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大人你好感爆表了[西幻]》 1. 第1章 化形 “您真是我见过最有品味的绅士。” 莉奥拉将一枚金色的怀表递到面前穿修身外袍的男人手中，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对方的手心。 “这可是西洋沉船里捞出的宝贝，我这儿仅此一枚。”她压低声音，“看您气质这么好，我才破例拿出来的。” 老天奶，为了生计，她也是迫不得已才坑蒙拐骗啊！ “西洋沉船里的宝贝”不过是店主大叔压箱底的破烂儿，这时却被莉奥拉的一番话术衬得身价倍增。 莉奥拉撩了撩头发，脸不红心不跳。 面前的小胡子贵族却心跳漏了一拍，直接掏出钱袋子：“看在这么美丽的小姐面上，我要了！” 莉奥拉接过沉甸甸的钱袋，心里一阵暗爽。 NPC的韭菜就是好割。 小胡子身前弹出只有莉奥拉能看见的粉色面板，她扫了一眼，笑意更深了。 【★皮特·布朗】 【好感度+20，当前好感度：40】 重生在西幻乙游《心动风港城》的第二周，这样的买卖她已经轻车熟路。 她原名沈莉，好不容易取得胜利，考上了行为经济学研究生，却在报复性娱乐玩乙游时忽然失去意识。 “检测到您失去生命体征——链接成功，您已进入新世界。” 电子音消失，沈莉再度睁眼，发现自己竟然变成了一只小红狐狸！ 所幸很快她就化成了人形，还意外解锁了查看他人好感度的面板。 虽然过程……有点惊险。 脱险后，她在水中倒影里看清了自己的容貌。 火红色卷发垂在腰部，橙棕色的眼睛纯真里带着一丝魅惑，五官轮廓倒是和她原本的样貌有七八分相似。 这是……抽奖商店里的狐狸兽人老板？ 沈莉记得这是个连台词都没几句的底层NPC，纯纯是站在抽奖转盘旁的背景板。 叫什么来着？奥利……莉奥拉·托德？ 沈莉联想到某种巧克力夹心饼干，心里顿时泛起一阵思乡之情。 回想游戏体验，狐狸兽人老板收费暴力就算了，关键是沈莉从未胜利过，得到了N个“没抽中哟~”。 这简直是欺诈！ 但眼下她在乙游世界里一穷二白，这何不是一种新颖的创业思路呢？ 这大概是游戏冥冥之中的指引。 为了在风港城王都生存，短短两天，她就化身成为了欺诈师莉奥拉。不过，作为新世纪的高知进步女性，她是有原则的—— 专宰有钱人。 小胡子贵族成交后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风港珍奇屋。 “吁——” 勒马声响起，莉奥拉见两匹栗色马啪嗒啪嗒停在了店门口。 棕发年轻男人翻身下马，扫了眼门面：“这就是埃尔森男爵说的新店啊，看上去不怎么样嘛。” 莉奥拉闻言泛起不快，悄悄瞪他一眼。 她辛辛苦苦收拾这么久才把垃圾堆变成像样的店铺，暂时简陋点儿怎么了？ 风港奇珍屋原本是一位大叔收藏各种道具、饰品的地方，并不对外营业。 莉奥拉也没想到，大叔上一秒还是“你在逗我吧”的表情，却突然转变态度准许她帮忙售卖这堆东西了，甚至愿意给提成。 她花了整整两天打扫屋子，又凭借前世所学费尽心思定价、设计营销。 但很快她就发现，NPC的初始好感就有20点，并且很容易增长——于是她开始坐地起价，走上了割韭菜道路。 莉奥拉的目光落在门口的棕发男人身上：精致的的肩甲、骑士斗篷、长靴……是皇家骑士无疑了。 她暗暗叹了口气，迎上去。 上门的生意总归不能放过，窝囊钱也是钱啊。 “下午好，大人。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莉奥拉行了一个颔首礼，“这位大人也是一起的吗？” 她看向棕发男人身后，认出那张脸后，瞬间一怔。 里昂·兰尼斯特？！ 完蛋，他追到这里来了？ “啊呀~”，里昂显然也认出了她，惊喜地笑着露出两颗虎牙，“又见面了，小姐！” 莉奥拉的笑意凝固了，对方的金色短发晃得她有点眼花。 先前在巴洛森林里对她紧追不舍的，正是这位骑士。 * 一周前。 莉奥拉看着两只毛茸茸的爪子，当场无语。 什么意思，重获新生却连人都不配做了吗？ 还没消化这个事实，她的肚子就一阵“咕噜——”。 ……好饿。 莉奥拉只能托着不适应的四肢寻找果腹的食物，好在没多久就发现了几个野果。 这果子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她狼吞虎咽地啃着吞着。不得不说，浆果汁水饱满，香甜可口，稍稍抚平了她的饥饿感。 莉奥拉意犹未尽地擦擦嘴，这才认真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树叶和灌木的绿色十分丰富，泛着光晕，加上酷似游戏物资的野果…… 这里该不会是《心动风港城》里刷战力的巴洛森林吧？ 失去意识前，她的电脑页面正好停在这个游戏场景里。 那就是了。 但自己怎么会穿成一只狐狸？按正常套路，不应该穿成游戏主控芙蕾，然后邂逅三个男主吗？ 想不通。 就算她是兽人，按照游戏设定也需要满二十岁才能化成人形，也不知道这宿主小狐狸现在多少岁了。 不会真要她当二十年四脚兽吧？莉奥拉欲哭无泪。 正悲观地低头晃悠着，她的狐狸鼻子却忽然敏锐地嗅到了一丝血腥味。 前方的草丛里，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映入眼帘。 什么玩意？黑塑料袋里装人民碎片？ 莉奥拉脑补出了刑侦剧里的恐怖画面，狐身不由吓得一抖。但好奇心驱使着她放下了叼着的半只浆果，鼓起勇气小步走……爬过去。 ——一只渡鸦。 他痛苦地蜷缩着，黑色羽毛上沾着暗红的血，眼睛微闭，身体还在颤抖。 莉奥拉第一次见到活的渡鸦——虽然可能快死了。 果然是五彩斑斓的黑……真漂亮。 但也是真可怜。 渡鸦在现实世界可是保护动物，而且……万一这是个兽人呢？ 还来不及做点什么，莉奥拉身后忽然传来了脚步声，踩断树枝的声响十分清脆。 有人来了！ 脚步声踏在莉奥拉紧绷的神经上，她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狐狸毛都炸了起来。 如果真是幼年期兽人，遇上猎人可就冤死了；就算不是，比起人类、魔族、精灵什么的，渡鸦和她也同为弱势动物。 能救则救吧！ 没时间多想了，莉奥拉用嘴叼起比自己还大一圈的渡鸦，转头就钻进了灌木丛。 “哟，终于出现猎物了。”棕发男人捡起了地上的半个果子，看向前方。 “先确定是不是普通动物吧，别误伤。”金发男人的眼睛追随着窜进灌木丛的火红色身影。 莉奥拉还不能很好地适应新四肢，只是本能地往前跑着。但是用四条腿跑步的感受太奇怪了！越是想快，腿就越打架。 身后的两个青年很快便追了过来。 “嗖——” 破空声骤然响起，一支弩箭钉在莉奥拉身旁的地面上，叶子扑棱棱地飞扬起来。 不是吧，真是猎人！莉奥拉一惊，暗骂自己乌鸦嘴。 她一个急转弯调转身形，拐进左边的树丛里，吓得险些没控制住往渡鸦后颈上咬下去。 该死！为什么让她穿到这个随时可能丧命的世界来？ 又是变动物，又是饥肠辘辘，现在还被追杀！ 网上说说向往二次元就算了，现实里谁不想急头白脸远离这些险境。 自己还带着伤员，莉奥拉越想越觉得还是找地方躲起来更靠谱。 “莱特·伍德！”金发男人朝同伴呵斥道，“我说了别误伤！” “好好好，我错了。”莱特嬉皮笑脸地放下弓箭。 “你留在这儿，我去看看。”金发男人朝莉奥拉逃跑的方向走去。 莱特在他身后假装正色道：“遵命，兰尼斯特团长！” 另一边的莉奥拉将渡鸦藏在老树根须旁，扒了一堆树叶试图遮掩。草木皆兵的她警惕地左顾右盼，完全没留意到后者眼睛微微睁开了一个缝。 很快，脚步声逼近，她狐耳一抖。 听上去只有一个人，缓缓压近。 莉奥拉看了眼勉强被遮住的渡鸦，心一横，以最快的速度窜了出去！ 救鸟救到底，只能趁还没被发现引开来人了！ 就当是积善行德，她宽慰自己，万一攒人品能让自己脱险呢。 和来人擦身而过时，莉奥拉认出了那张有些许孩子气的脸—— 里昂·兰尼斯特！ 竟然是《心动风港城》的男主之一。本体是金毛狗，最年轻的皇家骑士团长，喜爱打猎。 莉奥拉此时也顾不上骂游戏策划为什么要设计这种角色了，跳到里昂身后跑开。 被乙游男主追杀算什么啊？！ 她全力逃窜，身侧的草丛窸窸窣窣。 “等等，你是兽人吧！”里昂喊道。 等个鬼啊！ 莉奥拉埋头狂奔。但她现在是一只四肢不协调的小狐狸，再快也快不过训练有素的骑士。 里昂的脚步声仿佛近在咫尺。 算了，干脆赌一把！万一他不会伤害自己呢？ 莉奥拉咬咬牙，冲到前方一棵巨树后停了下来，大口喘气。 呼，呼……< /p>她感觉身体里突然涌上了一股热流，脑子瞬间变得昏昏沉沉，视线也模糊了。 不是吧，要上演狗血的昏倒情节？ 里昂的声音在莉奥拉背后响起，仿佛来自水底，嗡嗡的，她听不清。 预想的情节没有来临，莉奥拉的视线渐渐恢复了，她迷茫地低头—— ！ 毛茸茸的前爪竟然变成了手掌，身上还裹着一件朴素的红裙。 她果真是兽人，现在化成人了！ “你还好吗？”里昂温和地问，随后就要走到树干后来。 喜爱打猎喜爱打猎喜爱打猎…… 莉奥拉脑子里充斥着这句里昂的身份介绍，吓得从树干后猛地闪身出来。 “别过来！”莉奥拉下意识警告他。 遭了，忘记自己已经不是狐狸了！ 橙棕色的眼睛对上里昂狗狗眼的一瞬间，虹膜亮起了红宝石般的光晕。 里昂一下子失了神，整个人呆呆地立在原地。 哎？这么听话？ 一个粉色光屏在里昂胸口处弹出。 “洛恩殿下——殿下您在哪——” 莉奥拉还没来得及看清光屏，就被远处喧闹的呼喊声和叮叮当当的声响吓得面色惊慌。 还有人！组队打怪吗？ 三十六计走为上，那只渡鸦的话……只能祝他好运了。 莉奥拉转身就跑，把里昂和一片喧闹声甩在身后。 * “小姐，小姐？”里昂上前在莉奥拉眼前挥了挥手，“你还好吗？” 莉奥拉回过神，看清了他面前的光屏： 【★★★里昂·兰尼斯特】 【好感度：30】 先前还追杀她呢，现在就好感度30点了，比初始数值还高了10点。 是上次跟他分开后增加的？ 来乙游世界这周，莉奥拉只见过面板上出现过一颗星，而里昂却是三颗。 毕竟是乙游男主之一，品质更高也正常。她默默合理化这一点。 就是不知道原主控芙蕾还存不存在？希望不要上演狗血的争风吃醋戏码……不过莉奥拉也没什么心思谈恋爱，活下去和挣钱才是头等大事。 她又看向另一个棕发男人： 【★★？？？】 【好感度：20】 这人居然是二星。 “我是骑士团长里昂·兰尼斯特，”里昂微笑着抚胸行礼，“很抱歉上周我和下属吓到你了，我已经教训过他了。” 说着，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同伴。 “莱特·伍德，”棕发男人毫不在意，也笑着对莉奥拉行礼，“那一箭是我太冲动了，还以为你是普通动物，差点伤到你。” 听上去猎人是禁止狩猎幼年兽人的，而那一箭是这个叫莱特的骑士射的。 认识对方后，面板自动补充上了名字： 【★★莱特·伍德】 【好感度：20】 “没关系，大人。”莉奥拉微微一笑，“我是莉奥拉·托德，当时刚化成人形有点不知所措，所以吓得跑走了。” “啊呀~这是正常的。”里昂笑道。 门口的风铃被气流吹起，叮叮地响了。 “哟，都到了！”埃尔森男爵晃了进来，拍拍两个骑士的肩膀，又转向莉奥拉，“下午好，美丽的莉奥拉小姐。” 【★亨利·埃尔森】 【好感度：60】 上次他离开时好感度还是40点，这才短短两三天，又涨了20点。 这些NPC都犯相思病啊。 “下午好，男爵大人。”莉奥拉笑着招呼他，“原来两位骑士大人是您的朋友。” 埃尔森发出老钱风笑声：“上次你说要开展抽奖活动，这不，带俩小兄弟来捧场嘛！” 太好了太好了，三根郁郁葱葱的小韭菜来了！ 莉奥拉将三个精美的小转盘推到柜台中央：“那……三位大人玩玩看？” “让一让，让一让咯！” 街道忽然喧闹起来——马蹄声、脚步声，还有人群的吵吵嚷嚷。 “科维努斯检察官竟然来巡察啊，”莱特往窗外一看，“听说他上周受伤了来着。” 莉奥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街道。 黑色中长发的高个儿男人眼神冷冷地扫过对面的商铺，身后跟着几个护卫。墨色制服在他身上穿得一丝不苟，胸前戴着一枚暗金色的徽章。 莉奥拉缩了缩脖子。 她的抽奖活动融合了经济学和某个红色购物软件的套路，前两天把这群西幻土著忽悠得团团转，应该也不会被区区一个检察官看穿。 虽然有点儿远，但她还是看清了黑发男人的好感度面板： 【？？？？？？】 【好感度：90】 莉奥拉：“？？？” 2. 第2章 注视 看着几乎满值的好感度，莉奥拉瞪大了眼睛。 初始值不是20点吗？ 她才化为人形不久，这个冷脸检察官不可能认识她才对。 莉奥拉还不知道他的全名，因此面板未显示名字。除此之外，星级竟然也是问号。 难不成NPC也有隐藏款？ 莉奥拉的视线追随着这位检察官——他挨个视察街对面的店铺，很快便路过了风港珍奇屋。 “刚过去的就是检察官大人？”莉奥拉问，“他叫什么名字？” “洛恩·格雷·科维努斯，王都几个检察官里最年轻有为的。”里昂有点意外，“小姐怎么会不知道？” 洛恩？好像在哪听过。 但《心动风港城》里没见过的NPC莉奥拉当然不可能认识，她连魔族少主泽维尔这条线都没玩完，就不幸猝死了。 “啊……”莉奥拉反应很快，“我幼年时一直待在森林，所以不太清楚王都的事。” 面前的三人脸上不约而同浮现出怜悯之色。 里昂更是面露懊恼，像是恨不得要扇自己两巴掌。 莉奥拉有点儿心虚：“有什么不妥吗？” “没有没有，”里昂连连摆手，“小姐独自一人……不容易，以后有想了解的尽管问便是。” 莉奥拉：“？” 好家伙，她被当成孤儿了。 不过方才自己那番胡扯确实惹人误会——幼年兽人估计都是跟着家人生活，虽不会说话但听力又没问题，对王都的事不会完全不了解。 埃尔森见她沉默不语，瞥了里昂一眼，转移话题：“小姐不必多想了，我们不是还要抽奖吗？” 对哦，差点耽误正事！ 眼下还是赚钱最重要，等事业稳定了，别的再慢慢探索嘛。 “那我们开始吧。”莉奥拉的眼睛亮了起来。 三位男士十分捧场：“好！” “规则不难。”莉奥拉示意他们看柜台，“这三个转盘上都有四个区域，分别代表5、10、20、30积分，每个转盘抽到这些积分的概率不同。第一个转盘50金币抽一次，第二个30金币，第三个20金币，只能按顺序抽。” 三位男士的目光扫过这些转盘——第一个转盘抽到5积分的概率最大，第二个转盘则是10积分，而第三个转盘竟然抽到30积分的概率最大。 “我这里有三种不同品质的道具，大人们可以用最终积分兑换相应奖品。” 锦标赛理论。 和自主兑换奖品不同，莉奥拉的奖品只按排名分配，取决于和对手的比较。 三位土著显然数学不太好，扳着手指低头思索着。 风港奇珍屋门口不知不觉已经围了不少人，甚至还有精灵和矮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议论着。 来吧来吧，有流量有讨论就是火的前兆！莉奥拉忍不住勾起唇角。 “我倒是有个小疑问。”莱特抬起头时，正好捕捉到她的笑，耳根泛红。 【★★莱特·伍德】 【好感度+15，当前好感度：35】 一旁的里昂撇了眼下属没出息的样子，随即目光落回莉奥拉脸上，挠了挠头。 其实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里昂·兰尼斯特】 【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40】 “大人请说。”莉奥拉笑得更开心了。 莱特勉强调动了一下尚存的理智：“小姐的道具如果价值不及抽奖的花费，那我们岂不是有些得不偿失？” 质疑她？ 经过一周的观察，莉奥拉发现NPC都存在自我意识，会主动思考，也有感情，所以她早有准备。 毕竟让顾客信任，是游戏的第一步。 “大人们有顾虑很正常。”莉奥拉从柜台下抽出一张羊皮纸递给莱特，另外两人也凑了上来，“这是过去两天的抽奖记录，基本都是物超所值的。” 星纹吊坠、抗魔护甲、愈合药水……纸上记录了兑换出去的道具以及参与者的姓名。 这倒是不假，多亏店主大叔的一屋破烂里还是有好东西的。莉奥拉不禁庆幸自己玩游戏没偷懒，正好了解店里这些道具。 第一轮忽悠在她眨巴眨巴眼睛时开始了：“抽得越多，兑换到稀有道具的概率就越大噢。” 这个嘛……她就不保证了。 莉奥拉只知道，小韭菜们抽得越多，她赚得越多，偶尔发一两个稀有道具出去，就当是花钱宣传了。 “高分取胜就能换到珍稀物件，就算排名靠后，也能拿到匹配积分的实用好物，不会让各位大人白付金币的。” 隐藏含义就是，没有高分，即使第一也不一定换到珍稀道具。 店外的人群开始各抒己见了。 “这活动不错啊，有保底又公平。” “但价格贵啊，顶我半年工资了！” “对那些贵族大人来说就是洒洒水嘛。” * 就在莉奥拉滔滔不绝介绍规则时，洛恩和几名护卫已经巡查到了风港奇珍屋这一侧。 “大人，前面的店从刚刚开始就围着很多人啊。”一名小护卫在洛恩身后探头探脑。 “我不瞎”，洛恩面不改色，“去看看。” 看热闹的群众们见洛恩过来，纷纷往两旁让出一条道。 “天哪，是科维努斯检察官！” “嘘——小声点，他看过来了！” “你脸红什么？” 洛恩皱着眉头停下了脚步，清冷的苍绿色眸子往风港奇珍屋内看去。 穿茶褐色收腰裙装的少女正从容大方地介绍着活动规则，红色的长发十分耀眼，神情自信灵动。她橙棕色的眼眸中透着几分俏皮狡黠，但偏偏眼尾轻微上扬，又蕴含了浑然天成的风情。 狐狸才有的眼睛。 洛恩耳边的嘈噪声模糊了，周围的一切仿佛瞬间变得透明。 担忧的、受惊的、紧张的、坚定的……记忆不断闪出，又和少女此刻的神情重叠在一起。 他心底一颤，瞳孔微微放大。 是她。 可目光一转，少女身前竟还有三个碍事的男人，一个个目光热切，怎么看都是别有用心。 洛恩好不容易松下来的眉头又拧紧了，眼神刀子一样落在三人身上。 * “可以只抽第一个转盘吗？”埃尔森男爵问。 他盘算着万一自己运气爆棚一来就抽到30积分，至少能换个中等品质的奖品。 “当然，”莉奥拉说，“大人随时可以停手，本店不会强买强卖呀。” 她在心底一笑，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不过到时候——您会想继续的。 三位男士放心了许多，都付了50金币，跃跃欲试。 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可惜抽个奖不算多重大。 况且让人不断往坑里跳的，有时并不是重大的事，而是“再玩一把就能翻盘”的小游戏——尤其是当你身边还有两个竞争消费的同伴。 “哪位大人先来？”莉奥拉问。 埃尔森上前一步：“我来吧，年纪大的打头阵。” 莉奥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埃尔森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拨，转盘呼啦呼啦转起来。 几个吃瓜群众挤进了奇珍屋，莉奥拉的余光瞥见外围的人也都伸长了脖子。 埃尔森紧张地等待转盘停下，人群也屏住呼吸，小小的转盘此刻被几十只眼睛盯着。 转动越来越慢，一格，再一格，指针滑到了最小的30积分金色区域！ 埃尔森紧握的拳头颤抖着。 难道幸运女神真的要降临在他身上了？ 人群已经开始尖叫了。 “啊啊啊啊真的吗？” “你头低一点！挡住我了！” “谁让你是矮人——哎，谁踩我脚？” 莉奥拉在柜台后看不到转盘正面，她抱着胳膊，身体前倾，小脸凑到了转盘上方。 指针战战巍巍滑过了金色区域，最终在绿色区域停下。 “哎呀——” 人群原本激动的尖叫声立刻变成了遗憾的叹息。 绿色是5积分，埃尔森男爵抽到了转盘里最小的分值。 “我就说是骗人的！” “绿色面积本来就最大，抽到很正常嘛。” 吃瓜群众纷纷议论，埃尔森则一拍大腿，懊恼不已。 “真可惜。”莉奥拉假装同情，“大人下把准能中，运气这事儿，攒着呢。” “没关系，说不定我也一样。”里昂拍了拍埃尔森的肩，看向莉奥拉，“我来吧。” 他用力地拨动转盘，人群重新屏住呼吸。 莉奥拉有点好笑。这种活动在现实世界遍地都是，土著们倒是新奇得很。 她在柜台后抱着胳膊，又凑上前来看结果。 指针停下，竟然是金色区域！ 30积分！ 人群这次真沸腾了。 “我艹！” “你看，打脸了吧！” “这运气……兰尼斯特团长不如再去买几张彩票吧。” “第一个转盘都能抽到30积分，看来您很有希望争取稀有道具啊！”莉奥拉欢快地对里昂说，眼神却不经意向埃尔森扫去。 埃尔森羡慕地看着里昂——刚刚还安慰他“说不定我也一样”的小伙子，此刻正摸着脑袋傻呵呵地笑。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怕，但朋友的成功更让人揪心。 接着就是莱特。 他走上前，漫不经心地拨了一下转盘。 10积分！ “还不错嘛，”莱特回头 做了个鬼脸，“不是垫底就好。” 埃尔森往他头上一敲：“你小子！” 红色长发的少女捂着嘴，在打闹的三人面前笑得花枝乱颤，右手上的戒指一闪。 洛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闪光，眼神沉了沉。 耳侧一阵灼热，莉奥拉的笑意还挂在脸上，转头朝店外看去—— 名字很长的检察官？他什么时候来的？ 不过就凭他90点的好感度，完全是一张自己的免死金牌嘛。 正愉快地做着暴富梦，“啪嗒”一声把莉奥拉拉回了现实。 埃尔森将装着金币的袋子放在柜台上，咬牙切齿：“小姐，我要再来一轮！” 果然。莉奥拉在心里大喊yes。 毕竟钱已经花了，后两个转盘高分概率更大，再加上有竞争，多重因素影响下人就容易失去理智。 “好呀，”她把第二个转盘摆到正中间，“还有谁要参与吗？” “我参加。”莱特说着，付了30个金币。 毕竟第一局他也才10积分。 “大人您呢？”莉奥拉转向里昂。 虽然他第一局遥遥领先，但如果不参与，后续就很可能被反超。 里昂思索了一会也决定继续参加。 随着新一轮抽奖的开始，门外的观众越来越多，店门口被堵得水泄不通。 “大人，我们要走了吗？”小护卫不舍地问，目光黏在转盘上，意犹未尽。 洛恩没理会他，全心全意地注视着莉奥拉。 第二轮，埃尔森一雪前耻抽出了30积分，而里昂只抽到了5积分，两人分数竟然打平了。 莱特还是随手一拨，10积分。 “是不是兄弟啊，让我垫底。”他倒也不生气，笑呵呵地给了里昂和埃尔森一人一拳。 三人都决定继续抽，就看关键性的第三局了。 吃瓜群众们高涨的热情达到了顶峰，有人甚至打起了赌。 “别看埃尔森男爵傻乎乎的，说不定他真能后来居上拿第一！我赌两个金币！” “我还是支持我的兰尼斯特团长。” “兰尼斯特团长怎么就成你的了？” “别吵别吵，我赌那个棕头发的骑士才是黑马！” 莉奥拉笑盈盈地抱着胳膊晃悠，看着转盘再次旋转起来。 洛恩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 亏她想得出来。 小护卫一脸懵，没想到自家大人为何从刚刚开始就怪怪的，竟然还会笑。 最后一轮，埃尔森和里昂分别抽中了20和10积分，埃尔森55分已经锁定第一了，就算莱特这局抽出30分也赶不上他。 “现在是第二名争夺战！”莱特对里昂做出一副对决的中二模样。 埃尔森则是在一旁沾沾自喜。 转盘停下——竟然只有5积分。 埃尔森55分，里昂45分，莱特只有25分。 “哎呀，真倒霉。”莱特失望地笑了笑，“这能换什么道具啊。” “别这么想，大人，”莉奥拉一边拿出三个盒子一边说，“这转盘5积分是最难抽到的，换个角度想，您运气很好呀。” 也是。莱特被莉奥拉的一句话哄好了，不好意思地接过她递来的盒子。 围观的众人再次伸长脖子。 “竟然是附魔道具！”一个魔法师眼红地看着里昂打开的盒子后吼道，“是低级附魔的魔法披风！” “莫发批疯。”同伴白了他一眼。 里昂欢喜地捧着奖品，一双狗狗眼亮晶晶的：“啊呀~我太喜欢了，小姐！” 【★★★里昂·兰尼斯特】 【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50】 莉奥拉又朝埃尔森望去，他的奖品是一套精美的顶级皮革马具，在贵族中也不多见。 “下回骑马，埃尔森男爵又要在我们面前显摆了。”一个贵族撇撇嘴，忮忌得很。 埃尔森男爵胸前也弹出了面板，但这次有点儿不一样。 【★亨利·埃尔森】 【好感度+20，当前好感度：80】 【恭喜你完成攻略1名角色，系统即将升至基础版】 什么玩意？意思是之前连基础版也不算吗？ 还有，怎么80点就算攻略成功了？ 莉奥拉努力让自己保持面色如常，盘算着结束后研究一下这个系统。 莱特见同伴都开出了不错的东西，自己的积分相差这么多，又是期待，又是担忧。 “这活动到底怎么样，还得看这最差的道具如何。”一位白胡子老者在人群中说，其他人则纷纷表示赞同。 “这位骑士大人盒子最小，恐怕没有什么好东西。”一个兽人说。 “那不一定，浓缩才是精华嘛。”一个人类男孩说。 3. 第3章 露馅 莱特的盒子只有半个手臂长，反观埃尔森的——简直不亚于一个大箱子。 一个矮人在吃瓜群众中蹦蹦跳跳，见莱特打开了盒子，最先喊起来：“天哪，是我们矮人工艺的匕首！能媲美价格更高的同类武器！” 莱特闻言，惊喜地看着躺在盒里的匕首。刀身短而厚实，有明显的分量感。 25积分竟然能兑换到这样的宝贝！ 他显然已经忘记了自己付的钱和同伴们一样多，这就是参照依赖的影响——自身损失感弱化。 【★★莱特·伍德】 【好感度+15，当前好感度：50】 他甚至朝莉奥拉浅浅鞠了一躬：“这太棒了，小姐！” 莉奥拉礼貌回应三人的感谢，邀请他们下次再来光顾。 三位男士心满意足，推推搡搡地走出店门和她道别。刚踏上街，又收获了吃瓜群众羡慕的眼光，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趁散开的群众们注意力转移，莉奥拉转身快速取下戒指扔进口袋里，换了一枚款式相同的戴上。 300金币到手了！ 她两眼放光，掂了掂钱袋子。 虽然牺牲掉了最后一个稀有道具，但仍然赚了不少，而且这还是开店以来头一回有这么多人围观呢。 她相信抽奖活动很快就会传遍小镇，甚至整个风港城王都。 赚了好感度又赚了钱，还有免费的流量扶持，这波真是秦始皇摸电线——赢麻了。 店门外的对话声模糊地飘了进来，但莉奥拉欢喜地忙着数着金币，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啊呀~是科维努斯检察官，”里昂见到洛恩，招呼道，“没想到大人也凑这种热闹呢。” “工作而已。”洛恩扫了眼走出店的三人，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了背对自己的少女身上。 他原本对就这个孩童心性的骑士团长没太多好感，回想起他刚刚在店内的模样，洛恩开始觉得此人碍眼了。 里昂只觉得后颈莫名凉了凉：“那……您忙，我们先走了。”他对洛恩快速行了个礼，推着两个同伴离开。 莱特压低声音：“检察官大人今天怪怪的。” “同感”，埃尔森说，“可能心情不好吧。” 洛恩示意护卫们留在原地，自己踏步走进了风港奇珍屋。 风铃“叮叮”地响了，莉奥拉闻声转过身来，指尖还捏着一枚硬币。 哟，这不是免死金牌嘛。 “下午好，大人。”莉奥拉收起钱袋，笑意柔和。 “请问您需要点什……”她的视线落在洛恩胸前的光屏上，顿时一颤，嘴比脑子快了一步—— “什么鬼？” 【？？？洛恩·格雷·科维努斯】 【好感度：100，已解锁角色碎片（一）】 多少？100点？？角色碎片又是什么玩意？ 从刚刚的90点到现在的100点，这期间她不就是割了一波韭菜吗？ 这位NPC还会自我攻略？ 莉奥拉满脸问号。 关键是，此刻她才第一次正式和洛恩见面。 “失礼了，大人。”她尴尬地说，正琢磨着怎么把刚才那句“什么鬼”圆回来，洛恩却先开口了。 “怎么，你认识我？”洛恩的目光沉沉地定在莉奥拉脸上，尾音带着一丝紧绷。 莉奥拉觉得这句话应该是她问对方才对。 “不认……”她下意识否认，但话一出口就意识到不对，转念一想，她“应该”认识这位检察官才合理。 ……否则她的“孤儿身份”就要被坐实了。 “——我当然认识呀，”莉奥拉硬生生拐了个弯，“您是科维努斯检察官。” 洛恩手指动了动，沉吟片刻：“就没了？” 莉奥拉：“？？？” 还应该有什么，再夸他两句吗？ “我还知道大人年轻有为，处理了好多王都的纠纷，维护治安。”莉奥拉开始拍马屁，“您一出手，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 实际上她根本不清楚洛恩到底有什么丰功伟绩，只能泛泛而谈。 简答题嘛，不会也得编一段上去，总不能交白卷。 洛恩听着她的话，指尖无声地轻扣柜台。这是审讯时的习惯，动作一出，就意味着他在调用精神力感知对方的态度，以此判断话里的真假。 说谎。 他看着少女认真恭维自己的机灵模样，嘴角扬起了浅笑，但心底的忐忑仍然挥之不去。 她究竟有没有认出自己？ 倘若她也对自己心存芥蒂，那该如何是好？ 洛恩的微表情被对面的莉奥拉尽收眼底。看到他刚露出的笑意很快又抿平了，莉奥拉顿感无力。 难道是觉得她夸得不错……但还没被夸够？ 她实在搜刮不出这个世界关于检察官的词汇了，准备从洛恩的外貌上做文章。 至少在这方面，她能夸赞得真诚不少。 “说来还有点儿不好意思，”莉奥拉垂下眼，“风港城的居民们都说您长得好、衣品好，气质也出众，简直是才貌双全。” 才有没有暂时不知道，但貌确实毋庸置疑。 洛恩肩背宽阔，五官深邃，那双透彻的苍绿色眼睛仿佛神秘的极光，金边勾勒的制服衬得他贵气又庄重。 然而庄重的检察官大人听了这番话，嘴角却挂上了玩味的弧度。 “只是居民们说？”他挑了挑眉，倚在柜台上，“那，依小姐看呢？” 100好感度的男人对她出手了！ 莉奥拉感觉洛恩的气场沉稳又威严，但说出的话……不太符合这种气场。 “我吗？”她没料到会被揪着反问，想了想，热切地说，“我当然认同，毕竟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嘛。” 虽然对洛恩的评价来自主观，但莉奥拉继续以群众为借口。好在这位检察官确实模样出众，想来群众们是不会介意的。 洛恩听着这话又点了点指尖，证实了什么似的，笑得惬意随性起来：“我该怎么称呼……这位真诚的小姐？” “莉奥拉·托德。”莉奥拉感觉对方的语气里带着揶揄，“您来这儿是需要点儿什么吗？” 终于回到了这个寒暄，不容易啊。 “的确有事请教。”洛恩正色起来，目光落在她的右手上，“在外面我就注意到了，小姐的戒指很漂亮。是什么才材质的？” 莉奥拉心里咯噔一下。 不能吧，检察官眼睛这么毒？ 她丝毫不露怯地笑着，大大方方伸手展示：“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普通铜合金而已。” 一番感知，洛恩发现这竟是实话，他不置可否地向莉奥拉伸出手：“我能看看吗？” 手都伸她面前了，怎么好意思拒绝？ “当然。”莉奥拉将戒指取下来，放在洛恩手心里。 反正已经换掉了作案工具，不怕他查。 素圈戒指的内侧被洛恩的指尖摩挲着，他拿戒指的手往前一递，莉奥拉以为他要归还，下意识伸手去接。 ——但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只摸到了空气。 莉奥拉：“？” 对方骨节分明的手骤然一转，捏着戒指，在一旁的转盘上来回扫动试探。 ！ 莉奥拉悬着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果然是发现了！ 好在转盘并没有任何异动——当然没有，毕竟真正的罪魁祸首正躺在她胸前的口袋里。 “大人这是干什么？”她佯装疑惑。 试罢，洛恩将戒指放入她手心，缓缓地说：“小姐刚才戴的，恐怕不是这一枚。” 他绿宝石般的眼睛望着莉奥拉，十分笃定。 “您在说什么呀？”莉奥拉的眼神充满天真与不解，“我一直戴着这个呀。” 对方是不可能来搜她身的，所以死活不承认就行了。 洛恩看着莉奥拉狡辩的样子，不由失笑：“小姐不是说过吗——什么都瞒不过我的眼睛。” ……还真是。莉奥拉扶额。 不过她确信自己换下戒指时，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走出店铺的三人挡住了，况且自己还背对着门口。 “每一次转盘转动时，小姐就把手抄在身前。”洛恩顿了顿，“实际上，你是在趁身体前倾和摇晃时，用戒指控制转盘停下吧。” “原来您刚才在试这个。”莉奥拉歪头接话，“您也看到了，戒指怎么可能让转盘停下呢？” 洛恩瞥了一眼转盘：“里面是铁架。” “是又怎样？”莉奥拉笑着问，她倒要看看对方能猜到什么程度。 “转盘前后都能看见颜色，在戒指里藏上磁铁就能做到了。”洛恩懒洋洋地拨着转盘，“磁铁可是稀罕物，小姐不是炼金术士，想必是从别的东西上拆下来的吧。” 这也能猜到？ 莉奥拉心虚地瞥了眼桌上失去搭扣的首饰盒子，神色一正：“哦？那我为何要这样做？” “男爵有提前离场的意图，所以小姐就控制他的分数为最低，又用一个高分和一个他能追赶的较低分引诱他继续玩下一局。”洛恩慢条斯理地分析。 “每个人的心思小姐似乎都很了解呢，或者说——是你控制着他们。” 绿宝石般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莉奥拉。 啧。居然被看穿了，不愧是年轻有为的检察官。 若不是接 下来这句话，莉奥拉简直都要怀疑洛恩也是来自现代的穿越者了。 “这种新奇的活动，我也不太明白其中具体的原理，不过手段实在引人沉沦。” 洛恩眼神几分真心几分戏谑，“小姐还为了那些人投其所好，真是……令人羡慕呢。” 他一身墨色的制服规整得如同法律条文，整个人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偏偏语气又带着似有若无的撩拨。 这是想被宰一顿的意思？莉奥拉想笑。 方才她说了那么多奉承的话，怎么不算对洛恩投其所好呢。 她脱口而出：“肯为朕花心思就好？” 洛恩：“？” 好吧，看来真的不是穿越者。 “我是说，”莉奥拉假装刚才什么也没发生，“大人的推理很精彩，但也只是您的猜测吧。什么磁铁戒指，根本就不存在嘛。” 要定罪，总得拿出证据来。 莉奥拉仰着下巴，眼底是狡黠的笑意，有恃无恐。 她摆明了要死不认账。 洛恩嗤笑一声，朝莉奥拉靠近了一步，俯身把头降到跟她一样的高度。近在咫尺的身体裹挟着浅淡的木质香，男性荷尔蒙的气息扑面而来。 喂喂喂喂靠太近了吧！ 莉奥拉呼吸猛地一滞，不由自主地往后仰了仰，底气瞬间虚了半截。 好感度面板很合时宜地弹了出来： 【？？？洛恩·格雷·科维努斯】 【好感度+20，当前好感度：120】 100竟然不是上限？ “证据就在眼前，”洛恩压低的嗓音贴在她耳侧，“只不过贸然对一位美丽的小姐动手，就太过失礼了。” 莉奥拉眉头微皱，心怦怦跳着：“什么意思？” “小姐大概是唯一一次离开我的视线后，才背对着大家换掉了戒指。那只能——” 洛恩目光漫不经心地往下一扫，掠过莉奥拉胸前的口袋。 “是在这里了。” ……流氓！ 没想到这人从一开始就在看自己！ 为了扮演好欺诈师，莉奥拉这段时间不得不故作明媚洒脱，八面玲珑，可此刻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发起烫来。 慌乱中，她抬眼撞上了洛恩的视线，下意识在心里喊： 别靠近了！ 一种无形的精神力量悄然释放，莉奥拉双眼浮现出红色光晕，清晰地映在了洛恩的眸子里。 她怔住了，诧异地望着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是自己的眼睛？怎么会…… “你的蛊惑之眼对我不起作用，小姐。”洛恩缓缓地说。 “什么蛊惑之眼？”莉奥拉后退一步。 洛恩：“……” “蛊惑之眼”这个词就像投入湖中的石子，唤醒了莉奥拉的记忆。 她忽然想起两件酷似“蛊惑”的怪事，一是自己刚化人形时，情急之下莫名让里昂停住了脚步；二是来到小镇找住处和工作时，店主大叔莫名改变态度，爽快答应。 回想当时的情况，里昂和店主大叔就像受了蛊惑一般。加上刚才的洛恩——虽然他说自己并不受影响——三件事都有一个共同点： 视线的交汇。 这是自己作为兽人的能力？！ 一次是口头命令“别过来”，另一次是内心祈求“答应我啊”，但似乎只要和对方四目相对，她就能够控制别人。 好强大！ 莉奥拉一阵惊喜，刚要开口证实，一名护卫走进店里对她行了个礼，又转向洛恩：“大人，公务时限已至，司法宫那边还在等您。” 洛恩看向店外，霞光不知何时已经笼罩了街巷。 他面向莉奥拉，语气恢复了最开始的清冷：“小姐，你的店缺少经营许可证，需要带上市民凭证去商业行会，五日内补齐手续。” 莉奥拉：“？？？” 不是，话题这么跳跃吗？这人是有多重人格还是表演型人格？ 她看着洛恩一本正经的模样，确定了对方没有在开玩笑。 没想到这个世界也需要经营许可证，而市民凭证，莉奥拉猜测大概是身份证之类的东西。 但她现在什么都没有。 莉奥拉意识到自己可能是个黑户…… “我就是个打工的，不能通融一下吗，大人？”她眼巴巴地问。 毕竟门面归店主大叔所有，而他犯不着为一个临时工跑去办什么许可证。 “让店主办理。”洛恩冷冷地看着她，义正言辞，“法令如山，尽快，否则五天后就得关店。” 莉奥拉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是120点好感度的人该有的态度吗！ 4. 第4章 筹码 原本以为，系统是看她刚出新手村生存困难，好心送了一座靠山，谁曾想这靠山实则是只拦路虎，专门给她使绊子！ 莉奥拉猛吸一口气。 还没等她开口理论，洛恩借着整理手套的动作，弯下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飞快低语：“到王都政务厅办市民证，直接报我名字。” 交代完，他恢复了公事公办的神色，转身和护卫一同离去。 莉奥拉僵在原地，脑子里乱哄哄的。 这家伙从哪儿知道她没有市民凭证的？！ 她穿进这个世界还不到两周，加上刚化成人形，哪里去找这样证那样证？ 这个两副面孔的检察官，刚刚还拿法律压人，转头又行方便，逗她玩呢。 这种打一巴掌给颗枣的行为好像有点熟悉。莉奥拉若有所思，脑海中浮现出了莱特的脸。 真是……风水轮流转。 短短一下午发生了太多事，走进阁楼“砰”地关上门后，莉奥拉还有些恍惚。 她讨厌突发状况影响自己原本的轨迹，但她很会梳理问题、制定计划，这个技能在备考期间就发挥了重要作用。 眼下她打算用同样的方法整理一下目前的处境，把待办事项排出个轻重缓急来。 莉奥拉从旧箱子里翻出一个空白的羊皮纸小册，拿起羽毛笔沾了沾墨水。 虽然突发的“许可证事件”令人烦躁，但毕竟deadline还有五天，当下最要紧的是另一件事。 “第一，进货。”莉奥拉写下。 下午兑换给里昂的魔法披风是最后一件附魔道具了，其余好东西也所剩无几。如果不幸没办下来许可证，也要站好最后五天岗。 即便她是个欺诈师……也总不能让顾客花大价钱买破烂儿，没有回头客不说还影响声誉，所以当务之急是进货。 莉奥拉记得游戏里购买道具的地方在小镇5号街的市场，而她所在的风港珍奇屋在8号街，挺近的。 在第一点后面补充上了这些具体信息，她写下“9月3日”，代表这是明天的任务。 “第二，市民凭证。” 就算不办经营许可证，市民凭证也是让莉奥拉摆脱黑户身份的关键，她可不想被拘留。不过这王都政务厅在哪儿、怎么去、需要带什么材料，她一概不知。 算了，大不了多问问，人长嘴不就是为了吃饭和说话嘛。 叹了口气，莉奥拉在第二点旁打了个问号，写上“9月4号”。 “第三，经营许可证。” 这点更是难上加难，莉奥拉转着笔杆思索了一会儿，画了一个树状图。 “一，说服大叔，直接让他去办理许可证。二，买下店铺，自己办理。” 看着这两种方法，她把头埋在了桌上。 简直是巧克力味儿的屎和屎味儿的巧克力。 洛恩告诉她“让店主办理”，这意味着要么让大叔去，要么她自己成为新店主。虽然莉奥拉这周挣了不少金币，但要买下店铺，那是踩着梯子摘星星——隔天远。 正一筹莫展，粉色光屏冷不丁弹了出来。 【基础版系统已更新完毕】 对哦！莉奥拉“腾”地坐直了身子。 今天系统提示她完成了对埃尔森男爵的攻略，升级成了基础版。她脑子混乱得都忘记查看了，没想到系统这时候才更新完毕。 更新后，面板不只在NPC出现时弹出，还可以被主动调出了。莉奥拉认识过的NPC们在列表里按照好感度从高到低排列着，最顶端自然是那个名字超长的检察官。 排在第二的则是已经完成攻略的埃尔森男爵。 “呃……点击进入？”莉奥拉在心里尝试着命令。 页面跳转到埃尔森男爵的个人页。右侧是照片和满值的好感条，数值80下写着“欣赏”，左侧则是一些文字。 【基本信息】 姓名：亨利·埃尔森 头衔/身份：男爵、庄园主 喜好：聚会、马术、精致的物品 莉奥拉又查看了其他NPC的基本信息，发现喜好这栏不过是把她已经了解的内容做了总结，没有什么新的线索。但看到里昂喜好的“魔法披风”和莱特喜好的“矮人匕首”，她不禁笑出了声。 有点乙游那味儿了，至少以后能清楚有没有送对NPC礼物。 浏览了好一会面板，莉奥拉对星级的含义有了新的理解。 像埃尔森这样的一星NPC，好感条上限都是80点，估计就是“欣赏”态度；而莱特和里昂这种二星、三星NPC的好感条上限则是100点，因为还没有人达到，所以满值的状态未知。 莉奥拉回想数值的增加情况：一星NPC增加最快，每次加20点；二星暂时只有今天遇到的莱特，一次加15点；三星也只有里昂，每次加10点。 这样来看，星级应该不是她先前认为的“品质”，而是代表着NPC的类型和攻略难易程度。 唯一特殊的是列表顶端的洛恩，三个问号占据了本该是星级的位置。 莉奥拉习惯把最好奇的东西留到最后。 【基本信息】 姓名：洛恩·格雷·科维努斯 头衔/身份：王都检察官 喜好：？？？ 右上方的照片和他本人一样棱角清晰、面容冷峻。莉奥拉脑中闪过了他凑到自己面前的模样，连忙移开目光，暗骂一句道貌岸然。 再看下方已经封顶的好感条—— 心动？！ 她错愕地看着面板，完全无法把洛恩的所作所为和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既然进度条已经满了，系统怎么没提示她攻略成功？倒是有个什么……角色碎片？ 系统面板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翻到下一页。 【角色碎片（一）】 【洛恩·格雷·科维努斯具有对一切控制免疫的能力。】 难怪他说蛊惑之眼对他不起作用！他是魔法师？莉奥拉咋舌。 原来角色碎片才是NPC的隐藏信息，不过这信息洛恩刚好亲口告诉她了。 等等—— 蛊惑之眼！ 她怎么忘了这么大一件事！她可以用蛊惑之眼控制店主大叔去办理营业许可证啊！ 就是不知道能持续多长时间。 游戏世界有五个种族：魔族、精灵、矮人、兽人、人类，除矮人仅具有力量和锻造的天赋外，其余种族都或多或少能使用魔法。前两者天生精通，后两者得看天赋——其中人类更擅魔法和战斗，兽人则强在五感和异能，当然也有例外。 莉奥拉的蛊惑之眼就属于狐狸一族的异能，需要调动精神力来发动。她还猜测，20点初始好感应该也是狐狸兽人的被动能力。 说来也惭愧，直到今天被洛恩无意间提示，她才发现自己的能力以及作用方式，但还没有哪一次是她主动发动的。 莉奥拉决定立刻测试一下。 至于被测对象嘛…… “哒哒哒。”莉奥拉扣响了楼下店主大叔的门，“汉斯大叔你在吗？” 木门“嘎吱”一声打开了，高高壮壮的汉斯身体几乎挤满了门框：“晚上好啊小丫头，今天怎么样？” 【★汉斯·皮克】 【好感度：40】 汉斯虽然是一星NPC，但好感度并不容易增加，唯一的一次是莉奥拉交给他第一桶金时触发的。 她推测可能是自己还没摸清对方的喜好。 “今天可赚大了，你看！”莉奥拉把扎实的钱袋子举到汉斯面前，飞快计算着，“一共360个金币，你拿九成就是324个。” “这么多！”汉斯喜出望外地接过金币，“没想到你这小丫头还真有点本事。” 起初汉斯还后悔，怎么就答应这红毛小丫头变卖他的宝贝们了？但看她当天就把店收拾得干干净净，并且接连几天都获得了可观的收入，心里的悔意也就淡化了些。 莉奥拉嘿嘿笑着。 事不宜迟，得赶紧进入正题，她摆出招牌笑容：“对了大叔，今天检察官大人来视察，说店里缺经营许可证……” “要那玩意做啥！反正也没多少东西要卖了。”不等莉奥拉请求，汉斯就大手一 挥打断了她。 “可我还能进货呀，”莉奥拉盯着汉斯的眼睛尝试说服，“这店空着可惜了，凭我的经营，咱们肯定能持续盈利。” “这……”汉斯面露难色。 不起作用？莉奥拉蹙眉。 先前发动蛊惑之眼时情况都比较紧急，要不然就是自己有强烈的欲望——难道需要态度更强硬一点、命令更直接一点？ “看着我。”她当即收敛了讨巧的笑，微仰下巴。 汉斯闻言，疑惑地看向她。 “明天帮我办理营业许可证。” 莉奥拉的语气不容置疑，四目相对之时，她眼底流转开红色光晕。 汉斯怔怔地看着她，仿佛在梦游中：“好，我明天就去。” 就……成功了？ 莉奥拉一阵窃喜，感觉自己已经掌握正确使用能力的方法了。 回到阁楼的房间后，她还是不敢相信事情居然进展得如此顺利。 蛊惑之眼也太好用了吧！ 只要明天再顺利完成进货，就可以继续营业了。小小一个检察官，怎么可能拦得住她赚钱？ 莉奥拉趴在不太舒服的小床上愉快地晃着腿，数了一遍这周赚到的整整150个金币，就抱着钱袋子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翌日，莉奥拉是被敲门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谁啊？” “是我，汉斯！”门外的大嗓门响亮极了。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了心头，莉奥拉的睡意立刻被赶跑了大半，起身打开门。 “汉斯大叔，怎么这么早？”她揉了揉眼睛问。 “小丫头，那什么许可证还是太麻烦了。”汉斯一脸为难，倒起苦水来，“虽然你给我的钱确实多，净利润顶一年的工资了，但我就爱那些杂货啊！好不容易收藏的宝贝这会儿全被卖了，光有钱也没什么意思。” “不过，就算不在这儿打工你也可以继续住阁楼，反正也是空着。” 唉，果然没那么顺利。莉奥拉垂下脑袋。 看来蛊惑之眼的作用时间不长，被控制的人很有可能解控后就反悔。 没想到汉斯竟然爱杂货胜过爱金币，这下莉奥拉明白他的好感度为什么不涨了。 上次汉斯解控后，多半是看她挣下的收益不错，才勉强接受了留她打工的决定。而这次的请求却勾起了汉斯对藏品的怀念与不舍，所以清醒后他回绝了自己。 “大叔，你这店现在值多少钱？”莉奥拉问。 汉斯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个……我这儿地段很不错，至少值800金币吧？” “要不……”莉奥拉想了想说，“大叔你把这店卖给我？” 既然原先计划的第一种方案已经失败了，那就直接上第二种。 汉斯瞪大眼睛：“什、什么？！” 这小丫头怎么总是语出惊人？ 趁汉斯正好瞪着她，莉奥拉大脑飞速转动，再次发动蛊惑之眼：“把店卖给我，现在就签订契约，下个月我付清800金币。” “我可以帮你低价淘到你想要的杂货，不过，钱得你来付。”她补充道。 这次不单单是命令，莉奥拉额外给汉斯加了些甜头，相当于谈判时多握了一块筹码。 汉斯眼神迷离，懵懵懂懂地回复：“好，我这就去写契约。” 看样子成功了，但愿这次能在控制失效之前完成交易。 莉奥拉一边在心里默默计时，一边跟在汉斯身后下楼，刚走到一楼，汉斯骤然转过身来。 莉奥拉吓得身体一抖。 糟糕！她暗暗叫苦，这么快吗，只能控制一个没学过魔法的普通人类15秒？ 不会被大叔当成口出狂言的吹牛大王赶出去吧…… 汉斯盯着莉奥拉，板着脸：“你说的是真的？给我淘来各种杂货？” “诶？”莉奥拉发出疑惑的声音。 “怎么，你这小丫头是骗我的？”汉斯俯下身质问。 难不成……有戏？ 莉奥拉摇头摆手：“我没骗你，大叔。你只要答应我刚才说的条件，我一定给你淘来。” 5. 第5章 砍价 “行。” 汉斯二话不说，找了张像样点的纸“唰唰唰”写起来，不多时，一份《店铺转让契书》就塞进了莉奥拉手中。 “签字吧，我找邻居做公证人。”汉斯走出店门，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莉奥拉目瞪口呆。 不是，这次真成功了？ 好像蛊惑之眼也没起什么作用……纯粹是大叔自己的收集癖发作了。 生怕汉斯又反悔，莉奥拉迅速在契约上签上了自己的姓名。兴致勃勃的汉斯带着隔壁开餐馆的夫妇进了门，两人一起为这场交易做了见证。 此刻，莉奥拉正式成为了风港奇珍屋的店主。 “我要稀奇点的东西，别忘了啊小丫头。” 汉斯塞给莉奥拉一个小钱袋就出门上班去了，他在城市边缘的营地为冒险者修补装备和武器，所以才能偶尔带回一两样别人不要的物件儿。 莉奥拉打开袋子，竟然有50个金币，是大多数平民好几个月的收入了！ 看来为了爱好，汉斯是真舍得。 “嘶——” 一阵眩晕感涌上来，莉奥拉的头忽然隐隐作痛，太阳穴也一阵紧绷。 怎么回事？刚才使用蛊惑之眼时一次性说太多了？ 莉奥拉只恨自己穿越后没有一份详细的指南，每次遇到新情况只能靠推理。 她刚学会使用异能，对自己的精神力还没有太多掌控感，这次头疼很可能就是短时间内精神消耗过大引起的。 没想到使用能力还有CD（技能冷却时间），或者说行动点，以后她得多加注意了。 莉奥拉无奈地揉了揉脑袋，压下不适感。 眼下还得赶去市集采购货品，耽误不得。她理好衣裙，抓过枕头下的钱袋揣进怀里，走出奇珍屋。 本以为相隔两条街很好找，谁知街巷七拐八拐像个迷宫，莉奥拉几番打听，热闹的市场才终于撞入眼帘。 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充斥着巷子，不少摊位都摆着来路不明的小物件。往来的大多是拮据的平民和莉奥拉这种来进货的商人，甚至还有流浪汉随处晃荡。 地方难找环境又差，难怪有点权势的人宁可去别处花高价买道具，也不会来这里。 真要查的话，这市场里应该能逮住不少骗子和黑户。莉奥拉皱眉，再一想到自己的处境，不由暗自失笑。 “小姐，看看我这儿吧，价廉物美！”一个衣衫整齐的白胡子矮人朝莉奥拉吆喝道。 循声看去，这矮人小贩似乎还没开张，琳琅满目的小商品堆满了垫子。