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幼崽的我怕是要死了》 1. 全系游戏封闭测试事故 ——你听说过“全息游戏封闭测试事故”吗? 原本自由地玩着全息游戏的少年少女们在某天突然被告知,他们不可以通过游戏设置的“退出”按钮退出游戏,只能一直留在游戏内。他们被建议直接像在现实世界一样,在游戏世界生活下去。而如果在游戏内死亡的话,留在现实世界的他们的身体也随之真正的死亡。 華原澄此刻面临的就是这样的情况。二十天之前,他所在全息游戏系统弹出了以上的公告。 在游戏公告的最后,有着这样一句勉强算是游戏开发者对于做出这样行为的解释。那位天才设计师是整个全息游戏的基础设计师,也是一名杰出的量子物理学者。 ——“我们犯下了一个错误。”那名开发者留下了这样奇怪的回复,“我们发现,这些世界,各位pyer(玩家)所处的世界,并不是虚拟的——而是货真价实的真实世界。” 因为是真实的世界所以无法进行干涉让进入世界的玩家登出吗?还是说这只是一个对自己一手建立的游戏过于热爱的开发者主观认为这个游戏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出于某种强迫症般的心理疾病要求玩家像对待真实世界一样尊重自己的设计? 对方留下这样的话就消失了。被困在游戏世界的玩家们对此无法理解,也完全不能接受用这样莫名其妙的理由决定自己的余生。 半个月以来,游戏玩家聊天频道内,大量消息不断在频道内刷新,全部都是游戏内的玩家或惊恐或难以置信的抱怨——那个看似恶作剧的游戏公告并非玩笑:在好几个高危游戏世界中,已经有倒霉蛋亲身实验过了。 相比于大部分玩家,華原澄此刻面临的情况更为糟糕。全息网络中所能选择的游戏种类繁多,从代表性的大型网络游戏[swordartonline刀剑神域]到简单的恋爱养成、探险解密等小游戏应有尽有。華原澄所进入的全息游戏属于单机游戏,意味着这个世界只有他一名玩家,无法得到任何玩家的帮助。最重要的是,这款游戏的划分是明明白白的21禁,涉及关键词为大逃杀。 他所选择的游戏全名为“fate”,背景正是大名鼎鼎的型月世界(type-moon)。 这是一个掌握着魔术的魔术师与对于神秘一无所知的普通人共存的世界。 这里所指的魔术,并非舞台上那些“在礼帽内变出白鸽”,“让参与者抽出指定的扑克牌”之类的哗众取宠的拙劣表演,而是一种对于神秘力量的统称。而所谓的魔术师,则是通过自身的知识和技术使用这种能力的人;他们运用自身的魔力,化不可能为现实,是真正的超常之人。 依靠着自身所研习的神秘,魔术师们拥有着远超常人的强大力量。在大部分的魔术师眼中,那些仅仅使用初级魔术就可以轻松杀掉的、没有任何魔术能力的普通人仅仅是与奶牛、母鸡别无二致的工具和资源而已。至少在型月世界大部分的战斗剧情中,魔术师之间的战斗动则炸楼灭桥。更有甚者,直接设立结界抽取整栋楼内的人的生命力作为魔力补充,可以说是完全没有顾及普通人的死活了。 这样听起来,想要在这样的世界里生存下去,相比于成为一个普通人,成为掌握着神秘力量的魔术师似乎更为安全。事实上,这个想法是完全错误的。相比于魔术师与普通人,魔术师与魔术师之间的关系更为恶劣和残忍。至少在名义上,所有的魔术师们都必须遵从“缄默”原则,即魔术的存在不允许为普通人所知。魔术师通常不会在普通人面前施展魔术,就像人类不会无缘不顾的杀掉奶牛和母鸡一样,他们也不会在不必要的情况下伤害普通人。 但如果对象是敌对的魔术师,所谓“缄默”原则就不需要遵守了。为了争夺有限的魔术资源,进一步精进自身的力量,魔术师之间进行以性命作为赌注的战斗非常普遍。魔术师与魔术师之间的关系,就像无法共存的兽一样。很少有魔术师在彼此间构筑友谊,“利用”和“吞噬”才是魔术师之间的相处之道。 而在这样弱肉强食的艰难背景之下,魔术师们还着一个共同的敌人,即“圣堂教会”的圣职者。教会不容许除了自己以外的教义,任何此类行为都将被视为渎神。这些圣职者就是专门负责将教义之外的奇迹或者神秘驱逐埋葬的。简单来说,他们负责剿灭魔术师。 華原澄此刻正是遇到了这样的情况——大概是身为游戏主角所必须承受的趣味性和戏剧性,在进入游戏的第十七天,他所在的家族就遭到了灭门,他的父母均在那次袭击中死去。只有他逃了出来,开始了被这些圣职神父们追杀的逃亡生活。 他无家可归,只能狼狈在东京的街头流窜。 如果是成年人,面临这种情况大概还能挣扎一下,至少可以通过打工赚钱的方式先给自己找个落脚点。然而,他在游戏内的设立角色仅有五岁,别说去打工,就连独自一人坐计程车都会被司机拒绝。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五岁实在是一个过于幼小、完全让人无法放心的年龄。这个年龄的孩子的思维发育尚未完善,对于很多事情不仅没有办法做出合理的规划,甚至都没有办法进行根本性的理解。 在得知華原澄的目的地是另一个区的商业街时,那名好不容易同意下来的计程车司机,一路上都在反复地跟他确认着“监护人是否知情”,“是真的需要前往目的地,而不是简单的觉得坐车很好玩”,“是否带了足够付费的钱”,“到了目的地是否有成年人接应”,“那名接应者和监护人到底是何种关系”等情况。 ——很后悔一时答应了这件事情。一路上,这位忐忑开车的司机先生的表情都写着这样的话。如果真的因此导致刑事意外,那大概率他会被警察找到,然后追究责任。不仅如此……这个孩子的父母大概也不会善罢甘休……他明明只是想简单的赚个钱而已…… 这样想着,在他们到达目的地时,那名司机的思维,已经完全飘到“要不然提前报警让警察把这个孩子接走,就算只是误会……但万一真的发生什么事情,也不会追究到提前报过警的自己身上”的决定上了。 心里年龄为十五岁的華原澄完全看出了他的想法,在对方报警前就飞速地付费跑掉了。 華原澄选择五岁这个年龄是有原因的。本质上,他只是一个想重温童年,体验一下作为人类幼崽和家中父母兄弟温馨生活的休闲玩家。就算因为想要给自己设立一项特殊能力的私心选择了有着魔术师背景的型月世界,那也只是作为玩家在游戏世界的生活调剂而已。在在进入游戏前,他特意将游戏难度选择为“超级简单”,甚至加载了协同助战系统,没想到还是遇到了这种地狱开局。 ——这就是,型月世界吗。 擅长描写各种“命运性的悲剧”,特色世界观是将血腥和黑暗混入温暖人心的情节,形成某种扭曲的幸福和欢乐。在这个世界的剧情里,爱情、友情、亲情、英雄们守护他人的决心,陌生人间不经意的温暖,各种人性最美好的部分时时刻刻都在闪现,但最后的结局却是没有任何人可以得到救赎。 极致的正义可以被转变为残忍的邪恶;希望创造出谁也不用哭泣的世界的人会创造出让所有人痛苦的世界;以生命保护着重要之人的人死在不知名的角落,而他想要拯救的人从始至终都无法理解他的反抗,并将其视为一种愚蠢。 这样想来,或许错误的是一心想要在这样的世界里追求幸福的自己吧。華原澄在心内自嘲。 黑发的男孩背着书包踉踉跄跄地走在东京的街头。在他背后,那个鼓鼓囊囊到几乎有他半个人高的背包内装着是他在短短十几分钟内的紧急情况下,能从家内带出来的全部东西。也是華原澄能带走的、属于那个家的全部回忆。 他并 未亲眼看到这具身体父母的死亡,在宅邸的结界遭到圣职者突袭的短短几分钟后,他的父亲就反应了过来。或许这就是每个身为魔术师,追求着“魔道”之人注定会接触到的宿命。那个男人对于此并未有太多惊讶和恐惧。记忆中,站在魔术工坊内调动着各色防护魔术进行防守的男人在快速意识到这次的突袭者并非自己和妻子所能击败的之后,当机立断的和妻子一起掩护幼子,让他带着所有能带走的东西逃离了这里。 逃出去的華原澄是在第二天的报纸上,看到了他们身死的消息。因为对于魔术师和圣职者的保密原则,报纸上的报道仅仅只有“夫妻二人因燃气爆炸身亡”的消息而已。 ——出于想体验被父母宠爱的感觉的这份心情,他在进入游戏时,给自己这具身体选择的父母是魔术师中少有的、能够以”父母的身份“而非“魔术师”的身份对待子女的人。 ——这具身体的父母,是爱着他的。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荒诞。对于普通人来说,身为父母对于子女的怜爱与庇护,似乎是与生俱来的本能。然而,对于崇尚“理性至上”的魔术师而言,子女不过是传承自身魔术,实现家族魔术进一步发展的工具而已。魔术家族中,以子女为施法的工具的人比比皆是。魔术师家族对于父母与子女关系的理解,相比于亲子,更像是一种硕士生导师与学生的上下级关系。 那对夫妻,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父亲和母亲。然而他们已经不在了。 ——这个世界上,唯一爱着他的两个人已经不在了。 ——好痛苦。 独自一人走在路上,華原澄努力压制住内心翻涌的情绪。 ——为什么会经历这种事情呢?直到现在,他的内心都是茫然。到达这个世界后,眼前接连不断的悲剧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明明只是想体验一下被家人宠爱的感觉而已。 然而,现在并非迷失在这种悲痛中的时候。華原澄非常清楚,参与了那次剿sh灭的圣职者肯定已经发现,在指定的死亡名单里,还有一个漏网之鱼。 ——那些人还在找他。而在游戏内死亡后,现实中的他也将迎来真正的死亡。 然而,他又能怎么办呢? ——魔术师们不会因为他的幼小而庇护他,甚至会迫不及待的杀死他,以瓜分華原家的家产。而圣职者们也在肃清他这个魔术师。 面对如此高强度的追杀,这具身体却太过年幼,对于家族魔术的运用只能算学到了皮毛。别说是专门lie杀魔术师的圣职者,他甚至没有把握能打赢一个成年的魔术学徒。 思考间,沉沉的夜幕已然降临。商业街上,各色霓虹灯和广告牌被相继点亮。華原澄之所以选择人多的商业街,是考虑到型月世界的“缄默”原则,魔术师和圣职者不会在人群密集处对他展开攻击,同时,商业街上数量总多的父母和小孩也可以为他提供一定程度的掩护。 然而,任何活动都有落幕的时候。随着各种大型商店的打烊,这里的人流逐渐散去。失去了人群的掩护,漫无目的行走在这里的年□□孩就显得显眼了起来。 華原澄自己也察觉到了这一情况。这些围绕在他身边的目光大概率不属于魔术师或是圣职者,至少他没有感应到任何魔力。目光的主人们大概率都是些普通人,毕竟他处于一个夜间独自一人上街就绝对被巡逻的警察拦住排查的年龄。 但即使这样,“被人记住”这件事也足够给他造成麻烦了。華原澄不知道那些圣职者是通过什么追踪逃亡者的,但他努力避免着任何对于自己长相的记录。提前绕过了一个很可能会排查他的巡逻警察后,男孩离开了商业街中心范围,逐渐开始往人迹罕至的阴暗巷道靠近。 然而,一心提防着魔术师和圣职者的他却没有意识到,这个世界危险的不仅仅是使用魔术之人。 2. 巷道(修) “喂,hagi。” “嗯,我注意到了。” 街对面,顶着一头黑色卷发的成年男子提着塑料袋从便利店门口走出。在和等在门口的友人打了声招呼后,出于职业的习惯,他下意识的环顾了一下四周,一眼就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他叫了一声友人的名字,尽管并没有指出具体的事情,但只需要一句呼唤,双方就已经完全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是默契,也是因为那个男孩的存在实在太过显眼。夜幕下,幼小的男孩出现在阴暗的、事故多发的巷道口,简直就像充满棕熊郊狼的黑森林中突然冒出了一只城市家猫的幼崽一样——让人一看就知道很有问题。 男孩看起来大概四、五岁,戴着一顶印着卡通图案的红蓝色棒球帽,相较于同龄人更为瘦小的身形上覆盖着大大的、土黄色旅行包。就像某种不安的小动物,他小心翼翼地出现在对面街道的小巷口,悄悄地环视完周围确认情况之后,悄无声息的溜进了巷道内。 然而,尽管看似机警的确认过周围的情况,但这个孩子完全没有注意到跟着自己的人在他回头前就已经拐进了旁边的电话亭。在男孩步入小巷的两分钟后,电话亭内的三名男性走了出来,沿着他的足迹进入了巷道。 “……现在连这么小的孩子都有叛逆期了吗?”不动声色将全过程看在眼里的松田阵平拧起眉头。 未成年人离家出走的事情松田阵平处理过不止一回,但往常那些背着鼓鼓囊囊家当的、鬼鬼祟祟地躲避着警察的未成年多半都都是十五六岁、正值热血冲动的青春期的少年少女们,这种四、五岁就在夜晚的街边晃荡的孩子还是第一次遇到。 ——又或者对方只是单纯的和父母走失了?这个猜测也有可能,但考虑到对方背着的背包,松田阵平觉得可信度并不高。毕竟这样小的孩子和父母在一起,不太可能会被成年人拜托背上这样的大包,更不可能带着这样的大包到处游荡。 不管怎说,这次遇到的事情比松田阵平此前遇到过的任何一起未成年出走事件都要棘手,一想起跟在孩子身后的那群不怀好意的家伙,松田阵平就觉得格外火大。如果不是正巧遇到自己和hagi,这个孩子多半会登上明天的社会新闻。 “真是会给人找麻烦……” 然而虽然嘴上抱怨着,他的身体却非常迅速地跟了上去。他和身边的友人都是日本警察,虽然归属于警备部爆za物处理班,职责与巡逻警察有所区别。但只要身为警察,就不能这种事情坐视不管。 · 巷道内。 華原澄查看着只有玩家才看到的游戏面板,他在玩家聊天频道内点击了刷新,loading的符号旋转了很久,却迟迟看不到新的界面。 “还是不行吗?”他叹息道。 这是聊天频道断联的第三天。 華原澄本来是希望能通过游戏内的玩家聊天频道获得一些帮助的。游戏内置的玩家聊天频道为全游戏共享,虽然他所在的世界是单机游戏,但如果将自己的问题发送到公共频道上,说不定能得到热心人士的解答。 运气好的话,甚至能遇到游戏进度更快、又正巧和自己玩着同一款游戏的玩家。虽然对于单机游戏来说,就算是玩着同一款游戏,玩家们彼此也无法相见,但只要是同一款游戏,其发生的某些关键人物出生或者死亡的大事件应该是相同的。如果对方愿意透露情报,简直可以算是帮大忙了。 ——不过,从那位一味追求着“游戏世界即是真实世界”的天才设计师的视角看,这种通过玩家聊天频道询问后续发展的行为毫无疑问是作弊。聊天频道被禁封也是可以想见的事情。 当前游戏时间:1994年10月20日23时33分51秒。 这个电子时钟旁边还贴心地配有一个红色的倒计时时钟,这个时钟计时的对象似乎是另一个东西,上面显示的剩余时间仅为9天0小时09秒。 推算下来,倒计时的截止时间为1994年10月30日24时。那个时候大概会发生什么重要的、能推动整个游戏进程的重要事情。但是華原澄完全不记得型月世界的1994年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他并非型月死忠粉,相关的作品充其量只看过圣杯战争三部曲。他甚至有点怀疑这个血红的倒计时其实是他的死期…… 華原澄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其实眼前的情况,并非是完全的死局。如果華原澄能在短期之内快速把自己的魔术实力提升起来的话,倒是可以尝试一下能不能在圣堂教会的眼皮子下逃一辈子。 “短期之内把魔术实力提升到能躲掉圣堂教会的水平”这个想法听起来很傲慢,说给任何一个型月世界的魔术师,大概都会被当作门外汉翁天之见的狂言妄语。因为根据型月世界的设定,魔术的使用有着严苛的学识水平要求,往往需要家族数代的积累。它更像是一种学术研究,并不是简单背诵一些咒语就可以实现的东西。 然而,这一情况也有例外。实现这一例外的,就是名为“魔术刻印”的东西。 魔术刻印和魔术师的关系,可以理解为记录着数据的移动硬盘和电脑的关系。魔术研究是一个漫长而无尽的过程,但魔术师们的生命却是有限的。为了避免先祖研究的魔术在传承给后代的过程中丢失,很多传承百年的魔术世家会创造出“魔术刻印”。每一代“魔术刻印”的拥有者可以将他们的魔术成果刻进刻印中,并通过刻印移植,将他们的魔术成果传给下一代刻印的拥有者。 能被刻进魔术刻印内的魔术,通常都是已经被整合成“魔术式”形态的魔术。简单来说,即使使用者对这些魔术的理解并不是那么深刻,但只要正确的咏唱,他们就可以调动这些魔术。如果把使用魔术比作通过编写代码实现功能的话,那是用魔术刻印内的魔术大概就类似于通过点击现成的软件实现功能。 不过就像使用软件,也需要使用者对于软件具有相应的了解。即使是最完美的魔术刻印也无法将毫无魔术基础的人变成魔术师,因为能“通过正确的咏唱调动魔术刻印内的魔术”本身也需要对魔术有一定程度的理解。纵观整个fate世界,没有经过魔术修行而在短期内速成的魔术师唯有间桐雁夜。但就算是被间桐脏砚称为魔术天赋还算不错的他,也是以燃烧生命为代价,配合间桐家特有的“吸收”属性和虫之魔术,花费了足足一年才勉强成为魔术师的。 魔术无法速成,至少对于常规魔术师是这样的。 不过身为玩家,華原澄到底还是获得了几分玩家的优待。为了游戏性,即使是追求真实的全息游戏,也需要适当给玩家们开点挂。毕竟如果一个游戏真的要求选择剑客作为职业的玩家每天亲身蹲两小时马步打基础,要求作为法师的玩家每天花八小时解析希腊古文,那它的下场一定是暴毙。 在“超级简单”模式下,玩家体内魔术刻印内所携带的魔术会自动变为定时解锁模式,就算是本人完全无法解析,到了相应的时间后,对应的魔术也会依次解锁,变成可以使用的状态。 二十天内,華原澄已经解锁了魔术刻印内的三条魔术,他的下一项魔术显示的解锁时间为八天后,正好是倒计时结束的前一天。 三十天内学会三条魔术,以型月世界的魔术设定,拥有这份天赋的他绝对是天才中的天才。这份能力远超人类可以实现的极限,就连天生具有魔术亲和力的幻想种也无法睥睨。 为了剧情的合理性,游戏将这份惊世的天赋归因为“魔术改造”。类似fate系列中的伊莉雅丝菲尔·冯·爱因兹贝伦,所有将魔术刻印设置为定时解锁的玩家都被设定为“在胎儿孕育的时期接受了长达数月针对魔术天赋的调整和改造,因而达到了如此的奇迹”。当然,经过魔术改造的玩家也与原著中的伊莉雅一样,在身体存在很大的问题。——曾经有fate死忠粉玩家对这种严谨的游戏细节大加赞扬。華原澄回想起来,或许这也是那位天才游戏设计师对于游戏真实性狂热追求的结果——只是当时没有玩家察觉这份狂热背后的危险。 将偏离的思维收回来,華原澄开始解决起今晚的住宿问题。他所在的这个巷道很深,从入口处看,大概只会以为是两栋大楼之间的缝隙,但走进去后就会发现别有洞天。 