挟,亦不愿为人所制。是以,日后定当还了公主这份恩情。此乃我小舅舅亲口所言。” 他食指摇晃着手中的钥匙,得意潇洒地走出了凉亭,没有回头,边走边扬声嘀咕地说道。 “沈长风,你这廷杖之刑受的不亏,一箭三雕,一是得了陛下的欢心,二是保下了陈峤南的性命,三是让裴家欠了你一份人情。我看,你不该叫我狐狸,而是应该让我唤你一声狐狸!” 真心?在这明枪暗箭,波潏云诡的权力争斗下,她沈长风的这份无关风月,只为真心的这份真心又能保持多久呢? 说完,裴砚嘴角自嘲嗤笑一声,没有什么留恋地潇洒走出了竹林。 夜风轻拂,竹林沙沙作响。 沈长风望着夜空中高悬的明月,夜晚的风轻轻吹起她鬓间如瀑布般的黑色长发。 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似是看透了什么,又似是悟得了什么。 随后,她轻抬纤手,拿起手中的夜光杯,杯中酒液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她一仰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那酒液顺着喉间滑下,带着一丝清冽,也带着她心中的那抹坚定。 裴商序能当上的吏部尚书跟她那日心中猜想的结果一样。 那日她进宫临走之前,她那位心中多疑的陛下曾拿起手边的奏折,指着上面官员的待选名录,试探地问她。 “明珠,吏部尚书的任用人选,你心中可有决策?” 她没有抬眼,直接连看都没有看那份官员名册,她只对那位猜疑的陛下轻声说了句。 “朝堂之上,皆为陛下臣子,然择来择去,何不如择一纯臣。”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她那位父皇坐在龙椅上低头向下满意回望她的眼神。 他满口赞赏地说道。 “知我者,唯明珠也,配得上“臣”之一字。” 在那时,她就知道吏部尚书的人选非裴商序所属。 背后无依无靠还与何璋不对付,敢当着整个朝堂上的人与他互呛,除了裴商序还能有谁呢? 吏部尚书非裴商序莫属。 * 阿财看着在烛火下不停敲打着算盘,埋头苦算账本的自家二爷,不禁上前一步,心疼地递上了一杯温茶,劝解道。 “二爷,已经是丑时一刻了,您该休息了,再这么熬下去您该病倒了!” 孔明远一边敲打着算盘,一边抬眼看了一眼身边的阿财。 “你不必陪我,要是困了你就先去睡吧。” 阿财连忙又从食盒里拿出了一份点心。 “哪有主子干活,下人休息的道理。我不困,二爷不睡,我不睡,二爷您不睡也就罢了。今日的晚膳您还好歹也要吃点啊?实在不行您也吃点点心,垫垫肚子吧,要是饿坏了身子可怎么办啊!” 孔明远刚想回话,结果门口就响起了一阵敲门声,阿财紧忙上前打开了书房的门。 夜幕灯笼薄弱的烛光下,站着两个人。 一位中年妇人,另一个就是孔书亦,只见两人拎着食盒满脸担忧地站在门面。 只见,那位中年妇人拿起手中的帕子轻咳一声,她身旁的孔书亦见书房内的阿财打开了门,急忙上前带着母亲走进了书房。 他把食盒往八角桌上一旁,扶着一直咳嗽的中年妇人,顺着八角桌前的木椅上坐了下去。 孔明远见状急忙从椅子上起身,为她倒了一杯热茶暖身。 “三婶,怎还没有安睡?您身体本来就经不起劳累,何必如此折腾,直接让书亦送一下吃食不就行了,倒也不必如此操劳。” 只见郑晚枫塞了塞手中的帕子,拿起食盒里热 腾腾的吃食,不停地往桌子上摆去,嘴里絮絮叨叨地关怀道。 “我看你这几日忙碌的算账敲打算盘,都来不及吃一口热乎饭。这不,特意让厨娘做了两份热乎的汤面和几碟清淡一点的小菜,让你和阿财都用一点。” 孔明远看着桌子上热腾腾的汤面,眼中涌现出一股暖意,对着郑晚枫鞠躬行了一礼。 “有劳三婶挂念!” 孔书亦见状对着阿财努了努嘴,悄声凑到他的耳边说道。 “你看,你我相劝都不成,还是要我母亲亲自出面,用长辈的辈分压着我二哥,他才能乖乖听话吃饭!” 孔明远听到孔书亦当面蛐蛐后,怒笑着佯装生气,随手拿起桌子上的筷子,当着三人的面,猛地敲了一下孔书亦的脑袋。 “小小年纪,还学会带着长辈摆谱拿捏人了?” 孔书亦明知孔明远只是佯装敲打自己,没有使出什么力气,但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仍然跑到自家的娘亲身边叫屈。 “阿娘,你看,二哥当着你的面欺负我!” 郑晚枫看着面前兄友弟恭亲厚打闹的模样,拿起帕子捂嘴偷笑。 “你二哥倒是也没有冤枉你。” 孔书亦见自家的母亲也不向着自己说话,立刻跑到郑晚枫的面前的埋怨。 “阿娘你偏心,有了二哥,你就不向着我了!” 郑晚枫温柔含笑地看着身边佯装生气的儿子说道。 “行了,别再玩闹了,赶紧让你二哥先趁热吃饭。”说着,便看了一眼孔明远身边站着的阿财,招呼道。 “我做了两人的份,阿财一起吃吧!” 阿财看着放到自己面前的汤碗,拿起汤碗就要蹲到地上吃。 谁知,孔明远直接拉起了他弯下的身体,双手抬起他的胳膊说道。 “以前没有这规矩,现在落魄了更没有这规矩。阿财,在我心里从未把你当成我的下人,站起身来,与我坐到凳子上,我们一起吃。” 阿财看着烛光下自家二爷赤诚的眼光,眼角泛起泪光,嗓间哽咽。 “奴知道之前二爷没有这规矩,可现在不同往昔,如若二爷身边的人都不立好规矩,不敬着二爷。那二爷又如何给那些掌柜,下人立好规矩? 在阿财心里从未觉得二爷是主子,说句不要脸的话,在我心里二爷一直是我阿财的亲人挚友。” 郑晚枫见两人彼此推脱退让,站起了身,轻柔地宽慰。 “阿财,孔家一夕覆灭,本就只剩下了我们几人,早就没有什么高门大院的规矩了。 我和书亦本就生活清贫,自然也没有那些高门大院的繁缛礼节,如今在这个屋子里没有外人,咱们都是知心知底的一家人。” 说着,她给了身边孔书亦一个眼神,孔书亦立刻察觉到了自家阿娘的意思,便按着阿财的肩膀对着木凳坐了下去。 孔明远见状直接夹起碟子里的小菜放到了阿财的碗里,笑着说道。 “三婶说的不错,我们孔家从来没有这么多的规矩,一起吃吧!” 阿财看了看身边的孔明远,又看了看对面的郑晚枫和孔书亦,只觉得汤面的热气熏得他眼睛有些泛酸。 自孔家败落之后,他亲眼目睹二爷是如何一步步亲自谈下那一桩桩生意的。 从最初的艰难启齿,到后来的游刃有余,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辛。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人,捧着二爷的人,如今却对着二爷投来一双双轻蔑的目光,白眼与冷嘲热讽如影随形。 然而,二爷却从未退缩,承受着那些被人针对的轻薄,一步步稳稳地走了过来。 若孔家尚在,这般琐碎至极的生意,又何须他二爷亲自出马,低声下气地去谈呢? 他看着汤碗里自家二爷夹过来的小菜,不禁吸了吸鼻子,也不矫情地继续推让下去,当下拿起手边的筷子,吸溜了一口热乎乎的汤面,嗓间哽咽地说道。 “好吃!” 孔明远见状也不由眼眶一湿,拍了拍阿财的肩膀,拿起筷子说道。 “好吃,多吃点,等你们二爷挣了大钱,咱们一家人还能整整齐齐地吃香的喝辣的,顺便再把咱们的楼外楼开遍大江南北,让我们孔家的商号遍地开花!” 郑晚枫和孔书亦听到后,看着低头吃面的主仆二人,不禁眼眶也跟着湿了起来。 她拿起手边的筷子为两人夹着小菜,含笑温柔地说道。 “不急,不急,早晚有一天,我们的孔家的商号还会重新映入百姓的眼帘之中!” 孔书亦也跟着应和地说道。 “嗯,我相信二哥!我们孔家将来肯定能成为大夏的第一商号!” 待众人吃完,郑晚枫才从袖子中拿出了一枚印章递到了孔明远的面前。 61.第 61 章 “明远,这是当年你祖父把我和书亦逐出孔家府邸时,交给我的另一半的信物,如今我就秉承着你祖父临死之前的遗愿,把它交到你的手中。” 孔明远看着郑晚枫递过来的信物,沉思了半响,眼神带着思虑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孔书亦,低声说道。 “三婶,这个我不能收,这个是我要留给你和书亦傍身的,我行商的路上有个意外,你和书亦日后也好有个傍身的物件。” 郑晚枫一听顿时心中一慌。 “孔家如今就剩下你与书亦二人,你们二人万万不能再有半分损失。家财乃身外之物,人才是我们孔家最重要的立家之本,你可不能糊涂啊,明远。” 孔书亦也跟着担忧地应和说道。 “二哥,我还要等着二哥罩着我呢,你可别做糊涂事啊!” 孔明远看着对面两人担忧的眼神,隐瞒下了他暗自与沈长风的交易,对着两人宽慰地说道。 “放心,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不过是害怕行商途中有个万一,留个后手罢了,三婶三弟不用过分忧虑担心。” 阿财看着自己身边二爷轻飘飘的话,低头抿了抿嘴唇,闭口不言。 月初的那份货不知道是谁放出的风声,竟然被那山间截道的马贼给抢了去。 要不是二爷当时当机立断,恐怕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马贼还要杀人灭口。 自家二爷的担忧也不是平白的没有道理。 天下财帛动人心,尤其是现在他们孔家身处于式微,没有强劲的后台,自然也就成了一些贼伙强盗眼中的香饽饽了。 路上被劫这事他们不敢让家里的人知道,害怕他们也跟着无谓的担惊受怕,只好告诫身边的人瞒了下去,暗中交代不许任何人往外声张。 郑晚枫看着手中孔明远递过来的信物,微微侧身看了一眼身边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坚决,接着开口。 “之前孔家的事,我和书亦也有耳闻,不如这份信物名下的财物,我们就给留给那些铁血关之战中牺牲的遗属家眷吧。” “终究是我们孔家对不起他们的母亲,妻子,儿女,这本就是我们孔家的过错,亏欠他们的。人死不能复生,也只能让他们的妻儿在这世上能过得松快一些。” 孔明远看着郑晚枫眼中不容拒绝的坚定,欣慰地开口解释道。 “三婶,不用担心,这次我们的酒坊和工坊用的都是战争中牺牲士兵的遗属家眷。 之前铁血关之战的遗属家眷在我们来这之前,我就已经拿着我私库的银两未露姓名地为他们送上过一份抚恤金。 日后等我们的生意做大了,商户开起来了,我们也会统一规定用工的标准,优先雇用战争过后的遗属家眷。 咱们孔家上一代欠下的债,我孔明远会统统认下,不会赖账的。我保证咱们孔家以后得来每一分,每一厘都是堂堂正正,干干净净。” 最后在孔明远和阿财你来我往两人的忽悠下,郑晚枫手中的信物,最终还是没有按照孔老爷子的遗愿交托出去。 直到郑晚秋和孔书亦两人离去。 孔明远和阿财这才心虚地对视一眼,丝毫没有提及路上被马贼截道的事。 孔明远顺手拿起手边的茶水就势喝了一口,他不习惯地蹙了蹙眉头,喝了两口咽了咽,最后还是嫌弃地撇到了一旁。 他一边打着算盘,一边算着账,有意无意地对着阿财,问道。 “那车美酒可是安全送到了公主府?” 阿财看了看自家二爷暗戳戳佯装不在意的神情,心里立即了然,老实地回道。 “送酒的人回话说已经安全地送到了公主府,并且公主还让他给您捎了一个机关匣子回来!” 孔明远一听手中敲打叮了咣啷的算盘,突然停顿了一下,随后,没一会儿的功夫,他手中的算盘又重新恢复了噼里啪啦的声响。 “奥?她可是有什么口信要交代吩咐?” 阿财急忙把柜子上的匣子拿了出来,然后拿出了信件,齐齐双手递到了孔明远的手中。 孔明远看着信件上熟悉的字迹,心中一怔,当即拆了起来默默看起来了信件。 直到他意犹未尽地看完整封信,这才对阿财手中的盒子望去。 他看着盒子上复杂的机关锁陷入了沉思,又想起了刚刚信中沈长风提起的算学题目,当下立即拿起纸笔算了起来。 不一会,他就算出了数值,三下五除二地拼好了匣子上的机关锁,轻而易举地打开了匣子。 只见匣子里面放着两罐茶叶和一把用上好金丝楠木打造的木算盘。 两个古朴的茶叶罐,罐身以青花瓷制成,绘着几株翠竹,竹叶在风中摇曳生姿,仿佛随时会随风飘动。 而茶叶罐旁的那把木算盘则是用金丝楠木这等上好的木料打造而成。 金丝楠木色泽温润,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金黄色。 在烛光下,算盘上的木纹隐约闪烁着金色的丝线,宛如流动的金丝一般。 阿财见状不禁眼睛一亮,当下脸上一喜,对着孔明远说道。 “二爷,二爷,这是金丝楠木打造的木算盘啊!这个可是金丝楠木啊!公主这回可是下了血本用了心啊,这也不枉费二爷您这连续数日的辛苦奔劳了!” 孔明远看着面前木色温润的木算盘,伸出手指轻轻触摸。 只觉得算盘的表面光滑细腻,触感非常独特,既有木材的温暖,又有一种类似玉石的清凉感,让人忍不住反复抚摸。 他在手中把玩了一会,最终依依不舍地选择放下了手中的算盘,转头看向了匣子中的茶叶罐。 罐盖刚微微打开,鼻尖就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茶香瞬间从罐中逸出,茶叶的香气与书房中淡淡的墨香瞬间交织在一起。 茶叶的香气扑面而来,是他一如往昔熟悉的味道。 不出所料,这两罐茶叶应该是他一直喜爱的顾渚紫笋。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拿起手中的茶叶罐对着阿财吩咐道。 “得了公主的体恤,你家二爷这是有好茶叶可以喝了,这可是难得的顾渚紫笋,去,赶紧给你家二爷我泡上一杯,解解馋!” 阿财低头闻着茶叶罐里飘出来的茶叶香气,不禁感慨道。 “这顾渚紫笋是上等的,奴这就去给您泡上一杯,有了这等好茶叶,二爷就不用委屈地喝那不入口的浓茶了!” 说着,他便拿着手中的茶叶罐跑了出去。 孔明远看着他莽莽撞撞的样子,不放心地叮嘱道。 “小心些,别打翻了我的茶叶罐!” 阿财听到急忙回道。 “放心吧,二爷!奴知道您好这一口呢!” 直到外面再也没有声响,孔明远这才又重新翻看了一眼沈长风让人捎过来的信件。 直到把手中的信再次看完,他才把信放到了匣子里锁好,然后放到了博古架一旁的暗格里。 跟孔明远这边的家人温情相比。 陈峤南那边可就没有这般顺利了。 官道上的风沙不断席卷着他的脸庞,直到在他脸上留下了些许风霜的味道才肯罢休。 陈峤南背着包袱,从林中捡了一些干柴,顺手放到了一处大树下点起了柴火。 柴火在火苗下噼里啪啦的响着,林间隐隐约约的火光中,照应着他有些凌乱的发丝和干涸的嘴唇。 他拿起马鞍上的羊皮囊,对嘴随意喝了一口,然后伸手烤了一只刚刚打猎得来的野鸡。 火光照应着他有些疲累的面庞,陈峤南对着暗处默默地说道。 “既然你那日在塞外都说了,以后是我的人了,那就不必在暗处躲藏着了,一起下来吃吧!” 藏在暗处的影十三听到陈峤南的声音,躲在树上犹豫了片刻。 他站在树上低头看了看陈峤南手中树杈子上的野鸡,抿了抿嘴,最后一脸赴死的模样,还是选择从树上跳了下来。 陈峤南轻轻瞥了他一眼,低声说道。 “我今天在山林中猎了一只野鸡,一会我烤好后,我们分着吃吧。” 他心里没有藏私地说道。 说着,他就要把树杈子上的野鸡扔到火堆里。 影十三看到陈峤南的操作后,整张脸都快皱成了一个包子,急忙大喊道。 “住手!不要啊!我的鸡!” 说着,他一把抢过了陈峤南手中的野鸡,满眼复杂地望向他,深叹了一口气。 这回,他可算知道为什么公主特意选了他,来护卫面前的这位陈家三公子了。 面前的这位三公子,当真是一个五谷不分,四肢不勤的世家贵公子啊! 他离开了那些身边前呼后拥的仆从,恐怕在野外连饭都不会煮吧! 影十三看着树杈子上那个只拔了鸡毛,没有处理处理内脏的野鸡,开口解释道。 “主子,那个......野鸡不是您这么吃的。” 陈峤南沉默地看了他一眼,又沉默地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野鸡,犹豫了片刻,疑惑开口问道。 “野鸡不烤着吃,还怎么 吃?” “难道你想吃炖的?可惜,咱们现在穷困潦没有锅,你要是想吃清炖的话,要不咱们再等等?你先委屈一下?” 影十三也跟着沉默了半响,只觉得两人说的驴唇不对马嘴。 他最后干脆带着陈峤南来到了一处小溪边。 他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陈峤南,耐心地解释道。 “主子,野鸡要先拔了毛,去掉内脏,才能烤着吃。” 说着,影十三就把从陈峤南手中抢过来的野鸡又重新拔了一遍毛,然后掏出腰间的短刀去掉了鸡里面的内脏,随后又从腰间的小布袋里取出了几瓶的调料,对着野鸡的表皮均匀地撒了上去。 他一边撒着调料,一边嘀嘀咕咕地对着陈峤南说道。 “三公子,咱们现在条件简陋,您就委屈一下,凑活吃点吧!” 陈峤南静静地看着影十三的动作,那般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每一个细节都处理的恰到好处,仿佛天成一般。 他再回想起自己方才那番笨拙的操作,脸上不禁微微发烫,心中暗自觉得方才的自己着实有些傻气蠢笨。 他已在这世间生活了二十年,如今却连野鸡该如何烤都不知道,这实在是一件令人羞愧的事情。 想当初,他还是陈家三公子的时候,这些琐碎之事根本无需他操心动手。 只需他轻轻吩咐一声,那些伶俐的仆从便会忙不迭地去办,不多时,各种山珍海味便会盛放在他面前,色香味俱全,供他随意享用。 如今经历过这一遭,他才如梦初醒,发现自己曾经是多么的无知和无能。 离开了陈家,离开了那些前呼后拥的仆从,他竟连一顿饭都难以吃得安稳。 这足以说明,之前的他,实在是太过废物了。 影十三坐在一旁,手中拿着一把芭蕉叶,不时地扇动着火焰。 陈峤南坐在一旁转动着放在烤架上的野鸡。 火苗在夜晚的林中跳跃着,火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他突然垂下眼眸,犹豫再三,低声问道。 “当时沈明珠刚到塞外时,可遇到我今日这般令人尴尬,让人发笑般的窘境?” 影十三拿着芭蕉叶的手一顿,望着面前脸色有些挫败的陈峤南,抿了抿唇,不想开口打击他。 他还记得,当时跟着公主在塞外征战时,当时军中粮草不足,还是公主和军师带着伙头兵变着花样给他们研究伙食。 陈峤南看着影十三火苗映照下沉默不语的样子,知道了自己这话就不该问。 沈明珠一定是比他要强的,才不会像他这般无能废物。 从小到大沈明珠就压自己一头,不管是课业,马术,箭术都是比旁人优秀,她不会像自己那样样样稀松,不堪大用。 当时他能跟沈明珠和林楚楚成为朋友,皆是因为她们从不似旁人那般,表面上对他百般奉承,暗地里却嗤笑不已。 她们不屑于像那些世家公子小姐一般,碍于陈家的权势,表面上对他虚与委蛇,暗地里却对他冷嘲热讽。 她们从未将他置于高不可攀的神坛之上,也从不因他陈家三公子的身份而有所忌惮。 她们从不掩饰对他的看法,在众人面前亦是直言不讳,毫不留情地嘲笑他的种种不足。 她们的性情,坦荡磊落,不加修饰,恰是这份难得的真挚,让他心生敬意,也让他在她们面前,无需伪装,无需防备。 他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支支吾吾问道。 “她......在塞外可是也受过不少风霜苦楚?” 影十三抬头望了一眼面前可怜巴巴淋雨小狗样的陈峤南,深叹了一口气,不忍心地宽慰道。 “主子,没有人生来就什么都会的,就连公主那样的厉害的人,刚到塞外时也是吃过苦头的。 我记得,那时我们跟着公主刚到塞外的时候,我们连军营都进不去,营外的将士只对着马背上的公主,轻飘飘地说了句:女子不能入营。 然后就把我们拒之营外了,听到此话的公主二话没说,直接拿了一把红缨枪挑了他们手中的枪冲了进去,把圣旨直接扔到了他们的桌子上,这才方被允许进营。 可进营是进营,人家服不服你,听不听你的指挥还要另说。 当时的公主手中无权,军中更没有可以依仗信任的人,在军营里根本就让人看不起。 她二话不说直接把营中的所有将领都单挑了一遍,把他们打了个心服口服后,才得到了军营中士兵们的正眼相待。” 