折叠的桶、水晶球、不知道有什么用的小盒子…… 矮人一族豪爽实诚，商品质量还是值得信赖的，莉奥拉决定就在这里为汉斯淘几样杂货。 而且，白胡子矮人看起来应该是士绅阶级，她可以心安理得讲价。若是换成平民甚至劳工，别说讲价了，她大概还会多塞点钱或者让人家不用找了。 虽然莉奥拉自己现在也紧巴巴的，但有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换了个世界和身体也同样存在。 “这个水晶球是干什么的？”莉奥拉在白胡子矮人的摊前停下脚步。 “留影水晶球，镇店之宝！”矮人热情地说，“里面注入了微量魔法，可以记录当前的画面呢。” 一听到“镇店之宝”和“魔法”两个词，莉奥拉就知道价格不会便宜。 “这和照……绘画有什么区别？”她险些说成“照片”，想起这个世界还没有照相机后连忙改口。 “等等，这里面是我？” 莉奥拉捧起水晶球，里面呈现的正是她刚才停下脚步询问白胡子矮人的画面，竟然还是动态的——这不就是现实世界里的摄影机嘛！ 她觉得汉斯绝对会喜欢这个玩意。 “怎么样？”矮人演示着，“拍一下球体就能定格一段几秒钟的画面，40个金币。” 果然很贵，一个小球就要花掉她一大半的预算。 “嗯……没太大用。”莉奥拉故意板起脸，指向另一个内部有两根小柱子的木盒，“这又是什么？” 矮人刚要露出失望的神色，又重新点燃了激情。 “我们矮人研发的盒子游戏，其他地方可买不到！”他自豪地摆弄着小木盒，“这样一拉——哎，小球就会随机掉进其中一个通道。只要3个金币哦。” 竟然是小时候玩过的打弹珠平替版！ 小时候放学，莉奥拉经常跟同学在街边打弹珠，一块钱十个珠子，女孩们还会把颜色漂亮的留下来收藏。 也不知道当时一起玩的小伙伴现在怎么样了，反正她是再也见不到了…… 矮人疑惑地看着忽然惆怅的莉奥拉，又无措地瞅了瞅盒子游戏——这不是带来欢乐的东西吗，怎么这人反倒伤心起来了？ 莉奥拉回过神，指着一根歪瓜裂枣的红伞问：“这伞……是不是做反了？” 说实话，她一开始都没认出来这是一把伞。 正常雨伞收起来后伞布都是裹住伞柄的，而这把小红伞的伞布却立在伞柄正上方，湿的那面朝里，干的那面朝外，有普通伞的两倍长。 “这是反向雨伞，7个金币。”矮人小心翼翼地盯着莉奥拉的表情，“湿的那面在里边就不会弄湿衣服嘛，而且还能当个武器使！”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事实，矮人干脆举起这把“红缨枪”往前连戳两下，吓得几个路人惊叫着跑走。 这个世界还真是……奇葩。 但说不定汉斯就喜欢这种东西呢？ 莉奥拉深谙交易之道，要想低价买到看上的东西，绝不能露出满意的神色。 这也是第一招——表情管理。 第二招，锚定效应，抢先给出低价锚点，拉低卖家的心理价位。 “刚刚的三样，30金币。”莉奥拉轻描淡写地说。 “什么？”矮人的下巴要掉到地上了，“小姐您开玩笑吧，水晶球就值40了，三样最低48金币。” 第三招，逐项挑刺，也叫找茬。 莉奥拉叉起腰指指点点：“这盒子是木头做的，伞的材料也一般，做工还挺粗糙。水晶球就魔法值钱，对魔法师来说也就轻轻一挥的事儿。” “35金币，不能再高了。”她抛出价格。 “还有手工费啊，再说，我把这些东西搬来也不容易。”矮人很为难，“45金币吧小姐。” 第四招，沉默施压。 莉奥拉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似笑非笑地看着矮人。 对方很快便被盯得沉不住气了，挥了挥手：“那43金币？” 第五招，假装离开，引发卖家的损失厌恶。 莉奥拉假装思考了一会，拍拍裙子转身要走。 “你等等——42！”矮人在身后喊道，“42金币你拿走！” 第六招，最后通牒。 莉奥拉回头，红色的长发一甩：“我就出40金币，不卖我走了。” “好好好，40！”矮人败下阵来，“你真是太会讲价了，看上去也不像是缺钱的人啊。” 莉奥拉缺，她很缺！ 刚到风港城的时候，她全身上下就一件裙子和一双鞋，现在这身像样点的裙装和靴子还是在汉斯的收藏里白嫖的呢。 “外在只是伪装，窘迫才是日常。”莉奥拉叹了口气，诉起苦来，“我才来王都不久，人生地不熟的，刚开始做生意呢。” 矮人收钱的手顿了顿，露出同病相怜的表情：“这样啊，刚开始确实困难。小姐的店在哪呢？” 第七招，套近乎。 “8号街的风港奇珍屋，离这儿挺近的，”莉奥拉笑着说，“都是同行，以后我们可以常来往嘛。” “哟，听说过，昨天好像搞活动来着？”矮人饶有兴趣，“我两个同族跑去围观，回来絮絮叨叨了一整晚！看来您很有做这行的天赋。” 没想到消息已经传到隔壁街来了，莉奥拉有点小骄傲。 “你的杂货其实也挺有意思的。”国人刻在血脉里的礼尚往来使然，她下意识回赞了一句，把矮人也整不好意思了。 汉斯给的是50金币，莉奥拉没打算贪污剩下的10个。 第八招——批量压价，让卖家愿意为多买让利。 “看在我们这么有缘的份上，我再买点。”莉奥拉指着几样看起来不太值钱的小东西画了个圈，“这些我也要了，一共50金币怎么样，就当打包价了。” 矮人看看那堆零零碎碎，又看看莉奥拉：“呃……我想想。” 第九招，机会成本，提醒卖家存在潜在损失。 见对方犹豫，莉奥拉好声好气地说：“你现在卖给我就到手50金币了，但再等一天都没人买的话，那才是真亏呀。” 矮人仿佛被戳中了心事——的确，他一上午还没开张呢，再等下去谁知道有没有人来？与其空着手回去，不如少赚点。 “成交成交，真是败给您了，小姐。”矮人叹了口气，开始打包商品。 连环九招，拿下！ 莉奥拉提起一大袋杂货，抱起那把伞，感觉自己的砍价技能又上了一层楼。 她哼着小曲往前走，眼睛筛选着靠谱的道具，脑子里也没闲着。 刚刚是她第一次看见好感度降低。 从跟矮人打交道开始，好感度面板上的数值就一直变化着，先加，后狂减 ，最后又回到了初始数值。 初始的20点好感只是让NPC态度友好些而已，真要做了什么惹恼对方的事，数值是会往下掉的。 方才莉奥拉下最后通牒时，矮人的好感度就直接掉到了0，连称呼都不用敬称了。 “那个……小姐，请等一下！” 正思索着，身后传来了一个软糯糯的女声。 莉奥拉回头，只见一个浅金色头发的少女正朝她小步跑来。 【★★★芙蕾·贝尔】 【好感度：30】 “芙蕾？！”她脱口而出。 《心动风港城》的主控芙蕾竟然存在！ 芙蕾也是三星，好感……怎么多了10点？ “小姐，您认识我？”芙蕾停在莉奥拉面前，扑闪着疑惑的大黑眼睛。 莉奥拉暗骂自己怎么又嘴比脑子快，不长记性。 “啊不，我是说……”她假装犯难，“——服了，我真服了，这东西太重了！” 重生后莉奥拉自动解锁了这个世界的通用语，虽然情急之下她成功找到了一个拙劣的谐音梗，但还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在芙蕾并没有在意，笑眯眯地看着她：“我帮您拿吧，我叫芙蕾·贝尔。” “莉奥拉·托德。不用麻烦……” 自来熟的芙蕾根本没给莉奥拉拒绝的机会。 她不知从哪掏出了一根魔杖，轻轻一挥，那堆杂货就像被风吹起的羽毛，齐刷刷飘到了半空中。 芙蕾在游戏中的设定是一名人类见习魔法师。 “……谢谢，有魔法真好啊。”莉奥拉愣了一下，由衷地感慨。 “嘿嘿，我只学会了最基础的。”芙蕾一脸崇拜地看着莉奥拉，“托德小姐才厉害呢，我刚看到您讲价的过程，佩服极了！” 看来芙蕾的10点好感度就是刚才增加的。 砍价的过程竟全被人看去了，一种微妙的羞耻感从莉奥拉心底升起。 “害，生活所迫。”她谦虚地说，“叫我莉奥拉就好，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脑子里又一次闪过了狗血的争风吃醋画面，莉奥拉庆幸自己没跟哪位原乙游男主过于亲密。 芙蕾不好意思地脸红了。 “我是来买魔法材料的，不过我嘴特笨，最不会跟人讨价还价。”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莉奥拉，“那个，我能跟着托德小姐吗？如果您还讲价的话我想学一学——我可以帮您搬所有的东西！” 莉奥拉为自己刚才龌龊的想法感到可耻。 芙蕾没有请她直接帮忙讲价，而是希望跟着她学习，这一点，她非常欣赏。 “叫我的名字就好，这又不是什么正式场合。”莉奥拉说，“那你跟着我吧，正好我要继续挑点道具。不过搬东西就不用……” “不行，要搬的。”芙蕾认真地说，“虽然我还是见习魔法师，但这种小事还是能派得上用场，莉奥拉……小姐。” 莉奥拉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她们大概是同一种人——不喜欢欠人情，总想为别人做点什么。 于是她没再推辞，算是默许了。 两个同龄女孩在巷子里同行，很快便熟络了起来。 莉奥拉挑了几件魔法道具，芙蕾也尝试开口讲价，还自告奋勇地把买来的东西都悬浮了起来，省了不少力气。 “我没有！别追了——” 正逛着下一家道具铺，前方忽然喧闹起来，脚步声和喊声杂乱而急促。 莉奥拉下意识抬头望去。 一个衣衫不整的络腮胡男人喊叫着从人群中跌撞挤出，径直朝她们的方向冲了过来！ 这条巷子太窄了，两侧挤满了货摊和行人，中间的过道只能容纳两人并肩。 莉奥拉心里一紧，左右都没有退路，她只能抬手把身侧的芙蕾往后护。 “该死的！混账东西！” 络腮胡越跑越近，嘴里含混地喊着粗话，唾沫横飞，就快要撞过来了！ 三米，两米—— 莉奥拉的身前忽然掠过一道黑影。 那身影正好截在络腮胡身前，抬手一扣，稳稳抓住了对方挥动的手臂。 狂奔中的络腮胡被这股力道带得一个踉跄，被迫停下，骂骂咧咧地想甩开那只钳住自己的手。 “别动。” 来人的声音不高，冷淡简短，却让络腮胡的挣扎下意识顿住了。 莉奥拉往后缩了半步，目光落在她和芙蕾身前的背影上。 制服外套被风微微掀起一角，光落在他乌黑的头发上，似乎隐隐泛着蓝紫色的金属光泽。 洛恩？ 6. 第6章 记仇 络腮胡被控制住了上半身，两条腿又开始不死心地乱蹬，沾满泥巴的鞋底直冲洛恩踢去。 然而后者抬膝顶进对方的腿侧，又面无表情地一松手，根本没给那只鞋碰到自己衣角的机会。 “哎哟！” 一声闷响，络腮胡被踹得双膝跪地，两个缉捕使从后面赶过来，一左一右摁住了他的双肩。 围观的群众有的叫好，有的鼓掌，还有的小贩大概是卖假货心虚，趁乱溜走了。 “抱歉大人，我们来晚了。”两个缉捕使向洛恩低下头。 “无碍。” 抬手示意两人把络腮胡架到一边儿去，洛恩这才转过身来。 芙蕾从莉奥拉身后探出来，紧张地行了一个屈膝礼。 “科维努斯检察官，”她扯了扯莉奥拉的裙摆，示意她也行礼，“多谢您，不然我和莉奥拉小姐就要被那莽夫冲撞到了。” 莉奥拉还对昨天的事耿耿于怀——虽然她承认这位检察官的脸很好看，但并不代表此刻愿意见到他。 不过为了维持乖巧民女的形象，她还是被迫行了个礼：“多谢，大人。” 直起身时，她用余光看见芙蕾的表情有几分拘谨，又有几分好奇。 芙蕾显然知道洛恩这号人物，不过看样子是第一次跟他交谈。 按照?心动风港城?的剧情，主控芙蕾来自外乡，到风港城王都后才成为了见习魔法师。从她刚学会基础魔法，并且对洛恩有所了解来看，莉奥拉得出了两个结论： 一，芙蕾现在刚来王都不久，可能和她穿越来的时间差不多。 二，洛恩确实在王都很有名，即使她在游戏中没有见过这号人。 洛恩冷淡地点头回应芙蕾，随即看向还在沉思的莉奥拉：“真巧，托德小姐，又见面了。” 巧你个大鬼头啊！ “……是挺巧的。”莉奥拉嘴角扯出一个笑，附和道。 “诶，”芙蕾看了看两人，惊讶地问，“莉奥拉小姐，你们认识？” 莉奥拉才不想跟洛恩认识。 “只是见——”她正要解释，另一个声音同时落下。 “认识。”洛恩说。 芙蕾：“？” 莉奥拉：“？” 他们仅有一次不大愉快的交谈而已，但洛恩这个脱口而出的“认识”，仿佛在向他人表明他们关系匪浅，不只是点头之交。 而且听他那语气，怎么还有点……得意？ 莉奥拉扶额，向芙蕾低声说：“昨天见过检察官大人一面，也算……认识吧。” 收起方才有些拘谨的神色，她转头看向洛恩，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没想到，大人会在这么乱的地方亲自抓人。” 固有印象里，西幻世界的检察官就是个吉祥物，只用待在屋里翻翻报告、上上法庭，无聊了就外出巡访玩玩，压根用不着亲自追捕嫌犯。 “确实，这本来只是缉捕使的活儿。” 一个有些青涩的小护卫走了过来，“不过大人从任职起就会亲力亲为。” 他挠了挠头：“今天本来没安排巡访，但大人坚持要外出，碰巧遇上有人喊抓小偷，我们就追到这——” 一道不怒自威的眼神递了过来，小护卫立刻会意，收住了余下的说辞。 其实洛恩自己也说不清执意外出的理由，只是心底有一丝未曾深究的期许，而这个期许已经意外实现了。 莉奥拉疑惑地看了洛恩一眼，面板上120点的好感度和“心动”状态依然瞩目，她连忙移开视线。 “启禀大人，”小护卫想起了找自家大人的正事，“刚才那人死活不承认盗窃，那妇人还在哭呢。” 几人顺着他的目光朝巷口看去。 一个提着菜筐的中年妇女涕泪横流，声音又尖又颤地对护卫们控诉着什么，而络腮胡比她更激动，梗着脖子要往前扑，好在被两个缉捕使死死拽住了。 莉奥拉皱起眉。 自己的事还没办完，她本来不想多管闲事的，但一看那妇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里就跟猫爪似的不痛快。 正好，她也想见识一下名声赫赫的检察官大人是怎么处理这种纠纷的。 莉奥拉抬脚跟上已经往巷口走去的洛恩，芙蕾也跟了过来，身后还飘着两大袋杂货和道具。 巷口围了一圈人，几乎都是对络腮胡指指点点的，这时见洛恩过来，又是一阵喧哗。 “太好了，科维努斯检察官终于来了！” “别哭了大婶，检察官大人肯定会帮你的。” “就是，正好让大人治治这个坏蛋！” 穿过人群，洛恩冷着脸沉声开口：“什么情况？” “大人，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妇人抹了把眼泪，指着络腮胡的鼻子，“这混蛋故意撞翻我的菜筐，趁我蹲下来的时候拿走了我的钱袋……那是我种菜卖菜一个月才有的积蓄啊！” 她把菜筐斜起来示意众人，莉奥拉看到里面的青菜都沾满了泥水，蔫耷耷的。 “大家看看，我的菜成这样了……呜呜呜，这还怎么卖啊！” 妇人刚擦完眼泪，新的泪水又涌了出来。围观的人一片唏嘘，几个好心人纷纷塞银币给她，甚至还有一个金币，相当于10个银币。 “太过分了，这妇人好可怜。”芙蕾扯了扯莉奥拉的袖子，“我们也给点钱币帮她吧。” 说着她就要从口袋里掏钱，然而手上一凉——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抵住了她即将伸出去的手腕。 那是一个毋庸置疑的拦截动作。 “先等等。” 芙蕾一愣，转头看向莉奥拉，只见她面色沉静，目光直直地盯着正点头哈腰感谢大家的妇人。 虽然不解，但芙蕾还是听话地缩回了手。 莉奥拉眯了眯眼，橙棕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妇人的身影。 直觉告诉她不对劲。 一个卖菜的平民，按理说肯定会很珍惜自己那点微薄的收入，怎么会把一个月的积蓄随身带在身上？ 莉奥拉重新审视起这个中年妇女。 脊背驼着，脸上有几道皱纹，拎着菜筐的动作看上去很吃力，但长袖遮挡下的手部皮肤似乎很细腻，和那张粗糙的脸有点对不上号。 收回视线时，她与洛恩投来的目光碰了个正着。 他刚刚也在打量这个妇人。 见众人都向着卖菜妇人，被押着的络腮胡青筋暴起：“你放屁！那筐是你自己故意撞倒的！” 抱臂而立的洛恩听到这话指尖一顿，抬眼扫向说话之人。 “好，说我偷你钱，”络腮胡面色涨红，转而对左右两个缉捕使吼道，“那你们搜啊，看我身上到底有没有钱！” 妇人立刻瞪他一眼：“就算没有，那也是在路上花掉，或者转移了！” “你血口喷人！我一直被人追，哪有机会转移！”络腮胡气急败坏。 莉奥拉不动声色地看着两人对峙。 比起络腮胡，她认为卖菜妇人的表现更可疑。 正常人若是笃定赃款被嫌犯所偷，只等搜查结果便是。可还没搜身，这妇人就提前铺垫后路，给搜不出钱财的结果也想好了托词。 这是摆明了要给络腮胡安上罪名。 如果他真的没有偷钱，那这妇人诬陷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洛恩扬了扬下巴示意缉捕使搜身，得到指示的两人毫不客气地在络腮胡身上摸索起来，连裤腰里边都没放过。 他又招来小护卫低声嘱咐了几句，后者当即就带着两个同僚跑走了。 “大人，这家伙身上……确实分文没有。”一个缉捕使搜完身，悻悻地说。 妇人一听，嚷嚷道：“我亲眼看见他拿的！而且还有人也看到了！” 有两个围观的人表示，的确在主街道看到络腮胡捡走了妇人掉下的钱袋，随后逃进市场。 洛恩揉了揉太阳穴。 人的话常常是真假参半、掐头去尾的，因此他的“谎言识别”能力存在一定局限性。 若是单纯的真话或假话，他感知到的压力、情绪等气息就比较纯粹；而一旦话语有真有假，气息就会变得复杂，需要有针对性的询问和感知，才能判断出哪些部分是真，哪些部分是假。 关键是，他不能在民众面前暴露自己的异能，这就需要他把信息的来源合理化，给大众一个有说服力的推理。 “大人！找到了！” 小护卫跑了回来，把一个小钱袋交到洛恩手里：“大人您猜得没错，钱袋果然是在我们过来的路上找到的。只不过里面……” 打开袋子，洛恩发现里面不是钱币——竟然是小石子。 围观的人群探头探脑，一片哗然。 “什么情况？里面的钱呢？” “石头有什么好偷的啊？” “难不成，是被小偷掉包了？” 洛恩面无表情地倒出石子，把小钱袋举到妇人面前：“这是你的？” “是我的，大人，”妇人怯生生地看了一眼钱袋，又瞪向络腮胡，“这个小偷定是拿走了钱，换成石头装在里面扔掉了！” “见鬼！我做这种多此一举的蠢事干什么！”络腮胡骂道，“我拿到的时候里面就全是石头，所以才扔掉了！” “你拿到的时候？”莉奥拉挑了下眉，几乎是立刻就抓住了破绽，“钱袋是妇人的，所以，你这是承认自己偷钱了？” “我——”络腮胡一时语塞，随后下定了决心似的，“是！我是拿了钱袋！但我发誓，里面就是石头，我一丁点儿钱都没见着！” “先前明明就看见是一袋银币，”他嘀咕着，“我还纳闷呢。” 洛恩唇角的一抹浅笑转瞬即逝，心中有了推论。 一旁的莉奥拉注意力没在他身上，而是认真分析着络腮胡的种种言行举止。 起初他妄图全身而退，死不承认自己有偷窃行为；当众失言被戳破事实后，就破罐子破摔说出了内情，大概是想靠盗窃未遂来减轻处罚。 前提是这内情得属实。 妇人见情况对自己不利，立刻拔高了哭腔，眼泪汪汪：“呜呜……这混蛋胡说！那明明就是我的辛苦钱，怎么可能是石头……” 两人各执一词，原本尽数同情卖菜妇人的群众们议论纷纷，一边倒的舆论不知不觉间有了些许动摇。 说来也怪，这两人面前都没有自动弹出好感度面板。莉奥拉尝试调取，仍然毫无动静。 暂且压下这个疑惑，她受络腮胡供词的启发，萌生了一个特别的猜测。 莉奥拉退后半步，凑到芙蕾耳边，压低声音：“芙蕾，有没有那种魔法，可以把一种物品变成另一种，但时长有限？” 芙蕾思考了一下，也学着她的样子低声说：“幻术类的变形咒应该算。不过只是让人产生感官上的幻觉，没办法真正改变物品。” 果然。莉奥拉嘴角微微上扬。 心里有了大概的判断，她抬起头，发现洛恩不知何时已经看了过来，眉梢微挑。 “小姐这是看出来了？”他的嗓音从莉奥拉头顶落下来，轻松戏谑，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莉奥拉抬眸，回敬道：“大人这是没看出来，打算从我这里打探案件真相？” 检察官大人却一点儿也不恼。 “这种把戏，就不劳小姐亲自拆穿了，”洛恩低笑一声，“免得旁人误会你们是同行相争。拆人家台子，总归不太道德。” 莉奥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家伙竟然咬着上次的事不放，拐着弯说她和骗子是同行！ “你！” 她一口气噎在胸口。 但洛恩已经收起了方才那点笑意，转身朝着络腮胡和妇人走去。粉色面板在他身后弹出来： 【？？？洛恩·格雷·科维努斯】 【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130】 算你跑得快，这事儿没完！ 莉奥拉气鼓鼓地盯着洛恩的背影，把话咽了下去。 眼下，她倒要看看这个家伙怎么收场。 7. 第7章 裂痕 “有件事，需要先确认清楚。” 洛恩沉声开口，目光冷冷地扫过络腮胡和妇人，凛然的气场让周围的嘈杂声瞬间低了下去。 “你说袋子里原本是钱币？”洛恩看向妇人。 “是、是的，大人。”妇人被那双苍绿色眼睛盯得心慌，“那是我攒了一个月——” “想清楚再回答，我问的是‘原本’。”洛恩打断她的哀怨，“是，还是不是？” 妇人不敢抬头：“……是。” 原本。 听到这个词，莉奥拉心中了然，这位检察官大人显然已经确定了钱袋里东西的真面目。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跟自己的猜测一样？ 洛恩没再追问，转向了络腮胡：“钱袋里原本就是石头？” “是！”络腮胡鸡啄米般点头，“我发誓真的是石头！要是撒谎，天打——” “够了。”洛恩抬手制止他没发完的毒誓。 两个答案，一真一假。 他转身面向围观的群众，声音清晰有力：“可以确定，钱袋里从始至终就是石子。” 妇人神色微变。 这话一出，人群中满是不解的讨论声，但很快又在洛恩冷峻的注视下收敛了。 “嫌疑人从偷走钱袋到被制服的几分钟内持续逃窜，没有机会转移、替换赃物。经过的路径和嫌疑人身上，都没有发现钱币或多余的石子。因此，可以排除他自带石子行窃的可能性。” “以上，我的人可以作证。” 两个缉捕使和几个护卫点头。 妇人焦急地提出质疑：“石头就算不是自带的，也有可能是他从地上捡——” “很遗憾，没有这种可能。” 洛恩笃定地打断了她，摊开左手。宽大的掌心里躺着一堆灰扑扑的石子，正是刚才从钱袋里倒出来的。 “凌晨下过雨，这些石子上没有泥土，也没有水渍。它们不是地上的，而是原本就在钱袋里。” 好几个脑袋凑上前来。 “真的诶！” “一看就跟地上的不一样嘛。” “那这妇人带石头干嘛？” 众人七嘴八舌，目光从洛恩的手心转移到了攥紧衣袖的妇人身上。 莉奥拉站在后方，她假设了几种别的可能性，却发现无一不被洛恩刚才提出的证据排除。 哼，算是个合格的检察官。 “那之前我看到的钱币是怎么一回事？”络腮胡眉头拧成了“川”字，围观的人也表示，他不可能傻到去偷一袋石头。 “所谓钱币，”洛恩快速朝莉奥拉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实际上是被施了变形咒的石子。但法术等级不高，偷窃者得手后查看时，幻象就已经褪去了。” “随后，为了撇清偷窃嫌疑，他在逃窜时趁乱扔掉了不属于自己的钱袋。” 猜对了。 莉奥拉心中得意，围观群众则恍然大悟。 “难怪你问我变形咒的事。”芙蕾面露惊讶，“莉奥拉小姐，你太厉害了，和检察官大人的判断一样！” “只是猜测而已。”莉奥拉低调地摆摆手，心说她才不是有意要和某些人一样。 有了洛恩的推理，围观群众看妇人的眼神瞬间变化了。妇人委屈地梗着脖子：“我平白无故的，做这种事干什么？” “当然是骗取赔偿和施舍。”洛恩并不看她。 “你刻意在人多的地方撞倒菜筐，扔下打开的钱袋引惯偷上钩。只要偷窃者被人们抓住，又有不明真相的证人，你就能要求对方赔偿。再不济，也能博得同情骗取施舍。” 络腮胡一愣，怒火直冲妇人：“竟然敢耍这种把戏骗老子！” “安分点，偷东西还有理了？”小护卫呵斥他。 虽然络腮胡算不上犯偷窃罪，但也免不了犯罪未遂的处罚，他怏怏不乐地闭上了嘴。 妇人却被他这一吼惹怒了：“我就是个种菜卖菜的，哪会什么魔法！石头怎么来的我不管，反正这小偷得赔钱！” “嗤——” 莉奥拉没忍住，溢出了一声不知是无语还是嘲讽的笑。 她还没见过这么胡搅蛮缠的人，到现在还惦记着让别人赔钱。 听到响动的妇人猛地转过头，气恼的眼神锁定莉奥拉：“你什么意思？” “听不下去了的意思。” 莉奥拉正要抬腿往前，却被一脸担忧的芙蕾拉住了手腕。 《心动风港城》里，芙蕾是一个有点不谙世事但坚韧的少女。但在这个世界，她和其他NPC一样，并不拘泥于游戏程序而活着。 此刻芙蕾的忧虑绝非设定，莉奥拉能感受到她是发自内心怕自己吃亏。 “我有分寸。”她抽出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芙蕾的手背，低声说。 犹豫了一下后，芙蕾松开了手。 莉奥拉上前，指着妇人手边的菜筐：“这个，就是你会施变形咒的证据。” 说着，她将菜筐提起来，示意众人往里瞧。 几个人凑上来，定睛一看——筐里的青菜叶子翠绿，根根分明，哪有什么泥水和损坏？ “这、刚才不是还……”众人傻眼了。 “控制成本罢了。”放下菜筐擦了擦手，莉奥拉含笑看着妇人，“总不能为了演场戏，真让自己亏了吧？” 在现实世界莉奥拉抠门得要死，所以想到成本这一点后，就不难发现证据了。 妇人的脸色明显慌乱了起来，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这位敏锐的小姐说得不错，还有吗？”洛恩眉宇轻挑。 莉奥拉瞥他一眼，没看出这是认可还是为难。不过她确实还有话没说完。 “你说你种菜卖菜，”她看向妇人半遮半掩的手，“既然经常劳作，那为何你手上的皮肤这么细腻？” 数十只眼睛齐刷刷看过来，妇人的袖子攥得更紧了。 “还有，真正卖菜的人常年负重，根本不会像你这样故作吃力。”莉奥拉没好气地说，“拜托模仿前，好歹多观察观察吧。” 卖菜妇人这个身份倒是个合理的伪装，毕竟看起来和蔼柔弱，又有几分沧桑，最容易博得同情怜悯。 看着莉奥拉故作嫌弃的模样，洛恩眼底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妇人面色青白交加，绞着双手：“我、我的手那是保养得好！最近身体不舒服，提不动菜筐很正常！” 所有人都看出她是理屈词穷了。 莉奥拉叹了口气。 市场上大多都是生活并不富裕的人，她看不得好心的平民因为同情、伸出援手而被欺骗。可这妇人一再强词夺理，她开始考虑直接用蛊惑之眼逼对方认罪了。 洛恩懒洋洋地开口：“你干这行，应该有段时间了。” 这话是对妇人说的，但她没接话，只是愤愤地看着揭穿自己的莉奥拉。 洛恩不动声色地站到莉奥拉身前，挡住妇人的视线。 “我听同僚提起过类似的事，最后是让一无所获的小偷赔了钱，还交了罚款。想来，当事人应该也是你。” “那这小偷真是个倒霉蛋。”莉奥拉耸耸肩。 “确实。”洛恩扫了一眼被押着的络腮胡，“不过今天这位很幸运，遇上的是我。” 妇人目光游移，嘴里一味地说着“不是我我没有”。 莉奥拉缓步走近她：“你太刻意了。反驳都是事先准备好的吧——明知从小偷身上搜不出钱，所以早早备好托词，为的就是煽动大家，坐实他的罪名。” “你急的是钱，而不是找回你的钱。这可不是一个受害者正常的反应哦。” 不等妇人开口，洛恩也眼神冷沉地徐徐逼近：“敢骗到王都检察官头上来，你当真以为我们和法律都是摆设？” 两人一搭一唱，一个不紧不慢、阴阳怪气，一个冷峻威严、气势压人，把妇人逼得连连后退。 她哆嗦了一下，早已没了刚才的气势：“可偷、偷了东西赔钱……不是天经地义吗？”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恐怕有人站出来说亲眼看见她施变形咒了，这妇人还是会继续狡辩。 莉奥拉忍无可忍，俯身和她四目相对。 就在她开口说话的前一刻，洛恩脚步微挪，身形自然地挡住了她正前方围观的几人。 “实话实说吧，”莉奥拉努力调动起精神力，“再抵赖下去，对你没什么好处。” 她虹膜间泛起有进攻性的红色，在洛恩看来却像一轮浪漫的红月，冷而危险、艳而妩媚。 妇人眼神一瞬间涣散了，嘴唇动了几下：“是……你们说得都对，是我做的。” 话音刚落，她的脸开始扭曲了——那副中年妇女的皮囊在众人面前变幻起来：皱纹褪去，灰白的头发转成了银色，一对尖尖的耳朵从发间露出来！ 围观人群倒吸一口凉气，炸开了锅。“我去，居然是精灵！” “精灵就是诡计多端。” “胡说！这是个别，魔族才是最邪恶的。” 莉奥拉有些吃惊，后退了两步，忽然脑子一阵刺痛，比之前更加剧烈的眩晕感涌了上来。 她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肩，往后一带，她整个人便被拢进了一片宽阔的胸膛。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也敢用异能？” 头顶传来了洛恩低哑的声音，语气竟然有几分心急，“你精神力消耗太大了。” 莉奥拉的感官模糊了起来，好几秒后视线才勉强恢复。侧身抬头一看，自己竟然靠在洛恩的胸前！ 棱角分明的下巴在她的头顶似有若无地抵了一下，抬头的一瞬，对方温热的呼吸落在了她耳边。 莉奥拉耳尖发烫，连忙抽出身来，但脑子仍然沉重无比。 “莉奥拉小姐！你怎么了？”从人群中挤过来的芙蕾紧张地拉着她的胳膊。 “……我没事。”莉奥拉揉了揉脑袋，“那妇人是怎么回事？” 几人抬头看去——先前的中年妇女已经完全变了样，一个皮肤白皙光滑的银发女精灵正恶狠狠地盯着众人。 这一次蛊惑之眼的控制时间更短暂了。 两个护卫立刻上前架住银发精灵。 “哟，至于这么大阵仗吗？”银发精灵一改柔弱无助的模样，眼神顽劣，“你们什么时候看穿我的？” 莉奥拉和洛恩同时开口：“你说第一句话的时候。” 两人对视了一眼。 “卖菜的平民，不太可能把一个月的收入带在身上。”洛恩冷冷地解释。 “所以你最开始那番话，显然另有所图。”莉奥拉补充。 银发精灵自嘲地笑了笑，忽然脸色一变，暴躁地吼着：“我有什么错？明明都是这些蠢货自己愿意掏钱的！” 此话一出，围观的人便开始破口大骂，好几个刚才给她钱币的人又气又悔。 “这些帮你的人，在你眼中就是蠢货？”莉奥拉被芙蕾搀扶着，质问她，“你知不知道自己骗的不只是钱，还有他们的善意！” 银发精灵别过脸，冷哼一声。 小护卫也压不住怒意了：“你们精灵天生就聪明、拥有魔法，干什么不好？竟然出来骗平民的钱！” “呵，拥有魔法？”银发精灵冷笑一声，眼底浮起一丝悲凉，“我天生魔力低微，除了易容术和时效短暂的变形咒，什么也学不会。” “同族瞧不起我、排斥我……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王族走狗，哪里会懂这些？” “住口！诋毁王室是大不敬！”小护卫不知如何接话，只能出言制止。 在《心动风港城》里，五大种族和睦共处，大家各司其职，一切都美好得让人向往。 但穿来这个世界后，莉奥拉隐约感到了异样：或许是某些话语里的优越感，又或许是某些眼神和动作。只是这种感觉太过模糊，她也没能清楚地捕捉到。 现在，银发精灵的自嘲和控诉，像一块尖锐的石子打破了窗。 这个看似和谐的世界原来也存在着裂痕。和现实一样，哪里都有偏见和歧视——不仅是不同种族、不同阶级，同族、同阶级间也是如此，甚至更严重。 叫骂声停止了，大家都用复杂的眼神看着银发精灵。 “同族的排斥，不是你的错。”莉奥拉深吸一口气，“但你用这种方式活着，难道就可取吗？” “这个世界不会魔法的人很多，大家都凭自己的本事吃饭。如果你愿意改过……收敛心性干正经事，会有人愿意接纳你的。” “至少我愿意。” 改过自新这个词太爹味了，莉奥拉只好临时换了一个。 她并不敢张扬地代表在场所有人，说“我们都会接纳你”，但她可以代表自己。 她想到了自己这段时间的行为——虽然只割贵族的韭菜，也有在尽力帮助身边的平民和贫苦劳工，但经营上的一些做法，确实谈不上诚信。 莫名其妙的好感度系统，游戏中才有的NPC和场景……穿越后的一切都让她把这个世界当作游戏，让她没那么顾及道德感，让她有点不择手段了。 但从此刻开始，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改变了。 莉奥拉愿意给别人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8. 第8章 原形 银发精灵被押走时眼眶泛红，但最终没有泪水落下来。 真相大白，被骗的钱币也悉数归还了，众人纷纷散去，市场恢复了热闹杂乱的光景。 不远处的洛恩正在吩咐下属完成善后，谈话间隙，他微微朝侧面偏了下头，和莉奥拉的眼神撞在一起。 【？？？洛恩·格雷·科维努斯】 【好感度：150，已解锁角色碎片（二）】 莉奥拉愣了一下。 在刚才的事件中，洛恩的好感就已经增加了，只不过她现在才注意到。 角色碎片（一）是在好感度100点时解锁的，根据数值来看，应该是每加50点就解锁一个新的。 不过，洛恩的好感度上涨得没什么规律，进度条也一直处于爆表状态，不知道上限到底是多少。 什么都不确定，这倒是很符合他面板上那三个问号。 还没来得及查看他的个人页面，芙蕾凑了过来。 “莉奥拉小姐，”她眼睛里全是小星星，“你刚才说的话太酷了！” 【★★★芙蕾·贝尔】 【好感度：40】 看来小迷妹也在刚才涨了好感度。 莉奥拉弯了弯唇角，还没来得及回应，脑袋骤然发沉。 “怎么了？” “又有哪里不舒服吗？” “莉奥拉小姐？” 耳畔，芙蕾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她捂住耳朵试图阻隔恼人的嗡鸣声，但紧接着又是一阵眩晕，连视线也模糊了起来。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次了。 早晨出现的头晕头疼就是个危险的信号。可几个小时后，她迫不得已再次使用了异能，于是副作用接连发作，一次比一次严重，听力、视力都跟着遭了殃。 芙蕾忧心忡忡地扶住她，手有些冰凉。 恍惚中，洛恩高挑的身影大步走近了。他面向芙蕾，又看了看莉奥拉，那张好看的脸上眉头紧锁着，嘴唇翕动： “……” 听不清。 为什么听不清？ 被一阵耳鸣纠缠着，莉奥拉痛苦地捂住发晕的头。断断续续的嗡鸣中，她好不容易才捕捉到了几个词： “……必须要走……隐蔽的……送她回去……” 芙蕾听完，不停地点头。 “大人，法庭那边还在等您。” 小护卫从后面凑上来，焦急委婉地提醒着洛恩，后者郑重地看了两个女孩一眼，转身离开。 眼前的画面像故障的电视雪花屏，莉奥拉只能隐约感受到洛恩那道目光的重量。 还没缓过来，她的手忽然被抓住了。 芙蕾紧张地环顾四周，随后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一条窄巷里面拐。 好难受……这是要去什么地方？ 头疼得问不出话来，莉奥拉只能跟着瞎跑，两人匆忙的脚步声在巷子间回响。 “太好了，这里没有人。”气喘吁吁的芙蕾松开了莉奥拉的手。 然而刚一站定，莉奥拉眼前就彻底一黑，脚下发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莉奥拉小姐！” …… 意识回笼时，莉奥拉感觉自己蜷缩在一个柔软的臂弯里。她费力睁开眼，入目的竟然是街道以及自己火红色的皮毛！ ——不是，她怎么变回小红狐了？！ “莉奥拉小姐，你醒了！”芙蕾抱着团成一团的莉奥拉，压低声音惊喜道。 晃了晃毛茸茸的小脑袋，莉奥拉发现头晕眼花的症状已经消失了。她有些惊恐地仰起头，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芙蕾。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动物不能说话真是麻烦！ “别担心，”芙蕾温柔地顺了顺她的毛，“科维努斯检察官说你精神力消耗过大，让我先把你带到隐蔽的地方。如果你变回本体的话，还麻烦我送你回家。” 果然是精神力的问题。可是……消耗过大就会变回原形？ 算起来，莉奥拉在短短十几个小时内就使用了三次蛊惑之眼，这对刚化成人形不久的兽人来说，确实消耗太大了。 但她搞不清，到底是频繁使用异能，还是单次使用时附加太多条件、话说得太多更损耗精神力。 也就是“频次”和“单次负荷”的问题。 另外，蛊惑之眼的控制时长似乎也不稳定。 第一次无意中对里昂使用后，她立刻就跑走了，所以不清楚控制持续了多久；后几次对汉斯使用，也只有请他留下自己工作那回失效最慢…… 而对银发精灵嘛，作用时长更是短得可怜。 蛊惑之眼的效果到底是因人而异，还是受自己的精神力影响？又或许两者都有？ 莉奥拉趴在芙蕾怀里，脑子里乱作一团。 这些问题，大概只能用她自己多做几次实验才能知道答案。等精神力恢复后，她应该就会变回人形吧。 还好这次有芙蕾在身边，如果下次自己一个人在更危险的地方变回狐狸，那就糟糕了。 在摸清规律之前，她必须小心再小心。 “说起来，”芙蕾怀抱着莉奥拉，自顾自地开口，“我还以为传说中的科维努斯检察官会超级冷酷无情、刚正刻板呢，没想到，他其实很体贴关怀民众。” “不过，就算他不麻烦我，我也会保护和照顾你的。变成小狐狸的莉奥拉也很可爱！” 这还是芙蕾第一次单独称呼莉奥拉的名字。 所以，要变成毛茸茸才能和这个过分礼貌的少女亲近起来吗？莉奥拉哭笑不得。 至于她说的“冷酷无情、刚正刻板”……莉奥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冷酷倒还有点，但刚正？刻板？那人一见她就没个正形，动不动就凑过来惹她炸毛，得逞后还仿佛心情很好的样子。 体贴和关怀就更谈不上了。连一个小小的经营许可证都要为难自己，这分明就是使绊子专业户、花式添堵达人、行走的绊脚石！ 莉奥拉腮帮子鼓鼓的，绒毛蓬起。 “乖哦，乖哦。”芙蕾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生闷气，但还是哄小孩似地轻抚着她。 “应该马上就到8号街了……诶，好像不是这边？” 在几条巷子里七拐八拐转了好几圈，芙蕾的脚步越来越迟疑了，好几次都折回来重新找路。 窝在她怀里的莉奥拉看着街景晃来晃去，又听见她不断小声嘀咕着“应该是这边”“不对不对，刚走过这里了”，心里忍不住吐槽道—— 少女，你是路痴啊！ 又绕了两分钟，芙蕾站在岔路口，彻底不知道往哪儿走了。 一只毛茸茸的爪子从她臂弯里伸出来，精准地指向了左前方。 “诶？” 芙蕾低头，对上莉奥拉那双略微有点无语，有点无可奈何，还有点宠溺的橙棕色眼睛。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听莉奥拉的~” 按照莉奥拉爪子的指向，芙蕾又拐了几个弯，熟悉的店面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莉奥拉松了口气。 汉斯还没有回来。在莉奥拉一阵比划、挥舞、蹬爪子示意后，芙蕾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先把两包杂货和道具放在柜台后，再把她抱上阁楼放在床上。 还没来得及躺下来放松休息一会儿，莉奥拉的余光扫到了桌上摊开的羊皮纸小册子。 完蛋，是她的笔记！ 那上面不仅梳理了她当前面临的问题和相对应的规划，还写下了好几页对这个西幻世界的好奇、对好感度系统的猜测，甚至还有几句对洛恩的控诉…… 她心里一紧，这些要是被芙蕾看到，她穿越者的身份就暴露了！ 到时候，自己恐怕要被当成精神病……不对，应该是被当成异教徒甚至邪教分子！ 脑海中忽然冒出了各种西幻漫画里的场景，她可不想被人抓起来扔臭鸡蛋，然后绑在十字架上烧死。 正茫然无措着，芙蕾下意识转过身去关门。 就是现在！ 莉奥拉抛开犹豫，抓住这两秒时间从 床上了弹起来——毛茸茸的腿一伸，小册子被她一脚踢进了床底！ “咚”！ “什么声音？”芙蕾回过头。 床沿边，火红色的小狐狸端端正正地蹲坐着，无辜地眨了眨眼，耸了耸毛茸茸的肩。 “奇怪，我听见挺大一声响动呢，有什么东西掉了吗？”芙蕾走过来，眼看就要弯腰查看地面了。 不是，之前不是挺迟钝一个呆萌少女吗？怎么关键时刻聪明起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莉奥拉一个飞扑跳进了芙蕾的怀里。后者没站稳，一屁股坐倒在了床上，小木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叽啦嘎吱声。 管不了那么多了，莉奥拉硬着头皮在芙蕾身上打起滚来，脑袋钻来钻去地蹭她。 这一招叫做——萌混过关！ 芙蕾果然很吃这一套，她哈哈大笑起来：“莉奥拉，你弄得我痒死啦！” 【★★★芙蕾·贝尔】 【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50】 兽人本体的时候竟然也能看到好感度面板了。先前在巴洛森林被追赶时，小红狐莉奥拉并没有注意到骑士里昂和莱特身前有弹出这种东西。 估计是系统升级成基础版之后的效果。 一人一狐笑闹了一会，见芙蕾已经忘记了刚才的小插曲，莉奥拉停了下来，乖巧地坐在床边。 “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很酷帅的大姐姐呢，没想到你竟然是狐狸兽人，本体还这么可爱！”芙蕾歪头看着莉奥拉。 这个世界里，兽人的人类形态看上去和真正的人类几乎没有区别，顶多是有些兽族的发色和瞳色更鲜艳，更稀有一些，因此只看外表是不好判断种族的。 莉奥拉的狐狸耳朵动了动，不知道芙蕾是在夸她还是在笑她。 “说起来，莉奥拉你确实是姐姐。”芙蕾想了想，“兽人二十岁化成人形，我还有一段时间才满二十岁呢。” 莉奥拉眨了眨眼，默认了。 “现在该怎么办呢？”芙蕾托着下巴叹气，“也不知道你要什么时候才能恢复精神力了。我刚来王都学习，还不会治疗类的魔法……” 在游戏设定里，芙蕾是十九岁半从一个小乡城来到王都，成为见习魔法师的。看来年龄和经历都对得上。 莉奥拉用爪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又指了指自己，酷酷地点了点头，意思是“没事，我自己能恢复。” 芙蕾似懂非懂，也跟着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啪嗒”一声轻响。 一人一狐坐直了身子，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惊恐和疑惑。 现在才下午时分，汉斯不会这么早回来。 “有小偷？”芙蕾紧张地竖起耳朵。 莉奥拉轻轻跳下了床，爬到门边侧耳倾听，但却没再听见别的声响了。 刚才她和芙蕾进来后是锁了门的，不应该会有小偷进来。她对芙蕾挥了挥爪子，示意她带自己下去看看。 芙蕾悄悄咽了口口水，抱起莉奥拉，另一只手掏出魔杖，蹑手蹑脚地走下楼梯。 一楼什么人也没有。芙蕾又打开大门看了看，街道上一片祥和。 环顾四周，莉奥拉发现柜台上居然多了一个藤编的小篮子。她戳了戳芙蕾，示意她看后面。 “诶？刚才我们进来时好像没有这个篮子。”芙蕾把莉奥拉放到柜台上。 篮子里躺着两个小玻璃瓶。瓶中淡绿色的液体澄澈透亮，像林间的露水一般，闪着神秘的光泽。 芙蕾拿起一瓶，对着光看了看：“……风语草萃取液？这是谁送来的？” 莉奥拉板着狐狸小脸，摇了摇头。 风语草萃取液，她记得似乎是游戏中的一种治愈类魔药，可以回补耗损。 谁这么好心，竟然在她正好需要这种药的时候就送来了？ 屋外，半透明的渡鸦在暗处停留了一会，悄无声息地掠过房顶。 它避开嘈杂的人群向远处飞去，连翅膀扇动的声音都没有。 9. 第9章 涟漪 治安法庭外的石墙上爬满了青灰色的藤蔓，下午三四点钟的光穿过拱形高窗，在地面投下一排狭长的光斑。 走廊尽头光与阴影的交界处，洛恩靠在廊柱上，双眼闭合，睫毛微微颤动，精神力无形地释放开来。 他眼中呈现的并非黑暗，而是另一番动态的景象：滑翔过鳞次栉比的屋顶、飞越巷子间晾晒的布匹、和烟囱口的热气擦身而过…… 快速移动的画面忽然猛地飞升，高大威严的司法宫出现在视野里。尽头处，他透过另一双眼睛，看到了走廊上闭着眼的自己。 来了。 洛恩睁开眼。 果然，半空中一团半透明的黑色影子由远及近减速飞来。无声地振翅后，一只渡鸦掠过拱窗，收拢翅膀落在他的小臂上。 “辛苦了。” 但愿喝了药，她能快点好起来。 洛恩用食指蹭了下它的头，一缕极细的魔力从它的羽毛间渗出，消散开来，它的身体也随之从半透明变成了黑色实体。 这个穿透术他练了一个月，最近终于能做到无声地让活体携带实物穿门、穿墙了，正好今天派上用场。 比起人类，兽人天生在魔法方面就缺乏天赋，这是种族血脉里的短板。能掌握一两道法术，并且做到洛恩这样的地步，在兽人中已经算极有天赋了。 小渡鸦歪了歪头，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声。 两个书记官正抱着卷宗经过，没有人注意到尽头处的一人一鸦。洛恩轻拍它的后背：“走吧，小心点。” 泛着蓝紫色光泽的黑色翅膀瞬间展开，重新没入了日光里。它贴着宫殿顶端滑过，避开了人声嘈杂的主街，影子很快就融入了密林。 宫外，各族居民和马匹穿行在人声鼎沸的街道上，仿佛一幅充满人间烟火气的油画，而高处的洛恩像是站在画框外的人。 他收回目光，叹息落进心底。 有些生灵，好像注定只能生活在阴影里，永远只能避着光走。 远处的笑闹很遥远，无法传进他的耳中，倒是有一个悠闲的脚步声不紧不慢靠近了。 洛恩没有回头，一动不动地望着街道。 “你还真敢提公诉啊。” 来人打趣的语气里有一丝笑意，也不知是佩服还是幸灾乐祸，“明天街头巷尾的谈资我都替你想好了——科维努斯检察官当庭替魔族辩护，人类民众将何去何从？” “维克·沃夫，”洛恩终于转过身来，语调没什么起伏，“是指控犯罪，不是辩护。你每次来法庭，就是为了帮我计算民心指数？” 灰色短狼尾的男人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吐掉嘴里叼着的草。他走到和洛恩并肩的位置，吊儿郎当的站姿带着狼兽人特有的松弛感。 “我这是关心你。”维克把手插进外衣口袋，“再说了，底下的人犯了事，埃蒙德点名要我这个副会长出面。” 说到“埃蒙德”这个名字时，他毫不掩饰地透露出无奈和嫌弃，像在咀嚼一块发霉的硬面包。 “用不着你关心。”洛恩说。 维克压根没把这句话往耳朵里收。认识这么久，他早就习惯洛恩的性子了，这人嘴里要是能吐出一句有温度的好话，那才叫太阳打西边出来。 他自顾自地继续吐槽：“你也知道埃蒙德，纯血人类，又是冒险者工会的会长，肯定里外都护着自家人。表面上是秉公办事，其实话里话外全是替那人类小子开脱的意思。他就是想来，法院也会怕他闹事而不允许。” “唉。”维克沉重地叹了口气，“所以，这种两头不讨好的活儿，只能落在我头上了。” 洛恩瞥他一眼：“表明态度和补充陈述而已，又没让你捞人，能有多难。” “难！”维克跳起来了，委屈巴巴，“你是没看到，那魔族小子的家属看我的眼神简直跟刀子似的，恨不得把我也千刀万剐了，犯事的又不是我！” “人类冒险者差点杀了魔族人，这是事实。”他无奈地说，“但你也知道，外面有多少人觉得是魔族活该？你这公诉一提，我就不得不到场表明工会绝不包庇——咱俩今天这得罪人类的举动，倒是挺般配的。” 洛恩一板一眼地说：“我的职责是维护法律，不是讨好民众。法律面前，没有种族之分。” 盯着他看了几秒，维克忽然“嗤”地笑了出来：“得了吧，要不是认识你这么久，我还真以为你是个没有感情的司法机器。” 安静了一瞬，不远处的治安法庭大门被推开了，一个魔族男孩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男孩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透白的皮肤在日光下泛着轻薄的紫色，象征魔族的尖耳和额头上的犄角十分瞩目。长袍领口下，隐隐能看见缠绕在胸口和肩侧的绷带。 他快步走到洛恩面前，低着头站定，犹豫了两秒后深深鞠躬：“大人……谢谢您。” 魔族说通用语的喉音比常人更温柔细腻，男孩语气很诚恳，混着几分还没完全消退的鼻音。方才在庭上，他一度没能忍住眼泪。 洛恩垂眸，表情没有太多起伏：“不需要谢我。对方确实是故意伤害，证据也指向这样的判决。” 男孩直起身，挠了挠后脑勺，小声说：“我确实没想到您会起诉他，毕竟……您和沃夫副会长是朋友。而且之前……呃，泽维尔少主一向说您——”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意识到不该提这个名字，尴尬地闭上了嘴。 “哎，你这孩子，这和我可没关系啊。”维克感觉自己莫名躺枪，“我这个副会长也是很公平正义的，不然你以为洛恩这家伙为什么肯跟我来往？” 言下之意很明显了，维克在这桩案子上立场和洛恩一样。他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同时，还顺带在魔族男孩面前暗示洛恩是个择善而交的人。 人类的民心要是失去了，替自己的兄弟拉拢一下魔族也不是不行。 反正他又没说错，整个王都——不对，整个王国，能跟这冷脸检察官称得上朋友的，也就自己一个。 想到这里，维克侧头用手肘撞了一下洛恩的胳膊，抛出一个邀功的表情。然而对方的目光却落在魔族男孩身上，根本没空看他。 洛恩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泽维尔？ 两年前他刚回到王都，接手第一桩案子时就撞上了魔族首领的阴郁儿子。自那以后，两人只要一碰面，空气中必然会擦出几分火药味。 他扫了眼魔族男孩胸前的家族徽章，带荆棘的款式和泽维尔的如出一辙。 看来这孩子和那个假模假样、故作温驯的魔族少主多少沾着点儿亲，也难怪他会经常听到对自己的非议。 洛恩收回思绪，语气不紧不慢：“你们少主对我的评价想必储备得很充足。下次见面替我转告他——让他挑一句最精辟的，当面说给 我听。”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躲在背后搬弄口舌，倒是很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魔族男孩：“……” * 风港奇珍屋阁楼。 装着风语草萃取液的篮子搁在桌上，瓶身闪着细碎的光。