这里内部错综复杂,岔路丛生,甚至还有不少通往地下的通道,看样子以前是个依附于地铁线和地下商城的商业街区。这种经济模式在昭和时期非常受欢迎,但随着经济泡沫的破灭,曾经的繁荣也消失无踪。废弃的店铺布满巷道两边,曾亮着灯光的招牌早已失修,破碎的橱窗内全是蛛网和灰尘。巷道的中央堆积着不少来历不明的残破家电和家具,大概是附近某些不想付大型垃圾处理费的住户偷偷丢在这里的。 巷道内太黑了,華原澄踢到了什么东西。那个东西一路滚动,最后撞到了角落。被声音吸引的男孩仔细查看着地面。 几只使用的注射器和脏兮兮针头躺在他的脚边,旁边还散落着一些带着干枯的暗黑色痕迹的卫生纸纸团。 他终于意识到这个地方大概不太安全。至少很有可能会有瘾/君子出没。 然而这份危机意识出现的有些太晚了些。在他停下脚步后没过多久,两道凌乱的脚步声从男孩的身后传来。 · 村上折也本来并不打算去抢劫一个小孩。 这并不是他对于小孩子这种又闹又吵的生物有怜悯之心,只是单纯的因为没有什么性价比。 如果是十五、六岁的青少年手里,大概会有一些零花钱。运气好的话可以遇到最近在打工攒钱打算添置大物件的人,这种人手里的钱会更多一些。而五、六岁的小孩子能拿出的钱多是五十日元之类的零钱,用来买人物卡片或者零食点心之类的东西,甚至够不上在便利店买点能下口的香烟。 但今天的情况有所不同,他们跟踪的这个孩子背着巨大的背包。 或许是离家出走吧?村上在内心猜测。他并不关心答案的对错,只是单纯的希望对方身上那个看起来鼓鼓囊囊内容物不少的背包里有足够有钱的东西,如果能把母亲的金项链或者父亲皮夹都带出来就更好了。对方是看起来会带着很多钱的小孩子的话,这次抢劫的性价比瞬间就上升了不少。十六、七岁的少年人中也有块头较大,脾气暴躁敢于反抗的人;相比之下,五岁的孩子就算是反抗也可以被轻易制服。 这样想着,他双手插兜,和另一名同伴一起慢悠悠地靠近这个孩子。他选择了一个威胁性不是特别强的态度,毕竟日本是法治国家,q劫什么他不介意做做,但他尽可能地想要避免成为杀人犯。他的目的只是那个孩子的背包而已。 “一个人在这里,小朋友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身穿着黑色的背心,染着稻草黄色头发的男人嬉笑着和男孩打着招呼,“你的父母没有在身边吗?” 他的笑容大概很 可疑。男孩完全没有回答他的意思。那个孩子后退了半步,黑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靠近过来的男人。对方是警惕性较高的类型啊,村上在内心遗憾地思考,如果是这样,就不存在光凭搭讪就能把背包轻松骗过来的可能性了,大概率要上点暴力。 这些家伙靠的越来越近。華原澄感觉自己的心跳飞速加快。这个地方大概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可以肆无忌惮地使用神秘的场所,如果在这里被那些圣职者找到,那一切都结束了。 男孩微微侧身,面对不断逼近的人,他本能的想要往反方向逃。然而華原澄侧头之后才发现,在巷道的另一个方向,悄无声息的出现了第三个男人。新来的人大概率和他身后的两人是同伴,他接着巷道内错综复杂的路径不知道包抄了过来,双方一前一后,彻底将男孩所有的可能逃跑的路径封死。 两边的人都在不断靠近。華原澄回头确定了一下身后两人的距离,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村上和那个男孩对上了视线。 華原澄瞬间移开了目光,但已经来不及了。原本他还想鼓起气势,跟对方周旋一二。然而对视的一瞬间,他眼底的畏惧已经将他所处的弱势地位泄露无疑,或许他还泄露了更多的东西,比如他紧紧抓住包带的背包里确实有着一些非常重要、绝对不能失去的东西。对方明显读出了什么,态度也变得更为放肆了起来。 “你背后的背包里,装着什么东西呢?” “——”華原澄躲开了对方伸过来的手。他挣扎着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了一瓶矿泉水。華原澄不太理解这些追上来的"圣职者"为何执着于自己的背包而不是本人,但他不打算束手就擒。 那些人大概是完全看不上他的魔术能力,即使他当面掏出了魔术礼装(魔术师行使魔术的支援性道具),也是一副毫无危机感的样子,甚至开始嘻嘻哈哈的嘲笑起他的行为。 華原家的魔术属性为“水”和“空”双重属性。家族魔术习惯性依靠水来启动。華原家的魔术尤其擅长生命的延续,即“逆转危险,保证自身最大限度的存活”,听起来非常有气势,但这个魔术系统属于辅助,开发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用于战斗。華原澄所继承的魔术刻印内的魔术,无论已解锁的还是未解锁的,没有一条是攻击性魔术。 所有的正统魔术师,只会为了一个目的而研习魔术,即到达“根源”。 所谓的根源,可以理解为一切事物最根本的源头,是宇宙的衍生和起源。那里没有时间也不存在空间,却记录着所有事物的启始和结果。前往根源的魔术师可以通过这份“启始”与“结果”掌握世界万事万物的格局与秩序,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全知全能。 为了能抵达根源,各种魔术师家族根据自己的理解,开创了各色用于达到这一目的的魔术。比如卫宫家族的时间魔术是为了创造出让时间自由加速的固有结界,通过加速结界内的时间,以得到宇宙终结之后理应出现的根源。 華原家族的理念比较特殊。他们认为“生命体无法根据常规的方法到达时间和空间概念皆为虚无的根源”。卫宫家族通过时间魔术追求根源的理论在他们看来,充其量只能做到观测根源。为此,華原家族代代的魔术研习的方向皆是为了可以让家族的魔术师在保留人类意识的形态下抵达根源。毕竟如果仅仅只是发现根源,而没有办法可以干涉和利用它的话,也无法求得万物的真理。 如果能将这份魔术研发至巅峰,想必可以达到“在根源内保留自我意识的存活下来”这样的目的。華原澄目前解锁的魔术只能勉强做到躲避一些对于自身的攻击。举例来说,如果对方拿着刀向他刺过来,他大概率可以改变被刺中死亡的结果,但男孩并没有制敌的手段,一味地躲避只会让自己的魔力耗尽,然后依旧逃不过被刀刺中的命运。 華原澄本应该感到害怕,这些天来,他一直非常害怕。但当真的被找到时,他却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解脱。 ——反正他也并不是那么那么地想要活下去。 这大概是某种冲动之下的赌气想法:爱着自己的父母都已经离开,此后的人生将一直颠沛流离、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四处躲藏。这样的人生也挺没意思的。 華原澄下定决心,将塑料瓶里的水泼了出去。 这么想来,在死前不管不顾的和对方打一场也算是不错的体验。今天之后,他在现实世界里大概会变成游戏事故受害者名单中的几个小小的字符。只希望事故解除后,那个该死的游戏设计师能被警察抓住。 启动魔术的咒语已经近在嘴边,就在他即将发动魔术的那一刻,巷道内响起了一道新的声音。 除了華原澄和三名男性,这个小巷还有其他的人存在。 “很好——全部都拍下来了,这样作为取证应该没问题了。”那个声音说道,“上吧!阵平酱。” 村上折也下意识的回头。下一刻,他感觉到自己的视线发生了某种扭曲——一下子从平视的角度变成了俯视看着地面的视角。 手臂也传来了剧痛。他反应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被人从后方扭住了双臂,银色的手铐扣在了他的手腕,抵在后方膝盖的力道配合着按在他头上的压力,让他一下子跪倒在地。 直到这时,他的耳边才传来了那名被称作“阵平酱”的人的回复,“喂,不要把我比作宝可梦啊。”那人抱怨道。 米花町的这条不起眼的小巷,今夜似乎格外的热闹。 3. 樱花犟种 巷道内,对于眼前形势的突然转变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不只有三名罪犯。还有被他们打劫的男孩。 華原澄先入为主的把三名抢劫犯误认为是追杀他的圣职者。看到有人冲出来帮忙的时候被吓了一跳,还以为两位见义勇为的好心人下一刻就会血溅当场,差点就喊出“你们的目标是我,和其他人没有关系”这样说的时候很帅气但其实并不影响全灭结局的话。幸好那两人制服歹徒的速度足够快,几乎是他还没来及喊出声,一切就已经尘埃落定。 短短几秒,现场还站着的人就只剩下男孩和两名见义勇为的好心人。華原澄这才意识到那三名他以为的“圣职者”只是普通人。他在刚才甚至慌张到忘记查看来者身上的气息。 前来帮助他的两人都是二十岁左右的成年男性,看起来像是附近的大学生。一人顶着一头黑色的卷发,另一人则在脑后留着及肩长发。 长发的男人掏出手机,“呼——10月20日,23时55分。以涉嫌抢劫罪、故意伤害罪逮捕三名嫌犯。”随着话音落下,手铐闭锁,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最后一名嫌疑人被逮捕。 这是警察逮捕嫌疑人时的标准话术。 眼前的两人,都是警察。意识到这点,華原澄放松了一下。他在现实世界是彻头彻尾的好孩子,对警察没有什么接触和了解,充其量也就是东京宣传海报里的那种印象,什么“一男一女身穿制式警服的警察面带着微笑地回答一名精神矍铄到让人怀疑为什么要拿着拐棍的老人的问路”,这类海报背景通常是宽阔的蓝天白云,旁边往往会配有或黄色或白色的大字写着需要‘东京警察今天也在努力’之类的话。 这种积极向上的宣传让華原澄对警察有着一种先天的信任感。 然而,下一刻,其中一名卷发的警察抬起头看向这边,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打破了他对警察的良好认知。 “你这个小鬼,是笨蛋吗?”那名警察拧眉说道。 “哈?”有那么一瞬间,華原澄怀疑了一下自己的听力,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一名警官先生口出恶言——虽然这种程度远远算不上‘恶言’,但绝对不是他想象中警官们应该说出来的话。 “我说——没有实力的时候就不要干激怒罪犯的事情。” “喂喂,不要激动啊,阵平酱。”萩原研二苦笑着稍微制止了一下,“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这个孩子还太小,用对付高中生的态度小心把他吓哭哦。” 不知道是不是一种奇妙的缘分,又或者是因为两人习惯性在深夜去便利店采购食品的行为,总之明明身为拆弹警察的两人经常会遇到离家出走的未成年,频率甚至比某些专职处理这类事情的交番警察(交番,居民生活最密切的警察单位,主要就是处理诸如帮助走失的的孩童找到父母,庇护遭到家庭暴力的孩子或者妇女,处理邻里口角等日常琐碎事物)还要高。 明明按照职责,对离家出走的未成年人进行这种口头教育的人应该是过来接这孩子的交番警察。哪怕身为发现者,这也并不是警视厅机动队的松田阵平应该负责的事。不过每次抓住人后,一马当先进行说教的人绝对是松田阵平,搞得随后赶来的交番警察们的教育反而变成了陪衬。 ——萩原研二虽然习惯,但私下总喜欢拿这件事情开友人的玩笑。 松田阵平“啧”了一声,“明明就是笨蛋。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遇到危险还不自量力,我要是这些人,就先把对我泼水的小鬼给摁到池塘里。” 松田阵平误会了華原澄此前泼水的举动,他将这个行为当作对方对歹徒的反击。那瓶水甚至还没泼到对方身上,全部撒在了两人间的地面上。不过这种程度的反击,就算泼到对方身上,也只会激怒犯人。 相比于他的同伴,留着长发的警官先生态度要温和的多。萩原研二在男孩面前蹲下,他的身形高挑,即使是蹲姿也高出了男孩半个头。为了能平视到对方的眼睛,他干脆单膝跪地,掏出了自己的警官证为自己和松田阵平做了自我介绍。他的介绍和说明并没有因为男孩过于年幼的年纪而有所敷衍,只是在部分关于警察的专有名词上进行了替换,将它们转述成小孩子也可以理解的形式。 “阵平酱说的有些夸张了,如果吓到你的话,我代替他向你道歉。”萩原研二摸了摸男孩的脑袋,尽管不确定眼前这个年幼的孩子会对自己的话理解到什么程度,他没有有任何敷衍,尽可能的完成与对方沟通。華原澄并不觉得对方是天真到相信五岁孩子可以有着完全媲美于成人的理解力,这个男人之所以这样做,大概只是因为他是一个内心温柔的人吧。 “……这附近一个月来发生了多起案件,肇事者到现在都没有抓到。案件性质非常恶劣——所以阵平酱才会那么紧张。”他指了指旁边那三个被铐在一起的男人,“非常可怕哦,完全并不是刚才那种程度。以后一定记得不要在这里闲逛。晚上还是要和爸爸妈妈呆在一起。” “谢谢两位警官先生。”直到这个时候,终于有了華原澄可以开口的机会,“很抱歉给你们添了麻烦。其实之前一直有注意的——今天刚好想要走一下近路,没想到遇到这样的事情。” 男孩的态度出乎意料的礼貌,搞得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一时有些不适应。松田阵平之前抓住的未成年都是出言不逊的刺头类型,又或者是油嘴滑舌、胡搅蛮缠的希望他们放一码的混混预备役,猛然遇到这样有礼貌的孩子竟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重点不是给我们添麻烦啊,”他嘟囔着。 “重点是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哦。”萩原研二笑眯眯地说。 男孩摘下帽子整理一下头发,这才重新将棒球帽戴回头上。明明萩原研二摸脑袋的动作非常轻柔,可以说只是触碰,完全没有弄乱对方的头发。这个孩子应该只是不太习惯他人的亲密触碰。華原澄微微侧头压低帽檐,从松田阵平的视角,只能看到男孩尖尖的下巴——这个孩子似乎刻意在掩盖自己的面容。 ——是脸上受了什么伤吗?萩原研二暗忖,顺手帮助男孩整理了一下衣服,不动声色地查看对方身上是否有伤口。虽然他很确定插手的时候那些犯人还没来及触碰到男孩,但还是检查一下比较保险。 巷道内很黑,松田阵平帮忙打开了迷你手电筒。这个手电来自他的随身工具包,以防拆卸东西时看不清内部结构。 卷发的男人还算贴心地将有些晃眼的手电筒光线对准了两人身后的墙壁。他和hagi刚才忙着救人,还真没时间注意这个男孩的高矮胖瘦,此时仔细一看,不由愣了一下。 萩原研二本来只是打算例行检查一下,但随着检查,男人难得露出了肃穆的表情。 此时已经是10月中旬,正值深秋,眼前的孩子的身上套着一件深蓝色的牛仔外套,看起来还算暖和。但萩 原研二注意到,这件外套的领口和袖口处都已经有了不少的污渍,看起来已经有段时间没洗了。对方或许并非萩原研二之前想的只是短期的离家出走,看起来更像是在外面流浪好几天;又或者是孩子的父母似乎对他缺乏关注,所以才会任由自己的孩子穿着这样的脏衣服。 和刚才诚恳的道歉和认错皆然相反,这个孩子看起来并不是那种会甜甜地叫着“谢谢警察叔叔”的那种活泼可爱的类型。他倒是长得很可爱,眼睛圆溜溜的,一副乖小孩的外表。但那被棒球帽檐压下、堆叠在眼睛的上方刘海造型和对方习惯性抿起嘴角,总给人一种倔强和抗拒的感觉, ——而最让萩原研二在意的,是这个孩子身上的气息。 明明应该是最淘气好动的年龄,他却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了几分死气沉沉的沉郁感,仿佛有什么沉重而晦涩的东西停滞在了那小小的身体里。 ——就算是傻子也看的出来,这个孩子肯定遇到了什么麻烦。 萩原研二稍微分析了一下,男孩的年纪很小,遇到校园霸ling——或者说幼儿园霸ling——的概率很小。这个年纪能接触到的人和事非常有限,问题大概率是出在对方的家庭身上。 萩原研二斟酌了一下语句,“你还记得家住哪里吗?” 華原澄摇了摇头。他当然不可能告诉眼前的警官先生们他的家庭住址。華原家一脉单传,没有能收养他的亲戚。如果被查处他父母双亡的情况,華原澄大概率会被送到孤儿院,这是他最不希望的。作为失去双亲的小孩最有可能被送到的地方,他毫不怀疑孤儿院绝对是圣职者排查的重点目标。 这个回答在萩原研二意料之中,眼前的小孩说话条理非常清晰,应该是属于早熟类型的孩子。这种孩子的特点就是非常有主见,既然对方很有可能是离家出走,那么肯定不会轻易回去,也不会轻易透露讯息。今晚的问话估计要持续一段时间。 “对不起。”就像是察觉到了他内心微不可查的叹息,男孩再次道歉,“耽误你们的时间了。现在是下班时间,还要麻烦你们陪我等在这里。” 游戏系统显示时间:1994年10月21日00时18分03秒。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了。 “我呆在交番就好。两位警察——叔叔”他顿了顿,适应了一下这个称呼,“早点回去休息吧。” ——甚至还是一个敏感型的孩子,非常害怕麻烦别人。萩原研二在对对方的评价内补充了一句。 他现在是真的有点想叹气了。 叹气的原因并非是对眼前的孩子有意见,而是为对方之后的生活感到担心。萩原研二也算是心思细腻的人,他知道内心敏感的孩子相比于其他孩子在成长过程中会遇到更多的内耗和痛苦。幸运的是,萩原研二足够坚强,他是个乐观的人,并且有着自始自终陪伴着自己、支持着自己的家人和朋友;所以他最终战胜了这些痛苦,从曾经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将“敏感”这一缺陷巧妙地转化为了自己的优点,成长为了一个擅长交际、长袖善舞的人。 长大以后,凭借着自己交际能力,他倒是很少会想起年少时的那些阴霾。 眼前的孩子,看起来比他那时候的情况还糟糕。性格倔强、喜欢勉强自己、害怕给别人添麻烦、不擅长和他人亲密接触的高自尊人格,如果碰巧内心又比较纤细敏感,以后进入社会,怕是会吃很多苦头。 4. 归家 松田阵平一共报了两次警,一次是转接给刑事科前来带走三名嫌疑犯;另一次是打给附近的交番,拜托他们接受这名离家的男孩。 萩原研二和男孩的对话并没有持续太久。