62.第 62 章 “后来,她不骄不躁,从未在军中提过她公主的名头,坚持从大头兵开始做起,凭借着战场上的厮杀和军功,一步步走到了将领的位置上。 她能在军中得到将士的认可,靠的根本不是她与生俱来的身份和权势,而是她一次次的冲锋陷阵,与士兵们的共同进退。 公主身上的军功和荣耀,可丝毫不比那些征战多年的老兵将领差。 我还记得,有一年塞外的铁骑夜间偷袭铁血关的时候,是公主带了三千人马偷袭了他们军队大本营的后方,烧了他们整整一个军队的粮草。 那时的公主身中数刀,要不是,当时的士兵衷心耿耿地把她硬生生背了回来,她早就葬在那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了。 当然也是那一次,她拼尽全力带领的三千将士才心服口服地由衷信服了她,也就是在那次死里逃生中,整个军队的士兵们看到了公主身上不同于其他世家公子身上的坚韧品性。 那也是她第一次拥有自己的主力营,那时候马背上的公主英姿勃发,说一句巾帼不让须眉都不为过。 可惜百战百胜的公主却在一场战役中,遭遇了唯一一次前后夹击的会战,也是在那次征战中她带领的主力营中,只有她和军师在将士们的保护下活了下来。 而她主力营里的那三千士兵却无人生还,可就算面临如此困境,公主她还是含着悲痛站了起来,继续征战夺下了城池,征战过后,她把那些征战去世的将士一一收敛厚葬。” 影十三透过火光,默默地看着身旁陷入沉思的陈峤南,宽慰地说道。 “主子,公主能做到的,我相信你也能做到,陈家虽然败了,但是你不能败,就算为了陈大夫人你也必须要坚强! 没有人生来什么都会,没有人生来万事万物就游刃有余,那些你仰望站在高处的人,靠的也不过是自己不认输,不低头的那股子韧劲罢了。” 说着,影十三扒了一下烤制的野鸡。 他起身拿起刀叉了叉野鸡,一看里面的鸡肉熟了,拿起短刀立刻砍了一个鸡腿,送到了陈峤南的面前,笑呵呵地一笑。 “主子,鸡腿熟了,吃吧,可香可香了!这林间的野鸡虽然比不上你之前吃的那些山珍海味,但却另有一番风味野味。” 说着,他把鸡腿塞到了陈峤南的手中,转身又把另一只的鸡腿拿短刀砍了一下,蹲在一旁乐呵呵地边吃边说。 “就像今天这个烤鸡,你第一次不会,但是看完我的操作后,你多操作两遍不就会了,一回生,二回熟,这东西不难,难的是主子您心中散掉又聚起的那股子心气。 这人学东西远比自己脑中想像的要快,无外乎就是你想不想做,想不想学而已。 事情既然发生,咱们就往前看,只要你心里的那股子气不散,万事就都有希望。” 影十三一边说着,一边吃完了半只鸡,吃饱喝足以后彻底无拘无束地坐到了大树根的旁边,彻底放心地呼呼大睡了起来。 陈峤南看着身旁倚靠在大树旁吃完就睡的影十三,不禁脑海中反复琢磨起了他刚刚说的那番话。 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抚了抚怀中的包袱,那包袱虽轻,却似承载着千斤的重量。 他微微低头,唇边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几分自嘲,几分释然。 原来,自己竟是这般固步自封,愚钝至极。 他突然想起学堂上老师曾说过那句古训:“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此时此刻,眼前之人,便是为他解惑的良师。 陈峤南轻轻放下手中的包袱,那包袱稳稳落地,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起身,挺直了脊背,双手轻轻抚平衣衫上的褶皱,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中的波澜,然后对着大树根下的影十三行了一个庄重的师礼。 这一礼,恭敬而虔诚,也是对眼前之人的感激。 “多谢先生,为我解惑。” 他轻声说道,声音虽低,却字字清晰,带着几分坚定。 而此时睡得正香的影十三却丝毫不知道当下陈峤南的所作所为。 行完礼后,陈峤南又在树根旁坐了下来。 他默默地看着面前火势减弱的火苗,脑海中突然想起了林楚楚和沈明珠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 “你该长大了,亭林,别像个哄着要糖吃的孩子一样。” 陈峤南抬头望着林间寂寞无边的孤月,不禁抱紧了手中的包袱,是啊,他该长大了,像一个男人一样长大! 这不只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他那两位,以命相搏,为他着想,生怕拖累他名声的母亲。 * 坐在书房里的沈长风看着手中的信件。 她一边看着信,一边思索了起来,最后她拿起手中的毛笔,对着一旁的信纸刷刷刷地书写了起来。 直到她把手中的信件,交到影卫手中,轻声说了句。 “把这封信送到军营。” 说完之后,这才在放心地舒出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冬至一脸气呼呼地走了进来,对着沈长风一脸生气地说道。 “公主,我已查明那日当街对着咱们马车碰瓷之人,究竟是何身份了。” 沈长风看着气喘吁吁的冬至,抬手就给她倒了一杯茶,放到了她的手里,偏着头,不免有些好奇地问道。 “什么身份?” 冬至接过茶水猛地喝了一口,直接开口。 “他竟然是那教坊司里的小倌!” 沈长风听到冬至的话后,有些意外悄然涌上了她心头。 然而,在脑中细思之下,这意外之中,却又似透着几分理所当然。 她脑袋一转,当下直接开口对着冬至笑道。 “真是瞌睡了遇到了枕头,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当一回姜太公,钓一下这条鱼,等着愿者上钩!” “公主府后宅空虚,本公主一连失去两名面首,心中悲痛至极,咱们这就去教坊司解解闷吧,或许在那里本公主还能寻得一丝慰藉,安抚一下本公主这颗受创的心。” 冬至一听自家公主这么一说顿时浑身一抖,全身的鸡皮疙瘩掉满地,只好硬着头皮说道。 “是,奴婢这就去给你驾马车!咱们这就去教坊司找最好的小倌作陪!” 一炷香后。 冬至架着那辆公主府里最为金碧辉煌,颇具公主府标志性的马车,明晃晃稳稳地停在了教坊司的门口。 冬至生怕旁人认不出它的尊贵,特意在教坊司的门口清了清嗓子。 “大夏最最最美丽,最最最专情,最最最尊贵的公主来了,闲杂人等快快闪开!”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前方雄赳赳气昂昂地开路。 沈长风从车帘中伸出了一双玉手,轻轻地放在了冬至的胳膊上,缓缓走下了马车。 今晚的沈长风特意换下了往日里自己一直喜欢的素净长衫,难得的换了一身颜色艳丽,格外惹人注目的外袍。 绯红缠绕着金线的外袍在月光的照映下流转着,散发出淡淡的荧光。 金线缠绕的外袍为她周身增添了几分奢华与庄重,宽大飘逸的衣袖,随着微风轻轻摆动着带了几分随性慵懒。 沈长风刚踏步走进了教坊司。 楼中的老鸨一听明珠公主来了,急忙从楼上下来连忙迎了上去。 大夏不同别的朝代,教坊司内不仅有能歌善舞的舞娘歌女,自然有一些满足客人特殊需求的小倌。 甚至有一些不拘小节开了女户的女子和暗地里一些手握巨财的世家贵女也可在这里隐去姓名,来这教坊司来寻求欢愉。 当然,这部分女子在大夏也只是占那么一小撮。 她们为了自己和家族的名声,自然也不敢像今日沈长风一样明晃晃毫不遮掩,众人皆知地来这教坊司寻欢作乐。 冬至面上装作洒脱,实则心里肉痛,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金元宝,扔到了老鸨的怀中。 她吊着眉梢,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老鸨,盛气凌人地说道。 “快些,给咱们公主送一些你这教坊司里最出色的小倌来!记着,定要是那未经人事的。 咱们公主尊贵无比,断不可用旁人用过之人!我们公主不喜那种叫人嫌弃,不干净得很!” 老鸨闻声,微微张大了嘴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心中不禁暗自感慨。 这公主府里出来的人,果真与众不同。 行事作风豪爽大气,言语之间毫不遮掩,直来直去,倒也别有一番气派。 只是这话,说得如此直白,倒叫人有些措手不及。 实在令人有些羞耻,不好意思的很。 就连大厅里的一些散客听到之后,都不禁跟着身边的人交头接耳,悄悄打量起了面前这位行事豪放,不拘小节的公主。 一般女子来司里办事哪个不是轻纱斗笠遮面,来无影去无踪地敛去行踪。 面前的这位公主可好,生怕众人不知道一般,张扬地直接穿了一件绯红色衣衫,明晃晃地来教坊司找小倌。 甚至还让自己身边的贴身丫鬟当众对着老鸨和宾客的面提出要求,倒是别具一格,出风头的在皇都独属头一份。 沈长风面对前一秒还吵吵闹闹,后一秒突然死寂一般的气氛,心中一点都不犯怵,正面迎接着来自四面八方投过来的好奇试探眼神,面上没有任何尴尬,甚至脸不红心不跳。 冬至眉梢挑了挑,高傲地抬了抬下巴,对着老鸨吩咐道。 “带路,给我们公主腾出最好的包厢,放心,我们公主府有钱!” 说着,冬至脸上虽然平静,但心里却十分肉疼地又咬牙甩出了一张银票。 老鸨听到以后,急忙笑呵呵地点头答应,一边前方带路走着,一边夸夸其谈。 “放心,我懂,我都懂,女人嘛,我都懂公主的需求,放心,我给咱们保证安排一个顶好没有□□的!您就等着瞧好吧!” 63.第 63 章 冬至没想到,面前的老鸨张口就是荤话,不禁咽了口唾沫,耳朵悄悄红了起来,但面上仍强作淡定,一副处事不惊的模样。 她有些露怯,轻轻拽了拽自家公主的袖子,抬眼一看,自家公主那随性洒脱的举止,倒真是一副风月老手的模样,正脸不红心不跳地含笑对老鸨说道。 “那就劳烦妈妈了,只不过我这人娇嫩得很,记得帮我找个能歌善舞,身姿绰约,体力好,动作轻柔的!” 老鸨拿着帕子捂嘴轻笑,话语间带着几分试探,一眼就看出沈长风身边的丫鬟是个没上过手的新兵蛋子。 老鸨原以为,自己这番试探下来,这位公主也会像身边的丫鬟一样红了脸庞和耳朵。 可万万没想到,这位公主却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反倒一副风月老手的模样,直接混不吝,大大咧咧地要求。 这一回,轮到了老鸨僵住脸,不过她很快调整好心态,转脸笑着说道。 “奴这就去给公主叫人去~~~” 说完,老鸨便将主仆二人领到了一处避开人群、雅致宽敞的别馆。 沈长风在身后跟着老鸨,眼神无意瞥过别馆的环境,暗暗记下行走的路线。 老鸨将沈长风主仆两人领到一处房间,让他们进去稍作休息。 等老鸨从房间里出来,甚至还为主仆二人贴心仔细地关上了门,临关门时又细心地提醒道。 “公主放心,这里面供人玩闹的玩意儿多着呢,可都是咱们皇都城里公子贵女们最喜欢的。您放心,保证给您的都是没人用过的,您只管尽兴享用!” 待老鸨走后,冬至看着这屋内的装饰品不禁睁大了眼睛,长大了嘴巴。 想当初,她也是跟着公主的屁股后面,在绮梦阁与云梦姑娘见过世面的。 不过,面前的这一切也太令人吃惊,惊掉下巴的了。 这皇都不愧是大夏最富庶的地方,表面上花团锦簇,没想到暗地里竟然玩得这么花! 沈长风回想着经过别馆时,这一路上的小桥流水,曲径通幽,又看了看面前过分奢靡的室内装潢,轻轻敲了敲墙面,不禁心中冷笑一声。 这教坊司倒是有点意思。 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 皇都的这些官员大臣,世家公卿过得倒是舒坦自在。 这雅室一看就是招待那些朝中三品以上大臣或者是给那些屈指可的数名门公子,世家贵女提供的特殊场所。 看到此处,沈长风不由想起了那日在大理寺中,马鞭之下,谢将时身上那件寒酸且打着补丁的外袍。 自从科举废除后,朝廷任用官员皆需靠大族或在朝官员引荐,如今皇都之中,像谢将时这样之前凭借科举自身才能身居高位的清官,恐怕是早已屈指可数了。 沈长风暗自打量了房内的布置装潢,随后,低头不经意间扫过门槛下的暗影。 她轻轻伸出食指,放在了冬至的嘴巴上,无声地摇了摇头,随后,指了指门外。 冬至当下立刻明白了自家公主的意思,果断闭嘴。 随后,冬至往门前走了两步,扬声对着门外说道。 “公主,这教坊司里的物件也没什么稀奇的啊,在我们公主府玩的可比这个花多了!” 在门口偷听的老鸨听到门内主仆二人的对话,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奇与复杂。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年纪轻轻,一脸清冷贵气,生人勿近模样的明珠公主竟然暗地里玩的这么花,不禁在心中暗想。 看来,要请那位祖宗出马了。 就是不知道那位祖宗身后的金主是否乐意啊! 算了,不管了! 就算闹事还能大的过面前的这位公主啊,先解决面前的这位头顶的麻烦再说吧! 说着,老鸨走到了一处后方的庭院,对着里面的人软磨硬泡,直到最后提出了明珠公主的名头,里面的人才勉强答应了迎客。 沈长风坐在榻上一边喝着茶水,一边在脑中思索着打量着周围。 就在这时。 老鸨带着一众儿郎翩翩而来,她走到沈长风的面前得意一笑,对着屏风后面的儿郎轻轻拍了拍手掌。 一连串不多不少整整十二个长相俊美,风格不同的男郎,从屏风的后面轻移莲步走上前来。 沈长风抬眼轻轻扫了扫面前的男子们,眼中无波无澜,一脸早已见惯,习以为常的模样。 她食指慵懒地轻轻点了点太阳穴,开口询问。 “长得倒是比我之前府里的那两位面首差多了。不过,你们胜在人数多,选择多。有什么才艺,露一手吧!” 沈长风的话音刚落,就见十二个男郎里面自告奋勇地走出一人。 “奴名唤温辞书,接下来就为公主弹奏一曲。” 沈长风与冬至看着面前的人,互相对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趣味。 哎呦!这不是遇上老熟人了吗? 上回碰瓷的这位仁兄还在呢?! 温辞书看着面前兴致缺缺的沈长风,当下立马来了挑战的兴致,自告奋勇地拿起手边的古琴弹了起来。 他身着一袭月白长袍,衣袂飘飘,宛如谪仙。 长袍上绣着几朵淡青色的梅花,清冷高雅。 温辞书轻轻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 琴音如泉水般流淌而出,清脆而悠扬,仿佛能洗净人世间的一切尘埃。 一曲下来,房间内的众人齐齐如痴如醉,甚至有的人听到了温辞书的琴音后,面上难免低落,破有自知之明,惭愧地往后缩了缩,退后了几步。 温辞书眉眼微微上挑,眼里充斥着胜券在握,心中暗想。 这容貌,这琴音,他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 这公主手拿把掐,迟早要拜倒在他的长袍之下。 就在众人沉浸在温辞书的琴音时,对面却意外地传来了一声大大的哈欠声。 沈长风不解风情地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毫不留情面地说道。 “这人不光长得丑,弹琴的技术竟然还这么差,赶紧退下,别惹得我耳鸣眼烦!” 本来自视清高,胜券在握的温辞书,当下听到沈长风对于自己的评价,整个人瞬间僵住了脸,连身体都僵住了一瞬。 这回,不止老鸨惊讶了。 就连刚刚觉得自己没有机会的男郎也面露惊讶。 要知道,温辞书的名头可是在他们教坊司大名鼎鼎,如雷贯耳。 如果他说他是教坊司小倌中的第二名,没人敢说是第一名。 这公主连他这样的都看不上?! 这眼光也太高了吧! 温辞书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神情有些困倦的沈长风,不禁疑惑地在自己的脑袋上挂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我请问这公主的眼神是不好?还是耳朵不好吗? 还是眼神和耳朵统统不好? 他的长相哪里丑了!!! 他的琴音哪里催眠的想让人睡觉了!!! 没品味!没品味!没品味! 老鸨眼里也闪过一丝疑惑不解。 沈长风看着愣在原地的众人,厉声开口。 “怎么?本公主的话没说明白?还是你们的耳朵听不见!想要忤逆本公主!” 老鸨看着沈长风不怒自威的模样,当下立刻晃了一个神,急忙把僵在原地疑惑不解,一脸挫败的温辞书拉到了后面。 她反应极快地对着余下的十一个男郎吩咐道。 “把你们的看家本领都给我使上,让公主看看咱们教坊司的儿郎是何等的姿色,让公主看看你们身上的真本事!” 众人一看一向不拿别人正眼看的温辞书吃了瘪,心中不禁暗暗嘲笑了几分。 有几个长期屈于温辞书身下不服气的男郎,甚至得意地看了一眼身侧满脸不可置信,颇受打击的温辞书。 随后,男郎们挺了挺自己的胸膛,轻轻瞥了温辞书一眼。 就算你平日里千般万好,在公主面前,人家说你不好,你就是不好。 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 这教坊司缺的根本不是当红富有才华手段长相俊美的小倌,而是那难得上门的贵客!< /p>有了贵客的青睐,什么排面,什么才华,不都是信手拈来的事,就算发生点什么,日后公主不喜了。 人家也都会说这是陪过公主身侧的人,万万不可轻待,给你留两分薄面! 沈长风嘴角轻轻勾起,一眼就看穿对面几位男郎的心思。 她抬手对着几个表面得意,暗地里眼神嘲讽着温辞书的小倌,抬手指了指,低声说道。 “你们几个不必再在这个屋里待着了,你们的口气太重,影响到我屋里的味道了!退下吧!” 几个被沈长风点名的男郎不禁满脸惊讶,一脸奇怪地齐齐望向了沈长风。 只见沈长风一副低头喝茶不理会他们的模样,又再次齐齐转头求助般地看向了身边的老鸨。 冤枉啊,妈妈! 他们一进屋就没张口说过一句话,怎么影响屋里的味道了! 他们没有口臭啊! 他们严重怀疑面前的这位公主不正常,是故意来找他们不痛快的! 这时,站在老鸨身侧的温辞书稍稍心里平衡了一些,当下立刻明白了面前这位公主的脾气本性。 原来是无差别攻击啊! 一切全凭心情好坏的信口胡说! 老鸨望着低头喝茶的沈长风,立马对着那几个不服气的男郎说道。 “走走走,自己没本事抓住贵客的眼,还在这不服气的现什么眼,快走,别恼了公主的兴致!” 沈长风看着余下的一半男郎,随意地点了点两个面容清秀,老实巴交,一看就是没什么手段心眼的男郎,对着老鸨说道。 “就选他们几个吧!” 温辞书眼看着沈长风刻意不选择他的模样,当即,身体一软,趁着冬至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软绵绵地对着沈长风的膝盖而去。 他眼波流转,顺手拨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梨花带雨地趴在沈长风的绯色衣袍上,装作柔弱地说道。 “公主,就留下奴吧,奴保证一定把您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说着,他便伸手对着沈长风锤起了腿。 冬至看着面前如此惺惺作态的温辞书,刚想伸手把他从自家公主的膝盖上拉起来。 沈长风轻轻摇了摇头,颇有兴致地看着面前自荐枕席,能屈能伸的温辞书,默默地在心中感慨。 不愧是当红炸子鸡第一人。 这眉眼如画,梨花带雨,唇红齿白的模样,可真是惹人心怜啊! 看着面前温辞书死缠烂打的劲,她倒是不免心中有些好奇。 当众使计撞车,现在主动献身。 她倒是想要看看这位炸子鸡葫芦里卖的都是些什么药了! 沈长风嘴角一勾,轻轻甩了甩脚上的靴子,伸出脚,对着身侧一脸娇弱的温辞书说道。 “既然你这么想留下,本公主正好缺一个按脚的,那我就委屈一下自己,让你给我按按脚吧!” 