金发少女和小红狐一左一右，四只大眼睛滴溜溜地注视着两瓶魔药。 “这种药是给兽人补充精神力的，我在魔药书上看过介绍。”芙蕾嘀咕着，“这也太巧了，送药的人怎么知道你正好需要？” 莉奥拉甩了甩尾巴，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洛恩·格雷·科维努斯。 只有他知道自己作为兽人的异能，并且还看出了自己产生不适是精神力受损，甚至连自己会变回本体都预料到了。 洛恩也是兽人吗？所以才对这些事这么了解……但，作为纯血人类的芙蕾也并不意外她变回了本体，这说明这个规律是常识。 另外，洛恩那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也敢用异能”，很值得细品——并不是所有人都要隐藏异能，但她需要。 蛊惑之眼太特殊了，需要靠对视来发动。一旦这个能力的作用方式和效果被暴露给他人，就等于给了目标对象防备的机会。 晃了晃尾巴，莉奥拉忽然一怔。 那个动作！ 她俯身和银发精灵对视时，余光里的洛恩往旁边挪了一步。现在想来，那一步恰好挡住了几个能看见她正脸的围观者，没有让她眼里的红色异常被发现。 他是在替自己遮掩。 为什么？ 莉奥拉的尾巴尖轻轻颤了一下。那个爆表的好感度……不会是真的吧？ 之前她只当那是系统抽风，可现在——他扶住她时手掌的温度、散发着温热气息的胸膛、他匆匆离开时的那个眼神……乱七八糟的感受全都不合时宜地涌了上来，像一颗石子扔进湖里，泛起了涟漪。 打住。 莉奥拉在心里猛地把这些画面按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虽然药不知道是怎么送来的，但……应该不会害她。她决定喝下魔药让自己恢复得快一点，毕竟后几日还有正事要办。 深吸一口气后，小红狐脸一板，抬起一只前爪指向那两瓶魔药。 “莉奥拉？”芙蕾歪头望着她，“什么意思，你知道送魔药的是谁了？” 小红狐点了点头，开始模仿洛恩那张扑克脸，表情严肃得像在做一场至关重要的案情陈述，一会两只爪子抱在胸脯前，一会又猛地指向前方。 ……可惜对面的芙蕾一脸懵。 这还看不出来吗？法庭！抓犯人！新机子哇一滋莫已多次！ 莉奥拉不死心，又反复比划了好几次，脸都要绷得僵住了。 “你的意思是……”芙蕾眨了眨眼，“送药的人是科维努斯检察官？” 终于！少女你真的太迟钝了…… 芙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安心的笑意：“对哦，我怎么没想到！检察官大人明明还拜托我送你回家呢。” 她拿出一瓶风语草萃取液，打开木塞递过来，“那就没问题了，这魔药肯定是安全的，你可以放心喝。” 就等这句话了。 莉奥拉捧起瓶子，淡绿色的液体散发出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并不难闻。 她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10. 第10章 提防 凉意滑过喉咙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暖流从胃部向四肢蔓延开来。 芙蕾惊呼了一声。 等周身的微光散去，莉奥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回来了！”芙蕾惊喜地凑过来，“莉奥拉你变回来了！这药真有效！” 莉奥拉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摸了摸芙蕾的脑袋表示感谢，不过后者紧接着就仰起脸问了一句让她难以回答的话。 “说起来，莉奥拉你到底用了什么异能，怎么会消耗这么大？” 果然还是躲不掉这个问题。 蛊惑之眼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至少在她搞清楚这个世界的种种规则、有无危险之前，不能轻易暴露。 莉奥拉垂下眼，故作茫然：“……我也不太清楚。说实话，我对自己的异能还不了解，也许是无意中就触发了。” “诶？”芙蕾一脸困惑，“可是，我听说兽人化成人形时，会对自身异能有本能的感知，莉奥拉的家人没有告诉你吗？” 家人，这又是个新的问题——原身到底有没有家人？有的话又在哪儿？原本莉奥拉是打算装孤儿的，但万一哪天“父母”冒出来了，岂不是很难收场。 至于化成人形时本能地感知……她想起在巴洛森林里被追逐的场景，当时她满脑子都是逃跑，哪还有空去感知什么异能？ “说来话长。”莉奥拉不好意思地说，“化成人形时我刚好遭遇意外，包括异能在内的很多事都记不清了。家人……也不记得了。” 在调查清楚自己的身世之前，只能选择最老套但也是最保险的方法——装失忆了。 “啊，竟然是这样。”芙蕾不自觉放轻了声音，握住莉奥拉的手，“不过你也别着急，说不定哪一天就都想起来了。”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对了，狐狸一族的本栖地不是在归野丘吗？虽然近几年大家都去了城市，但还是有不少年长的人和幼年兽人生活在那里。莉奥拉去那边看一看，也许就能回忆起来了！” 听上去，狐狸兽人有个老家之类的聚集地？ 莉奥拉点点头，把“归野丘”这个地方默默记在心里。 现在任何的信息碎片都至关重要，能帮助她一点点拼凑出这个世界的真实模样，让她这个外来者彻底融入。 想到这个，她就一阵无语。别人穿越，绑定的系统好歹会蹦两句提示，来个异世界新手指引。这什么好感度系统倒好，不说话也不解释，什么都得靠她自己摸索。 “同一族群的兽人，异能是不是都差不多？”莉奥拉借着失忆的由头继续打探，“会有很多跟我异能相同的狐狸兽人吗？” “应该不会吧。”芙蕾想了想，“我虽然是人类，但在家乡也认识不少兽人，即便是同一种族，大家的异能也各不相同呀。” “这样啊。”莉奥拉眉头紧锁。 那就奇怪了，她原本以为洛恩能认出蛊惑之眼是因为这能力在兽人里很常见。可按照芙蕾的说法，同族间的异能尚且不相同，单凭一抹眼底的红色就能直接认出她的能力，这怎么也说不通。 正理着脑子里的一团乱毛线，芙蕾忽然担忧地问：“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是不是也还没办理市民凭证啊？” 莉奥拉立刻回过神：“我正想问这事呢。不瞒你说……我现在大概是个黑户。办市民凭证需要准备什么吗？” “要去王都政务厅哦，不过我是很久前在小乡城办理的。”芙蕾掰着指头数，“出生证明、住址证明、身份证明……这些都是人类需要提交的，兽人需要什么，我就不太了解了。” 莉奥拉的心往下沉了一截，这些东西她好像一个也拿不出来。 没等她继续追问，芙蕾看了一眼窗外，日光已经蒙上了昏黄。 “啊，都这个点了。”她拿起先前买到的魔法材料，今晚学院还有魔法理论课呢，再不走要迟到了。” “那你——” 话还没说完，芙蕾已经拉开门跑出去了，还不忘挥了挥手：“认识莉奥拉特别开心，下次再见啦！” 好、好有元气的少女，完全不像是去上课的…… 正感慨着，奇珍屋的门又被推开了。 “刚跑出去那个劲头十足的姑娘是谁？小丫头你交朋友了？” 汉斯挤进屋内，把手里的东西往柜台上一搁，一股混着烤肉焦香和野外潮气的味道在店里散开来。 “嗯，刚认识的。大叔今天回来这么早啊。”莉奥拉用鼻子搜寻着香味的来源，目光最终落在了柜台的两个油纸包上。 “营地那边没什么活了，正好有人送了两块烤肉，我就提前溜了——喏，这块给你。”汉斯把其中一个油纸包塞进莉奥拉手里，“天天啃干面包哪儿顶得住，小丫头还在长身体呢。” 莉奥拉拆开油纸，纸包滋滋轻响，热气裹着肉香直扑鼻尖。烤得焦脆的外皮下，肉汁渗了几滴出来，几粒粗盐和碎香草点缀在表面。 她狠狠咬了一口。 太幸福了！ 穿越过来这些天，她不是没吃过像样的东西——这个世界的食材和烹饪意外地不差。但她一直在收拾店铺、盘算经营，每一顿都吃得匆匆忙忙。 这还是头一回，她坐下来好好品尝了美食。 “慢点，没人跟你抢。”汉斯好笑地看她一眼，自己也扯开油纸啃了起来。 “对了，差点忘了。”莉奥拉嘴里还包着烤肉，含含糊糊地说，一只手伸到柜台后面摸索着。 她把从市集带回来的一袋杂货拎了出来，推到汉斯面前，“今天给你淘的杂货。” 汉斯的眼睛蹭地亮了。 一听到杂货两个字，烤肉也不香了，他直接往油纸上一搁，两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油，急不可耐地接过袋子埋头翻找起来。 “哇，真高级！” “这盒子也挺好玩的！” 每掏出一样物件，他就一副捡到宝的表情，翻来覆去端详半天，不住地点头夸赞。 打开又收起那把歪歪扭扭的反向雨伞后，汉斯愣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嚯”：这东西好啊！收起来不会弄得到处是水，还能当个长矛使！” 【★汉斯·皮克】 【好感度+20，当前好感度：60】 说着，他就抓起雨伞在空中挥舞，差点打翻柜子上的瓶瓶罐罐们——莉奥拉连忙摁住他的手臂。 这大叔……要是和白胡子矮人凑一块，两人非对着一屋破烂畅聊个三天三夜不可。 吃过烤肉，莉奥拉回到阁楼，捡起床底的小册子。 新的问题已经堆成一摞了：蛊惑之眼的作用时长、精神力的阈值、洛恩从何了解自己的异能、自己的身世与狐狸兽人的老家…… 不过眼下最紧急的还是办理市民凭证和经营许可证，毕竟店都买了，钱也欠了，总不能撒手不干。 刚刚吃烤肉时，莉奥拉又找汉斯打听了一番办理市民凭证需要的资料，这大叔一高兴，问他什么他都乐呵呵地回答。 住址证明倒是现成的，他们签的那份《店铺转让契书》就能用；身份证明是和工作职业相关的，她现在并不隶属于什 么机构或工会，只能寄希望于契书能顶上，毕竟店主也算个正经身份。 唯独出生证明，汉斯毕竟不是兽人，挠了半天头也只说了个大概：兽人在幼年期会有一张类似人类户口本的凭证，成年后就不再使用了，所以通常留在家人手里。 家人。 莉奥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脑海中浮起了两个温柔的面孔。 前世，她妈总嫌她照顾不好自己，把她当小孩一样叮嘱，而她这个二十出头的人每次回家也还喜欢往妈妈身上赖；她爸话不多，却也总是默默支持她干任何事情。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自己就这么没了，光是想想他们有多难过，胸口就闷得发慌。 莉奥拉垂下眼，把这点酸涩压了回去。 这个新的世界里，原身有没有家人还不好说。就算有，那也是另一个莉奥拉的父母，不是她的。没有人能替代她相处了二十多年的家人。 她轻轻吸了口气，重新把思绪拉回来。 要拿到出生证明，芙蕾提到的归野丘倒是条线索，可惜变数实在太多了。 那个地方她一无所知——多远、安不安全，一切都是未知数。万一扑了个空，再遇上什么麻烦，就凭自己现在这点本事，根本应付不来。 还是先去王都政务厅碰碰运气算了，至少在城里安全系数要高不少。实在不行，再用别的方法。 说起别的方法，莉奥拉脑子里响起了洛恩伏在她耳边说的“报我名字”，应该是能帮她走后门的意思。 但她只犹豫了一秒就把这个选项排除了。 这位检察官可是典型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工作的时候像个行走的法典，一转脸对着她就开始不正经了，可偏偏也是他让芙蕾保护了自己，又送来治疗魔药。 最可疑的就是他高得离谱的好感度。 莉奥拉唤出系统，查看洛恩的个人页。其他具体信息没什么变化，但今天又解锁了新的角色碎片。 这次又会是什么隐藏的信息呢？ 她深呼吸了一下，用意念翻页，心跳居然莫名快了半拍，有种抽丝剥茧窥探别人秘密的刺激感。 【角色碎片（二）】 【洛恩·格雷·科维努斯在免疫控制的同时，可以识别他人的控制类魔法或异能。】 莉奥拉神色一滞。 碎片二补上了关键的一块拼图——洛恩不止免疫，还能识别。蛊惑之眼属于控制类，因此初次见面时他是直接“读”到了自己的异能。 还好不是因为他见过自己的异能，或者这种异能很常见。莉奥拉反而松了口气。 好了，至少小册子上可以划掉一个问号了。 合上系统面板后，莉奥拉心情有点复杂。 洛恩这个人或许比她想象得危险。从角色碎片的信息上看，他似乎也是具有异能的兽人，而且他能隔空送来魔药，很有可能还会某种魔法。 自己的底牌被看了个干净不说，对方的情况她一点儿也不了解，偏偏还是她异能上的克星。纵使好感度一骑绝尘，比其他人高出几倍，可态度却完全不如别人友好热络。 莉奥拉决定提防着这个检察官一点，至少明天不能靠他的名字走捷径。欠谁的人情都好，就是不能欠他的。 更何况，还不确定这人是不是又搞什么幺蛾子呢。 万一明天真搞不定市民凭证，大不了再用一次蛊惑之眼。反正她现在已经恢复了。 打定主意后，为了保险起见，莉奥拉拿过床头柜上的另一瓶风语草萃取液，拔开瓶塞喝了半瓶。 11. 第11章 死局 中心广场的正北面。 浅色大理石的宽大主楼横向延展，中央立着的钟楼把王都政务厅分成了东西两翼，东翼是议会区，西翼是办公区。 莉奥拉站在广场中间，抬头仰望着这栋板正高贵的建筑。 淡灰色的外墙上是规整的雕花，一排高而窄的窗户嵌在墙上，像一列紧闭的嘴。如果说城中那些红瓦的小屋是调皮的小孩，这里就像是不苟言笑的老干部。 她深吸了口气，推门走进去。 主厅和预想得一样安静，脚步声只有闷闷的回响。得知莉奥拉是来办理市民凭证后，一个穿长袍制服的男人把她领到了另一个大厅。 她抬头看了眼门口镶金边的牌子：市民登记处。 一排长柜台后坐着穿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空气里浮着一股陈年纸张和墨水混合的气味。 “您好，我要办理市民凭证。”莉奥拉找了个没人的位置坐下。 年轻的女办事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办新的还是更新以前的？” “新的。” 女办事员翻开一本厚重的登记册，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姓名，年龄，种族，住址。” “莉奥拉·托德，二十岁，狐狸兽人，住址在8号街的风港珍奇屋。”莉奥拉把《店铺转让契书》从布文件袋里抽出来，摊在对方面前，“这是住址证明。” 女办事员低头扫了一眼契书，在登记册上写了几行字，头也不抬地继续问：“身份和阶层？” “店长。这份契书应该也能算身份证明吧？”莉奥拉声音变小了一点，“呃，阶层是……” “赤贫、劳工、自由民、士绅、贵族、王室。”对方笑眯眯地看着她，但莉奥拉感觉不到什么温度。 怎么还分这种东西？ 她愣了两秒：“……自由民。” 女办事员埋头写着：“出生证明呢？” “我……没有带。”莉奥拉顿了顿，苦笑道，“我和家里人分开了，有没有别的替代方式？” “替代方式？”女办事员抬头狐疑地看着她，“父母或同族长辈的名字告诉我吧，或许可以查到您幼年的出生记录。” 莉奥拉当然不知道任何同族的姓名，她摆出乖巧的笑脸：“那，也能根据我的名字查到我父母的名字啰？” 确实有点倒反天罡，不过她还是抱着一丝能问出自己身世的期待。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然而女办事员并不买账，她放下笔：“小姐，你到底是不是本人？” “我……”莉奥拉灵机一动，楚楚可怜地垂下眼睛，“其实……我和家里人很早就分开了，后来遇上猎人，还差点儿被打死……” 她假装掩面哭泣，实则悄悄抬起一只眼偷看对方。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我却失忆了……我只记得妈妈很和蔼，爸爸也很温柔……呜呜呜，我好想他们啊……” 这话半真半假，倒不全是在演。 背井离乡穿进异世界的滋味的确不好受，而且对亲生父母的思念也是真实存在的。演到最后，莉奥拉自己都相信了几分。 女办事员的神色一点一点软了下来，最后浮上来的，是一抹肉眼可见的同情。 “唉，那我帮您查查。”她叹了口气，转身去后面的柜子里翻找以前的记录册。 “太感谢了……您真是个好人。”莉奥拉抹着眼睛，心中一阵窃喜。 就凭她刚刚这种临场发挥，不去拍戏实在是屈才了，奥斯卡都欠她一座小金人。 莉奥拉沉浸在计谋得逞的喜悦中，全然没有注意到，二楼的栏杆后，有一道耐人寻味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似乎还隐含一抹兴致。 女办事员“哗哗”地翻着泛黄的记录册，手指在登记栏里一行行往下扫。看到其中一页的左下角时，她的手指顿住了。 莉奥拉心中忽然升起不祥的预感。 女办事员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您真的是莉奥拉·托德？” “我是啊。”莉奥拉不解，“怎么了吗？” “唉，您自己看吧。” 对方叹了口气，把记录册转了个方向推到柜台前，莉奥拉连忙凑过去。 马丹、琼斯、内维尔……她的目光在左下角搜寻着——托德，莉奥拉·托德。 顺着自己的名字后面看去，还有两个陌生的人名：安娜·托德，埃里克·托德。一旁批注的墨迹已经很旧了，但字迹依然清晰：死亡。 莉奥拉有些错愕。 真正属于原身的父亲和母亲，竟然在十几年前就已经不在了。 女办事员的眼神比方才更添了几分不忍。眼前这个姑娘，刚化成人形，失了忆，如今连最后一点寻亲的念想也断了。 她轻轻咳了一声，语气放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柔和。 “小姐，请节哀。虽然现在说这个不太合时宜，但按规定——”她顿了顿，“没有亲属作证，还是没法确认您的身份。市民凭证……我依然不能给您办理。” 莉奥拉回过神来。 说实话，她心里没有太多的波澜，毕竟她从未见过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父母。先前被里昂误认为是孤儿时，她还觉得好笑，没想到竟然真一语成谶了。 莉奥拉深吸一口气，迎上女办事员的视线。 她不是没预料到会被拒绝，来之前她就考虑好了，万一工作人员通融不了，那就用最简单、直接的办法。 莉奥拉集中精神力，为了不让周围其他工作人员产生疑虑，她在心底命令道：帮我办理市民凭证。 然而虹膜没有亮起熟悉的红色光晕。 她的目光就这样直勾勾地落在女办事员脸上，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小姐，您一直盯着我……做什么？”女办事员有些羞怯地移开了脸。 我去！ 莉奥拉也迅速尴尬地收回视线。 怎么回事？ 昨天还特意喝了半瓶风语草萃取液，为的就是这时候不掉链子——明明精神力状态比任何时候都好，蛊惑之眼怎么会用不出来？ 莉奥拉又窘又急，正心慌着，身侧忽然传来一声抱怨。 “今天怎么回事，连个牵引咒都使不出来。” 隔壁的工位上，一个男办事员正对着桌角的档案勾手指，手指都快勾成鸡爪了，面前那摞文档却纹丝不动。他泄气地往椅背上一靠，满脸迷茫。 女办事员见状，压低声音提醒他：“别试了，你昨天休假所以不知道，这两天政务厅被魔法阵保护起来了，所有魔法和异能在这栋楼里都不起作用。” 男办事员一愣：“这么夸张？为什么？” “司法宫的几个高级魔法师干的，说是最近在清理王都的不法分子，担心有人混进来动手脚。” “司法宫还管咱们政务厅的事？”男办事员挠了挠头。 “不知道，据说是经过女王批准的，所以长官们也只能听从。”女办事员说完，瞥了一眼还站在柜台前的莉奥拉，意识到不该当着办事群众的面讨论这些，便收了声。 莉奥拉僵在原地，彻底体会到什么叫做屋漏偏逢连夜雨。 凭什么！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啊？ ……司法宫？那个检察官就是司法宫的人。 前脚揭了她的底牌蛊惑之眼，刁难她办.证，后脚司法宫就给政务厅罩了个保护阵，让她的异能用不出。 莉奥拉现在合理怀疑，这一切就是那个男人故意要让她出尽洋相、走投无路而设计的阴谋！ 可转念一想，命令是女王下达的，他总不可能为了为难自己，还费尽心思跑去请求女王吧？ 那这排面也太大了点，她可没资格消受。 女办事员见莉奥拉还不走，倒也没催，只是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歉意：“小姐，实在抱歉，您还是想办法拿到出生证明比较好。” 莉奥拉垂下眼，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别的方案。 原身的父母早已去世多年，她连他们的名字都是从册子上现看来的，要顺着这个微小的线索找到过去的住址，再找到出生证明，简直难如登天。 归野丘？太远，时间也不够。 总不能真报那个男人的名字吧。 “出什么事了，艾琳？”一道男声从后方传来，醇厚而有磁性。 莉奥拉循声回头。一个脸型硬朗，戴单片眼镜的男人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亚麻色的背头梳得大大方方，稳重而不张扬，透着一股书卷气。 【★★★罗·克拉克】 【好感度：20】 《心动风港城》的男主之一，罗·克拉克！ 这个发型和长相太有辨识度了，即便莉奥拉没有走过他的剧情线，也一眼就认了出来。 女办事员艾琳向罗微微行了个礼：“没什么，大人。就是这位店主小姐缺少出生证明，办不了凭证。”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带官方火漆印章的小硬纸递给罗：“大人，凭证已经更新好了，恭喜您升职。” 升职？莉奥拉不由多看了罗一眼。 在游戏设定中，罗是一名商业行会的人类书记官，和主控芙蕾相遇的时间点比较靠后。原来他现在才刚升职。 “多谢。”罗接过凭证，扫了一眼柜台上还摊着的契书，看向莉奥拉，“风港珍奇屋？我前些天听下属提起过，没想到店主是这么年轻的小姐。” 莉奥拉客套地笑了笑，朝他行礼。 本以为不过是一段礼节性的寒暄，接下来他就会转身离开，却没想到，罗·克拉克的下一句话直接把她从死胡同里捞了出来。 12. 第12章 伯乐 “托德小姐。”罗看了眼契约书上的名字，推了推眼镜。 “如果市民凭证暂时办不下来，倒不必非走这条路。您可以申请加入我们商业行会，拿到的会员凭证可以作为市民凭证使用。”他转头向艾琳确认，“对吧？” “大人说得对。”艾琳点头，“像行会会员证、佣兵契约书、医师执照这些，都是政务厅认可的身份证明文件。” 太好了，天不亡她！ 莉奥拉眨了眨眼，思考了一下问：“那有了会员凭证，也能办理经营许可证了？” 罗立刻明白，这个少女原来是为许可证发愁。 “当然。”他温和地说，“实际上，加入行会的商人自然不缺许可证这种基本的资质。不过像小姐这种特殊情况，只要经营合规，行会也可以先签发许可证。” 特殊情况？她算哪种特殊情况？ 还没问出口，一道熟悉的、低沉的声音从楼梯方向落了下来。 “你就是新上任的书记官？” 那尾音里带着点冷意。莉奥拉转过头，果然见洛恩从大厅另一侧缓步走来。 这人怎么从二楼下来？ 他一直在政务厅？ 洛恩的目光从莉奥拉脸上掠过，只是极短的一瞬，随即定定地落在她身旁的罗身上。 “是的，我是罗·克拉克。”罗礼貌地颔首致意，“科维努斯检察官，久仰。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您。” “例行巡查。”洛恩在他面前站定，“政务厅这几天启用了防护法阵，我过来确认实施情况，顺便看看有没有违法乱纪的人。” 说到“违法乱纪”四个字时，他的目光从莉奥拉脸上扫过。 这人果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上班时间跑出来盯她的梢，这检察官真是闲得慌。 一阵无语涌上莉奥拉心头，但她还是乖乖巧巧地行了个礼。 “原来如此。”罗似乎没察觉到两人间微妙的气氛，“这位是莉奥拉·托德小姐，我正向她说明商业行会的入会事宜。” 原本只是一番很正常的介绍，但罗礼貌的言行在洛恩看来，仿佛在宣示着某种优先权。 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移动了一瞬，语气平直：“克拉克书记官刚升职就开始发掘新人了，效率很高。” 罗认真地点头：“有潜力的人就应该及时把握住，这也是我的职责所在。” “那倒是辛苦你了，”洛恩目光在莉奥拉身上停了一瞬，“托德小姐确实很有潜力。” 忽然被点名的莉奥拉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个男人没在书记官面前揭发她都算好了，还夸她有潜力？ 她忍不住看了洛恩一眼，发现对方的表情一本正经，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原来检察官大人和托德小姐认识？”罗微微一怔，随后恢复了得体的笑。 莉奥拉以为洛恩会再次直截了当地承认，但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视察的时候，去过她的店。” “原来如此。” 两人一来一回，用词都客客气气的，可莉奥拉总觉得有什么弦外之音，越听越不对劲。 这两人不是第一次见面吗，怎么好像跟积了半年仇似的。 “说起来，”洛恩不紧不慢地开口，“商业行会的入会费对资金不充裕的商人来说，恐怕不是小数目。 “我记得……”他做出思考的模样，“是200金币吧？” 什么？莉奥拉瞪大眼睛。 她暴力地割了贵族一周韭菜也才挣150金币，都算是精英阶层的收入了，这个商会的入会费居然要200金币？ 而且她还欠着汉斯800金币呢。 刚刚才燃起的希望，又被洛恩浇灭了。 一旁的罗看着少女低垂的脑袋，不禁失笑。 “常规入会确实如此，而且需要在商业领域做出一定成绩——要么有可观的收入，要么积累了一定知名度。不过，”罗的话锋一转，“我刚才也说了，小姐是特殊情况。” “您开业不久就被我们的人注意到了，以您的潜力，我可以作为担保人帮您申请临时会员的身份，办理临时经营许可证。” 莉奥拉抬起眼，希望的小火苗重新燃起。 “三个月后，如果您的店为市场带来了新气象，那么理事会将投票，豁免你的入会费并吸纳你为正式会员。”罗温柔地说明。 还有这种好事？ 莉奥拉迅速在心里盘算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对面脸色铁青的洛恩。 临时会员的凭证可以立刻解决她的户口问题，而且还一并搞定了经营许可证。 虽然还要看三个月后的成果才能正式入会，不过就凭她前世生活在遍地商机的现代，学的又是经济学，她有信心把风港奇珍屋做出点样子来。 “托德小姐，您考虑好了吗？”罗笑眯眯地问。 从思绪中抽离，莉奥拉朝罗行了一个礼：“我非常乐意，克拉克书记官。能获得您的赏识，是我的荣幸。” 罗眼底含笑：“不必如此客气，小姐。那我们现在就去商业行会吧，离这里不远，今天就能办理下来。” 这么快？ 莉奥拉差点没绷住脸上雀跃的表情：“太好了，那有劳您带路了，我刚来王都还不太熟悉。” “科维努斯检察官，那我和托德小姐就先告辞了。” 罗转向洛恩，再次颔首致意。莉奥拉也跟着行礼，嘴角忍不住挂上了得意的笑。 哼哼，你小子变着法刁难我是吧？可惜啊，本小姐自有贵人相助。 洛恩没有回话，冷着脸极轻地点了下头。 待那两道身影离开政务厅后，他微微侧首示意小护卫过来。 “备马。”他的声音没有温度，眼底有一丝明显的烦躁，“去商业行会。” * 商业行会确实离中心广场不远，穿过一条名为圣契大道的街就到了。 走在街道上，感受着重新洒在肩头的阳光，莉奥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方才在政务厅里那种压抑感，这时候才消散掉。 罗走在离她半个手臂远的身侧，眼底浮起笑意：“有那么紧张吗？” “也不是紧张。”莉奥拉想了想，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就是觉得里面闷得慌，出来就舒服多了。” “政 务厅的确不是个让人放松的地方。”罗很理解地表示赞同，“每次到那里办事，总觉得空气都要比别处重几分。” 莉奥拉侧头看他：“克拉克书记官这样的大人物，竟然也有同感？” 她还以为只有她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平民才会如此呢。 “大人物？”罗忍不住笑了，“小姐太抬举我了，我不过就是整理文书、处理各种琐事而已，算不上大人物。” 他语气轻松，没有自谦的刻意感：“再说了，职位只是职位，没必要走到哪儿都把规矩顶在头上。小姐在我面前，也可以随意一点。” 这书记官确实没什么当官的架子，不愧是乙游男主。 莉奥拉的肩不觉松了几分，笑道：“那我可就当真了。” 罗也笑了起来：“说起来，小姐的店铺是什么样的？我只是偶然听下属提过，具体还不了解呢。” “什么都卖，日常的、稀奇古怪的饰品、魔法道具……只要有趣又实用。”她如实回答，“大家日子过得太规律了，偶尔也需要一点新鲜感。” 单片眼镜后，罗的眼神有些好奇：“杂货生意门槛不高，小姐短时间就有了知名度，经营上应该和传统的店也有区别吧？” 聊到这个，莉奥拉可就来兴趣了，不过她自然不会傻到透露商业机密。 况且，入会后她就得收敛一些了，至少不能再干坑蒙拐骗的事。 “嗯，确实会通过各种活动去营销……” 从选品思路聊到差异化经营，莉奥拉差点把上辈子专业课的内容全抖出了出来。意识到自己讲得有些忘形了，她才赶紧刹住了车。 “抱歉，”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罗，“我说太多了，在您面前谈这些，实在是班门弄斧。” 听了这话，罗竟然爽朗地哈哈哈笑了起来。 这位书记官一直是温和有礼、儒雅的，眼下这种不收敛的笑，倒让莉奥拉有些慌张了。 好不容易笑完，他看向莉奥拉，眼底还留着几分亮色：“托德小姐太谦虚了，您方才说的，很多都是我未曾想过的。经营上，有想法的人才叫专业。” 【★★★罗·克拉克】 【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30】 莉奥拉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您过奖了，就是瞎琢磨。” 接下来的路上，罗指着街边的老店讲了许多掌故，像什么哪家香料铺百年前是给王室供货的，哪个摊位代代相传了三辈人…… 罗是个很会聊天的人，莉奥拉听得也很自在，不时插嘴问上一两句，涨了不少知识。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商业行会的门口。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从身后靠近了。 一匹深栗色的骏马驰骋而过，马上的人身形笔挺，握着缰绳的手指修长而有力。 洛恩目不斜视，像是根本没看见路边的莉奥拉和罗，策马从他们身旁掠过，带起一阵夹着尘土的风。 行会大门前，他干脆利落地翻身下马，制服衣摆在身后扬了一下，落回身侧。 他回身把缰绳丢给迎上来的侍从，这才侧头，朝两人投来极淡的一瞥。 13. 第13章 心意 商业行会是一座尖顶的三层小楼，里面的气氛比王都政务厅要活跃不少，彩色玻璃窗在地面投下了斑斓的光影。 大厅靠窗的位置上，罗手中的羽毛笔在纸上沙沙作响，而对面的莉奥拉托着腮，无可奈何的目光落在另一侧的前台。 黑金制式套装的男人立在那里，一只手随意地插在长裤口袋里，鎏金衬里的黑色披风垂在身后。 他微微倾身，时不时翻看着手里的贸易记录，又神情严峻地向对面的安检管理员确认违禁品监管的事项。 看他这架势，仿佛真如他所说，是来执行公务的。 方才又是话里有话，又是用入会费劝退她，还大张旗鼓地骑马过来，这不是跟踪尾随，莉奥拉都不信。 而且是光明正大跟踪！ “种族是……兽人？”罗的声音从对面传来，羽毛笔悬在申请表上方。 “嗯嗯。” 莉奥拉应了一声，微微眯着的眼睛还黏在洛恩那边。 后者翻了一页文件，像是察觉到了这道不怎么友好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来。 视线就这样不偏不倚、猝不及防地撞了过来。 那双苍绿色的眼睛里几乎是立刻就浮起了笑意，眼角轻微弯了弯，仿佛在说“看够了吗”。 莉奥拉眉心一跳，慌乱地把托腮的手放了下来。 洛恩好像很满意这个反应，嘴角往上扬了扬，在管理员抬头前将脸转了回去，语气平平地接上对方的话。 莉奥拉：“……” “年龄？”罗没有抬头，又问道。 “二十岁。” 没好气地最后瞥了洛恩一眼，莉奥拉收回目光，换了个角度托腮。 对面的罗一笔一划地填着申请表，字迹工整得像是拓印上去的。 “好了，”罗放下羽毛笔，招手唤来一个工作人员，“把这个交给执事组，请他们立刻签字。” 工作人员点头应下，带着文件快步离开了。 “麻烦您了，克拉克书记官。”莉奥拉真诚地说。 罗抬眼笑了笑，单片镜后的灰色眼睛里带着温和与几分无奈：“说了不必这么客气。” 大厅里的人比方才多了些。窗口前排着几个商人，手里都捏着厚薄不一的文件袋。右侧靠墙的位置，穿墨绿长袍的女精灵正翻阅着一本厚账册。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有序的忙碌感，但不像政务厅那么沉闷压抑，而是充满了活生生的气息。 “托德小姐觉得，这里怎么样？”罗殷切地望着左顾右盼的少女。 “挺好的。”莉奥拉认真想了想，“比我想的要热闹一些，虽然忙，但不让人觉得紧张。” 罗点点头，似笑非笑地说：“行会毕竟是为商人服务的，大家都能说会道，自然不会太严肃。” 又闲谈了几句，一道瘦削的身影从侧面走廊里闪了出来。 暗红色长袍裹着干瘦的身体，男人下巴很尖，一双细长的眼睛在大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莉奥拉这边。 这瘦猴扯出一张并不好看的笑脸，径直朝她这桌走了过来。莉奥拉见状，和罗一起起身相迎。 “克拉克书记官。”瘦猴先向罗打了个招呼，随即向莉奥拉微微欠身，“这位就是托德小姐吧？我是商会的执事，奥托·魏斯。” 莉奥拉礼貌地回礼，直起身后疑惑地多看了他一眼。 这人的好感度面板为什么没弹出来？ 上次在市场遇到的络腮胡和银发精灵也是这种情况，难道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执事小组的其他人已经在签你的申请了。”奥托堆着谄媚的笑，“听说克拉克书记官亲自给你做担保，我就想着出来见识一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他感慨道：“果然是年轻漂亮啊，难得。” 那目光黏腻得像能刮下二两油。莉奥拉笑了笑，没接话，心里已经开始胃抽筋加呕吐了。 “我看小姐是兽人啊，”奥托像是随口一说，“如果异能运用得当，倒是会给商会助力不少。”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小姐的能力是什么？了解清楚你的情况，回头我也好帮你看看，有没有适合的差事。” 这个问题太敏感了，莉奥拉心里警铃大作，一旁的罗也皱了皱眉。 “这个嘛……” 她正打算随便编个答案搪塞过去，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从身后先落了下来—— “你，过来。” 沉冷，淡漠，不容拒绝。 洛恩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打开的清单，整张脸仿佛覆了一层寒霜。 奥托一怔：“科维努斯检察官？您怎么在这儿？” 洛恩没有回答他：“你是执事吧。麻烦过来一下，这份清单需要你确认。” 说的是礼貌的“麻烦”二字，但语气却是不容商议的。 “哎，大人，我这就过来。”奥托重新堆起笑脸。 呼，幸好。 莉奥拉松了口气。 关键时刻，这个检察官还是有点作用的。 “小姐，这是您的临时会员证和经营许可证。”方才的工作人员回来了，递给她一张小卡片和一张大点的纸。 “谢谢。”莉奥拉双手接过，触到纸张后，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罗温和地笑着：“恭喜。从现在开始，风港珍奇屋就是商业行会认可的合法店铺了。” “谢谢您，克拉克书记官。”莉奥拉把许可证和会员证收起来，朝罗鞠了一躬，“我会好好经营的，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罗却叹了口气。 “托德小姐，”他眉眼间是无可奈何的神色，“我算算，类似的话，你今天少说也讲了三四遍了。再这样下去，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个饱经世事的长辈了。” 莉奥拉赧然一笑。罗是比其他的两个乙游男主成熟些，不过也才二十九岁。 把羽毛笔插回墨水瓶后，罗的笑松弛了起来：“以后别这么拘着，叫我罗就行。” “好好，”莉奥拉无奈地笑了，抬眼看他，“罗。” “安心经营吧。”他轻松地说，“理事会投票前，我会通知你的。” 【★★★罗·克拉克】 【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40】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大厅，到门口时，莉奥拉向罗行礼告辞。 推开行会大门的那一刻，午后的阳光明晃晃铺在了台阶上。她眯了眯眼，正要往下走，身后传来呼唤声。 “托德小姐。” 莉奥拉转过头，见洛恩正从门廊里走出来。 “好巧，检察官大人也办完事了？”她愉快地说，“办完事”三个字刻意咬得很重。 洛恩没有回答，在她身侧站定 ，略带揶揄地笑着：“小姐运气不错啊，遇上个商会书记官，没用上异能就把证办下来了。” 这、家、伙！ 莉奥拉差点没忍住一拳揍过去：“大人这是替我高兴呢，还是觉得遗憾呢？” 洛恩轻哼一声：“我是觉得，某些人精心准备的方案，看来是没用上。” “那又如何？”莉奥拉歪头看他，笑意里带了几分挑衅，“目的达到就行了。” 她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那个防护魔法……该不会真是大人为了为难民女，特意让人布下的吧？” 褪去了平日里的肃穆感，几分狡黠的笑浮上了洛恩的眉眼，还带着散漫不羁的气息。 但这抹戏谑的笑并未停留太久。 他收起了轻佻的神色，侧过头，沉静的眼睛直直锁定面前的少女，唇瓣微启。 “是。” ？？？！！！ 莉奥拉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理直气壮的男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承认了？！ 她以为洛恩会否认，或是再出言讥讽点什么。 但对方却坦然地回答“是”。 “你——”莉奥拉深吸一口气，“只是为了阻止我办理市民凭证？阻止我开店？为什么？” 洛恩没有回答。 盯着他过分好看的侧脸，莉奥拉语速飞快：“如果真想拦我，真想让我开不了店，那你送风语草萃取液给我干什么？让我变回人形干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脱口而出：“那……是你送来的吧？” 一连串问题像炮弹一样，一个接一个轰了过来。 洛恩看着气恼的少女，苍绿色眸子里映着的是她微微颤抖的身体。 “你想听什么答案？”他的声音区别于少女的焦急，沉稳里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莉奥拉被他问得一怔。 什么叫，她想听什么答案？ 问问题的是她，该回答问题的是他才对。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追问下去。 洛恩没有给她继续开口的机会。 “作为检察官，”他的语气端正起来，“回答就是，我需要确保所有人依法办事，而不是靠投机取巧的手段蒙混过关。” 这……似乎能解释他一半的行为。 那另一半呢？ 莉奥拉眉心微皱，强压着怒意。 “但是。” 他声音轻了几分，似乎在纠结着什么，又无可奈何地轻叹。 “作为别的角色，回答就是——” 他忽然抬手，将一张小硬纸片塞进了莉奥拉手里。 她手心触碰到了他指尖的温度，很短，却烫得像被烙了一下。 “确实是因为对你有天然的好感，才写的这个。” 说完这莫名其妙的话，洛恩没再看她，翻身上马。 阳光下的栗色骏马踏着碎步调转方向，鬃毛被风吹得扬起。马上的人耳根微红，嘴角挂着浅笑。 马蹄声嗒嗒地远了。 什么意思？ 什么别的角色？ 莉奥拉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动弹不得。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 一张市民凭证。 硬纸片被阳光晒得发亮，似乎还残留着另一个人指尖的温度。 14. 第14章 守护 姓名：莉奥拉·托德 年龄：20岁 种族：兽人 身份：商户 住址：风港城金鞍镇8号街 这个世界还没有照相机，所以上方的特征栏里是一幅绘制的小像。线条简练，但意外地传神，右下角盖着政务厅的红色圆章。 莉奥拉没想到市民证还带手绘，倒是有点儿可爱。 这证是洛恩搞来的，那这简笔画……不会是他让工作人员根据他的描述画下来的吧？ 也就是说自己的特征被他记得那么清楚…… 莉奥拉晃了晃头不再多想。视线下移，“能力”一栏赫然映入眼帘。 完蛋！ 这种东西怎么也要写在市民凭证上啊！ 那岂不是，她的秘密武器已经被记录在册了？ 莉奥拉焦眉愁眼地继续往下看。 能力栏有三个小格，每格上都标着字：魔法、异能、力量，第二格里打了个勾，表示她的能力是兽人才有的异能。 而下方的具体补充处，竟然写着： 天然好感。 ？？？ 不是蛊惑之眼吗？ 盯着这四个字，莉奥拉脑瓜子嗡嗡的。 每个人都对她有20点初始好感，这确实是她的被动能力。但洛恩不可能清楚系统的存在，这也不算控制类的能力，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莉奥拉耳边忽然蹦出了他方才那句“确实是因为对你有天然的好感，才写的这个。” 这句像表白一样的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洛恩其实并不知道她的被动能力？ 莉奥拉一边往回走，一边凝神思索。 一个检察官，看似是在苛待她，背地里却帮她搞到了市民凭证，竟然还替她伪造了异能。 这可不是小事。 天然好感，这是应该是洛恩借他的真实心意编造名字。巧的是，这个人畜无害的名字竟然歪打正着撞上了真相——她确实有这个能力。 他是在……帮她藏住真正的底牌？ 那他说的“别的角色”又是什么意思？ 回到风港珍奇屋，坐在柜台后面，这些问题还在莉奥拉脑子里不停地转。 “小姐姐，今天没有抽奖活动了吗？” 两个衣着华丽的女孩推门进来，目光在店里扫来扫去。 莉奥拉回过神，认出这是先前来过的顾客。 “暂时没有，”她抱歉地笑着，“不过新的活动在筹备了，欢迎你们过几天来捧场。”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有点失望。 莉奥拉见状，立刻敲了敲柜台旁的橱窗：“今天上了新的饰品，都是我自己做的，独一无二哦。” “独一无二”这四个字像鱼钩一样，精准地咬住了两个女孩的兴趣。两人眼睛一下子亮了，同时凑了过来。 莉奥拉弯了弯嘴角，端出一个垫着绒布的木盘。 簪花发箍、前卫的发夹、不对称造型的耳饰……区别于女孩间流行的雕花和宝石，颇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风格。 这些都是莉奥拉用零碎配件做成的，放在前世不算什么，但在异世界里的确独一无二。 两个女孩已经顾不上矜持了，翻来覆去地看着这些新奇玩意，在镜子面前笑得花枝乱颤。 “这些怎么卖？”其中一个女孩问。 “你们是老顾客了，”莉奥拉笑眯眯地报价，“就算发箍10个金币，耳环12金币吧。” 两个女孩几乎没有犹豫，一个掏了钱袋，另一个已经开始往耳垂上戴耳环了。 富人家的小姐，平日里戴的都是几十上百金币的饰品，自然不会觉得十几个金币太贵。 送走两位心满意足的顾客，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恭喜你完成攻略3名角色，获得成就“三三两两”】 【奖励：宿主信息栏已解锁】 还有成就和奖励这种东西？莉奥拉来了兴趣。 刚才的两个女孩正好满了80点好感，加上埃尔森男爵，也就完成了这第一个成就。 反正也到了下班时间，莉奥拉赶紧闭店，回到阁楼里查看系统。 【宿主信息】 姓名：莉奥拉·托德 身份：风港奇珍屋店主 能力：天然好感Lv.5(max)，蛊惑之眼Lv.1 当前攻略角色总数：3 莉奥拉嘴角抽了抽。 她的被动还真叫天然好感……而且竟然开局就是满级。 蛊惑之眼倒是不出所料，只有可怜巴巴的一级。 这玩意儿要怎么升？系统也不给个提示。 莉奥拉胡乱抓了抓头发。 能力这种东西，应该是越用越熟练的。难不成是用得多了，等级自然就上去了？ 她百无聊赖地翻着系统列表，打开了刚才那两个女孩的个人页。已经封顶的好感条下方标注着两个字：信任。 诶？和埃尔森男爵的不一样？ 埃尔森欣赏她，这两个女孩是信任她。看来好感度满了以后，即使都一星角色，显示的态度也是因人而异的。 犹豫了一秒，莉奥拉点开列表最顶端的那个名字。 好感条下方，状态仍然是“心动”。 这好感度系统……到底是真是假？ 那个雅痞检察官难道真对自己是一见钟情？ 不对啊，他刚出现的时候好感度就有90点，那时候他还没见过自己呢。 莉奥拉掏出那张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市民凭证，脑子里全是洛恩那句温润的“对你有天然的好感”。 太荒唐了，他竟然把这个作为异能的名字…… 更要命的是，这种东西还被写进了官方文件里，备了案盖了章！ 官大就可以为所欲为是吧！ “烦死了——” 莉奥拉往床上一倒，一把扯过被子蒙住脸，又恼又羞地滚来滚去。 滚完了，她坐起来拍了拍闷闷的脸，定了定神。 眼下更重要的事，是她的店。 虽然刚才跟两个女孩说“新活动在筹备中”，但实际上她脑子里还一点思路都没有。 既然加入了商会，就得正经经营，抽奖那一套肯定不能再用了，得想点别的花样。 莉奥拉下楼，敲开了汉斯的门：“大叔，咱们这儿有没有开夜市的街呀？” “夜市？”汉斯挠了挠头，“咱们金鞍镇很讲究治安规矩，一到日落就要求收摊。要找夜市，得去白沙镇或者溪穿镇吧？” “这样啊。”莉奥拉回忆着另外两个小镇在地图上的位置。 金鞍镇在王都的核心圈层内，确实是1到10号街都被严格管理着。溪穿镇倒是悠闲自在，不过听名字就知道 靠近郊区溪流了，距离较远。 那就只有白沙镇了。 “谢谢大叔！” “注意安全啊，小丫头！” 打定主意后，莉奥拉就哒哒哒跑下了楼。推开门，傍晚的凉风迎面扑来。 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朝白沙镇的方向走去。 * 司法宫的走廊在傍晚时分安静得像一条深巷。 洛恩的办公室在尽头处。最后一抹晚霞拉出一道橘红色的光带，落在他的书桌角落。 桌上摊着一堆处理完的档案，旁边的茶已经凉透了，杯壁上凝着薄薄的水雾。 洛恩靠在椅背上，阖上眼。 政务厅的防护魔法确实是他请女王批准的，理由冠冕堂皇——近期清理不法分子，防止有人混入政务厅动手脚。 实际上他知道，就算没有无懈可击的理由，女王仍然会同意。 在王都的两年中他很少去王宫。不知为何，面对王座上的一国之君，简单的礼节都让他觉得别扭。 洛恩睁开眼，视线落在了桌角盖红色密级章的简报上，眉头拧紧了几分。 清理不法分子的事，实则不假。 近两个月，王都地下的势力越发不安分了，明面上是斗殴，暗地里牵扯的东西却要深得多。 他经手过的两桩案子，每次快要摸到线头时，线索就会忽然断掉，像是有人提前算好了他追查的步调。 这种情况下，那个少女的异能绝不能备案入册，毕竟那些势力能渗透到什么地方，他也不敢保证。 蛊惑之眼是一种很强大的控制类异能，但放在一个刚化成人形、对王都一无所知的女孩身上就是一种隐患，无异于将稀世珍宝交到了手无寸铁的孩子手中。 王都的平静只是表象。她不知道自己在潜在的觊觎者眼中，就是一块未加雕琢的璞玉。 在风港珍奇屋认出她异能的那一刻起，他就打定了主意，要帮她取得合法、但隐藏异能的市民凭证。 他不能让她暴露，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他赌不起。 原以为一切都会按照他的计划推进，没想到半路却杀出来一个书记官。 罗·克拉克。 想到这个人，洛恩不禁倒吸了一口气，眼底冷意凝起。他向来不喜欢计划被打乱，更不喜欢被人捷足先登。 那人看上去倒没什么恶意，甚至算得上好心，而且温文尔雅，办事周到…… 关键是，少女对这个刚认识的男人竟然毫无防备，也并不拒绝对方的好意，两个人甚至有说有笑。 这令他觉得莫名烦躁。 好在少女的异能没有被任何人察觉，市民凭证也交给她了……虽然和预想的情况有很大差别。 算了，至少结果不算太差。 洛恩垂下眼，指节在桌面上扣了两下，把那点烦闷压了下去。 可一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就是少女那双委屈、迫切的眼睛。即使她没有使用蛊惑之眼，自己也不会被控制，但就是招架不住。 那句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她会在意吗？会觉得自己是真的轻浮吗？还是根本不在乎，只当是一句玩笑？ 