刑事部的警察就赶到了。 交番的警察还没有来。这种最基层的行政单位人手通常比较紧张,听负责人说今晚执勤的人似乎在比较远的地方处理家庭纠纷,赶到这边需要一些时间。 刑事部的人需要做现场笔录。萩原研二即使有心想向男孩确定一些事情,眼下也只能托付给松田阵平了。相比于之前有着类似不愉快回忆的松田阵平,他自认自己更适合处理这样的事情。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这次“见义勇为”有点复杂,整个过程不仅发生没有监控和旁观者的巷道,唯一的当事人还是一个五岁的、不确定是否能作为证人清楚说明情况的孩子。万一被逮捕的罪犯反咬一口“警察因为误会对无辜路人施bao”,两人估计要惹上麻烦。为了杜绝这种情况,萩原研二在动手前特定拍了录像,但做笔录的时候也需要谨慎仔细。 离开前,他翻了翻自己提着的便利店塑料袋,从一堆啤酒和几包香烟中找到了一罐罐装的小豆汤,反手递给了男孩。 華原澄接过罐头。 罐头是温热的。 他恍然意识到,流亡数日,自己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吃到温暖的东西了。 接手的问话的是松田阵平,正是華原澄印象中那名表情略显凶恶的卷发警官。 華原澄有点怕他,但这份不安并不仅仅是因为对方的表情,更多的原因则是他给这两位好心的警官先生造成了困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每个人的时间都很宝贵。華原澄并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事情耽误到其他人。不巧的是,他遇到的两名警察,恰巧属于责任感比较强的类型。对方出于好心一直试图帮助自己,但華原澄没有办法按照警官先生们的希望配合着回家,甚至连关于回家的线索都无法提供。在这样的情况下,華原澄觉得对方即使对自己发火,也情有可原。 让他意外的是,松田阵平的态度温和了许多,甚至一开始向他道了歉。 “抱歉。”卷发的男人定定地看了他一会,从抿紧的唇中滚出了这样一句话。但这大概已经是他的表达歉意的极限了,说完之后,他直接继续开启下一个话题,完全没有解释自己为何道歉的意思。 只有萩原研二知道,松田阵平是在为此前对男孩的态度道歉。他意识到了男孩的离家大概另有隐情。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处理过很多未成年离家出走的事件,但他们从没遇到过有着复杂内情的离家事件。那些孩子离家出走的原因都非常简单直接,基本都是出于厌学,又或者是想要提前进入社会的向往。所以这次,松田阵平一如既往的先入为主,将眼前男孩离家出走的问题归结于孩子自身的问题,直接开始说教对方独自一人深夜游荡的行为。他没有考虑过离家出走或许不是这个孩子自愿的行为,对方可能只是迫不得已。 这样的案例他和hagi只在警察学校时看到过。预备警察们都会学习一些社会案件,以便提前帮助他们了解社会基层的复杂性。有些孩子的离家出走是为了逃避吵架的父母,有些则是为了躲避父母给予的暴力。部分案件中,有些青春期的少女会在家中成年女性离家后,离家流浪,宁可找“爸爸活”养活自己也不愿回家,很可能只是因为不想遭到家中成年男性的q犯,这些成年的男性,有些是孩子的养父,有些甚至是孩子的亲生父亲和爷爷。 孩子们离家出走的原因并不都是“想要溜出去玩”这种简单的理由。 在很多时候,受害者——尤其是家庭暴力的受害者——往往会因为情感上的脆弱无法直白地向他人表达出自己内心的痛苦。在松田阵平的认知里,没有受过职业训练的普通人在这种事情上的失察情有可原;但如果有身穿制服的警察因为一时的推测错误,在明明有机会改变的情况下忽略了受害者隐晦的求助,从而造成无法挽回的结果——那他无法原谅这样的人。 卷发的男人蹲在男孩面前,“你还记得爸爸妈妈的名字吗?” 对方摇了摇头。 男人试探性地问了几个诸如“爸爸妈妈有在家里吵过架吗?”“为什么会在晚上一个人跑出来”的问题,得到的回答却是“从来没有”和“出去买东西的时候迷路了”这样毫无突破口的回答。 事情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僵局,松田阵平知道自己不是擅长应对孩子的类型,完全做不到像hagi那样循循善诱,不过松田阵平自有自己的一套解决方法。他并不觉得自己能直接从对方口内问出缘由,而是打算直接从这个孩子的父母入手,直接和对方的监护人进行沟通。 至少以他的推理能力,查验一两名普通市民还是非常靠谱的。就算之后赶来的交番警察接手这件事情,松田阵平也会和对方商量,在这个孩子的父母前来接人的时候,至少让他单独和孩子的父母面谈一次。如果那对父母真的存在虐dai孩子的倾向,松田阵平一定会第一时间将这对家长送到警视厅审讯室。 男人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了翻盖手机,拇指悬空在按键上,“还记得家里的电话号码吗?” 男孩的回答一如既往,“完全不记得了……对不起。” 松田阵平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向男孩。 “纱条龚小朋友。”他叫的是萩原研二之前从男孩口内问出的,对方自称的名字。但松田阵平并不认为这是对方真实的姓名。“你知道吗?警视厅的检索系统,只要输入照片就可以自动搜索到对应相貌的人的档案。”松田阵平说,“也就是说,稍后我只要拍一张照片,就可以知道你的家庭住址。只是过程稍微有点麻烦而已。” 華原澄在权衡利弊。 華原澄在现实世界所在的时代,比游戏内的年份要晚了足足五十年。他还真不清楚这个时代的科技——特别是警用科技——发展到了什么水平。松田阵平所说的技术要求的图像识别科技在他的年代已经被大规模普及,广泛应用于各种民用娱乐。这么想来,这种技术在这个时代被用于警察系统似乎并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事情,对方大概并不是在骗他。如果是这样,那他掩盖自己家庭情况的举动也就完全没有了意义,只会给对方徒增不必要的工作。 想通了这件事后,華原澄报出了自家的电话号码。 松田阵平快速拨号,得到的却是“无法接通”的自动回复音。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那个家里已经没有可以接电话的人了。華原澄之所以有底气报出自己家的真实号码,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男孩平静地看着卷发的男人不信邪地一遍遍拨号,眉头越皱越紧。他的父母去世不过数天,家里的话费应该还未欠费,所以电话能正常打入,但想必再过一段时间,大概连这个号码也会被废弃吧。 松田阵平回头,“座机打不通。你有记得父母的手机号吗?” “没有印象了。” 男孩眨了眨眼睛,露出乖巧的表情,“爸爸妈妈可能在睡觉,所以没有听到电话。”他说,“我留在交番就好,明天爸爸妈妈醒了,接到电话就会来接我。” “反正只是一个晚上而已。” ——松田阵平可不这么觉得。 眼前的孩子看起来已经流浪在外有段时间,身为孩子父母,怎么可能还有心情不管不顾的睡觉,就算是休息或者外出寻找,也应该考虑到拜托一个人关注着电话。因为如果孩子被其他好心人找到,或者有任何关于孩子下落的最新消息,那对方第一时间通知的渠道,一定会是孩子家的电话。如果是真心担心孩子的家人,不可能会忽略这样根本性的问题。 松田阵平又换了几个问题,但眼前的男孩一直说着父母大概休息了,明天就会来接自己,请他们不用担心之类的话,看来下定决心要将这个事情掩饰过去,并且因为听起来只是一个晚上的时间差,松田阵平关于通过系统调查家庭住址的发言似乎也显得没有必要了起来。 这个小鬼,出乎意料的聪明啊。松田阵平想。卷发的男人握着电话,头疼地发现,自己警察生涯遇到的第一个难题,居然是一个五岁小孩带来的。 “阵平酱。”那边,做完笔录的萩原研二走了过来,他的神色有些不对,往日总挂着嘴角的略显轻挑的轻松笑容消失不见。至少身为幼驯染的松田阵平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不自然。 “華原澄小朋友。”萩原研二走到男孩身边,清楚地叫出了 对方的真名,“你的名字,叫華原澄,我说的对吗?” 松田阵平看向華原澄,用眼神的压力无声谴责对方谎报姓名的行为。 萩原研二似乎并没有追究華原澄谎报姓名的意思,他仔细观察着男孩的表情,只是为了确定一件事情。 早在做笔录的时候,萩原研二就有在悄悄留意这边的动静了。在看到松田阵平无论如何也无法打通对方监护人的电话后,他记下了对方报出的姓名和号码,正好让旁边出警的同事用系统查了一下。 姓名和系统内的数据库完全对不上……他本来以为之后的电话号码也只是对方编出来骗人的东西。没想到一查之下,却顺着这个号码找到了出人意料的东西。 ——七天前去世的夫妻。以及上报为失踪的幼子。 顺着这条线索,对方离家出走的原因似乎变得清晰了起来。華原夫妻没有任何亲戚。他们的遗孤大概率只能被送到孤儿院抚养,原本幸福的家庭突然遭到如此变故,这个孩子不能接受前往孤儿院而选择偷偷跑出来似乎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类似的事情在几十年前也有发生。当时,关东大地震造成了万人死亡,大量的孤儿流落街头。那些孩子不相信其他人对于“父母再也不会回来”的说明,也无法理解人世间的阴差阳错,残酷荒诞,仅仅只是短短几分钟就可以让曾经一起的亲人自此生死两隔。他们很多人坚信父母因为建筑坍塌的混乱迷失了定位,无法找到还留在家里的自己。这些孩子抗拒任何关于父母去世的说明,固执的将所有说这些话的人当作阻拦自己和父母相见的坏人,拒绝除了父母之外任何人的靠近。他们中的很多人会趁乱偷偷跑出去寻找自己的父母,然后被当时的警卫队找到带回,如此循环。 这个猜测不一定对,即使是长于观察力的萩原研二,也无法仅仅通过与一个人些许的接触,确定对方行为的全部动机。但他也做不到开口询问对方这种事情。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眼前这个孩子在数天前,失去了疼爱着自己的父母。 因为这个原因,明明意外的找到了系统内上报为失踪的孩子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萩原研二此刻的内心却只感觉到了沉重。 饶是如此,表面上,他还是维持住轻松的笑容,对眼前的孩子发出了邀请,“今天有点晚了,要不要先来我家休息一下?明天早上,我和旁边这个哥哥再一起送你到警视厅。” 萩原研二原本是打算将孩子交接给交番的警察后,就回去休息的。他和松田阵平也不是第一次处理这样的事情,就算是以警察的身份,在自己的住处收留离家出走的未成年人也未免有些不合理——他原本是不打算将这个孩子带回家的。 眼下的情况,他查到这个孩子的户籍是长野县,并不属于米花町,不适合让附近街区为负责范围的交番处理。交给警视厅值班的警察倒是适合的方法,等到第二天长野县那边的工作人员上班,再由专门负责的警察与对方进行沟通。但萩原研二还考虑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调查显示这个孩子已经失踪了七天,大概一直处于颠沛流离的混乱中。警视厅有休息室,那是给来不及回家的警察们临时休息的公用房间。让这个孩子借宿一晚的话,大概也没有警察会介意。不过因为是公用房间,住宿条件并非很好,里面休息的人彼此起床时间不定,因为夜班的原因,半夜总会有闹钟响起,每隔一两个小时都会有新进来的人或者准备离开的人进进出出。 如果可以,萩原研二希望对方可以在一个安静的房间内睡个好觉,整理一下心情。 其实如果这次出警的人中有女性的话,大概拜托对方带这孩子回家是更好的选择。然而,事与愿违,在剩下的男性警察中,对方最熟悉的、也更容易在相处中感到安全和放松的大概也就是救下他的自己和松田阵平了。 松田阵平没说话。在对方说出邀请后,他大概意识到眼前的情况并没有自己最开始想象的那么简单,他和萩原研二是从小一起长大,彼此非常了解。 男孩没有回答他。他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那就这么说定啦。”萩原研二笑着拉起对方身侧的手握了握,就像达成了什么彼此都认同的协议一样。 就这样,他将这名幼小的孩子带回了家。 5. 呼唤 作为新入职的警察,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都住在分配的警察宿舍里。一通折腾下来,当他们带着男孩回到寝室时,时间已经接近后半夜。萩原研二简单的为男孩介绍了一下房间的布局和浴室的使用,将找出来的一次新牙刷和毛巾放到男孩的手里。 “自己洗漱没问题吧?”在送对方进浴室前,他不放心的追问了一句。得到确定的答案后,目送着对方进入了浴室。 转过身来时,松田阵平已经自顾自地在客厅的沙发上里选好了“床铺”的位置。警察宿舍都是单人寝,松田阵平的寝室就在他的隔壁。明明是这么近的距离,他却选择睡在萩原研二的房间而非回到自己的房间。但萩原研二没有流露出任何诧异的神色,似乎早有预料,“阵平酱今晚要住在这里吗?”他的语气略带揶揄,“阵平酱也很关心澄酱呢。” “……闭嘴吧。”卷发的青年从铺床的忙碌中回头,对他翻了一个白眼。 如果是平时,萩原研二肯定会继续挤兑一下别扭的幼驯染。但这句话后,松田阵平注意到对方的笑容淡了下来,显然情绪不高。坐警车回来的路上,这个家伙一直都在强打精神。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那个家伙的父母不能来接人吗?”松田阵平问。之前在车内,他就很在意这个问题,只是当着男孩的面不方便询问。 "嗯。"萩原研二简单地应了一声,将自己调查的结果和对于当前情况的猜想给松田阵平讲了一遍。 松田阵平也没有想到,事情的走向居然会到这种地步。因为孩子脏乱的外套,他之前一直以为那个孩子的出走是因为不负责任的父母。 ——那个孩子的父母,如果地下有知,看到自己曾经疼爱的宝贝这样流落街头,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孤儿院那边,明天早上去警视厅的时候拜托安全生活科的同事联系吧。”萩原研二叹了口气,结束了这个话题。 華原澄从浴室出来时,所有被褥都已经整理完毕了。叫做萩原研二的警官把房间中唯一的一张床让给了他,并在床边的地板上给自己铺了一张床,而另一名叫做松田阵平的警官则睡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这样的安排非常贴心,但華原澄却感到异常的不好意思。毕竟他并不是真正的什么都不懂的五岁小孩,他今晚的行为,无论是“跑到危险的巷道里”还是“入住警察先生们的家”,一定给为两人添了很大的麻烦。但是无论怎么推脱说自己睡地板就可以了,两位警官先生却一再坚持。在看到一旁的松田阵平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后,意识到面前二人第二天早上还要上班的男孩终于乖乖睡到了床上。 脑袋刚刚接触到枕头,男孩立刻沉入了沉沉的梦乡,速度之快简直让人难以置信,或许他自己并未觉得,但这些日子来奔波确实给这具身体带来了不少的负担。 在感受到了床上男孩均匀的呼吸声之后,睡在他旁边地板上的萩原研二无声地笑了笑。青年轻轻将垫在脑后的双手从枕头下抽出来,翻了个身,也闭上了眼睛。 · 華原澄梦到了自己这具身体的父母。这段时间以来,他每一天晚上都会梦到他们。 大部分的梦都是关于他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时的回忆。 在进入游戏前,華原澄一度很想将游戏退货。 他是第一次玩这种npc互动和真实世界完全贴合的全息游戏,就像被领养的孩子惴惴不安的担心自己是否会被养父母喜欢一样,華原澄一度很担心进入游戏后,自己的性格不会和被游戏内的父母所接受。 ——如果真的被npc父母拒绝的话。那他这辈子大概都没有勇气玩全息游戏了。 但让華原澄感到意外的是,进入游戏后,他并没有根据自己初始选择的设定直接称为一名五岁的小孩。而是在一片黑暗中,根据浮现的各种文字和选项,开始了一段文字冒险游戏(文字冒险游戏,也称电子。主要以文字描述游戏剧情,玩家可以通过选择不同游戏选项进入不同剧情分支,形成不同的游戏结局)。 最开始是很简单的选项,作为婴儿的他,可以根据选项选择要不要大哭,要不要喝奶。 几番互动后,他的年龄从新生儿变成了一两岁,提供给他的选项也开始变的更多更复杂。包括上不上幼儿园,要不要听从妈妈的话吃掉午饭里的青椒,和爸爸妈妈去游乐园首先选择什么游戏项目。 游戏引导着他,和游戏内的父母一起,一点点地创造出了彼此共同的回忆。 他的父母知道他不喜欢吃青椒,最喜欢坐游乐园的云霄飞车。他也知道自己的父亲喜欢茶道,母亲则对于收集优质的主妇磨刀石情有独钟。 · 華原澄这次的梦,是他五岁生日时的记忆。那时候的他,已经顺利度过了文字模式,正式进入了游戏。 梦里是坐在餐桌前面的父亲和站在父亲身边,为对方端上早饭的温柔的母亲。身为魔术师的、威严的父亲,和虽然并非魔术师、却包容着父亲作为魔术师一切或严苛或怪异的行为的、宛如大和抚子般温柔的母亲。这样的组合可以说是型月世界里魔术师家庭的标准模板,此前在论坛内经常被玩家嘲笑是标准的“刻板印象组合”,但只有真正的跟他们相处后,才能感受到对方所带来的温暖。 看似不近人情的父亲,会在幼子前来找他的时候,把不知道从哪里溜进来、爬到桌子上的大蜘蛛给碾死,在男孩问起时,说出“因为觉得对方会害怕巴掌那么大的蜘蛛,所以提前碾死”这样的原因。 華原澄其实并不害怕这只蜘蛛,他早就在国中的生物课学过关于日本国内蜘蛛的知识,知道这些蜘蛛虽然看起来吓人,但熬牙不能咬穿人类的皮肤,并不会伤害人类。華原澄只是为父亲的回答所惊讶,印象中那个看似无所不知、每次练习魔术时偷懒都会被对方精准发现的魔术师,竟然在这点上对自己有奇妙的误解。 