温辞书看着面前珠圆玉润的脚,顿时被人一噎。 明知面前的人是故意捉弄自己,他也只好忍着心中的怒火,抬手对着那双玉脚按了上去。 老鸨看公主选完人了,立刻带着其余没被选上的男郎走了出去,临走之前,还特意对着那些选上的男郎吩咐道。 “好生招待,可千万别薄待了公主,能不能一飞冲天就要看你们的看家本事了!公主能看上你们是你们的福分,千万别惹的公主不快!知道吗?否则仔细点你们的皮,我饶不了你们!” 其余被选上的男郎皆是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模样,齐齐唯唯诺诺地对着老鸨说道。 “是,妈妈!” 老鸨不怀好意地看了一眼沈长风,贴心地嘱咐道。 “公主放心,这别院建造的时候,工匠都是教坊司用过嘱咐过的,放心,这屋里的人叫再大声也传不出一丝声响,您放心玩,不必拘束!” 说完,她就翩翩然地走了出去。 此话说完,剩余的男郎顿时浑身上下畏畏缩缩地打了一个激灵。 就连身边一脸装模作样做戏的温辞书都不禁身体一僵,心中闪过一丝后怕。 64.第 64 章 沈长风没有错过眼前这几位男郎眼中的后怕与恐惧,心里暗暗生出了一些猜想。 待老鸨走后,沈长风看着除了温辞书,以外那几个畏畏缩缩的男子,微微侧身,扬了扬身上的衣袖,躺在软榻上,低声轻柔地问道。 “你们可善音律?” 站在沈长风面前的三位男郎,悄悄低头打量了一眼,她身侧正在按脚的温辞书,然后怯生生,支支吾吾地开口。 “自然跟温郎君没法比的,恐会扰了公主的耳朵。” 沈长风难得的话中没有讥讽,笑着地指了指他们手中的乐器。 “那便合奏一曲吧!” 随后,她看了一眼身侧的冬至吩咐道。 “有佳人在侧,岂能没有佳肴美酒,冬至,去给我拿上一壶上好的美酒,记得要些年份高,入口绵柔的。” 冬至看到自家公主的眼神,立刻明白了她话中的深意。 冬至刚要起身,就看到温辞书舒朗一笑,凑到沈长风的面前,提醒着说道。 “公主,司内的美酒都在院外最右侧的库房里,那里年份最好的美酒,非妃子笑莫属,何不让我这个熟门熟路的带着冬至姑娘去一趟呢?” 沈长风望着面前凑过来的温辞书,莞尔一笑。 她抚摸着他的俊美的脸庞,用食指轻轻勾了勾他的下巴,身体往前一探,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含笑凑到了他的耳旁轻声说道。 “我喜爱的话少的美人,心思过多,知道太多秘密的人会早死哦!” 沈长风瞬间冷脸,弃如敝履,直接甩开了温辞书的下巴。 温辞书被她用力一甩,整个人身形不禁踉跄了一下。 说完,沈长风给了冬至一个安心离去的眼神,睥睨地看着身前的温辞书,不耐烦地闭上了眼睛。 “哪来的那么多废话,好好按你的脚。” 温辞书被沈长风猛地一推,顿时只觉得鼻尖的那抹馨香瞬间消失不见。 他看着沈长风闭眼安神的模样,面上丝毫不恼,反而嘴角含着笑意,听话地给她按起了脚。 温辞书一边按着脚,一边在心中暗暗思量。 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面前这位从塞外征战归来、又在陛下手中死里逃生的公主,绝非外人看到的那般荒淫无度。 如若她真如坊间传闻那般荒淫无度,以自己这般绝色容颜,她怎会不动心? 就算她不对自己动心,可刚刚在屏风前排排站的那十一个男郎,可是教坊司里才华与容貌最好的一批,多少达官贵人、名门世家的公子贵女都等着要呢! 要是她真有那心思,大可在那十一个人中挑一个合自己心意的春宵一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从那群人中选了几个姿色平平、才情一般、木讷老实的男郎,在这里闭眼听曲。 如此转念一想,便知面前的这位公主来教坊司,无非是掩人耳目,实则另有目的。 也许,自己就是她在教坊司内的一线生机。 温辞书一边按着脚,一边暗自悄悄打量着面前的沈长风。 他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他那白皙如玉的手指,悄然沿着她那珠圆玉润的玉脚缓缓攀爬,从纤细的脚趾开始,一点点地摩挲过脚背,再轻抚过脚踝。 动作轻柔而细腻,手下仿佛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宝物。手指继续向上,越过脚腕,轻轻触及她的小腿,最后停留在她圆润的膝盖上,轻轻画着圈。 温辞书侧身上前,眼波流转,微微弯起的眉眼,声音轻柔而试探地说道。 “公主既已踏入教坊司,何不与奴家共度这良辰美景,春宵一度?” 他微微倾身,将头轻轻探向她的耳畔。 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耳垂,姿势间尽显暧昧。 他轻手轻脚地凑近,声音如春日暖风般轻柔,在她耳边低语。 “公主既入了这教坊司,若旁人问起,未曾共度良宵,岂非憾事一桩?” 此时,正坐在屏风前木凳上弹奏曲子的三位男郎,不禁因面前两人的举止而红了脸庞,其中甚至有一个未经人事、被眼前场面吓到的,情急之下还弹错了一个音。 沈长风抬眸凝视着眼前之人,望着他眼中满是明晃晃的试探,唇角不禁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面前的这个人真是不安分的很。 既如此,那便不怨自己了。 她缓缓靠向椅背,轻轻挑起他白皙脖颈间那缕乌黑发亮的发丝,侧头对着那屏风前的三位男郎说道。 “行了,下去吧,今日我要与温郎君共度春宵,记得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我们!” 三人一听顿时如释重负,但心里又生出了一些莫名的落寞,奈何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拿着手中的乐器退了出去。 待众人离去后。 沈长风温柔一笑,转瞬之间,起身,利落地转手拿起了腰间的匕首,对着温辞书的脖子毫不留情地砍了上去。 她这一刀利落狠厉,速度极快。 根本没有给对面温辞书反抗的机会或者温辞书根本没有来得及反抗。 温辞书瞬间呆愣地僵在了原地,沈长风望着他这呆愣的模样,心中升起了一抹狐疑。 对面的人不会武? 她拿着刀柄,用刀峰抵着他的白皙如玉的脖颈,满眼含笑,刀峰顺着他的喉咙慢慢地往下滑,嘴里似有似无地吓唬着。 “我在塞外征战的时候,常常会看到敌军拿着手中的弯刀划过人的喉咙。每每看到,我都在想这弯刀划过喉咙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滋味,竟让他们如此痴迷。今日看到你这脖子,我倒是想亲自试上一试。” 温辞书被面前突然变脸,周身杀伐之气的沈长风,整个人瞬间被吓到,身体直接瘫软在了地上,喉咙不由紧张地滑动了一下。 “话太多是会死人的,懂吗?” 温辞书呆愣地点了点头。 “知......知道了。” 温辞书看着面前一副漫不经心,抵着他喉咙的一脸淡定的沈长风。 这次,他心里更加确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想,面前的这个人绝不是像传言一样好相处的酒囊饭袋,反而,更像是上一秒还在谈笑间与你温柔软语,下一秒就能夺取你性命的凶煞厉鬼,地狱无常。 沈长风看着自己面前被吓破了神色的温辞书,满意地温柔一笑,果断收起了手中的匕首,瞬间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仿佛刚才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是一种错觉。 她扬了扬身上褶皱的衣袖,起身走到了床榻上,对着旁边轻轻拍了拍。 “过来啊,温郎君不是说,要与本公主良辰美景,春宵一度?” 温辞书看着床榻上笑得一脸温柔的沈长风顿时心中一寒。 他脸上有些惧意,但又不敢当下直接忤逆了沈长风,只好乖乖,缓慢地爬山了床榻,在一旁坐了下来。 沈长风看着畏畏缩缩的温辞书,不由嘴角轻笑一声。 就这点胆色还敢随意试探她。 这点出息。 沈长风丝毫没有理会身边的温辞书,相反,直接利落地脱下了外袍和靴子,转身对着一侧的床榻直接钻了进去,安心闭眼睡起了觉。 旁若无人,她仿佛根本没有把身边的温辞书当做人。 相反的,温辞书成了一个明晃晃屋里的摆件。 温辞书看着自己面前安心入睡的沈长风,当下立即也学着她的模样,脱掉了外袍和靴子一声不吭地躺在了床榻上。 两人之间隔着棉被,犹如不可跨越的鸿沟。 这时,就在温辞书安心躺下时,他身边的沈长风突然睁眼,单只胳膊撑着脑袋,努了努嘴,眼眸轻抬,不满意地看了看他身上的里衣。 脱了! 做戏做全套! 职业操守没有吗?! 温辞书眼神呆愣了一瞬,顺着她的眼眸,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里衣,犹豫再三,又看了看她眼里肯定的眼神,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在挣扎的不愿下,伸手脱下了身上的里衣,转手扔到了床榻之下。 沈长风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行,这钱也没算白花。 有点用处。 不过,他这表情着实有点...... 沈长风看着温辞书那一脸仿佛要被人任意凌辱的样子,不禁好笑地勾了勾嘴角,随即从床榻里侧揪出一床被子,扔到了身侧的温辞书身上。 “既然你不是那种娇柔作态、攀附权势的人,又何必做出这般惺惺作态,委屈了自己?凭你的机敏眼力,我相信教坊司困不住你. 你说呢,皇都琴音一绝的惊华公子?” 沈长风说完后,没有继续理会,躺在她身侧的温辞书,反而果断转了身,面朝床榻的里侧睡去。 似乎也并不在意温辞书的回答。 倒是温辞书也没有想到,她竟然猜出了自己的身份。 他看着背对着自己的沈长风,脸上不由轻松一笑,拉了拉身上的被子,在心中自嘲一声。 < p>本来要猎鹰竟被鹰啄了眼。 感情是他自己自作多情了! 看!人家早知道了自己的底细! 深夜,床上的温辞书彻底熟睡之后。 沈长风这才猛地睁开眼睛,她观察了身侧的温辞书一会儿,发现没有什么异样之后,便轻手轻脚地越过温辞书走下了床。 她穿上靴子看着床上熟睡的温辞书似乎还有些不放心,临走之前,特意点了一柱安眠香,这才放心走出了房门。 待她走出房门之后,冬至早就在门外等待已久。 冬至通过门缝,望了一眼床上陷入深睡的温辞书,低声对着沈长风说道。 “此人多方试探,居心叵测,公主要不要斩草除根!” 沈长风回望了一下屋内的人,当下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不必,就算没有他,也会有其他人往我身边塞人,有他在好歹还能给我挡挡雷,撑撑场面。” “对了,我让你查的事情,你都查清楚了吗?” 冬至微微点了点头,向着前方带路。 “查到了,柳小姐如今就在烟雨阁等着公主。” 沈长风微微颔首,敛了敛衣袖,低声说道。 “带路吧。” 说完,主仆二人趁着深夜的月色,来到了一处隐蔽无人的楼阁之上。 还未推开门。 沈长风就远远看到了门窗上那道身姿纤细的剪影,她垂眸,沉默了半响,最后还是鼓足勇气,面色平静地打开了房门。 开门声响起。 八角桌前,一道身姿绰约的女子此时正回眸望向沈长风。 她身着一袭淡蓝色的长裙,眉如远山含翠,眼似秋水澄澈,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起身便开口喊道。 “明珠。” 沈明珠看着面前消瘦,眼神温柔清澈的柳如是,不禁眼中有些动容,对着她声线沙哑地开口。 “柳姐姐,是明珠来晚了,让你在此处受了委屈。” 柳如是淡然一笑,拉着她,从一旁的木凳上坐下,宽慰地开解。 “无事,之前见惯了远山中的花鸟鱼虫,如今身处教坊司,倒是让我见到了人间不一样的风景,平添了一些新的眼界,让我更明白了身处贫寒百姓的不易。” 说着,她便从怀中拿出了一张地契,放到了沈长风的面前,开口解释。 “这是迎香临死之前送到我这里的地契,翠芳楼现在是我们的了。” 柳如是望着沈长风垂下的眼眸,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当时我们柳家选择太子,是因为他仁厚慈悲,颇有仁君之姿。这是我们柳家的选择,也是我柳如是自己的选择。 如今,祖父、父亲与兄长皆已身陷边疆,而我也沦落到了教坊司。 祖父曾托我转告公主他的心意:选择太子殿下,我柳家从未有过一丝后悔。 如今落到这般境地,不过是在世家博弈与陛下猜疑之下,我柳家败北所付出的代价罢了。您无需为此背负太多心结。 明珠何必如此自苦,庸人自扰?” 沈长风望着柳如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不免有些酸涩。 柳如是接着开口宽慰道。 “我柳家虽是书香门第、清贵人家,但我家的儿郎与女郎,绝非世人所想的那般柔弱、经不起磋磨。 我的阿兄们,自然也不是整日闭门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不知世间底层百姓艰辛的死读书生。 明珠,若非你提前周全打点、悉心照拂,此番他们前往边疆的流放之路,断不会像这般顺遂安稳。 兄长曾在信中对我说道,经此一遭,他方知世间底层百姓生活之困苦,也更加坚定了柳家投身革新派的决绝之心。 信中提及,父兄他们三人于流放途中,沿途讲学授课,竟还意外在路上收得了几位弟子。 兄长在信中宽慰我说:我们柳家的女子,不是经不起风吹雨打的娇花。要做,就要做那淤泥之中盛开的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才不堕我柳家的清贵之名。” 柳如是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话语间带着一抹异样的轻松。 “我柳家虽是书香传家,但也不是顽固只认死理不知变通的顽固,教坊司与远山对我来说,不过是另一处别样的风景罢了,明珠不必心忧感伤。 更何况,那些世家如此故意磋磨于我,等的不就是皇都第一贵女不忍含辱,自戕而亡的结局。 可,他们想错了,我柳如是这辈子都不会自戕。” 65.第 65 章 沈长风望着微弱烛光下,柳如是那张坚韧的面庞,心中一软,把手中的地契往她的面前推了推。 “这本是柳姐姐筹谋的,理应交由姐姐全权处理,我不便插手。” 柳如是看着桌子上递过来的地契,没有推辞,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就改成茶馆吧,这毕竟是迎香的遗物,不如折算成银两交予亭林吧。” 随后,她起身从匣子里拿出了一份名单,放到了沈长风的面前。 “这是教坊司来往大臣的名单,只不过这教坊司是王家的地盘,我能插手的地方并不多。如今既身在泥沼,不如就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希望我手中的这份名单能在朝堂之上助你一臂之力。” 沈长风听到这话,又开口规劝道。 “柳姐姐明知我现在就可以帮你脱离教坊司,为何不让我帮你脱离这个地方?” “如今虽然陈家孔家已倒,但王家和李家根系繁多,他们绝对不会就此放过柳家。别忘了,我曾是你太子哥哥的幕僚,现在的我被千万双的眼睛盯着,你不必替我犯险,待到时机成熟之际,我自会告诉你,如何助我脱离险境。” 柳如是望着桌子上摇曳不停的烛火,笑着轻声开口。 “现在绝不是离开的好时机,勿要感情用事。” “请神容易送神难,太子谋逆案的背后少不了王家和李家的手笔,李家现在我们还动不了,至于这王家嘛,咱们倒是可以稍微的动一动。” 沈长风食指轻轻敲打桌面,沉思后开口。 “王家素来擅长借子女之名,行结交权贵、攀附高位之事,惯会用裙带关系来巩固自家权势。 王家一族兴衰,权势与人脉,皆需依附于女子的裙摆之下。 若要撼动王家,最简便、最直接的法子,便是直击其要害。 可如此一来,难免会牵连到那些尚待字闺中,或是已然出嫁的王家女儿,免不了会令她们声名受损。 我深知,此法是最为便捷扳倒王家的手段,但是同为女子,我却心中不愿,亦不屑于如此行事。” “这世间女子过得本就不易,我会找到其他的办法扳倒王家,还请柳姐姐放心。” 柳如是静静地听着她的话,默默地看着烛火下,那张与先太子八分相似的面容,心里微微震动。 “公主心怀仁爱,与那些手握权势、在朝堂之上争锋夺利的官员倒是有所不同,在这点上当真是像极了皇后和太子,只可惜......” 皇家最忌感情用事,心慈手软。 皇后与太子就是败给那些争名夺利,心狠手辣,为了利益权势无所顾忌的朝堂蛀虫。 沈长风轻轻伸手拍了拍柳如是的手背,安抚道。 “柳姐姐,放心,母后和哥哥的仇我会一一向他们讨的!让他们跪地求饶,虔诚祷告,以慰母后与哥哥的在天之灵。” 烛光下她的眼眉闪过一丝坚定锋利的暗芒。 说完,她扬起衣摆,对着柳如是拱手行礼。 “柳姐姐若是在教坊司遇到了麻烦,或者改变了主意。尽管让人来公主府找我,哥哥虽已离世,但是只要我还活在,拼死也会保柳家周全,姐姐放心。” 柳如是眼若星辰地默默点了点头。 “我记住公主的话了。” 柳如是看着沈长风离去的身影,不由想起了心中那相似的面容,心中顿时感伤了几分。 她缓缓从一旁的匣子中取出一张画像。 那画像用素雅的绢布仔细包裹,她小心翼翼地展开,仿佛是怕惊扰了画中的人。 柳如是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摩挲着画像上那人的面容。 从那清俊的眉眼,到那温润的唇角,一遍又一遍,泪水悄然滑落,打湿了画像的边角。 她连忙小心仔细地擦拭了起来。 沈长风拜别柳如是后,悄然无声地又重新回到了别馆。 她脱去外袍鞋子,生怕吵醒睡梦中的温辞书,轻手轻脚地爬上床榻里侧,伸手解开发簪松开发丝,顺便看了一眼身侧的温辞书,见他没有任何异样,这才放心地转身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 沈长风和温辞书还在睡梦中,就被外面的吵闹声硬生生地吵醒了。 沈长风刚要起身,屋内的房门就被人直接从外面踹开。 只见屋外的人不顾老鸨的阻拦,直接把老鸨甩在了身后,就连守在外面的冬至也都被他身边的仆从给生生拦住。 “我倒要看看,是谁睡了我一直拿金银供养的小倌!” 王旷年不顾众人的反对,直接闯进了房内。 还没等他上前走到床榻前,沈长风就先他一步地伸手撩开了床幔。 只见她衣衫凌乱,把脖间凌乱的青丝往身后利落地一甩,满脸都是被人吵醒的不耐,随着众人,厉声问道。 “哪个不怕死的,竟敢扰了本公主的美梦?!想死是吗?!” 说完,一柄短刃直直,深深地刺入门框之上。 温辞书也跟在她的身后,直起身,半睡半醒地揉了揉眼睛。 当他看到沈长风宽松凌乱里衣下白皙的肌肤时,不禁脸上一红。 随后,他特意避开眼神,抬眼朝着床下不远处看去。 待温辞书看到那抹熟悉的人影时,第一时间便是伸手替沈长风敛了敛,锁骨间宽松凌乱间,露出的那大片白皙肌肤的领口。 当他伸手扫过沈长风横贯过整个锁骨的疤痕时,手中的动作不禁停顿了一瞬。 随后,他又面色不变恢复如常,替她敛了敛衣衫,伸手遮住了那锁骨前的大片肌肤。 王旷年看着门框上的短刃,心中一惊,抬眼,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床上的两人,瞬间大惊失色。 对他一向冷言冷语的小倌竟成了别人的榻上之欢! 那副柔软不堪的模样,本应该是应该在自己的榻上承欢! 明明是自己拿着金元宝供养着,看上的,如今竟被旁人捷足先登了一步。 先他一步,尝了那人的味道。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简直奇耻大辱! 