窗外最后一缕光沉入了地面，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有些生灵的眼睛习惯了阴影，贸然靠近光，大概只会被刺痛。 15. 第15章 识破 金鞍镇的街巷在日落后就渐渐安静了，而白沙镇这边却喧闹了起来，天空被各式各样的小灯照得发亮。 铺满石板的街道两侧，大大小小的摊位连成了一条蜿蜒的长龙，从街口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莉奥拉打探到，白沙镇的夜市也只在两三条街有，想要从中寻得经营的灵感，她顿时没了多少指望。 算了，随便逛逛好了，就当多了解一下这个世界。她双手插在围裙口袋里，慢悠悠地走着。 空气里混杂着烤肉、蜜糖和各种奇怪的药水味，偶尔还飘着一股铁锈味——大概是哪个兵器摊开张了。 整体来说，还是比现代夜市差远了。虽然有不少摊位和居民，但没什么有意思的游戏，也没有那种人挤人的烟火气。 逛到一个魔药摊前，莉奥拉停了下来。 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摆满了小推车，标签上写着“安神剂”“好运药水”“解毒香精”，甚至还有“迷情剂”“吐真剂”，价格从2银币到20金币不等。 小贩手里的药水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她是不会在药剂商店外买这种东西的。 莉奥拉往前散步，思忖着新的经营方式。 守在店里傻等肯定是行不通的，活动还得继续搞下去。如果在夜市这种地方举办，效果应该会比店里好。 街上来来往往都是人，不用专门把客人引进店，而且开放式的互动容易吸引围观，人一多，凑热闹的也就跟着来了。 不过，还是得先在店里试一轮。 关键是，要选个什么样的活动呢？这条街上也没个参考。 “莉奥拉姐姐！” 听见呼唤声，莉奥拉抬头看去——芙蕾站在几步之外朝她挥手，身边还跟着一个同样穿黑袍制服的女孩。 这小姑娘……怎么开始叫上姐姐了？ “你也在这里哇！”芙蕾小跑着过来，大眼睛亮闪闪的，“想什么呢？我叫你好几声啦。” “出来逛逛，找点经营灵感。”莉奥拉摸摸她的头，“你呢？” “和同学一起闲逛，嘿嘿。”芙蕾看向身后戴眼镜的女孩，“这是萝丝·贝克，我在学院的朋友。” 眼睛女孩上前一步，腼腆地低下头：“托、托德小姐您好，我是萝丝！那个，芙蕾经常提起你……” 【★★萝丝·贝克】 【好感度：20】 “你好呀，叫我莉奥拉就行。”莉奥拉扬起明朗的笑容。 芙蕾拍了拍萝丝的肩：“莉奥拉姐姐特别好，你不用拘谨啦。” 萝丝涨红了脸：“嗯……托，哦不，莉奥拉……小姐。” 害，看来这是个社恐I人。 三人在街边又聊了几句，莉奥拉顺口问：“你们知不知道哪里有举办活动的摊位，玩游戏的那种？”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我们都刚来王都不久，”芙蕾不好意思地说，“白天上课，其他时候偶尔出来逛逛，还没发现这种地方。” 萝丝小声地试图加入对话：“嗯……我听说，王都只在节日时才举办大型活动。” 唉，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 “既然遇上了，莉奥拉姐姐就跟我们一起逛吧！”芙蕾期待地说。 莉奥拉没有立刻应下，而是看向一旁的萝丝：“可以吗，萝丝？” 萝丝显然没料到这个明媚又温柔的姐姐会询问自己的意见，立刻又红了脸，雀斑都跟着深了几分。 “啊，当、当然可以……” 【★★萝丝·贝克】 【好感度+15，当前好感度：35】 “那我们走吧！” 三人沿街继续往前，遇到感兴趣的摊位就驻足看一会儿。经过一个卖切糕的餐车时，芙蕾第N次停下了脚步。 “这个看起来好好吃！”她凑到摊位前，盯着那一大块琥珀色的切糕，咽了咽口水。 “这是第几次为甜食而走不动道啦？”莉奥拉笑她。 方才芙蕾驻足的好几个摊位，卖的都是各种各样的小甜点。 “这个嘛……萝丝她也想吃！”芙蕾一把拉过神游的萝丝。 “啊，我、那我们买点尝尝吧，可以吗？”萝丝看向莉奥拉。 问、问她吗？ 莉奥拉哭笑不得。怎么感觉成了带着俩小孩出门的母亲，被眼巴巴地央求着买零食。 “喜欢就买呀，”她推着两个女孩，“不用问我嘛。” 摊主是个胖墩墩的中年男人，脸上挂着热情的笑，握着一把长长的切刀问：“小姑娘要多少？” 芙蕾犹豫了一下，指着切糕比划：“这么一块吧。” “好嘞——” 胖大叔手起刀落切下一块，没有立刻称重，而是将那块切糕放到糖粉盒子里滚了滚，在盒子里开始切小块。 嗯？这样不会称起来更重吗？ 莉奥拉眯了眯眼。 切成小块的切糕从糖堆里捞了出来，装到袋子里，这才放上手提秤杆。 “4个银币。”胖大叔笑呵呵地报数。 “啊？”芙蕾惊呼，“这么贵吗？” “小姑娘这是什么话，”胖大叔笑容不减，“我家切糕一直这个价。” 萝丝扫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低声说：“刚切下来的时候，好像没有这么多……” “小丫头片子莫要乱讲话！装袋里自然看着多些，都已经切好了，可不能退了啊。” 莉奥拉轻哼一声。 这胖大叔听力倒是好得很，萝丝细得跟蚊子一样的声音都被他捕捉到了。 “你这是强买强卖……”芙蕾被胖大叔拧着眉的表情唬住了，声音低了下去。 胖大叔当即把脸一沉，拽住芙蕾的手腕：“我一直本本分分做买卖，你们这些黄毛丫头懂什么！赶紧付钱，别挡着我做生意！” 几个路人听见喊声，围过来看热闹。 两个女孩脸色都吓白了，芙蕾想挣脱那只毛茸茸的手，但没成功。 一边把萝丝往身后护，莉奥拉一边上前。 “这位大叔，”她笑得纯良无害，“你刚才给我们装的切糕，还加了糖盒里本来就藏着的一部分吧？不然，为什么要用布遮住半边盒子，又为什么先切再称重？” 身后的几个人开始窃窃私语。 “居然是这样吗，我刚刚才买了他的切糕呢。” “裹上糖粉才上称，岂不是更重了？” 胖大叔的脸色变了。 “你哪只眼睛看见的？”他拔高声音，“盖布那是挡灰，先切再称那是我的习惯。小姑娘年纪轻轻，说话可得讲证据！” 这个世界的坏人都这么嘴硬吗？ “证据就在袋 子里。”莉奥拉指着胖大叔提着的切糕，“你敢拿出来看看吗？” 四五个围观路人开始起哄了，要胖大叔拿出来看看，否则就是心虚。 抵不过几张嘴的压力，他松开芙蕾，把袋子打开放到众人面前：“看，看！我看你能挑出什么错来！” “大家看。”莉奥拉将袋子展示给众人，“我们要买的糕点是在盒子里被切成小块的，所以切面的糖粉比较少。而另一些，每面都裹满了糖粉，明显在糖粉堆里放了很长时间。” “这些，就是你藏在盒子里，准备多卖给我们的部分。”她转向胖大叔，义正辞严地说。 “会不会是没裹均匀而已啊？”一个围观的小伙说。 胖大叔一听，像看到了救星一般：“对、对，就是没裹匀！” 莉奥拉不慌不忙，揭开了糖盒上的布：“那，两种切糕上的糖粉不一样，你怎么解释？” “盒子里表层的糖粉细腻松软，底层却已经结块了，正好对应了刚才的两种切糕。”莉奥拉示意众人，“切面糖粉少的，粉质也更细腻分明；而每面都裹上粉的，糖粉恰好都结了块！” “这个，总算是证据了吧？” 芙蕾和萝丝两个小姑娘，看莉奥拉的眼神简直崇拜得不能再崇拜了。 【★★★芙蕾·贝尔】 【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60】 【★★萝丝·贝克】 【好感度+15，当前好感度：50】 胖大叔哑口无言。 周围的几人纷纷凑上来看。 “真的诶！” “我刚也在他这儿买了，称的时候没注意……” “这也太不道德了。” 胖大叔额头上开始冒汗，嘴唇哆嗦了两下，还想狡辩。 “行了。”一道男声从人群外传进来。 里昂拨开人群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莱特，两人都穿着骑士制服，看样子是在巡逻。 胖大叔看见两人，脸色彻底垮了。 “该卖多少就是多少，”里昂沉着脸，语气不容商量，“这袋就送给小姐们吧，算是赔礼。” 胖大叔脸上的肥肉抽了抽，但还是老老实实把切糕递了过来，推着车灰溜溜地走了。 “太感谢了，大人！”抱着那袋免费得来的切糕，芙蕾朝里昂鞠了一躬。 “啊呀～，小事。”里昂摆了摆手，转向莉奥拉，“托德小姐，又见面了。” 莱特也上前，嘴角噙着笑：“晚上好，各位小姐。” 莉奥拉向二位骑士行礼问候。 “诶？您就是兰尼斯特团长？”芙蕾跳起来，“我还以为您只需要带兵打仗呢。” 里昂挠了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最近王都太平着呢，城防长官嫌我们太闲，安排来巡一天街。” 巡街？那应该对这附近很了解啰？ 莉奥拉心里一动：“大人，那这附近有没有举办活动的摊位？” “有啊，就在隔壁街。”里昂歪了歪头，“小姐们要去看看？正好我们也收工了。” 莉奥拉回头看了芙蕾和萝丝一眼，两个女孩都兴致勃勃地点头。 “那走吧！” 她转过身，暖黄的光落在脸上，把那橙棕色的眼睛映得发亮。 也许，新的经营方向就藏在前方的某个角落。 16. 第16章 全押 拐过街角，另一条街的光景果然不太一样，零零散散几处都围着人。 莉奥拉左瞅瞅右看看，这条街几乎都是硬币投杯、骰子游戏和小孩的钓木鸭。芙蕾已经兴冲冲地拉着萝丝过去围观了。 都是民间街头游戏，似乎没有可以直接照搬的。 “哎，”莱特朝斜前方扬了扬下巴，“居然还有吃东西比赛。” 闻声看去，几个男女正围着一张桌子起哄。两个壮汉面前各摆了一盘面包水果，毫无形象地狼吞虎咽着。 谁先吃完谁免单？ 所以现代的活动都是这些土著玩剩下的？莉奥拉忍俊不禁。 “哇！那边好像是我们学校的人哎！”芙蕾从骰子游戏的人群中挤出来，朝另一个小铺冲了过去。 年轻就是精力好……莉奥拉苦笑着跟上去。 几个穿学院长袍的年轻人围在推车后吆喝着“互动问答”，学哥学姐们一见穿着制服的芙蕾和萝丝，立刻邀请她们参与。 木推车上贴着花花绿绿的海报，抽象的文字写着“魔法知识普及”“答题送奖品”，推车里则是许多纸片题目和一堆果干零食。 “这是……免费送？”莉奥拉问。 “看样子是。”里昂在背后说，“听说中央魔法学院的高年级学生，最近有这样的实践作业。” 莉奥拉暗自庆幸自己没穿成芙蕾。在西幻世界都逃不掉小组实践作业的话，未免太惨了一点…… 不一会，芙蕾拉着萝丝挤了出来：“莉奥拉姐姐你看！我们都领到果干啦！” “真棒。”莉奥拉看了看她们手中的小纸包，“你们抽到什么题目啦？” 萝丝像是鼓足了很大勇气：“我、我的题目是……是治愈魔法能否起死回生。” 看着她发红的小脸，莉奥拉耐心地问：“你是怎么回答的？” 也许是扎实的基础给了萝丝底气，她一下子沉稳了许多：“不能，只能修复伤口。嗯……复活属于禁忌高阶魔法，代价极大，被王国明令禁止。” “我抽到的是魔法师的等级分类。”芙蕾眨巴着眼睛，“获得魔法师认证后，能施展三阶及以下魔法的就是初级，四到六阶是中级，七到九阶是高级，十阶就是超级魔法师啦。” 没想到来夜市闲逛，还能顺便补补课。 莉奥拉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怎么了？”芙蕾凑过来。 里昂朝莉奥拉挤了挤眼睛：“啊呀～小姐是找到心心念念的经营灵感了吧。” “嗯。”莉奥拉嘴角弯了起来，并不否认，“不过明天还得再去进一次货。” 众人看着她神秘的笑，一头雾水。 “筹备新活动应该挺费事吧？”里昂接过话，“我明天上午忙完就过来帮忙吧，小姐。” “算我一个。”莱特伸了个懒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多个人总归快一些，顺便捧场。” 芙蕾一听，蹦了起来：“还有我！明天周末没课，我肯定到！” “我……也来帮忙。”就连萝丝也声音细细地附和。 莉奥拉愣了一下，目光从这几张热切的脸上一一扫过。 两位骑士，两位见习魔法师——自己这帮工班子，阵容未免也太豪华了点。 拒绝的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她大大方方地点头：“那就感谢各位帮忙和捧场了！” 回到风港奇珍屋时，夜已经深了。 点起蜡烛，莉奥拉在阁楼的桌边坐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一张一张地写着“秘密武器”。 如果这次活动成功，不仅可以赚到钱，还能得到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 想到这里，她不禁咧开了嘴，羽毛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似乎都多了几分愉悦。 烛火跳了一下，在墙壁上投下少女的影子，和一片暖黄色的光。 …… 翌日中午。 汉斯把最后一箱货搬进店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狐疑：“小丫头，你这是把家底都花光了吧？到底搞什么名堂？” 莉奥拉没有回答，而是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她拆开箱货，把东西一件件摆上柜台。 正如汉斯所说，为了进这批货，她把手里仅剩的金币都花光了。 全押在这次的活动上。 “托德小姐，我这边摆好了。”莱特在橱柜边直起身，“没想到都是一些小东西，我还以为你会进更多高级道具呢。” “劳烦您了，大人。”莉奥拉看向柜台，“这不是也有高级道具嘛。” 上午进的货，大多都是七零八碎的材料、饰品和日常用品，只有最后一箱是较为贵重的东西。一方面是因为资金有限，而另一方面，她也没打算让顾客轻易获得稀有商品。 毕竟这种东西，就应该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安安静静充当招牌。 里昂挂上海报，拍了拍手：“还有两位小姐什么时候到？” 话音刚落，店门被猛地推开了，风铃还没响利索，两个气喘吁吁的人就挤了进来。 “对不起莉奥拉姐姐，我们来晚了！”芙蕾双手合十，“没想到学院过来这么远，我还不会骑扫帚呢……” 萝丝眼镜都跑歪了，也跟着说了句“抱歉”。 看了看两人跑得通红的脸，莉奥拉忍不住笑了：“没事呀，本来也没有什么很复杂的事，两位大人都帮我收拾好了。” “我们还能帮什么忙吗？”芙蕾挽起袖子。 莉奥拉从柜台下拿出一张羊皮纸，转身看向四人，很神秘地问：“可以麻烦各位充当我的——裁判吗？” “诶？什么意思？” 芙蕾接过那张密密麻麻的纸，其他三人也围了过去。 “实不相瞒，”莉奥拉解释，“今天我办的也是答题活动，题目难度分三档。各位能帮我判断顾客们的回答是否正确吗？前两档的问题都在这张纸上了。” 羊皮纸上的题目涉猎极广，从王都的历史地理到各族特殊能力，应有尽有。对于土著来说应该十分简单，但莉奥拉自己能答上来的，几乎一个也没有。 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大半都来自于上辈子没玩完的乙游，大体的东西勉强能说上几句，可一旦落到具体的常识，她简直比半吊子还半吊子。 于是，受昨晚夜市里答题活动的启发，她筹划了今天这一出。 出题的人是她，不知道答案的也是她。等顾客答完，只需要让四个土著判定对错，她就能把这些知识点偷偷补上了。 关键是，用这种办法来获取信息，不会遭到全场任何一个人的怀疑。 毕竟，哪个出题人会答不出自己出的题呢？ 想到这里，莉奥拉的表情比刚才又坦荡了几 分。 “可以吗各位？”她笑眯眯地看着四人，“由可爱的魔法师和帅气的骑士大人充当裁判，一来能撑住场面，二来大家也会更容易信服噢。” 芙蕾显然对魔法师这个身份很是满意，立刻答应下来。萝丝则认真地推了推眼镜，小声说“我会公正的”。 两位男士一听莉奥拉夸他们帅气，自然也是乐呵呵地答应了。 “很乐意为你效劳，小姐。”里昂露出两颗小虎牙。 莉奥拉行礼回应，心中窃喜。有这位骑士团长坐镇，简直不敢想今天的客流量。 这张脸走在街上本来就自带回头率，加上他又没什么架子，上到贵族夫人下到满地跑的小男孩都愿意跟他聊几句。 不像那个板着脸的检察官…… 总之，活招牌，不用白不用。 “这些问题这么简单，大家岂不是很容易答对？”芙蕾仰起脸问。 “不是还有第三档问题嘛。”莉奥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在众人敲锣打鼓般的呼喊声中，风港奇珍屋的第二次活动开始了。 “只要2金币的抽签答题来啦！奖品可积累，答对三题可获大奖！” 奇珍屋门口渐渐围了五六个人，不过还没人上前参与。 莉奥拉弯下腰，对其中一个穿马甲的小男孩说：“小朋友，你想试试看吗？” “想！”小男孩低下头，“可我害怕答不对题……” “前两个题很简单，都答对的话，能带两个奖品走噢。” 两根修长的手指在小男孩面前晃了晃，再看看橱柜上崭新的小锡兵玩具，他咬了咬嘴唇，毅然走进店里。 收下2金币，莉奥拉将装着纸签的木筒递到小男孩面前。对方犹豫了一会儿，挑了个最中间的，小心翼翼打开。 “王国里一共有多少座城市？”小男孩念出题目后，睁大眼睛，“十二座，对吗？” “Bingo！”里昂鼓起了掌，“答对第一题！” 小男孩看呆了。 这个大哥哥，好像他喜欢的小锡兵！ 莉奥拉示意小男孩：“如果你不继续答了，就在这个柜子的第一层选一件奖品吧。” 小男孩的目光还是黏在上面一层——银亮亮的小锡兵举着长剑立在那，动作活灵活现。 “这个什么时候能选？”他眼巴巴地问。 “答对第二题。”莉奥拉说。 “那我要继续！”小男孩立刻把手伸向第二个木筒，展开小纸条，“人类可能具有哪些特殊天赋？”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魔法和力量！我就是少见的力量天赋！” “答对啦！”莱特笑嘻嘻地冒了出来，“我也是。” 在热切注视下，莉奥拉取下小锡兵递给小男孩：“恭喜你，小勇士！你不继续答题了吗？” 扫了一眼柜台上的高级道具，小男孩摇摇头，把宝贝锡兵抱在怀里。 “这样，我免费送你一次挑战机会。莉奥拉瞥了眼身后越聚越多的人群，“答对了奖品带走，答不对锡兵也还是你的。” 免费送一次机会，不过是借机把第三道题亮给众人看——只有让他们亲眼瞧见题目的答案有多意想不到，才会有人舍得掏钱买下挑战权。 “那……我试试！” 小男孩把手伸进了第三个木筒。 17. 第17章 朋友 “什么东西越洗越脏？” 读完题目的小男孩愣住了。 几个原本只是路过的几个人仿佛被这句话绊了一下，停下脚步。 “越洗越脏？那还洗它干什么？” “这世上哪有这种东西？” “会不会是什么魔法啊？” 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小男孩惭愧地低下头：“我妈妈说我洗衣服就是越洗越脏……”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路过的一个男人更是直拍大腿。 莉奥拉也笑了，摇了摇头：“答案嘛——是水。” “好家伙！” “对啊，可不就是水吗！” 店外站着的人纷纷开始反思这么简单的答案为什么自己没想到，芙蕾等人也一拍脑袋。 这群土著凡事都先往魔幻奇物上想，哪里猜得到这般朴素的答案。用脑筋急转弯作为最后一题，莉奥拉感觉自己实在是太明智了。 小男孩倒没觉得有多可惜，举起小锡兵面向里昂和莱特：“我以后也要当骑士！像哥哥们这样！” 看着他单纯但坚定的模样，店外的人一阵叫好。 “你一定可以的。”里昂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目送他欢天喜地地离开。 “好啦，最难的题目就是这样，也还好吧？”莉奥拉面向围观的人，语气轻快，“2金币一次，答对一个问题就有奖品！” 话音刚落，就有两三个人往前凑了凑，开始摸口袋。 “我来。” 一个盘头发的女青年爽快地把金币放到柜台上，果断抽出了她的第一个签：“如何提升自己的特殊能力？” 好问题啊。莉奥拉挑了挑眉，期待地竖起耳朵。 “这个嘛，”女青年托着下巴，“虽然随年龄增长能力会小幅提升，但还是勤加练习更重要，不过效果就和天赋有关了。” 萝丝扶了扶眼镜，小声宣布：“答对了。” 那和猜测的差不多。莉奥拉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蛊惑之眼得多使用才能提升等级，至于她有没有天赋，就说不准了。 和店外的朋友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女青年看向莉奥拉：“先不选奖品，我继续答题。” “好，请。” “归野丘的位置？”打开第二个纸签的女青年愣了一下，思考着如何描述：“中心广场往南一直走就是巴洛森林，归野丘是在森林小溪的上游方向吧？” “不过……距离我就说不准了，能算我对吗？”她看向莉奥拉。 莉奥拉和里昂对视一眼，后者歪了歪头，给了她一个“你决定吧”的眼神。 常年在巴洛森林打猎的里昂一定是知道答案的，他既然没有判错，那女青年回答的方位应该是对的，只是不算很具体。 待莉奥拉点了点头，里昂宣布：“正确。” 女青年双眼一亮，再次看向人群，一个姑娘对她无声地做了个“加油”的口型。 她转回来，看向第三个木筒：“我继续答第三个。” “如果这题答不出或答错，前面累积的奖品也没有了哦。”莉奥拉提醒她，“还是决定答题，就抽签吧。” 女青年点了点头，手伸向木筒。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落在了她手中的那只签上，展开纸条的声响在安静下来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她低头看着上面的文字，念了出来：“有一根长棍子，怎样才能让它更短，但绝不能破坏它或使用魔法？ “不用魔法？那怎么可能？” “打磨算是破坏吗？” “笨蛋，当然算！” 十几张嘴在店门口吵吵嚷嚷，又引来了更多人围观。 里昂凑了过来，俯下身低声问：“小姐，你这些问题到底从哪儿找来的？” 莉奥拉得意地笑了：“秘密。” 面前的女青年眉头紧锁，显然被这个问题卡住了，围观的人则是当起了智囊团，七嘴八舌地出馊主意。 看着土著们争得面红耳赤的样子，莉奥拉在内心世界笑得打滚。这些放在现代连小学生都知道的脑筋急转弯，到了西幻世界竟然可以难倒一片人。 女青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不甘：“算了，我猜不出来。” “答案很简单，”莉奥拉说，“拿一根更长的棍子跟它比，它就变短了。” “噢——” 人群一阵先沉后扬，拖长声调的呼声。 “对哈，没说一定要在这跟棍子上变嘛！” “闹了半天这么简单啊！” “你不也没答对？” 刚才还在争辩的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起来，边笑边摇头。 女青年恍然大悟，走出店门，她还捂着脸和朋友追悔：“我居然一直认认真真在想怎么把棍子变短呢……” 众人又笑又闹的，把周围的气氛全带活了。好些围观群众开始起哄：“老板这些题有意思啊，谁再来一个！” 挤上前准备猜谜的人越来越多，莱特和里昂不得不上前维持秩序，让大家排好队。 围过来的二三十人，大部分是被题目吸引来的，有些纯粹是看人多才凑过来的，还有几个年轻姑娘是来看骑士团长的。 手里的金币越来越多，莉奥拉得知的信息也越来越多，而土著们却每战每败，越战越勇。 什么东西越热越往外跑？ 汗。 什么布剪不断？ 瀑布。 早起第一件事做什么？ 睁眼。 每一个答案公布出的时候，人群里都会响起一阵叹声，紧接着就是懊悔的声音和各种马后炮。好几个人一边笑骂题出得刁钻，一边又迫不及待地想看下一题是什么。 当然也有“聪明人”。 一个留着短胡须的男人答对两题就停手了，挑了个铜质的烛台和炼金材料。还有位小姐选择了梳子和一对银耳环，虽然不值几个钱，但胜在造型独特。她戴上后照了半天镜子，嘴角翘得老高。 绝大部分人还是奔着第三个问题去的，大家似乎已经遗忘了高级道具这回事，满脑子只想挑战脑筋急转弯。 “常见的攻击类魔法有哪些？”“各种族偏好定居在什么地方？”“出入王城的正确方式？”…… 抽奖筒里的纸条消耗得越来越快，每条信息都像一扇小窗，让莉奥拉躲在背后窥见了异世界的一小部分。 打烊的时候，奇珍屋门口还围着七八个不肯走的人。 “老板，明天还有没有答题？”灰袍男人探着脑袋。 “有！”莉奥拉一边收拾橱柜，一边提高了声音，“活动会举办一整周呢。 ” 今天卖出的都是些小杂货，高级道具一件没少，因为压根没人答对第三题。剩下的存货，确实还够她办一周活动。 一听还有机会，店外的几人都松了口气，这才陆陆续续散了。 莉奥拉大概估了一下，光是一个下午，就净赚了50多金币！ “小丫头，你还真是深藏不露啊。”汉斯眉梢挑得老高，好感度面板上的数值赫然已满，态度则是“欣赏”。 这位朴实无华的大叔也是没见过今天这场面。站在背后看了一下午，他的表情经历了好几个阶段——从怀疑不解到豁然开朗，再到惊喜得压不住嘴角，最后一脸欣慰。 “你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到底是用哪个部位想出来的？”汉斯忍不住问。 “大叔，这可是小姐的秘密。”里昂飞快地眨了眨眼，又看向莉奥拉，“对吧？” 这家伙，都会抢答了。 莉奥拉吐吐舌头：“大人说得对呀。” “你这小丫头！”汉斯重重地在她头上揉了揉，“也不知使了什么招，连兰尼斯特团长都跟着你在这儿吆喝。” 里昂一听，哈哈大笑起来，耳尖泛起一层薄红：“啊呀～团长也是有朋友的。支持朋友，我很乐意。” 另外三人也纷纷点头：“我们也乐意。” 四个好感度面板接连弹了出来，每人的进度条都涨了一截。 朋友。 莉奥拉忽然晃了神。 她来这个世界才两周，遇见这四人都是近几天的事。她没想过，“NPC”们会这么自然地把她这个外来者划进“朋友”的圈子里。 他们站在这里，到底是因为“她自己”，还是因为“天然好感”？ 算了，想这些也没有答案。 “今天多亏各位了。”莉奥拉微微屈膝，环视一圈，“等我忙完，下周末请大家吃饭吧——就当是谢礼了。” “莉、莉奥拉小姐，这……” 萝丝下意识想推辞，但旁边的里昂已经笑着应下了：“啊呀～那我可得想想吃点什么才好。”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见骑士团长都发话了，也就放弃了客套，半激动半忸怩地答应下来。 接下来的一周里，参与猜谜的顾客只增不减。 第二天还是周末，芙蕾和萝丝又来帮忙当裁判，因此莉奥拉趁机再套了一轮信息，仿佛回到了临时抱佛脚的期末周。 但工作日，大家就都有事在身了。反正关键信息基本都了解了，莉奥拉只好把前两道题换成了简单的数字计算。 一周下来，她净赚了300多金币，能想到的脑筋急转弯也被土著们猜了个遍，只有一个聪明的姑娘赢走了价值15金币的魔药。 照这个速度，再过不久她就能把欠汉斯的“购房款”还清了。 周五打烊前，莉奥拉把最后一枚金币倒进钱袋里，心情不错地哼了两句歌。 话说回来，继上次在商业行会后，那个检察官这几天居然都没再出现。 莉奥拉瞟了一眼系统面板上洛恩没有变化的数据，又回想起他那些莫名其妙的举动，摇了摇头。 她回屋换上新的裙装和打底裤，准备出门赴约。刚下到最后一级台阶，店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看清来人的脸后，莉奥拉差点没站稳。 18. 第18章 暗涌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科维努斯检察官？”莉奥拉稳了稳身子，走下台阶，“您怎么来了？” 都这个点了，王国的官员难不成也是牛马，还要加班？ 她眯了眯眼，朝对面逆着光的高挑男人走去，这才注意到对方的装束和平时不同。 内层是精致的翻领衬衫，外层套着版型垂坠的蓝黑色风衣，颇有复古绅士的气场，像是要去参加上流人士的聚会。 再配上那张五官深邃的脸，还有不知道第几遍回响起的“对你有天然的好感”，她忽然有点不敢正眼看这个男人了。 “听说，托德小姐这周生意不错。我路过这边，顺道过来看看。” 洛恩神色泰然，目光在莉奥拉的裙子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小姐这番打扮，是要赴什么重要的邀约？” 哟，特意跑店里来“路过”，还查她水表？ “重要谈不上，就是跟几个朋友吃顿饭而已。”莉奥拉勾了勾嘴角，“倒是大人您，看样子才是准备出席重要场合吧。” “只是工作而已。”洛恩不紧不慢地说，“实际上，我这次过来还有件事要提醒……不对，是警告一下小姐。” 莉奥拉蹙眉。 “什么事，大人？”她面上没露怯，但语气紧了几分。 洛恩侧首，朝墙上贴着的经营许可证递了个视线：“商业行会的备案记录里，你的经营类别是‘百货经销’。” “但据我所知，这周你店里的活动算是娱乐性质的。按照规定，需要单独向司法宫报备，核验活动规则是否存在违法设计。” 就知道这人没安好心！ 莉奥拉反问：“大人怎么知道我店里这周的情况？” “我是检察官，有义务了解管辖范围内的商业活动是否合规。”洛恩面无波澜，语调刻板。 哪门子检察官管这么宽！ 莉奥拉瞪着他，差点脱口而出“您这了解得可真够及时的”。 “还有，”洛恩正色道，“你店门口聚集的人流，已经影响到街道通行了。按照治安条例——” 他顿了顿，脸上浮起友好的笑，“需要先暂停经营，接受检查。” 莉奥拉：“？？？” 影响通行？就算是顾客最多的一天，也才占了街道的四分之一吧？ 这个男人分明就是不想让她好过！ 莉奥拉深吸一口气：“科维努斯检察官，您是不是跟我有仇？” “小姐何出此言？我只是按规章办事。”洛恩挑了挑眉。 “按规章办事？”莉奥拉忍不住质问，“那上回您给我市民凭证，还说什么……对我有好感——也是按规章办事？”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就后悔了——这话听着像找渣男讨说法似的，摆明了自己一直惦记着那句“表白”。 洛恩微微怔了一下，没料到莉奥拉会主动提及这件事。他眸底闪过一丝快得让人无从捕捉的慌乱后，换上了理所当然的表情。 “经我手办理的，当然合规。至于好感——” 属于男性的清冽气息忽然笼罩下来。 洛恩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撑在莉奥拉身侧的柜台上，俯身逼近：“那就是我个人的事了，小姐。”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莉奥拉的脸瞬间红了。 这是又确认了一遍？ 苍绿色的桃花眼近在咫尺，不闪不避地注视着她，难以解读的神情说不清是调笑还是认真。 这家伙……干嘛这样看她！ 洛恩目光在莉奥拉微红的耳根上停了一瞬，笑得更深了。 笑够了，他退后两步，语气恢复如常：“尽快去司法宫报备，然后配合检查。我还有事，就不耽误小姐约、会、了。” 面无表情地抛出这句刻意拖重字眼的话后，洛恩意味深长地看了莉奥拉一眼，转身出门。 啊啊啊到底在装模作样什么！ 又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莉奥拉的眼神像淬了火的刀子，几乎要洞穿了那个潇洒的背影。 * 三米远外，维克抱着胳膊靠墙等待着，见洛恩出来，他直起了身。 “这就是你说的‘重要的事’？我没看错吧？”维克往后方瞥了一眼，瞪着难以置信的眼睛，“堂堂王都检察官，平时生人勿近的那位，刚刚竟然在搭讪一个平民女孩？” 他假装正经，模仿起洛恩刚才的语气，自己先傻笑了几声。 “你这家伙也有今天啊！还什么‘不耽误小姐约会’……我隔得远没听清，那女孩今晚是要跟谁约会？” 洛恩冷着脸没搭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没意思，不问了。”维克嬉皮笑脸跟上来，“反正我这趟来得不亏。” 洛恩瞥他一眼：“你要是真闲，灯影巷那家赌场你替我去盯。” “那怎么行，我只是搭把手，主力还得是你。”维克缩了缩脖子，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说正事吧，那赌场是怎么一回事？” 洛恩沉默了一瞬，垂眸解释：“那家赌场表面上是普通的博/彩场所，但多半和地下钱庄有关联。我刚从几个赌徒嘴里套出了些东西，赌场就提前清场了。” 维克皱了皱眉：“被发现了？” “不清楚。”洛恩的声音沉了几分，“但我怀疑失踪的兽人很可能就在里面。” “赌场应该是看中了他们的感知类异能，胁迫他们替自己做脏事。正因为有这样的异能存在，每次我查到点什么，线索就断了。” 他思索了一会，补充道：“不过，异能效果有限，应该没有锁定到我身上。” “何以见得？”维克眉峰一挑。 洛恩冷笑一声，笃定地说：“以那帮败类的作风，要真发现我不对劲，恐怕不会让我活着走出那扇门。” 这并非虚言。王都的地下势力盘根错节，绝非寻常流氓地痞可比。他们对待可能威胁到自己的人，向来是宁错杀不放过。 维克沉默了一会，把洛恩的话消化了一下：“既然这么危险，你还亲自去？” “下面的人办事不够细，”洛恩语气平平，“这种案子交给他们，只会打草惊蛇。” 维克笑了一声：“那今晚叫我来，是为了配合你？” “我身份不便，所以需要你亮出冒险者公会高层的身份。”洛恩说，“那帮人对官方的人警惕，但对公会没那么设防。” 维克停住脚步，故作心痛：“所以我这是被出卖了？你太过分了小洛洛……” 一记冷冰冰的眼刀扫来，他立刻乖乖闭嘴。 “不算卖，物尽其用而已。”洛恩毫不客气地说，“你平时什么样，到了赌场就什么样，本色出演就行。” 他顿了顿，扯出一个嘲讽的笑，“毕竟沃夫副会长看起来，确实很像会在赌桌上输光最后一枚铜板的人。” 维克：“……你今晚是专门来损我的？” “实话而已。”洛恩不再看他，往前走去。 维克摇了摇头，嗤笑一声跟了上去。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两人穿过好几条街，影子被路灯拉长。 * 莉奥拉东问西问来到和里昂他们约定的食匠长街时，气鼓鼓的表情还没消退完毕。 街灯把路面照得发暖，她远远就看见约定的餐馆门口，芙蕾和萝丝正凑在一起相谈甚欢。里昂和莱特站在旁边，一个低头看地面，一个抬头望天，时不时插上几句。 “抱歉大家，我来晚了！刚有点事耽搁了一会。”莉奥拉朝四人挥手。 芙蕾 欢快地跑过来，但立刻又皱起眉：“莉奥拉姐姐，谁欺负你了吗？” “托德小姐，是店里有什么问题吗？”里昂也担忧地上前。 莉奥拉下意识摇头，暗自吐槽自己今晚糟糕的表情管理。 “没有啦，只是在思考后续的经营。”她不好意思地笑着，示意众人赶紧进店，“没有人欺负我，这周也很顺利，这不多亏大家帮我嘛！” “那就好，”莱特带头走进餐馆，“今晚就别想店里的事了，好好放松一下。” 这是一家名为“铁锅与慢火”的小馆子，以炖菜为主，据芙蕾和萝丝的同学所说，性价比很高。 店里不算大，但布置得很有层次。深色木桌配着暖色的烛台，灯光从头顶的吊灯洒下来，整间屋子泛着一种琥珀色的光泽。 几人挑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穿着白围裙的侍者送来了菜单和一壶热茶，大家笑闹着把菜单传了一圈，菜名一个接一个往外报。 “红炖羊肉！” “海港杂鱼汤！” “蜂蜜烤鸡！” 菜上得很快。陶锅里的肉块被炖得酥烂，汤汁浓稠地挂在表面。烤鸡的皮泛着油亮的光泽，撒上调料香气四溢。 这是莉奥拉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里下馆子，她吃得眯起了眼，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了。 “我说吧！”芙蕾一脸邀功的表情，“这家真的好吃！” 里昂咽下一口汤，眼睛亮亮的：“确实很不错。” 莉奥拉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本来还担心大人们会不习惯。像兰尼斯特团长这样的人物，应该都是在贵族餐厅里吃饭吧。” 里昂被逗笑了，放下勺子：“啊呀～但打仗的时候可没有那么多讲究，有时一点干粮啃几天也是常有的事。” “比起正经的贵族宴席，”他真诚地眨眨眼，“这种地方更轻松，反倒更合我胃口。” 莱特啃着鸡腿，不住地点头。 “还有，大家都是朋友了，小姐们叫我们的名字就好。总喊您啊，大人啊这些，多生分呐。” 里昂笑得眼睛微微弯起，金发在灯光下十分耀眼，简直就是个阳光大男孩，完全没有骑士团长的威压。 也是，他才仅仅23岁。在战场上沉稳骁勇、锋芒逼人，可私下里活脱脱就是一只憨厚的金毛狗狗。 见芙蕾和萝丝想应又不敢应，莉奥拉及时开口：“我们还是叫你里昂团长吧，亲切又不失敬重嘛。” 里昂看了看女孩们小心翼翼的表情，只好笑着点头。 称呼一改，几人好像也更熟络了。大家笑着闹着，话题从里昂他们吃过的各种奇怪食物聊到萝丝感兴趣的魔法，又从学院里的测试聊到莉奥拉的脑筋急转弯…… 吃得差不多了，芙蕾靠回椅背，满意地揉了揉肚子。 莱特兴致勃勃：“附近的灯影巷里小酒馆挺多的，来都来了，要不顺道去坐坐？” 芙蕾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好啊，我还没去过酒馆！” “那边有几家赌场，夜里治安说不上太好呢。”里昂有点犹豫。 “可是我们有两位厉害的骑士在呀，不会有什么事吧。”芙蕾无意间使出了吹捧大法，素来安静内敛的萝丝竟然也点头认同。 说实话，莉奥拉也挺感兴趣的。她从前只在游戏里见过西幻世界的酒馆，早想亲眼瞧瞧此地独有的光景了。 里昂沉吟片刻，点头应下来：“也是。各位都想去，那就由我请客吧！” 芙蕾立刻欢呼了一声，拉起萝丝的手就往外跑。 莉奥拉笑着跟在她们身后走出店门。夜风迎面扑来，把刚才在店里攒下的暖意吹散了几分。 她不知道的是，世界的阴影正从她看不见的角落里，一点一点地蔓延过来了。 19. 第19章 共舞 “行者歇处”的木头招牌立在灯影巷中段，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发白了，但字迹还算清晰。 推开门的时候，莉奥拉感受到一股混杂着麦酒、烤面包和壁炉柴火的气息扑面而来，暖烘烘地裹住了她。 西幻世界的酒馆真的和现代的完全不一样哎！ 双层的木质楼阁，雕花梁柱上挂满了摇曳的烛火，宽敞的吧台边人声鼎沸。精灵、矮人、魔法师……形形色色的顾客穿梭往来，杯盏碰撞，满是江湖烟火气。 “老亨利，好久不见了！” 里昂熟门熟路地走到吧台前，朝里面正在擦杯子的男人打招呼，莱特紧随其后。 被唤作老亨利的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口被茶渍染黄的牙齿：“居然是你们俩小子！可有些日子没来了啊。” 堂堂皇家骑士团的团长，在这大叔的嘴里竟然是“小子”——这可不是一般的交情能有的称呼。 莉奥拉有些诧异，多看了老亨利两眼。 他是个五十来岁的壮汉，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划到嘴角的疤痕，衬得那张原本就粗犷、黝黑的脸更添了几分不好惹。 不过也只是表面凶狠，一旦笑起来，他就意外地让人觉得亲切又豪爽。 “哟，我说俩小子怎么忽然有空来了，原来是带了三位漂亮的小姐。”老亨利往后一看，咧开嘴打趣。 “啊呀～都是最近认识的朋友。”里昂揉了揉后脑勺。 “你小子，”老亨利把擦好的杯子倒扣在吧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什么时候才能开窍一回？” 没等里昂回话，他转身朝角落里的一张空桌扬了扬下巴，“坐那边吧，清静些，火也近。” 几人一窝蜂在桌边坐下来，在里昂和莱特的推荐下点了好几种酒。 对面几个穿袍子的魔法师和猎人在玩飞镖，欢呼与哄笑此起彼伏。隔壁的大长桌边，穿旧皮甲的男人正在给同伴讲述边境森林里的冒险故事，神采奕奕。 颇有一种世间百态都在这里了的感觉。 “老亨利以前是个冒险家，退休后就在这里开了酒馆。”里昂对三个女孩说，“我幼年期就被家人带着来过这里，所以跟他很熟。” “难怪他那样称呼你，原来里昂团长是他看着长大的。”莉奥拉捂着嘴笑。 老亨利动作很快，不多时便端来了几只颜色深浅不一的小壶，还配了五个空杯和一小碟切好的黑麦面包。 “蜂蜜酒、果酒、麦酒、海盐啤酒，还有一壶精灵族的月光酒。”他放下托盘，随口报了名字，“都尝尝啊，我这儿可是灯影街最热闹的酒馆！” 谢过老亨利，几人纷纷开始倒酒品尝。 萝丝捧起果酒，试探着抿了一点，像试水温一样。莱特仰头就是一大口麦酒，放下杯子时满足地“哈”了一声。 看了一圈，莉奥拉选择先给自己先倒一杯月光酒。 正如其名，浅淡的蓝色盛在杯中，像是一捧真正的月光凝在杯底。入口时几乎没有酒精的冲劲，只有淡淡的清甜香气，像是夜里露水的气息。 几壶酒在桌上传来传去，一人尝一点，交换几句评价，话题在酒意和壁炉的暖意里渐渐散开。 莉奥拉环顾四周，这里的土著似乎并没有玩酒桌游戏的传统。 “莉奥拉姐姐，你笑什么？”芙蕾歪头看她。 “嗯……我在想，好像在哪听说过一种游戏。”莉奥拉把酒杯放下来，“就是大家坐一圈转瓶子，瓶口对着谁，谁就要回答一个问题，或者做一件指定的事。” 真心话大冒险，这可是个增进情感的好方式。攻略更多的人，她就能获得更多成就，升级系统了。 “啊呀～这倒是新鲜。我去过这么多地方，都没听说过这个玩法呢。”里昂饶有兴趣。 “我也不记得在哪听说的了。”莉奥拉赶紧含混过去，“反正也是闲着，试试？” “好啊。”里昂点头，“女士优先，小姐们先来吧。” 莉奥拉戳了戳芙蕾，把一个空酒瓶递给她。 “还有点紧张呢。”芙蕾把瓶子往桌面中央一放，轻轻一拨—— 五双眼睛紧紧盯着旋转的瓶子，最终它晃了晃，缓缓停下，瓶口正对着萝丝。 “萝丝，你可以选择回答芙蕾的问题，或者完成一个小冒险哦。”莉奥拉笑着提示。 “我、我回答问题吧。”萝丝呆呆地说。 “嗯……说一个最让你困扰的经历？”芙蕾托着下巴想了片刻。 萝丝微微怔了一下，攥紧裙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几人也没催促，耐心地看着她。 “我……”她最终还是开口了，声音在喧闹的酒馆里显得比平时还轻。 “我一直胆子很小，话也少。”她垂下眼，斟酌了一会才继续说下去，“小时候，好些人觉得我这样……挺好玩的，会故意逗我，然后笑我结巴。我害怕说错话会被、被人笑话，所以就更内向了……” 她抬起眼看着四人，又慌乱地低下头：“大家，应该会觉得我、我很无趣吧……” “怎么会！”芙蕾连忙摆手，“你只是在生人面前话少一点而已。如果你无趣的话，我怎么会跟你成为朋友呀？” “内向外向都是不同的性子，又没有好坏之分。”里昂挥了挥手，“让那些笑话你的家伙见鬼去吧！” 萝丝感动地看着两人，用力点头。 “我话也不多啊。” 莱特慢悠悠地放下杯子，“高手就是惜字如金的，比如我，一开口就是金句。” 说完，他自己先挑了一下眉。 一桌人齐齐顿住，随即笑声炸开了，刚才还怯生生的萝丝也没忍住笑出了声。 果真是金句哈。 “我看你是逮到机会就开始吹捧自己吧。”里昂揍他一拳。 莱特做出受伤的表情：“别在小姐们面前拆我台嘛，团长。” 女孩们笑得更欢了。 待笑闹声淡去，莉奥拉转向萝丝：“会说话的人很多，但会听的人不多，萝丝你就算一个呀。你细心，又稳重。安静从来不是缺点，不用迎合别人。” 另外三人赞同地点头。 莉奥拉这番话就像一缕烛火，悄然熨平了萝丝心底常年褶皱的自卑。 从小到大，身边的人都劝她多开口、活泼些，现在却有个温柔的姐姐告诉她，不用强行合群，做自己就好。 【★★萝丝·贝克】 【好感度+15，当前好感度：65】 萝丝鼻尖微微发酸，望向莉奥拉，声音细弱却真切：“从来没人这样和我说过……谢谢你，莉奥拉小姐！” 莉奥拉揉了揉萝丝的脑袋。 亲昵的互动让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她赶紧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看向两位骑士：“那 个……下一轮你们来转吧。” 莱特拍了拍里昂的肩：“团长先来。” “行，我来。”里昂伸手把酒瓶摆正，用力一拨。 瓶子转了好一会，最后不偏不倚，瓶口正对莉奥拉停下。 “哎呀，竟然是我。” 虽然正合她意，但莉奥拉还是假装苦恼地笑了笑。 “我选完成一件事。”她偏头看向里昂，“里昂团长？” 里昂怔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莉奥拉会大胆地选择大冒险。 撑着下颌稍作思忖后，他起身，不紧不慢地在莉奥拉身侧站定，行了一个标准的抚胸礼。 “莉奥拉小姐，”里昂眼里盛满诚恳的期许，“不知是否有幸，能邀请你跳一支舞？” 他的手掌平稳地朝上摊开，指节微微收拢，等待回应。 一旁的莱特无奈失笑，摇了摇头，芙蕾则是激动得小声惊呼，引得许多人的视线齐刷刷朝他们投来。 “上帝啊，那不是兰尼斯特团长吗？” “哇，团长还是单身吧，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看见他邀请女孩跳舞。” “这位小姐生得实在夺目啊，这下王都里好多姑娘怕是要黯然神伤咯。” 在层层叠叠的议论和惊讶的声音中，一抹明快的笑意跃上莉奥拉的眉眼。她微微颔首，从容地将手放进里昂的掌心。 “我很荣幸，里昂团长。” 【★★★里昂·兰尼斯特】 【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70】 众人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此起彼伏的口哨声、掌声也填满了整间酒馆。角落的乐手见状，停下原本舒缓的小调，奏响了轻快悠扬的舞曲。 在满堂的注视和欢呼中，莉奥拉轻搭着里昂的手，旋身步入舞圈。 壁炉的火光跳了一下，窗外的夜色沉得更深了。 * 喧嚣的欢呼隔着一堵墙飘了过来，洛恩充耳不闻，抬手压了压脸上黑底鎏金的面具。 “小心那些有感知异能的兽人。”他偏过头压低声音，“脑子里别胡思乱想，演好你的戏就行，有情况，眼神手势交流。” “收——到，检察官大人。”戴银色面具的维克懒洋洋地回应。 二人推开“碎金公馆”晦暗的木门，从容不迫地踏了进去。 场内人声嘈杂，赌徒的叫嚷、骰子和筹码的脆响充斥着两人的耳朵。所有客人都戴着各式面具遮掩身份，摇晃的灯光将人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 见两个衣着不凡的男人进门，管事立刻快步迎了上来，眼里堆起谄媚中带一丝防备的笑。 “哟，这位贵客好生眼熟。”管事看向洛恩。 “前些日子过来小坐过，”洛恩淡淡开口，“今日特地带位友人同来。” 他朝维克偏了偏头，轻笑一声，“这位来头可不小，冒险者工会的高层，想寻一处安静的台子尽兴玩玩。” 管事瞳孔骤然一亮，脸上的笑意堆得更满了，连忙躬身做出引路手势：“原来是这般大人物！二位快随我来，里头的绒布桌还空着，保准没人打扰！” 洛恩举手投足端正儒雅，从容落座。维克则是散漫地向后一靠，一副挥金如土的阔佬做派。 “碎金公馆”内依旧笑语喧哗，一切都和往常别无二致。没人能想到，两位“阔气贵客”盘算着的，是端掉这座赌场。 20. 第20章 交汇 仰头灌了一口酒，维克随手推出一摞金币押在“大”上。 荷官开盅，小。 “嗐，这两把手气不行啊。” 两个穿低胸裙的女桌侍一左一右坐在扶手上，其中一个正把威士忌往维克嘴边送，另一个则用涂着艳丽指甲的手指蹭他的胸口。 输出去上百个金币，维克眼睛都不眨一下，反而乐了，两手搭在女桌侍的纤纤细腰上：“是不是你们俩，把我的运气蹭走了？” 女孩们嗔笑着往他身上贴，左边的娇声道：“大人可不能怪我们呀。要不，我们再陪您多玩几局，帮您把好运找回来？” “就是，大人方才也连赢了好几把嘛。”右边的把下巴搁在他肩头。 哈哈笑了几声，维克没接话，往对面瞟了一瞬。 靠在绒面椅背上的洛恩指间夹着一枚筹码，慢悠悠地拨弄着。不动声色地收回暗中观察的视线后，指尖那枚筹码被他丢进了面前的“小”格里。 开盅，果然开小。 黑色面具下的脸被遮得严严实实，但锐利的绿色眼睛一直悄然扫视着周围。他双腿交叠，整个人风度翩翩却又随性。 一楼大堂，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背心的安保，身形都相当强壮。十几张赌桌排开，尽头处是后门和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楼上回廊环绕，中间镂空，往来的宾客只有两三人，还被管事带领着。 看样子，二楼是“大客户”们才能进入的地方。 洛恩扫了一眼正和女桌侍调情的维克。 这小子，“大客户”的模样倒一点儿也不像装的。 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洛恩面不改色地压下思绪，尽量把赌局外的念头收得干干净净，以免又被暗处具有感知能力的兽人察觉到。 “没意思。就这么点儿东西能玩？” 再次赢下一局，维克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女侍者们见状，识趣地噤了声。 他朝洛恩扬了扬下巴：“兄弟，你觉得呢？” “确实没什么意思。”洛恩掀了掀眼皮，声音淡淡的，“比预想的差远了。” 二人对输赢毫不在意的态度，实则正是演给赌场的人看的。尤其维克，洋洋洒洒地挥出了大把金币。 毕竟，唯有一掷千金的豪客，才有机会触及到赌场台面以下的业务。 美女荷官手上的动作没停，但洛恩注意到，她的眼神往前台偏了一下。 看来是成功引起注意了。 果然，前台灰马甲的管事心领神会，开始朝他们移动。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在维克身边站定。 “大人，我是这儿的管事，姓杜布瓦。”