而温柔的母亲——每当在華原澄坐在她身边时——总是喜欢用温热的掌心反复的摸着他的脸庞。说话的时候,散步的时候,甚至是吃饭的时候,她看着他,就好想看不够,爱不够一样,总是下意识地习惯用肢体触摸进行补偿。 梦里,女人的手抚在他的脸上。孩童的视线看不到对方的脸,映入眼帘的,是戴着女人纤细脖子上的一串珍珠项链,不是白色的珍珠,而是泛着淡淡暗色光芒的黑珍珠。 黑色的珍珠,搭配着苍白的僵硬的脖颈。 “澄酱。”母亲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澄酱。” “華原澄。” 这是——母亲的呼唤。 母亲……已经死了。 这是——已死之人的呼唤。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男孩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安。这种不安出自生物避免危险的本能。 呼唤他的声音还在继续。从理智的角度讲,这份不安来的莫名其妙,即使母亲已经死去,但是如果对方真的变成了幽灵,这个世界真的存在死后的世界,那華原澄完全不介意随着对方一同前往彼岸,只要他们一家人可以真正的团聚,只要他还能再见到他们。 那这份不安……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梦里,面前的母亲不知为何消失了。但呼唤的声音却并未停止。 ——这个声音,在逐渐变大。 “澄酱。澄酱。澄酱。澄酱。澄酱。澄酱。澄酱。澄酱。澄酱。澄酱。澄酱。澄酱。澄酱。澄酱。澄酱。澄酱。澄酱。澄酱。澄酱。澄酱。澄酱。澄酱。澄酱。澄酱。澄酱。澄酱。澄酱。澄酱。澄澄澄澄澄澄澄澄澄澄澄澄澄澄澄澄澄澄澄澄澄澄澄澄澄澄澄澄——” 他突然意识到,声音逐渐变大,并不是因为说话者的音量在增加。 而是因为声音在靠近。 ——这个声音的呼唤者,正在飞速地,向靠近他。 · “——澄酱!” 華原澄猛然睁开眼睛。噩梦带来的恐惧和不安紧紧地扼住他的喉咙。他的心跳因为刚才的梦剧烈的跳动着,汗水打湿了他的头发,从额头滚落下来,不断抽动的肺就像风箱一样,努力将空气泵入rou体。 后背很疼。疼的就像有人用烧红的钢管刺穿了他的肩胛骨。那是他植入華原家魔术刻印的位置。他的魔术刻印植入的时间还很新,尚未适应的身体定期会出现一些排异反应。 稍作缓解后,混乱的大脑才开始处理起眼前看到的景象。白色的天花板……开着的白织灯……还有神色焦急,低头不断查看着他的情况的,名为萩原研二的警官先生的脸。回想起来,刚才最后从梦里叫醒他的,就是对方的声音。 “你没事吧?”萩原研二轻声道。睡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听 到床上传来了细碎的伸吟。黑发的男孩被梦魇所迷住,神色痛苦的快速地喘息着。 他听到对方轻声的呢喃,他在呼唤自己的母亲。 萩原研二伸手的动作停滞了一下。将这个孩子从噩梦中唤醒的、不会是对方最期待的母亲,在那一瞬间,萩原研二对此感到了抱歉。但很快,他就像什么都没有想到一样,伸手轻轻摇晃起对方的肩膀。男孩睡的很沉,他叫了好几声,才将对方从梦境中唤醒。 他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卧室的房门被打开,松田阵平单手靠在门框上,“怎么回事?”他问。 “澄酱做了个噩梦。”萩原研二扶着男孩坐起身,给对方倒了杯温水。 “啊……我就知道……”松田阵平嘟囔了一声,进门坐在了萩原研二身边。 華原澄的情绪来的快,稳定的也快。 此刻,男孩沉默地捧着水杯,他身边坐着的两名、或托腮或靠着的、沉默地盯着自己喝水的警官先生,这让他感到几分的压力。 对于自己会做这样的噩梦,还引发了这样剧烈的反应,華原澄也感到惊讶。他自认为最大的优点就是优秀的承受力,哪怕遇到再大的困难和挫折也可以不动声色的慢慢消化。这样直白的在别人面前显露出内心的创伤,在男孩看来是绝对的丢脸行为。 为了掩饰这种尴尬,華原澄装作很渴的样子,全神贯注地抿着杯内的温水。总之,现在的他暂时不想和身边两位警官先生有任何眼神接触。 幸运的是,在他喝到第三口时,两位警官先生开始商量起第二日工作的事情,他们的注意力总算没有放到他身上了。 萩原研二其实没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情需要和松田阵平商量。所谓的谈话,只是为了维持房间里人声的音量而已。从心理学的角度,在房间内维持一定分贝的人音会有助于让呆在屋内的人放松。正因如此,很多人在下班回家后,即使对电视节目完全不感兴趣,也会习惯性打开电视。 比起松田阵平,華原澄才是此刻萩原研二更想要交流的人。在巷道内接触时,虽然看起来死气沉沉,但这个孩子给予他的反馈条理清晰。所以虽然觉得对方可能处于难过和不安中,但萩原研二也没有料到,这个男孩的内心压力已经到"从噩梦中惊醒"的程度了。 他有些许庆幸。庆幸于自己遇到了这个孩子,庆幸于自己将对方带回家的决定。如果今晚真的将这个孩子留在了警视厅,他不觉得休息室里的那些身心俱疲的夜班同事们能注意到这个孩子的噩梦。 至少在这里,他和松田阵平可以更妥善地关照一下对方的情绪。 父亲和母亲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你。萩原研二很想这样安慰華原澄。但就算是善于沟通的他,也不确定这种安慰的方式是否合适。面前的男孩只有五岁,萩原研二并不确定眼前的孩子对于他父母的情况到底理解到了多少。 他是因为无法理解父母离开了自己,所以离家出走想要找到和自己走散的父母?又或者是无法接受一夜之间的变故而选择离家出走的? 前者的重点在于引导对方理解“死亡”,后者的重点则是引导对方接受事实,和自己和解。没有区别出对方离家出走的真正原因的话,贸然提起相关的事情很可能会刺激到孩子,引起对方的抵触。虽然这个孩子大概明后天就会被送走,两人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过短短几十个小时,但萩原研二还是希望自己能在对方内心留下正面的印象。 ——毕竟明天就要将对方送到警视厅生活科的同事那边去了。此后他和男孩,大概不会怎么相见了吧。 不过萩原研二觉得,男孩去了孤儿院后,直到对方真正适应这份生活前,自己应该都还是会去看望一二。 工作上的事情聊完后,他们收拾了一下,准备继续睡觉。萩原研二感觉到松田阵平有些心不在焉,对方大概也跟自己想着同样的事情。平日不太擅长照顾他人的卷发男人温柔地帮孩子收起喝完的水杯,把澄酱送到了床上,就像体贴生病弟弟的哥哥一样。 但是如果他们真的是家人,被他照顾的男孩不会用连声用敬语道谢。 亲人之间的关照,发自内心,来源于习惯,不需要客套。 松田阵平终究不是華原澄的亲人,萩原研二也不是。 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一旦消失,就永远无法挽回。 6. 蜂 爆\炸\物处理班所在的办公室是警视厅的五楼。 第二日的清晨,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在前往办公室的途中,顺路将男孩送到了位于警视厅三楼的安全生活科。 临走的时候,萩原研二特地请求生活科的女性警察。如果那个孩子的事情后续有进展,请对方一定告诉他。 当天中午,他就接到了生活科打来的电话。 生活科的处理方式和萩原研二之前所想的完全一致:考虑到華原澄来自长野县,并非东京人。生活科的警察联系了长野警察署,由长野警察署帮孩子安排了当地适合的孤儿院。现在双方正在交接相应的文书。孤儿院那边的老师会在明日随警察署的警察驱车来东京接人。 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松田阵平。 . “——哈?长野的孤儿院?” “嘘——稍微小声点啊,阵平酱。”萩原研二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一边以眼神对周围注意到这边的同事表示歉意。 正值午休,像他们一样坐在工位上一边吃便当一边闲聊的警察不在少数。最近几日没有炸弹相关的案件,没有外勤任务,爆\炸\物处理班的大部分警察都留在办公室内处理文书工作。萩原研二想了一下,拉着松田阵平来到了楼顶的天台说话。 两人刚踏入天台,松田阵平就直接开口,“长野县未免太远了点吧?就不能就近送到东京这边的孤儿院吗?这样我和你去探望会方便很多。” 长野距离东京有将近三个小时的车程,即使做新干线也要花一个多小时。作为随时可能接到外勤任务的拆\弹\警察,那孩子如果送到长野县,无论是松田阵平或是萩原研二都做不到频繁过去探望。 萩原研二笑出了声,“开什么玩笑啊,阵平酱。” 披发的男人移开目光,没有再看身旁从小长大的友人,而是看向铁丝网外围澄澈的蓝天,“澄酱是长野县的人,自然要回长野的。他从小在长野长大,那里有他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方言乃至适应的食物。甚至那个孩子从小到大认识的所有朋友都住在那里。你为什么会认为他一定喜欢东京?留在东京就一定会生活的更好?” “阵平酱,我们不可以为了满足自己一时的怜悯之心,就擅自决定别人的未来,这对那个孩子太不公平了。” 萩原研二很少说这样严肃的话,他对松田阵平说这些话,其实也是在告诉他自己。 早在一开始查到那个孩子的事情后,萩原研二知道这个孩子肯定会被送到户籍所在地的孤儿院,但在真正确定这个消息时,他也冒出过跟松田阵平一样的想法。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闷。不过萩原研二知道,自己的友人并不是那种会因为这些话介意的人。对方跟自己一样明白这个道理。 “我总觉得……有点奇怪,不太放心。” 松田阵平沉默片刻开口,“你还记今天早上我们堵车的时候,你说的那句话吗?” 萩原研二稍作思考,“啊,你说的是那句,‘真希望能丢下车子,直接飞到警视厅’吗?这句话只是我的玩笑话啦。之前看到电视上说长野那边会用方言‘飞’来表示跑的意思。感觉很有意思,刚好澄酱也是长野人,就试了一下。” 其实他特地在那个男孩面前用这个方言,本意是希望身为长野人的男孩在听到本地的方言时,可以有一些亲切感。他想告诉那个孩子,这里的人虽然生活在东京,但他们也可以说着长野的话,也会和长野县的人喜欢一样的东西。无论身处哪里,东京又或是长野,他的身边一直都有着关心着他的大人。 这是男人担心小孩离开故乡来到东京后会感到寂寞的好意。 “不过澄酱好像并没有对此有太多反应……”萩原研二叹气。他本来已经计划好,等到那个孩子惊讶地睁大眼睛,就把这些话给他说。但是男孩只是平常的回应了他,完全没有对这句方言有什么想法。 “我看那个小鬼根本就没听懂。”松田阵平哼了一声,“所以那个小鬼对于长野的方言也一知半解,根本不存在什么熟悉不熟悉的事情,和东京这边没啥差别。” 萩原研二咂舌,他没想到松田阵平沉默半天,纠结的点居然在他那句“长野有男孩熟悉的方言”上。 “阵平酱,你真是……”他哭笑不得。 不过,松田阵平说这句话也不过是逞一时口舌之快,并不打算在这个地方过多纠结。 "长野啊……请假一趟真的很远啊。" “你说……那个小鬼的家在长野……在没有驾照也没有身份证件的情况下,他是怎么跑到东京来的?就算是新干线,订票也是需要证件的。” 这个问题其实萩原研二也思考过。男人将手放在下巴上,回忆了一下,“我记得我问过澄酱,他说是打出租车来的。每隔一段路打一辆出租车——这样。” “所以他为什么要离开长野?”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澄酱说想要去离故乡更远一点的地方。所以就选了东京。” ——他为什么想要去离故乡更远的地方呢?这个问题男孩并未回答。但萩原研二也并未对此深究。小孩子的思维本就跳跃,有些决定的原因连他们自己也说不明白。一味对于这类问题刨根究底,反倒会显得身为大人的他过于苛责。 但是松田阵平却隐约觉得,那个孩子的选择并非如此简单。在他看来,那个男孩非常有主见,他所做的每个决定一定有一个非常明确的原因。 他的这些话……松田阵平总觉得对不上。 那个男孩的行为和他对此的解释,有着一种微妙的差异感。 ——就像是,他做下这些行为的目的,并说不是他所说的这些理由。 松田阵平并不是认为那个孩子在骗人,这种对不上的异样感在他看来,更多来自于双方的信息差。对方似乎有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却没有告诉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的事情。 萩原研二伸了个懒腰。深秋的太阳不复夏日的炎烈,晒在身上有种淡淡的暖意。 “嘛,不要摆出这幅苦大仇深的表情啦,澄酱可还没走呢。”他拍了拍松田阵平的肩膀,用轻松的语气开解道,“我已经跟生活科的人说好了,一会下班后我们就去接他,今天大家还可以一起住一晚。我看上了一家打折的烤肉店,今天晚上就去大吃一顿。我请客哦。” “今天是周四,烤肉店人应该不会太多。不过还是电话预约一下比较保险。”萩原研二说,“嗯——距离下班还有五个小时。不知道澄酱那边怎么样了,我记得我上午过去的时候,安全科的小森警官在陪他玩拼图。” 计算着时间的男人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侧过头,“对了,阵平酱——早上就算了,今天下午工作可不少。所以就算是偷懒,也稍微忍耐一下,别表现的那么明显啊。” “哈?”在他身边,一手插兜,另一只手正往脸上挂着墨镜的卷发男人闻言,他诧异地将鼻梁上的墨镜往下推了推,露出来的眼睛向这边投来不明所以的目光,“你哪里看出我偷懒了?” 虽然,他的表情正直且无辜,但萩原研二还是无情地揭穿了装蒜的友人,“……别以为我们没有发现你每隔一个小时就会借口上厕所往生活科跑——”男人无奈,“我知道你是去看澄酱。但是西村警部可不知道哦,他大概以为你一直在故意溜号翘班。你走的时候,我看到他的脸都绿了哦——下午他要是骂人,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啧。那个家伙……” . 晚上的烤肉,萩原研二还叫上了伊达航。 在萩原研二原本的计划里,他只是想组织一个只有他、阵平酱和澄酱的小型聚餐。但他敏锐地感觉到,在听到聚餐人选的时候,男孩的表现似乎有些不自在。那个男孩对人际关系上的事情总是很敏感,他大概一早就猜到这次聚餐是他们作为大人送给自己的离别饯行,对让他们破费这件事感到抱歉。 因此,萩原研二索性另外叫上了伊达航,将这次聚餐的名义变更为了“好友间久别的小聚”,只是因为无法把男孩一个人放在家里,所以顺带带上了他。 看起来澄酱对这个理由的接受更加良好。饭桌上,和伊达航聊天的萩原研二仔细观察了一下。在执意将自己这份的钱付给萩原研二后,饭桌上的男孩看起来吃的很开心。 萩原研二对烤肉吃的不多,他更喜欢端着啤酒杯和友人聊天。他和伊达航也算是很久未见。自9月从警校毕业,除了他和阵平酱进入了同一部门,他的其他友人都被分属到了不同的工作单位。因为工作时间不规律,大家彼此聚少离多。今日聚会和伊达航聊天,他才发现对方身边这些日子也发生了不少事情。 “——原来如此,怪不得看起来还是很薄的样子。” “毕竟搜查课这里的事情真的很多啊。” 伊达航跟萩原研二分享了一下自己工作之后的心得。他在入职后不久就新买了一本黑色的记事本,专门用来记录搜查一课各种繁杂的日程安排和一些便于随时查阅的案件关键线索。也算是对于即将开始的新生活在仪式感上的追求。 这个想法非常符合萩原研二所认识的那个伊达航。在萩原研二看来,他的这位友人虽然外表看起来高大威猛,是个彻头彻尾的肉食系壮汉,但其实非常细心,无论工作和生活都会规划的井井有条。 “我的上司可是一个非常令人倾佩的男人,作为新入职的新人,”伊达航笑道,“我可要好好努力才行。” “之前在警校毕业的时候,我一直觉得自己已经作充足的积累。结果真正成为警察后,才发现自己还差得远呢。” “但我去搜查一课找你的时候,看到你工作的样子,可完全不像是一名新人警察,完全就像是一个工作了很久的老人嘛。”萩原研二感慨。 算起来,从几人从警校毕业,正式成为一名警察,也过去了个快三个月的时间。相比起刚工作时的手忙脚乱,现在的他们逐渐变得游刃有余了起来。 他晃了晃杯中的啤酒,“不瞒你说,其实我调入机动队的第二天,就遇到路边抢劫。我亮出警察的证件上去制服犯人,结果光顾着抓人,连逮捕词都忘记说了,多亏有前辈帮忙记了一下逮捕时间。” “但是现在的你不是做的很好吗?”伊达航大笑,“机动队的爆\炸\物处理班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我都听说了,每当有重大的拆\弹案件,上级都会优先指派你和松田执行任务。这是你们的能力被充分信任的证明啊。” “别打趣我了,班长。”萩原研二无奈,“并没有这种事情,只是外勤轮班刚好轮换到我们而已。我并不觉得自己的拆\弹水平有多少优秀,只是之前在家里帮忙,比较擅长维修机器而已。”他停顿片刻,看着店内周围熙熙攘攘、在下班后享受着烤肉的人群,“不过……能通过这样的方式为守护社会的平安尽一份力,我确实很开心。” ——自己真正喜欢的事物到底是什么。发现这点,还是他和降谷零他们,为了救卡车司机而在街上飙车的时候。 虽然在现场面对炸\弹时也会有害怕,但他这个人的骨子里,果然还是带着几分像阵平酱那样的不要命的拼劲吧。那些冒着生命危险救人的时候,就算真的有人制止他,告诉他就算选择退缩也没有人会责怪他;但对于萩原研二来说,这些话非但不会让他感觉如释重负,反而会只会让他更为不甘,然后不管不顾的一直勇往直前下去吧? 相比于安危的办公室生活,萩原研二果然还是更喜欢这种在现场努力帮助他人,保护他人的感觉。——虽然嘴上说着担忧安全,但他果然也不是什么循规蹈矩,安分守己的人。 “不过在侦查方面,我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啊。”他对男孩的方向点了点头,“像是最开始遇到澄酱的时候,我和阵平酱一直以为他只是离家出走。