他气得满脸通红,转眼就看向了一旁温辞书身边的女子。 王旷年刚想开口找人算账,结果当他看到床榻上,女子那姣好的面容时,一瞬间僵在了原地,眼神瞬间愣住。 只见,床榻上的那位女子面容清丽绝俗,肌肤白皙如白玉,透着淡淡的光泽。 微乱的青丝散落在胸前,长睫微微颤动,带着一丝刚刚睡醒的慵懒随性。 只见她红唇轻启,冷声喝道。 “滚———” 王旷年还没有从那道不耐烦的厉声中反应过来,他就被身后的冬至一脚给踢了出去。 只听冬至厉声骂道。 “你个丑东西,知道你闯的是谁的屋子吗?这是我大夏中第一尊贵,第一威严,明珠公主的房间,还不快马不停蹄地滚!” 本来还在恼怒中的王旷年,在看到沈长风时就瞬间没了怒火。 相反,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和好奇,甚至还想透过缝隙去偷瞄床上的沈长风。 温辞书看着王旷年那如毒蛇般黏腻的眼神,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和杀意。 当下整个人直接挡在了沈长风的面前,直接伸手落下了床幔,遮住了王旷年不断向内打量的眼神。 带两人洗漱穿好衣服后,沈长风直接从袖中对着温辞书,顺手扔了两个足斤足两的金元宝,开口说道。 “昨日辛苦你了,给你酬劳!” 这做戏也算是成了,主打一个有始有终。 温辞书看着怀中扔过来的金元宝,上前走到沈长风的面前,轻轻替她理了理衣衫,轻笑着开口。 “昨天奴也没有出什么力,如今收下公主的金元宝,难免心中有愧!还望日后公主能多多来这教坊司照顾一下奴的生意!” 说完,没等沈长风开口回复,温辞书直接当着她的面,把手中的那两枚金元宝塞进了怀中。 沈长风看着对面温辞书行云流水的模样,面上有些沉默。 本来还想接着他客套的面子上,把金元宝给收回来。 可 他这利落收下金元宝的样子,倒是有些不太像他口中说的,那般心中有愧啊! 沈长风不愿与温辞书过多纠缠,直接打开房门就要走出去。 谁知道,就在她刚刚走出去,就被门外的人给堵了个正着。 只见,王旷年一副早就在门外等候已久的模样,他一见到沈长风从里面出来,便急忙上前,恭维地拱手行礼。 “公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公主要是喜欢,不如直接把温郎君接到府上?” 沈长风看着面前肥头大耳,眼里藏着一抹试探意味的王旷年,抬眼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温辞书,扬了扬身上宽松的衣袖,不屑地看了一眼身边谄媚躬身哈腰的王旷年。 她直接给了身边冬至一个眼神。 “去,算一下王公子这些年给温郎君到底花了多少钱,我们公主府财大气粗一一都给他结清。 从今往后温郎君就是我的人了,以后的外客一律不许惊扰他!” 说完,沈长风眼神瞥了一眼王旷年。 她眼里藏着赤裸裸,毫不遮掩的锋利,话语间带着明晃晃的讥讽。 “怎么?你们王家一个教坊司不够管,还想要管我公主府后宅的事?” 王旷年看到沈长风那不怒自威的冰霜模样,当下一个滑跪,开口求饶。 “草民惶恐啊,公主这不是见外了不是,草民的就是公主的,公主的还是公主的,哪用得着您结什么银钱啊!” 沈长风看着跪在地上磕头的王旷年,伸脚踩在了他的肩膀上,眼里颇有玩味地说道。 “你这是看不起我?还是你觉得我公主府连一个郎君小倌的赎身钱都结不起?” 她用鞋靴深深地捻了捻他的肩膀。 王旷年吃痛地惊呼一声后,沈长风这才脸色一松,笑着开口道。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日后可要想清楚了再说,知道吗?” 一语双关。 不只是敲打了王旷年也顺便敲打着温辞书。 只见王旷年一张圆嘟嘟的脸,因为吃痛,双下巴叠在一起,一满脸冷汗,咬着头槽牙吃痛地惊呼出声。 “是,一切谨记公主的教诲。” 那脸上的肉因为吃痛便很快地挤成一团,眼睛也被挤成了一条缝,仿佛脸上随时都能滴出油来。 沈长风看着他满脸谄媚的模样,脚下用力狠狠地把王旷年给踢到了一边,扬起衣袖,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快步,走出了别馆。 王旷年看着沈长风渐行渐远的背影,起身揉了揉了被她踩痛的肩膀,勾起嘴角,恶狠狠地一笑,眼里闪过毒蛇般狠毒。 够味,他喜欢! 那种小家碧玉,高门闺女他早就暗地里玩腻了。 像面前公主这样的,自己还没有玩过呢! 真是不知道日后在他的床上,她是否还能像今日这般如此嘴硬泼辣! 温辞书看着身边王旷年阴恻恻地眼神,眼底闪过一丝厌恶,随后,带着身边的小厮直接从一旁走出了别馆。 沈长风刚从别馆出来,就被迎面走来的小厮当场泼了一杯茶水。 只见那下人小厮连忙仓皇失措地跪在地上,拉了拉自己身上的衣袖,急忙给沈长风那沾满了茶水的靴子擦了擦。 他一边擦着,一边跪地求饶道。 “惊扰了贵客,望贵客息怒,饶恕奴一条贱命。” “那边的客房里有干净的衣衫,贵客可否赏脸随奴去换一身?” 沈长风微微侧了侧身,看了一眼脚上的靴子,又看了看对着自己不断磕头认错的下人小厮,不在意地扬了扬衣袖,开口道。 “无碍,不必如此惊慌。” 说完,并没有责怪他,便扬长走出了教坊司。 只见,那个打翻了茶水的小厮望着沈长风的背影不禁有些懊恼。 差一点,就差一点点就能泼到她的衣衫了。 可惜了! 小厮不由轻叹一声,随后,急忙伸手敛起了那个被碎掉的茶杯,垂头丧气地朝着左前方的一个别院中走去。 66.第 66 章 沈长风登上马车,冬至便利落地驾着马车离开了教坊司。 待马车彻底远离街巷之后。 冬至一边驾着马车,一边对着马车内的沈长风嘀咕道。 “公主,您知道咱们这趟去教坊司花了多少钱吗?我们竟然花了整整五万两白银!整整五万两啊!” 坐在马车上的沈长风听着马车外冬至的埋怨声。 觉得自家的小侍女只差没把败家子三个字刻在自己的脑门上了。 她坐在马车里,一边闭眼转着手中的佛珠,一边扶着额头,肉疼地说道。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下回我节制一下就是了!” 冬至似乎还不打算放过她,继续絮絮叨叨,隔着车帘说道。 “公主,您都不知道我拿着银钱结账的时候都惊呆了。 他们教坊司的一个果盘竟然收了我一百两,整整一百两啊! 这一百两都足够皇都平民百姓一家五口一年的吃喝了。 我本来还好奇这教坊司一百两的果盘长什么样呢? 谁知道啊,我一看那果盘这堂堂一百两的果盘竟只放了一串葡萄而已! 坑爹啊,真坑爹!真是暴利! 公主下回实在不行,咱们就别要果盘了,毕竟咱们公主府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 要不是有二爷在,咱们公主府和朱羽军这一大笔开支早就入不敷出了!公主还是省着点花吧! 要是让二爷知道,他辛辛苦苦挣的钱,竟然都让你逛了教坊司,就他那副小气鬼的抠门样,恐怕暗地里要把鼻子都气歪了!” 沈长风听着车帘外,驾着马车,嘴里絮絮叨叨的小侍女,开口保证着。 “好好好,你二爷劳苦功高,您家公主省着点花就是了,看来这孔明远的金叶子是真没白给你啊,他人远在岭南竟然不枉让深处皇都的你为他叫屈!” 冬至不服气地努了努嘴,辩驳着。 “公主这岂不是就冤枉了我!我哪是想着二爷,我那是想着咱们山坳里的十万朱羽军啊,公主这边少花一点,咱们朱羽军的军饷就充足一点!何乐而不为啊!” “再说了,二爷派人为公主府送酒那日,我与小厮闲聊时,趁机探了探他的口风,顺便旁敲侧击地向他问了问二爷的近况。 这一问才知道二爷最近经商路上的惊险,这方才知道了二爷给咱们挣军饷的不易!” “要我说,公主,您还是要多多帮一帮这个给咱们出人出力又出钱的二爷!莫要让人伤了心,不给咱们挣钱了,跑了可怎么办,到时候咱们还要抓回来,怪麻烦的!” 沈长风耳边传来冬至接连不断的絮叨声,坐在马车里直揉着眉头。 “我知道,我知道,想让马儿跑要让马吃草,我知子安的不易,我这回还特意给他送了两罐他喜爱的茶叶和一把金丝楠木的算盘,这可都是你家二爷的心头好,放心,你家公主亏待不了你家二爷! 论功行赏这件事,你家公主熟练的很,我看你这絮叨的模样简直就跟咱们那军屯里的李大娘一样,磨人的很。” 冬至不悦地掀起车帘,回道。 “公主胡说,我才跟军屯里的李大娘不一样,她那年纪都当奶奶了,嘴里絮叨那是她爱孙心切,我这还是青春妙龄花一般的年纪,公主莫要那我与李大娘一起打趣。” 沈长风看着自己小冬至一脸不高兴的模样,调侃安抚道。 “是是是,是公主我错了,咱们冬至那可是军屯里最好看的一枝花!多少小伙子爱慕心仪呢!” 冬至听到此话,脸上不禁有些女儿家的羞涩,笑着挺直了腰板,放下了车帘。 沈长风捻起手指算了算,问道。 “算算日子,我派去的那对人马估计也快到子安那边了吧!” 冬至扬着手中的马鞭,转着眼珠想了想。 “嗯嗯,按照路程军师的人马应该快到二爷那了,估计也就这一两天的功夫就到了!” 马车行至闹市。 冬至鼻尖闻着了路边的馄饨摊的香气,她伸手摸了摸有些饥肠辘辘的肚子,掀了掀身后的车帘,对着马车里面的沈长风笑着问道。 “公主,好不容易大早晨出来一趟,咱们吃碗路边的馄饨再回府呗!” 沈长风望着冬至亮晶晶的眼神,有些好笑地问道。 “这回不省钱了?” 冬至望了望路边热气腾腾的馄饨,她又上下打量了一下沈长风,笑呵呵地说道。 “跟公主花的比,我这都是些小钱。再说了,咱家二爷能挣,这花点小钱,满足一下口腹之欲,我相信二爷他是一定不会在意的!公主要是真的心疼,要不,我拿着从二爷那里得来的金叶子请您吃一顿呗!” 沈长风看着自家卖乖讨巧的小侍女,不由也跟着笑了起来,敛起手中的佛珠,串到手腕上,起身扬起衣袖,面带宠溺地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说道。 “有你家公主在,还用得着用你的私房钱了,走着!吃馄饨去!” 主仆两人说笑间下了马车,就势走进了馄饨摊。 两人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前坐了下来,开口对着店家要了两碗馄饨。 就在等馄饨的时候,两人不由打量起了面前的馄饨摊。 只见屋内的摊子上摆着几张简陋的木桌,上面放着几只干净简朴的青花瓷碗。 此时,已经有几位客人坐在桌边,正低头热乎地吃着馄饨。 只见热气腾腾的汤碗里,漂浮着几片翠绿的葱花,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冬至用鼻子闻了闻,抬头望着对面碗里的馄饨,不禁有些口舌生津,对着身边的沈长风开口道。 “主子,这香味,这卖相,一看就知道这馄饨好吃的很!” 还没等沈长风笑着回话,就听一旁木桌前几位客人小声地议论着。 “听说了吗?最近卖豆腐张家的女儿丢了?” “啊?又丢了?算一算,这都是这个月丢姑娘的第三起案子了吧!我记得上个月就丢了三个姑娘,那三个姑娘到现在还没找回来呢!” “谁说不是呢?就算找回来了,名声也毁了,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不安生了!” “你说会不会是哪个权贵世家的少爷公子,看上人家好好的姑娘给暗地里掳走了?” 只见,对面的一位客人舀了一口碗里的馄饨,所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应该不会,因为这次不止丢的是姑娘,听我府衙当值的表兄说,这回除了几名姑娘,失踪人口里面还少了几位公子!” “什么?如今除了姑娘,竟然连男郎也丢了!有人知道几位公子是何人吗?” “听人说,好像是旁边书院中几位家世清贫的书生!” 沈长风和冬至不由互相对视了一眼。 冬至连忙从怀中抓了一把瓜子果脯,起身走到了隔壁的桌子前,把手中的瓜子果脯往几位食客面前放了放,顶着一张圆脸,笑呵呵地问道。 “几位?方便凑个桌吗?” 木桌边上的几位食客看着对面圆脸,笑眼盈盈的小姑娘,话语间也没有拒绝,秉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自来熟地伸手接过了她递过来的瓜子果脯,笑呵呵地回道。 “方便,方便!” 很快,两碗热腾腾的馄饨分别摆在了两桌。 冬至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汤碗上,漂浮着几片翠绿葱花的馄饨,散发着几分诱人的香气。 她伸手舀了舀汤碗里的馄饨,话中有意无意地打听着。 “刚才听几位老哥说,咱们这有人失踪了,那他们的家人都没有报官吗?” 坐在一旁木桌上的沈长风,一边伸手舀着馄饨,一边也跟着竖起了耳朵。 只听对面吃着馄饨的几位食客嘀嘀咕咕地说 道。 “这有家人亲朋的肯定都是主动报了官啊!” “不过,这些失踪的人里也有几个没有家人亲朋的,听说还是书院的夫子主动给报的官呢!” “就算报官大概也是无用啊,这些失踪的人口都是一些家世清贫,身后没有依仗靠山的穷苦百姓而已。” “这世道,谁又能把咱们这平头百姓的贱命放在心上呢!” “往年又不是没有发生过这些事,最后不还是不了了之了。” 几位食客大哥们囫囵吞完碗里的馄饨后,并没有在多言,而是拍了拍身上洗的发白,有些尘土破旧的衣裳,起身对着身边的冬至拱了拱手,贴心嘱咐了她几句。 让她一个姑娘家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自身的安危,能不出门就不要出门了,毕竟如今的世道太乱了。 说完,一众人便朝着码头做工的方向,低头走去做工了。 冬至看到几人消失不见的背影,这才起身又坐到了自家公主的面前,吃起了碗里的馄饨。 沈长风看着面前热气滚滚的馄饨,回眸望去。 那几人身影佝偻,似被岁月压弯了脊梁。 耳畔仍回荡着那声久久未能散去的叹息。 “这世道,谁又能把咱这平头百姓的贱命放在心上呢!” 沈长风拿起汤勺,舀了舀碗里的香气扑鼻的馄饨,轻轻咬了一口,鲜嫩的肉馅在口中散开,汤汁浓郁,带着一丝淡淡的胡椒味,轻声说道。 “去查查是谁经手的这个案子,为何至今还未查出结果!” 冬至一边吃着馄饨,一边乐呵呵地一笑,眉眼藏着精明,应声答道。 “是,公主,奴婢一定给你查的个水落石出,看看在这皇都城里究竟是谁拿着朝廷俸禄,还不干实事,这般蠢如猪的废物看看到底是谁!” 沈长风眼角含着冷意,接着吃起了碗里的馄饨。 直到两人碗里的馄饨即将见底,沈长风又对着卖馄饨的铺子老板说道。 “你家馄饨很好吃!帮我再打包两碗!” 冬至一听也跟着应和说道。 “打包两碗,一碗给王叔,一碗楚楚小姐,要是军师还在府中就好了,就能吃上这热气腾腾,味道鲜美的馄饨了!” 沈长风看着身边的冬至,笑呵呵地说道。 “放心,凭借着狐狸的机智,他现在一定在吃香的,喝辣的呢!” * 岭南。 初秋的清晨,天边刚刚露出鱼肚白,微凉的山风带着一丝湿润的气息,吹在孔明远有些疲累的脸上。 “二爷,要不咱们还是绕道吧。” 随行的阿财凑到孔明远的身边,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孔明远摇了摇头,对着他宽慰微微一笑。 “别担心,咱们这次带的都是些普通的货物,那些马贼应该不会对我们感兴趣。 如若实在不行,那就多给他们一下银两,就当破财免灾了!毕竟这是我们去往隔壁周镇的必通之路,当下是绕不开的。” 阿财叹了口气,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跟在孔明远身后。 商队缓缓驶入山路,两侧是郁郁葱葱的山林,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更显得四周格外寂静。 孔明远坐在马车上,心中虽有些不安,但还是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他知道,这次的生意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 若是成功,或许就让他们的生意更上一层楼。 “二爷,你看那边。” 阿财突然指着前方,声音中带着一丝惊恐。 孔明远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前方的山路拐角处,一群黑影正缓缓移动。 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迅速从装货的马车上站起来,大声喝道。 “大家小心,可能是马贼!” 67.第 67 章 商队众人听到他的喊声,立刻也跟着紧张起来。 马夫迅速勒住马缰,几名家丁也纷纷拿起武器,警惕地望着前方。 那群黑影渐渐靠近,果然是一群马贼。 他们个个身着黑衣,脸上蒙着面巾,手持刀剑,骑着高头大马,气势汹汹地朝商队冲来。 “放下货物,饶你们性命!” 为首的马贼大声喝道,声音中带着一股狠劲。 孔明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各位好汉,我们只是普通的商人,这次带的货物并不值钱,各位何必为难我们?” “如果你们想要钱财,我们自然双手奉上,只求各位好汉留下我们的性命和货物,就权当过路交个朋友!” 说着他便从怀中掏出一份厚厚的银票,送到了他们的面前。 “哼,少废话!快点交出货物,不然休怪我们不客气!” 马贼头目冷哼一声,手中的马鞭猛地一挥,身后的马贼们也跟着纷纷举起了武器。 孔明远知道,此时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大声喝道。 “兄弟们,拼了!” 商队的众人听到他的喊声,纷纷拿起武器,与马贼们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面对这些训练有素的马贼,商队的众人皆有些吃力。 孔明远挥舞着手中的短刀,左挡右挡,勉强抵挡着面前马贼猛烈的攻击。 就在他一个躲闪不及的时候,只觉得肩头一阵剧痛,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流下了一行鲜红的血迹。 就在双方混战,商队即将不敌对面的马贼时。 这时,商队的身后突然一声利箭破空而出,直直地射向了孔明远前方正在挥刀而下的马贼。 马贼被利箭射中胸膛应声倒下,当场失去了性命。 随后,接连不断的利箭接连破空而出。 刚刚还来势汹汹的马贼很快被身后训练有素的士兵们一网打尽。 孔明远微微抬眸,向后望去。 只见马背上那身玄色衣衫的身影瞬间映入眼帘,让他不免在心中觉得有些熟悉。 孔明远捂着肩膀上的刀伤,吃痛地站起身来,对着不远处马背上的裴砚,不悦开口。 “既然来了,怎么不快马加鞭一下,也省了我平白无故受这苦了!” 裴砚望着他肩膀上留着鲜血的刀口,当下潇洒利落下马。 “就这,你还嫌我慢,要不是沈长风接到信后,当下立刻让我出府,我这一路上快马加鞭,你如今还能有空跟我在这站着说话?” 他脸一横,不顾孔明远的反对,直接上手从怀中掏出了一份上好的金疮药对着孔明远的肩膀撒了上去,然后又对身后的士兵开口吩咐道。 “就地休整,给他们这些受了伤的虾兵蟹将好好上一上药!” 孔明远不禁抬眼打量起了他手中的瓷瓶,轻笑一声,勾了勾嘴角。 “我们本就是商队,哪里比得上你们这带兵打仗的,怎么?林姑娘手中制药瓶的方子还是让你研究出来了?” 裴砚挑了挑眉:“哪是我研究出来的啊,明明是我死缠烂打跟在林姑娘的屁股后面做小伏低要来的,你别说这装在这瓶子里的药,药效就是比那些装在普通瓷瓶里的药好用!” 孔明远一听眼神顿时一亮,直接从裴砚的手中抢过药瓶,对着他低眉说道。 若是把这些瓶里装上香露,香粉,岂不是妙哉! “就不劳裴小将军帮我上药了,我自己上就行了!” 