杜布瓦的笑意里藏着试探，“楼上还有贵宾厅，大人有没有兴趣上去坐坐？” 维克和洛恩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贵宾？”维克懒洋洋地抬眼，“刚刚怎么不提？怎么，我不够格？” “您说笑了。”杜布瓦堆笑着压低声音，“大人身份尊贵，出手又大方，自然是我们的贵客。只是贵宾区规矩特殊，方才不好贸然提起，还请大人多包涵。” “带路吧。”维克慢悠悠起身，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随手掸了掸外套的褶皱。 洛恩刚要迈步跟上，一只手横挡在了他身前。 “这位大人请留步。”杜布瓦赔着笑，“贵宾厅地方不大，恐怕只能接待一位。” 赌场的狗腿子。倒是谨慎，只筛选出手最阔绰的人接触黑产。 洛恩在心里冷笑一声。 维克见状，回身蹙眉：“吹得天花乱坠，结果两个人都容不下？我还当是什么开阔的高端雅间呢。” “别瞧不起这位，”他把手搭在洛恩肩头，“他家中长辈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般将他拦在楼下，未免不太合适吧？” 杜布瓦脸色微变。 这个黑色面具的年轻男人谈吐沉静、气质矜贵，确实一副养尊处优的世家少爷模样。况且，能和冒险者公会的高层交好的，也不是什么一般人。若真冲撞了哪家地位显赫的贵族，他可担不起。 “是在下没眼色，实在失礼。”念头转完，杜布瓦躬身赔罪，“二位这边请。” 维克哼了一声，抬脚往楼梯上走。洛恩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不动声色地把二楼的布局也收进眼底。 雕花栏杆围着二楼绕了一圈，六间屋子分列在两侧。左边后头的两扇门紧闭，杜布瓦引着二人进了第一扇门。 屋内确实狭小，但布置讲究，上好的桌椅沙发几乎挤满了空间。窗户被厚重的帘子遮得严严实实，进门处设有一个小柜台。 杜布瓦关上门，请二人落座沙发。 还没等他开口试探，维克倚在靠垫上，漫不经心地催促：“有什么新鲜的玩法尽管上，钱不是问题。” 干脆爽快的态度一出，杜布瓦也决定不再刻意绕弯了。 “那在下便直说了。”他的语气裹着几分神秘，“实际上，这二楼并非消遣玩乐之处——这儿流通着外头难得一见的稀罕物件，当然也有独家消息。大人们感兴趣的话可以交换，也可以购买，只不过……所需的金币数额比较大。” 违禁品交易加情报贩卖啊。 常年查办此类案件，洛恩瞬间洞悉了杜布瓦话里的意思。 维克不以为意，散漫地开口：“在冒险者公会，我什么样的奇物没见过？只要我想要，没有弄不到手的。” 洛恩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这小子挺会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受了多少贿呢。 杜布瓦心头一动，愈发笃定这人手里必定有大批来路不明的私财。他打量着维克，只觉眼前分明就是棵摇钱树。 “大人位高权重，属实令人佩服。”杜布瓦恭维道，又压低了嗓音，“小店还有另一桩便利，在下猜测，大人应该会用得上。” 维克头也不抬：“说来听听。” “若是大人手中有不方便亲自处理的人和事，又或者，有不方便过明路的钱财……我们有稳妥的渠道帮忙。不知大人，可有这方面的难处？” 杜布瓦说罢，小心翼翼观察着维克的表情。 沉默了一会儿，维克脸上浮现出感兴趣的神色：“有倒是有。具体怎么个办法？” 杜布瓦笑容深了几分，开始不紧不慢地解释流程。洛恩低头听着，指节在桌沿轻轻叩击。 这个地下钱庄的业务比预想得要广很多，目前看来，除了洗钱、违法交易，可能还承接取人性命的委托。 正听杜布瓦隐晦地提到几处和赌场有关联的店铺时，维克忽然嗅到一阵奇怪的气味。 血腥味？很淡，似乎还掺着生铁受潮后的锈蚀气息和某种动物的气味。若不是他具有被动异能“嗅觉灵敏”，普通人绝无可能捕捉到。 被绑架的兽人就在这附近？！ 这个想法撞进了维克的脑子里，他立刻朝洛恩递了个严肃的眼神。 “哒哒哒”。门被敲响了。 “失陪一下，大人们。” 杜布瓦起身开门，维克连忙打手势告知洛恩有异常情况。 一个黑衣壮汉伏在杜布瓦耳边说了些什么，他听完， 眼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真是不巧，二位大人。”回过身时，杜布瓦脸上重新挂上笑容，“我们这边临时有贵客到访，今晚恐怕只能招待到这儿了。” 假话。 洛恩眼底掠过一道冷光。 “你逗我们玩呢？” 维克“腾”地站了起来，怒气冲冲，但大臂上忽觉一紧——一只沉稳有力的手拉住了他。 “既然有要事，我们便不多叨扰了。” 洛恩说着，朝杜布瓦微微颔首，又瞪了维克一眼，力道不轻不重地拽着他出门。 维克这才意识到不对劲，瞥了一眼杜布瓦后，往外走去。 下楼梯时，他在洛恩耳畔耳语：“这是被察觉到了？刚才我闻到了兽人的气息，一下子没收住情绪。” “也有可能是因为我们使用了异能。”洛恩没有半分慌乱，“出门后别逗留，他们不会放过我们。” 大厅的喧闹声像一锅煮沸的浓汤，把楼上的阴谋盖得严严实实。门两侧各站着一个黑背心打手，抱臂而立，视线跟随着洛恩和维克移动。 两人没有停步，从容得像只是玩够了打算回家睡觉的普通客人。 推开“碎金公馆”大门的一瞬，夜风灌了进来。 空气安静了一瞬。 “跑！” 洛恩话音刚落，身后的门就被猛地撞开了——两个打手一前一后冲了出来。 “该死！来真的啊！” 维克大骂着，刚跑出几步，余光就瞥见两家店铺间的窄巷里又窜出了几道黑影，最近的一只手已经伸到他肩膀边了！ 咚！ 狼兽人的夜视能力让他把黑暗里对方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他本能地踹开最近的一人。 但身后更多的脚步声涌上来了。 “行者歇处”的招牌就在面前，暖黄的光和音乐声从门缝里溢了出来。 “喂，进前面的店！”洛恩往右一闪，躲过后背刺来的尖刀，看准时机撂翻一个大汉。 “你真会挑地方！” 维克发动“极速冲刺”异能快速跟上，一把推开酒馆的门—— “你真会挑地方，里昂团长！” 舞曲正欢快，壁炉正旺，芙蕾从舞池退回桌边，小脸红扑扑的。 莉奥拉也回到桌旁坐下。几杯酒轮番下肚，再加上在舞池里转了好一会，她已然微醺，两颊浮起薄红。 后两轮真心话大冒险中，芙蕾不情愿地说出了小时候的糗事，莱特则是站到舞池中央大喊了一声“老亨利全王都最帅”，此刻正被当事人大笑着追打。 满堂哄笑声响起，莉奥拉支着下颌，跟一旁的里昂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 忽然，酒馆的木门被骤然撞开！ 两个戴面具的男人冲进门内，紧随其后涌入大厅的，还有四五道魁梧的影子。 就在所有人尚处在错愕之际，一名打手抄起门口的木椅，狠狠砸向前方的两个男人。 两人一左一右躲开，椅子瞬间断裂，木屑飞溅。 众人的欢笑声戛然而止，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慌乱起来，尖叫声、桌椅翻倒声混杂在一起。 避开袭击后，洛恩下意识扫视全场，目光骤然定格在角落里—— 那个稚气的金发骑士团长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此刻他面色紧绷，抬手就要将身侧的少女拉到胸前。 而那个红头发、脸色微红的少女……竟然是！ 洛恩脸上瞬间覆上了一层阴郁，周遭的混乱、身后的追逐，竟都不及眼前这一幕刺眼。 21. 第21章 咫尺 同一时刻，莉奥拉也恰好望向了进门处。 酒馆内人群动乱，芙蕾和萝丝躲进了桌下，好些人正往后门和楼上逃窜。唯独戴黑色面具的男人散发着冷冽稳重的气场，在一片狼藉中显得格外突出。 这人怎么这么眼熟？ 等等，这件外套…… “莉奥拉小姐！” 里昂的声音在侧边响起。见莉奥拉出神，他伸手打算将她拉到胸前。可指尖距离她的手臂只差分毫时，肩头被人猛地一撞。 他的手落了个空。 两个慌不择路的客人撞开里昂，又朝莉奥拉挤过去，力道大得让她整个人踉跄了好几步。 这些人是吃什么长大的啊？ 这一挤，莉奥拉被冲力带进了往内涌动的人流。身后戴银面具的男人也一个冲刺混入其中，快得只剩一道灰色残影。 回头一看，几个黑背心壮汉恶狠狠地朝人群直直扑来。 该死，为什么要波及她这种无辜良民啊！ 莉奥拉“啧”了一声，酒瞬间醒了。为了不被撞成肉饼，她奋力一挤，拨开人群拐进了一条窄过道，着急忙慌地往里跑去。 廊道左右都是仓库，堆满了各种箱子，没什么可躲藏之处。 完了，前面没路了！ 窄道尽头处，一扇旧木门赫然出现，门虚掩着，露出了半截扫帚杆。 混乱的脚步声追了过来，莉奥拉来不及思考了，只能侧身闪进去。 这是个狭窄的杂物间，堆满了空酒桶和清洁用具，几乎没什么多余的空间。木门摇摇欲坠，也没个锁，关过来只能说聊胜于无。 莉奥拉往后缩了缩，后背紧贴墙壁，神经紧绷。 干嘛这么紧张啊？坏蛋又不是来抓她的。 但这些黑背心壮汉又是乱砸东西又是冲撞人，铁了心要抓住两个面具男，说不定……真会滥杀无辜呢？ 想到这里，莉奥拉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木门——她决定只要有人推门进来，不论是谁，就瞬间发动蛊惑之眼。 哒哒哒哒…… 急促的足音敲在地板上，步步逼近，莉奥拉的精神力开始在体内聚集，心跳也窜到了嗓子眼。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 门被拉开的一瞬，橙棕色瞳孔猛地收缩，带着紧张和决绝，红光浮现—— 但来人竟然没有停下步伐。 没有狰狞的表情，没有刺来的尖刀，只有一张被光线削得轮廓分明的脸。 【？？？洛恩·格雷·科维努斯】 【好感度：160】 刚才那人真的是他！好感度什么时候又涨了？ 洛恩径直踏入杂物间，反手将门掩过来。与此同时，另一只手迅速脱下了风衣，顺势搭在手上遮盖住他手里的黑色面具。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杂物间原本就只能容纳一人转身，此时又多一人，狭小的空间瞬间被两人挤满。 莉奥拉还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一只宽大的手忽然覆上了她的眼睛—— 手指很长，微凉，把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红光彻底盖住了。 紧接着，一个温热的、带着微微急促气息的鼻尖蹭过了她的耳廓。 “别动。” 嗓音低哑，低得她几乎只听见气流从唇间擦过。 洛恩搭着外套的那只手臂绕过了她的后腰，把她整个人牢牢圈住。她裸露的小臂上隐约传来了衬衫布料的质感，混杂着体温和木质香。 低低的呼吸擦过耳廓时，一股细微的痒意顺着脊椎骨往下窜，让她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 啊啊啊啊！ 这个男人简直是乘人之危！ 门外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还在靠近。莉奥拉分不清，自己心跳得这么快到底是因为紧张害怕，还是因为面前这个男人？ “配合我。” 低沉的气声在她耳边响起。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觉自己的睫毛擦过了洛恩的掌心。 一片阴影压了下来，他似乎是低下了头，微微急促的呼吸忽然贴到了她唇边。 难道他要吻自己！！ 几乎是本能地，莉奥拉抬起手抵在洛恩胸前，心跳快得不像话，像是要撞破肋骨。 但预想中的吻并没有落下来——那股气息仍然停在她唇角。隔着布料，她的手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起伏的胸膛和体温。 忽然，木门再次被猛地拉开。光线洒了进来，莉奥拉顿时感觉后腰上握成拳头的手又紧了紧。 一高一矮两个打手出现在门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 穿白衬衫的男人背对着他们，正忘情地吻着身前的红发女孩。女孩的脸完全被他挺拔的身形挡住了，只漏出了垂在身侧的长发和微微颤抖的肩。 两个打手僵在原地，尴尬地对视了一眼，干咳一声，“砰”地关上门。 “见鬼！跟丢了吗？怎么是小情侣在这种狗屁地方亲热？” “耽误干活，赶紧走！还有个灰头发的小子往后门去了。” 两人骂骂咧咧地转身走远了，脚步声消失在过道尽头。 杂物间内安静下来。 太静了，静到莉奥拉耳边只剩自己和洛恩两人的心跳和呼吸声。 “好了！”她抬手去掰覆在自己眼睛上的手，“他们已经走了。” “那万一他们又回来怎么办？”洛恩低低地笑了一声，语气轻佻又暧昧。 “你——” 莉奥拉的脸烫得几乎要燃起来了，她猛地往后仰了仰，用力推开身前的人。 后腰上的触感还残留着，好几秒后，眼睛适应了光线。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洛恩·格雷·科维努斯】 【好感度+20，当前好感度：180】 “大人这是惹上什么麻烦了？”莉奥拉用手背碰了碰发烫的脸，毫不掩饰地露出嘲讽的表情，“那些人是追您的吧？” 没想到都这时候了，她还能想起来用敬语。 “托德小姐，”洛恩嘴角挂着几不可察的弧度，“有没有一种可能，惹上麻烦的是他们？” 嘴硬的家伙。 “不管怎样，我刚才帮了您。大人是不是应该高抬贵手，也放过我的店铺？”莉奥拉板着脸。 “帮我？” 洛恩垂下眼看她，“小姐，我看你是还没搞清楚状况。要是刚才你用出蛊惑之眼，被人感知到，今天就别想安全回到你店里了。” 莉奥拉蹙眉。 什么意思？ 这个男人方才捂住她的眼睛，是在帮她？ 杂物间的门又双叒被拉开了。 “莉奥拉小姐，你在这儿！你没事吧？” 里昂单手撑着门框，胸口还在起伏，身后跟着芙蕾、萝丝和莱特。四人显然是待打手们离开后就折回来找她了。 “我、我没事。”回想起刚才的情景，莉奥拉心虚地低下头。 明明清清白白的，怎么会有种偷情被抓包的感觉呢…… 四人见莉奥拉安然无恙，松了一口气。 “……科维努斯检察官？” 里昂这才注意到穿上外套后正慢条斯理整理袖口的洛恩，愣了一下，“您怎么也在这？” 洛恩冷冷地扫了一眼里昂，眼神落在他先前去拉莉奥拉的那只手上。 “出任务。”他简短地说。 看到洛恩手里的面具，里昂这才明白，他就是方才那群打手的追击目标之一。 王都最近确实有点不太平，地下团伙越来越猖狂，还有好几名兽人失踪。这事虽然是司法官在查，但在王都护城队、军队里并不算什么秘密。 “这里这么窄，大家就别都杵在这儿了。”莱特侧身让开门口，“出去说吧。” 几人陆续退回大厅。酒馆的客人都已经散了，只剩几个胆大的还站在角落里交头接耳。 桌椅翻倒了几张，碎玻璃和洒出来的酒液混在地板上，被壁炉的火光照得一闪一闪的。老亨利在吧台后面和几个侍者正清理捡碎掉的杯子，嘴里骂骂咧咧的。 后门传来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了一半，一个灰色的身影快速闪了进来。 根据身形和着装，莉奥拉认出这个人就是方才被追赶的银面具。 看身高……估计快到一米九了，还是很好认的。 “啊呀～沃夫副会长？”里昂咧开嘴，“今晚这么热闹啊。” 灰色狼尾的男人拍了拍外套上的灰，有点意外：“哟，兰尼斯特团长，您也在这？” 他快速扫视了一遍围在这儿的一群人，目光落到莉奥拉身上时，忽然顿了顿。 虽然先前只匆匆看过一眼，但……这不就是洛恩那家伙搭讪的那位小姐吗！ 三个女孩疑惑地望着这个吊儿郎当的男人。 “维克·沃夫，小姐们晚上好。”维克向女孩们打招呼。 【★★★维克·沃夫】 【好感度：20】 “我是冒险者公会的副会长——跟某个冷冰冰的家伙不一样，”他瞟了一眼身旁的洛恩，“我嘛，比较好说话。” 芙蕾和萝丝没有因为他懒散的样子就怠慢，慌忙低头行礼。 朝芙蕾和萝丝点了点头，维克转向莉奥拉：“这位就是……和兰尼斯特团长约会的小姐？怎么称呼？” 说罢，他笑嘻嘻地看了看红着脸的里昂，可余光里却把洛恩黑漆漆的脸也看得一清二楚。 “莉奥拉·托德，大人。”莉奥拉搞不清这个什么副会长为何会开这种玩笑，“我们只是朋友聚会。” 不等维克再贫嘴点什么，洛恩往前迈了一步，不动声色地站到了他和莉奥拉之间。 维克被这一挡，笑意更深了：“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就跟她打个招呼。” 22. 第22章 合作 “刚才跑哪去了？”洛恩视线落在一旁，并不看维克，“还以为你被逮住了，想着要怎么捞你。” 维克显然对洛恩先装没听见后损他的行为习以为常了，笑了笑没再打趣他。 “喏，我一直躲房顶上。”他朝天花板抬了抬下巴，洋洋得意，“那群蠢货追出来，连本会长的影子都没看到。” 房顶？ 莉奥拉面不改色地打量着维克。没想到这人看着吊儿郎当的，身手倒挺利索。 “行者歇处”酒馆有两层楼，屋顶离地面少说也有六七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避开打手，悄声无息爬上去，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转念一想，没点过人之处，也当不上冒险者公会副会长。能跟王都检察官混在一起，这人多半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维克看样子是在跟洛恩一起执行任务，不知道两人捅了什么娄子，总之就是，他们被一群面目狰狞的壮汉紧追不放。 而他们的关系……似乎也并不像普通同事或者搭档那么简单。 换作是别人在一本正经的洛恩面前这般没个正形，恐怕早就被他冷冰冰的眼神杀死一百次了。而这个维克不仅嬉皮笑脸，还敢当着这么多人调侃他。 更令莉奥拉震惊的是，被调侃的检察官大人虽然臭着脸，但态度竟然保持着微妙的无语加默许？ 单凭这点就能看出，两人应该很熟，非常熟。 莉奥拉眸光飞快地掠过洛恩毫无波澜的脸，暗自感慨原来一尊冰山也能交到“朋友”。 虽然到她这儿，冰山就换了一副风流做派就是了…… 听到谈话声，老亨利从吧台后直起身来，手里还攥着半截杯柄。看清这一行人后，他稍微愣了愣。 “沃夫副会长？好久不见！科维努斯检察官也在？”老亨利擦了擦手上的酒水，“今晚我这儿可是蓬荜生辉啊。” 众人走到吧台前，洛恩微微颔首，维克则是并起两指在额角朝前一滑，算是熟人间的随性致意。 “辉是生了，这排场可是头一回见。”老亨利苦笑着环视一片狼藉，“跟了我好些年的桌椅板凳，瓶瓶罐罐，今晚真是折进去不少。” 确实是无妄之灾……莉奥拉几人同情地看着老亨利。 洛恩绕过翻倒的椅子走到吧台前，拿起羽毛笔，在空白的账本一角写着什么，随后把账本推到老亨利面前。 “实在抱歉。”他微微低头，“当时情况紧急，只能往店里来，没想到那些人不顾暴露自己也要追进来。执行公务时造成的损坏，可以凭我的签名去司法宫申报补偿，我会提前打好招呼。” “黑/道的畜生越来越不要命了！” 老亨利一听，粗鲁地挥了挥手，“倒是大人们没受伤就好。我这店开了这么多年，桌椅也该换新了，就当是我的老伙计为王都治安献身了！” 莉奥拉“噗哧”一声笑起来：“咱老亨利心态就是好，酒馆肯定也越来越红火！” “哈哈哈哈哈！冲莉奥拉小姐这句话，下次你们再来喝酒，打八折！” 爽朗的笑声回荡在酒馆里，好感度上涨的面板也随之弹出。 【恭喜你完成攻略5名角色，系统即将升至普通版】 简陋的系统终于又升级了！ 今天早些时候，莉奥拉就快速攻略了一位偶遇的店铺常客，还将老亨利的好感度提升到了60点。这再一涨，就直接完成了攻略。 但愿升级后，系统能提供更多有用的信息，如果还能奖励点金币什么的就更好了…… “那些畜生说不定还会回来。”老亨利转向莉奥拉几人，语气认真了些，“我是个老油条了，不怕他们，倒是你们几个，该回的回，该送的送，别在这儿扎堆了。” 今晚的变故确实来得很突然，芙蕾和萝丝直到现在还有些发懵。一听老亨利催促，里昂和莱特立刻彰显出绅士风度，表示先把莉奥拉她们三个女孩送回去。 “我来送托德小姐。” 洛恩冷淡但清晰的声音响起。 “诶？” 莉奥拉诧异地抬头，其他几人的目光也顺着声音的方向聚了过去。 声音的主人靠在吧台的边沿，双臂随意地交搭在胸前。暖黄的灯光从上方落下，在他高挺的眉骨和下颌线边缘勾出了一道轮廓。 “我有事要和托德小姐谈，就顺便送她回店里了。” 这话是对其他人解释的，但洛恩的视线越过了所有人，单单落在莉奥拉身上。 绿色的眸子像夜色里的一潭深湖，安静而神秘地沉在那里。灯光下他棱角分明的脸更加迷蒙，却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怦，怦。 莉奥拉呆在原地，只觉自己的心跳声变得清晰起来。 洛恩有事要和她谈？ 不知为何，她有点慌乱——这个理由冠冕堂皇的，她连婉拒的话术都很难想出来。 见莉奥拉发愣，洛恩又淡淡补了一句：“关于店铺经营的事。” 莉奥拉：“……” 完全是精准堵住了她所有拒绝的借口！ 如果真是店铺的事，那确实很有必要谈一下……毕竟早些时候洛恩还义正辞严地要查封她的店呢！ 想到这里，莉奥拉僵硬地点了点头勉强答应。 “里昂团长，那你们先回吧。还要麻烦你们送芙蕾和萝丝回学校了，她俩都吓得不轻。”她看向还站着的两个骑士，拍了拍两个女孩的肩，向她们道别。 “放心吧，”里昂非常轻地叹了口气，往门口走去，“我们会把小姐们安全送到的，你也注意安全。”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向吧台边偏了一下。 对面的洛恩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虽然科维努斯检察官一直是严肃、冷峻的模样，但里昂迟钝地感觉到，最近两次碰面，他看自己的眼神比以往更冷了几分。 该不会是因为，前几周开议事会的时候，他差点把香肠蹭到人家肩膀上吧…… 不至于不至于，检察官大人哪有这么小气？ 莱特跟在里昂身后，经过洛恩身旁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错身的间隙里一碰。 莱特礼貌地侧头颔首，洛恩则没什么反应，移开目光和莉奥拉一起目送着几人出了酒馆。 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了。 送走芙蕾他们，莉奥拉回身，刚想质问洛恩又搞什么幺蛾子，发现竟然还有一人立在她身后。 维克双手插在口袋里，笑眯眯地看着她，很痞气地吹了一声哨。 这个懒散的副会长怎么还在这！ “今晚算是确定了，‘碎金公馆’确实有问题。”洛恩对维克正色道， “我没暴露身份，但你不一样，那些人后续大概会密切关注你们公会。” 莉奥拉一头雾水。 这是什么秘密任务吗？她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 听了洛恩郑重其事的叮嘱，维克倒不以为意：“他们还不一定相信我的身份，就算查过来，不还有正会长顶着吗？” “正”字被他咬得很重，讽刺的意味溢于言表。 “埃蒙德不落井下石都算好的了。”洛恩冷笑一声。 这话噎了维克一下，他摸摸鼻子：“那大不了我回狼族本栖地避一阵风头。本会长这次为你的事业牺牲很大啊，小洛洛～” 在一旁假装自己隐身的莉奥拉瞪大了眼睛。 原来维克是狼兽人，那他身体素质好就说得通了…… 等等，小洛洛又是什么东西啊！ 果不其然，维克立即遭到了洛恩的眼神攻击，但很显然他已经身经百战，所以早就免疫了。 “不过，当着这位小姐的面说这些你工作上的事……是不是不太好？”维克故意小声道。 “不用避着她。”洛恩说。 “哦哟——”维克挑了挑眉，面带揶揄。 怎么有种被当面讨论的感觉…… 莉奥拉有点不爽，但忽然被划进了一个信任的圈子里，她更多是感到意外，还有点小欣喜。 听着两人三言两语间透出的信息，她意识到，这个世界还有更多她看不见的另一面。 “科维努斯检察官，”她垂下眼，努力压着嘴角那一点弧度，“您不是说有事要和我谈吗？” “我先走了，你俩慢慢聊。” 维克识趣地起身往外走去，一声没完全憋住的笑在门口溢了出来。 “走吧，托德小姐，我们路上说。”洛恩做了个请的手势。 夜风从街道上灌了进来，吹得门口那盏烛灯晃了几晃，窈窕的女孩和比她高出快一个头的男人一前一后出了酒馆。 巷子安静了许多，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不知哪家酒馆的余音。月光把两道人影被拉得细长，偶尔靠近一下，又分开。 “维克说话向来没个分寸，小姐别往心里去。”走出好一段路后，洛恩才开口。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些，“我们不是有意要冒犯你的。” 居然为了这种小事……表达歉意？ 莉奥拉没接话，偏头看着洛恩。 夜色衬得他的轮廓柔和了几分，锐利的眼眸此刻蒙着几分小心翼翼。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此刻的样子，比平时游刃有余的模样好看许多。 这个想法很危险。 莉奥拉立刻拉回自己的理智，询问正事：“大人说是要和我谈经营的事，该不会是大发慈悲，打算放过我的店铺了吧？” “可以这么说。” 洛恩抬了抬下巴，恢复了从容的神色，“不过，是有条件的。” 果然，就知道这人没那么好心。莉奥拉嘴角刚扬起的弧度瞬间收了回去，双手抱臂等着他往下说。 “你得跟我合作，”洛恩不疾不徐，“或者说，我很需要小姐你，跟我合作。” ？？？ 堂堂最年轻有为的王都检察官，跟她一个开杂货店的小民女合作？ 莉奥拉怀疑这个男人想要窃取她的商业机密。 23. 第23章 入局 “托德小姐，你也看到了，我最近遇上了点难处。” 洛恩平缓地开口，脸上的表情却丝毫不像他所说的那么犯难。 “‘碎金公馆’赌场牵涉到地下钱庄和犯罪委托，甚至还可能有绑架。这案子，司法宫当然也能查，无非是多耗些时日。” 他偏头看向莉奥拉，笑得很官方，“但若是有小姐的蛊惑之眼帮忙，效率还能再高不少。” 原来只是看上了她的异能啊。 莉奥拉在心里长长地舒了口气，那没事了，生财之道保住了。 等等。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赌场、地下钱庄、犯罪……绑架？！ 莉奥拉双目骤然瞪大，抬头看向身旁不经意间口出狂言的男人。后者的表情倒是平淡得很，仿佛只是在拜托她顺路捎袋面包回来。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简直凶险得如同龙潭虎穴。 她只是个靠小聪明赚金币的弱小平民，哪里想掺和这种黑/道勾当？ “检察官大人，”莉奥拉谨慎地确认，“您说的‘合作’，该不会是指让我帮您查这些……水深坑多的案子吧？” “不错。”洛恩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不错你个头啊！ 她一个异世界穿来的普通大学生，一没有强悍的体魄，二没有追查罪案的经验，跟着司法机构的大人物蹚这种要命的浑水，不是羊入虎口是什么？ “我不干。”莉奥拉干脆利落地摇头，“大人还是另请高明吧。” 风港奇珍屋就在前方几步远，路边的灯光为招牌上的字镀上了一层暖黄。 洛恩率先停下了脚步，唇边浮着似笑非笑的微弧，苍绿的眼瞳在夜色里竟显得有些邪魅，像某种暗处蛰伏的动物。 “根据治安条例，店铺未经报备擅自开展娱乐性质活动，视情节轻重可处以暂停经营、罚款乃至吊销许可证的处分。” 冰冷的律法本该是刻板严肃的，可他念出这一长串话时，语气里却有几分散漫风流的玩味。 洛恩往前迈了半步，两人间的距离缩到不足一臂。 “所以，小姐是希望我处罚得温柔一点……还是粗暴一点？” 两个词一前一后从他唇边吐出，前者轻得像商量，后者却被他咬得更沉。 喂喂！ 这话怎么听都不像在说什么正经事啊！！ 莉奥拉的耳根几乎是瞬间就烫了起来。 “大人是在威胁我？”她花了两秒把那股不争气的燥意压下去，瞪着洛恩。 “陈述事实而已。” 洛恩弯了弯嘴角，板正的脸上居然显出几分无赖，“当然，如果小姐愿意合作，这些‘事实’也可以暂时不进入司法程序。” “你……您这是滥用职权！”莉奥拉退后一步，仰起脸厉声轻斥。 要是狐狸状态，她肯定早就炸毛了。 一个小平民，大晚上在街道上指控威名赫赫的检察官滥用职权，还是很需要勇气的。 明明洛恩也不占理，但莉奥拉说完还是有点心虚，生怕对方一怒之下给自己抓起来。 鉴于洛恩之前似乎在暗中帮助自己，她心里还动过“他其实也没那么讨厌”的念头。可转瞬，这人又拿规矩要挟起她来。 难不成要答应？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莉奥拉还是拎得清的。只是，她现在还是负债状态，要她放弃风港奇珍屋，当然是一万个舍不得。 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陷入沉没成本谬误。 “以权谋私确实不算光彩。” 洛恩坦然承认，“但我现在可是给了小姐机会，用我们的合作抵消查封。” 他怎么可以把不光彩的事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啊！ 莉奥拉气得差点笑出来。 看他那样，仿佛真的在施舍什么天大的恩惠。 “这样吧，”看莉奥拉气呼呼的，洛恩摆出退让的姿态，“除了不再追责为难小姐，作为回报，你还可以得到额外的报酬。” “比如——”，他刻意顿了顿，“外面买不到的高级道具。” 高级道具！ 莉奥拉紧绷的脸色一下子松不少，火气也消了一半，眸光里升起一丝掩饰不住的兴致。 奇珍屋里的普通商品所剩无几，还有一个嗜新奇小玩意如命的汉斯大叔要“养”。剩下的高级道具别处都有类似的，因此并不具备很强的竞争力，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卖更高价。 但如果真有渠道搞到稀缺货源……那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莉奥拉警惕地扫了洛恩一眼。 这个检察官虽然在她面前很没正形，但办正事确实靠谱——有洞察、能推理、身手好，还对所有控制免疫。 说来也奇怪，作为司法宫的官员，他竟然毫不避讳地把案情透露给了自己。难道，真遇上了只有她的异能才能更好地解决的问题？ 莉奥拉垂下眼思索着。 她的蛊惑之眼的等级太低了，这玩意得多使用才能升级。如果跟洛恩合作，就能借着任务，光明正大地练习异能了。 而且，作用的对象多半不会是什么好人，能少很多心理负担。 就是危险程度现在难以估计…… 莉奥拉自己都没察觉到，她的态度已经从一开始的拒绝变成了犹豫，又从犹豫慢慢滑向了好奇。 洛恩显然捕捉到了这个变化。 看着少女微微蹙起的眉尖、低垂的眼睫、和那副认真权衡的模样，他有点好笑，又觉得很有意思。 洛恩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今晚酒馆发生的事让他意识到，光靠替她遮掩、替她伪造能力、替她阻挡恶意，并不能很好地保护她，反而让她成了笼子里单纯懵懂的金丝雀。 地下势力的网很大，离她并不远。今天她没有被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盯上，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运气占了多半。 如果哪天，他来不及挡在她面前呢？ 她不能永远躲在背后。 她就像一把还没开刃的匕首，但握在手里的分量和闪烁的光泽，已经足以让人想象到打磨后会是怎样的锋利，怎样的干脆了。 蛊惑之眼这种能力放在她身上，不成为她的铠甲，就会成为她的催命符。所以，她必须学会驾驭好这个难得一见的能力。 威逼也好，利诱也罢，都是卑劣的手段。但他必须让她亲自去接触、去了解王国的阴暗面，这样她才会清楚往后要如何应对。 洛恩收回思绪。 “明天上午，中心广场任务发布厅。”他挑了挑眉，仿佛胜券在握，“如果小姐决定了，就去那里找我。” 说完，他让出道路往 后走去，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声音散在风里： “我等你。” 莉奥拉：“…………” 说得好像她一定会去似的。 被人看穿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洗漱完推开阁楼的门，踢掉鞋子扑在床上，莉奥拉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不知道是未消散的醉意，还是被风吹的，亦或是被那个检察官搅得脑子发晕。 她打算彻底放空思绪，但洛恩的脸、声音、甚至他身上的木质香气老在她的感官里转悠。 每次见到他，好像都会发生一大堆事情。 ——这个男人简直就像她的灾星，走到哪儿麻烦就跟到哪儿！ 打了个滚，莉奥拉把脸埋进枕头里。 实际上跟洛恩合作的事，她确实心痒痒。让她心动的不止是稀缺道具和提升异能等级的机会，还有那些地下势力的秘密。 莉奥拉并不是好奇心太旺盛的人，也不会去做过于冒险的事。她会权衡利弊，会冷静分析，能避开风险，她就不会主动往上凑。 可如今她想要答应合作，是因为她隐约觉得洛恩提到的案件和自己有关。 准确来说，是和自己的异能有关。 莉奥拉翻过身，盯着天花板出神。 洛恩帮她隐藏异能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但具体原因是什么，他都没有明确说明。 “被人感知到，今天就别想安全回到你店里了。” 现在回想起来，这句话让莉奥拉背后凉了凉。 有人可以用魔法或异能感知到她使用了蛊惑之眼吗？ 似乎也正常，毕竟洛恩都能免疫和感知控制类异能呢。 莉奥拉隐隐意识到，洛恩不让自己的蛊惑之眼被人发现，不单是为了防止她暴露弱点。听上去，似乎还有不怀好意的人，在寻找具有某些异能的兽人…… 而她很可能就是那些人的目标。 【普通版系统已更新完毕】 伴随着机械电子音，系统面板冷不丁弹了出来，把还在思考中的莉奥拉吓得从床上蹦了起来。 什么鬼？ 本来想到自己现在处境危险，她就害怕，结果耳边还忽然冒出个声音。 莉奥拉坐起身来，定了定神，唤出系统。 【……连接成功。宿主你好！】 果真是系统在说话？ 先前的基础版是解锁了NPC列表，而第一个成就的奖励则是宿主信息栏。看样子这次升级，是让沉默的流水账数据板有了语音功能。 也就是说，她终于可以让这个破系统听见自己的吐槽了！ “我一点也不好。”莉奥拉盯着面板上的跳动文字，对着空气没好气地说。 穿过来一段时间了，世界的新手指引是没有的，异能是不知道怎么升级的，好感度是不知道有什么用的。很多常识问题，都是她靠自己的小伎俩，从众多NPC口中套出来的。 面板上的文字闪了闪，像是听懂了她的心声，酝酿着措辞。 【我理解你对前期体验的不满，但系统运行有自己的规矩——新版本功能需积累足够的攻略人数才能逐步开发哦～】 哦你个大鬼头！ “为什么我会到这个世界来？还成了只狐狸？”莉奥拉忍不住质问系统，“开局连一分钱都没有，也太不人性化了吧？” 24. 第24章 赴约 【呀，能重获新生，我以为你会非常感谢救命恩人呢。】 一连几个问题轰炸过来，电子音回答得理所当然： 【简单来说，系统会随机抓取一个与其他世界有联系的新鲜灵魂，赋予ta契合的身体，而这个幸运儿恰好就是你。你已经成功化成人形了，还是接受自己的新身份吧。狐狸多可爱啊~】 新、新鲜灵魂？可爱？ 莉奥拉面无表情地“呵”了一声，朝前面一拳揍过去，粉色面板却灵活地往后一闪。 ？？？ 普通版这么高级？ 【请宿主息怒。这个世界并不是冰冷的数据堆砌，每个人都有生命和独立意识，不存在NPC与主角，因此请不用太在意你的身份。 【至于零资源开局嘛，这才能最大程度地展现出宿主的自由度。如果上来就给你一堆金币，你反而不会成长得这么快。你看，没有指引，你还是凭借自己的兴趣和能力找到了生存方向。】 正经不过三五秒，电子音就开始皮：【我是个仁慈的系统，不会逼着宿主做任务、完成KPI，你完全可以只当我是赋予你二次生命的电子妈妈。】 生存方向？电子妈妈？ 这系统占便宜不说，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莉奥拉满脸黑线——奇珍屋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结果“生存方向”的脖子马上就要被洛恩拧断了，逼得她即将走上更冒险的道路。 压下这股无奈，她决定不理会系统厚脸皮的玩笑，而是思考起它刚刚提供的信息。 “所以说，这个西幻世界其实是《心动风港城》的基底，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位面？”莉奥拉问。 【你的理解能力很强，可以这么说。】 系统的语气跟夸小孩一样，【不过，更准确的说法是——游戏是以这个世界为蓝本的，只是复刻不出鲜活的人。】 “那好感度呢？既然世界是真实的，为什么会显示好感度，而且还有成就和奖励？”莉奥拉哼了一声，“这简直就像真人乙游。” 【你在质疑我的存在？】 电子音严肃起来：【我是情感可视化系统，来自更高等的文明，我的存在和真实世界并不冲突，只是一个帮助你更快融入世界的辅助工具。】 【知道谁对你有好感、谁有坏心思，不是很好吗？至于奖励，算是对你积极经营社交关系的回馈。】 听起来倒是挺合理的。 但莉奥拉抓住了关键字眼：“坏心思？这也是可视化的？” 到目前为止，她只见过系统面板上显示过好感度，最坏也就是数值为0而已。如果按照系统所说，能知道他人对自己不怀好意，那她岂不是多了个类似危险感知的技能？ 不过，面板上从没显示过“黑暗值”一类的属性，“NPC”个人主页里也没有。 等等，没显示？ 难道没显示好感度，本身就代表对方有是有恶意的？ 莉奥拉背后一凉。 她脑子里闪过好几张面孔：市场上遇到的络腮胡、银发精灵，商业行会里的执事奥托·魏斯，夜市里不诚信的切糕老板…… 还真别说，这些人不是犯过罪，就是看起来心怀不轨。 沉默良久后，电子音开始打哈哈：【请努力攻略他人，升级系统，解锁更多功能吧！】 莉奥拉：“……” 这不是变相设定KPI吗！ 脱离了原来的世界，还是要被黑心系统要求加班啊！ “好吧，不说算了。” 她勉强接受了系统的“任务”，转而问了一个困扰她已久的问题，“那洛恩呢？这个人为什么那么奇怪？” 【哪方面奇怪？】 “哪方面都奇怪！”莉奥拉掰着手指，“星级是问号，好感度莫名这么高，数值也涨得没什么规律，还多了个什么角色碎片……我没猜错的话，由于我的被动能力‘天然好感’，每个人的初始好感应该只有20才对吧？” 【关于初始值，确实如你所说。】 系统开始逐一解释：【角色碎片只要好感度达到100就会解锁；星级代表情感阈值，理论上星级越低越容易攻略。不过只要搞清对方的性格和喜好，攻略三星的人和攻略一星也没什么区别~】 这么说来，其他人也有角色碎片。 莉奥拉托腮思索着。 二星、三星土著的好感度都是100点封顶，应该会解锁一个碎片。而一星土著满好感也才80点，也就没有碎片。 对于最关键的问题，系统似乎很犹豫，文字慢悠悠往外跳：【洛恩的阈值……在系统中呈现出异常，超出了标准分类，所以显示为不确定。】 “为什么会出现异常？”莉奥拉接着问。 【不清楚。不过，某些颠覆性经历可能会改变一个人对情感的接纳程度，甚至重塑整个阈值体系。】 莉奥拉皱眉：“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我只是按照设定的规则反映出人的情感态度。】电子音调皮地回答，【但人是活的，总要允许设定的程序跟不上变化吧？】 高等文明也不过如此嘛。 莉奥拉怀疑这是系统是在为它的错乱找借口，但好像……也有点道理。毕竟世界是真的，人也是真的，总有系统覆盖不完全的部分。 那么，洛恩到底有什么“颠覆性经历”？ 她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慵懒勾人的举止；想起他在市场上干脆利落的身手和威严的气场；想起酒馆里他刻意制造的亲密；又想起他在夜色里小心翼翼的模样…… 系统适时打断她的默思：【总之，你想得到更丰厚的奖励的话，多攻略角色，升级系统准没错。只不过，别把他们当成游戏里被设定的‘角色’去招惹哦~】 更丰厚的奖励？莉奥拉有了点兴致。 道具？金币？还是技能？ 之前的奖励不过是升级系统而已，并没有给她物质上的帮助。看系统的意思，再次升级后，它应该就会发放其他类型的奖品了。 “你能告诉我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吗？”莉奥拉问，“比如那什么任务发布厅，到底是什么样的？” 【我知道你已经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了解不少信息了。但是抱歉，系统暂不提供与系统和好感度无关的内容哦~】 喂喂，有关的你也不乐意提供吧！ “怎么无关了？”莉奥拉从床上跳起来，“这可关系到我能不能和大boss洛恩搞好关系。到时候系统升级，你就能跟我说更多话吧？难道你不想吗？” 很好，她变得和电子妈妈一样无耻了。 【目前仅提供与好感度直接相关的信息和功能，其他情报请宿主自行探索。】 莉奥拉：“…………” 她就知道，这破系统升级了还是那么没用。 “那我继续升级，能解锁有问必答功能吗？”她没好气地问。 【不清楚，也许哦~请宿主努力攻略‘角色’。】 莉奥拉盯着那个欠揍的波浪号，认真思考把系统面板砸碎的可能性。 很显然，可能性为0。 “唉——” 重 重地叹了口气，她重新倒回床上，“行。既然你不说，那我就自己去看。” 【祝你顺利~】 蹦蹦跳跳地弹出几个巨大的字后，系统面板消失了。 天花板上，薄薄的月光铺了上来，阁楼内一半浸在柔光里，另一半沉在暗影中。 今晚收到的信息量太大了，莉奥拉需要点时间消化。洛恩说的任务发布厅，明天她也得去。 不知为何，除了调查和自己的异能有关的案件，她还迫切想要搞清楚那个有两幅面孔的检察官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能保住奇珍屋，能升级蛊惑之眼，又能拿高级道具为她的经营添砖加瓦，合作好像也不算亏。 莉奥拉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纷乱如麻的思绪在脑中翻涌了不知多久，意识终于开始缓缓下沉了。 窗外的风渐渐平息，远处隐约传来了几声守夜人的脚步。天亮后，新的博弈就要拉开帷幕了。 翌日。中心广场。 天气不错，阳光把广场周围的几座建筑照得发亮。 莉奥拉上次去过的王都政务厅在北面，而任务发布厅——她顺着指示牌上的箭头看过去，在东北方的夹缝里找到了这栋矮胖的圆顶建筑。 她推开那扇看起来有点年头的红木大门，走了进去。 然后愣住了—— 预想中，任务发布厅本该是森严、庄重的官方机构，但眼前的室内看上去却管束松散，热闹得像个集市。 环形的前台位于正中央，五六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都在忙着回复台前咨询的人。四周的墙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木板，每块上都钉着纸片或羊皮卷，按S、A、B、C、D等级分区排列。 这应该是任务的等级。 莉奥拉走上前，扫视一圈。 S级区域最小，金边木板上只有寥寥几张纸，A级和B级的稍微多些，C级和D级区域则满满当当，小纸片大纸张几乎溢出了板面。 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也是鱼龙混杂，什么样的都有。 角落里几个佣兵靠墙剔牙，交换情报；B级区里两个矮人拖着剑，仰头扯下任务单；一组小队更是各族成员都有，正凑在前台跟工作人员争论什么。空气中混杂着汗味、金属味和隐约的酒气，甚至偶尔爆出一两声大笑。 莉奥拉眯起眼。要是放在自己国家的武侠里，这里活脱脱就是一处江湖中人的据点。 环形前台旁的小队里有一名魔族少年，她顶着两个犄角，皮肤颜色很深，还泛着一点紫色，有着十分紧实匀称的肌肉，兼具美感和力量感。 这还是莉奥拉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亲眼见到魔族，因此她十分感兴趣。 在《心动风港城》里，她第一个选择的就是攻略魔族少主泽维尔。魔族在人类城邦中受排挤比较严重，不过游戏里的角色还是好人多，所以没遇上什么严重的种族对立剧情。 但系统再三强调——眼前的世界是真实的。恐怕这条冰冷的世界观设定，很快就要化成活生生的现实了。 事实上，在城镇里没见过魔族，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莉奥拉正注视着大厅中间的小队，忽然一道身影从她头顶的方向落了下来——没有任何声响的预兆，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她面前。 她抬头看了看二楼的栏杆。 真邪门，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除了落地的声音，竟然没有多余的动静吗？ “看够了？” 洛恩衣角平整，但还是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袖子，心情很好的样子，“托德小姐，很高兴你选择跟我合作。” 25. 第25章 代号 “大人，我还没答应吧？” 莉奥拉倚在大厅柱子上抬眼看着洛恩，目光落在他手里刚摘下的面具上，“您的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啊，行头一天一换。” 昨天他还戴着高贵神秘的黑色金边面具，一副富家少爷的打扮，今天却换上了另一个皮革面具，装束也很随意，和先前的气质完全不同。 米白色的长袖外是一件质感粗粝的拼布马甲，深浅不一的黑、棕、卡其色透露出几分不羁。深棕色工装裤是做旧的款式，裤脚收进了同色系的短皮靴里，十分利落。 即便没有板正、庄重的制服，在一屋子乌泱泱的人群中，洛恩仍然好看得有点过分，像一幅被放错展览厅的画。 “身不由己，昨天那身已经被人记住了。” 洛恩笑着转了转手里的面具，重新戴上，“公职身份不能随意暴露在这种场合，所以我才更需要小姐这样行事灵活、又具有强大异能的合作者。” 看来任务发布厅不是官方机构。洛恩在这里需要隐藏身份，怕是为了躲避昨天他提到的地下势力。 莉奥拉仰起头，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我是为了高级道具来的。您先说清楚报酬，我再决定要不要合作。” “行。” 洛恩低笑了一声，转身朝楼梯口走去，示意她先上楼，“报酬就在楼上，小姐可以先行过目，看有没有感兴趣的。” 难不成有很多道具等着她挑？ 莉奥拉狐疑地瞥了洛恩一眼，迈步踏上楼梯。 “这里是个民间组织，很多机构和团体人手不足时就会到这里发布任务。” 洛恩一边跟在她身后上楼，一边解释，“官方机构、冒险小队、甚至个人——只要缺人，出得起报酬，就可以在这里发布任务，不过前提是得合法。” 原来任务发布厅是王国里一个巨大的中介。 “所以，司法宫也在这儿发任务？” 踏上最后一集台阶，莉奥拉敏锐地问，“大人是希望，我以接取你们任务的方式加入调查？” “小姐不愧是我看上的人，一点就透。”洛恩轻笑道。 什么看上的人啊……很容易引起误会好不好！ 莉奥拉悄悄白了他一眼，移开视线后，瞬间被二楼的景象吸引住了。 环形走廊上，一个个深色木柜靠墙立着，顶角都嵌着一块小铜牌，上面刻着S、A、B、C、D。 不少人在柜前驻足端详。有人出示了一张单子后，工作人员就挥动魔杖解开了禁锢魔法，打开柜门取出了他需要的道具。 透过玻璃柜门，莉奥拉清楚地看到里面琳琅满目地陈列着各种道具：武器、护甲、药剂瓶、服饰、书籍……这里简直像一座宝藏库！ 月光石护符！ 变形药水！ 《初级咒语大全》！ 莉奥拉的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这些东西放在风港奇珍屋里能卖什么价了。 而且先不说卖了换金币，这些道具本身对她的诱惑力也已经拉满了。 洛恩看着她恨不得把这里搬空的馋样，面具下的眼睛浮起了笑意。好笑之余，他也确认了自己的诱饵选得那叫一个好。 他双臂抱胸，在莉奥拉身侧不紧不慢地开口：“小姐应该也注意到了，一楼接取任务，二楼领取报酬，任务等级最高是S，最低是D。S级任务总数很少，大部分都是我们这种官方组织贡献的。” 也就是说，司法宫的任务等级更高，报酬也更好啰？ 莉奥拉扫视着整层楼的木柜，最后将目光定在了面前唯一的一个S级道具柜上——里面每一件物品，品质和稀有度都比她店里压箱底的高级道具还高出几大截。 感觉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 在众多的魔法物件和武器中，一本厚厚的书吸引了莉奥拉的注意。 《兽裔异能总览》？ 总览！ 莉奥拉两眼放光。直觉告诉她，有了这本书，她会对各族的异能有更深入的了解，说不定还能找到和狐狸一族有关的线索。 她必须得到这本书。 “大人这次找我合作调查赌场……任务这么困难，又危险，应该是S级吧？”莉奥拉仰头看向洛恩，嘴角的笑已经快藏不住了。 “那是自然。”洛恩点头认同。 但还没等莉奥拉开始欢欣鼓舞，他话锋一转，“不过，司法宫的S级任务筛选标准严格，只有经验丰富的执行者才能通过资质核验，成功接取。民间组队冒险之类的任务，就来者不拒了。” 在莉奥拉“你逗我玩呢”的幽怨眼神中，洛恩继续补充：“况且，以小姐目前的能力和经验，想顺利完成S级任务，恐怕不太容易。” 什么意思？ 质疑她？那还找她合作？？ 