如果是搜查科的警察的话,大概一开始就能看出问题了吧。” 伊达航在晚饭前,就被友人在电话提前告知了今晚聚餐这位“特别的小客人”的具体情况,“那可不一定啊。我认识的人中,你的观察能力可是最厉害的。”伊达航说。男孩跟松田阵平一边说话,一边吃饭,他似乎对烤干的土豆片情有独钟。 "说什么没有经验。成为一名优秀的警察,最重要的是要有一颗践行正义的心。在我看来,你和阵平都是非常优秀的警察。"身材高大男人用不会被对面的男孩听到的音量对友人说道,“那个孩子,你把他照顾的很好。” “其实我并没有做什么。”萩原研二说,“虽然在一些地方稍微关照了一下,但并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你也发现了吧,澄酱带起来真的很轻松,他不太喜欢被关注。没有什么要求,也不太说话。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一副倔强小鬼的样子,但他其实从来没有拒绝过我们的任何安排,无论说什么都会表示同意。” 其实萩原研二有那么几次,反而希望華原澄能主动提出要求。也许是因为家庭情况的原因,相比于其他同龄的孩子,澄酱实在是太过安静。小孩子懂事体贴是一件好事,但太过懂事也会让人感到忧心。 两人说话间,一盘新的烤肉被端上了桌。 “这道菠萝和牛是这家烤肉店的特色菜哦。”萩原研二向桌上的人介绍道,“入口即化的和牛肉搭配着甜甜的果味,像这样——把菠萝放在上面,包裹起来之后一口吃下去。” “哦——真不错啊。”伊达航伸出筷子,担负起烤肉的责任。 松田阵平叼着筷子,右手拿着手机,大拇指在按键上翻飞,“滴滴”的按键声不绝于耳。 萩原研二倾身过去看,松田阵平正在网络上检索胡蜂的种类。在各色的图片中,他不断摁着下行键,直到停在其中一张图片上。 “诺,就是这个,大胡蜂。在北美地区广泛分布。”松田阵平将手机推给一旁的小孩,在萩原研二和伊达航聊天期间,这两人一直凑在一起不知道说着什么。看来是胡蜂相关的话题。 “華原对胡蜂感兴趣吗?长大想成为昆虫学家吗?”伊达航问。華原澄摇了摇头。 萩原研二放下啤酒杯,他突然有一个不太好的猜想。 “阵平酱,你为什么突然找胡峰的图片?” ——萩原研二不得不多想,因为今天下午爆\炸物处理班接到的案例,就正巧跟胡峰相关。 警视厅内部会开展定期培训,提高警察素质。在没有外勤、比较空闲的季节里,按照培训惯例,爆\炸物处理班会接到一些爆\炸相关的、尚未被破解的历史遗留案件。所有的处理班成员都需要定期翻阅熟悉,以便日后遇到在逃人员再次犯案时,更快速地认出犯案手法,及时将两起案件合\案\处理,提高破\案率。 这个月发下来的案件资料,正好是下午从生活科回来的松田阵平带回来的。据说负责下发资料的警察在走廊上正好遇到松田阵平,就直接拜托对方帮忙把爆\炸物处理班的资料领了回去。 萩原研二想起的与胡峰相关的案件,是案情资料中的第三起案件,巴黎飞纽约的那次a300客机爆炸事故。失事飞机上无一人幸存。死\亡人数足足有两百八十七人,造成的社\会\影\响非常恶劣。 这起事故最后对外宣称的结案理由为“飞机结构问题”,但这其实并非真正的事故原因。只有看过案件详细资料的内部人员才知道,a300飞机的爆炸并非来源于内部油箱爆燃,而是因为一道外部袭来的、至今都不知道是哪一方发\\射的导\弹。 但这不是这起案件最奇怪的地方。法医的尸检结果发现,在导\弹击中前,整架飞机上,除了驾驶室内的一个不明身份的女人,所有的乘客就已经死亡了。 ——也就是说,在登机起飞,前往目的地的过程中,这架飞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一架满载着尸体的、真正意义上的“幽灵飞机”。 案件调查中,鉴识人员在飞机残骸中发现了大量胡蜂的尸体,结合乘客尸体上的痕迹,警方将乘客的死亡原因归为机舱内胡蜂的群起性攻击。突入其来的胡蜂在密闭的空间内攻击了机舱内的人,导致机内人员在短时间内全部死亡。但他们至今无法查出是谁将这些胡蜂放入飞机,又是谁以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击落了这件飞机。 ——但是这类资料都是不可以外泄的机密吧。萩原研二看向松田阵平,用眼神传达出“你不会把案件文书给这个孩子看了吧?”的疑问。 “我也是没办法啊”,松田阵平抱怨,“这个月刚发的。我刚走到生活科门口,就被抓住塞了这些东西,实在不想多跑一趟把东西放回去,干脆就带着这些东西先去了生活科。” “拿过去的时候那个小鬼刚好看到了封面的照片,感觉很感兴趣的样子。”松田阵平说,“放心。我没有把文书递过去。我只是给他讲了一下大概的案情,虽然不知道这家伙听懂了多少。——后面他一直追着我想要看看文书照片上胡蜂的样子,刚好手头方便,我就顺手用手机搜了一下。” ——不……其实如果只是单纯把文书递过去,考虑到五岁孩子的认字量,保密效果或许会更好…… 萩原研二感觉有些头疼。他一直知道松田阵平和这孩子相性很好,这两天来,相比于更善言辞的萩原研二,反而是松田阵平和澄酱的聊天更多。但他没想到,阵平酱居然会因为小孩看起来感兴趣,就直接把案子给澄酱讲了。 披发的男人惊讶地意识到,身旁一直以来声称“对小孩子不感兴趣”的卷毛幼驯染,搞不好其实是那种会因为孩子的要求改变某些原则性决定的随性家长。 ——不过……澄酱为什么会在意这个案件? 萩原研二看向男孩,对方接过松田阵平的手机里,一眨不眨的查看起胡蜂的照片,还会主动追问案件的细节,尤其是在飞机驾驶舱内死亡的那名女性的身份细节。相处两天来,这是萩原研二第一次看到他对一件事情如此的上心。 萩原研二一手端着啤酒杯,一手托腮,听了一会两人的询问。他皱起眉头。 或许是他多心,但在他的感觉中,男孩前期问题或许是真的想要确定这件案件的细节,但他后面几个问题,与其说是想要知道这起悬案的真相,更像是想要知道警方对这起案件了解的程度。 ——他对案件中的那些疑点毫不关心,仿佛他早就知道这件案件的真相,知道这些疑点背后的原因一样。 犯罪心理学中有一种现象。很多\杀\人\犯在犯案后,都会有一种想要重返犯罪现场、从其他人的角度了解他们对于自己犯下案件的看法的好奇心理。他们往往会装作不明真相的路人,不断从各方面打听警方的案情走向。更有甚者,有些人在杀\人\藏\\尸后,发现并没有人发现尸体时,为了满足这种奇怪的好奇心,反而会主动前往现场,往往会装做无意发现的样子,将这件凶\案捅出来。也正因如此,警方刑侦中有一个不成文潜规则,即凶案现场的第一发现人,无论与死者是否认识,都是警方视作第一嫌疑对象,并被重点盘查。 ——不对。 ——萩原研二自己也知道这份怀疑的荒谬。先不说在日本刚好遇到这种跨国大案凶手的概率,以男孩的年龄,他与其怀疑对方,还不如怀疑对方的父母来的现实…… ——不行,这种事情不能再想下去了。 “啪——”的一声,男人捂住额头。他的力 道没控制好,发出的声音让桌上其他人侧目。萩原研二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有点喝醉了。 这次小聚,萩原研二和伊达航好久不见,聊的实在开心,不知不觉两人都喝的有点多。那种畅谈的快乐还残留在心里,连同血管内的酒精,给人带来了一种轻飘飘的懒洋洋的舒适感,连思维也变的有些断断续续。 这边,松田阵平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挚友正在脑内天马行空,他晃了晃没有多少酒的啤酒杯,发出了和萩原研二一样的问题,“为什么这么关注这件事情,这个案件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吗?” “只是好奇而已。”男孩回答。 “这样吗……”这起案件发生的时候華原澄甚至没有出生,两件事情之间没有任何交集。松田阵平倒也没有异想天开到怀疑男孩和这起案件有关,刚才的问题也只是随口一问。 他继续开始自己之前的分析,“不过那些警察是这么说,但是我倒是觉得他们的调查的重点太过片面。为什么导\弹\击\中\飞机,一定是为了攻击驾驶舱的那个女人呢?那些家伙一味的执着于调查出那个女人的身份,完全是死胡同嘛—— “我倒是觉得,那些死去的乘客中,绝对有其他和这件事情相关的人,找到的那个人的话,或许能从他的身份中看到突破口……谁说就是因为活到了最后,所以这场袭\\击一定就是针对那个女人的呢?” “胡蜂的来源才是整件事情的重点。——对尸\体上胡蜂攻击的痕迹进行检查,完全可以定位到胡蜂出现的位置。越靠近胡蜂出现的地方的人,相比于距离远的人,身上的伤口一定会更多……” 说着,松田阵平组逐渐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维里面,虽然这件案子完全不是他所负责的领域,但他的好奇心却丝毫没有因为这点而减弱。松田阵平真的将自己当作案件的负责人,开始在脑内推理起案件的原因。 華原澄一直觉得这位警察先生的身上有种侦探的潜质,他喜欢探寻事物的真相,并且有着非常敏锐的分析能力。 ——并且,松田阵平的猜测是正确的。 作为游戏的玩家,曾经以上帝视角完整的看完了fatezero这部动漫的華原澄对于这起案件掌握的情报,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全面。 这次飞机事故在fatezero中有详细描写。总结而言,是一场由魔术师之间的战争带来的灾难。 这次事件起初只是一场非常普通的猎魔行动。是一场由两名魔术师一起执行,是一场针对另一名魔术师的暗纱行动。 他们暗纱的目标名为奥德·波尔扎克。魔术能力是操控胡蜂。他最大的武器就是那数以千计的、只需要叮上一口就可以将人转变为食\尸\鬼的杀\人蜂。 这种魔术防不胜防,攻击性极强,普通魔术师与之正面交手很容易吃亏。所以这两名前来执行任务的暗\杀\者在商议后,决定利用对方乘坐跨国飞机的时候完成任务。考虑到魔术师必须遵守的缄默法则和现代飞机的安检规则,在登机时,波尔扎克需要将他从不离身的杀\人\蜂放在箱子里进行托运,这将是两人最好的行动机会。 在两人的行动计划中,将由其中一人在地面接应,另一人负责跟随目标坐上飞机执行暗纱。这场行动非常顺利,在飞机起飞后大约三个小时内迅速完成。 ——也就在此时,另一场致命的惨剧在这架飞机中悄然开始。 他们没有料到这位魔术师还将部分的杀\人\蜂藏在了自己体内。主人死后,失去控制的死徒蜂自尸体口中倾巢而出。这些具有感染效果的魔蜂涌入乘客之中,接连蛰刺乘客,顷刻间就将机舱内变成了地狱。被杀\人\蜂杀\死的乘客很快转化成了食尸鬼,并迅速攻击周边还活着的乘客,而被他们啃咬而死的人,很快就会变成新的食尸鬼,继续着这场杀\戮。 ——大概是因为"缄默法则",伤情鉴定报告上并没有出现机上乘客相食的内容。否则如果看到这个,以松田阵平的能力,搞不好真的能还原出事件的真相。 在惨剧的最后,这架巨型客机内的两百多名乘客中,只有那名负责在飞机上执行任务的魔术师幸免于难。她凭借着自己出色的身手躲到了驾驶舱,驾驶飞机继续飞行。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胡蜂会突然出现在飞机内,而机内的乘客全部死亡的原因。 但就在这架飞机靠近机场,即将降落之时,一刻导\弹击中了它。这发导\弹来自于留在地面上的那名魔术师。 这是fatezero中非常著名的事件,也是其中一名主角卫宫切嗣最为重要的成长经历之一。在动漫中,卫宫切嗣使用导\弹击中飞机,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同伴,彻底成为了孤家寡人。在随后几年内,他独自漂泊,然后在北境的雪地中,遇到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華原澄之所以会对这件案件如此关注,就是希望能通过案件的细节确定型月世界目前的剧情的走向,以便分析目前魔术世界的局势。在确定了卫宫切嗣确实\炸\掉了飞机,完成了这起人生转折之后,他的关注重点也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这是他第一次从普通人的视角,了解到一起魔术师之间战争。fate系列中的那些魔术师几乎是冷血和残忍的代名词,自身为高等生命的他们,彼此之间打架也完全不会顾及普通人的死活。 他们的争斗害死了二百八十七名乘客。 在亲身进入游戏之前,華原澄并没有体会到这份数字背后的重量。 对于fatezero的观众来说,他们更关注于主角卫宫切嗣做下这样选择的原因。他们热烈地在论坛版块里讨论着主角的成长和选择,比较着角色间战力的高低。为了故事剧情的需要,这些乘客的生命在编剧匆匆几笔的描写中诞生,他们的喜怒哀乐来不及被描述,就因为剧情的走向迅速凋零。他们是故事发生中环境的背景衬托,没有人会在意一部虚构的动漫的背景板。 ——但在这个世界,这些人是真实存在的。对于飞机上的那些无辜的乘客,对于坐在他身边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来说,卫宫切嗣,娜塔莉亚,奥德·波尔扎克——这些所有在飞机上登场的魔术师,都是个不择不扣的、杀\人\无数的恶\魔吧。 思考间,他的帽子突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为了防止被人认出来,即使在室内,華原澄也坚持带着他的棒球帽。 “喂喂——烤肉都已经凉了。你没事吧?”松田阵平捏着棒球帽的帽檐,将帽子微微提起,终于能看到帽子下方男孩的表情。“如果是被这个案件吓到了的话,在我讲之前就要跟我说啊。今晚你要是再做噩梦的话,我会被hagi骂的。” 松田阵平稍微反省了一下自己。男孩逻辑清晰,语言的词汇量也远超同龄人,两人的沟通起来从没有遇到问题,导致他有些时候甚至会忘记了对方只有五岁,不知不觉就把这些对这个年龄的小孩子来说有些吓人的案件说了出来。虽然在他讲的时候,对方看起来完全没有害怕的意思,但是哪怕表现的再成熟,小孩子依旧是小孩子。回忆起对方第一天晚上在噩梦中满身大汗醒来的样子,松田阵平越发觉得自己之前的行为有些不妥。 他的不安刺激到了華原澄。男孩抿唇,“我没有那么脆弱。”華原澄一直很介意自己那天晚上的丢脸表现,此时被松田阵平提起后更是有些恼羞,“那个事情只是个意外。”他再三强调。 “是是是。”松田阵平敷衍,他没有把对方的解释当回事,而是开始试图用自己的方法解决眼前的问题。 男人将把啤酒杯抵在男孩唇边,“来,抿一口,很好喝的哦,只要喝一口,就可以把恐怖的事情就全部忘记了。闭上眼睛一觉就能睡到大天亮。” “阵平你不会真的给他喝酒吧!?”三人中最有道德感的伊达航第一时间阻止。 两人争夺酒杯的吵闹间,旁边的服务员为他们上了新点的果汁。她拿来了三杯果汁。 萩原研二并没有点果汁,松田阵平和伊达航也不太喝这种甜甜的饮料。只要稍微思考一下,就会知道点果汁的人只会是澄酱。男孩大概是不好意思只点自己的那杯,所以给在场的大家都点了一杯。至于为什么明明是四个人会是三杯果汁,萩原研二也并未多想,只当是服务员先拿了三杯,剩下的一杯会在下次和其他东西被一起送过来。他理所当然的将面前的果汁优先推给了澄酱,然后将剩下的两杯果汁给了两位友人。半披着头发的男人拒绝了伊达航的谦让,示意对方先喝,而他自己则一边喝着酒,一边等着自己的那一杯。 “这是就给你的。”男孩将果汁递给他,“我不喝果汁,我只点了三杯。” “果汁可以醒酒。” 虽然男人明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酒后的失态,華原澄却注意到了这一点。 ——萩原研二喝醉了。 酒后补充糖分可以加速人体内乙醇的代谢,也算是一种比较温和的醒酒手段。所以男孩点了三杯果汁,并且让服务员率先将其中的一杯放在萩原研二的面前。 萩原研二接过果汁。这下,松田阵平终于注意到了好友的走神,“你又是怎么了?不会也被案件吓到了吧?!” “啊,我只是,感觉有点对不起澄酱。”萩原研二在松田阵平不明所以的目光中,捂住喝酒后有些上头的脸。 在被照顾着的同时,澄酱也一直努力地在自己力所能及的地方照顾身边的人。 ——而作为被孩子照顾的成年人,他喝着对方贴心送来的醒酒果汁,脑子里刚刚还在怀疑对方会不会是一个炸掉飞机的坏蛋…… “真正的坏蛋,大概是我吧……”他喃喃道。 7. fate——北国城堡 卫宫切嗣打了一个喷嚏。 “是感冒了吗?”他的身边,一道轻柔的女声响起。 他的妻子,爱莉斯菲尔·冯·爱因兹贝伦微笑着看着男人。 卫宫切嗣感觉了一下身体的情况,并没有感冒的那种不适感,“与其说是感冒,倒不如说是有人在背后想到我了吧?”他半开玩笑地说。 “阿啦。看来伊莉雅终于想起爸爸了。那个孩子一会回来的话,一定又会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抱住你吧。” 她所提到的伊莉雅斯菲尔·冯·爱因兹贝伦是两人的爱女,今年九岁。现在应该正在这座城堡的魔术工坊内接受魔术师专属的修行。 卫宫切嗣苦笑,“我倒不觉得,想起我的人是伊莉雅。” 卫宫切嗣这个名字总会被很多人提到,因为男人是一个恶名远播的“魔术师杀手”。他身为魔术师,却将这份对于魔术师的熟悉,用于列杀自己的同类。在很多人看来,他的行事作风过于残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的下手不会局限于魔术,反而更倾向于采用现代热武器。除狙击、毒杀外,他会为了自己目的公然在人群中引爆炸弹,也会为了击杀飞机上的魔术师,直接用dao弹将整架飞机击落。 魔术师之间会进行厮杀,但这厮杀并非无秩序的滥杀/无辜,通常不会特意波及普通人。然而,卫宫切嗣的战绩上,却丝毫不考虑这项规则。 卫宫切嗣深刻地了解,那些人——无论是魔术师们或是圣堂教会,对于他的忌惮和鄙夷。可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人会在提起“卫宫切嗣”这个名字时,会带着善意。然而,他的妻子——爱莉斯菲尔明知道这一点,却依旧巧妙的避开了这个话题,将他的感觉说成了“女儿对于父亲的想念”。 她是一位温柔体贴的妻子,也是这个世界上,少有的能理解他、认同他理想的人。一想到对方的这份体贴,在未来的某一天会消失。