裴砚一听顺势就把手中的药瓶给了他,然后伸手指了指他肩膀的伤,说了句。 “小伤而已,不影响你在山中呆几天吧?” 孔明远没有听出裴砚话中暗含的意思,疑惑地问道。 “怎么?你还打算在这荒郊野岭里吃吃野味?享受一下乡间野趣?” 裴砚一个利落上马,歪着头,对着马下的孔明远笑道。 “既然我来了这一趟,自然要斩草除根,为民除害啊! 要不然,你这每经一次商,我就带队为你保驾护航一次,那我岂不成了你贴身的保镖护卫了!真当我一天没什么正经事,只围着你一个人转啊!” 说着,他对着身后的孔明远说道。 “就你那小身板还是乖乖在这里待着吧!” 说完,裴砚直接带着一队人马扬长而去,给身后的孔明远留下了一地的灰尘。 孔明远站在原地看着裴砚带着一行人马离去的身影,伸手扇了扇扑面而来的灰尘,轻轻咳了两声之后,丝毫没有犹豫,转头对着阿财和商队说道。 “走,启程!等这次生意做成了,等回府我一定把这次红利的三成给大家分了!” 众人一听顿时兴致高涨了起来,急忙从地上起身齐齐喊道。 “启程!!!”接连收拾起了行囊和货物。 阿财凑到孔明远的耳边,指了指裴砚一行人离去的身影,问道。 “二爷,不等他们了?” 只见孔明远紧了紧身上的细布,笑着答道。 “术业有专攻,行军打仗这事咱们比不了他,可行商谈生意这事,他们不如咱们。 专业的事就交给专业的人,怎么咱们不也得给这位骄傲自大的裴小将军,看看他口中咱们这群虾兵蟹将的本事,好让他心服口服! 再说了,与其在这等着他们,还不如谈完生意直接回府,正好给他们准备一桌的好酒好菜好好犒劳犒劳他们!” 阿财一听顿时明白了孔明远口中的关窍,立刻会心地呵呵一笑,对着身后商队喊道。 “兄弟们,争口气!让他们这群粗俗的武夫看看咱们这生意人的日进斗金!” 身后的商队一听这话,顿时士气大涨,喝道。 “走着!启程!” 裴砚早就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摸透了附近的地势地貌,还有这几座大山里藏有的几伙马贼和土匪。 他直接带着一行人马,甚至连堂口黑话都没说,提枪上马,直捣黄龙,拿下了那几个山头的马贼和土匪。 裴砚坐在披着虎皮的山大王凳子上,嘴里叼着马尾巴草,翘着二郎腿,看着台下一溜串被捆成粽子的马贼土匪说道。 “好好的九尺男儿!竟然窝在山里做这样偷鸡摸狗,打家劫舍的恶事!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做这落草为寇的土匪!怎么想的!” 说着,他便给身边的人一个眼神,抬眼问了句。 “查的怎么样了?这地牢里可有发现被拐来的良家子女?” 只听身边的士兵低声对着裴砚,一脸沉思地说道。 “军师,这回的土匪窝子跟咱们平时打的那些土匪窝子不太一样,这次地牢里没有被截来的良家女子,甚至地牢里连个人影都没有,就连他们的库房里都没有多余的金银财物。” “奥?当真。” 裴砚一脸狐疑地看了一眼底下被困成一串的人。 身边的士兵点了点头,应和着说道。</p >“这是咱们剿的最穷的土匪窝了!往年咱们一缺钱就剿匪,这剿匪早就轻车熟路了,闭着眼都知道他们能把钱财藏到哪里。可这回兄弟们都搜了,结果都没有,就差把这片地给撅了!” 裴砚转了转眼珠,沉思片刻,对着其中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猛踢了一脚。 随后,他伸手拿出了那个汉子口中的布条,威胁着说道。 “说吧,把你们这几年做坏事都一一说出来,顺便说一下,这抢来的金银财宝都藏在哪里了?” 只见那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梗着脖子,扭了扭头,丝毫不搭理身前一脸威胁自己的裴砚。 裴砚见那汉子不理他,脸上也丝毫不生气,转头对着身边的士兵,开口吩咐道。 “那个,你们把他们这里面不洗脚,脚最臭那人的袜子给我脱下来,他要是再不开口,你就直接把那人脱下来的袜子塞进他的嘴里,看他说不说!” 那个汉子听到以后,顿时两眼一瞪,瞬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了面前的裴砚,对着他吐了一口唾沫。 “我去你个爷爷腿的!” 无耻,太无耻了,见过玩狠的,没见过玩这么恶心的! 裴砚见状顿时向着旁边利落转身,邪笑着说道。 “我这个人一般都不给人处以极刑,谁叫我心肠软见不了血呢,没办法这不只能另辟蹊径了。” 裴砚的话一出,就连身边的士兵都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军中曾传闻说宁得罪公主,都不能得罪军师。 得罪公主最多就是打你一顿,最不济杀了你。得罪了军师那就不是打一顿的事了,那是求生不得求死无门啊! 士兵们齐齐满含同情地望着围在一圈的马贼土匪们。 有的人甚至心软好声好气地说道。 “早说晚说都是说,何必遭罪呢!” 就在那个汉子梗脖子的时候,裴砚随手拾起身旁士兵的佩剑,剑光一闪,挽出一朵剑花,剑尖轻轻挑起那双刚从大汗脚上褪下的袜子。 那袜子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臭之气,他却面不改色,用剑将袜子卷成一团,长剑一伸,精准地塞入到了那位壮汉口中。 那位壮汉顿时被袜子的酸臭一口熏晕了过去,直接两眼一翻,向着后方倒了过去。 裴砚看着就势倒地的身影,满意一笑,随后,把手中的剑又嫌弃地重新扔给了身边的士兵。 士兵拿到以后熟练地往马贼的身上蹭了蹭,面不改色地放进了身边的剑鞘里。 被俘的众人见状顿时浑身一抖,缩成了一团,有的人甚至不禁身体不适,喉咙一酸,直接反胃呕吐了起来。 可怕,太可怕了,恐怖如斯啊! 裴砚似乎还不满意,伸手对着一人拔下了布条,挑眉,笑着说道。 “这回可有什么要说的?” 只见被他摘下口中布条的人,浑身一抖,便像倒豆子一样地全部吐了出来。 “各位英雄好汉明鉴啊,我们也是被迫落地为寇的啊!想当初我们也是这附近村里有土地的良民啊,要是不是州郡富商欺压,我们也不会失去赖以生存的土地,选择山头落草为寇啊。 我们虽说是落草为寇,可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强抢良家女子的恶事,最多也不过是劫贫济富抢一抢路过的富商,但也没有在手上沾染人命啊! 所以各位英雄好汉找的那些金银珠宝我们是没有的! 我们落草为寇也不过是为了家中的父母妻女,不信,你们可以随我们去村里查看!” 68.第 68 章 裴砚听到此话顿时眼皮一掀,给了身边士兵一个眼神,给他解开了束缚,对着他恶狠狠地说道。 “带路,你要是玩什么花样,我会直接杀了你!” 那人一听顿时打了一个哆嗦,畏畏缩缩地弓着腰说道。 “放心,我自然不会耍什么花样!” 只见那个像瘦猴一样的人,直接带路左拐又拐来到了一处山村。 村口的人一见瘦猴子回来,警惕地对着他身后的裴砚等人问道。 “刘三叔,你身后的是什么人?” 那个被孩子们叫做刘三叔的瘦猴子,挠了挠头,不自然地看了一眼身后的裴砚,对着孩子笑着说道。 “这是城里来的大人物,给咱们送粮食来了!” 孩子们一听顿时乐了,连眼中的警惕也没有了,甚至有些胆大的,直接拉起了裴砚的手问道。 “那有糖可以吃吗?” 裴砚看了一眼身边手刘三叔,又看了看勾着他手指的小孩,当即弯下了腰来,从怀中拿出一袋果脯递了过去。 他摸了摸孩子的头,对着身边的孩子说道。 “拿着,分着吃,不许吃独食!” 那个拿到果脯的孩子嘿嘿一笑,听话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我们村里的孩子都是一家人,不会吃独食的!” 说着年龄大的孩子便拿起手中的果脯,挑着里面稍微大的给小个子的孩子分了过去。 长的小的小孩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大大的果脯,在反观一看稍大一点的孩子拿着的都是比稍小个头的小孩小一圈的果脯。 裴砚眼里有些深意地看着身边的刘三叔,沉声道。 “带路吧!” 进村的一路上,裴砚和身边的士兵们暗自分别打量着附近的地势地貌,依稀能在山间的荒地里看到几道忙碌的身影,而他们这一路上每个经过他们身边的村民无一例外都是面黄肌瘦,瘦骨嶙峋。 裴砚看着这一路上见到过的人,不禁心中一沉。 随后,他随着刘三叔走到了一处破旧的房门外。 只见刘三叔对着里面喊了声。 “村长,村长有外人来了!” 村长一听以为又是之前闹事拿着字据抢占土地的富商,连忙拿起一旁的簸箕,对着门外的人扔了过去,嘴里骂骂咧咧道。 “我们村里的良地都被你们给霸占了,你们还要来做什么?” “难道一条活路都不能给我们留吗?非要把我们这村里的孤儿寡母逼死不成,你们才能甘心!” 刘三叔见状,急忙拉住了暴怒恶语相向,一直怒骂不止的村长。 裴砚见状直接上前一步,对着村长说道。 “老人家,您误会了,我是特经此处的商人,听说了这附近村子的传闻,特意来查看一番,捐赠一下钱财,帮你们度过这一遭劫难。” 村长一听满脸狐疑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刘三叔。 “当真?他们这些鱼肉百姓,无奸不商的商人能有这般好心?” 直见刘三叔拉着村长,避着裴砚等人低头说了几句。 村长这才将信将疑把一群人迎进了屋里,端上了茶水,自顾自地地开口道。 “往年我们村子的日子尚算富足,人人皆凭着自己的双手勤劳致富,邻里和睦,好不快活。 可坏就坏在有一天我们村里来了一个叫做李三牛的人。 他身着锦衣,手持银锞,风尘仆仆地召集众村民,让村民在村口老槐树下集合,言辞恳切地跟村民说。 他想在这附近开一个绸缎庄,需大量绸缎制衣。 只可惜现在手中有余钱,但是蚕丝囤积不足。 于是李三牛想出了一个主意,说是想借村民一些银钱,让村民们来自行购买他手中的蚕种。 待蚕吐丝,他许诺我们村的村民说必定统一收购,但只有一个条件,便是所借的银两,需要村民以自己手中的良田来作抵押。 待日后,他收蚕之后,村民们手里握着卖了蚕丝的银两,就可以自行赎回抵押的土地,还可赚得养蚕制丝的辛苦钱,一举两得。 于是,我们村的村民们心动不已,犹豫再三后,最后在李三牛的游说下,最终纷纷抵押自家祖祖辈辈辛苦得来的良田,以换取蚕蛹。 从此每家每户没日没夜地辛勤劳作,只盼望着日后能凭养蚕收成之后翻身致富,让自家人能过上吃饱饭,穿上衣的好日子。 可是谁能想到最后却事与愿违。 待蚕丝产出后,李三牛却以“市场低价”为由,恶意压价村民们的蚕丝,想要恶意收购村民手中的蚕丝。 村民们手中的余钱本就不多,再加上养蚕一事早就入不敷出,只好低价贩卖了手中的蚕丝。 可因为低价的原因,得来的蚕丝钱根本偿还不了借来的债款,于是身上背负的高利贷如滚雪球一样越积越多,最终还是无力偿还。 最后村民们只能心中满是悔恨与不甘,眼睁睁地看着祖辈留下的良田被人收走。 我知晓之后,便带着村民们心急火燎地想要赶至那庄子,想要与李三牛争论,请他多多宽限一些时日,莫要收了我们村里自家的良田,绝了村民的活路。 可刚到那庄子,我们却被眼前所见惊了又惊,那里哪有有半点绸缎庄的影子? 李三中口中所谓的绸缎庄,不过是一片荒芜之地,杂草丛生,几间破败不堪的屋舍歪歪斜斜地立着,看着随时都会倒塌。 于是我和村民们这才如梦初醒,那李三牛分明是在故意哄骗我们,其目的就是想要骗取我们手中的良田。 于是怒火中烧的村民们,当下便将李三牛告上了官府。 待进了官府大堂,我和村民们满心以为官服能够帮我们讨回公道。 可谁能料到,李三牛面不改色,从容地从袖中取出一叠纸张,那张纸正是之前他与村民们立下的字据。 他双手捧着那字据,朗声对着知府大人说道。 这字据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乃是村民们自愿将田地抵押给他,来换取银两购蚕。 如今蚕丝产出,因市场低价,村民们无力偿还债务,便想反悔。还说自己不过是依规办事,村民们这是无理取闹诬陷他。 知府老爷接过字据,仔细查看一番,见那字据上果真写得清楚。 村民们的名字,田地的亩数,交易的银两数目皆一一对应,且每个名字旁都有清晰的手押。 知府老爷便对村民们说道,此案证据确凿,李三牛所言不虚,乃是依规办事,官府不便参与。 村民们站在府衙面面相觑,满心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李三牛被当庭释放。 村民们心中满是悔恨,悔不该当初贪图那几两银子,轻易就签下了字据,如今落得个田地尽失的下场。 直到一年后,我与村民们偶然听闻李三牛竟将那些良田低价卖给了城里的富商,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李三牛不过是个棋子,真正觊觎我们手中良田的是另有其人啊。” 村长边说边哭,瞬间泪湿衣襟。 “都是我被人蒙骗,害了我们的村民啊!如若当时我多多思量,也不 会让村民陷入这种良田尽失,食不果腹的困境啊!” 裴砚一听心中默默有了思量,对着身侧抹着眼泪的村长,开口道。 “那你们可知着李三牛把你们手中的良田卖给了哪位富商?” 刘三叔复杂地看了一眼身边的裴砚,攥了攥拳头说道。 “是州府里的王武。” “王武?” 裴砚眉间轻蹙开口接着问道:“他可是王家族人?” 村长与刘三叔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随后,又沮丧地垂下了头,然后摇了摇头,苦涩地说道。 “就因为他是王家族人才会这般有恃无恐,要知道这知府大人可是他的妹夫,两人自然一个鼻孔里出气了!” 裴砚听完两人的话后,直接撩起衣摆起身,随后,从怀中掏出了几张银票,塞到了村长的手里,温和地说道。 “这些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给村里的孩子买些吃食吧!” 村长看着面前的银票顿时泪眼婆娑了起来,推脱着拒绝。 “我们有手有脚,郎君不必如此。” 裴砚笑着摇了摇头,又把银票再次塞进了村长的手中。 “这是给孩子的,不是给你们的。 我看这村里的孩子尚且年幼,还需读书识字,如果在这么荒废下去,恐会白白浪费了孩子们的时间,你们可以拿着这银钱到镇上给村里的孩子们,找一个人品俱佳的先生。 请他来村中教授孩子习字学识,万一日后这群孩子里面出来一个童生或者举子,能帮你们查看李三牛带来的买卖契约,也许你们就能避免了这场人为的祸端了。 靠人不如靠己,这本就是立足于世的根本。” 村长一听顿时眼里闪出了亮光,拿着银票就想给裴砚跪下。 他满脸感激地对着裴砚说道。 “得郎君如此恩情,我实在是心中有愧啊!” 裴砚急忙扶起想要下跪的村长,眼里带着柔和地说道。 “如果想要报答,一定要告诫村中的孩子们。往后定要勤学苦读,用所学之识守护家园,莫让外人欺瞒哄骗,方不负这片养育他们的热土。” 说完,裴砚便告别了村长,随着刘三叔走出了村子。 待众人回到土匪窝后,士兵们按照裴砚的吩咐一一松开了众人的束缚。 只听裴砚对着众人说道。 “你们的良田虽然被人哄骗,但是你们有手有脚,大可以学一些吃饭的本事,入城中做工,也可以参军入伍,总比在这落草为寇,让家中父母妻子担忧受怕的好!” “今日我信了你们的话,信你们手中没有沾染人命,若是让我查出来了,你们谁中有人沾染人命,不论你们心中有多少憋闷苦楚,我定当一一将你们法办!” 说完,他便带着一队士兵走了出去,留下众人站在院中面面相觑。 直到刘三叔把裴砚一行人的行为事迹告诉众人以后,众人才意识反应了过来,齐齐对着裴砚一行人离去的方向,满是感激地行起了大礼。 裴砚刚走出山林中,就发现孔明远并没有听话地待在原地等着自己,不由暗笑一声,心中暗想。 没想到这个金玉童子还挺有自己的主意! 他当下冷喝一声,起身上马,对着众人说道。 “走,打完仗找咱们的财神爷喝酒吃肉去!一会别客气啊,都给我往死里吃,吃穷他!” 众人一听齐齐乐呵呵地应声答道。 “妥妥的!放心吧!军师!兄弟们这次一定会吃喝和好,吃穷咱们这位财神爷!” 69.第 69 章 裴砚一行人乔装打扮后,直接伪装成了途中路过的镖师,在州府守卫的眼皮子底下明晃晃地进了城。 还没等裴砚一行人走到孔明远的府邸。 早已站在府门外等候已久,张望着的阿财远远就看到了裴砚一众人的人影。 他立刻脚步轻快,笑脸盈盈地朝着裴砚一行人的方向跑来,急忙对着裴砚一行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热情地说道。 “我家郎君早已备好酒席,等候诸位多时了,诸位还请快快入席吧!” 说着,阿财便带着裴砚一行人走进了院子。 伸手不打笑脸人。 裴砚抬眼看了一眼身边的手下,点了点头,直接一个利落下马,从旁边手中的人手里接过了一个匣子,然后递给了阿财,扬言说道。 “这是我们今日的饭钱!不白吃你们的!” 阿财看着手中复杂古朴的匣子,当下心中有了一个了然。 不出所料这是公主托军师带给他家二爷的吧! 他笑呵呵圆滑地答道。 “您见外不是,您与二爷都是为公主办事的,咱们说起来就是一家人!” 阿财急忙收好匣子,给了身边的下人一个眼神,随后,脚步轻快地带着众人走到了席间。 裴砚刚踏入院中,便看见席间整整齐齐摆了十桌酒席。 席上虽无山珍海味、名贵佳肴,但每一道菜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显然主人家已尽心尽力,依自家规格筹办多时。 孔明远望着凯旋而归的裴砚一行人,满心欢喜,急忙走上前去。 他随手拿起一只酒杯,斟上满满酒,轻轻塞入裴砚手中。 自己也端起一杯,仰首一饮而尽。 那酒液瞬间顺着喉头滑落,杯中酒水顷刻见底。 “多谢诸位兄弟于途中为我等商队排忧解难,我等先行饮此一杯,以表谢意!” 商队的人一听孔明远的话,当下纷纷拿起酒杯,扬手一饮而尽,片刻间,杯中已空。 裴砚见状也跟着对着身后的兄弟们说道。 “既然主人家盛情相邀,咱们也不能犯怵不是,喝!” 随后,众人拿起酒杯仰头喝了下去,直接空了杯底。 酒席上顿时响起一片杯盏相碰之声。 酒过三巡,席间的气氛也跟着逐渐热络了起来,两方人马的试探也悄然展开。 裴砚举了举手中的酒杯,拍着身边孔明远的肩膀,眼里带着些许酒意地问道。 “子安兄,劳苦功高,石泓敬你!” 孔明远摆了摆手,推脱着往自己酒杯里倒了满满的一杯,笑着说道。 “要不是,那日有石泓兄在马贼手中救下我一命,我早就一命呜呼了!何谈劳苦功高四个字啊!” 底下的人看着上方自家的话语人你来我往,相见甚欢的模样,众人也跟着身边的人相互敬酒大大咧咧地喝了起来。 裴砚伸手给孔明远往碗里夹了一块鱼肉,拿起手边的酒杯一甩,直接拿起了手边酒壶说道。 “是我兄弟就给我拿着酒壶对嘴吹,别整这些酒杯上不了台面的小玩意!” 孔明远一看裴砚当下喝高兴了,东倒西歪的身体,给身边人使了一个眼神。 身边的人立刻明白了过来,直接给自家主子手上送上了一个酒壶。 两人对视一眼,含笑着举起了手中的酒壶,仰头尽兴地喝了下去。 直到深夜,柳上眉梢,众人才在席间吃饱喝足,尽兴散去。 裴砚一把揽过孔明远的肩膀,迷迷糊糊,脚步踉跄地对着孔明远说道。 “子安兄,可否送我回客房?” 说完,他还不忘对着孔明远打了一个足足的酒嗝。 孔明远眼里划过一丝深意,随后,傻呵呵地一笑,揽过他的肩膀,伸手扶住他有些踉跄的身影。 “好啊,我这就把石泓兄扶到客房休息。” 随后,孔明远便对着阿财说道。 “别忘了,给各位兄弟准备一下醒酒汤,对了,石泓兄今日喝得多,记得多准备一些,免得他明日头痛。” 阿财微微颔首,点头答应。 “是,二爷。”说完,便退了下去。 待孔明远把裴砚扶到客房关好门窗后,前一秒还躺在床上醉醺醺的裴砚,当下一个鲤鱼打挺直接跳下床,拿着手中短刀对着孔明远的脖子上划去。 孔明远淡定地坐在茶桌前,伸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不顾脖子间的短刀,低头喝了一口手中的热茶,直言道。 “你们朱羽军就是这么对你们的财神爷?” 裴砚一听顿时收起了刀,笑着在孔明远的身边坐了下去,接过了他手中递过来的热茶,低头一闻,赞赏道。 “好茶!” 此时的两人,眼中清明,哪还有半分席间醉酒的模样。 孔明远手中摩挲着茶杯,转着手腕,眼含深意地开口。 “上个月公主特意托人送来的。” 裴砚眉毛一挑,直接仰头喝了一口,直接茶杯见底,对着孔明远质问道。 “马贼和土匪都是你故意安排的?” 孔明远摇了摇头,没有丝毫遮掩地说道。 “只是偶尔听闻了他们的遭遇,心中不忍,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不过,你又是怎么发现漏洞的,从哪里发现我是有意为之,引你上钩?” 裴砚自顾自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牛嚼牡丹地说道。 “他们错就错在,对那打上门来的外乡人说得太多。 按理来说,谁会对初见的外乡人,吐露那么多知根知底的村中隐秘呢? 他们不知对方底细,一上来便说得那般多。难道不怕这上门的是自己的仇家,不怕仇家对他们斩草除根? 说的太多,这便是他们的破绽!” 裴砚喝了口茶,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抬头看了一眼孔明远接着说道。 “如果真的如我猜想这般的话,那么我们其中必有人跟他们通风报信,告知了我们一行人的目的,而那个人我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把我们骗来此处的你。 我倒是心中有些好奇,你是怎么让他们取信于你的?” 孔明远微微一笑,放下茶杯,从容答道。 “不愧是朱羽军的军师,果然没有骗过你。 其实我本也没想骗你,他们能取信与我,是因为上次我被他们掳走之后,曾答应那些村民要给一个他们的庇护之所罢了。” “当时的他们并不信我,可是他们也没有想到我下山之后,竟出乎所料地践行了他们的要求,真的替他们解决了家中的生计而已。 不过,上次掳我走的,只不过是其中的一队马贼,而那日你救我时,却是另一队没有通过气的马贼,所以我那日并没有骗你,我确确实实如你所见被人抢了,也并未对你们撒谎隐瞒。” 说完,他伸手掀了掀衣衫,露出了身上沾着血迹的细布条,一脸无辜地看向裴砚。 “都说经商能赚钱的脑子都是九曲十八弯,我看你孔明远不止脑子,心里更是九曲十八弯! 说话办事当真是滴水不漏,让人抓不住一丝把柄在手上!” 裴砚见状直接给了他一个白眼,翘着二郎腿,拿起手边的点心说道。 “出息!” 孔明远看着裴砚扔在一旁的短刀,笑着对着门外的阿财说道。 “阿财,醒酒汤给诸位上了吧!” 阿财应声直接走了进来,对着裴砚上了一碗浓浓的醒酒汤,笑着说道。 “裴小将军在酒席上喝了太多的酒,这碗醒酒汤是特意为裴将军准备的,您趁热喝!” 裴砚看着阿财递过来的醒酒汤,嘴角一勾,立刻明白了孔明远眼中的深意,笑着问道。 “这般不信我?还在饭中下毒?” 只见,孔明远拿起另一碗醒酒汤仰头喝了下去。 “我可没有不信裴将军,你看,我不是也喝了!” 裴砚被孔明远一噎,顿时气笑了。 “你明知我熟知医理,我若是没有猜错,你并未在饭菜里下毒,而是在庭院中的烛火灯笼里下毒了吧!连下毒都不撇下自己,奸,太奸了!不愧是奸商!” 孔明远把醒酒汤的空碗,放到了阿财的手中,对着他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淡淡地说道。 “我与裴砚兄虽在公主府有过短暂交集,我虽心中全然信任公主,但万一石泓兄并不信我,将我一命呜呼了,我岂不是太冤了! 毕竟,我这万贯家财还没花完呢,要是不幸早早丧命,恐心中遗憾万分啊!” 裴砚笑着把玩着手中的醒酒汤,拿着手边的醒酒汤,对着地上轻轻一扬,反而笑道。 “明远兄,小看我了不是,这种小计谋你莫要骗过我。这醒酒汤就不必了,至于这解药我早就给自己解 了。” 孔明远转身从书柜的匣子里拿出一份书信,递到了裴砚的面前。 “我本来也没想着要瞒过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书信往裴砚的面前推了推。 “呐,这是我从村民那里搜集来的王家罪证,虽说王武是王家旁支,他的事情动摇不了王家的根基。 但是我始终相信一句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不信王家本家就当真不知王武如此此事,我心中猜想,别的州府一定还会有此事的发生,绝不止岭南一起良田被侵案。” 裴砚眼底闪过一丝亮光,不禁拿起茶壶为孔明远斟了一杯茶。 “妙啊!” 当下裴砚立马自来熟地凑到了茶桌前,两眼放光地直直看向孔明远,满怀期待像是看着一座金矿一样地看着他,问道。 “那今日我们可以取走多少军饷啊!子安兄!” 孔明远看着面前的讨债鬼般的裴砚,没好气地说道。 “上个月不是刚给完你们一笔军饷吗?这还没到月末呢?你就这么急不可耐吗?” 裴砚哥俩好地揽过孔明远的肩膀,说笑道。 “能者多劳嘛,谁会嫌弃钱多啊!这不是好不容易来一趟,顺道取了呗! 我们这些粗人哪有你脑子灵光啊! 你说是吧,子安兄,我从今日开始,宣布你就是我裴砚最铁的铁哥们了!咱俩这交情天下第一好!” 孔明远没好气看了一眼裴砚,嘟囔地说道。 “什么铁哥们,我看你是把我当成了你的钱袋子吧!你这是跟钱天下第一好!” 裴砚一边美滋滋地喝着茶,一边夸夸其谈道。 “别这么妄自菲薄嘛,公主曾对我直言,子安经商的才能整个大夏屈指可数,他一人,足可富抵一国之库。” “起初我还不信,如今我倒是信了,有你在,朱羽军的军饷我就可以把心放到肚子里了。” 孔明远低头的眼睫一颤,低声说道。 “当真是她说的?” 裴砚笑着起身,整了下衣袖,对着坐在茶桌前喝茶的孔明远,拱手行了一礼,爽朗地说道。 “当真是公主所言,往后便劳烦子安兄多多费心操劳了。 我与公主深知,战场上刀光剑影、明枪暗箭,危机四伏,但是商场之中,阴谋算计更是防不胜防,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万丈深渊,落得个倾家荡产的下场。 钱财乃身外之物,有得必有舍。 这商场上的凶险,并不比我们在战场朝堂上的刀剑相向,少上半分。 唯望你凡事多加小心,务必把自身与家人的安危置于首位。 钱财没了,公主府可以再想办法筹措,你和家人的安危乃是头等的要紧事,莫要因小失大。 这也是公主让我带给你的口信。” 孔明远起身对着裴砚回礼道。 “子安知晓,请公主放心!” 随后,他从怀中拿出了一枚玉佩放到了裴砚的面前,仔细叮嘱道。 “这是救急时可以支取钱财的玉佩,只不过,这枚玉佩一次只可以支取十万两黄金,告诉公主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要动它。” “至于每个月的军饷,我自会按照自己的方法,暗自经过流转洗白送到军中!” 裴砚看着手中那枚皎洁如月的玉佩,撇了撇嘴。 “子安兄好生偏心,好东西一心只想着公主,一点也不看看身边的兄弟!要不你也给我点信物,让我来耍耍?” 孔明远看着身边裴砚厚脸皮的样子,直接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 “收起你眼里的酸意,呐,这是给你这一路上的车马费!” 裴砚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嘴上一时兴起,说了句酸言酸语,结果就被对面的财神爷当面扔了一沓厚厚的钞票。 他当下脸上立刻笑开了花,丝毫不客气地直接拿起银票往怀里装。 “多谢子安兄如此慷慨,我宣布你是我石泓在这个世上的第一至交好友!那沈长风都要在此时靠边站了!现在的我心里满心满眼都是子安兄的阔绰慷慨!” 孔明远听着“第一至交好友”的名头,顿时心中闪过一抹熟悉的怪异。 这套路,这名头,怎么有些格外的熟悉呢? 不愧是跟沈长风一个战壕里出来的袍泽兄弟,这诓人的话简直就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像极了那书生诓骗良家子女的甜言蜜语! 70.第 70 章 直到和裴砚谈完事情后,孔明远才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阿财看着他应酬完一脸疲倦的模样,上前直接把从裴砚手中接过的匣子拿了出来,伸手摆在了自家二爷的面前。 孔明远看着木匣上繁琐的虾鸟鱼虫花纹,拿着手中的木匣,沉思研究了片刻,会心一笑,在手中轻轻摆弄了几下木匣上木块,最后打开匣子。 只见木匣里面放着一把宝石镶嵌的匕首。 银白色的光芒下,透着一股冷冽的寒意。 孔明远缓缓在手里握住匕首,感受着匕首冰冷的触感。 他望着匕首上面镶嵌着难得一见的红宝石,眼中闪过了一丝惊讶。 这恐怕是塞北匈奴王室贵族才能用到的红宝石吧。 他曾在一次经商的途中,见过这种天价可遇不可求的红宝石。 孔明远看着匣子中的信,放下了手中的匕首,坐在书桌前,打开信,默默看了起来。 只见信纸上沈长风只寥寥写了几句话。 “我知晓孔家向来依附世家权势,于乱世之中艰难求存,深耕自家,以图一席之地。 此次我命石泓助你,绝非你我同盟之谊,并非因你在我麾下效力,所以助你。 然我助你,是身为当权者,庇护大夏子民,本就是我等应尽的义务与责任。 而子安亦是我大夏子民,保护商贾经商买卖,也本是我等应尽的职责。 之前孔家势弱,需依附强盛世家,本是无奈之举,亦是生存之道。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子安日后可在心中少些试探猜疑,王家之事我早已知晓,并为你开辟出了一条新路,望你多等待一些时日-----明珠亲笔。” 孔明远看着手中的那封信,坐在木椅前,轻声笑出了声,心中涌出一股莫名的惆怅。 果然,不出他所料,沈长风早就猜出了他那封信中藏着的深意与试探。 经商之人多猜疑,商场之上多是尔虞我诈,全心全意信任他人本就是一件奢侈万分的事情。 其实在孔明远刚到这州府之时,他就摸清了当地州府与王家旁支王武暗中权色交易的内幕。 此次他这番试探也不过是想要试探出沈长风对于此事的态度罢了。 王家不似陈家与孔家,陈家深耕在朝堂依仗的是何太师的照拂提携,而孔家不过是倚靠在世家的权势下,为世家权贵谋利的工具罢了。 王家却与陈家和孔家不同。 王家的连襟女婿们大都在朝中任职,其中还有一部分是达官显贵的世家名族,联姻关系盘根错节。 这暗地里的关系就如一张密密麻麻的蛛网,更何况除此之外,高楼红墙中还有一位王家的贵妃坐镇。 想要扳倒王家谈何容易。 他之所以会给沈长风写那封信,也不过是想试探她想要扳倒世家的决心罢了。 他深知她的聪慧绝伦,钦佩她的为人处世,但是真心瞬息万变,盟友亦可以瞬间倒戈。 朝堂之上,波谲云诡,不变的真心又能维持多久。 他不由想起那年经商入世,第一个背叛他的便是跟随在身边五年的掌柜,因贪恋巨财,竟起贪心,意图谋取他的性命。 全身心的信任,于行商之人而言,实在是太过奢侈。 不过,他如今看着手中的那封信竟然微微动了恻隐之心,竟然想全身心地信任她一次,哪怕是赌上自己的全部身家性命,为日后的孔家谋得一次在大夏遍地开花的生机。 一次不再依附世家他人,让孔家日后足以在大夏立足的本钱。 孔明远看着窗外柳上眉梢的弯月,沉思片刻,眼中复杂地说道。 “阿财,你说既然心中已经认定了她为明主,自然就不能在心里三心二意,多方猜忌了,对吧?” 阿财看着自家二爷孤单寂寥的背影,上前为他添了一件外袍,关切地说道。 “孔家不只是二爷的孔家,也是阿财的孔家。阿财不知你与公主定下了什么约定,但是阿财只知二爷的决定便是阿财的决。,二爷只管随心所欲地往前走,阿财会永远陪伴在您的身侧,夜深露重,二爷,您该歇息了。” 孔明远回望着面前看着他一脸担忧的阿财,淡淡地笑道。 “把信收好吧,至于那匕首就放在我的枕下,为我护身吧。” 次日清晨。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还没等孔明远为裴砚践行,裴砚就带着一队人马早早出了城。 一路上,裴砚一边回都,一边挑着隔壁州县的马贼土匪窝。 果然,跟他猜想的一样,跟岭南郡侵占良田的事情大致相同。 他眸色一暗,不禁心中一沉,急忙带着人马匆匆回都。 待回到公主府后。 裴砚把岭南郡良田被侵案和这一路上发现的几起良田被侵案与沈长风说了个明白。 裴砚一边咕噜噜地喝着茶水,一边骂道。 “他们这般所作所为,分明是在将百姓逼入绝境啊!百姓们失去了手中的良田,一家老小又该如何过活?他们这不是逼着百姓们反吗?” “石泓,你我这些年在塞外见到的还少吗?连年战乱,城破易子而食,百姓无屋敝身,如今良田被侵,民怨积压已深,大夏这棵树不过是表面上看着繁茂,其实内里早就被虫蛀一空了。” 沈长风转动着手中的碧玺珠串,沉思后对着裴砚说道。 “去,把此件事所涉的官员拉一个明细出来,然后把明细名单顺手抄送一份给咱们的吏部尚书-裴商序,我倒是要看看他会怎么做!” 裴砚一听连忙从凳子上起身,连忙跳脚。 “沈长风,你不地道啊,你这是要把我小舅舅拉下水啊!”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吏部尚书本就负责掌管官员资料以及官员人事的任免权。” 沈长风看着一旁跳脚的裴砚,不动声色,轻飘飘来了句。 “你真当着你舅舅这吏部尚书就这么轻而易举就能做踏实的,我这是帮你小舅舅壮壮声势,磨一磨刀而已。” 裴砚撇嘴一点都没有遮掩心中所想地直言开口。 “你可拉倒吧!你这心里的花花肠子,我还能不知道了。 我看想帮我舅舅是假,你不过是看我小舅舅目前得了咱们那位陛下的青眼,想借陛下的手铲除王家这个毒瘤,解你心头之恨,为你阿娘和兄长报仇!” 沈长风没有反驳地看了他一眼,顺手给他斟了一杯茶。 “你要这么说,我也不反驳。为我阿娘和兄长复仇不过是顺道的事,难道王家联合富商坑害百姓,不值得你小舅舅出手,为大夏百姓谋一个公道吗? 再说了,你怎么说着说着,还急眼了呢? 喝茶,喝茶,消消火气。” 裴砚没好气地又坐了下去,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朝着沈长风扔了过去。 “呐,这是孔明远让我带给你支取钱财的信物,不过他特意叮嘱,为了不让人起疑,你一次最多只能支取十万两黄金。” 裴砚打量着对面沈长风的眼神,试探地说道。 “你明知他是以马贼的事,故意试探你对王家之事的态度,你就当真不恼?” 沈长风摩挲着手中温凉的玉佩,眉眼轻笑。 “狐狸,我们领兵打仗最忌讳的就是用兵猜疑,子安试探我很正常。 我与他本来就是危难之下的被迫选择,那日孔家蒙难,孔老太爷没有办法,只好写信求到了我的头上,他拿出手中的账本与我做了交易,要我保下子安的性命。 子安当时怀揣着孔老太爷的信物,自然心中也知道暗中无数人马都想窃取孔家的财物。 他知道自己无依无靠守不住那份家财,只能委身拜入了我的门下,这也是他当时唯一,也是万般无奈之下的选择而已。 如今,他为了家中的婶娘和三弟心有顾虑,犹豫要不要上我这条贼船也很正常。 凭借他的才智就算没有我,他依旧可以重振孔家的门楣。 如今不是他求我,而是我求他,你知我这个人一向对于才华之人多有忍耐,脾气好得很。 既然 他要看我的心智,胸襟,想要看看我革新除掉世家的决心,那我就索性坦坦荡荡让他看个清楚好了。 难道你认为我沈长风担不起他的一声明主吗?” 裴砚听到后嘴角一勾,当下急忙甩了一下衣摆,对着沈长风说道。 “他人我不知,但是我裴砚心中自是认了你沈长风的,若不是铁血关之战中,你拼死用半条命救下我的性命,世上恐怕再无裴砚一人。” 他似乎有些不放心地威胁道。 “不过,沈长风你要记得,我是我,裴家是裴家。 我甘心走上你这条贼船看的是你我并肩作战,同袍的情谊,但是裴家却从不亏欠你什么,你休想拿我做筏子来牵制裴家,要不然我裴砚真的会翻脸,后果真的很严重。 至于裴家能否站到你的身后,还是要靠你沈长风自己的本事。” 沈长风听着裴砚的话,思索了片刻,对着裴砚疑惑地问道。 “我知子安素来喜欢富贵难得的精巧之物,那你能不能跟我悄悄透一透口风,你们裴家的那位老祖宗和几位舅舅都喜好什么东西? 我这边也好方便提前准备准备登门礼,顺便讨一讨这些长辈们的欢心,争取在他们面前留一个好印象,求人排队的时候往前站一站!” 裴砚看着面前不正经的沈长风,一阵汗颜,直接翻了一个白眼说道。 “沈长风,你这人甚是奸诈,竟妄想通过这样的糖衣炮弹,就想拿下我们裴家,你这简直是痴人说梦!我们裴家哪会是这般眼皮子浅的!” “哼,不与你废话,走了,去给我小舅舅挖坑去了。 对了,别忘了让林姑娘,给我准备多一些金疮药和通筋生骨的药浴,我怕我小舅舅会把我打死!” 沈长风坐在木桌前望着裴砚离去的身影,有些疑惑地对着身边的冬至开口问道。 “难道我给孔明远的还不够多吗?金丝楠木,宝刀匕首,多么的可遇不可求啊!就那宝刀匕首还是我从塞外征战时,从他们王室那里抢来的呢!现在他还不信我,竟然还想着试探我?” “不行,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我还是要温柔软语地多多给他写信,关怀他一下,方能让他多多了解我的心意,拔高一下我在他心中这光明伟岸的形象,好让他别无二心地好好为我效劳! 冬至,你记得下回给子安的礼物在价钱上再加三倍。 我还不信了,我拿不下他了!用钱给我狠狠地砸他!最好砸的他眼冒金星,一心只为我们挣军饷!” 冬至看着自家干劲十足的公主大人默默地抿了抿嘴,最后挣扎地开了口问道。 “公主,我觉得循序渐进一下为好,要不然,我怕你会把咱家这位黄金金貔貅给吓倒的,如此急功近利不太好。” 冬至眨着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家的公主。 愣是没有把心里心疼钱的真心话给说出来。 沈长风望着冬至真诚的眼神,转了转脑筋想了想。 “那要不给他挑礼物的银钱加两成,半年以后再加三成?” 冬至心疼地捂了捂胸口,咬了咬后槽牙,最后肉疼地说道。 “我觉得公主此计甚好!” 沈长风一听立马起身,行动力十足,直接拿起了书桌旁的笔墨纸砚,开始书写了起来,只见笔下的信纸上流畅地写道。 夜深人静,月挂疏桐,独坐窗前,提笔思君。 子安近日可好?饭食可足?眠休可安? 冬至看着自家公主信纸上的随手拈来从话本子里看来的诗句,不禁额头有些冷汗频频。 自家公主为了这伟业,当真是不易啊! 如今招揽贤士的御下之术,如今都需要这般嘘寒问暖了吗? 不过,她看公主写的这封信。 她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怎么觉得那么像话本中情郎哄骗良家子女的甜言蜜语呢? 算了,管他的呢!只要他们公主府的这位财神爷不落跑就行。 管他黑猫白猫,抓着耗子就是好猫! 管她家公主用什么招呢! 71.第 71 章 沈长风吹了吹手上的信纸,乐呵呵仔细地装到了信封里,甚至还贴心地在信封的漆印上点缀了一朵兰花。 她满意地上下看了看信封,对着身旁的冬至说道。 “去,把这封嘘寒问暖的信,托人送到子安那里。” 随后,她从书桌上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摆,对着冬至接着说道。 “对了,跟王叔说一下,有时间让王叔帮我在皇都外买几千亩良田,顺便让王叔打听打听这皇都城附近良田出售的情况。对了,记得让王叔买田地的时候,一定要大张旗鼓的张罗,最好弄得人尽皆知!” 说完,沈长风就走到了庭院,一步两蹬,动作利落地直接翻墙,跳到了隔壁吏部尚书裴商序的家中。 