虽然蛊惑之眼确实还不稳定，消耗也大，但……看了眼柜子里的《兽裔异能总览》，莉奥拉努力压下烦躁的怒火。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换上十分诚恳的表情，“大人这么厉害，有您带队，怎么会完不成呢？资质核验的话，您应该也有办法吧？” 洛恩看着少女眨巴眨巴的眼睛，不由失笑。 方才她还端着架子，满脸戒备，现在为了一本书，竟然不惜曲意逢迎，讨好他的话毫不吝啬地往外蹦。 “我这么厉害的话，还找小姐合作干什么？做慈善放送道具吗？” 洛恩活动了一下脖子，半开玩笑半认真，“我只是觉得，刚开始就让新人接太危险的任务，作为前辈也太不尽职了。” 再次悄悄白了一眼这个自称前辈的男人，莉奥拉心想怪不得这人能跟维克玩到一块去。 洛恩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昨天忘了告诉小姐，一旦开始，我们的合作就是长期的，所以调查任务会先从等级更低的开始，算是适应期。” “毕竟，仅凭一次合作就彻底放宽对你那家店的核查，我实在算不上划算。”他侧头看向莉奥拉，给了她一个玩味的笑，“小姐是生意人，应该明白这一点。” 果然又有坑！ 核查核查核查……这人这么比自己还工作狂啊！ 莉奥拉暗叹一声。 由于对洛恩的厚脸皮早有预料，此刻她倒谈不上有多气愤，反倒有点奇怪—— 这人费那么大劲威逼利诱，要挟自己跟他合作调查，第一次任务居然是练手？ 这到底是为了让她用蛊惑之眼帮忙，还是为了让她适应调查任务？ 怎么感觉……事件的重心变成了她？ 莉奥拉狐疑地扫了洛恩一眼。 “小姐同意的话，我们就从B级任务开始，报酬也是不错的。”洛恩扫了一眼S级道具柜，“说不定再下一次，你就能拿到最想要的东西了。” 莉奥拉站在原地，目光在《兽裔异能总览》和洛恩之间来回了一下。 “……行。” 她咬了咬嘴唇，挤出一个字。 “那么，合作愉快，托德小姐。”洛恩笑着向莉奥拉伸出手。 迟疑了一会，莉奥拉勉强礼貌地笑了笑，伸手握上去。 对方的力道很轻，手心温热而干燥，仅仅裹住了她的前半个手掌。很快，手上一凉，他松开了。 粉色面板弹出，伴随着只有莉奥拉能听见的电子音： 【？？？洛恩·格雷·科维努斯】 【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185】 “跟我来。” 洛恩示意莉奥拉下楼，两人在一块B级任务发布栏前停下了脚步。他伸手，摘下一张写着“白沙镇”、盖了红色印章的纸片。 “这上面没写具体的任务？”莉奥拉疑惑。 任务发布栏上，其余十几张纸上都写着具体的任务内容，像什么“进山寻找丢失的挂坠”、“护送某商队穿过森林”、“清理某庄园外的妖兽”之类的。但洛恩摘下的这张纸片上，却只有一个地点和印章。 < p>“盖章的是官方任务，内容都是保密的。”洛恩解释道，“审核通过，成功接取后，具体内容才会从队长那里得知。” 官方任务的接取流程复杂一点也正常，毕竟王国里存在各种地下势力，这任务发布厅又是谁都能进的，如果打草惊蛇，那就得不偿失了。 莉奥拉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眯了眯眼：“那队长，不会就是……” “当然是我。”洛恩理所当然地笑。 好吧，他还是上级。 洛恩把任务单递给莉奥拉：“把这个交到前台，出示市民凭证就行。完成任务后，所获积分会记录在你名下。 “积分暂时只能兑换和任务等级对应的报酬，等你接取并完成任务的次数增加，执行者等级升到3级，就可以随意消费积分了。” 莉奥拉接过单子的手顿了顿。 又是该死的等级！ 异能有等级就算了，那东西只是系统可视化的结果，在土著们的认知里没有这个概念。但执行者的等级不一样——这是任务发布厅实打实的规则。 好不容易摆脱了前世的绩点、排名、考试这些阴魂不散的东西，怎么到了异世界还是逃不掉这套玩意儿啊？ 虽然前世还没有正式工作，但莉奥拉好想仰天长啸一声——她才不想为了“升职”体验朝九晚五的社畜生活！ 而且……她奶奶的，还是打两份工！ 莉奥拉长叹一口气，无奈地从口袋里摸出市民凭证，把它和任务单一起放在柜面上。 “我接这个任务。” 工作人员接过凭证，低头翻阅了一下面前的文件，眉头皱了皱。 “托德小姐，”她抬起头，语气很委婉，“您是第一次接任务吧？以您的异能和经验接B级的任务……稍微有点困难。” 莉奥拉愣了一下。 对哦，现在她对外公布的异能只有一个人畜无害的“天然好感”。 “是这样的，”工作人员好心解释，“您的异能是被动类，不具有攻击性或控制性，您的市民凭证上也没标注魔法或力量天赋，所以我想，官方的B级任务对你而言——。” “她是我带的新人。” 洛恩的声音从莉奥拉后方落下来，打断了工作人员的话。语调冷冰冰的，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反驳的压迫感。 工作人员打了个寒战，抬眼看了看他，态度立刻更恭敬了几分：“我明白了，烬大人。我这就为托德小姐接取任务。” 烬？ 看着工作人员利落地在任务单上盖章、登记，莉奥拉心头掠过几分不解。 “小姐，这是您的任务令牌。”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个银色的圆形牌子，“请下周六晚八点，带着令牌到白沙镇1号街集合。” 谢过工作人员，跟着洛恩退出前台几步远，莉奥拉才压低声音问：“烬是……代号？” 洛恩“嗯”了一声，迈步推门走出大厅：“接任务的人三教九流，除了司法宫，护城队、甚至王宫密探都会以执行者的身份挂名进来。大多数人都不想亮明身份，所以会使用易容术和代号。” 好复杂，但也能理解。莉奥拉了然地点了点头。 “小姐也取个代号好了。” 洛恩偏头看向莉奥拉，“下周我来接你，帮你施一个易容术。你大概不希望之后营业时被顾客认出来吧。” “噢好……我？” 莉奥拉在脑子里搜罗着合适的字眼作代号，忽然嘴角翘了翘，福至心灵。 洛恩·格雷·科维努斯。 格雷——Gray——灰，灰烬。 既然这个男人是“烬”…… 那她就是，把他烧成灰烬的人。 莉奥拉挺了挺腰，一本正经地开口：“我叫做‘焰’，怎么样？” “灰烬。火焰。”她指了指洛恩，又指了指自己，狡黠的笑容很灿烂。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了：我是烧你的那个。 26. 第26章 易容 “焰？” 洛恩挑了挑眉，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像是对莉奥拉意料之外的回答感到满意。随后，他指尖微动，无形的精神力溢出， “挺好。小姐取这个代号，是特意想跟我的凑成一对？” 莉奥拉：“……” 这人已经不是厚脸皮了，简直是不要脸！ 虽然她确实是想取一个电影里那种酷酷的搭档代号…… “不。”她仰起小脸，飞快地说，“难道不是火焰更占上风，稳压灰烬的意思吗？” 【？？？洛恩·格雷·科维努斯】 【好感度+15，当前好感度：200】 【已解锁角色碎片（三）】 系统的电子音不知为何带着调侃的语气。 “这样啊。”粉色面板消失后，洛恩了然的表情出现在莉奥拉面前，但眼角那点笑意亮得更明晃晃了。 “所以是克制关系，不是配对关系？”他的声音轻慢悠闲。 “对。”莉奥拉斩钉截铁。 “那，小姐想……怎么稳压我？嗯？”洛恩暧昧而戏谑的尾音微微上扬，落在莉奥拉耳里，怎么听都不对劲。 不对！怎么越描越黑了！ 莉奥拉耳根一红，猛地转身：“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头也不回地飞快跑过中央广场，耳边的风似乎也在讥笑着她，呼呼作响。 洛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红发背影风风火火地跑开，下台阶时还差点踩空一级。他嘴角那点弧度彻底放开了，直到少女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 一口气冲进风港珍奇屋的阁楼，莉奥拉背靠着门板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可恶可恶可恶！一遇上这个检察官她就输得很彻底，完全没办法接上话！！ 要是能上网搜索，她一定要恶补语言的艺术，恶补怼人的一百种方式！！！ 踢掉鞋子往床上一倒，莉奥拉才想起刚才系统的提示——洛恩的角色碎片（三）解锁了。 唤出面板，她打开洛恩的个人页，眼睛骤然瞪大。 【角色碎片（三）】 【洛恩·格雷·科维努斯具有谎言识别能力，可判断言语真伪。】 ！！！ 谎、言、识、别！ 这四个字冲击着莉奥拉的眼睛，她感觉身体里的血液一下子全涌进了大脑。 如果是这样的话，第一次见面时，她那些虚伪的彩虹屁、打着“居民们”的旗号拐着弯夸他好看的话，不会全被看穿了吧！ 还有抽奖游戏的小把戏…… 当初面对他的质疑，她又是嘴硬狡辩又是装无辜，一副坦荡无害被冤枉的模样。谁知那个男人早就明白了真相，还津津有味，分明就是看戏看得很开心！ 他明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却端着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看她演完一整出。现在想来，那种轻佻的笑容和询问，原来都别有深意。 这下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我@#！%#*%&！ 莉奥拉在房间里怪叫了几声，把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他的身份，再加上谎言辨识，简直跟开了外挂一样。 不过，民众们似乎并不知道他们拥护的检察官大人有这种能力。 回想起在洛恩在市场上的表现，每一个推理都是他细致观察、分析的结果，是经得起推敲的，并非是使用谎言辨识后武断得出的结论。 这样看来，他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能够找出蛛丝马迹佐证他的判断。 而且……他和自己一样，也需要隐藏异能？ 系统用的词非常模棱两可，没有明说洛恩的“能力”是异能还是魔法。 三个角色碎片分别是免疫、感知控制和谎言辨识，刚开始莉奥拉还以为他是魔法师，但从猜谜活动中收集的信息来看，这更像是兽人的异能。 可方才他又说自己会施易容术，这是一种五阶的中级魔法。 难不成洛恩既是兽人，又具有魔法天赋？ 这种情况极其少见——兽人天生具有异能，却通常和魔法天赋不沾边。魔法、异能、力量三种天赋能有两种出现在同一人身上，这种幸运儿几乎是千里、甚至万里挑一的。 猜谜活动里，莉奥拉从土著嘴里套到过一个信息：魔法天赋高的人能不借助魔杖施法，而这样的人一般都能成为高级以上的魔法师。 莉奥拉从头到尾都没见过洛恩使用魔杖，所以，要么他是具有极高魔法天赋的人类，要么他就是具有双天赋的兽人。 救命，为什么这个世界没有电话？她真想给芙蕾打个电话问清楚，到底有没有谎言识别这种魔法啊！ * 接下来的几天里，莉奥拉把精力重新放回了经营风港奇珍屋。 凭借“天然好感”的被动加持，再加上她前世积累的销售话术，店里剩下的那批货卖得也还算顺利，只可惜不能再坑蒙拐骗卖高价。 一周下来，她净赚了一百多金币，攻略人数也达到了8人。虽然离还清汉斯的800金币还有距离，但至少债务不再是压在头顶的一块巨石了。 周六傍晚打烊后，她把最后一枚金币扔进钱袋里，关上账本，长舒一口气。 终于可以下班了！ 随后又叹一口气——今天还要加班。 莉奥拉上楼，换了身方便行动的装束。 这是她前几天逛了好多服饰店才买到的便装。市井平民的衣物倒不贵，可但凡稍微版型好一点、有点装饰的，价格就翻了好几倍。 她咬咬牙买了两套。总不能穿着粗布裙子去做这份高危的“兼职”。 收拾妥当，莉奥拉担忧中混杂着兴奋，步履匆匆下了楼。 风港奇珍屋外的小巷里，一只通体漆黑的渡鸦收拢双翼，轻巧地落在墙根。苍绿色的鸦瞳冷寂警惕，扫过街巷确定无人经过后，黑色的羽雾翻涌—— 洛恩身形舒展，转瞬便褪去了兽形。他理了理衣摆，抬腿走出小巷，推开了风港奇珍屋的店门。 “嘎吱——” 门扉应声而开，莉奥拉抬头，见洛恩悠闲地晃了进来。 还是上周那身行头，整个人看起来像随性洒脱的游侠，衬得他多了几 分痞帅气质。 “晚上好，托德小姐。” 洛恩随手带上门，扫了一眼莉奥拉的装束，“挺合适的，有成为合格隐察的潜质。我先帮你施易容术。” 隐察是司法宫里类似于现实世界便衣警察的职业，一般会执行暗访任务。他这是在对她的衣品表示认可？ 莉奥拉朝洛恩行礼，随口笑道：“大人别把我变太丑就行，其他的我不挑。” 便衣工作需要长相普通的人去执行，太好看或太丑都很容易被记住，最好是普通到丢进人堆里能瞬间隐身。 “丑不了。” 洛恩也轻笑一声，在落地镜前站定。一旁的莉奥拉视线牢牢锁在他的手上，时刻关注他有没有掏出魔杖来。 骨节分明的手抬起，一层浅浅的淡黄色光晕瞬时凝在了他的指尖，细碎的微光流转。 徒手施法！ 没有繁复的手势，洛恩悬在空中的手先在他自己前面挥动了一下，又侧身在莉奥拉的面庞前扫过一圈。 温和的光晕凝聚又散开，莉奥拉只觉脸上微微一热，再睁开眼时，镜子里的脸已经变了样—— 两人的五官都被弱化了原本精致立体的效果，虽然没有很夸张的差异，但也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只不过，他们底子都太好了，哪怕是用魔法刻意压低了颜值，依旧比寻常路人清秀一些，不过并不引人注意。 这种“丢进人堆里不会被人多看一眼”的程度，刚好符合需求。 “怎么样？”洛恩抬手揉了揉额前和颈后的头发，原本服帖的黑发变得凌乱松散了些，整个人连气质都和原本差了大半。 莉奥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骨和下颌，五官平淡，狐狸特有的魅惑与憨态被压了下去。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朝洛恩竖起大拇指。 这下，莉奥拉几乎确定洛恩就是拥有高超魔法天赋的人类了。 如果是双天赋的兽人，魔法天赋还如此之高，那还让不让她这种小卡拉咪活了？ “走吧。”洛恩转身推开店门。 两人穿过金鞍镇的街道，往白沙镇的方向走去。黄昏时刻，沿路的店铺大多已经关了门，只有几家餐馆还亮着灯。 “今晚除了我们还有两个队友，都是司法宫的隐察。”洛恩的声音不高不低。 莉奥拉偏头看他：“那，他们知道您的真实身份？” “知道。” 合着小队的编外人员就她一个啊，其他人都是检察官大人的亲下属。 “你负责的部分很简单，”洛恩轻巧地说，“在合适的时机，用蛊惑之眼让目标说实话就行。具体怎么问，就交给小姐你了。” “大人就这么信任我？”莉奥拉挑了挑眉，“我还不知道任务是什么呢。” 迟疑了一会，她又补充，“还有，使用异能的时候，需要避开另外两人吗？” 总算有点防备心了。 洛恩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正色道：“尽量别让他们看到你的眼睛。他们虽然值得信任，但你的异能具体是如何发动的，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27. 第27章 巫师 莉奥拉点头应下，心里却嘀咕这也太难为她了——既要提防着未知的敌人，还得躲着自己人。 蛊惑之眼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啊，值得她费这么大劲去隐藏。 “对了，”莉奥拉看向洛恩，压低声音，“今晚也会有人感知到我使用异能吗？” 这个“也”字非常巧妙，既是询问任务的风险，又是在确认上次酒馆里是否真的存在对她有威胁的人。 洛恩面不改色：“上次那家酒馆，隔壁的‘碎金公馆’算是地下势力的一个大本营，有人盯着很正常。今晚要去的地方不会。" “那就好。”莉奥拉稍微松了口气。 洛恩眉头拧了拧，步子不紧不慢。 关于赌场背后牵扯的兽人绑架案，他暂时不打算告诉莉奥拉。知道得太多只会徒增她的焦虑，反而影响行动时该有的判断。等到她有能力保护自己的时候，再让她参与S级任务也不迟。 但也得抓紧时间。晚一天救出那些兽人，地下势力的胆子就大一分，牵扯进来的事也更多。 白沙镇1号街。 集合点在街口的一棵老梧桐树下。莉奥拉和洛恩到的时候，已经有一男一女靠在树干旁等候了。 “烬大人。”两人朝洛恩抚胸行礼。 身材健美的短发女人身着深色便装，兜帽压得很低，腰侧挂着一把短匕，表情明快；一旁的瘦弱男人则穿着浅色长外套，颇有一种冷淡科学家的气质。 “沉石。”男人推了推眼镜，对莉奥拉微微颔首，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愣了两秒，莉奥拉才反应过来“沉石”是对方的代号。 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怎么起这么个代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壮汉呢。 “你就是焰？烬跟我们提过你。”女人拍了拍莉奥拉的肩，“我的代号是疾风刃。” 心虚地瞄了洛恩一眼，莉奥拉对疾风刃友好地笑：“你好，我是焰，请多关照。” 也不知道洛恩是怎么跟他的下属介绍自己的……经过他上次的调侃，莉奥拉觉得这一对代号是如此的尴尬。 沉石和疾风刃都是一星NPC，由于不知道他们的真实姓名，好感度面板上的名字由问号替代。 “认识完了，现在说任务。”洛恩站到三人面前，语调冰冷平缓。 这个男人，一到工作就拉着个脸，跟个老干部似的，和私底下跟她单独相处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前些日子，我从‘碎金公馆’的管事口中探到几家和地下势力有关联的店铺，这些店不是他们的据点，就是假面商铺，可能牵涉违禁品交易和洗钱。”洛恩沉声说。 “今晚我们只做一件事：伪装成冒险小队，确认白沙镇3号街的‘灰瓶’魔药屋存在哪些疑点。摸清楚就走，不动手。” 莉奥拉想起了警匪片里的剧情。 警察会调查清楚、确认完所有反派的窝点后再一网打尽，避免动了其中一两个窝点后让其他人产生警觉跑路。 她托着下巴，试探着问：“不直接派人去查，而是让我们去暗访，是为了不打草惊蛇？” “是。”沉石在一旁点头，语气里带着点赞许的意思，“如果只有一家有嫌疑，直接封了便是。但根据烬掌握的情报，跟赌场关联的店铺不止一家。” 莉奥拉点了点头，这逻辑跟现代警方办案一个路子。 “焰可比你刚做任务的时候聪明多了。” 疾风刃朝沉石挤了挤眼睛，后者则瞟了她一眼，视而不见。 莉奥拉谦虚地笑了笑，有点不习惯别人称呼她的代号。 “现在分配任务。” 洛恩沉声道，“沉石负责查账目，进去后想办法靠近柜台，找机会把账本内容用留影咒记录下来。疾风刃放哨，店外和店内都要留意，有异常人员靠近就示警。” “是。”沉石和疾风刃同时点头应声。 法师和战士。莉奥拉默默给两个前辈定位。 留影咒……是拍照？ 莉奥拉的嘴角抽了抽，没想到这个世界虽然科技不发达，但也算什么都有了。 “我和焰，负责引开店主的注意力，套话。” 洛恩冷淡的声音把莉奥拉拉回了严肃的任务中，她有学有样地应了声“是”，随后一脸呆萌地问：“具体要套什么信息？” 没办法，她不了解这个世界的法律，不知道哪些东西才算违禁品。 虽然语气还是没什么温度，但洛恩耐心地解释：“很多高级魔药可以自行炼制和使用，但王国法律有规定，有些药剂不允许出售。” “有人会暗地售卖这些违禁品，或者用来路不明的药剂冒充。我们要确定的，就是这家店是否存在这样的情况，账目是否合理。” 莉奥拉点了点头。 沉石掏出魔杖，小幅挥动几下后，一张花花绿绿的大纸出现在了他手里。 “这些是王国禁止出售的药剂。”他把足足有一臂长的纸递给莉奥拉。 莉奥拉接过，定睛一看，正反两面都密密麻麻地印着各种药剂的图片，估摸着有上百种，排版拥挤得像是生怕浪费了一寸纸。 大致扫了几眼，她发现其中竟然有迷情剂和吐真剂。 她脑子里忽然蹦出了前些天在夜市上看到的那个魔药小摊，这两种药都标着最高的价格。 “原来这是禁止出售的吗？”莉奥拉指着图上粉色的迷情剂和绿色的吐真剂，“这些魔药我在夜市看到过，应该是卖20金币一小瓶。” “20金币的吐真剂？” 疾风刃的眼睛骤然睁大，“成本都不止这个数吧，果然有人卖假货。” “啊。”莉奥拉缩了缩脖子，“幸好当时没买。” 沉石认真地对她说：“总之，你记一下清单上的魔药好了，待会得确认它们在不在店里。” 这哪里记得完！ 莉奥拉当场就要晕过去——清单上的魔药少说也有上百种，几乎都是她没听过、也没见过的，光是看着就头疼。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过目不忘啊。” 疾风刃一把夺过清单，塞回沉石手里，转头对莉奥拉挥了挥手，“知道几个就行了，到时候能套出来多少算多少。” 过目不忘吗？原来沉石是最强大脑的代表。 没点本事，是当不成公务员的！ 沉石和疾风刃都算她的前辈，至于到底听谁的……莉奥拉眨了眨眼，弱弱地、可怜巴巴地抬头看向洛恩。

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但这个人才是她真正的上级。 洛恩接住了她的眼神，那张面无表情的俊脸有那么一瞬愣了愣。 他清了清嗓子，移开视线：“不用全记下来。到时候我也在，随机应变就好。” “嘿嘿，明白！”莉奥拉露出得逞的笑。 ……好可爱。 洛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随即像是被烫了一下，飞快别开，喉结轻轻动了动。 “哼，看吧。”疾风刃得意地看向沉石，“就知道为难新人，队长都发话了。” 莉奥拉得了便宜还卖乖，憨憨地笑了两声。 虽然逃过一劫“背书”，但她的任务并不简单。一旦说错话，或者蛊惑之眼失效后被对方察觉到异样，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问题。 沉石斜着眼瞟了疾风刃一眼，转移话题：“快走吧，早完成早收工。” 3号街离上次去过的夜市不远，又拐过两个弯，四人来到一条黑漆漆的巷子。 这是一条比主街窄不少的道，只有零星几家还亮着灯。 “各位都是演戏的好手，别的我就不叮嘱了。”洛恩淡淡地开口，又特意看向疾风刃，“不到万不得已别动手，决不能暴露身份。” 疾风刃认真点了点头：“放心吧，烬。” 看来她是小队里的战斗担当，天赋估计是力量。 能成为司法宫的隐察，演技当然好。但她这个被检察官拆穿骗局的小民女嘛…… 莉奥拉暗暗冷笑，觉得洛恩刚才那句话是在讽刺自己。 魔药屋“灰瓶”藏在巷子中段，门面很小，夹在一家杂货铺和一家快打烊的小餐馆之间，招牌上歪歪扭扭地写店名和看不太懂的符文。 这是巫师的文字。莉奥拉在汉斯大叔的《异闻百科》上看过类似的字体。 巫师是魔族和其他种族的后代，没有犄角和尖耳，但肌肤是偏紫的。传说他们的魔力是邪神给予的，因此他们在城邦中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排斥。 不过，很多魔法师会比较尊重巫师，毕竟巫师在炼药方面天赋极高，炼制出的药剂往往比人类法师的产品更精纯。 莉奥拉再次端详了一遍“灰瓶”的门面。要是放在现代，这里大概能开一家某新鸡排或者某雪奶茶。 四人交换眼神，疾风刃上前利落地掀开了店门口的黑色帘子。 屋内比想象的要深，货架上摆满了各种颜色的小瓶子和试管，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药的气味。 疾风刃一进门就换了一副面孔，大大咧咧地往柜台前一靠，嗓门也不小：“老板！有啥攻击加成的好货没？” 披着茶色兜帽长袍的人闻声抬起了头，慢吞吞地从阴影里钻了出来—— 那是一个脸颊凹陷的男人，眉眼都藏在帽子底下，莉奥拉看不太清。他的皮肤泛着一层极淡的紫色，但头顶并没有犄角。 男巫。 莉奥拉心头一跳。说不清是气息、脸部轮廓还是别的什么，一股难以言说的熟悉感攥住了她的心脏。 这个人她在哪见过吗？ 她下意识看向店铺深处。 幽暗里，还有一个黑袍女人窝在角落，像一团无声无息的暗影。 28. 第28章 暗访 “灰瓶”的店铺前厅很狭窄，四人涌进来后连转身都有些困难。莉奥拉挤在几人中间，鼻尖几乎要蹭到货架上的瓶子了。 茶色袍子的男巫从柜台后绕出来，向疾风刃做了个手势：“当然有，攻击加成的就在门口这边。” 男巫走出柜台后空间更加拥挤了，沉石正好借着让路的机会退到了柜台入口处，瞟了一眼近在他手边的厚纸壳账本。 “这几种都是。” 男巫枯瘦的手指划过一排红色的药水。疾风刃立刻跟上去，咋咋呼呼地表示要效果最强的，一边使眼色让莉奥拉他们往里走。 “别堵在这，我们进去看看。”洛恩低头对莉奥拉说。 魔药屋是个长条矩形，虽然宽只有两米出头，但内部有七八米深，两侧全是摆满了魔药的旧木柜。尽头处立着一只半人高的炼药鼎，里面的紫色药水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见莉奥拉和洛恩走近，坐在鼎旁的黑袍女人没有起身，只是掀了掀眼皮。 兜帽下的是一张尖瘦的脸，眉骨很高，眼窝深陷，皮肤也是偏白的淡紫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好阴森的女巫。莉奥拉悄悄打了个寒战。 不过这张脸……怎么也有点熟悉？ 她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正跟疾风刃交谈着的男巫。他的兜帽边缘此时露出了一截细长上挑的眼尾，和黑袍女巫的五官很相似。 他们是兄妹？姐弟？ 莉奥拉脑子里猛地蹦出了一个画面——白沙镇的夜市，摆着五颜六色魔药瓶的小推车。 当时的小贩裹着厚实的斗篷，看不太清五官，就连性别特征也很模糊。但那人的脸型轮廓和上挑的眼睛，几乎和“灰瓶”店里的两个巫师一模一样！ 两个巫师一个在店内躲着，另一个在外面招呼顾客。莉奥拉合理推测，二人大概率是女巫炼药，而男巫外出销售的搭配。 所以，卖假药的夜市小贩，就是眼前这个茶色兜帽的男巫！ 她的任务是确认“灰瓶”是否存在卖假药和出售违禁品的行为，但还没开始套话，就已经完成其中的一项了。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莉奥拉停下脚步，假装端详起柜子上的药水，前面的洛恩也跟着停下来。 “咦，原来夜视滴剂也是绿色啊。” 她拿起一支夜视药剂，把“也”和“绿色”三个字刻意说得重了些，趁着两个巫师都看不见他们的脸，快速向洛恩递了个眼色，又瞟向左边进门处的男巫。 就是这个男巫在夜市上卖假药！吐真剂！绿色的！先前我才提到过！ “连这都不知道？都说让你多学点东西了。”洛恩嫌弃地看了莉奥拉一眼，抱着胳膊懒洋洋地说。 这家伙……到底明白没有啊！ 莉奥拉气得扯了扯洛恩的衣摆，随后便接收到了对方欠揍的笑和不动声色的小幅点头。 还不赖，看来意会到了。 这人也是心大——这么危险的任务，还有心思逗她玩！ “您这儿的药水闻着就正。”沉石的声音从前厅传来，十分真诚，“我们游历过这么多地方，就您这儿的看着最好。” 男巫被夸得有点得意：“那是自然，外面那些半吊子炼药师怎么能跟我们比。” 他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尖下巴和突出的颧骨更明显了，“不过，店里的魔药主要还是我姐炼制的。她就在里面。” “噢，真厉害！” 疾风刃配合地发出惊叹声，转头跟内铺深处的女巫挥手打招呼。后者只是淡淡抬了抬眼，没有回应。 “她这人就是这样，不太爱跟人打交道，别介意。”男巫说。 “没关系。”手握着两瓶红色药水，疾风刃继续在货架上看来看去，“我得多买点，还有耐力药水和速度药水吗？” 见来了笔大生意，男巫兴致勃勃地开始帮疾风刃挑选。“大客户”也没闲着，一边挡住前面的男巫，一边悄悄打手势示意沉石开始行动。 柜台后有一面同样宽度的墙遮住了女巫的视线，因此沉石只需要防备男巫就好。 莉奥拉把前厅的对话听在耳里。 原来这二人是姐弟。 他们的胸前都没弹出好感度面板，虽然系统也没明说要如何判断出存在恶意的人，但莉奥拉根据以往的经验，确信这姐弟俩都不是什么好人。 “你们要买什么？” 正思索着要怎么套话，女巫抬起了头。她的声音有点沙哑，和她本人一样冷冰冰、阴森森的。 “我们接下来打算进伦瑟尔山脉，来挑点能用上的东西。”洛恩上前一步，抬起手，淡蓝色的光纹无声展开，一幅缩略的山脉地图悬空浮现。 与此同时，趁着喋喋不休的疾风刃拖住男巫，沉石隐藏在袖子里的法杖动了动，账本无声地翻动起来。 莉奥拉心里一紧，知道沉石开始行动了。 这是他们先前就约定好的——在沉石使用留影咒的那一刻，洛恩也施展一个影像类的法术，以此掩盖沉石的魔力。 这样一来，即便对方感受到了空气中的魔力波动，也只会认为是洛恩引发的。二来，能在不经意间展现出他徒手施法的高超天赋，让对方稍微敬畏些。三来，还合理化了他对各类高级魔药甚至是违禁品的了解，后续“盘问”起对方不容易引起怀疑。 毕竟术业有专攻，如果不具备高强的魔法天赋，大概率也不会去了解高级魔药。 一石三鸟。 虽然众人没料到“灰瓶”魔药屋内有会两个人，但此刻男巫的注意力全在推销上，沉石又被疾风刃挡在身后，因此可以按原计划执行。 果然，此刻的男巫还在不停地往疾风刃手里塞东西，女巫的目光在洛恩手中停了一瞬，又落回面前的一男一女脸上。 “生面孔啊。”女巫语调没什么起伏，冷冷地盯着二人。 “姐姐，我们是外来的冒险小队。” 莉奥拉接得飞快，委屈巴巴地看向女巫，“本来以为王都的魔药店很多呢，结果转了一圈只找到你们家。还挺有缘的呢。” 第一招： 装单纯，套近乎。 女巫扫了她一眼，哼笑一声，看不出情绪。 “伦瑟尔山脉那一段有魔兽群。虽然我们装备不错，但没点像样的药水还是不太放心。”洛恩顺势接过话头，看了看药鼎里冒着泡的紫色药水，赞许地说，“你的魔药提纯水准很高。” 莉奥拉暗自笑了笑，觉得这第二招应该叫做：行家认可。 她决定在洛恩这里扳回一局，谁让他刚才奚落自己。 而且，她早就看不惯这个男人傲气凌人的模样了。 还来不及等女巫说点什么，她立刻冲洛恩嚷嚷：“你还好意思说，上次咱们就被一群石角兽追了半座山头！你不是很厉害很拽吗？还不是靠我们几个拿命拖——” “我那是战术迂回。”洛恩瞥了莉奥拉一眼，从容地打断她，“要说队里谁更没用，那也是你吧？打架的时候除了乱喊，帮不上一点忙。” 哟，反应还挺快，那本小姐就陪你玩玩。 莉奥拉白了他一眼，认真较劲：“要不是我找到正确路线，你连迂回的机会都没有。” “运气好而已。”洛恩看也不看她，“下次再遇上魔兽，我可帮不了你。”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总好过某些人空有一身魔力，没有半点脑子。”莉奥拉理直气壮地叉起腰。 很好，他们意外触发了第三招：弱化自身威胁。 看着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斗嘴，女巫原本警惕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那双冷漠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无语，仿佛在她面前的就是一个没有团魂和凝聚力的垃圾小队。 前厅，沉石已经完成了账目信息收集，疾风刃也选好了几瓶药水，把钱袋交给了男巫。 她回头朝里面喊了一声：“我买好了，你们俩呢？” 沉石已经从柜台边退了出来，跟着男巫一起往里走，留下疾风刃在外面放哨。 “让你俩买个东西，怎么又吵上了。”沉石推了推眼镜，严厉地说。 莉奥拉假装委屈低下了头，很想笑但凭借信念感憋住了。 没看出来啊，沉石这小子是不是下属当惯了，也想体验一下当队长的感觉？ 男巫走过来，手里是沉甸甸的钱袋，嘴角挂着笑：“几位还需要什么吗？” 扫了一眼他手里的钱袋，女巫的表情也更松弛了些。看样子这群人确实是来买东西的。 这第四招假戏真做，此时就发挥了作用。 洛恩和莉奥拉对视一眼。 “算了，”洛恩语气放缓，“正事要紧。” 莉奥拉会意，转向男巫，语气里带着一种试探的殷勤：“哥，你们这儿有没有外面买不到的那种高级药水？” 男巫正欲开口，却被他的姐姐截住了话头：“外面买不到的，我们这里当然也没有。” “你们这儿的药剂不管是气味还成色，都是一流的。有这样的手艺，应该不止会炼制铺面上的普通货吧？”洛恩不紧不慢地开口，一副傲气少爷的模样，“我们想要靠谱点的高级药水，价钱好说。” 29. 第29章 博弈 见洛恩还在继续步步引导，莉奥拉就明白，他应该是判断出女巫在说谎了。 “灰瓶”店里果然有违禁品！ 但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施展谎言辨识魔法的？竟然连一个微小的施法手势也没有。 莉奥拉极力伪装得表情正常，脑子里飞快地思考。 沉石的留影咒尚且需要洛恩帮忙掩盖，谎言辨识这个听上去更高级的魔法，施展起来本该产生更大的魔力波动，但巫师姐弟竟然毫无察觉吗？ 难道，洛恩真是具有两种天赋的兽人，谎言辨识是属于兽人的异能？ 还是说，他对谎言辨识这种魔法的掌控程度，已经到了可以悄声无息施展、而不被人察觉的地步？ 听了洛恩财大气粗的发言，女巫微微抬起了脸，阴冷的目光审视着几人。沉石见状大胆迎了上去，拿出小队“队长”的风范，帮腔说他们确实不差钱。 莉奥拉把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困局。 原以为“灰瓶”只有一个人看店，她能很容易地找到机会对目标使用蛊惑之眼。可如今这姐弟俩一个在前一个在后，要想在两人的眼皮底下发动能力而不被察觉，难度比她预想的大了好几倍。 也不知道当初她怎么敢在车水马龙的市场里使用能力……真是初生的牛犊不怕虎。 眼下，还是得先让两个巫师放下戒备才行，尤其是这个从头到尾都绷着脸的女巫。 “我们走过这么多城邦，”莉奥拉轻描淡写地继续“引诱”，“说实话，哪个地方没点做这种生意的店呀。大家都心知肚明嘛，你们卖，我们也需要。” 第五招：从众效应。 把非法行为包装成行业内的普遍操作，对方就会觉得不是自己这一家店在铤而走险。既然你也卖，我也卖，那么对方的心理防线就更容易消解了。 女巫的眉头动了一下。她身后的男巫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但看姐姐还没发话，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明天就进山了，能在你这儿买到的东西，我们也不想再跑第二家。”洛恩补了一句。 眼看女巫的表情松动了些，莉奥拉觉得时机差不多了，飞快地和洛恩交换了一记眼神。 转瞬间，两人已然心意相通，敲定了第六招：故技重施。 “反正是杀魔兽用而已，姐姐你就卖给我们吧。”莉奥拉眨巴眨巴眼睛，随口点菜一般，“嗯……绝灵剂，你们这儿有吧？” 她看了沉石给的清单，勉强记住了几种名字简单的魔药。绝灵剂，能让目标对象暂时失去魔法、异能、力量天赋，持续时间和药量相关。 只要能探出“灰瓶”会出售任意一种违禁品，今晚就算交差了。 “绝灵剂？” 洛恩立刻皱眉，“用那玩意干什么？多此一举。要我说，混沌药剂要好得多。” 很好，就是这样，吵起来吧！ “怎么就多此一举了？”莉奥拉转头瞪他，“绝灵剂能把魔兽变成普通畜生，一招一个。” “蠢货。”洛恩嗤笑一声，“混沌药剂一撒，让它们自己先打成一团，还用得着我动手？” “你才蠢货！万一有漏网的呢？”莉奥拉提高音量。 洛恩斜睨她一眼，不以为然：“区区几头魔兽而已，这么杞人忧天？” “说得轻巧，你根本就是想偷懒罢了！” “唉。”洛恩假装惋惜地叹气，“只有被动异能的人真是可怜，连高效作战都不懂。” 两人一个怒气冲冲，一个冷淡嘲讽，像烈火和冰刀似的你来我往争执不停，“绝灵剂”“混沌药剂”两个违禁名称也一次次大声蹦出。疾风刃和沉石都默契地站在后面没有说话，一副“他俩又来了”的表情。 这绝杀的第七招，就是：高声泄密，倒逼封口。 站在后边的男巫心里直发慌，生怕店内的争吵声被路过的人听见，手心都快攥出汗了。他尴尬地看看姐姐又看看两个客人，也不知道该劝哪边。 女巫的脸色彻底变了。 “够了！” 她猛地从炼药鼎旁站起来厉声制止二人，声音不高，却让店内瞬间安静了。 洛恩和莉奥拉同时闭嘴，一个别过脸去，一个低头看地面，像两个刚被家长训过的孩子。 虽然女巫语气冷硬，脸色阴沉，但莉奥拉却喜上心头。 有激烈的反应，这是个不错的信号。 她和洛恩的争吵，可以说是十分投入逼真、热火朝天、声色俱厉，但二人的注意力实则全在满心戒备的女巫身上，就等她开口呢。 女巫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你们说的两种魔药店里都有备货。卖给你们可以，但是——” 四双眼睛，四个期待的目光，齐齐聚焦在女巫身上。 “但是，”她抬眼看了看面前二傻子般的一群人，无可奈何地开口，“再吵，就给我滚出去。” 四人立刻欢欣雀跃起来，就差敲锣打鼓了，纷纷点头说刚才他们失态了保证不吵了。沉石还煞有介事地站出来，严厉批评了队里两个内讧的“冤家”。 女巫黑着脸，补了一句：“还有，不许再大声谈论这些特殊药剂。” 这四个蠢蛋的队伍还没散，也真是个奇迹。 “明白！谢谢姐姐！”莉奥拉甜甜地笑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男巫见自家姐姐松了口，当即搓着手凑了过来：“刚才看两位客人争吵，我没好意思插话。其实两位提到的魔药，恰好都是我炼制的。” 他堆起笑意，瘦削的脸颊皱皱巴巴：“虽然我会炼制的魔药在品类数上比不上我姐，但品质上绝不含糊。既然二位各有偏好，不如索性两种一同带走？” 这人倒是精明，一边打圆场，一边抓紧机会推销。 不过，这巫师姐弟不是也卖假货嘛。只能说有洛恩和沉石两个懂行的魔法师在，他们应该不敢乱来。 洛恩和莉奥拉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行。”洛恩语气软下来，“好不容易找到这么好的店，都买。” 这家伙，还不忘拍马屁。 “反正也是小风付钱。” 莉奥拉冲前厅的疾风刃挤了挤眼睛。后者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新人怎么还给她起了个代号中的代号？ 任务终于有了进展，沉石转身退回前厅，拍了拍“财政大臣”的肩：“准备付钱吧，破费了。” “嗐，能报销就行。”疾风刃 极其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女巫转过身，掀开了店铺尽头的黑色布帘。帘子后面同样是一个木质货架，摆着和其他柜子上差不多的魔药。她掏出魔杖挥动了几下，货架上的药剂立刻变了样。 原来违禁品都被他们用魔法隐藏起来了。 浓郁的魔法气息瞬间在屋内弥散开来，强烈的香气和刺鼻的气味混杂在一起，闷得众人有点发慌。 女巫背身在货架前搜寻魔药，头也不回地厉声说：“这些魔药本来是不卖给生人的，今天也算破例了。出去可别到处乱说。” “放心，”洛恩语气郑重，“这点规矩我们还是懂的。” 莉奥拉扫视一圈——女巫背对着她，沉石和疾风刃都在前厅，男巫则在她身后笑呵呵地等着收钱。 要使用蛊惑之眼打探更多信息，现在就是绝佳的时刻。 她往后退了半步，转身面向男巫，一脸崇拜：“你们巫师可真厉害。虽然我不是魔法师，但也知道绝灵剂和混沌药剂的配方很复杂，可不是谁都能炼的。” 男巫“嘿嘿”笑着，被夸得两只耳朵都泛了紫，连声说“还行还行”。 “我们在暮风城遇到的那家魔药店就很一般。”莉奥拉像是随口聊天，有些愤愤不平，“说起暮风城，当时还遇上别的冒险队跟我们抢资源呢。” 就是现在。 沉寂已久的精神力悄然凝起，莉奥拉垂下眼帘调整呼吸，再度抬眼时，虹膜间浮起了一层赤红。 “哥，你们这儿还有什么别的烈性高级魔药呀？” 她勾起一抹带着狠劲的笑，“下回再碰上那些不长眼的人，我要让他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洛恩往前移了两步，自然地将莉奥拉挡在了身后，漫不经心地假意询问女巫“找好了吗”。余光落在少女脸上时，他的瞳孔轻轻颤了颤。 易容术虽然抹去了她的魅惑与棱角，可此刻她嘴角张扬的弧度和眼底翻涌的戾气，硬生生把这张平平无奇的脸也衬得有了锋芒。 他暗自感慨，若是她立身于自己的对立面，定然也是最致命、最有吸引力的敌人。正如她的代号“焰”——她是一簇燃烧的野火，明知扑上去会被灼伤，可偏偏让人挪不开视线，忍不住靠近。 好感度面板弹出，数值又有了变化，但紧张执行任务的莉奥拉背对着洛恩，并没有心思去注意。 男巫面色滞了一瞬，低声开口：“失语散，麻痹草提取液，神经幻痛露……这些都是我姐做的，要的话就卖给你们。” 神经幻痛露排在违禁品清单最前面一排，不会造成外伤，但会摧残人的精神与心智，莉奥拉记得很清楚。 但前两个，她就不知道是否在清单里了。 一旁的男巫眨了眨眼，似乎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控制时间只有二十秒左右吗？ 莉奥拉连忙展现出恰到好处的雀跃：“那太好了，我要神经幻痛露。” 男巫偏过头看她，像是在辨认什么。她屏住呼吸，表面笑呵呵的，实则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拜托，一定要记得你刚才说过的话啊！ 如果对方来一句“你怎么知道我们有这种药”，那就很恐怖了…… 30. 第30章 缘分 在男巫的直勾勾的注视下，莉奥拉越发慌张了。 “噢，”他像是忽然回过神了一般，喜滋滋地说，“姐，再给客人拿一瓶幻痛露吧。” 这小子，原来是走神了吗？害得她白紧张一场！ 莉奥拉暗暗松了口气。这财迷男巫和她本人有得一拼，为了多赚点钱，刚才估计不用蛊惑之眼他都能说实话。 悬着的心还没完全落回去，就听洛恩对女巫说，三种药水他都要了。 “真麻烦。” 女巫把绝灵剂和混沌药剂递给洛恩，又转身去拿另外三种。接过药瓶后，洛恩眼神示意莉奥拉继续套话，她这才注意到此人的好感度数值已经变成了205。 哼，功利的男人，任务有进展才给加好感。绩效考核啊？ 她开始认真思索还有什么信息是重要的，值得套一套的。如果再使用一次蛊惑之眼，大概又会产生副作用了吧。 不过，怎么感觉自己现在的精神力十分充沛呢，不仅脑子里清清爽爽的，身体还有使不完的牛劲。 难道说？ 飞速唤出系统里的宿主信息栏，莉奥拉见能力一栏赫然写着：天然好感Lv.5(max)，蛊惑之眼Lv.2。 升级了！ 原来再多用一次，蛊惑之眼就能升级！ 莉奥拉努力压住嘴角的弧度，立刻决定再对这个倒霉的男巫使用一次异能。时间不等人，女巫拿完魔药再转过身她就没机会了。 极其短暂地思考后，莉奥拉没有任何犹豫，很自然地转向男巫：“哥，找你们买这些魔药的熟客，都是风港城本地的冒险者吗？” 嘴上是这个问题，但她眼底的红光亮起时，心中却是另一道命令：告诉我，你们的熟客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选择问这个问题，其实是经过考虑的。 正如洛恩所说，“灰瓶”如果真是地下钱庄的“假面商铺”，那它就不只是售卖违禁品那么简单，多半还涉及帮人洗钱的业务。表面账目合情合理，正常走交易流程，而背后的暗账记录的就是他们把委托者的黑钱变得“合法”的证据。 若是能打探到这些委托者是谁……应该能给司法宫帮上不少忙。 但如何发出指令就很关键了。绝不能问名字、身份这种太具体的东西，毕竟这是“灰瓶”的机密，男巫如果反常到连人名都往外倒了，女巫不起疑才怪。 问“是什么样的人”这种笼统的问题反而是最好的选择，给予了被控制的男巫一些自主发挥的余地。既可以划定委托者的范围，又不至于逼他透露太多细节。 “是有冒险者。”恍惚的男巫竟然先回复了她明面上的问题。他声音压低了些，仿佛知道自己正在吐露秘密，“不过更多的是一些体面的、身份高贵的人吧。” 果然。 男巫顿了顿，在莉奥拉震惊的眼神中，干巴巴的嘴皮子还在不断翻动：“王都这个地方不像看起来那么风光，那些表面上衣冠楚楚的人，背地里什么都干得出来。你们不在这儿多停留才是正确的……” 老天奶，这你也敢说啊！ 莉奥拉顿感不妙。她注意到眼前的女巫已经拿起了最后一瓶魔药，正欲转身—— 喂喂，这次蛊惑之眼的控制时间怎么这么长啊，快三十秒了吧！ 女巫的身体已经转过来一半了。 莉奥拉心里猛然一紧，指甲掐进了掌心，但面上还维持着刚才好奇的表情。 她从来没有这么拼命地祈祷过蛊惑之眼赶紧失效！ 女巫把三瓶药水递到洛恩手里，抬起眼皮的一瞬，男巫似乎恢复了清明，回答正好停在了认可他们这个“冒险小队”上。 “你今天话有点多。”女巫冷冷地盯了弟弟一眼。 糟糕！莉奥拉内心警铃大作。 被姐姐质问的男巫有点懵，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坚决不能让这种奇怪的气氛持续下去，否则迟早要露馅。 “哎呀，这不是投缘嘛。”莉奥拉硬着头皮笑嘻嘻地帮忙接话，“哥这种实诚的人，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呀。” “确实。难得我们看法差不多。”洛恩在一旁慢悠悠地开口，“那些当官的和贵族成天端着架子，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感谢这个男人，不惜自己骂自己都要跟她一起和稀泥！ 莉奥拉很想露出感动的神情，但还是凭借着演员敬业的态度摆出了一副“谁想跟你差不多啊”的表情。 前厅的疾风刃探了探头：“话多是好事，说明人敞亮。哥这是太久没遇到我们这种外地人了吧？平时跟王都本地的顾客，怕是不敢说这些。” 懵懵懂懂的男巫获得了难得的认同感，像是得了台阶，赶紧顺着往下爬，连连点头附和众人。经过一番拉扯，他似乎还真就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自己和这群外来冒险者“投缘”的说法。 “嗐，几位说得是。”他瘦削的脸随笑意更加深陷了，有点为自己刚才的心直口快而局促，“我太久没碰到能说得上话的人了。” 女巫冷哼一声，没好气地白了自家弟弟一眼，低声骂他好的不学，就知道跟着这些粗人瞎混。 莉奥拉见她紧绷的神色比方才松懈了许多，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彻底打消怀疑。 几人推推搡搡地挪到拥挤的柜台前，疾风刃认命般摸出钱袋，叮叮当当地数着金币。 太好了，任务马上就能完成了。 莉奥拉忍不住提前雀跃起来——她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了。虽然自己全程表现得活力十足，泼辣又健谈，实际心里压抑紧张得很。 她无所事事地站在众人中间，目光不经意地往柜台上一扫，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账本的位置！ 沉石显然也注意到了，一滴细汗从他的鬓角渗了出来。 原本只是随意摆放的硬壳本子，此刻却正好与柜台边缘平行，看样子是刚才沉石施法时不小心移动了它。 虽然是很细微的角度差距，但正是先后微妙的和谐与不和谐感，让莉奥拉发现了问题所在。 她想都没想，趁男巫正忙着收钱没注意到柜台，往前挤了挤，用力推了一把前面的洛恩！ 毫无防备的洛恩被她推得往破旧的柜台上一撞——“咚”的一声，边缘的账本顿时滑落在地，桌子上的瓶子也倒了好几个，好在里面没有液 体。 洛恩撑起身子，目光只是在莉奥拉紧张的小脸上停留了半秒，瞬间会意。两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瞬。 “嘶……你到底有什么毛病？”他抽了口气，艰难地转过身，拧着眉佯装不满。 “我又不是故意的！”莉奥拉一脸无辜，“后面太挤了嘛，你看这屋子能站几个人……” 怎么办怎么办她好想笑场——原来洛恩这种一本正经的高岭之花也会弱弱地骂“有病”，完全没什么攻击力嘛。 不过，倒也挺符合他今天恃才傲物的刻薄高手人设。 莉奥拉看向男巫，可怜巴巴地双手合十，连连抱歉。 “没事，店里确实有点窄。”刚收了几百金币，男巫心情大好，弯腰捡起账本随手递还到台面上，没感到什么异常。 莉奥拉和沉石同时松了口气，后者抹掉额角的汗，悄悄做了个“谢谢”的口型。 “那我们就先走了。”疾风刃把瘪瘪的钱袋收好，朝男巫和内铺的女巫各点了一下头，“多谢了啊。” “冒险顺利。”男巫笑眯眯地目送他们离开。 正要跟着踏出店门，莉奥拉忽然计上心头，停住了脚步。 “你们先走，我马上来！”丢下这句话，在所有人疑惑的注视下，她转身快步回到内铺。 虽说任务已经完成了，但那个黑袍女巫十分警觉，若是事后她再次起疑心上报了“总部”，还没等收网就跑路了，那他们今天岂不是白干了？ 司法宫后续要怎么行动，跟她这个“编外成员”没有任何关系。但现在不做点什么让那个女巫彻底打消怀疑，莉奥拉总觉得不太保险。 方才和洛恩的又一次争执给予了她灵感——她要再演一出戏。说不定，自己今天多做一步，就能为后续的S级任务多省点心。 女巫正低头收拾药鼎旁边的器具，见刚才那个红头发的小姑娘跑了进来，她眉头微微一动。 “姐姐，我还想买点东西。”莉奥拉凑到女巫耳边，压低嗓音，坏坏地笑道，“——迷情剂，你这里肯定有吧？” 女巫挑了挑眉，手上的动作没停：“有。怎么，哪个倒霉男人被你看上了？” “哎呀，不是啦。”莉奥拉娇嗔道，眼底的恶意却明晃晃的，“姐姐你也看到了，那个黑头发的扑克脸向来就跟我不对付，平日里嚣张得很，就知道对人家指手画脚。队长也是，总帮着他说话！” 她哼了一声，用尽毕生所学勾起一抹阴险的笑，“我就是想给那家伙添点堵。虽然暂且不能要了他的命，但看他这种不可一世的人出去招惹别的女人，最后还收不了场，一定会很有趣。” 