卫宫切嗣就感到心中传来一阵血淋淋的刺痛。 爱莉斯菲尔是一个注定会死亡的女人。 “对不起,爱莉。我……” “嘘。”他的道歉才刚刚出口,就被女人递在唇前的食指中止。 “不要道歉,不要流泪。我都知道。这正是爱因兹贝伦家长久以来的愿望。我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这一切的话题,要从一场属于魔术师的战争开始。 圣杯战争。 两百年前,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魔术师们,为了追求“根源”,进行了一场绝无仅有的法术仪式。 由爱因兹贝伦家提供圣杯主体、远坂家提供仪式场地和灵脉、魔奇里家构建法术系统,三大家族交换着自己家族的不传之秘,在试验了数年后,终于完成了仪式——召唤出了能够实现任何愿望的圣杯,让这个仅存在于概念之中的万能之釜现身于世。 但是,被召唤出来的圣杯只能实现一个人的愿望。 于是,这份原本象征着友谊和和平合作的关系瞬间变成了以血洗血的杀戮争夺。 根据召唤圣杯的魔术,能够实现一切愿望的圣杯将会在规定时间内自动降临在其召唤地“冬木市”。圣杯将选择有资格拥有他的魔术师,将它庞大的魔力中的其中一部分分给这七人,使他们有能力召唤出一种被称为“从灵”的英灵助战,并以死斗的形式,决定谁才是真正适合成为圣杯使用者。只有在死斗中最终活下来的那名魔术师,才能借助圣杯,实现自己的愿望。 魔术师们将这场战斗,称为“圣杯战争”。 在原本的计划中,圣杯战争原本应在百年前,圣杯首次降落的时候 结束。然而世事无常,那场战争进行的并不顺利,被选择的参与者相互残杀,最后竟无一幸存。 于是,根据魔术法则的规定,即将降临的圣杯将会因为魔力空耗而消失,再次沉入冬木市的地脉进行的充能,待魔力盈满,再次降临。 圣杯魔力盈满的时间是六十年。然而,在随后第二次、第三次的圣杯战争中,这场仪式依旧以失败而告终。每一次仪式中,不是参与者全部死亡,就是有人失败后心有不甘,选择在最后直接摧毁圣杯主体,阻碍降临。 于是,这场本应在百年前结束的战斗,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卫宫切嗣的妻子,爱莉斯菲尔,是一名人造人。她的出生并非出自母亲,而是魔术的产物。她的诞生,就是为了圣杯。 "万能之釜"圣杯本身,是一种灵质而非实体。为了让它显现于物质界,就需要让他降临到可以作为依附的容器中。按照曾经的规定,这个容器一直以来都由爱因兹贝伦家族提供。 而在经历了过去数次的、因圣杯容器被毁坏而导致圣杯战争的失败的事情之后,爱因兹贝伦家族也意识到,将一个无法移动的容器放置在魔术师激烈斗争的战场中是何等的危险。于是他们换了一种方式,将容器制作成了可以逃跑,拥有能主观规避到伤害的“人”。 这个“人”,就是爱莉斯菲尔。 所以,圣杯战争一旦开始,无论最后的赢家是谁,作为容器的爱莉斯菲尔注定会变回“容器”的形态,以容纳即将现世的圣杯。自此之后,她将不在有人类的意识,而是彻底化为一座器皿。 讽刺的是,卫宫切嗣自己也是即将到来的,圣杯战争参与者中的一员。 换句话说,为了实现他追求圣杯的愿望,他必须将自己的妻子作为祭品献出。 8. 长野 烤肉聚餐的第二天上午,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连同安全生活科的女警们一起,将男孩送上前往长野的警车。 负责开车的是长野警察署的一名四十多岁的巡查部长,孤儿院派来陪同的陪护人员则是一位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年轻女性。 萩原研二稍微观察了一下,这名女性虽然因为经验不足,在交接时上有些怯场,但胜在认真负责。她考虑到长野县和东京的两地温差,贴心的多带了一件衣服,以备不时之需。 萩原研二看着着孩子上车,在同僚女警“萩原巡查真是喜欢小孩的好人”的打趣声中,与对方道别。 他笑眯眯的样子和松田阵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卷发男人的送别台词别具一格,举例来说,大概就是“不要在想着偷跑出去闲晃”,“别以为长野离东京很远”,“我会时不时的到长野检查你有没有好好学习”,“再被我发现乱跑的话,就不是说教这么简单了”这类的话。 松田阵平想说的其实不止这些。 ——以后就要一个人生活了。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可以像爸爸妈妈那样包容照顾你。所以就算是难过,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到处乱跑,更不可以靠近危险的地方。 ——没有父母的指导。一个人处理这些社会事务时,最开始的时候肯定会遇到很多麻烦。像是入学学校的选择,考试报名,银行存款利息换算等等事情,做决定前一定要在网上做好功课。 ——大人的世界很复杂,特别是在涉及到钱财的时候,不要轻易相信别人的承诺。成年之前,父母留下来的钱一定要好好存好,绝对不可以轻易进行大额取用。 ——长野那边他和hagi没办法时时看顾,这个世界不乏仗着自己成人身份,欺负孤儿的人渣。如果觉得受到了不公和胁po,一定不要害怕退缩,要及时寻求法律的手段保护自己。 这些太多太多的话——才是潜藏在松田阵平那一连串看似凶巴巴的教育之下,真正想说的。 然而,这些话在舌尖压了很久,松田阵平纠结良久,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无法说出来。 这些经验固然真诚。是一个成年人基于自己的社会阅历,对于一个父母双亡、即将独自一人面对社会风浪的孤儿的宝贵建议。但它们……未免,显得太悲凉了。 松田阵平的叮嘱出自好心,是出于担心对方会在自己看顾不到的地方吃亏的忧虑。但卷发的男人也担心自己这么一件件交代下来,反而会让男孩多想。 華原澄是一个心思非常敏感细腻的孩子。他的敏感程度,在松田阵平看来,简直比小时候最内向时期的萩原研二还要难搞十倍。至少在松田阵平的记忆里,那个时候的萩原研二虽然因为父亲修车厂的失败有些沮丧,但在家长看不到地方,也没少和自己一起任性捣蛋,完全没有这个小鬼现在这副小心翼翼,字字斟酌的客气。 万一他嘱咐过度,把气氛搞得像最后一次见面,让这个小鬼以为两人从此不会相见,从而以为自己日后在长野县孤儿院,就是一个没有人管,没有人关心的倒霉小孩,然后伤心难过到做噩梦,像昨天晚上一样从梦中惊醒…… 又或者,男孩误以为两人是最后一次见面后,会想到了更多的事情。毕竟他们之前对这个孩子的照顾也算体贴,几人之间关系很好。对方到了长野,按理来说他和hagi都会一定会去看看。如果被误会这是几人最后一次见面,这种前后反差势必会让人多想。 毕竟这个小鬼平日里就是一副觉得自己给大家添麻烦的抱歉样。松田阵平完全能猜到華原澄此后的想法:他一定会认为他的松田警官和萩原警官不打算来长野探望他,并不是因为距离和时间,而根本就是讨厌他。认为两位警官虽然明面上表现的温柔体贴,但其实心里早就觉得带着他很困扰。在送走他之后,开心于“终于把这个大麻烦送掉了”,并且打算从此以后互不相干,最好永远也别再见面,然后晚上伤心难过到做噩梦…… 以上的想法全是杞人忧天的无稽之谈。松田阵平本来也并非这样悲观内耗的人,但以松田阵平对这孩子高敏感性格的了解,总觉得这些想法完全有可能出现在对方的脑海里…… 卷发的男人越想越烦。脑海中,那天晚上那个孩子在床上默默流泪的画面,简直就像烙在他视网膜上一样,怎么都甩不掉。 松田阵平把自己的电话号码抄写在纸上塞给对方还不够,一定要盯着小孩把这份电话号码完整背下,并且考了足足三遍才罢休。 这边,卷发的男人自顾自的教育着小孩。旁边,警视厅安全生活科的女警已经于长野警察署和长野孤儿院完成全部的交接手续。其中一名生活科的女警轻轻以手掩嘴,向旁边的同伴靠去,“这个人也是负责交接事务的警察吗……他好像不是生活科的吧……” “好像是机动科的?” “诶?——那个机动科?” “怪不得那么凶的样子……一线的人啊。” “但是同样是机动科,萩原巡查就很温柔啊。——啊。他看过来了,莫非是听到了?” “——诶诶?好可怕的眼神——糟糕,不会真的听到了吧。” 自己的一片好心反而被人吐槽,卷发的男人不耐地啧了一声,表情略显郁闷。而旁边的萩原研二看到好友吃瘪,没有一点为好友解围的意思,他以手捂唇,却依旧掩饰不住口内“噗呲噗呲”的闷笑声。 这种情况已经是两人从小到大屡见不鲜的戏码。松田阵平虽然内心善良,但因为不擅长表达,又加上总是喜欢戴着墨镜,表现出一副略带痞气的样子,所以偶尔会闹出乌龙,吓到不明情况的普通人。 这本来不过是一件小事,松田阵平也不可能真的和生活科没有恶意的女警们计较。卷发的男人只是下意识地抬了抬自己的墨镜,掩饰了一下在好友面前丢脸的尴尬。 “松田警官。” 突然,卷发的男人听到有人呼唤他的名字。 原本坐在车内,安静听着对方教育的男孩轻轻地笑了起来。 这是松田阵平这两天来,第一次看到这个孩子的笑容。 它轻盈干净,像春日蓝天下绽放、雪白色的山樱花一样。这种生长于日本高海拔、寒带林中的野生樱花因为缺乏人工栽培的原因,相比市区公园观赏性的八重樱和垂枝樱孱弱瘦小,无论是花形和花色都逊色许多。然而,这样的花也有独特的魅力。 每年的山林赏樱季,这种深山中的山樱林都会尽情的绽放。在湛蓝色晴朗天空的照映下,那些细小的纯白的花朵簇簇地缀满枝头。盛开的花朵和山林天空交相辉印,对比出明丽而干净的颜色,带着一种生机勃勃的、感动人心般的灿烂之美。 “再不停止说教,恐怕要被当成真的恶人了吧,松田警官。”微笑着的男孩打趣道。 卷发的男人吐槽,“你以为我是为什么才被这样笑话的?” 男孩看着他,“我知道哦,我全部都知道,包括松田警官别扭的担心。” “我不是小孩子了,完成可以照顾好自己。所以就请两位警官先生都放心吧。” “这段时间承蒙照顾。” “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这个臭小鬼,临到走的时候都在促狭他。 松田阵平在内心抱怨了一声,但他的嘴角却不自觉的微微翘起。 “嗯。”他轻轻从喉咙中应出一声,带着淡淡的温柔。 “那么——再见啦。” ——这就是,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与男孩的第一次相遇。 · 爆\炸\物处理班的办公室内,萩原研二单手撑脸,翻阅着本月送来的案件卷宗。 这几个月送过来的疑案都很多,这个社会并没有很多人想象的那么安定——当然,这是只有警视厅内部人员才知道的情况。 萩原研二甚至翻到了五十年前的东京失踪案——这起案件似乎不应该分到爆\炸\物处理班? 他草草地翻了几页,里面都是大段大段、没有任何配图的文字。男人看了一眼放在旁边的手机,上面没有收到新邮件的提示。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他明明跟那位接送澄酱的小泉小姐说过,请对方在达到孤儿院后,告诉自己一声,最好让他跟澄酱通一个电话,但现在却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是车子还没到吗?但是从早上几人离开,已经过去了将近六个小时,就算是路上堵车,也早就应该到了。 ——还是说对方搞忘了自己的委托? ——是搞忘了委托?还是路上出了意外呢? 萩原研二一个个排除着原因。交通事故倒是不至于,会不会是澄酱不适应回去的路,在路上引发了某些情况?回想起来,直到那个孩子离开,萩原研二还是不确定孩子出走的原因。对方的心理上,大概还是对“回去”有所排斥。这是一个一直没有被解开的心结。 披发的男人此刻有点后悔。萩原研二后悔于自己这两天的松懈,至少在澄酱离开前,他应该要把帮助对方把这个心结解决一下。在他们这里,就算直面这些问题刺激到了孩子,引起对方激烈的抗拒,至少他和松田阵平有足够的耐心可以帮助对方缓和这份心情…… 萩原研二倒也没有狂傲到觉得自己对这个问题的处理一定会胜过孤儿院的专业人士,也没有自大的认为自己一定会比孤儿院的工作人员更有耐心和责任感。他只是……稍微有些不放心。 ——孤儿院是最能看透人性的地方。 生活在孤儿院的孩子夭折率、伤残率和重病率等各方面要远远高于生活在家人身边的孩子。这个世界上,最关心、最在意,可以时刻体察到孩子身体和情绪健康的人,往往只可能是这个孩子的血溶于水的亲人。即使是管理再良好的孤儿院,面对一大群年龄不等、性格参差的孩子,也无法做到面面俱到。 在保证孩子们物质待遇的同时,很多孤儿院在孩子的精神引导方面,还是存在着一定的不足。 虽然澄酱离开的时候很乖,但如果小孩真的在路上闹起来……遭到大人斥责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毕竟对于长野警察署的警察还是孤儿院的员工来说,经历了一天的驱车、交接工作,想必也非常辛苦。人在身体疲惫的时候,对其他事物的体谅程度也会减弱。 他们不熟悉澄酱。那个孩子虽然看起来像是不听话的坏孩子,但其实非常懂事。就算是小孩子突然闹脾气,只要好好讲道理,那个孩子一定会听的。他不需要,也不应该遭到斥责。或许再离开的时候,萩原研二应该多向孤儿院的管理者说几句话,关于那个孩子的性格问题,和一些相处的经验。他不应该光顾着观察来人,忽略了这些细节。 ——这样越想,萩原研二的心就越乱。 勉强又看了一页,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心情看完资料后,披发的男人干脆将卷宗从面前推开,身体后仰,躺靠在椅背上。 “啊——完全看不进去呢!”披着头发的男人拉长声音。西村警部不在,他的声音顿时引起来办公室内其他埋头苦读的同僚的共鸣。对于很多人来说,这类文书的——尤其是之后要求撰写的各种心得和报告,纯粹是形\式\主义,没有多少人喜欢这类事情。 男人身边传来陆陆续续的笑声,两名同事开着玩笑应和着他的话。萩原研二在同事中的人气一向很好,无论是谁都喜欢和他做朋友。 然而,在他身边,一向是最不喜欢这些充满形\式主义活动的松田阵平却没有抬头。 萩原研二微微偏头。 松田阵平专心致志地看着一份卷宗,但萩原研二注意到,这份手内卷宗无论是纸质还是配色的似乎都和自己手内的这份大相迳庭。对方看的不是这次统一发给爆/炸物处理班的卷宗。 “你在看什么?” 松田阵平把卷宗的封面掀起,向他这里展示了一下题目。 10月13日的新案件,长野县发生的一起燃\气\爆\炸事件,受害者姓氏为華原。 “这是澄酱父母的……” “对。我联系长野警察署的人找到的。”松田阵平说,他还在着案件情况,“虽然是意外事故,但是总是有原因的。或许是燃气公司每年的检查没有到位,或许是家庭使用的方法存在不当。总之,我想知道原因,然后看看能不能杜绝。” 惨死的夫妻和失亲的幼子。松田阵平已经不想再看到这样的惨剧了。 “肉/体的死亡不是终点。但如果活着的人不能从中吸取教训,对于逝去的人来说,才是真正的死亡。” 華原夫妻的死\因是厨房燃\气老化,爆\炸分类归属于生活设备隐患爆炸,并不是身为拆弹警察的松田阵平的领域。但他觉得自己有必要为此努力一下。 交番那边,每年年末都会有在学校组织安全生活的讲座和宣传活动,主题各有不同。或许在学习了相关知识后,可以以建议书的形式向那边负宣传的部门提议下一次讲座的主题。松田阵平印象中,最近几年附近交番似乎都没有“安全用气”相关主题的宣传讲座。 虽然在这件事之前,松田阵平一直觉得那些积极主动地向宣传部门递交企划书和建议书的其他部门的警察只是些喜欢向领导表现自身积极态度,展示自己心系“公共安全”的马屁精。总之,卷发的男人此前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对此类行为的嗤之以鼻。他在内心暗暗决定,如果萩原研二因此揶揄他,那他高低要给自己这位损友一个过肩摔。 但萩原研二没有笑他。 . 松田阵平已经看到了现场勘测部分。他正是在这个时候发现了问题。 “嗯?” 卷发的男人皱着眉头,“好奇怪。” 萩原研二翻着手机,“哪里奇怪?” 松田阵平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他的思维依旧沉浸在面前的材料中。为了确认自己的想法,他翻到后面几页,看完之后,他又返回了最初关于情况说明的几页。卷发的男人不断地在这几页间来回翻着,翻页力度越来越大,几乎要把纸张扯破。 “这不可能。” 萩原研二看着他愈发暴躁的动作,“怎么了?” “——对不上,”松田阵平说,“现场照片和案件说明完全对不上。” 他将卷宗内附属的照片全部摊开,分出其中三张照片,那是尸体手臂的放大照,尽管燃烧后变得焦黑的肤色让辨认难度加大,但萩原研二还是认出了尸体身上的抵抗伤。 抵抗伤为法医术语,指受害者在被锐器所攻击时,出于防卫本能保护重要部位而在肢体上留下的伤。抵抗伤分为主动抵抗伤和被动抵抗伤。主动性抵抗伤主要来自受害者与凶手的夺刀搏斗,多见于手掌。被动性抵抗伤主要产生于受害者面对利器攻击的对头、脸等重要部位的掩护,多见于手臂和手背。 華原夫妻身上的抵抗伤多在双臂和小腹,是很明显的被动抵抗伤。伤痕的痕迹十分新鲜,切口时间应该也就是事故发生前几个小时。 “文书对此的解释是说这些伤来自于夫妻在事故前的碰巧发生过家庭矛盾,双方发生肢体冲突。” “但是我觉得可行度很低。太巧了。” “并且这里也解释不通——”松田阵平翻到其中一张照片,食指轻点。这是一张男方尸体喉咙处的放大照,“这个深度是致命伤。所以死者的死亡原因有两种可能,刀割或者爆\炸。按照规定,就算最后尸检的死因确实为爆炸,这种很明显会导致争议的部分应该是需要重点说明的。但连我这种爆\炸\班的警察都能一眼看到的伤口,长野那些刑事部警察留下的文书里却完全没有相关的说明。这不合理。” 遗漏致命伤的鉴识。这是非常严重的失误,一旦发现将直接按照渎职处理。若非故意,没有哪个成年人会粗心到这种程度。 ——这件事情最合理的可能性只有一个:有人在故意掩饰这对夫妻死亡的真相。 松田阵平甚至怀疑,要不是尸检文书的上传审核对尸体照片的数量和质量有严苛要求,具体到尸体每个部位的拍照角度和拍照光线,对方就连这些可疑的照片都不会放上去。 ——華原夫妻的死,很可能根本不是什么意外。 ——是谁杀害了他们?在这个法治社会,真的有人有这样手眼通天的能力吗?不仅杀人灭迹,篡改警方的调查结果,甚至有能力让这份一眼就存在问题的结果安然通过层层审核,并最后落定结案。这起事件已经以意外事故定性,相关的文书也已经被送到档案处封存。如果不是松田阵平心血来潮特意从茫茫档案中调出了这份检查,这份异常的档案很可能就这样被永久 埋葬。 “有权对这些档案进行录入的,只可能也是警察。”松田阵平咬牙,“杀死他们的人是警察,或者说和警察有着非常紧密的联系,可以直接干涉案情侦查的结果。” 卷发的男人纂紧拳头。萩原研二明白松田阵平的心情。警察内部藏污纳垢,以公谋私,颠倒黑白,是松田阵平此生最不能容忍的事情。卷发的男人原本幸福的童年正是因此而毁灭,可以说,直到考入警校,成为警察预备役,松田阵平都在抗拒着警察这个职业。 但后来,有人改变了他。 伊达航,诸伏景光、降谷零、鬼塚八藏,这些许许多多的人,他们以身作则,在一天天的朝夕相处中,在一次次的并肩作战中,一点一点的,改变了男人对对警察的看法。警察中不乏好人,或者说,警视厅内大部分的警察,都是真心想要守护民众,秉公执法的优秀警察。也正因如此,松田阵平逐渐放弃了昔日的偏见。不知不觉间,卷发的男人开始以身为警察、以身为这些守护着光明的人的其中一员为荣——虽然他本人并不愿意承认这点。 而现在,就在他打算彻底走出昔日的阴影之后,他再次看到这份曾经笼罩于自己整个孩童时期的黑暗。 “该死的!”松田阵平推案而起,“长野的警察,到底都在干什么啊!”他拿起放在旁边的外套打算出门,却被旁边的萩原研二一把拉住。 “放手,hagi!” “抱歉啊。看到你这幅气势汹汹的样子,我怕如果不拦住你,你真的会直接冲到长野警察署,把这份档案丢到署长脸上,然后给他一拳。”萩原研二看了看松田阵平的表情,“——等等,你不会真的是这么想的吧!” “我还没那么蠢。”卷发的男人对他翻了一个白眼,“我是想到澄还在那边。现在完全不知道到底是谁篡改了鉴识的结果。无论这件事情最后到底是交给搜查科还是公安部调查,至少要先把他接回来。那个犯人既然已经嚣张到连杀两人,想来如果也不会放过存活下来的孩子。他很可能就是长野县的警察,把那个小鬼留在长野太危险了。” “我觉得那个小鬼绝对知道什么。”松田阵平烦躁地抓着头发,“那个家伙找的借口一副总是不着边际的样子。什么——‘想要去离故乡更远的地方’,根本就是因为故乡那里有要伤害他的人吧!该死的!我明明发现了问题,果然当时就应该直接问到底的!” 卷发的男人后悔不迭。 “冷静点,阵平酱。”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有着一样的想法。但他在此基础上,还想到更多。 ——華原夫妻到底是因为什么才遭遇这场杀身之祸? ——澄酱,他对于整件事情又了解多少?他或许知道父母死亡的原因,那他知道凶手的身份和目的吗? ——如果他知道,那为什么明明和身为警察的自己和阵平酱共处一室,却完全没有向他们求助的打算呢? 这些问题恐怕只有见到本人才能得到解答了。 萩原研二在脑内飞快地分析着目前的情况。 “总之,目前的当务之急是将澄酱从长野给接回来,至少要确保他的安全。阵平酱你先去买票,新干线东京到长野的车票,最快的时间。以防打草惊蛇,我们不能以警视厅警察的身份过去。 诸伏的哥哥现在就在长野任职,我联系他说明情况,看看能不能给个方便,最好能让我们以孤儿院负责人的身份过去探视。 东京这边,为了以防万一,我也会跟搜查一课的班长说明情况,我们现在无法确定凶手在长野的身份和地位,以对方的身份,说不定在这边也有人脉。东京警视厅这边至少要留一个知情人。” 萩原研二查看手机,寻找着诸伏高明的联系方式。他之所以留下这个号码,还是因为毕业的时候景光向对方寄去了自己的毕业时身穿警服的照片,两人玩笑间,诸伏景光说起日后要邀请几人去故乡长野旅游,一起看看自己留在长野警察署的哥哥。没想到现在自己不仅没来及带着礼物过去拜访,第一次发邮件联系还是请求对方予以权\职上的通融。 “希望是一位好说话的兄长吧。”他呢喃着,快速编辑了一封邮件,摁下了发送确认的按键。 思虑间,突兀的电话铃声响起。萩原研二本来没有心情接听,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迅速接通了电话。 来电的人是那名当时负责接送男孩的小泉小姐。 ——萩原研二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自从发现档案异常,虽然看起来神色还算自若,但萩原研二内心的焦急和担忧一点不比松田阵平少。那些对于男孩安危的恐惧就像一个越吹越大、逐渐膨胀的气球在他胸腔膨胀。而现在,这个气球的体积达到顶点,即将濒临爆炸。 电话那头的人,是来询问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有没有接到華原澄的电话。 華原澄失踪了。 男孩在前往孤儿院的路上突然消失,护送他的警察将附近的地方找遍,也没有找到男孩的下落。 电话里的女子非常着急,她大概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第一次工作就会遇到这样棘手的问题。在尝试完所有的寻找后,束手无策的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打来电话,向询问两人是否有男孩的线索。她打从心底希望男孩的离开不是因为遭遇了坏人绑架,而只是因为太过想念东京这边帮助过他的警察,所以自己跑了回来。她在电话里反复询问,忐忑的祈祷着失踪的孩子此刻正安全的呆在警察先生的身边。 ——这当然只是她的异想天开。 萩原研二愣愣地回复完对方,挂掉了电话。他的脑内一片空白,半响,才将电话的内容转述给松田阵平。 “……长野那边的警察还在搜索,但是他门自己也承认,找到希望的希望非常渺茫。附近所有可能的地方都盘查过好几遍了,没有一点有价值线索。” ——遭遇杀身之祸的夫妻,逍遥法外的凶手。 ——以及,在长野县的境地内突发失踪的,他们的孩子。 这不可能是巧合。 在场的两人都明白,男孩此时的失踪很可能意味着一个最坏的结果。 松田阵平深吸了一口气,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电话有没有说那个小鬼是在哪里失踪的?” “长野县的枫叶温泉旅馆。说是澄酱当时想要上厕所,于是近停在了那里……结果,等待的警察迟迟没有见到他回来,下去一问才发现那个孩子根本没有去厕所。然后就找不到人了。” “……我现在愈发觉得,长野县的警察就是一群废物。”松田阵平说道。 萩原研二没有说话。 自责,担忧。他和松田阵平共享着同一份感觉。在送那个孩子上车后,他还曾沾沾自喜的向对方说,多亏了那天他突然提出的买酒,才能让他们能在小巷内遇到并救下那个孩子。现在想来这大概是对于他傲慢发言的极致讽刺。 他确实救下了那个孩子。 但也是他,一无所知地亲手将这个孩子,送回了杀人凶手的手边。 萩原研二闭上眼睛,他感到一阵晕眩。这种强烈的愧疚感冲击着他的内心,让他身体也为之战栗。 ——如果,如果说澄酱真的因此遭遇了不测…… 这个可能性,他不敢想。 . 时间回到两个小时前,长野枫叶温泉旅馆。 下车之后,華原澄是自己离开的。 他毕竟不可能真的跟着长野警察署的警察回长野孤儿院。自从在巷道内被找到后,華原澄其实就一直在计划跑路。为了确保能成功,也是不想给那两位好心照顾他的警察添麻烦,他之前的两天一直表现良好,半点离开的想法都没有流露,直到交接之后坐上了前往长野县的车后,才找了个中途上厕所的借口,半路溜走。 ——虽然这样很可能会给负责接送他的那位长野县的警察先生和孤儿院的小泉小姐引起麻烦…… “对不起了。”即使知道这样做没有意义,但离开前,男孩还是对着身后的方向,默默地双手和十,做了一个道歉的动作。 他选择离开的位置不是很好。男孩需要借助某些魔术完成自己离开旅馆的目的。他的魔术刻印已经接受了三项魔术,这项魔术正是其中之一。 ——華原一族的水下呼吸。 9. 旅馆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达到长野的红叶旅馆时,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从报案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四个小时,在萩原研二原本的想法中,旅馆这边应该已经收队了。毕竟警方也不可能一直守在原地。有些调查还需要在接下来的几天慢慢推进。 然而,到达旅馆后,萩原研二意外地发现,这件旅馆内竟然还有不少警察。 “不好意思,今天有点事情,恐怕不能接待客人了。”他们一走进旅馆,坐在大厅沙发上的女人第一时间开口。她大概是这件旅馆的主人,把来人当作了想要入住旅馆的客人。 不远处,一名身穿深色西装的警察向他们走来。他对萩原研二举起握着手机的手,后者也扬起了自己的手机。在短暂地动作交流中,那名男子和萩原研二心照不宣地确定了彼此的身份,随后,那名男子对在场的人解释了一下他们“孤儿院负责人”的身份,并示意两人到旁边说话。 这名警察长相俊秀,唇上留着两缕小胡子,他的眼尾微微上挑。在松田阵平认识的人中,正好有一个和他有着一样的眼睛。 诸伏景光的哥哥——诸伏高明将他们带到了旁边。 彼此简短寒暄了几句后,几人进入正题,由诸伏高明为他们介绍现场情况。 “坐在沙发上的是这件旅馆的女主人,森田纱子,坐在她对面的是这次案件的负责人,警察本部搜查一课特殊犯罪三系的小山田警部。那边那位——”他示意一下,“是我的上司,搜查一课\暴\力犯\罪搜\查一系的山下警部。” 他关于现场几名核心警察的介绍只有短短几句话,但已经足够有心之人了解警方人员的情况。萩原研二并没有将案件过程中的隐情告知他,按理来说这种孩童失踪案,还远远不至于出动两名领导着不同分属的警部。 萩原研二听懂了诸伏高明的言下之意。接到报警后被派遣来负责这起案件的应该是这位小山田警部和他的部下。而目前还是警部补的诸伏高明和对方是不同的部门,不属于对方的手下,自然也无权过问这起案件。诸伏高明大概是因为接到了萩原研二的拜托邮件,所以才请自己的上司,同为警部的山下警部过来协同调查。这样,身为山下警部下属的诸伏高明才能参与到这起案件中。 也因此,如果萩原研二在案件后续跟进中有所诉求。现场的两名领导,小山田警部或者山下警部,根据要求性质的不同,他所需要拜托的对象也会不同。 ——拜托自己的领导插手这样原本不属于自己的案件。做到这种程度,诸伏高明大概也欠了那位上司一份人情。 萩原研二原本只是在邮件内请求对方帮忙为自己的身份做一份背书,现在看来,对方在邮件内的回应虽然简单,但实际所给予的帮助却已经远远超出了萩原研二最好的预想。 萩原研二想向对方表示郑重的感谢,但诸伏高明先他一步,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男人举手拦下了他的鞠躬,“在其位则谋其政。这些事情都是我们长野警方的应尽之责。” 萩原研二很明显的感觉到,他旁边的松田阵平安静了下来。卷发的男人在前来的路上曾对这里警察的素质颇有微词。但随着他来到现场,亲眼见证了长野县的警察们对于案件调查的努力,松田阵平不再对这里的警察抱有偏见。 他和萩原研二都看得到——这所旅馆内所有的警察,都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找寻着失踪的孩子。 至少,他们不应该遭受责备。 . 短暂的交流之后,他们来到了旅馆的前庭,这里的树木和道路都被布置成了枯山水式的景观,在庭院的一角,有一个小小的水井。庭院的另一端,还做了两名警察和一名身穿和服、看起来像是旅馆工作人员的女人,双方正在交谈,应该是在做笔录。 松田阵平远远看去,那个女人在交谈中显得有些紧张。她的一只手放在胸前,紧紧地抓着脖上悬挂着的吊坠。她所挂着的吊坠,似乎是一个小小的银色\十\字架。 “这里有一个小型停车场。”诸伏高明指向庭院内的其中一角,“详细情况此前已经通过邮件发给你们。这次被派来接送孩子的是警察蜀的青木警官,根据他的说法,本来他们不打算在旅馆这里停车。是因为那个孩子想要在途中上个厕所,所以走到这里临时停了一下,” “然后,青木警官和小泉小姐在车上等孩子。那个孩子从这边拐进去,去了厕所的方向。小泉小姐曾经提到同行,但是被孩子拒绝了。" "孩子离开的时间是下午一点十三分钟。三十分钟后,等待的小泉小姐一直没有看到孩子,托人去了厕所也没有发现孩子的踪影,立刻选择了报案。小山田警部到现场后,立刻就\封\锁整个旅馆。旅馆\封\锁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十五分钟。警方把下午一点十分到两点十五分这期间所有出入过旅馆的人都盘查过了一遍,没有发现有人有携带孩子离开。” “旅馆内也找过了吗?”萩原研二问。 “是的。也有考虑过犯人将孩子藏在旅馆内的可能性,旅馆的所有地方都排查过了。” 萩原研二听得出来。目前为止,长野警方所有的措施,都是孩童失踪中常用的办案手法。这边的警方在接到报案后,对这起案件性质定位应该是“诱拐孩童”,破案的方向也主要围绕着寻找诱拐孩子的犯人展开。 萩原研二犹豫再三,终于开口,“有些地方……一些虽然看起来可能不太适合藏孩子,但是大小适合的地方,也找过了吗?” 松田阵平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就像被什么东西刺伤了一样,他下意识地攥住拳头。 诸伏高明停顿片刻,“不适合藏孩子的地方……您指的是那些地方?” 比如……日式房顶的暗格,某些大点的下水道口。这些对于活着的生命来说非常难受的狭窄幽暗之处……确实最好的藏shi之地。 在诱拐案件中,犯人在前期并不会\杀\死被害人,而是会将他们藏起来,以满足自身绑\架\勒\索目的。但如果是灭\口,情况便大不一样。萩原研二担心,在这段时间内,已经有人对孩子下了杀手。那名凶手在犯案之后,只需要完成简单的藏匿工作,便可大大方方地开着车通过正门离开了旅馆。 披发的男人没有立刻回答诸伏高明的问题。诸伏高明也没有继续追问。这个男人大概已经猜出了什么。他很聪明。为了防止打草惊蛇,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在前来过程中,特意做过乔装,利用专业的手段掩饰掉了两人身上所有可能会让人联想到"警察"身份的地方。但打从他和萩原研二的第一次见面,在旅馆的女主人还以为踏入这间店的两人是入住的旅客时,这个男人就凭借着敏锐的观察力,立刻意识到了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身份,出列与他们汇合。 萩原研二善于观察,在见到眼前这个男人的第一眼,他就看得出来,这是一个聪慧到多智近妖的男人。 “虽然警方已经把旅馆全部找过一遍,但有些地方不太适合藏人的地方……因为案件的定位,确实没有进行地毯式的搜寻。目前,警方对于这个案件的定位,还是着眼于‘诱拐’方面。”诸伏高明说,说到这里,他突然开口,“但其实,我对案件的理解,和‘诱拐’的定位有所出入。” “恕我冒昧,我想请问一下,这个孩子之前,有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孤儿院、不想去孤儿院的想法或行为。” “我没有想要推脱责任的意思。”诸伏高明解释,“所谓,听其言而信其行,不如听其言而观其行。我只是在了解了案情之后觉得,这个孩子可能不是被诱拐,而是因为不想去孤儿院,所以自己离开的。” 男人指向一旁的小径,“厕所的方向有三条道路,这个孩子选择的道路是人最少的,但是也最远的。 最让我在意的是,他在上厕所的时候带上了他的背包。那个背包很大,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是不小的负担,但虽然同行的小泉小姐提议让他把背包放在车内,他并没有照做。加上他提出要上厕所的时机,我觉得他自行离开的可能性很大。” 萩原研二率先松口,“他确实有不想去孤儿院的想法。我们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他就是偷偷跑出来的。” “那看来,我的猜测也是有可能的。”诸伏高明的视线越过他们,看向远处的森林。 长野枫叶温泉旅馆的宣传便是远离城市喧嚣的疗养院,旅馆所在地非常偏僻,方圆百里都是深山。此时已值夜晚。旅馆外,那些层峦叠嶂的山峰,在失去了现代社会的灯火点缀变得漆黑一片。它们黑压压的堆积在夜空下,看起来就像某种亘古的、沉默的原始巨兽。笼罩在他们身上的漆黑吞噬了夜空的深蓝,在画面上留了一块块无法照亮的压抑黑块,看起来格外恐怖。 “为了避免意外,我自作主张,请了几名巡查部长去附近的森林搜索。这片山林不仅早晚温差很大,并且山体崎岖,地势落差极大。几步开外就有可能遇到断崖。即使是经验丰富的专业团队,在没有足够的登山设备的情况下很也容易出事。只能希望……这个孩子不会为了离开这里,而偷偷进入了森林。”诸伏高明说。 萩原研二同样看着那些漆黑的山体,“澄酱很聪明。我了解他。就算想要溜走,他也不会一个人跑到山里去的。他知道这样很危险。” “如果是这样,我大概能猜到,他最有可能的藏身的地方了。”诸伏高明说,“这一代非常偏僻。相信你 们过来的时候也有所体会。想要到这边的旅馆,只能开私家车,或者乘坐每日一趟公交班车。” 男人的手双手背在身后,他就像优雅的鹤一样,施施然站在原地,有条不紊地展开分析,“他的目的是悄悄离开这里。如果我是他的话,相比于躲在私家车内这种很容易被车主发现的选择,会更倾向于选择公交车。" "这趟公交车一天只会来一次,并且于早上的六点到站。那个孩子到达这里的时间是今天下午,如果他想要搭乘公交车离开,只能等到明天或者后天。” “并且,这个地方的公交车乘客一贯很少,基本不会有独自在外的小孩。如果这个孩子足够聪明,就会知道这件案件在附近人员内的传播有多广。考虑到警方调查完后的几天马上搭乘公交车,很容易引起公交司机的注意。那么——他想要顺利搭乘公交车离开,只能等到警方调查完一周或者更久之后。" "这么长的时间,他一定需要水和食物,就一定不能会呆在离旅馆太远的地方。