她脚尖刚刚落地,就看到裴商序手里拿着扫帚,对着裴砚破口大骂。 “小兔崽子,现在长大了学会帮着外人,坑害你亲舅舅了是吧!” 他拿起扫帚对着裴砚的屁股就是一扫。 “小时候你娘跟你爹和离的时候,当时,我就觉得你是个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的。当年我果然没看错你,现在竟还学会为了外人,学会回家坑你亲舅舅了? 你真当你亲舅舅是傻的不成!你个不肖侄子!我打死你算了!” 沈长风连忙拿起衣袖心虚挡住脸,有些不忍看到裴砚被自家亲舅舅,在屁股后面撵的惨样,也怕裴商序殃及池鱼,正打算悄悄遁走。 可谁知,裴商序眼睛毒的很,一早就发现了院落一角里沈长风的身影。 他手里杵着扫帚,叉腰冷笑。 “公主,您这是打算去哪?既然来了,就别这么着急走了,进屋陪我喝杯茶吧!” 说着,他把手中的扫帚,转手扔到了自己倒霉外甥的身上,扬起衣袖,径直朝着屋内走去。 手里拿着扫帚的裴砚贱兮兮地看着一旁被抓包的沈长风,直接揽过她的肩膀,笑嘻嘻道。 “走吧,道友!进屋喝杯茶吧!” 沈长风看着面前贱兮兮的裴砚,没好气地说道。 “活该,你舅揍你!” 两人难兄难弟,拉拉扯扯地进了屋,齐齐站在门前。 两人双双看着屋内的裴商序,迟迟不敢再靠近一步。 一旦发现情况不对,第一时间拔腿跑路。 裴商序连眼皮都没有掀,用余光悄悄偷瞄了一眼,发现两人一直站在门口磨磨蹭蹭。 他低头喝了口茶,云淡风轻地说道。 “怎么?你们俩这是连口茶都不敢喝了?” 两个小兔崽子这般胆量都没有,还敢妄想扳倒王家。 沈长风和裴砚对视一眼,视死如归地走上前去,在裴商序的面前就势坐了下来,拿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 裴商序把手边裴砚刚刚递过来的官员名单往沈长风面前一甩。 “这是公主的主意?” 沈长风看着面前的名单明细动手掀了掀,皱了皱眉,对着裴砚说道。 “石泓,你这名单不对啊,你怎么没把王家的本家给写上?” 裴砚看着面前对他使着眼色的沈长风,又偷偷瞄了一眼,坐在上位的裴商序,极其不自然地轻咳一声。 “咳咳,脑子不好,忘了,忘了!” 沈长风对手对着裴商序拱手道。 “裴大人,这折子加上王家本家才算成了!” 裴商序没有错过两个小辈,当着自己面使出的眉眼官司。 他并没有接下沈长风递过来的折子,反而端起了茶杯,淡淡地问道。 “我为何要冒险参与此事?” 沈长风见裴商序不上钩,立刻自来熟地走到了他旁边的桌子上,为他添了添茶水,殷勤谄媚地说道。 “裴大人,您看啊,你这刚刚坐上吏部尚书的凳子,这凳子虽在外人面前看着名贵好看,但是暗地里你肯定坐的不舒服,也不安心。 就算咱们那位陛下看中了您,对您寄予厚望,但如果您这边一直做不成成绩,陛下对您的爱护又能维持几分呢? 新官上任三把火,您现在需要政绩,也需要立威。 而此时,王家不正好是您可以立威,彰显官威的那只鸡,用来威慑威慑后面的那些猴,不也是在变相的告诉他们,之前的陈家已经倒了,现在吏部的头头是您,这朝中官员的升迁是您说了算! 您才是这他们官位升迁与否的话语人!” 裴商序看着面前过于圆滑,能屈能伸的沈长风,不仅蹙了蹙眉。 呵,她倒是会给自己画大饼,戴高帽! 一向如明月般行事磊落的太子殿下,怎么会有这么苦心经营算计,挑拨人心的妹妹? 这心思也太活跃了,简直就是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他不由对着对面不争气的自家外甥说道。 “她就是这么忽悠的你,让你心甘情愿给她卖命的?” 裴砚看着在他舅舅面前弯腰谄媚的沈长风,眼不见心不烦地撇过头,闭口不言,一副没脸见的模样。 好吧,他实在不想跟他舅舅说,当初的沈长风拉他入伙时,可没有如今这般的低声下气,而是直接给他甩了一把剑说道。 我救了你一命,你现在的命是我的了,不跟我干的话,你就抹脖子吧! 那说的叫一个豪横,冷血,霸道。 简直就是挟恩图报。 最后他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好汉不吃眼前亏,只能一条路走到黑,跟着她干了。 要不然,他裴砚还能真的抹脖子,以命抵命啊! 他可没有那么傻,那么硬气! 裴砚上前拉了拉沈长风的袖子,低声凑到她的耳旁说道。 “沈长风,要点脸吧!格调,格调!你这谄媚的嘴脸都能滴出油来炒盘菜了!” 沈长风不悦地拉了拉他手中的袖子,不满地嗔怪道。 “要脸做什么?能吃吗?能喝吗?等扳倒了王家,收了他们的妓院青楼,咱们吃喝就不愁了!” 裴砚一听顿时眼睛一亮,随后说道。 “那行,这票干!” 裴商序怎么也没有来料到。 他这边还没开口答应,面前这两位小辈竟然当着他的面,瓜分起了战后果实,不由当下直接气笑了。 怪不得这两个人能成为同袍好友呢。 感情都是个见钱眼开的,简直就是一丘之貉! 裴商序转眼仔细看起了手中的折子,心中暗自思量了起来。 随后,他把手中的折子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裴某只会做我官职范围内的事情,其余的我一概不会插手,我能保证的就是那些酒囊饭袋,中饱私囊的贪官,一定会按照律法进行法办。至于法办之后,空余的官职空缺,我只会按照历年来官员的政绩进行提拔升迁。” “公主,如果想要裴某暗箱操作,在朝堂上安排你的人,恕裴某无法做到,提前婉拒。” 沈长风一听顿时抬脸一笑,对着裴商序拱手笑道。 “那一切就劳烦裴大人费心了!我这就提前替那些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清官谢谢您了。” 裴砚看着面前清风朗月的自家小舅舅,在一旁默默说了句大实话。 “小舅舅,你这是明摆着让我们吃苦力给你搬梯子,你事后直接摘桃子!这得罪人的苦活累活我们都干了,结果摘下来的桃子还不分给我们一个,也太欺负人了!” 裴商 序眼不红,心不跳地看着面前的两位小辈说道。 “怎么?你们这是不想答应,不答应就算了。反正我这吏部尚书当不当的都无所谓,要是我下去了,大不了再换一个何璋的人上来呗!” 说着,他作势就要从袖口中掏出刚刚收下的折子。 沈长风见状立马上前拦住了他,笑呵呵地说道。 “哪能啊,小舅舅都这么说了,我们自然是信小舅舅的公正严明,请您一定要秉公办事!” 裴商序满脸复杂地看着顺杆爬的沈长风,疑惑开口。 “谁是你小舅舅,请叫我裴大人!” 莫要在这厚脸皮的跟裴家攀关系! 裴砚听到后也挺直了腰板,对着沈长风喝道。 “就是,这明明是我的小舅舅,请叫裴大人!” 沈长风看着面前的舅侄一个鼻孔出气的模样,当下讪讪一笑,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行吧,行吧,能办事就行了,就别要求这么多了! 裴商序能占着吏部尚书的这个位置,总比何璋那边的人占着这个位置强。 他刚刚也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但凡他稳坐吏部尚书之位,便当依规依矩,公平考核各地官员的政绩升迁。 如此一来,也可断绝世家盘根错节、举亲委任的乱象,令那些勤勉治事、清正廉明之官员得以能够崭露头角。 这也算是一个不错的开头。 三日后。 王叔脚步匆匆,手捧着一沓厚厚的地契,跑到了沈长风的面前,笑呵呵地说道。 “公主,都办好了,都城外良田的事情也一一暗地里摸清楚了。 果然不出您所料,现在皇都外的良田,除了咱们公主府的以外,其余的果然都被一些世家给承包垄断了。” 沈长风看着王叔递过来的良田地契,眼底划过一丝冷意。 “贪心不足蛇吞象啊,既然他们这么喜欢侵占百姓的良田,那咱们就给他们好好上一课,让他们知道这一饭一粒皆是别人的血汗!” 随后,她对着身边的冬至问道。 “上回在坊间听说的少年少女失踪案,如今可有了眉目?这受理案件的官员是哪位?” 冬至上前走到沈长风的面前说道。 “目前,还没有眉目,不过,听说坊间传闻,这个月又发生了两起失踪案,分别是一男一女。至于受理案件的官员,倒是一个与我们公主府相熟,打过交道的人。” “奥?是哪个无能之辈?” “回公主,是上回与我们打过交道的费斯通,费大人!” 沈长风一听费斯通的名字顿时笑出了声,脑海中瞬间闪现出那日费斯通在陈家圆滑怕事的模样,顿时心中暗暗有了思量。 恐怕,这皇都失踪人口的案子不是世人想的那般的简单啊! 就是不知道是这位费大人是真的办案无能,查不出这幕后凶手?还是他查出了幕后凶手,而不敢得罪这凶手背后只手遮天的权势呢? 实在是让人费解啊! 沈长风看着冬至递过来的失踪名单,当看到名单里其中一个人名的时候,眼睛一眯,不禁笑出了声,指着上面的人名,对着冬至说道。 “我要是没看错,这位恐怕就是那个在咱们公主府门前,当着百姓叫嚣我有辱斯文,后面又是在刑场为钟夫人和迎香仗义直言的书生吧?” 冬至看了看名单上徐树林的名字,点了点头,回道。 “公主的记性真好,徐树林正是那名书生的名字。” 沈长风把手中的名单一合上,对着冬至说道。 “既然是他,那就好办了,走,咱们这就去京兆府走一趟!找咱们的费大人朝他们要人去!” 72.第 72 章 冬至跟前几次一样熟练地驾着那辆金碧辉煌的马车来到了京兆府的府门前。 只不过,跟前几次不一样的是。 还没等冬至发挥她那仗势欺人的即兴表演时。 费斯通早早地就带着府衙内的手下侍从,乖乖地等在了衙署外。 只见,他刚一看到沈长风从马车上下来的身影,就急忙小跑着上前,乖乖地带着手底下的人,对着沈长风恭恭敬敬当众行起了礼。 “恭迎公主,公主万福金安!” 沈长风轻抬眼眸,瞥向府衙外那早早候着的一众人等,再望向费斯通与手下那规规矩矩行礼的模样,心中不禁暗自轻笑。 自己这趟来京兆府本就是一时兴起。 除了冬至和王叔以外,并没有跟任何人提起。 如今看来咱们这位费大人,倒并非像坊间传闻中的那般无能啊! 若是费斯通真的无能,又怎么会在没有任何人通知的情况下,早早地就知道她要来这京兆府,并提前安排带着衙署的一众人恭敬顺从地在府衙门前早早迎接她。 如若她猜的不错,只怕是这个皇都城中,有不少咱们这位费大人的探子眼线。 在她来的路上听到了风声,知晓了她要来这京兆府,于是才带了一行人早早,安分地等在了自家的府衙外。 看看这如此规矩的下跪行礼,咱们这位费大人倒是御下有方啊。 这还是她入都之后,除了在皇宫以外,第一次见到官衙之内,行礼如此规矩的人呢。 当真是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要是眼前的费斯通没点能耐,她还真有些不信,他手里的人能这么听他的话,并在京兆府的位置上这么多年坐的这么稳当。 倒是她上回在陈府眼拙了,没看出咱们这费大人的门道本事。 沈长风扬了扬手,并没有刻意为难,吩咐着费斯通一行人起身。 费斯通立刻从地上爬起,急忙上前对着沈长风笑呵呵地说道。 “公主因为何事来这京兆府啊,公主这一亲临,下官顿时感觉我们这儿府衙都蓬荜生辉了!” 沈长风听着他的马屁话,笑了笑,随后走进了府衙内,给了冬至一个眼神。 冬至连忙从一旁的袖口中,拿出一张画像,然后利索地展示在了费斯通一众人等的面前。 冬至指了指画像上的人,然后依次在他们的面前一一展示扫过,随后,清了清嗓子问道。 “都看清了吗?” 众人暗地里悄悄地打量了一眼,坐在上方默默喝着茶水的沈长风,又对着冬至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不知道面前的主仆要搞什么幺蛾子。 冬至看着对面犹犹豫豫的眼神和点头,眉毛挑了挑,又指了指他们的面前的这幅画像,声音加重了几分。 “看清楚了吗!” 这回她的话音中带着浓浓的威胁和冷意。 众人不由上前一步,认真地看起了画像,从头发到脖子,仔仔细细地在心中描摹了起来,最后众人点头如捣蒜,对着冬至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知冬至姑娘让我们看着这画像是为何啊?” 自从在陈家陪着公主办过事后,陈家没出几日就被抄了家。 可见,面前这公主就不是个好相与的,一看就是一个厉雷风行,不走寻常路的。 费斯通认真地看了一眼画像,又上前为沈长风弯腰添了一杯茶,笑呵呵,满脸谄媚地说道。 “不知公主今日是为了何事亲临京兆府啊?” 沈长风眼睛微眯,看着身边弯腰倒水,一脸谄媚的费斯通,实在想不通。 这费斯通好歹也是皇都里堂堂的从三品官,是又如何能做到如此的做小伏低,还是说这是他为官生存之道的一种刻意伪装。 她拿起手中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云淡风轻地说道。 “费大人,不必如此,本公主来您这也不过是有事相求。” 费斯通当下心中一沉,面上不改,悄悄地打量着面前沈长风的表情。 只见他一脸惶恐地说道。 “公主这不是折煞下官了嘛,您有什么事让您府上的人吩咐一下下官不就行了吗?何必您亲临跑这府衙一趟呢?” 沈长风笑了笑,伸出手指,对着画像指了指。 “竟然费大人都这么说了,那本公主也不避讳了,我今日来您这京兆府就是为了让您给我找一个人!” 说完,她特意地看向了身边的费斯通,观察着他面上的反应。 只见费斯通连忙接过冬至手上的画像,一脸郑重地转身对着众人说道。 “都听到了吗?!公主来府衙是有大事要办的,都给我看清这画像中的人没,赶紧的,拿着这画像多多地画上几张临摹,然后分别都给我贴到坊间的告示板上,让兄弟们人手一张,赶紧把人给我速速找到!” 众人一听齐齐看了一眼身边的费斯通,分别该拿画像的拿画像,该出街巡逻的巡逻。 刚刚还围在府衙内的一群人,当下一下子,鸟兽逃窜地一呜泱全跑了。 沈长风看着面前乱中有序瞬间散去的众人,不由心中有了思量,对着费斯通开口笑道。 “费大人,这上峰当的可是比大理寺里的谢大人要称职多了。” 费斯通一听顿时脸上笑开了花,上前一步开口说道。 “给公主办事不得机灵一点嘛,对了,下官还没问公主,这画像上的人是何人啊,怎么劳烦公主亲自到京兆府让府衙亲自找人啊!” 早就听闻明珠公主好男色,看看这画像上的清秀模样,这该不会是她哪个府中逃跑的面首吧! 沈长风眼睛一眨都不眨地望向面前的费斯通。 她看着他谄媚的笑脸,一字一句地为他解惑。 “奥,他曾在我公主府门前叫嚣,骂我不知礼数,荒唐无理。他与我有仇,所以我要找到他。这样也方便日后我对他亲自抽筋剥骨,千刀万剐。 方能解了我这心头之恨! 对了,忘记跟费大人说了,这个人我要活的,要是被除了我以外的人玩死了,我一定不会放过这京兆府府衙上的所有人!” 说着,她特意对着费斯通笑了笑,指了指他头顶上的乌纱帽。 “我相信凭借着费大人的手段,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五日后,我会再来您这京兆府管您要人的。” 费斯通听着面前沈长风的话,心里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他到现在还没有忘记前些日子,菜市口陈家全家人头落地的惨状呢。 要知道,这一切可都是面前这位明珠公主的手笔啊! 再说了,谁家好人能当着府衙当着当官人的面,一脸笑着说出要把对方抽筋剥骨的狠话啊。 面前的这位公主真的好吓人啊! 说着,沈长风对着身边的冬至使了一个眼神,连看都没看面前呆愣,脸色早已惊变的费斯通,径直走了出去。 直到沈长风上了马车,愣在原地的费斯通,这才彻底地反应了过来,急忙跑到了沈长风的马车前,对着沈长风说道。 “恭送公主殿下!” 沈长风伸出手掀了掀车帘,随后,露出了一张温柔如春风的笑脸,轻声对着跪在原地的费斯通,提醒着。 “对了,忘记跟费大人说了,画像上的人我公主府中的人曾亲自寻觅,奈何寻了一圈,竟毫无其踪迹可循。 我今日来府衙的途中,曾在坊间听到传闻说,皇都近日接连发生数起失踪案,我心中不由暗忖,莫非他亦不幸卷入其中? 所以这才亲自登门,求到了费大人的跟前。” “据我所知,画像中的人是一名穷酸的书生,名为徐树林,他家中并无亲人在世,不知他这所在的书院是否报官,替他报了失踪啊!” “不过无妨,还好本公主还记得他与我的旧日仇怨,不找到他,我这心头之恨,实难消解。 我估摸着,寻常手段怕是寻他不着了,一切便有劳费大人多多费心了。” 说完,她便伸手放下了车帘,没有等着费斯通的回复,对着冬至轻声吩咐了一声,便离开了京兆府的府衙。 费斯通看着沈长风马车离去的影子,整个人呆呆地愣在原地,脸上的神色不由地一沉。 现在他的脸上哪还有半分在沈长风面前谄媚的模样。 他眼中闪过几分冷意和锋芒,急忙起身,直接给了身边人一个眼神,低声问道。 “皇都的那几起失踪案查的怎么样了?” 只见费斯通身边的下属,上前对着费斯通说道。 “跟我们心中猜测的一样,只不过那人我们是轻易动不得,只能静观其变!” 冬至轻吹了一声口哨,只见街角的角落里,突然闪出了一道身影,果断地接过了冬至手中驾着马车的缰绳。 冬至一个闪身直接掀开车帘,钻进了马车内,走到了自己公主的身旁坐了下去。 她抬眼疑惑地对着身边的自家公主问道。 “公主,我看着费大人就是一个谄媚权势的小人,您真的要把寻找徐树林的希望,放在他们的身上?” 沈长风一边摩挲着手中的碧玺佛珠,一边轻声说道。 “媚上者必定欺下,但是你看看这位费大人当真如坊间传闻,在我们面前展示的那般无能吗?” “如果他真是媚上欺下之人,那么府衙的人的怎么会听到他的吩咐后,果断丝毫不拖泥带水地利落执行。 如果他真是无能之辈,怎么会在我们马车还没到府衙门口,他就带着一众手下早早地迎在了门口。 他如果真是一个惧怕权势的无能之辈还好了呢,我至少还能拿出公主的架势压一压他。 毕竟皇都之下,谁能大过皇亲贵族,而且本公主现在还是一个刚刚帮陛下扳倒陈家的功臣。” 沈长风拿起手边的果脯吃了一口,眼里闪过一丝趣味,对着冬至说道。 “怕就怕在,咱们这位费大人是个趋利避害,看得懂局面的老狐狸。 凭借着他的手段,我不信他对皇都那几起失踪案一点都不知内情,怕就怕在他知道内情,但是他惧怕后面的权势,只好和稀泥的不了了之。” 冬至拿起手边的点心吃了一口,接着问道。 “那个公主为何说徐树林与您有旧仇私怨?您不怕他们直接把徐树林给一不小心咔嚓了,何不扯谎说一声您看上了徐树林?” 沈长风转头对着身边的冬至猛地敲了一记爆栗。 “你真当你公主什么人都不挑啊,真当什么人都能当我传闻中的幕后之宾啊!” 她拿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转头给了冬至一个白眼。 “徐树林与明远和峤南不同,他们是我那时式微时不得已下的使出的昏招,掩人耳目而已。 徐树林这个人是一介书生,以后可能会参加科考,入仕当官,我不能因为一些坊间的传闻,断了他清白的科举之路。 书生最在乎清白名节,这对他不公也不好。” “而且.......再说了,你家公主虽然名声不好,但好歹也要留些清白在人间吧,毕竟我也是有节操的!” 冬至抿了抿嘴,看了一眼自家傲娇的公主,默默地说了声。 “您觉得您如今还有清白在人间嘛?公主!恐怕您的清白和节操早就在坊间的流言蜚语中传没了吧!” 沈长风看了一眼身边不知死活,什么话都敢说的冬至,沉默了半响,最后还是没忍住,弱弱地问了声。 “当真没有了?” 冬至白了自家公主一眼,挺了挺腰板,斩钉截铁地说道。 “您不用怀疑!您的清白节操早就如你所愿的没了!倒是您荒唐的美名在这皇都简直是一骑绝尘,无人能及!” 沈长风:...... 倒也不用这么诚实!做人不要这么耿直,好嘛! 73.第 73 章 直到马车停到了一处郊外的农庄。 马车内两人的交谈这才停止了下来。 冬至起身利落地跳下马车,顺手扶着沈长风也下了马车。 两人刚一回头就看到王叔小跑着从农庄里走了出来。 只见他满头大汗地摸了摸额头,一脸笑呵呵地对着沈长风说道。 “公主,按照您的吩咐都已经准备好了!” 沈长风看着面前素朴干净的农庄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走进了农庄对着王叔问道。 “王叔,这农庄客房容纳二十人左右没问题吧?” 王叔上前打开了农庄客房的门,对着客房里面干干净净的床铺,伸手指了指骄傲地昂着头。 “公主放心,咱们农庄这一个屋能住四个人,咱们一共有15个客房,留下五个一人间的客房,其他的容纳二十个人绰绰有余!” 说完,他走进客房对着沈长风,指了指床铺上的铺盖。 “按照您的吩咐,被褥和衣衫都是按照棉麻制成的,结实耐磨,房中的物件一切从简,附近的百姓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咱们就准备的是什么。” 沈长风和冬至看着屋里简朴干净的装潢满意地笑了笑。 冬至轻轻拨弄着房间里摆放的玉米与干辣椒,微笑着对王叔说道。 “王叔,不想您竟有这般雅致,这房间里的玉米与辣椒,倒是颇有农家野趣,王叔费心了。” 连沈长风都不禁笑着说道。 “王叔,辛苦了,仓促之中准备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王叔一听谦虚地饶了饶头,嘿嘿一笑,转身对着沈长风和冬至说道。 “您和冬至的房间我也准备好了,不同于其他客房四人一间,您和楚楚小姐还有冬至的房间是单独的一人一间。” 说着,他便带着沈长风和冬至来到了东边的厢房,对着二人说道。 “咱们自己人的床铺都是5尺4寸的大床,床铺被褥都是二爷送到公主府上难得一见的锦缎制成的,保证舒舒服服的不遭罪。咱们这房间我还特意地用药草熏过,避免夜间被蚊虫侵扰。” 沈长风看着干净整洁的厢房,对着王叔满脸笑意地说道。 “王叔办事向来妥帖,有劳王叔了。” 王叔笑了笑对着沈长风行了一礼,继续说道。 “公主这话可是折煞老奴了,公主儿时老奴就陪在您身边,自然是清楚您的喜好,要不是三年前您被陛下一纸贬道塞外,老奴也不会让您在塞外受苦三年.......” 又来! 说着,说着,他又一如既往熟练地拿起衣袖,抹起了伤心的眼泪。 沈长风:...... 冬至:...... 倒也不必每次都如此真情实感。 冬至见状立刻上前拉起王叔的胳膊,一脸无奈地说道。 “王叔,王叔,您先别哭了,我和公主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要不您给我们说说这附近有没有什么时兴的美食?咱们好过过嘴瘾?” 王叔一听哪里还顾得上抹眼泪了,顿时脸上笑开了花。 “有有有,这附近的鲤鱼倒是新鲜味美,一会我就让厨娘给咱们做两条红烧鲤鱼!” 说完,他便急匆匆地朝着屋外的厨房跑去。 冬至看着面前朴素整洁的客房,对着身边的沈长风问道。 “公主,您打算何时在此处办雅集啊?” 沈长风拿起手边的碧玺珠串,淡然回道。 “择日不如撞日,那就定在三日后吧!也好让那些公子贵女们有时间好好装扮收拾一番,到时候个个光鲜亮丽、贵气逼人,这才最好,毕竟这样才方便咱们打劫嘛!办这场雅集的钱可不能打水漂,咱们公主府可是穷得很呢!” 冬至看着沈长风眼里的恶趣味,不禁为皇都城中的世家公子贵女们,同时抹了一把冷汗。 夜晚。 沈长风和冬至在王叔满怀期待的眼神下,吃完了整整一个席面的菜肴。 主仆三人对月把酒言欢,好不惬意。 直到三人彻底酒醉后分别在客房沉沉睡了过去,这才结束了一天的疲累。 三日后。 沈长风早早起床与王叔和冬至吃完朝食后,她满怀期待地看着手里的书,坐在大树的阴凉处,同时等着皇都城里的各位世家公子贵女们的亲临。 比起上次雅集上世家公子贵女们的推三阻四,这次受邀名单中的公子贵女们倒是意料之中的格外配合。 三日前,收到雅集帖子之时,他们便早早备好了这次赴会的衣衫与配饰。 这身上的衣衫皆是绫罗绸缎,剪裁得体,身上的配饰更是珠玉璀璨,皆是名贵之物。 只盼在雅集之上,莫要被旁人比了下去,也好在公主面前博得一个好印象。 毕竟皇都城的顺风耳,千里眼多的是,如今的沈长风可跟刚刚回到皇都时,大不一样,现在的沈长风可是陛下眼里的红人了。 毕竟陈家的事大家暗地里都清楚明白得很。 要不是,那位龙椅上的陛下亲自点头,就凭一个刚刚回到皇都,无权无势的公主怎么可能扳的倒陈家呢! 这位明珠公主不过是陛下的一把刀而已,虽为刀锋但也是万万不可以得罪的。 树荫下,沈长风一边看着手里的书,一边暗中猜想。 不知道今日的雅集,到底谁能第一个到呢! 这心里竟然有些意外的期待了起来。 想着这一只又一只待宰的肥羔羊,她就忍不住地搓手想笑! 这回自己可要赚大发了! 车轮在泥土路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一辆马车缓缓在农庄的门前停了下来。 只见一身素朴青色衣衫的女子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她没有穿什么名贵的衣衫,同样身上也没有带什么值钱的珠串,只是在头上简简单单的挽了一个发髻,顺便在发髻上带了一个蝴蝶样式的流苏。 不算名贵但胜在精巧,发钗上的蝴蝶流苏栩栩如生,与着乡间野趣倒也相配。 王舒禾抬头望着农庄门前门匾上的桑陌小筑,脚步没有停顿,直接走进了农庄。 沈长风待看到一脚踏进门槛的王舒禾时,脸上不禁有些失望,甚至在藤椅上连身都没有起,她拿起手中的书轻轻扬了扬,指着前方的席位说道。 “既然来了,那就坐下吧!” 说完,沈长风接着看起了手中的书。 王舒禾见状也不恼,反而一脸坦然,选了一个离沈长风最近的席位坐了下来,顺便给身边的丫鬟递了一个眼神。 丫鬟见状直接拿着一个木匣子,恭敬地走到了沈长风的面前,高举过头顶说道。 “公主殿下,这是我们小姐给您准备的礼物,望能讨公主的欢心。” 沈长风看着面前恭敬高举过头顶的木匣子,眼里闪过了一丝趣味。 “你这丫鬟倒是看着比之前的那个懂规矩多了。” 王舒禾微微起身对着沈长风请了一礼,淡淡一笑。 “一切都是拖了公主的福。” < p>沈长风没有客气地直接当着王舒禾的面掀开了木匣子,只见匣子里并没有什么名贵物件,反而是一把多年磨损且尚有豁口的短刀。 这柄短刀虽看着年代久远,但却并未生锈,能一眼看出这短刀的主人一定多年养护保养才能达到如此光亮。 沈长风望着匣子里的短刀,抬眼有些嫌弃望向王舒禾,伸手把木匣子给合了上去。 “你这礼物也太寒碜了吧,就这,还能拿得出手?” 王舒禾面对沈长风的嫌弃并没有说话,反而若有其事,低垂着头想了想。 “确实,这把刀年头已久倒有些配不上公主了,是舒禾考虑不周!” 两个人这时心知肚明,看似说刀,其实说的又不是刀。 那把刀两人都很熟悉。 当年,沈长风尚且年幼,而王舒禾因为家中长辈陷入了生死危机。 在疯马的铁蹄即将踏碎王舒禾的瞬间,是沈长风毫不犹豫地拔出短刀,拼尽全力砍向疯马的脖子,而王舒禾也因此得以死里逃生,被沈长风救了一命。 也是因为此事,王舒禾这才大着胆子,奋力一搏,直接跪在沈长风的面前,言辞诚恳地成为了她的伴读。 这把刀是两人的开始,也是三年前沈长风离开皇都时,与王舒禾划清界限,宣告她们两人总角之谊的结束。 沈长风把木匣子推了推,拿起手中的书又继续看了起来,云淡风轻地说道。 “如今喜好变了,不喜欢舞刀弄枪,反倒更喜欢一些俗气的黄白之物,如若王四小姐真的想要讨好我,攀上我公主府这个高枝,下回倒是可以送一些名贵的钗环玉饰。” 王舒禾嘴角微微勾起,温柔一笑。 她看着树荫下藤椅上一身闲散,不以为意的沈长风,心里当下明白了。 她是在故意为难自己。 王舒禾也不生气,起身笑着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小小的木匣子,起身走到了沈长风的面前,对着她温柔一笑。 “不知,这枚发簪公主可喜欢。” 说着,她便伸手打开了木匣,拿出了里面发簪,直接上前一步,没有理会沈长风脸上的拒绝,直接把手中的发簪,戴在了她的发间。 带完之后,王舒禾满意地看了一眼躺椅上的沈长风满意一笑,笑着说道。 “果然跟我猜想的一样,这金丝发簪与你倒是相称,倒是比那只孔二送的白玉莲花簪更为衬你。” 说完,王舒禾还没等沈长风回话,又重新回到了席位上,仍是一副世家贵女恬淡平静的模样。 她拿起席间的酒杯轻轻一饮,低垂着眼眸,淡淡说道。 “公主,这保命钱我可是交了的,你这也是收了的,一会儿,万望公主能下手下留情。” 沈长风果断摘下发间的金丝发簪,手里把玩着发簪,有些嫌弃地开口。 “王家四小姐的命就值这么一个金丝发簪,这礼也太薄了吧!” 王舒禾望着她吊儿郎当的神情,抚了抚自己的耳垂,娇笑嫣然,眼眸里划过闪闪星光,低声回道。 “我知,殿下心中所谋,如果我说,我会成为殿下的刀,会帮殿下劈开荆棘,实现殿下心中所愿呢?不知这个是否值得殿下能回头再看我一眼?” 一阵秋风轻轻袭来,树叶沙沙作响。 沈长风与王舒禾对峙凝望。 一个迎风站立,一个娇笑嫣然。 “在王家一事上,我会拼尽全力地帮助公主,但我需要成为王家下一个的掌权人!” “成交!” 74.第 74 章 随着雅集开席的时间渐渐逼近,村庄难得鲜有马车经过的土路上,瞬间一下子挤满了各种名贵装潢的马车。 那些世家贵女公子们一下车,迎面就被这土路飞扬下的灰尘呛了一脸。 贵女们纷纷捏起手中的帕子,掩住口鼻,娇嗔声声,满脸不悦。 那些佯装潇洒的世家公子们则是扬起手中的折扇,装作风雅地扇了扇这迎面而来的灰尘。 最后只剩下了那些骑马而来的世家公子们,不屑地看了一眼故作风雅的那些身弱公子,轻哼一声,扬起衣摆,利落下马,随手一扇,直接大步走进了农庄内。 众人接二连三断断续续地走进农庄,其中人有些好奇地打量起了周围的环境,顺便依次在自己的席位下坐了下来,彼此之间相互窃窃私语了起来。 直到众人都落座。 沈长风这才姗姗来迟,一脸和蔼可亲的模样说道。 “来晚了,来晚了,我先自罚三杯!” 说完,她便拿起手边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众人见状,不禁有些心中好奇。 今日的公主与上次雅集上的公主倒有些不一样。 上次雅集上他们回家后,家中长辈的那顿竹笋炒肉,他们可是到现在都没有忘呢! 众人看着高高在上的公主,哪里敢让沈长风连饮三杯啊,连忙从席位上起身,一一端起手边的酒杯说道。 “公主惶恐啊!” 众人一边说着,一边也跟着沈长风连饮了三杯。 沈长风见状眼下闪过一丝戏谑,随后,脸上摆出一副苦瓜脸的模样,话中埋怨。 “上次久未回到皇都,咱们同辈之间难免有些生分,没想到我在席间的一句玩笑话,竟然被世家的叔伯们听去了,让诸位好友好生受苦,是长风的不是,长风举杯为诸位赔罪!” 说着,她拿起酒杯又一饮而下。 世家贵女公子们哪里见过这个场面啊。 皇家公主竟然当众给他们喝酒致歉赔罪,这大大加重了他们面子上的虚荣和内心极大的满足。 众人突然觉得那次在家中的竹笋炒肉挨得还挺值,竟然让当今公主当众给他们赔罪。 行了,看在这位公主真心认错的份上,他们就宽宏大量的不计较算了。 再计较起来,岂不是显得他们这些皇都城中的世家公子贵女小气了。 他们的气度可没有那么小。 众人见状也随着沈长风拿起手边的酒杯一饮而尽。 众人之间直接一笑泯恩仇。 王舒禾看着席间傻呵呵跟着沈长风一饮四杯酒的富贵金疙瘩们,不由心中嗤笑了一声。 这些单纯的世家公子贵女们,哪里见过咱们这位公主的鬼把戏啊! 单纯,真是傻的可爱。 想当初,她们三位伴读个个心思玲珑,各展其才,玩尽了心眼,也不过就跟面前的公主齐齐持平,不落下风而已。 王舒禾捏着手中的酒杯,轻轻低头一闻,刚才人还未到的时候,她轻饮一口便知道了,这杯酒中的酒是入口绵柔,后劲极大的秋露白。 一般人不胜酒力的人基本上三四杯就倒,要是有一些酒量极好的人一小盅也就差不多足够放倒了。 公主倒是为了这些金疙瘩们可是下了苦功夫。 为了下套用上了这么好的酒,这公主府当真舍得! 在皇都的世家交往之中,素来有一条不成文的潜规则。 世家子弟们皆自幼便在长辈的耳提面命之下,知晓这皇都城中各个世家的门第高低和同辈人之间相处的分寸。 若是对方门第高于自家,自当恭敬捧持,唯恐得罪;若是对方门第低于自家,则可轻视不屑,不予理会;若是与自家门第相当,便能暗中使绊,拉踩诋毁。 归根结底,一句话便可道尽。 皇都之地,一切皆以自家实力为尊,捧高踩低,早已成为暗地里人人皆知,却又无人明言的规矩。 这些世家公子贵女们,自幼生长于门第观念浓厚的家族之中。 平素里鲜少能在家中受到身份地位高于自己的人的尊重。 一般他们说的话,做的事也很少能被同族位高权重的长辈认可。 因此,今日公主亲自低头致歉之事,在他们心中恐怕是犹如平地惊雷。 让他们内心受到了极大的满足与重视,这便是对他们身份地位的一种莫大认可。 不用想他们心中肯定有些飘飘然了起来。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一切不过是这位公主为他们下的套。 而此时的他们正在争先恐后地往这套里钻。 席间随着一杯酒一杯酒的下肚,这些世家的公子贵女们个个面色酡红,脚步轻浮,更有甚者,甚至醉醺醺地放下了心中的防备,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了起来。 席间的气氛好生热闹,倒是有一些上次雅集中他们身上没有过的生机勃勃,风华正茂,肆意潇洒。 此时的他们仿佛是一滩死水,又重新迸发出了泉眼,再次有了活力。 王舒禾看着席间的醉倒一片的世家公子贵女们,望向身边的沈长风,不解问道。 “为了他们浪费了三大坛子的秋露白,值得吗?” 沈长风扬起衣袖,眼若星辰。 “值不值得还要看以后他们是否担得起本公主的期望。” “这皇都是时候需要一场以新代旧的改头换面,与其费力地去说服那些老家伙老顽固,还不如直接给他们世家来的釜底抽薪,小树长成大树也该需要剪剪枝丫,施施肥,浇浇水。” 王舒禾看着台下醉倒一片,不知人间疾苦的娇女和玉郎们,轻轻蹙了蹙眉毛。 “就凭他们?” “嗯,就凭他们!” “怕是生于富贵,骄奢淫逸下养出的是一副软骨头吧!只怕他们承不下公主对他们的期望。” 沈长风认真地看着身边的王舒禾,语气笃定。 “从我在皇家猎场看到你的第一眼,就从未觉得你是一副软骨头。” 夜晚的秋风轻轻吹过沈长风宽大的衣袍,她望着身边眼中鄙夷看向席下的王舒禾,云淡风轻地继续开口。 “知道当初我为什么在一众贵女中,选择你成为我的伴读吗?” “为什么?” “因为当时,我从你的眼中看到了活下去的执着渴望,以及那不输于任何男儿的雄心壮志。” 王舒禾凝眸望向眼前之人。 那双眸子澄澈平静,仿若无波古井,又似幽潭静水。 刹那间,她心中微微一颤,似是沉寂多年的古潭,被一颗石子悄然投入,激起层层涟漪,久久不能平复。 “我从未觉得世家门阀中的话语权之争和女子后宅的争风吃醋,会比朝堂政敌之间的明争暗斗、战场上的刀光剑影低几分。 恰恰相反,这些看似无形的争斗,才是真正的明枪暗箭,更难躲避。 我从不认为这些争斗中有哪一件是那么容易就能达成的。 你以为,他们这些公子贵女是只凭借这好运气才活到现在的吗? 你以为他们真的没有烦恼,能够随心所欲地活着吗? 那些出生在富贵窝里的人,如果没有任何傍身的本事,恐怕早就在幼年就已经死去,这坟头草恐怕都要三丈高了。 他们这些人能活到现在,恐怕凭借的是他们的生存智慧和手段而已,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在故意藏拙,或者心中有着能够超越父辈的野心呢。” 说着,沈长风轻轻扬了扬手中的扇子。 “舒禾,想想你自己,你自幼丧母,父亲荒唐,你无人依靠一个人又是怎么在王家活到现在的,你甚至用尽心机扳倒李姨娘和你王家那些庶子庶女的,只为了稳固你嫡女和你弟弟嫡子的身份。 世家里从来都是胜者为王,身份高贵同时也代表了如履薄冰的小心谨慎和周围的危机四伏。 如果他们这些嫡子嫡女败了,便是李姨娘那般的下场,甚至连李姨娘都不如,所以,舒禾,该睁开眼看看这个皇都了!” “公主教训的是,舒禾受教了。” 沈长风转头对着冬至吩咐道。 “去,把那些咱们皇都金疙瘩的仆从们都给我一一打发了,直接让他们给这些金疙瘩的长辈们传个话。 就说我们同辈们相识恨晚,共同决定要一起同吃同住,共度一些时日,体会一下这乡间的野趣。” 说完,只见冬至熟练地拿起手边的纸张,对着席间那一个个金疙瘩的手指,沾了沾盒子里的红色印泥,然后对着纸 张一一按了下去。 直到纸张上的手印都按完,她又熟练地对着纸张模仿着分别写上了那些金疙瘩的大名,还颇为贴心地给他们擦掉了手上的红色印泥。 王舒禾看着沈长风带着手下,一脸习以为常坑人的手段,不由勾起嘴角,说笑了起来。 “凭借殿下这悄无声息的手段,您塞外的这三年过得一定如鱼得水,有滋有味吧!” 沈长风看着手下人把事情办的差不多了,直接撩起衣摆,从席位上起身,脸上露出被你猜中的表情,转身离去。 “还是你眼明心亮啊,有时间帮我多宽慰宽慰王叔,别老是让他觉得我在塞外受了三年的苦,动不动就伤心心疼地抹眼泪。” 说到一半,她突然转身看向席间,对着王舒禾一脸认真地说道。 “奥,对了,我刚刚忘记说了,我说的这些人里不包括你们王家人,你们王家人是倚靠女人裙摆的真废物! 不值得我浪费时间去提点筹谋。” 王舒禾抬头望着她洒脱的背影,勾起的嘴角瞬间再次抹平,心中一沉,顿时觉得面前的这位公主真是一语中的,丝毫不给人留面子,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一群倚靠女人裙摆谋权获利,胆小怕事的谄媚之徒。 可不就是一群真废物! 王舒禾望着席间几位醉到一地的王家族人,不由脸上划过一丝狠意的冷笑。 王家是吗? 这些酒囊饭袋享了这么长时间福也该下地狱了,也该让他们去陪陪我那个可怜的娘亲了! 阿娘,你放心,你的仇,女儿会帮你报的...... 王舒禾抬头仰望着夜空中的那轮明月。 银灰的月光洒落进她的眼眸,照应出了她眼中隐藏已久的一丝哀伤。 客房。 沈长风伸手杵着下巴,一边迎着烛火低头看着手里的书,一边有意无意,低声对着冬至问道。 “府衙那边有徐树林的消息了吗?” 冬至端着茶壶,为沈长风倒了一杯茶,摇了摇头。 “至今还未收到任何消息。” 沈长风放下手中的书,拿起茶杯轻轻饮了一口,满是赞赏地看了一眼冬至。 “你这泡茶的技术倒是有长进多了!” 她放下茶杯接着说道。 “不着急,今晚你悄默声地派人拿着那群金疙瘩签名画押的名单走一趟府衙。 顺便把这份签名画押的名单,悄悄地放到咱们这位费大人的桌案上,看看他接下来会怎么办。 如果他看到名单立即出府,你就派人悄悄跟上他。要是不出我所料,估计最快明天,最晚后天,咱们就能知道这徐树林的消息了!” 在一旁添茶倒水的冬至听到后,呵呵一笑。 “公主,您这是想借这群皇都城中的金疙瘩敲山震虎,然后又借费大人这个鱼饵,钓出皇都失踪案的幕后之人,顺道敲打这失踪案的背后之人。 他们手中有城中失踪的百姓,您这手中自然也有他们的宝贝疙瘩做挟。” 不过,公主是怎么知道,这皇都失踪案的背后是世家在暗中谋划呢?” 沈长风拿着烛剪修剪烛芯,开口为冬至解惑。 “皇都城中接连发生失踪案,身为负责这起案件的官员负责人费斯通竟然久久没有查出背后之人。 如果他蠢笨查不出也就算了,可是上回我们试探过,咱们这位费大人可比咱们那位大理寺的谢大人会当官多了,这位费大人非但不蠢笨,甚至还有些聪慧机智在身上。 那能让皇都城中的三品官忌讳,都不敢动手查的案子。 除了那些皇都城里,他不敢招惹的那些世家们,还能有谁敢这么胆大包天的敢在皇都如此行事。 既然我们不知道失踪案背后的世家之人到底是谁,那只能设法让他们主动现身。看看这背后之人的真面目!” 一刻钟后。 府衙中的书案上悠然从空中飘落了一张满是皇都签字画押的世家公子贵女的名单册子。 府衙留守的官员看到签字画押的名单册子后,脸上猛地一惊,心中惊慌。 他顿时小跑着跑到了费斯通的休息的居所,赶紧把名单册子呈给了他。 费斯通接过册子心中大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