女巫眯了眯眼，显然没料到外表乖巧的小姑娘会说出这种话来。看来这支冒险小队还不只是拌两句嘴而已，内部的矛盾，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难以调和。 冷冷地“嗤”了一声，她拿出一个装着粉色药剂的小瓶子：“要对付那种魔法师可不容易。80金币。” “哇，谢谢姐姐！”莉奥拉甜甜一笑，利落地数了金币拍在桌上，抓起迷情剂塞进了口袋。 临走前，她还不忘朝女巫挤了挤眼睛：“姐姐，这事可得替我保密啊。” 31. 第31章 通感 莉奥拉掀开帘子钻进夜色里，和靠在墙根等候的三道人影一起快步离开了昏暗的巷子。 彻底远离“灰瓶”，确定没人跟梢后，洛恩板着脸压低声音：“焰，你知不知道擅自离队是很莽撞的行为？” 这家伙，忽然这么凶干嘛？ “我是有正事要干。”莉奥拉理直气壮，但看在洛恩似乎真有些生气的份上，还是服了个软，“抱歉嘛，情况紧急，确实来不及跟队长你请示。” 洛恩的眉头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松下来，眼里反而多了一丝愠怒：“如果有突发情况，你觉得你能应付他们两个人？” 比起生气，他更多的是后怕。 虽然不知道莉奥拉打的什么主意，但为了不干扰她，他只能在店外等候，让疾风刃和沉石高度戒备。一旦有危险，三人就会立刻冲进店里。 蛊惑之眼虽然是强控制类异能，但目前只能对一个目标起作用。如果巫师姐弟同时对莉奥拉出手，她最多短暂拖住其中一个人。 “哎呀，我这不是好好的嘛。”莉奥拉眨巴眨巴眼，扯扯洛恩的衣角试图撒娇，“别生气啦，烬。” 见一向喜欢跟他斗嘴的莉奥拉这副模样，洛恩虽然别过头不再看她，但心里的不悦已经消了大半。 不得不说，即使是换了张普普通通的脸，这招也很管用。 “队长一向很认真，他就是太担心你了。”疾风刃以为自家大人还没消气，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焰毕竟还是新人，当时的确来不及汇报。” 说着她看向莉奥拉，转移话题，“焰，所以你刚才到底干嘛去了？” 莉奥拉会意，赶紧接过话：“我呢，加了场戏，巩固了一下我们在女巫姐姐心里的形象。噢不——主要是我的形象。” 巫师姐弟已经见识过她和洛恩假意争吵的场面了，但这层印象过于单薄，只是耍嘴皮子的话，有点太小打小闹了。刚才演的这出反派戏码，不仅加深了她和洛恩之间的对立，还顺手拉上了沉石这个“偏心队长”，而莉奥拉自己刁蛮任性的形象也深入女巫的心。 唯有更尖锐的矛盾，才能让对方觉得这个假冒的冒险队真实、立体。 何况，精明的反派善于识别同类。做地下生意的女巫当然熟悉各种见不得光的招数，见有人用阴招算计自己的队友，就算不把对方当成同类，至少也不会往执法者的方向去想。 当一个人被灌入了过量的某方面信息，ta注意力的焦点也会随之发生置换。 有太多“事实”作支撑，世上仿佛真就存在这么一个不靠谱的冒险队。女巫也许刚开始还怀疑四人的身份和目的，这下瓜一吃，就彻底相信他们是外来冒险队了。 莉奥拉简单说明了这个原理以及自己的精湛演绎，当然，不包括她对女巫透露的要如何“报复”洛恩。 不中不中，这可播不了啊。 疾风刃和沉石听得呆住了，露出佩服得五体投地的表情。两个好感度面板同时弹出来，数值各加了20点。 “焰，可以啊你！难怪烬说你鬼点子多。”疾风刃一把拍在莉奥拉的背上，差点把她的肺拍出来。 洛恩在旁边懒洋洋地说：“所以，恶女小姐，你又买了什么？” “这个嘛……”莉奥拉下意识想说个别的药剂搪塞过去，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在这人面前撒谎，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算了，毕竟是不许售卖的违禁品。她可不想被当场揭穿，从执法人员变成罪犯。 莉奥拉老老实实从口袋里掏出那瓶粉色的魔药递过去。 似乎没料到她会忽然坦诚，洛恩深深望了她一眼。接过来看了眼魔药瓶上的标签，他挑了挑眉，塞给疾风刃：“当成证物一起带回去。” “烬，给我报销，这玩意花我100金币呢。”莉奥拉提醒道。 小队成员间相处比较随意，她这种小平民终于可以不用对这个男人说敬语了！ 在疾风刃和沉石羡慕的注视下，洛恩二话不说就把钱给了莉奥拉。垫了几百金币的疾风刃眼睛都直了：“当场就报销？我还得填单子等审批……” “走吧，先找个地方坐下说总结。”洛恩无视愁眉苦脸的疾风刃。 谈话间，四人拐进了一家酒楼驿站。演戏演到底，外来的冒险队大晚上可不就得去驿站嘛。 大厅里只有两桌人，吧台后的侍者打着哈欠擦杯子，角落里的客人埋头扒饭，另一桌雇佣兵则正喝得欢。四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随便点了壶热茶和两盘小吃。 侍者送完餐食后，洛恩就靠在椅背上阖了眼，另外三人则争抢着往嘴里塞面包丁。 咸香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莉奥拉这才觉得肚子里有了点实在的东西。 她的小脸塞得鼓鼓的，一边嚼嚼嚼，一边侧头看着洛恩安静的侧脸。烛火映在他的面中，投下了一道小小的、漂亮的阴影。 莉奥拉含混不清地问：“……烬他，捉着也嫩碎啊（坐着也能睡啊）？” “应该是在使用窥界咒吧。”疾风刃抬头瞄了一眼洛恩，爪子又伸向了土豆片。 “那四（是）什么？”莉奥拉没听懂。 “高阶魔法的一种。”沉石优雅地咽下面包丁，推了推眼镜，“用视觉和听觉观测另一个空间。” 莉奥拉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确定洛恩就是天赋极高的人类魔法师了——兽人就算有魔法天赋，也很难学会高级魔法。 为了便于交流，这个世界里会魔法的人都会被称作“魔法师”。但芙蕾说过，只有在魔法学院里通过考核，获得认证，才算是正式的“魔法师”身份。 魔法师们毕业后会从事各种各样的工作，实力最强的可以进入王室宫廷、官方机构，其他人则是成为了教授、魔物学者、炼药师等，最差也是个魔器维修师、占卜师。 洛恩也在魔法学院上过学吗？ 吃饱喝足，疾风刃的话匣子彻底打开来，正好回答了莉奥拉心中的疑问：“烬可厉害了，他是自己看书学的魔法。” “中央魔法学院的学生学个四阶、五阶法术都要几个月，七八阶的魔法，烬一个月就练成了。虽然比不上超级魔法师，但也很夸张了。” 说着她瞥了沉石一眼，“不像某些人，最厉害的法术也就是控制他那几块破石头。” 沉石的镜片闪着寒光：“我的岩形万变术很全面，能攻击、能防御，再不济，也能变块石头堵住某些人的嘴。” 难怪他的代号叫沉石。 看着两人斗嘴，莉奥拉忍不住说：“今天吵架那一环该让你俩去的，演都不用演。” 几人笑作一团。 * 听着下属们跟少女谈论自己的能力，阖着眼的洛恩几不可察地笑了笑。 他当然不会什么窥界咒。但让身边人误会自己掌握着这种高级魔法，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象征不祥、带来灾难的渡鸦兽人和具有高等天赋的天才魔法师人类，一个遭人排挤，另一个叫人追捧。前者是万万不能让人知晓的秘密，而后者，是他行走在阳光下的凭证。 桌上的烛火跳了一下，在队友们愉快的交谈中，洛恩的视野在黑暗中铺展开来——树木、烟囱，再拉近，是3号街的小巷。 白沙镇低矮的屋脊在月光下泛着光泽，与此同时，一只渡鸦收拢翅膀，落在“灰瓶”屋顶。 底下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了上来。 女巫沙哑的声音带着十足的不屑：“……瞧你那样，听几句好话就找不着北了。” 男巫的声音软一些：“可是姐，他们确实识货啊……除了偶尔碰上的几个魔法师，哪还有人夸过我们？” 女巫哼了一声：“其他种族也不怎么样嘛，还以为他们有多高尚呢。那队人一个比一个蠢，尤其那个红头发的——” 她顿了一下，声音添了几分嘲讽：“看着乖乖巧巧一个小姑娘，心思可不浅，还跑回来买迷情剂准备算计和她吵架的队友呢。” 算计？怎么个算计法？ 恶女小姐分明是想私吞这瓶药水的，却不知为何改了主意。留着它原本想做什么？真打算用在他身上？ 虽然闭着眼睛，但洛恩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非常微妙。 如果真是这样……是希望他爱上她吗？ 【？？？洛恩·格雷·科维努斯】 【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215】 驿站里，粉色面板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什么都没做的莉奥拉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另一边的“灰瓶”店里，巫师姐弟的对话还在继续。 男巫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卖给她，不会惹麻烦吧？” “出了这个门就跟咱们没关系了。”女巫的声音冷下来，“倒是你，别以为今天被人捧了几句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唉，”男巫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落寞，“我就是希望他们能说到做到，帮咱们……” 他们？赌场的人吗？ 后面的话模糊了。 房顶上，渡鸦的小脑袋微微偏了一下，像在辨认什么。洛恩的视线边缘开始发虚，噪点在黑暗中翻涌。 精神力不够了。 翅膀无声张开，渡鸦腾空而起，飞向森林深处，白沙镇很快被它远远甩在身后。 洛恩缓缓睁开了眼，他的目光落在莉奥拉身上，眸子里浮着一点意味不明的光。 莉奥拉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任务完成得很顺利。”洛恩没有回答她，而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开始复盘。 在雇佣兵们的喧闹声中，他压低了声音，“违禁魔药的存放位置摸清了，还意外得知了他们的熟客多半有高层官员。这条线索，够查一阵的了。” 到哪儿都得扫黑除恶反腐败啊！莉奥拉不禁感慨。 “烬，焰，你俩配合得真好，吵起架跟真的似的。”疾风刃冲两人挤了挤眼睛，又瞟了眼沉石，“就是某些人嘛……差点酿成大错！” 这是在责怪沉石没把账本放回原位呢。 “抱歉。”沉石说。 “失误是正常的，队友存在的意义就是相互兜底呀。”见气压降低，莉奥拉连忙打圆场，“有惊无险，反正最后任务圆满完成了。” 沉石那张冷淡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不那么冷淡的表情。 【★★？？？】 【好感度+20，当前好感度：60】 疾风刃撅起嘴，用胳膊蹭了蹭莉奥拉：“焰，你偏心哦。” “我哪有！”莉奥拉哭笑不得，但还是一把抱住了疾风刃线条紧实的小臂，开始用大家都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蛐蛐两个男人。 “咱们队里的两位绅士，一个冷得像冰块，另一个更是冷得像冰山。相比之下，还是我们小风最好了，性格好，身材也好。”说着，她还捏了捏疾风刃手臂上的肌肉，调皮地冲着被点名的男士们笑。 这是大实话，没有半个字是假的。 冰块沉石：“……” 冰山洛恩：“……” 【★★？？？】 【好感度+20，当前好感度：60】 疾风刃最喜欢有人夸她健美，她被哄得嘴角都压不住了，眉梢也翘了起来。 “行了。”洛恩冷冰冰地打破原本美好活跃的气氛，“留影咒有时效性，沉石、疾风刃，尽快回司法宫把调查结果归档，把魔药送去检验。” “……烬，你直接说出机构了？”疾风刃愣了一下，立刻关注起莉奥拉的反应。 机构？司法宫吗？她一直知道啊。 莉奥拉无辜地眨了眨眼。 任务发布厅不会告诉执行者，官方任务的“官方”到底是谁，她是通过洛恩才知道这是司法官发布的任务。任务执行的过程中，队员们也不能提及相关信息。 沉石“啧”了一声：“你忘了焰和烬私下就认识吗？” 疾风刃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连声说不好意思，和沉石起身准备离开驿站。 莉奥拉瞥见一旁的洛恩面色沉冷，打了个寒战。 要她跟这样的人单独待在一块吗！ “那个，那我也先……”莉奥拉站起身，小心翼翼地看着洛恩，试图溜走。 32. 第32章 王族 “小姐急着要走的话，报酬不要了吗？”洛恩眼皮都没抬。 莉奥拉脚步顿住了——她加这一晚上班，不就是为了拿高级道具嘛。 “我送送他们，马上回来！” 犹豫了半秒，她还是决定先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扔下这句话，三两步追上门口的疾风刃和沉石。 “小风，问你个事儿。”莉奥拉把胳膊自然地搭在疾风刃肩上，“烬他是怎么跟你们介绍我的？” 疾风刃偏头想了想：“就说是一个异能挺好用、也很有想法的朋友。以大人的性格，也不会让我们多问工作以外的事。怎么了吗？” “就这样？” “对啊。”疾风刃一脸坦然。 真是出乎意料，还以为洛恩会添油加醋地编排点什么，结果就只是“朋友”而已。 “其实，我们还挺意外的。”沉石看向莉奥拉，“除了冒险者公会的沃夫副会长，还是头一回听说大人有别的朋友。” 莉奥拉又是一愣：“怎么会？他……要交朋友很容易吧。” 上次在酒馆，她仅仅是惊讶于洛恩这种平时刻板冷峻的人会和不着调的维克如此相熟，却没想到他身边竟然真的没有其他称得上朋友的人。 大名鼎鼎的王都检察官，明里暗里都该有一群想跟他套近乎的人才对，哪怕只是表面朋友呢？ 沉石听懂了莉奥拉的疑惑，压低声音：“想跟大人攀交情的人确实不少，但他不参与私下的人情来往，也不喜欢出入各种酒宴。久而久之，想靠近的人碰了壁，也就不再往前凑了。” 疾风刃在旁边不住点头：“大人在民众中声望很高，这样的王族还真是少见啊。” “王族？！”莉奥拉瞳孔收缩。 “小点声！”疾风刃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同样掩饰不住地露出了震惊的表情，“焰你居然不知道吗？” 不等莉奥拉回答，她凑过来耳语，“大人是王族远亲。你应该见过他制服上那枚徽章吧，那就是王族旁系的标志。” 莉奥拉仔细回想了一番，第一次见洛恩时他正在街上巡察，那身墨色制服上确实别着一枚暗金色的徽章。 难怪这人举手投足间有种矜贵感，他竟然是王族的人。 筹办猜谜活动时莉奥拉就想设置几道关于王室的问题，但鉴于这类话题有些敏感，似乎也不是平民百姓能随便讨论的，便打消了念头，没能打探到与之相关的消息。 万万没想到，自己最先接触到的王族成员会是洛恩。 虽然只是个小小的远亲，但绝对算是有钱有权了。 放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不过，好端端的办公室不坐，整天不是外出视察就是跟地下组织周旋……这人果真是一朵奇葩。 莉奥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疾风刃和沉石告别，又是怎么跟洛恩一起走出驿站的。回过神来时，任务发布厅的红木大门已经出现在面前了。 “小姐，”洛恩的声音从侧上方落下来，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真有点好奇，我的下属跟你聊了什么，值得你回味一路？” 同事之间聊的八卦，自然是不可能告诉上司的，尤其是话题本身还跟上司有关。 “秘密。”莉奥拉轻笑一声，推开了门，“我只是在想，大人是个挺复杂的人。” 洛恩蹙了蹙眉，没有追问。 任务发布厅内暖黄的灯光漫了出来，把两个人影一道卷了进去。这里是二十四小时值班，快到零点了，大厅里仍然热闹非凡。 前台工作人员接过莉奥拉递过来的任务令牌，翻开登记簿，唰唰写了几行：“恭喜您，B级任务已完成，积分35已记入您的名下。” 五个级别的任务积分分别是100、50、30、20、10，由于这次他们打听到了额外的消息，算是超额完成任务，所以还增加了5分。 工作人员把一张积分证明单推到莉奥拉面前，告诉她可以去二楼兑换报酬了，但一级执行者只能兑换和任务等级相对应的报酬。 护甲、药水、服饰……几个B级道具柜里林林总总的奇物看得莉奥拉眼花缭乱。道具只能选一样，必定是要作为风港奇珍屋的噱头的，她得好好选选。 忽然，她的目光被一个半个巴掌大的雕花金属盒吸引了—— “随身空间，0.5*0.5*0.5？”莉奥拉念出标签上的文字，“意思是这里面有一个空间吗？” 洛恩点头：“是，长宽高都是半米。” “那就这个了。”莉奥拉眼睛瞬间亮了，把积分证明单交给工作人员，请他取出了随身空间盒。 区别于其他的战斗、防御类道具，随身空间的优势在于人人都能使用，普适性强。虽然这个空间算不上很大，但它不占地儿，十分隐秘，绝对是性价比最高、最适合拿来当“诱饵”的商品了。 选好道具还没高兴几分钟，莉奥拉就在洛恩的指示下愁眉苦脸地又接取了两个B级任务。洛恩以商讨后续任务为由提出送她回风港奇珍屋，她只得应下。 接下来的任务和今天的性质相近，但主要是核查商铺账目，确认是否存在暗账。目标分别是一间珠宝店，以及一家专营上等织料的绸缎铺。 莉奥拉长长地叹了口气：“大人这是拿我当骡子使唤呢。为了经营奇珍屋，我付出得也太多了点吧？” “还为了你的S级道具。”洛恩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顺利的话，计划在下周末执行最终任务。” 也就是说，下周末完成S级任务，她就能得到《兽裔异能总览》了？ 果然，男人都是会画饼的，而且莉奥拉还欣欣然接受了。 也真是奇怪，他们俩莫名其妙就从猫捉老鼠、警察抓骗子的关系变成了合作关系——虽然她仍然是被压榨的一方。 街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一直到风港珍奇屋门口，二人停下了脚步。 “……你们是？” 汉斯端着一杯水在门口漱口，见两个陌生人走进门，先是一愣，随后含糊不清地问。 “汉斯大叔，你不认识我啦？” 话刚出口，莉奥拉就感觉脸上一热，这才想起自己和洛恩的脸都施了易容术。现在刚好魔法失效，二人变回了原貌。 “小丫头？”汉斯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我正担心呢，你这一晚上跑哪儿去了？还换了张脸？” 莉奥拉支支吾吾地正要搪塞过去，洛恩及时开口：“是我请托德小姐帮忙执行了一个任务，还请您对这件事保密。” “科维努斯检察官，”汉斯这才注意到一旁的男人是谁，连忙行礼，“明白明白，这么晚了，感谢您送小丫头回来啊。” 洛恩没有说话，朝两人微微颔首，转身没入夜色。 上次在酒馆也是同样的情况。他那么大一个人站在杂物间门口，里昂四人冲过来，眼中却只有他身边的少女。 王都最年轻帅气的检察官在街上的回头率并不低，甚至可以说非常高，可只要莉奥拉站在他旁边，她就像一块磁石，把所有目光都吸了过去。 汉斯咕噜噜漱完口，放下杯子，乐呵呵地说：“小丫头，你人缘可真不赖啊。” “大叔你就别拿我打趣啦，”莉奥拉不好意思地笑了，“否则明天去市场不给你带杂货了啊。” 她逃似的蹬蹬蹬跑上阁楼，生怕汉斯继续调侃自己。 关上门，长舒了一口气，她唤出系统，下意识查看洛恩的个人主页，好感条下方的“心动”状态后，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两个字—— 合拍。 哪里合拍了？莉奥拉好生无奈，他们分明就是互相利用，不对，是洛恩单方面压榨她！ 这个状态，应该是指对方的态度吧？也就是说，洛恩认为她跟他很合拍？ 电子音语气欢快：【是的哦~宿主理解得非常正确，不愧是聪明可爱的小狐狸！】 莉奥拉：“……” 该死的波浪号。 第二天一早，莉奥拉顶着黑眼圈来到了市场进货。 昨晚，新的思路在她脑子里滚了一宿，好不容易敲定方案她才疲惫地睡去，才刚到七点又爬了起来。 真是脑力通宵打工，身体早起开工。 她决定把经营方向转为盲盒经济。 盲盒依靠未知的惊喜吸引顾客，在现代世界的年轻人群体中十分受欢迎。虽然莉奥拉并不热衷于购买盲盒，但这种模式在西幻世界里绝对新鲜，是个极具前景的产业。 新兴产业固然抓人眼球，但风险同样不少，作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她必须认真选品、定价，把方方面面都规划妥当。 她本想把随身空间盒作为盲盒的隐藏款，可转念一想，现在又不能作弊，万一真有运气好的顾客立刻就抽中了隐藏款，她上哪儿哭去？ 于是她换了个思路，把大奖作为可以兑换的奖品——谁买的盲盒最多，谁就能拿到随身空间盒。这样一来，B级道具就充分发挥了作用，其他的普通物件也能卖得出去。 站在市场巷口，莉奥拉揉了揉眼睛，一头扎进了清晨的摊贩堆里。 刺绣香包、精灵的石头挂坠、恒温睡袋……都是些成本不算太高但又各有特点的东西。 莉奥拉正熟练地跟摊主讨价还价，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喊。 “莉奥拉姐姐！” 33. 第33章 搭档 芙蕾小脸红扑扑的，和萝丝一人背着一个采集袋朝莉奥拉跑来，差点没刹住车。 “你们这是……”莉奥拉的目光落在二人身后的采集袋上。 “唉，学院布置的实践作业，”芙蕾叹了口气，“要收集几种特殊的魔法草本和异兽素材。我俩一大早在材料店和市场转了半天了，什么也没找到。” 萝丝扶了扶鼻梁上歪斜的眼镜：“没、没想到这些东西竟然买不到。老师大概是希望我们亲自去采集原料……这样的话，只能去巴洛森林了。” 和萝丝相熟后，她说话结巴的毛病明显好了许多，虽然还是细声细气的。 “不是吧……”芙蕾满脸绝望，“那地方这么复杂，碰上兽人部落或者精灵还好，万一遇到高阶魔兽和魔族人，我们就完蛋了！” “太为难我们了，”萝丝打了个寒战，“我、我们只在基础战斗课上去过两次巴洛森林而已。” 两个女孩越说越没底气，低下了头。 莉奥拉拍了拍两个小脑袋，有点好笑：“魔族那么可怕吗，都跟高阶魔兽相提并论了？” 这话让芙蕾和萝丝愣了愣。 数百年前，魔族和人类有过一次大战，其他种族虽宣称中立，实际举动却都偏向人类。 后来，五大种族选出了各自的首领，以数量最多的人类为首建立了现在的王国，但魔族“邪恶残暴”的标签却没能被真正撕掉，人类一边排斥他们，一边又本能地惧怕他们。 作为一名穿越者，这个世界里代代相传、潜移默化的恐惧和偏见并没有烙进莉奥拉的骨血，加上玩《心动风港城》时走过魔族少主这条线，她实在难以“入乡随俗”，反倒觉得魔族也有苦衷。 “虽然现在是和平年代，”芙蕾支支吾吾地说，“但魔族实在少见，以前又有过那样的矛盾……难免会觉得有点害怕，不好打交道。” 这倒是可以理解。 “既然这样……”莉奥拉想了想，“你们的作业什么时候截止？我可以陪你们跑一趟。要真有魔族人，我还蛮想认识一下的。” 在两个女孩诧异的目光中，她笑眯眯地解释，“我的异能是“天然好感”，别的不说，起码初见时能让人不觉得讨厌。” 芙蕾凑过来耳语：“莉奥拉姐姐，你找回之前的记忆啦？” 莉奥拉心里一咯噔。 怎么忘了这茬？先前为了应付芙蕾的问题，她谎称自己化成人形后失忆了来着。 那只能将计就计了。 莉奥拉面不改色，把那套失忆的说辞又掏出来在萝丝面前讲了一遍，补充说自己的异能是记起来了，但别的记忆还是很模糊。 “总而言之，我也想去巴洛森林逛逛。”莉奥拉诚恳地说，“你们还是见习魔法师呢，学院不会让你们接触高阶魔兽的。真遇上不敢上前交涉的人，就让我出面啰。” 实际上，芙蕾和萝丝好歹还在巴洛森林上过基础战斗课，莉奥拉虽然也去过一回……但却是被人追着满林子跑的四脚兽。 如今她敢在这儿充当大姐大，也不知是哪儿来的勇气。 或许是受游戏的影响，对世人避之不及的魔族产生了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好奇；又或许是得知归野丘就在巴洛森林上游，她渴望抓住唯一的身世线索。 总之，连接她原本的世界和现在这个世界的巴洛森林，是一个对莉奥拉很有吸引力的地方。 芙蕾和萝丝对视一眼，仿佛找到了救星，脸上的不安退了大半。 “作业要下周才上交成果，那就欢迎莉奥拉姐姐加入啦！”芙蕾一把抱住莉奥拉的胳膊。 从天而降一个免费帮手，又得知莉奥拉正在为新的店铺活动做准备，两个女孩自告奋勇帮忙把一堆小纸盒和杂货搬回了风港珍奇屋，码得整整齐齐。 二人离开后，店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莉奥拉一个人对着那堆纸盒发呆。 盲盒活动得在这两天宣传起来，正式营业就得等到手头两个B级任务完成之后了。 唉，真是劳碌命。 接下来的两天，莉奥拉挂出了宣传海报，白天照常经营店铺，打烊后就和洛恩以及其他两名隐察执行调查任务。 珠宝店和绸缎店的店主比巫师姐弟好对付多了，由于都只有一人，使用蛊惑之眼方便了许多。两天的任务做完，她拿到了新的B级道具，执行者等级也升到了二级。 喧闹依旧的任务发布厅内，S级任务栏上只钉着寥寥几张纸。 洛恩摘下一张硬纸片晃了晃，低声说：“几个和‘碎金公馆’有关联的店铺都摸清了，周末，S级任务。” 接过他递来的纸片，莉奥拉期待和紧张的心情像两条拧在一起的绳子，同时在心里紧了紧。 不同于B级任务，这张纸片上不仅没有任务内容，连地点也没有，只盖了一个官方印章和一个两手相握的图案。 “是救援任务。”洛恩简短地解释，“S级任务保密等级很高，都是用不同符号代表不同的任务性质，方便执行者选择。” 莉奥拉点头表示了解，再看向面前的任务栏，上面还有代表护送的车轮图案、代表侦查的眼睛图案…… 确实是好方法，既能起到保密作用，又能让执行者挑选适合自己的任务。 虽然短短几日莉奥拉就晋升为了二级执行者，但她仍然不具备接取S级任务的资格，靠着最高级执行者洛恩作保，才成功接取了这项祸福难料的救援任务。 她能感觉到，前几天不过是洛恩刻意给她安排的适应期，让她先练练手，而真正的大头，还得是这项S级任务。 或许这就是他“请”她合作的目的。 究竟是什么样的案子会难倒能力出众的科维努斯检察官？莉奥拉越来越好奇了。 总之，这一趟，容不得她掉以轻心。 任务发布厅的公示栏上，新晋执行者的名单每天都会更新，其中有的是名字，有的是代号，“焰”这个代号近几天已经从最底部排到了榜首。 “焰小姐，您的任务令牌。”前台工作人员毕恭毕敬地将令牌递给莉奥拉。 接过令牌正要离开，身后一个声音插了进来：“你就是焰？” 莉奥拉转过身，一个左眼上带刀疤的壮硕男人走了过来，上下扫视她一番：“你就是刚升到榜首的焰？呵，瘦巴巴的，看上去完全不能打嘛。” 刀疤男的大嗓门吸引了附近几人的目光，几道视线齐刷刷朝莉奥拉扫了过来。 打打打，这人真是暴力。这易容术也是，要是也能变出一具健美的身材就好了。莉奥拉暗自嘀咕。 洛恩见状，冷着脸刚要迈步挡在她身前，莉奥拉却迎着刀疤男上前了一步：“这位大叔，块头大可不代表本事大。如果按这个定高下，那直接挑蛮兽来当执行者最合适。” 执行者等级一级为初级，二三级为中级 ，四五级为高级，五级以上则是最高级。 她抬眼瞥了瞥对方手里的四级执行者令牌，扬起笑脸，“只会抡拳头逞凶的话，倒确实和野兽一模一样，您说是吧，高级执行者，大、叔。” 人群中一阵哄笑。 “你这小丫头片子！我有那么老吗！”刀疤男脸上骤黑。 洛恩脚步顿住，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看来这姑娘无论怼谁都是毫不嘴软，伶牙俐齿的。 “大魁，让你别乱说话。” 一个青蓝色头发、一看就是孔雀族的兽人一边把刀疤男往后拉，一边对莉奥拉行礼，“抱歉啊，他也没什么恶意，就是有点惊讶。” 莉奥拉面无表情地微微点头，转身要走。 “焰小姐，请留步。”孔雀兽人叫住她，“你应该还没有固定队伍吧，要不要考虑跟我们搭伙？我们队的三个人都是高级……” “她已经有搭档了。” 孔雀兽人话音未落，莉奥拉身前忽然多了一道修长的身影，宛如一座寒冰雕塑。 洛恩面具下幽冷的目光扫向面前的三人小队，刻意抓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在灯下泛着绸缎似的光泽，散发出的低气压顿时笼罩了半个大厅。 闻声前来围观榜首新人的执行者们不禁打了个寒战。 “是烬？他竟然和新人搭档？” “哎，我才发现他俩的代号居然是一对儿！” “啧啧啧，有点意思啊。” 众人反应过来后开始窃窃私语——向来独来独往的最高级执行者烬居然和一个新人女孩搭档，这可是圈子里的爆炸新闻。 洛恩一把抓住莉奥拉的手腕，微微紧了紧：“该走了，搭档小姐。” 莉奥拉一惊，但还是配合地报以莞尔的笑，任由他拽着自己穿过大厅，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走出大门。 暮色刚临，秋日的晚风开始变凉了，中央广场上的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巡逻。 洛恩松开了莉奥拉的手，但脚步却没停，自顾自往风港奇珍屋的方向走去。送她回家这件事，似乎已经成了理所当然、无需言说的默契。 “烬大人方才这么引人注目，还怎么当卧底啊？”莉奥拉快走两步才和他并肩。 “你忘了？每次任务我都换不同的脸。” 见洛恩仍然脸色紧绷，莉奥拉不禁歪头笑道：“就这么害怕聪明可爱的搭档小姐被拐走？” “你能看得上他们？”洛恩被她俏皮的话和表情逗得轻笑一声，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唉，看来‘聪明可爱’的小姐确实有天然好感的天赋，真令人苦恼啊。” 自诩的“聪明可爱”被洛恩一字一句划重点拎了出来，再加上后面半句意味不明的话，莉奥拉感觉脸颊瞬间烫了起来。 他这是……吃醋了？ 本来只是想逗他一下的，没想到这人竟意外坦荡啊。 莉奥拉清了清嗓子，强行把话题扳回正轨：“咳咳，说正事吧。S级任务具体是什么？” 这些天的任务，套话、查非法交易、调查账目都围绕着表面是赌场，实则是地下钱庄的“碎金公馆”进行。接下来既然是救援任务，是不是意味着这个地下势力还干了威胁人性命的事？和她的异能有关吗？蛊惑之眼能派上用场吗？ 莉奥拉看向眸色沉沉的洛恩，后者摘下面具，抿成平线的唇张了张： “兽人绑架案。” 34. 第34章 莉奥拉怔了一下。 跟她谈合作那晚，洛恩的确提过地下势力涉嫌绑架，没想到这么快自己就要亲自接触这种案子了。 “近两个月王都陆续有兽人失踪，已经确定是赌场背后的地下势力控制了他们，其中一个关押点就是‘碎金公馆’。”洛恩说，“我们的任务是潜入周末的派对实施救援，至于几家假面店铺，司法宫会在当晚派几个缉捕使小队收网。” “只绑架兽人，是为了他们的异能？”莉奥拉敏锐地发问。 “是，”洛恩点头，“失踪的都是具有感知、控制类异能的兽人。地下势力间竞争激烈，‘碎金公馆’的人估计会用某些手段胁迫他们替自己做事，所以，不排除人质会存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任务难度比较高。” 岂止是比较高…… 同样具有控制类异能的莉奥拉身体抖了抖，像是想到了什么：“所以，大人帮我隐瞒异能是为了保护我？还是……想把这种能力占为己有？” 她顿了顿，补充道，“虽然这样说有点自恋——我的异能应该很好用吧，即使是您这种厉害的魔法师也会需要我帮忙。” 伪造市民证瞒过政务厅的备案，又多次在他人面前帮自己遮掩，若是一开始他就想到了如今的“合作”，那未免也算得太远了。 但……还真别说，比起对她本人心动，洛恩真正心动的对象说不定是她的异能。这样一来，似乎也能解释为什么他从一开始就好感度这么高了。 “小姐认为我从一开始就想利用你？”洛恩脸色沉了下来。 “不是吗？”莉奥拉没想到他会问得直截了当。 “我说过，没有你的异能司法宫也能办成这些事，不过是多耗些时日。”洛恩不紧不慢地说，“何况，我也不是个急性子的人，只是不希望多你一个人质，增加我的工作难度。” 莉奥拉：“……” 听上去自己反倒成了他的绊脚石。 “别忘了，初次见面时，小姐干的就不是什么正经事。若你真被地下组织胁迫或招揽，站到我的对立面，我会很难办的。”洛恩半开玩笑半严肃。 又提这事！这人真是莫名其妙，说得好像他们成为敌人，他就没办法对自己下手了一样。 莉奥拉不服气地轻哼一声。 “小姐只要记住，别对谁都全然相信就好，哪怕是看似正义或者位高权重的人。”洛恩眼神微微闪烁。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像政务厅、司法官、护卫队这样的机构或者组织也并不是完全值得信赖的吗？ 结合洛恩帮她伪造市民证，以及魔药店里的男巫说出的关于上层人士的“秘密”，莉奥拉忽然意识到，这个世界的黑白界限比她想象的还要模糊。 腐败的高层，利益至上的阶级，这些在她原本的世界里就算不上稀奇，何况这个令人眼花缭乱的奇异世界。 说不定，王都的地下组织也有官方的人渗透在里面，否则他们也不至于猖獗到敢干出这么多违法乱纪的事。 “我没那么好骗。”莉奥拉撇了撇嘴说。 “是吗？”洛恩轻笑一声，“那晚在酒馆，我说送小姐回去，你可是没有任何防备就答应了。” 合着我相信你还有错了是吧！ “那是因为您是检察官……”莉奥拉语无伦次，“我这个小小的民女，敢违背您的意思吗？” 也许是因为最近执行调查任务时他们只是普通的队友，没那么注意礼节，她都差点儿忘记面前这个男人的真实身份了。 说完，她立刻想起洛恩方才的提醒，抬头问他，“还是说，连检察官大人您也是不能信赖的吗？” 风港奇珍屋门口，洛恩被问得脚步顿了顿，好像有什么话到了他嘴边却又被咽了回去。 “……别胡思乱想，周末我来接你。”洛恩面无表情地说，“可能会比之前早一些，有些注意事项需要提前交代。” “哦，”莉奥拉没有追问，奇怪地望向他，“知道了。” 路灯的光在洛恩的眉骨下方投下了一小片阴影，他背过身挥了挥手，转身朝街口走去。 那句“你可以永远相信我”他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连自己真实的身份都不敢坦白，他有什么资格给她这样的回答？ …… 接下来几天，莉奥拉也没闲着。 新的活动正式开了张，风港奇珍屋的门口挂上了木板，用炭笔写着“盲盒开售”四个大字，下面则用更小的字标明了规则。 店内共有五十个盲盒，六金币一个，内含随机小物，每盒附有一张狐狸卡片。集齐全套六种表情的人，就可以兑换“大奖”——随身空间盒。 这个规则是莉奥拉思索了好半天才想到的，可以最大程度地赚到更多金币。 不过，等稳定下来，高级道具多起来，她还是打算仿照现代的经营模式，设置主题类盲盒和隐藏款。 有营销的经验在前，还是比她自己去瞎探索要好。 狐狸卡片是她连夜画的，一共六种表情：咧嘴大笑、大惊失色、卖萌眨眼、坏笑、可怜巴巴，还有一只气鼓鼓的，线条勾得又圆又憨。 五十张卡片里，卖萌眨眼这个表情只有三张，是最稀有的。 放置盒子里的商品时，莉奥拉刻意把卡片翻过来压在了最底下。 这个世界无奇不有，虽然没有三大天赋的人占比很大，但说不定就有谁具有透视能力。 店铺刚开张，就有人探头探脑进来询问活动。 先是穿旧皮甲的男人犹豫了一会儿，掏出六枚金币，随后几个穿制服的姑娘小伙也争先恐后参与了这个新奇的活动。 恒温暖手石、散发着光芒的精灵饰品、草本材料……各种杂货被顾客们开了出来，有的成本价比较低，有的则相对来说很值。 “好家伙，你小子运气真好，以后的墨水钱都省了吧！”学生模样的男生羡慕地看向他的同伴，戴眼镜的男孩抽到的正是一支永远不缺墨水的羽毛笔。 “嘿嘿，你的是什么？”眼镜男孩笑嘻嘻地问。 “害，一把折叠小刀，不是很值钱的样子。”他悻悻地说，“我们又不是学战斗的，用不上嘛。” 眼镜男孩得了便宜还卖乖：“哎呀不错了，你可以……削水果嘛！” 男孩们哄笑着离开了，女学生们则对盲盒里的小卡片很感兴趣，纷纷查看自己的同伴们抽到的是什么表情的小狐狸。 “哎，我的是笑脸耶。” “我这个坏笑的也很可爱嘛。” “好像一共有六种，那我要再买两个看看别的长什么样！” “哈哈哈，你准备把一周的零花钱都用光吗？” 这个出手阔绰些的女孩有一头卷卷的白发，很明显是个绵羊兽人。她运气还不错，开的三个盲盒是三种不同的表情。而她的同伴就有点儿倒霉了，开出两个一样的“咧嘴大笑”。 下午，第一个“卖萌”被拆了出来。 “恭喜您，这个可是最少见的哟。”莉奥拉开启销售模式，“看来漂亮姐姐您很有可能集齐一套卡片呢。” “呵呵呵，小姑娘嘴真甜，我都快五十岁了。”穿着长裙的中年女性捂着嘴笑，好感度顿时上涨。 她看了看橱窗里展示的随身空间盒，和蔼地说：“不过，这个大奖我不是特别需要呢，我出行都有专人跟随，不用带太多东西。” 这就是贵妇人的生活吗……差距啊！ 望向中年女人身后的两个仆人，莉奥拉羡慕得想大喊老天奶不公平。 一旁的矮人顾客一听，立刻来 了精神，彬彬有礼地询问中年女人能否把这张“卖萌”卡片卖给自己。他已经买了六个盲盒了，结果有三张卡片都是重复的。 中年女人摆摆手，大方地把卡片送给了他，矮人连连道谢。 接下来，这个矮人就守在了店里，只要有人买盲盒，他就立刻凑上去询问 对方“你这张跟我的一样不”。 莉奥拉不好直接制止，只能默默祈祷别的顾客不要抽到矮人想要的卡片，或者不要把卡片给他。 果然这种经营方式还是有点bug。 好在，接下来的几个顾客没人抽到矮人想要的表情，唯一一个抽到“可怜巴巴”的女孩也以要收藏为由拒绝了将卡片卖给矮人，于是矮人自己的表情变得可怜巴巴了起来。 莉奥拉暗自给这个女孩叫好。 “您好，小店要打烊了。” 太阳落山时，莉奥拉提醒矮人，“活动后天下午才截止呢，你可以之后再来。” 您可千万别来了！ 很遗憾，矮人露出了又燃起斗志的神情，表示他会明天再来。 活动的第一天，五十个盲盒就卖出了十九个。顺利卖光的话，估摸着就能把欠汉斯的金币还上了，正好也快到约定的一个月期限了。 只不过，盲盒所剩无几的时候估计就不那么好卖了，毕竟她的活动不像现代的盲盒有一定的IP主题。今天完全是因为活动新颖，一大堆盒子摆开的架势吸引了顾客，收入才比较可观。 或许是第一天的成功让土著们把盲盒的事传开了，第二天，风港奇珍屋的人流量简直翻了一倍。 不同于昨天，今天的顾客中出现了一些新的现象——交换。 好几人围在柜台前，纷纷询问周围的顾客有没有自己缺少的表情，还有两个人是昨天来过的，特意前来蹲守，找人换卡。 有两个年轻小伙为换一张卡拉了半小时的锯，生怕大奖被对方抢走，最后才骂骂咧咧终于成交了。 目前，手里已经有六张卡片的仅有三人，并且他们都缺少最稀有的“卖萌”。大家换来换去还是凑不齐，又不舍得再花钱购买盲盒。 矮人如他所说也来了，但由于他持有大家一致缺少的“卖萌”，被集体排斥了…… 悲催的矮人今天也是“可怜巴巴”的。 第二天，仅剩的两个“卖萌”也被人开走了，有人很幸运地花二十个金币买到了这张卡，而另一个持有者则不卖。 未售出的盲盒仅剩六个，说不定还真能卖光。毕竟规则只说明了每种表情抽到的难易程度，而并没有明确说每种卡片的数量。 消息不知怎么就越传越远了，活动的最后一天，好些其他小镇的土著也跑来围观。 下午，距活动结束只剩一个小时了，店里围着十几号人，谁都没能凑齐一套表情。 一个蹲守已久的男人咬咬牙，买下了最后两个盲盒。当然，里面没有“卖萌”表情。 男人绝望地捂住了头。 看他的装扮，应该是个专职冒险者或猎人，随身空间盒这种道具对他的吸引力还是很大的。 “真可惜。”莉奥拉假装遗憾，“没人凑齐的话，空间盒就得继续留在我店里了，当然，是可以出售的。” 她正求之不得呢，又能多赚一笔钱。 “谁说没人凑齐？” 一个清冽响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瞬间把店里的交谈都压了下去。 莉奥拉循声侧头。 门口穿战斗服的少年背光站着，颊侧露出了薄而尖的耳朵，粉色的头发扎成了高马尾，随着迈步的动作晃动着，在夕光里十分耀眼。 她表情淡漠，没有任何精灵的柔媚感，在众人的目光中利落地把一叠卡片在柜台上铺开来。 六张，一张不少。 35. 第35章 委婉 卡片在柜台上铺成一条弧线，莉奥拉一张张看过去——纸张没问题，六张狐狸都是自己亲手绘制的，没有造假。 精灵面无表情地向莉奥拉摊开手掌。 “恭喜这位小姐了，您是第一个集齐六张卡片的人。”莉奥拉打开身后的玻璃柜，取出空间盒递给精灵，“把手指放到这个凹槽，激活后就可以使用了。” “谢了。”精灵摩挲了一下盒子上的花纹，在众多羡慕的眼神中转身离开。 风铃响了一声后归于平静，眼巴巴的其余顾客们却不淡定了。 “这就拿走了？” “我蹲了两天呢……差一张，就差一张！” 见大奖已经落入他人之手，大家摇着头陆续散去。莉奥拉连忙安抚大家，承诺后续盲盒售卖会常驻。 真有意思，谁能想到最后的大奖得主竟然没买过一个盲盒。 一边收拾柜台，莉奥拉一边回想着。 如此有辨识度的脸，再加上惹眼的粉色高马尾、独特的气质，如果她来过奇珍屋，自己不可能没有印象。 唯二的解释是，那些卡片是她从别人手里收来的，或者她委托了他人代买。如果是前者，也不知她是怎么说服那位原本不出售卡片的顾客的。 正思考着，奇珍屋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下午好，托德小姐，还忙着呢？”罗·克拉克敲了敲门走进店内，手里拿着一个皮面笔记本，身后的两名侍从则是在外等候。 “克拉克书记官……啊不对，罗，是你。”莉奥拉赶紧放下手里的抹布，“是有什么事吗？” 罗扶了扶单片眼镜，微微笑着：“听说小姐最近生意不错，行会在整理商户的经营案例，方便的话，我希望能收录小姐的活动，不知你意向如何？” 收录案例？看来售卖盲盒的事已经传到商业行会里了。 莉奥拉想了想，问：“收录后会公开吧，会有人参考我的经验模式？” “是，有可能，”罗点头承认，“不过我们不会记录经营的核心细节。被卷宗收录后，小姐就是商业行会承认的开创者，遇上困难行会能优先提供帮助，还可以提升公信力。” 听闻此话，莉奥拉飞快盘算起来。 风险是明摆着的，就算商业行会不公开她的盲盒经营，迟早也会冒出跟风模仿的店铺。能不能站稳脚跟，还得依靠源源不断的新意、货品品质和经营手段。 这个世界虽然百业纷杂，绮丽又充满奥秘，但很多东西还处于未开发的状态。 商业行会带来的便利与庇护是眼下珍贵的筹码，而莉奥拉自己也有许多还没落地的构思，就算后来者蜂拥而至，她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打定主意后，莉奥拉说：“很荣幸能被商业行会认可，我当然是愿意的。不过，盲盒经营才刚起步，万一未来经营不善，岂不是成了反面教材？” “反面教材是？”罗显然不太明白。 “啊，这是我的……家乡话。就是失败的案例，用来警示他人。”一不小心说出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词汇，莉奥拉连忙解释。 罗轻轻笑了：“托德小姐是个务实的人，考虑得很长远。既然如此，那就等你正式加入商业行会再收录盲盒案例吧。” “不过，以我的判断，这个模式很有前景，”他赞许地补充道，“做出更大的名气也只是时间问题，所以不用过于担心。” 莉奥拉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后颈：“这太抬举我了，罗，还以为你会认为我缺少自信呢。” “我应该说，方才确实有这样认为吗？”罗半开玩笑半诚恳地笑了，“只不过鉴于自己的工作，我说话时常会委婉许多。” “这叫高情商，懂得语言的艺术。”莉奥拉轻快地接过话。 玩笑一开，两人都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原以为罗是正经的温柔型男主，难免会有些无趣，但这两次交谈都让莉奥拉窥见了这个男人鲜活的一面。 “还有件事要请教你。”莉奥拉期待地望向罗，“我打算设计一款店铺商标印刷在盲盒上，商业行会有相关规定吗？” 设计logo的想法她很早便有了，只不过现在才找到机会询问专业人士。 罗微微蹙眉：“近几年商贩在包装上印标识的情况确实越来越普遍了，不过，目前还没有相关的保护法律。至于印刷，商业行会有几家合作的工坊，小姐要是有空，改天来行会找我，我引荐你去看看。” “太好了，罗你简直是我的贵人！”莉奥拉双手合十，笑得合不拢嘴。 “若是这么轻易就能成为小姐的贵人，那倒是我赚到了。”罗温和地弯起唇角。 【★★★罗·克拉克】 【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50】 顺利成为商业行会临时会员，成功开始经营风港奇珍屋，现在还获得了印制包装盒的渠道……莉奥拉觉得，若是成功攻略这位书记官，自己还能得到更多好处。 虽然商标暂时还不能获得保护，但能帮她打出知名度啊！大不了后续找机会给洛恩提个建议，让司法宫完善一下相关法律。 说到洛恩…… “对了，出售盲盒应该不算娱乐性质活动吧？需不需要另外办什么资质？”莉奥拉担忧地向罗确认。 上次举办猜谜活动后，她就被洛恩用一长串法条恐吓了，这次可得小心点，先确认清楚，以免又被威胁。 “小姐是盲盒经营的开创者，行会和司法官还没有相关规定。”罗严谨地说，“不过据我看来，这是正常的商业经营，就算后续真要补充备案，我直接帮你申请便是。” 不愧是靠谱的乙游男主，解决问题的能力就是强。 而且，罗也算是“官方认证”的好人，莉奥拉不必提防他会算计自己，不必费心去揣测背后的代价。 但洛恩就不一样了——看上去高深莫测不说，行事目的也扑朔迷离，让人看不透。 “麻烦你了，罗。”莉奥拉偷偷在心里松了口气，小声嘀咕，“这样就不用担心被某位检察官为难了。” 话音刚落，两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正是洛恩和维克。 完蛋，但愿这家伙没听见自己刚才的话…… “科维努斯检察官，又见到您了。”罗率先行礼，又看向一旁的维克，“这位是？” 维克双手懒洋洋地插在外套口袋里，偏头看了洛恩一眼，低声笑道：“呀，这位小姐身边的优质男人可真不少啊。” 说完，他这才转向罗，右手在胸前随意比了个礼：“维克·沃夫，冒险者公会副会长。我可是知道您的，克拉克书记官。” “原来是您，久仰。”罗丝毫没感到难堪，简单解释，“我很少关注其他组织的人和事，抱歉。” “看来我的名气还是不够大嘛。”维克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不过也正常，毕竟某人光芒太盛，把身边的人都衬没了。” 洛恩没搭理他，视线落在莉奥拉身上：“托德小姐，如果你和书记官谈完了，我们该商议今晚的行动了。” 这话虽是对莉奥拉说的，但罗却感受到了逐客的意思。 “小姐除了经营奇珍屋，还有别的差事？”罗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了一趟，没有急着告辞，而是好奇地看向莉奥拉。 莉奥拉苦笑：“要生活嘛，没办法。用语言的艺术来说，我还是拜检察官大人所赐才得到这桩差事的。” “语言的艺术”仿佛成了莉奥拉和罗两人的暗号，罗立刻就品出了几分意味，也明白了洛恩就是为难她的“某位检察官”。 “小洛洛，莉奥拉小姐好像并不是感谢你的意思啊。”维克把一只手搭在洛恩肩上。 “某位检察官”瞬间黑脸，甩掉肩上的手。 罗还是那副温和的表情，上前两步面向洛恩：“科维努斯检察官好像对托德小姐店铺的监管很严苛。二位既然相熟，有些事上稍微通融一下也没关系吧。” “公务面前，何来通融一说。”洛恩话语冰冷，“倒是商业行会这边，书记官该多分出点心思照看内部。那位姓魏斯的执事，近来手伸得似乎有些长了。” 空气中一阵短暂紧绷。维克在后方抱着胳膊，旁观着这场暗流涌动的对话。 魏斯？奥托·魏斯？ 莉奥拉心中一动，脑海中浮现出那张瘦削的、谄媚的脸。 那人果然不对劲！ 上次见面时，奥托面前并没有弹出好感度面板，当时她就有所怀疑。系统提示坏心思也是可视化之后，她基本就确定了这一点。 罗向来从容的神色微微变了。 商业行会内最近总有司法宫的人前来调查，想必是已经有结果了。 “多谢提醒。”罗向洛恩微微颔首，又对莉奥拉柔和一笑，“那我先告辞了，托德小姐。有关商标印制一事，有空随时来行会找我。” “好，多谢你，罗。”莉奥拉点头。 听到莉奥拉对罗的称呼，洛恩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罗向三人依次致意，转身走出店门，快步离开。 店内安静了两秒，维克率先打破沉默，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你俩这架吵得还挺文明。” 罗的背影消失后，莉奥拉转头就对上了洛恩的目光，发现他正微微眯眼看着自己。 “小姐跟他很熟？连我们之间的事都告诉他了？” 这个“他”显然是指罗。看来洛恩以为，她在罗面前埋怨过他刁难自己。 ……虽然也差不多是这样。 36. 第36章 顶替 “罗他只是来收录经营案例而已。”莉奥拉避重就轻，“我怎么可能把跟大人‘合作’的事告诉他。” 虽然说的是事实，但莉奥拉还是被洛恩盯得后颈发毛。 洛恩双臂环在胸前：“哦？都直呼其名了，到我这里却仍然恪守尊卑。小姐与人相处的亲疏分得是格外清楚，这要我怎么相信你的话？” 这还是那个冷峻自持的检察官吗？ 莉奥拉又好气又好笑，索性顺着话逗他：“克拉克书记官性情随和，我自然能够随意唤他的名字。反观大人您这……威势逼人的样子，我哪儿敢同您过分亲近啊。” 一旁的维克眉头微微一动，眼底浮起看热闹的笑意。 “大人若是心存怀疑，大可以动用你的能力判断一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莉奥拉随意地说。 话音刚落，她就暗叫不好。 糟糕！洛恩具有谎言识别能力这件事是系统告诉她的，怎么就不小心说出来了！ 果不其然，洛恩眉眼骤然收紧，苍绿的眸子里掠过一丝紧张，目光牢牢锁在莉奥拉脸上。 “你知道我的能力？” 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诡异。 【宿主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系统电子音在莉奥拉耳边冒了出来，【快想办法，你可不能把我供出去啊！】 莉奥拉烦躁地用意识回复：在想了在想了！ 这是个两难的境地：说实话承认的话，系统的存在无法解释；不承认的话，谎言又会立刻被洛恩拆穿。 根据先前的观察，洛恩是能够徒手使用魔法的。此刻他正无意识地敲击手指，也不知是不是在使用能力。 只能赌一把，尽量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了。毕竟系统和穿越的事是万万不能被人知道的，莉奥拉不想被当成异类抓起来做实验。 “还真有这种魔法啊。” 她面不改色地看向洛恩，“我就是随口一猜，心想大人是这么厉害的魔法师，肯定也会一些能分辨真假的魔法。” 事实上，在她开口前，洛恩的确已经悄然发动了谎言识别，但随着精神力散开，他竟然什么都没有感知到。 按照过往无数次的经验，哪怕对方的话半真半假、或是刻意回避重点，他至少能捕捉到纷乱扭曲的复杂气息，可这次面对莉奥拉，别说判断真伪了，他感受不到任何东西。自己精神力仿佛撞在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上，触不到对方的情绪和内心。 自从他化为人形，掌握谎言识别以来，异能失灵的情况从未发生过。 是自己的异能出问题了？ 洛恩没有理会莉奥拉，而是不动声色地侧头看向维克，丢出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我们稍后打算干什么？” 莉奥拉：“？” 维克：“？？？” “呃……不是执行救援任务吗？你怎么忽然问这个？”维克愣了好一会才回答道。 洛恩手指蜷了蜷，垂下头。 ……是真话。看来说明谎言识别没有失灵，只是无法作用在莉奥拉身上。 难道，就像他能免疫控制一样，莉奥拉也忽然觉醒了能免疫一切感知的能力？ 但这个猜测很难得到验证，他断不可能让其他人用异能或者魔法去试探她，伤害她。 洛恩平生第一次产生了巨大的不踏实感。 表面上看，莉奥拉仍然对他“魔法师人类”的身份深信不疑，但……万一呢？万一她已经知道谎言识别其实是一种异能，那自己兽人的身份便暴露了。 其他人若是知道了，他尚且可以坦然接受后果，可他唯独不愿让莉奥拉知晓真相。 即使她在危急时刻、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救过自己，他依旧不敢赌。 救助一只负伤的鸟，和得知自己身边的人正是不详的渡鸦后还能像之前那般相处，本就是两件截然不同的事。善意或许可以施舍给受难的动物，却未必能接纳一个背负污名、视作不详的同类。 更何况，他还屡次“为难”她。 若是真相被揭开，她恐怕真的会讨厌自己吧。 见洛恩没再追问，莉奥拉稍微松了口气，庆幸自己赌对了——他方才应该没有对自己使用谎言识别的魔法。 “好啦，说到任务，这个才是正事吧。”莉奥拉把话题掰回正轨，“今晚的具体行动怎么安排？还有，沃夫副会长怎么也来了？” “怎么，莉奥拉小姐不欢迎？我也是这次任务的成员之一哦。”维克闻言直起身来，冲洛恩努了努嘴，“别忘了，那晚可是本会长跟这家伙一起闯的赌场。” 没来得及多问，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进风港奇珍屋。 莉奥拉一看，乐了，是两个老熟人。 疾风刃步伐带风，一见莉奥拉，立刻瞪大了眼睛：“你是……焰？没想到你居然长这样啊，之前是用了易容术？” 莉奥拉笑眯眯地点头。 【★★？？？】 【好感度+15，当前好感度：65】 疾风刃傻呵呵地笑着，身前冷不防弹出了好感度面板，看来这家伙是个颜控。 相比之下，沉石要淡定许多，只是稍作惊讶后就恢复了平常的神色。 虽然只跟两人组过一次队，但有熟悉的队友在身边，莉奥拉瞬间踏实了许多。 “都进来吧，别在门口杵着了。”她把门关好，招呼几人往里走，“汉斯大叔不在，我的奇珍屋都成小队秘密据点了。” 疾风刃环顾一圈：“确实隐蔽，谁会想到司法宫的人会在杂货店里开会。” “闲话到此为止。既然都到齐了，我来说明一下今晚的详细任务安排。”洛恩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肃穆，把一张羊皮纸地图在柜台上铺开来。 “任务地点是碎金公馆，在座的各位都知道，这是一家隐藏的地下钱庄和黑色交易中转站。”洛恩示意众人看地图，“赌场二楼关押着被绑架的兽人，至少有两人。我和焰会潜入今晚的假面舞会救出他们，其他人负责在外接应，随时待命。” “另外，公馆外围有缉捕使小队待命，一旦我们发出信号，他们就会进来清场。” 这是准备一网打尽啊。 没记错的话，今晚司法宫的缉捕使们还会将跟赌场有关联的所有店铺一起端掉。 维克叹了口气：“失踪的一共有四个兽人。嗐，可惜上次被发现了，没来得及确定二楼具体的人质数量。” “说到这个，除了赌场的人，还需要防备人质的感知与控制。”沉石提醒道，“虽然他们是被胁迫的，但被长期关押、施加药剂，很可能已经被那帮人洗脑了。” 莉奥拉沉重地点了点头，脑海里浮现出“灰瓶”魔药里的药剂——失语散、麻痹草提取液、神经幻痛露…… 她倒吸一口凉气。这些东西用在人身上的状况，已经不敢去细想了。 S级任务果然名不虚传，不确定性很多。 “怕了？”洛恩低头看她一眼。 “谁怕了。”莉奥拉扬起下巴，“我巴不得早点做完任务，拿到那本《兽裔异能总览》。不过，我们要怎么混进那个舞会？” “塑形药剂。”洛恩说。 他向沉石递了个眼神，后者立刻抽出了两张薄纸片推到众人面前—— 这是两个人的肖像画，一个是三十岁出头硬朗的男人，另一个是瘦巴巴的年轻女人，卷发盘成了繁复的发髻。 这个女人……好像有点眼熟。 莉奥拉还在疑惑中，洛恩已经下达命令了：“事不宜迟，动身吧。” 众人应声，纷纷起身。 * 转眼间，太阳已经落在了地平线上，一行人鬼鬼祟祟地来到了城郊的白石堡庄园的林地。 “那就是画像上的男人，查理·西摩尔伯爵。手握兵权，与地下钱庄有往来。”沉石推了推眼镜，向躲在围墙外侧的众人低声说明，“跟他一起上车的是妮娜·魏斯，商业行会执事奥托·魏斯的妹妹。两人刚定下婚约。” 奥托的妹妹？怪不得看着有点熟悉，两人都瘦得跟猴似的。 盯着坐上马车的一男一女，莉奥拉问：“所以，我和烬要扮成他们？” 沉石点头：“这是最好的人选了。西摩尔伯爵牵扯到洗钱，两人在赌场都没有太多朋友，比较好扮演。” “辛苦你了，连这些都能查到。”疾风刃低低地笑了两声，“要是不做隐察，你在私家侦探领域也能大放光彩吧，抓出轨什么的。” “就当是你夸我了。”沉石耸耸肩。 两人斗嘴时，维克不甚在意地坐在一旁打盹，莉奥拉则是托着下巴开始推理。 西摩尔伯爵掌握一定的兵权，还牵涉到洗钱，那么他很有可能是私自洗劫过村镇和商队，或许还收取过“保护金”。 而奥托这人嘛……有问题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他应该就是地下钱庄的保护伞之一。 这样一来，妮娜多半也知道哥哥干的黑心事，很有可能正是她将地下钱庄的业务介绍给了需要合法化赃款的西摩尔伯爵。 莉奥拉对几人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 【好感度+15，当前好感度：65】 沉石瞬间好感度上涨，有些惊异地说：“……的确如此，从时间线上看，西摩尔伯爵是在认识妮娜之后才接触赌场的。” 果然。 “接下来怎么办？他们要出发了。”莉奥拉死死地盯着马车和后方的四个侍卫。 洛恩淡淡地扫了疾风刃一眼，后者立刻会意，咧起嘴角：“看我的吧！” 下一秒，莉奥拉就明白她为什么叫“疾风刃”了。 疾风刃压低兜帽，朝马车后方冲了过去，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掠空残影。 她身法轻盈，根本不给侍卫们反应的时间，短刀在手中利落地翻转，侍卫们的衣物瞬间被划开了数道口子，系带齐齐开裂。 疾风刃并没有下杀手，而是挑衅般捉弄他们，随后假意要对马车内的人出手。 “保护伯爵！”侍卫头领大喊。 见此状况，疾风刃头也不回地朝林间窜去，三个侍卫气急败坏地追了上去。 与此同时，洛恩踹了地上的维克一脚：“喂，该你了。” “呀，我都快睡着了。”维克打了个哈欠站起来，散漫的神色瞬间敛尽，“已经开始了吗？” 他与沉石对视一眼，两人一左一右骤然窜出。 维克的速度同样很快，转瞬就逼近了侍卫头领，亮出锋利的兽爪。侍卫慌忙抬起佩剑格挡，维克却又灵巧地绕至他身后，将他击晕在地。 另一边，沉石挥动魔杖，地面的碎石骤然腾空，状况外的马车夫当即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 这人倒是个无辜的，沉石刻意控制了力道，没有对他造成太大伤害。 马车内，西摩尔伯爵和妮娜大惊，慌忙想要推门逃窜。可两个没有特殊天赋的倒霉蛋哪里跑得掉？ 维克快步上前，抬手朝伯爵劈出掌风，紧随其后的沉石手持魔杖，轻点妮娜后颈，这对苦命鸳鸯腿一软，瘫坐在了车厢内。 没想到任务的第一步竟是如此简单粗暴，莉奥拉看得目瞪口呆。 她从暗处缓步走出，轻拍了两下手：“干得漂亮。” “哟，成啦？”疾风刃也回到了队伍里，她已经借助地形和速度优势，甩掉了三个晕头转向的侍卫。 莉奥拉蹲下身，认真打量起被拖到车厢外的两个贵族男女，尤其是妮娜那张即将由她顶替的面容。 易容术是比较随机的魔法，虽然洛恩能控制五官变化的方向，能反复生成曾变幻过的脸，但唯有最顶尖的超级魔法师才能精准“捏脸，”复刻他人样貌。 要完美顶替今晚的目标，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使用塑形药剂。 方才来白石堡庄园的路上洛恩已经向她介绍过了，塑形药剂生效需要服药者将目标的容貌、发型、装束等所有细节牢牢刻在脑海里。至于声音，药剂附带的声场重塑效果会同步复制目标声线。 妮娜本人比画像中看起来年轻，肌肤白皙，眉眼柔和，但瘦削的脸部轮廓却又显得她很精明。 莉奥拉凝神将目标身上每一处细节尽数记熟，她甚至伸出手拨开了妮娜和伯爵的眼皮—— 瞳色都是浅褐色。 “搭档小姐真细心啊。”洛恩取出两管深蓝色的药剂，递了一管给莉奥拉，“药效只有三小时，喝下去的时候一定要想清楚目标的每一个细节。” “切记，找到人质之前，绝对不要动用异能。若精神力波动被那些兽人感知到，一旦暴露，我们的处境会很危险。” 莉奥拉郑重点头，接过药剂。 见洛恩没有半分迟疑，仰头一饮而尽，她定了定神，也跟着拔开瓶塞喝下。 37. 第37章 假面 热。 微烫的感觉从颧骨往四周蔓延开来，莉奥拉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下颌收窄，鼻梁的弧度变化了，原本火红的发色也悄然褪去，化作深棕的精致发髻，耳边则坠上了一对剔透的祖母绿耳坠。 从头到脚，身形、容貌、装扮……此刻的莉奥拉与地上昏睡的贵族女人别无二致，唯有少女灵动的神情昭示着眼前的“妮娜”并不是本人。 抬眼望去，洛恩也变成了西摩尔伯爵的模样。 疾风刃已经看呆了：“这、这简直一模一样嘛！" “放心按我之前说的特征演就行。”沉石说，“近几日奥托都待在商业行会，妮娜和伯爵也没见过和赌场有关的人。” 由于沉石收集了两人的性格特点与爱好，莉奥拉和洛恩的顶替工作便利了不少。 妮娜是得体优雅的贵族闺秀，痴迷于华贵服饰和钱财，擅长社交周旋；西摩尔伯爵阴鸷贪婪，但表面却沉静内敛，倒是适合洛恩扮演。 看似是一场女方依附权势的联姻，但莉奥拉推测，说不定妮娜才是占据主动的一方。毕竟她将地下钱庄介绍给了未婚夫，至少在今天的场合，她的话语权会比西摩尔伯爵更重。 沉默而手握不义之财的人，总要找一副伶俐的口舌替自己周旋于台面上。 这对未婚夫妻彼此牵制着：女方清楚男方的罪证，一旦公之于众，男方的功名、兵权便会顷刻间化为泡影；反过来，男方也掌握着女方家族与地下势力勾结的实证，只要他揭发，女方整个家族便会彻底倾覆。 莉奥拉心中已然有了考量——她不能只单纯模仿妮娜的性格举止，更要拿捏她藏在优雅下的精明与底气。 给不省人事的伯爵和妮娜喂下致人昏迷的曼德拉草萃取液，沉石把他们安置在庄园外的林子中，最后换上了马车夫的服装。疾风刃和维克则是乔装打扮成了两个随行的侍卫。 “出发，碎金公馆。”“西摩尔伯爵”用粗粝的木头般的声音下达指示。 * “疾风刃和沉石负责外围警戒，做好隔断与掩护。”洛恩沉声安排，“我们找到人质后很可能暴露，维克，届时需要依靠你的嗅觉确认情况，传达给缉捕队，让他们接应。” “放心吧。”维克拍拍胸脯，“唉，你用这种声音说话，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莉奥拉重重点头。 夜色彻底沉下来时，一辆马车停在了“碎金公馆”门口。“西摩尔伯爵”和“魏斯小姐”对视一眼后下了车，另外三人则驶离灯影巷。 灯火照得赌场内亮堂堂的，莉奥拉自然地挽着洛恩的手臂走向大门。 即使门口的两人戴着半边面具，洛恩也立刻认出，其中一位是上次见到的管事，杜布瓦。 “魏斯小姐，西摩尔伯爵，晚上好。”杜布瓦见到两人，立刻躬身行礼，“今晚是假面舞会，请两位挑选心仪的面具戴上吧。” 黑背心的侍者把手中的托盘往前递了递，里面有不少花色各异的面具，都是只能遮住上半张脸的款式。 莉奥拉快速思忖了一番。 方才这个满脸堆笑的管事优先招呼的是妮娜，而不是西摩尔伯爵。这个细节佐证了她先前的判断——妮娜显然和赌场的人更相熟，她才是这片名利场里更吃得开的一方。自己在扮演她时，大可以更加恣意一些。 目光在托盘上快速扫过，莉奥拉很快挑出一枚有质感的金边红色假面，抬手在洛恩的脸庞边比划了两下：“这个很衬您的服饰，伯爵大人。” “多谢，我很喜欢。”洛恩微笑着接过面具。 得到回应，莉奥拉又为自己挑选了一枚缀着细碎珠子、纹路雅致的银色面具。 “魏斯小姐的眼光还是那么好。上次伯爵来这儿时还跟我展示了您挑选的领结呢。”杜布瓦侧身引路，“两位这边走，酒水已经备好了。” 杜布瓦的话恰好印证了莉奥拉的判断，她礼貌地颔首回应，挽着洛恩跟了上去。 大厅内布局得阔气十足，璀璨的吊灯把每一寸空间都照得熠熠生辉。 同样是风港城王都，上流人士和普通平民生活的圈子完全是两个世界嘛！眼前奢华气派的场面，平民拼命一辈子都未必能见识到。 黑色面具的侍者替莉奥拉和洛恩收走了外套，欠身退下。 宾客已经到了十余人，三三两两分散在大厅内。中央的主桌铺着深红色丝绒桌布，上面整齐地摆放一碟碟精致的点心以及数十杯葡萄酒和香槟，几个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其间。 大厅落地窗旁，几位绅士举杯交谈，夫人们则坐在扶手椅上低声说笑，偶尔发出轻快的笑声。 莉奥拉环顾四周，发现通向二楼的楼梯口边站着两名高大的打手，和之前在酒馆里追赶洛恩和维克的人穿着相似。 楼梯上方暗沉沉的，看样子，二楼今晚还没有启用。 为了避免内心的杂念被不知藏在哪里的兽人察觉到，莉奥拉将自己的注意力拉回到大厅。 似乎是知道西摩尔伯爵不善交际，两人被引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卡座前。 杜布瓦微微躬身：“两位先随意享用些酒水点心，主办人稍后会到，届时会有祝酒致辞，今晚的节目才算正式开始。” “说起来，”他转向洛恩，“西摩尔伯爵应该还未见过舞会的主办人吧？魏斯小姐有向您提过吗？” 糟糕！莉奥拉心中一紧。 司法宫虽然掌握了赌场主人亚伦·拉罗什——一个贵族私生子的身份，但舞会主办人到底是不是他就无从知晓了。从伯爵和妮娜身上搜出的邀请函上，落款处并没有主办人的姓名。 听这管事的意思，真正的妮娜不仅知道这位主办人，而且还见过ta？ 等等，万一这是他诈他们的呢？ 妮娜真的知道主办人是谁吗？ 杜布瓦的问话相当高明，看似是随口跟“西摩尔伯爵”聊天，但实则是在试探“妮娜”。 如果接下来莉奥拉选择沉默，不管洛恩回答什么，她都默认了“自己”对主办方的身份的确知情；可若是贸然跳出来否认，又怕“自己”应当是知晓此事的。 回答得不妥的话，他们怕是要引起怀疑了。 莉奥拉表面维持着优雅从容，有些紧绷地看向洛恩。 “魏斯小姐倒没提过。”洛恩投来一道隐晦的眼神，见杜布瓦的目光落到了莉奥拉身上，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原来小姐您是知道的吗？” 洛恩这是让她否认？ “近几日奥托都待在商业行会，妮娜和西摩尔伯爵也没有见过赌场相关的人。”莉奥拉耳边回响起沉石的话，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近期没见过哥哥，也不曾接触过和赌场有关的任何人…… 也就是说，不管妮娜先前是否认识主办人，至少这次，她不可能知道举办舞会的是谁，更不可能跟自己的未婚夫提过！ 这管事果然在诈她！ 方才明明伪装得很好啊。是赌场的例行检查？还是有什么地方引起了怀疑？ 等等！领结！ 莉奥拉回想起刚进门时杜布瓦随口说的话。 难道伯爵当时向管事展示的并非领结？或者，他压根没有提过任何妮娜赠予的物件？ 一股寒意顺着莉奥拉的后颈爬了上来。 方才她还为自己摸清 了这对未婚夫妻的相处模式而沾沾自喜，殊不知，地下势力的试探从他们踏进门的那一刻便开始了！ 而且他们还露了馅。 不行，得借这个机会把错误纠正回来。 “我并不清楚今晚的主办人是谁，哥哥也没跟我提过。”莉奥拉佯装困惑，看向杜布瓦，“不是拉罗什大人吗？” 杜布瓦说：“啊，是我弄错了，主办人嘱咐过我们不要对任何人透……” “小姐真的不清楚？还是，只是不打算向我引荐？”不等杜布瓦说完，洛恩皱起了眉，伯爵那张严肃的面孔此刻更是变得阴沉沉的。 这是打算吵架了。莉奥拉立刻会意。 如果说上次是两个冒险者互喷式的拌嘴，那这次，应该是两个体面人矜持、克制的争执。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何时对您有过隐瞒？” 莉奥拉眼底浮起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愠怒，“要说有事相瞒，我反倒好奇了。伯爵大人前些日子来这里时佩戴着我送的领结？我怎么没印象送过您那种东西？它究竟是从何处来的？” 三个问号接连抛出。莉奥拉在心里疯狂祈祷洛恩能接收到自己的信号。 这是“妮娜”在吃醋。 “妮娜”在暗问西摩尔伯爵：你戴着来路不明的饰品，还对外说是我送的，到底是想营造我们的恩爱，还是在掩饰你和别的女人的私情？ “原来您是为这个介怀。”洛恩摆出被冤枉后的无奈，“既然这样，那我便实话实说吧。我从未说过什么……关于领结的话。” “什么？”莉奥拉反问，心中一喜—— 接住戏了！ 洛恩轻轻叹气，握住莉奥拉的手：“那日我独自来接洽事务，似乎未曾与人谈过什么领结。方才没有第一时间辩驳，只当是下人记混了，觉得不值深究，可没想到会让小姐误会我对您有所隐瞒，实在是抱歉。” 太聪明了！ 言多必失。洛恩没有去纠正杜布瓦“自己”那天到底说了什么，只是单纯对他的话作了否定。 借一番争执与道歉，他们不仅表明了“妮娜”并不知晓主办人的身份，还解释了他们先前为何对领结一事选择忽略，一举两得。 就算西摩尔伯爵当真提过领结，洛恩的说辞也可以解读为“露馅的男人为安抚吃醋的未婚妻，临时圆了谎”。而被冠以“下人”之名的杜布瓦当然明白，这个暗藏锋芒的词是在提示他：不该继续窥探贵族男女间的纠葛。 攻守之势已然调转。 莉奥拉心中暗自叫好。瞥见杜布瓦慌忙低下头的动作，她以为危机暂时解除，他们的身份应该不会再被怀疑了。 “实在抱歉，”杜布瓦低头致歉，“是在下失言了，无端让二位贵客生出嫌隙。想来是在下记混了，伯爵大人那日提到的……应该是别的东西吧。” 不是，有完没完啊？还有第三关？！ 莉奥拉刚落地的心猛地又悬回了嗓子眼。 这什么假面舞会，非要把来宾的身份挨个试探个七七四十九遍才肯开场吗？ 挨千刀的管事，看似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实则又绕回了那件该死的赠礼上！ 不管是贸然地赌“别的东西”具体是什么，还是用“不记得是什么了”搪塞过去，他们都会掉入对方圈好的死亡陷阱里。 因为现在问题回到了原点：伯爵到底有没有跟管事提过未婚妻的赠礼？ 洛恩该顺着接话？还是全盘否定没有此事？如果接话，又该接什么？ 天杀的管事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西摩尔伯爵”就算是个哑巴，也必须回答。 莉奥拉握住洛恩的手紧了紧。 38. 第38章 熟人 “恐怕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洛恩不耐烦地看向杜布瓦，“魏斯小姐送的东西我怕弄丢了，一向舍不得带出门。” 洛恩没有承认“自己”和杜布瓦有过那般交谈。虽然搞不懂他是怎么知道伯爵的习惯的，但莉奥拉选择先配合他。 “我说呢。”她半分埋怨、半分傲娇地把手搭上洛恩的手臂，“伯爵大人何必这样紧张？就算真弄丢了，我再送您便是。” 说话间，她余光悄悄瞥向杜布瓦——今晚连连出错的管事此刻并不觉得尴尬，表情反而放松了下来，再次躬身赔笑道歉。 “无妨。”洛恩冷淡地应了一声，和莉奥拉一起在沙发上坐下来。 安排侍者送上了两杯香槟和一碟蜜饯果脯，杜布瓦欠了欠身，退入人群中。 沙发上的两人交换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眼神。 看来他们通过赌场的测试了。 晃动着手里的酒杯，莉奥拉后知后觉：西摩尔伯爵确实极可能没向管事提过妮娜的礼物，而“舍不得带出门”也只是洛恩替他找寻的借口，顺便伪装了伯爵对妮娜的在意。 礼物只是伯爵表演恩爱的道具，在社交场合展示他和妮娜的关系稳固牢靠。但上次他来赌场显然只是为了处理赃款，多半不会佩戴妮娜送的任何东西。 可这毕竟是根据两人的关系与性格推理出的结果，就算是“极可能”，也存在赌错的可能性。 洛恩这家伙，该说他是洞若观火，对人的剖析太到位了，还是说他胆大果决呢？ 莉奥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大厅。 宾客已经增加到三十几人，虽然大家都戴着面具，但也能认个七七八八。 落地窗旁的男爵和夫人、中央沙发里的市政厅参事……根据沉石提供的资料，莉奥拉认出了好些有头有脸的宾客，也越来越好奇主办人到底是谁了。 来自不同阶层和圈子、原本互不相知的赌场“VIP”们被聚集到了一起，一旦地下钱庄出事，没人可以独善其身。就算有人打算曝光地下钱庄，为保全自己，其余涉及交易的人必定会合力阻拦。 一场舞会，把一群罪人聚在一起，让他们互相成为了对方的锁链，既给地下组织添了一层无形的保护网，又能借舞会促成更多交易。 主办人想必是城府深沉，功利又大胆。 西摩尔伯爵在赌场的朋友不多，整个大厅里只有两人上前来和洛恩打招呼。“伯爵大人”全程板着那张冷硬的脸，说话惜字如金。 妮娜这边就热闹多了。几乎每隔一小会，莉奥拉就要应付一两个并不认识的贵族，脸都快笑僵了。 而且，这些人的面前大多都没有弹出好感度面板。 这跟羊入狼群有什么区别！莉奥拉忽然觉得洛恩那奇怪的好感度面板顺眼了许多。 “魏斯小姐，您这条裙子可真好看，是在城东的裁缝铺订的吗？” “妮娜！好久不见！上次晚宴后就没碰上你了。噢——这位就是伯爵大人呀，久仰久仰……” …… 等到终于没有人再来套近乎，莉奥拉靠在沙发背上长舒了一口气。瞥了眼正优雅品酒的洛恩，她暗自羡慕这人真轻松，演个面瘫就完事了。 “叮叮叮——” 前台忽然有人敲了三下酒杯，大厅内的宾客们纷纷安静下来，视线朝前面聚拢。 穿深红色礼服的男人站大厅前方的高台上，和其他人不同，他脸上的面具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了一双黄色的眼睛。 “晚上好！”红礼服的声音热情高昂，“我是舞会的主办人，代号金鳞。诸位光临碎金公馆，不胜荣幸。” 这不是赌场老板亚伦·拉罗什。 莉奥拉看过亚伦的画像，他是一个瘦小的黑眼睛男人，而面前这个红礼服的人则高壮许多。 神色淡漠的“西摩尔伯爵”此刻挑了挑眉，目光牢牢锁在红礼服身上。 “伯爵大人，这是您的熟人？”莉奥拉压下声音。 她在明面上和洛恩交换信息，但这话在他人听来并无问题。 “不确定，有点眼熟。”洛恩注视着台上的男人。 如果这个金鳞真是他心里想的那个人，那地下钱庄的事恐怕没那么简单了。 “今晚的相聚来之不易，愿诸位卸下白日的疲惫与拘谨，尽兴歌舞，随意玩乐。”金鳞举起酒杯，大声说着，“头一杯，敬诸位赏光！” 众人纷纷起身举杯。 酒刚落肚，一位小胡子贵族站了出来：“金鳞大人是吧，难得您张罗这么一场盛会，只让我们这些人喝酒跳舞未免太可惜。想来，应该还有别的安排吧？” 大厅里静了一瞬，宾客们都心知肚明这话是什么意思，互相交换眼神后望向高台。 “阁下倒是心急。”金鳞低笑了一声，“第二杯，敬机会。今晚二楼有些新东西，当然也有新优惠，欢迎有兴趣的客人自行上去看看。规矩照旧，各位都懂。” 话音落下，底下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笑声和交谈，众人再次举杯。 “这第三杯，就敬诸位共同的眼光吧。舞会即将开始，愿各位尽兴，有所得而归！”金鳞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示意乐手演奏。 舞会正式开始，按照惯例，第一支是集体舞。乐手们奏响了一首舒缓的圆舞曲，桌上墙上的烛火跟着节拍轻轻晃动。 舞池里已经站了好几对宾客。见莉奥拉和洛恩还站在原地，一位穿粉色长裙的贵妇人掩嘴笑道：“伯爵大人和魏斯小姐怎么还有些生疏？平日里没有一起跳过舞吗？” 莉奥拉心口微微一紧——这可跟上次在小酒馆里随便跳跳不一样。她只在电视、戏文里见过这样的场面，生怕一出脚就露了破绽。 “您这是哪里的话。” “西摩尔伯爵”礼貌地对贵妇人笑了笑，伸手向莉奥拉做出邀舞的姿态，“来吧，亲爱的。” 莉奥拉耳根一烫。 没有别的选择了，她报以从容优雅的微笑，硬着头皮把手搭上洛恩的掌心。后者当着一众宾客的面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带着她滑进舞池。 “别紧张，小姐。” 眼前的人分明就是西摩尔伯爵，可那声音传入莉奥拉耳中，和耳畔的气息、掌心相触传来的温度混在一起，让她觉得一切都真实得属于洛恩本人。 奇异地令人安心，又有些令人羞怯。 借着转身到角落的间隙，她用气声小小地抱怨：“大人，能不能别靠这么近？” “工作需要，小姐。演戏就要演全套。”洛恩唇边还挂着温柔笑意，同样声音压得极低。 【？？？洛恩·格雷·科维努斯】 【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225】 该死的好感度面板弹出，进度条又无耻地涨了一截。 烛火摇曳，舞曲流淌， 无数戴着假面的人在二人身侧旋转。莉奥拉的裙摆在脚踝处展开又收拢，脚步落地时，她一不小心偏了重心。 还没等她下意识抓紧洛恩的肩膀，对方的掌心已经在她腰后托了一下，随后力道很快又松了下来。 好险。 一曲结束，音乐转成了自由曲目。宾客们有的继续留在舞池里，有的则退到了场边端着酒杯交谈，还有几人已经装作不经意往楼梯口的方向移动了。 莉奥拉和洛恩退到角落的窗边，各自端了一杯酒，悄悄注意着几个上楼的人。 由于不方便在赌场内交谈，洛恩在来的路上已经向莉奥拉交代过二楼的布局了。从赌场建筑内部的地图上看，楼上两扇紧闭的门是连通的，维克曾在里面嗅到过兽人的气息。 金鳞暗示宾客们二楼就是今晚的交易现场，赌场摆明了想借着这场舞会再捞一笔。 热闹一点更好。莉奥拉垂眸盘算着，上楼的宾客越多，越嘈杂，反倒更适合掩护他们的行动。 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更多宾客上楼。 时间一点点滑过，舞曲换了五六首，酒水餐食也续了两轮，一楼大厅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十余人了。洛恩侧了侧酒杯，递来一个眼神。 该行动了。 莉奥拉会意，把酒杯搁在桌上，和洛恩一起缓步上了楼。 二楼的廊灯比大厅暗了几个度，两侧的六扇门依次排开，和预想的一样，左侧最里面的两扇门紧锁着，其余的门则敞开着。 莉奥拉和洛恩依次看去——有的房间里正在举行小型的拍卖会，热闹非凡，有的则围着三四个人和管事交谈着，似乎是在讨价还价。 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右侧房间里闪了出来。 “伯爵大人，魏斯小姐。”杜布瓦毕恭毕敬地快步迎上来，“怎么样，楼上有没有合二位心意的物品？或者……其他的交易今晚也有手续费优惠，很多客人都得了不小的便利。” 洛恩微微挑了挑眉，装出几分被勾起兴趣的模样：“手续费优惠？那倒可以，我正好有需要。这样吧，我们先随便看看，等人稍微少些再谈。” 杜布瓦见又一桩生意有望做成，笑得更恳切了：“当然当然，二位自便，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 他高高兴兴转身进屋，招呼别的宾客去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维克的信号。 莉奥拉从侍者的托盘上拿了一杯酒：“你先下去吧，我和伯爵大人商量点事。” 侍者闻言，行礼后便离开了走廊。 挽着洛恩的手臂走到椭圆走廊尽头处的窗前，莉奥拉假装不经意地用手肘轻碰了一下窗玻璃。 按照事前约定，屋顶待命的维克听到敲窗的信号后会确认门后是否存在人质。若是，便会敲两下回复；若情况有变，就敲三下。 四周人声隐隐，很快，窗外传来了回复。 嗒、嗒。 两声轻响隔着窗沿传进来，一切和预判的一样。 莉奥拉紧张地和洛恩对视一眼。 事态紧迫，他们必须立刻救人——维克刚才的精神力波动哪怕再细微，也很可能被拥有感知能力的兽人察觉到。 走廊上没有人，宾客和管事们都在其余的四间屋子里。洛恩摸出特制的开锁工具，干脆利落地操作着。 咔嗒。 细微的卡扣声淹没在拍卖场的竞价声中，紧锁的门应声而开。 39. 第39章 禁术 屋内的黑暗沉得像一潭静水，莉奥拉努力适应着。 空气中浮着细密的灰粒，潮湿而阴冷，她的鼻腔捕捉到了铁锈和血腥味。 “你们是谁？要干什么？”尖细的声音压得很低。 莉奥拉朝声音的方向看去——是个浅灰色头发的女孩。脸颊和脖子上似乎有几道伤痕，左手手腕被一副金属铐环锁在身侧的墙壁上。 女孩惊恐的眼睛落在进门的二人身上，身体已经开始应激发抖了，铁链哗啦一响。 “嘘，别怕，我们是司法宫的人，来救你的。“莉奥拉轻声安抚她，微抬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房间不大，窗户被厚重的帘子遮得严严实实，地面铺着发霉的旧地毯。二人朝连通的另一扇门内看去，左边的墙壁旁同样铐着一个浅灰色短发的男孩，额头有一块淤青肿得很高。 “司法宫？”男孩声音沙哑，扫了莉奥拉和洛恩几眼，“如果你们不属于这里，应该会被我们感知到思想波动才对……但我们今晚没发现异常。” 男孩不信任他们。 “嗯，你可以理解为我们提前做过类似思维抑制的训练。”来不及做太详细的解释，莉奥拉赶紧和洛恩一起用特质金属丝破解人质的手铐锁眼，“虽然格格不入的想法没法完全消除，但可以通过训练让产生的波动变平缓许多。” 毕竟，告诉你不要想到苹果，苹果的图像反而会更容易出现在脑海里。 女孩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声音仍然紧绷：“难以置信……但就算你们能躲过我们的感知，私自打开这扇门，肯定马上就会被发现的。” 窗外忽然传来两下轻叩，吓得女孩抖了抖。 “自己人。”洛恩拉开厚重的黑帘，伸手拨开窗户，一个高挑的身影迅速从窗沿翻了进来。 “怎么样？缉捕使小队已经出发了。”维克蹲在窗框上，一手抓着从屋顶落下来的绳索。他鼻翼微微动了动，目光落在两个灰发兽人身上，“鼠兽人啊。就你们俩，没有其他人了吗？” 女孩摇了摇头，紧张地回头看向门口：“另外两人没有被关起来。” 话音刚落，一楼大厅传来一阵呵斥声，随后是乱七八糟逃窜的脚步和杯盏碎裂的声音。 正如维克所说，缉捕使小队已经到了。今晚司法宫将会对所有和“碎金公馆”有关的店铺收网，同时也将清算和地下钱庄有交易的宾客。 楼下的骚动当然也窜上了二楼。方才还维持着优雅仪态、谈笑风生的宾客们瞬间撕碎体面的外壳，乱作一团只顾仓皇奔逃。 “我们被锁在这里当守夜人，发现异常如果没有上报，就会被他们毒打一顿。”男孩终于相信莉奥拉三人是来救他们的了，快速低声说，“有两个豹兽人并不屈服，被赌场的人带走了，再次见到他们，他们竟然已经忠心于这里了。” “是心缚术，俗称洗脑。”洛恩示意维克带着鼠兽人从窗口出逃，“你们应该也被施加了精神烙印，所以出现异常行为才会被他们察觉到。” “居然是这样……”女孩瞪大眼睛喃喃道，“这些都是王国禁术啊。” 说话间，楼梯上响起了怒气冲冲的脚步声，像密集的鼓点敲在众人心上。 “糟了，一定是他们来了！”才刚翻出半个身子的女孩脸刷地白了，“这里全是阴影，如果黑豹凯拉尔也在……我们就完蛋了！” 莉奥拉还没来得及问清这话是什么意思，虚掩着的房门被人猛地踹开，两名高大壮硕的打手赫然出现在门口。 “站着别动！”莉奥拉反应很快，蛊惑之眼瞬间发动，竟同时控制住了两名打手。 “带人质先走。”洛恩朝维克低喝一声。 窗框外吊着绳索的维克仰头吹了声口哨，另外两条更长的绳子从上方抛了下来，垂在窗前。 “我们到下面接应！”疾风刃的喊声在屋顶边缘响起。 维克一手一个将两个鼠兽人拎起来，抽空对才赶来的杜布瓦眨了眨眼：“抱歉啰，先走一步。” 两个孩子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维克提着后领带出了房间，一个被夹在胳膊下，另一个被提溜着。维克单手攥紧绳索，纵身往下滑去。 “你们果然有问题！”杜布瓦气急败坏地瞪着“西摩尔伯爵”和“妮娜”，用力推了一把他身旁的打手，“愣着干什么，快追！” 被禁锢的两名打手又僵滞了两秒才回过神来，晃了晃脑袋朝莉奥拉和洛恩猛扑过来。 看来蛊惑之眼可以同时控制多个人，只不过时长会减短许多。 “守住楼下拦截！他们会顺绳索从窗口逃跑！”一个女人冷冽的指令在走廊上响起，脚步往楼梯方向去了。 莉奥拉心头一震。 这个还没露面的女人按理说应该看不见屋内的情况，但却预判了他们脱身方式。 她也是具有感知能力的兽人？难道是另一个人质？ “不用管，你先走。”洛恩挡在莉奥拉身前，侧身避开扑来的打手，目送她翻出窗口。 就在他抓住绳索的一刹那，大个头打手趁他回头，猛地扑上来拽住了他的衣领。洛恩狠狠踹向大个头的下身，对方吃痛松手，他则借力纵身跃出窗外。 耳边的风呼呼作响，两人一前一后顺着绳子滑落地面。 “没受伤吧，焰？” “我没事。”莉奥拉看向洛恩，“你呢？” 【？？？洛恩·格雷·科维努斯】 【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235】 系统面板后面的洛恩摇了摇头，但莉奥拉发现，他的上衣相比刚才凌乱了许多。 大厅已经乱成一团了。鱼贯而入的缉捕使勉强控制住了宾客们，几个打手奋起反抗，其他工作人员则挣扎着往外跑。 “快走吧。”疾风刃已经在巷子口等候了，身旁是握着魔杖的沉石。 莉奥拉匆匆瞥了一眼大厅，方才和宾客们碰杯闲聊的金鳞，此刻连影子都找不着。 溜得真快。 “疾风刃、沉石，带人质按原定路线离开，有小队接应，我们断后。”洛恩低声吩咐。 隐察们应声点头，拽着两个鼠兽人率先开路，莉奥拉、洛恩和维克紧随其后。 还没跑两步，方才的女声再度笃定地响起：“快追！他们要穿小巷撤离！” 莉奥拉下意识回头望去。 大厅里的打手牵制住了守在门口的缉捕使，一头棕色卷发的女人借机冲出赌场大门，冷眼看向他们逃窜的方向。 “该死，这人什么来头？”跑在最后的维克问出了莉奥拉的疑惑，“我 没看过失踪者画像，是人质吗？” 狭窄的巷子里，众人的脚步声和喘气声急促而紧密。 “是，花豹兽人卡莎。”洛恩说，“异能是猎手直觉，感知预判目标接下来几秒的行动轨迹。” 维克了然：“那还有一个是黑豹凯拉尔吧。看样子他们早就被彻底洗脑，沦为地下组织的爪牙了。” “那要怎么救他们？”莉奥拉尽力奔跑，抬头看向洛恩的后脑勺，“按计划得控制住被洗脑的人质才行，现在哪有机会？” “哗”的一声，一个黑影从高处的屋檐翻跃而下，落在众人身后。 下意识回头，还没看清来人是谁，莉奥拉就发觉脚下一阵发沉。她试图抬脚，腿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动不了。 其他人也同样被定在了原地，除了洛恩。 莉奥拉心头一沉——这是控制类异能！ 刚站定的男人根本不给众人多余的反应时间，他双手异化成锋利尖锐的爪掌，径直朝着队伍末尾的维克和莉奥拉猛冲过来。 “喂，快闭眼！”后方赶来的卡莎厉声喝道。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一时刻，莉奥拉瞳孔骤缩，蛊惑之眼发动。 但她完全没料到，对方竟然预判了她的行动！ 男人闻声，立刻合上双眼规避了控制。 浑身绷紧的莉奥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兽爪裹挟着劲风逼近眼前，几乎要撕裂了空气。 这下完了！ 唯独不受禁锢的洛恩一个疾冲，抢步挡在队尾。 “洛恩！”莉奥拉和维克同时惊呼。 地面轰然拔起一块大石头横挡在前。 “铛——” 男人的利爪狠狠劈砸在石面上，石块瞬间崩裂，无数碎石四溅，撞落在巷子墙壁上。 怎么回事？ 见洛恩安然无恙，惊魂未定的莉奥拉长舒一口气，这才发觉自己已经能动了。回头一看，沉石正握着魔杖，几缕尚未散尽的法术微光还萦绕他手边。 “凯拉尔……”鼠兽人女孩的声音颤巍巍地飘过来，带着哭腔，“他就是凯拉尔，能控制在阴影区域的人无法位移。” 原来如此，难怪刚才在楼上女孩会说有阴影他们就完蛋了——二楼的房间黑漆漆的，几乎被阴影布满了。 好在他们人数比较多，凯拉尔的异能只控制了大家两三秒，双腿以外的部位也还能动。 “还好赶上了。”沉石松了一口气。 维克转向洛恩：“你疯了？要不是小眼镜，你打算直接用肉身保护我们？” 洛恩似乎无从辩驳，只是淡淡瞪了他一眼：“别废话，赶紧走。” 众人不敢耽搁，趁剩下的半块石头还挡在巷子里，即刻抬腿狂奔。 实际上莉奥拉也一头雾水。 洛恩的身手和反应她是见过的，刚才的状况明显更适合动用魔法远程保护或攻击，没想到他竟然会冲上前以身相护。 一行人埋头向前狂奔，在巷子里穿来穿去，凯拉尔与卡莎在身后穷追不舍。 巷道两侧的建筑投下了大片阴影，众人只能尽力避开，挑着光亮处落脚，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塑形药剂快失效了。”洛恩低声在莉奥拉耳朵说，“你不能被他们看到。” 40. [锁] 该章节由作者自行锁定 “你的脸——”莉奥拉不安地侧头看向洛恩。 属于西摩尔伯爵的容貌在褪去，洛恩的脸和身材都一点一点地回到自己的样子。虽然面具还在，但下半张脸已经露出真容了。 莉奥拉自己也一样，她摸了摸耳垂，祖母绿耳坠在悄然间已经消失不见，再低头一看，火红色的卷发凌乱地散在肩侧。 塑形药剂已经失效了！ 眼下这个局面，洛恩倒是不担心被认出来。他本就是和地下组织对立的王都检察官，在明面上执行公务。 但莉奥拉就不同了——一个开杂货铺的小老板卷入官方缉捕救援行动，一旦被传出去，往后的麻烦会接踵而至。别说开店做生意了，估计连抛头露面都难。 莉奥拉不敢再回头，脚步不停地跟着疾风刃在巷子里拐来过去。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密，凯拉尔和卡莎一前一后紧追着众人。 一个T字形的分叉口出现在前方。 “优先保护人质。”洛恩语速很快，“疾风刃、维克，先带他们跟左侧的小队汇合。焰，你也一起。沉石，等他们离开后就把左路堵住，我们来解决那两个兽人。” 疾风刃二话不说，拽着鼠兽人女孩的手就往左边跑，维克拎着男孩紧随其后。 “我又不是人质，我不走。”莉奥拉往右一闪，目送前面的四人拐进小巷，“蛊惑之眼或许还能帮上忙，我不信他每次都能躲开。” “你——” 洛恩的话和卡莎的猎手直觉都慢了一步。 等卡莎反应过来两个人质要往左逃时，沉石已经抬起了魔杖。三块石头应声从地面翻起，在疾风刃他们四人身后堆叠成了一道石墙。 现在是想走也走不了了，洛恩无奈地叹了口气。 “大人，”沉石有些尴尬地扶了扶眼镜，“再晚一步就……” “那就一起作战。”洛恩将莉奥拉拉到身侧。 话音刚落，凯拉尔闪身而出，踏着墙面借力一跃，稳稳落在三人正前方。他的指尖是弯曲的利爪，在暗处泛着光。 三人猛地刹住脚步。莉奥拉没有犹豫，虹膜间红光一闪而出，精神禁锢直扑凯拉尔。 “快闭眼！”卡莎的这声提醒来晚了，她方才持续感知预判，已经消耗了大量精神力，预知到的画面提前不了多少了。 可凯拉尔竟早有防备，这次他干脆紧闭双目发起攻击，带着凌厉杀气直袭前方，利爪横挥而出。 有了前车之鉴，莉奥拉也做好了闪避准备，立刻矮身躲开攻击，但一缕碎发还是被削断，落在了地上。 沉石立刻操控碎石继续格挡，洛恩则身形一闪，利落地抽出短刃，把攻击目标转向了卡莎。 原本和沉石对峙的凯拉尔见卡莎遇险，当即放弃了进攻，猛地回身掠到卡莎身侧。 泛着冷光的利爪和刀刃铮的一声碰撞在一起，二人各自退开半步。 “离她远点。”凯拉尔稳住身形，目光死死盯着洛恩。 莉奥拉心头一动。 凯拉尔很在乎卡莎。即使他被心缚术控制，仍然会本能地护住她。 三人在这条窄巷里各自退了两步，短暂地拉开了一个喘息的空间。 洛恩握着短刃的手紧了紧，下垂的苍绿色眼眸悄悄看向身旁还心有余悸的少女。 方才莉奥拉两次发动蛊惑之眼都被卡莎提前感知到了，这也就意味着，她并非可以免疫这类异能，是自己的谎言识别忽然就对她无效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发现沉甸甸地压在洛恩心底，但他面上却不露分毫。 莉奥拉平复着急促的呼吸，面具下的眼睛警惕地看向对面的两个兽人。 “蛊惑之眼……竟然还能见到这种异能。”卡莎推开凯拉尔护住她的手臂，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猎物的兴奋，“凯拉尔，抓那个红头发的。虽然两只老鼠已经跑远了，但不代表我们交不了差。” 莉奥拉心中一紧。 完蛋，这两个家伙把目标转向自己了！ 卡莎的话一出，凯拉尔眼里立刻掠过了一丝固执，如同接收到主人命令的大藏獒，再次猛冲而来。 沉石立刻跨步冲到前方，挥动魔杖。 “看看你的脚下吧，魔法师。”近在咫尺的凯拉尔扯出一抹得意的笑。 沉石眉头一紧，快速往下一瞟，地面铺开的一小片阴影竟然已经将他牢牢钉在了原地！ 好在被定住后上半身并不受影响，魔力也还能流动，方才他催动的法术已经生成了一块石板挡在胸前。 “呲啦——” 尖锐物刮在石头上的刺耳声响起，强横的冲击力同时直直撞在石盾上。 “嘭！” 石层碎裂，沉石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狠狠推向后方，后背重重地砸在路灯杆上，闷哼一声，滑落在地上。 凯拉尔的利爪悬在半空中，缓步逼近，目光冷硬地看向莉奥拉：“所有阻碍我抓到你的人，都得死。” 沉石艰难地撑了起来，魔杖在身后悄悄发动起治疗术，快速修复起内伤。 “焰，快走，这是命令。”洛恩挡在莉奥拉身前，“沉石能自愈，我们会牵制住他们的。” 不等莉奥拉反应过来，凯拉尔的下一波攻势压了上来。洛恩挥动短刃迎击，沉石的魔杖同时绽开了一道防御性的光幕。 该死，完全找不到跟他们对视的机会！ 左边的路被石头封住了，右边的路有卡莎和凯拉尔两人拦截。莉奥拉咬了咬嘴唇，只好转身往来的方向跑去。 敌人的目标明明是她，但现在却要让队友们替自己承担。 可她没有战斗能力，身手也比不上两个兽人，继续留在这里非但帮不上忙，反倒会成为队友们的累赘。 身后又传来了一阵闷响和金属碰撞声，越来越远。 但愿“碎金公馆”那边的喧闹已经平息了。 * 洛恩单手执刃，一次次地抵挡凯拉尔的进攻，每一次格挡都震得他虎口发麻。 但他的心思根本没落在战局上，纷乱的思绪压得他愈发焦躁。 她还记得路吗？碎金公馆刚刚经历动乱，现在安全吗？暗处危机四伏，她能安全和缉捕使小队汇合吗？ 更让洛恩忐忑不安的是另一件事。 今晚的任务中，他从头到尾没有展露过什么攻击与防御魔法。或许就像维克说的那样，他就是疯了，不是高级魔法师又怎样，他可以用身体去保护同伴和喜欢的人。 她那么敏锐，会不会已经察觉到了异常？会不会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根本不是人类，而是跟她一样的兽人了？ 无数杂念翻涌在心中，压得洛恩愈发暴躁不安。他不再仅限于防御，乱七八糟的思绪化成了猛烈的进攻，步步紧逼，竟然几乎压制住了狂暴的凯拉尔。 另一边，沉石一边灵活地避开卡莎的攻击，一边恢复状态。 卡莎并不是战斗型的兽人，速度不算太快，要好对付很多。即使被感知到了下一步的行动，沉石也能快速应对。 看向节节后退的凯拉尔，卡莎又急又怒，尖利的声音在巷中炸开：“废物！两只臭老鼠和那个红头发的女人，你一个都拿不下！” 怒骂声落下，她强行激活了大量精神力，开启了极致的感知预判。 所有的攻击轨迹瞬间被清晰放大，卡莎未卜先知般躲避着沉石的法术，在沉石反应过来用石块封路时，她身形一折，抢先一步跃过了从地面升起的大石块，往莉奥拉和赌场的方向跑去。 沉石被猛地踢倒在一边。 缠斗中的洛恩瞥见这一幕，立刻慌乱了一瞬，被迎面而来的利爪划伤了手臂。 “大人！”沉石厉声说，“这里交给我，快去追上焰！” 话音落地，他再度催动石 刺阻拦凯拉尔。 洛恩立刻转身，朝卡莎离去的方向疾步追去。 * 累了一晚，莉奥拉的体力所剩不多了。没有人带路，她凭着记忆往赌场的方向跑去，差点被凸起的石缝绊倒。 “嘶……”尖锐的痛感窜了上来，她踉跄着扶住冰冷的巷壁，被迫停了下来。 糟糕，脚好像崴了。 真是祸不单行啊，莉奥拉扶额。 可恶，王都城工厅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路面坑坑洼洼的根本没人修整！ 莉奥拉咬紧牙关，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挪，心底默默祈祷洛恩和沉石能顺利制服那两个兽人。 穿堂风呼呼地吹着。没走出多远，莉奥拉感觉一股寒意莫名爬上了脊背，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怎么总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是错觉吗…… 她频频回头张望，可巷道空荡荡的，一片死寂，哪里有半个人影。 看来是想太多了。莉奥拉松了口气，转回身子。 “！” 一张女人的脸赫然出现在她面前，眼神阴沉沉的。 我靠！！ 莉奥拉心脏狂跳，吓得身体一震，鸡皮疙瘩爬上了手臂。 这哪里是花豹啊，分明是鬼啊啊啊！！！ 卡莎缓步向前，一步步逼近，似乎是笃定猎物已经逃无可逃。夜风撩起了她的长发，发丝在夜色里翻飞。 莉奥拉一瘸一拐地后退。 “跑啊，不是很能跑吗。”卡莎语气里有的只是冷漠，“但很不巧，你碰上了我。” 莉奥拉面不改色地平复了一下呼吸，直了直脊背。她知道跑不掉，但也没打算束手就擒。 “口气真大呀，姐姐。”莉奥拉迎着卡莎的目光，“你的精神力还能撑多久？预判了一晚，还能从我队友那儿逃出来，应该消耗了不少吧？” 卡莎的脚步顿了一瞬，大概没想到猎物不但看上去不害怕，竟然还挑衅自己。 “就算只剩一成，也够抓住你。”卡莎说着，身形一动，和黑豹凯拉尔一样双手异化成利爪挥了过来。 她的眼睛是闭着的。 莉奥拉快速闪避，卡莎的扑击落了空，撞在墙壁上，但她转身回击的速度也很快，只不过准头一般，毕竟是靠预判和听觉定位。 两人在窄巷里周旋了两个回合，莉奥拉忍着疼痛狼狈地又跑又躲。转身之际，后背的衣物被“呲啦”一声划破了口子。 “瞎了眼睛，你也不过如此嘛。”她稳住身形，带着几分嘲弄地说。 “少废话！” 卡莎捕捉到了莉奥拉的声源，猎手直觉瞬间发动，提前锁定了她的下一个闪避方向。 不等莉奥拉往右侧躲闪，利爪抢先挥出，在她的肩膀和小臂划出了两道血红的伤口，随后猛地攥紧她的右手手腕，牢牢扣死。 巨大的拉扯力让莉奥拉身子一晃，脸上的面具“啪嗒”一声摔落在地上。 完了！ 莉奥拉下意识弯腰想去捡，但卡莎却顺势将她的右手腕向上一拎，她怎么也够不到地面。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谁！” 卡莎的眼睛瞬间睁开，莉奥拉奋力挣扎着，慌忙往另一侧低头。 岔道口传来一道凌厉的破空声。 一柄长剑从卡莎身后斜刺而来，快要触到她肩头的瞬间，来人手腕一转，剑柄狠狠砸在她的肩胛上。 卡莎闷哼一声，猛地往前踉跄了半步，松开拽住莉奥拉的手。莉奥拉重心一失跌坐在地，顾不上身上和脚踝的疼痛，慌忙伸手捞起面具，飞快扣回脸上。 “你是谁？”卡莎疼得捂住了肩膀，转头盯住突袭而来的人。 棕发骑士一身轻甲，手中的长剑寒光闪闪，剑尖垂落。 “你还好吗？”莱特顾不上理会卡莎，连忙伸手扶起莉奥拉，“……这位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