这附近的森林我们都找过了——那个孩子一定还呆在旅馆里。” “但现在的问题是,那个孩子会在旅馆的哪里呢?”诸伏高明低头沉思,“常规的地方警方都已经找过了。所以,那个孩子身藏的地方,只有可能是一个一般人认为完成没有可能会藏人的地方。” ——然而,满足这些条件的地方,又会是哪里呢? . 在他们不远处,做完笔录的女人起身和警察们客气的道别,她再回头时,看到了庭院旁边的水井。 “奇怪。”她喃喃道,“是谁把水井的绳子降下去了?” 这句话就像一道闪电,瞬间击穿了萩原研二的思维。男人回头看向松田阵平,对方的神色一变——电光火石间,他们想到了同一种可能性。 萩原研二、松田阵平、诸伏高明三人同时冲向了院内的水井。 萩原研二第一个到达井边,但还没等他深吸一口气,做好向井内探头看去的心里准备。旁边,松田阵平一脚踏上井沿—— ——卷发的男人直接跳入了井内。 井下很暗,透过头顶旅馆的微光,只能看到些许粼粼的井水表面。卷发的男人浮在水面,伸手向下方捞去。 ——松田阵平真心希望,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想多了。 他伸出的手,不会碰到任何东西。他会像一个傻瓜一样在黑漆漆的井里一通乱摸,然后等着上面的萩原研二递绳子,把湿漉漉的他给拉上来。 ——但就像上帝的恶作剧,命运的硬币,总是会将最不希望的一面展示于世人。 ——他的指尖碰到了一个东西。 那一刻,松田阵平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揪紧了。 一种剧烈的酸涩从他的心脏蔓延,由胸腔直达大脑身处。 他屏住呼吸,一点点的沿着边缘,摸索着这个东西的轮廓。 那是一个巨大的背包——还有漂浮在它旁边的—— 一具……小小的,冰冷的,孩子的身体。 他听到了头上的萩原研二倒抽了一口凉气。披发的男人尾音微微颤抖。 卷发的男人揽住小孩的肩膀,他缓缓地——将那具身体从水上捞了起来。 他的内心依然抱有一丝幻想。但他的理智告诉他,从他们进入庭院到他下到井内,足足过去了四十分钟。没有人可以在如此长的时间内在水下存活。 ——孩子的脸浮出了水面。 松田阵平睁大了眼睛。 黑发男孩的脸就在他的手心内。他的皮肤因为泡水显得格外苍白,发丝乱七八糟的贴在脸旁。 他睫毛轻颤,茫然地与卷发的男人对视。 華原澄有些尴尬,他没有想到上面的那位警察先生居然如此厉害,几段话就把他的心里活动和行动轨迹分毫不差地全部推测了出来。而在发现井绳的不对后,松田阵平又是如此冲动的直接跳到了井内,直接导致井内的他还没来及躲,就被男人一把抓住。 ——松田警官的表情……似乎有点恐怖啊。 对方的表情……莫名让他想起,在今早与两人的道别。卷发的男人硬生生把一顿温暖的嘱咐,说成了xie迫的样子。 他临走的时候,松田警官好像说过什么?——好像是"这次再偷偷跑掉被我抓住,就不是说教那么简单了。" 男孩心下一跳。 他眨了眨眼睛,决定先发制人,对卷发的男人挤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 “晚上……好?松田警官?”他试探性地,向松田阵平打了一个招呼。丛容的态度,就仿佛他们相遇的地点不是漆黑的井底,而是长野孤儿院明亮的大厅。 10. 尾花 湿漉漉的孩子借着垂下来的绳子,自己从井底爬了上来。 松田阵平原本打算直接将孩子抱出来,却被对方巧妙的躲开了。于是,卷发的男人拎着孩子的背包,在对方上岸后,紧跟其后,从井内爬了上来。 对于自己为何会出现在井内,華原澄给出的解释是,“想要看看水井的下面,探头的时候不小心滑下去了。”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掉下井内后,为什么不直接呼救呢?就算发不出声音,也可以通过扰动水面的水声,引导上面的人发现井内下的情况。 松田阵平觉得自己的脑袋绝对出现了什么问题。时隔半天,当他再次听到,这种熟悉的、这种看似回答了问题,实则细究起来完全对不上的回复方式,居然奇特的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安心感。 ——无论是真是假……至少说话的本人现在还能全须全尾在他面前掰扯着这些借口。 狡猾的是,说完这些解释后,这个小鬼还特意露出歉意的表情,为自己给大家带来的麻烦,向现场的警察们鞠躬道歉。他的忏悔非常认真,可以看出这个孩子是真的明白自己所做出的行为到底造成了怎样的影响。就算在场的所有警察都看出来这份借口中的破绽,也实在让人无法狠下心来和一个态度如此诚恳的孩子较真。 做完笔录,即将收队的前夕,诸伏高明走到萩原研二身边。 他递给萩原研二的,是他在与萩原研二交谈完后,整理好的笔录。这是警方笔录的管理要求,在进行完问询后,需要被询问者亲自查阅笔录,签字确定这份笔录是否如实的记录了本人的回复。 萩原研二注意到,这份笔录上,孩子的名字被写错了。 “華原”是一个非常少见的姓氏。如果只听“おばな”发音,很多人会在第一时间理解为同音,但是更常用的姓氏“尾花”。此刻被写在这份笔录上的,正是“尾花”这个姓氏。 这样一来,如果有其他并未亲身参与这起案件的人在翻阅这份笔录,仅仅通过通过纸面上的文字,是绝对不可能将这个孩子与“華原”这个名字联系在一起的。 这个小错误看似马虎,但萩原研二知道,诸伏高明这样的男人,是绝对不可能犯下这样的疏漏。 在他完整份笔录后,一只笔被送到萩原研二面前。诸伏高明将自己西装领口内,用于签字的圆珠笔递给他,“我相信你们。” “所谓,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两位都是优秀的警察。有些事情可能有难言之隐,但我相信,二位也是怀着身为警察的荣誉感和使命感,想要保护好这个国家的公民的正义之人。” “当然。”萩原研二郑重地接过了这支笔。在这份笔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们没有在更多的交流。披发的男人并不知道诸伏高明对这件事到底猜到了多少,也许是全部。所以他才会特意为两人在笔录上打了掩护。并在案件结束后,帮助萩原研二征求长野警察署的同意,将孩子转到东京的孤儿院。他让萩原研二得到允许,可以在当天便将孩子带回东京,并协商通过了后续再补办东京孤儿院的入住协议的方案。 “啊,对了,这里还有一份针对那个孩子的领养申请。”临走的时候,诸伏高明交给萩原研二一份文件,“今天刚提交到长野孤儿院的传真机上。估计后续也需要转往东京。正好你们要回去,就请一并带过去,让东京孤儿院审核吧。” 萩原研二接过这份文件。领养申请人的家境非常雄厚,不仅在日本各地置办了数栋洋房,名下还有着数种地皮产业。然而,与这份雄厚的财力截然相反,这个家族的人丁却非常凋零,核心成员只有寥寥四人。 “如果我没记错……澄酱入住长野孤儿院,是昨天才和长野这边交接确定的吧??” “是的。长野孤儿院于今天早上十点更新了官网上这个孩子相关的领养申请通道。”诸伏高明看着他,“我跟你想的一样。" "太快了。” 早上在官网上发布的信息,当天下午就立刻收到了领养申请。 就像是,递交这份申请的人,一早便已经决定要领养这个孩子,然后一直在暗处等待着申请开放一样。 ——对方是这个孩子的亲戚吗?但萩原研二分明记得,他向生活科询问那个孩子是否有在世的亲属,得到的回答是明确的“没有”。 萩原研二看着这份申请。 申请人那一栏,填写的姓氏是“间桐”。 间桐鹤野。 · 回去的路上由萩原研二开车。松田阵平坐在副驾,華原澄坐在后排右侧。 萩原研二通过后视镜观察了一下后排男孩的情况。華原澄身上湿漉漉的衣服已经换成了旅馆工作人员送来应急的干净浴衣,连一直带在头顶的棒球帽也被拿走烘干。他闭着眼睛歪靠在靠背上,看起来已然熟睡。偶有对向的车辆驶过,微黄的车灯打在他侧脸上,在男孩的睫毛上点出金色的闪光。阖上那双往日总是略显沉郁的黑眸后,他的睡颜终于显露出这份这个年龄段应有的天真和稚气,带着几分不谙世事、安静乖巧的感觉。 之前当着众多长野县警察的面,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纵使满肚子的疑问,也不好过多追问。萩原研二本来打算等回去的路上再来和孩子进行清算,结果没想到对方一上了车就摆出一副睡着了的样子。 松田阵平仰头靠在车背上,他的嘴里叼着一根香烟,但并未点燃。卷发的男人略显烦躁地将口内香烟的位置上下移动着,通过犬齿摩擦烟丝,借此汲取其中尼古丁的细微香气。良久之后,他将咬扁滤嘴的香烟丢到了旁边的垃圾袋内。 “我知道你醒着的。”松田阵平开口。 后排的男孩没有任何动静,就好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你走之后,我和hagi查阅了档案——发现了一些事情。你父母的离世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一场谋杀。” 他停顿了一下,身后的男孩依旧双眼紧闭。 “然后我和hagi接到了长野警察署的电话。” “其实在找到你之前,我和hagi都不确定你是否知道真相。” “但是你试图私自离开的行为告诉了我答案——你一定知道什么。” 卷发的男人的双眼牢牢锁定着后视镜内闭着眼睛的男孩。 ——“你知道你的父母是被人杀害的,你甚至知道杀害他们到底是谁,所以你一直逃亡,为了逃跑,你宁可把自己藏在井里。你在躲避他们——躲避着那些sha害你父母的人,对吗?” “他们的势力很强大,至少在你看来是这样。所以你明明知道凶手是谁,却依然没有选择报警,没有替自己的父母讨回公道的打算。是因为你认为,即使报了警也无济于事,我说的对吗?” 松田阵平的语言太过直接,太过尖锐。萩原研二略微皱眉,“喂,阵平酱。”原本一直默默开车的他终于忍不住插话,却被友人举手制止。 “你别说话。hagi——至少现在。你别说话。”松田阵平闭了闭眼,他也在努力平稳着自己的情绪。 “我已经决定了,今天一定要把这件事情问清楚。” “这是我的底线。今晚的事情,绝对不能发生第二次。” 萩原研二叹气——阵平酱是真的生气了啊。 若说生气,萩原研二本人又未尝不是。在意识到孩子可能在井里的那一刻,那种迸发出的惊慌直到现在还残留在他的心里。他们所站的位置距离井口只有短短的十米,全力冲刺到井口所用的时间不到三秒。但在当时,这短短三秒的奔跑于他而言,漫长的仿佛经过了三个小时。在抵达井口前,他想了很多事情,而出现在他脑海内最多的,就是泡在井水内的,男孩苍白冰冷的shi体。它孤零零的悬浮在冰冷黑暗的水面,就像是一道利刃,嘲笑着萩原研二此前对男孩回答中的种种破绽的放任行为,嘲笑着他曾经自诩为的体贴。 万幸。万幸他们捞出来的是活生生的男孩,万幸这一切还有着补救的机会。 但如果他们不问出男孩身上的情况,不彻底和对方把这件事情说清楚。这样的事情还会发生第二次,第三次。那个孩子会不停地逃跑,躲到各种他所以为的安全的地方。 他可能会受伤,可能遇到那些想要伤害他的坏人。在他遇到危险的那些时候,并不是每次,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都能好运的及时赶来。 · 華原澄还在装睡。松田阵平冷哼,“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可以查。” “几个月也好,几十个月也好。十年,几十年,又或是一辈子——我一定会追查到底。总之,这件事情,我松田阵平管定了。” “没有必要。”在他身后,男孩终于睁开了眼睛。華原澄之所以选择装睡,本意就是不希望将好心的警察卷入危机,有意逃避话题。此刻,他终于按耐不住。“我知道你们想帮助我,也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男孩组织了一下语言,他一向不太擅长这种略显亲密的自我表白,表达有些局促, “非常感谢你们。” “但是,这件事情很危险,”華原澄解释道。 “原因呢?”松田阵平追问,“sha害你父母的,是什么位高权重、势力滔天的人吗?” ——这大概是普通人想到的,最有可能的原因。眼前的警察先生分析能力再强,也不会想到他想要绳之以法的凶手,或许根本并非通常意义上的人类。 華原澄摇了摇头,他无意于向对方透露更多关于魔术的消息。根据魔术世界的缄默原则,所有知道魔术存在的普通人都会被mo杀,以确保魔术的存在不会外泄。眼前的两人,都是真正的好人,他不希望连累他们。“杀害他们的并非一个人,而是一个庞大的组织——你们可以认为是一个跨国的fan罪组织。我只能说到这里了。”他看着前方的两人,“他们很危险,会毫不留情的杀掉任何知道自己情报的人,即使你们是警察。” 他之前问过,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眼前的两名警察也不过二十二岁,数月前才从警校毕业。 很年轻,太过年轻。 他们也还是少年,却仅仅因为警校为期一年的训练,便在原本应该是大学刚毕业的年纪,从接受保护的普通人民变身为了保护人民的警察。 他们或许在法律体系中象征着强大,象征着安全和守护;但在脱离了世界常规,有着操纵异常之力的魔术师的眼中,他们和那些普通公民别无二致,同样脆弱。 fatestaynight原著中,即使是身为男主的卫宫士郎,也因为撞见魔术师之间决斗,在短短数个小时内便被前来灭口的使魔直接抹sha。原著中,派出使魔主人的魔术师在下达这份命令的时候,甚至没有与这位男主有着任何程度沟通,仅仅是轻描淡写的弹指之间,就决定了对方必死的命运。 要不是远坂凛用宝石出手相救,给予了卫 宫士郎第二次生命,fatestaynight这部动漫大概开局就会失去男主。 “你说的没错,他们正在找我,所以今晚之后我会离开东京。如果日后有人问到你们,一定要装作从来没有见过我;或者就算见过我,也没有更多的接触。只有这样,你们才是安全的。” “谢谢你们,但这些,目前的一切,已经不是你们——不是警察能涉足的领域了。”華原澄特地两次强调了一下警察的身份,就是害怕两位不知道魔术存在的好心人会把这件事情当作一场常规的犯罪事件,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直接以警察的身份和方法直接开始调查,然后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给自己惹上sha身之祸。 按理来说两人所在的警备部和搜查科不同,不包括对sha人等刑事案件的处理,至少在華原澄看来,对方完全不需要做到这种程度。 男孩的本意是好心的劝告,但松田阵平被他的话气笑了。 “这算什么?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劝告一个警察放任罪fan?” 男孩沉默片刻,“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我换句话问。你有考虑过你自己吗?他们想要sha死你。如果你认为这件事情连警察都解决不了,那你又凭什么,认为你自己就能解决。——你真的相信自己能逃一辈子?” 華原澄一时语塞。 “我只是……害怕你们遇到危险。”男孩说。他能感觉到卷发男人的愤怒。華原澄认为,他是因为自己拒绝告诉他凶手情况生气。这让他有些委屈,他不希望被两位警察先生讨厌,“抱歉……你生气了吗?” “我是很生气。”松田阵平说。 “但我在生我自己的气。” 男孩眨了眨眼睛,他还处于自责中,自责于自己贫瘠的表达能力将本来能好好说清楚的事情搞得大家都不愉快。 “我在生气于自己到底是看起来有多么不可靠,以至于明明身为警察,却被一个小鬼叫嚣着保护。”卷发的男人斜覓了男孩一眼,“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明明只是什么都不懂的小鬼头,就不要总想着保护大人。警察有警察的工作,打击fan罪就是我们的工作,所以如果有线索就告诉我们。至于怎么在保护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抓住罪fan,是警察需要考虑的问题。” ——虽然我很感激于你为我考虑的保护。 这句话松田阵平并没说出口。但他听到旁边萩原研二轻轻的笑声,这个看穿他内心的家伙大概又在笑他的心口不一了吧。 “啊,抱歉抱歉。”萩原研二在幼驯染动手前连忙止住笑,“所以,听到这位警察先生帅气的表白,澄酱有考虑好了吗?”他故作夸张,“有没有什么想对警察哥哥们说的话呢?比如犯人的名字?” 但回应他的依旧是一句,“对不起。” 如果说松田阵平的质问多少还让男孩给了些回复,那萩原研二的接下来提问可以说完全没有任何收获。男孩的回答非常诚恳,充满歉意,但就是绝不松口回答任何线索。他关于“绝对不可以将无关的人卷到危险内”的决心,一定不比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想要将xiong手绳之以法的决心弱。 ——平生第一次遭遇这种搭讪提问大失败的披发男人甚至开始反思,松田阵平是不是比自己更受小孩子的欢迎?萩原研二只能稍微安慰了一下自己,或许不是自己的交际能力有所下降,而是阵平酱孩子气的性格正好和还是小孩子的澄酱契合。 双方一直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萩原研二叹气。 “不想说的话也没有关系。说到底也是我和阵平酱太过着急。” 他打开了车载音响,轻柔的蓝调从播音口飘出。男人修长的手指摁住音量的按钮,轻轻旋转,将声音调小,他换了个话题,“达到东京应该是凌晨了——大概没有时间去买早饭了,还好我家还有一点存粮。你喜欢吃铜锣烧吗?家里还有几包铜锣烧,可以作为明天的早饭。” “蓝莓味的有三个,奶油味和豆沙口味都只剩一个了。” “哦?澄酱也是传统豆沙派的吗?那个豆沙味的就留给你好了。我去抢阵平酱喜欢的奶油铜锣烧好了。” “喂!”——要不是萩原研二正在开车,松田阵平高低要给他一拳。 陆陆续续的交谈后,萩原研二注意到,后排男孩的身体已经不再紧绷了。他大概以为刚才的话题已经揭过,自己被眼前的两人彻底放过。 解脱之后的男孩不在装睡,甚至开始有心情关系其他事情。 “你们要把我送到东京的孤儿院吗?” “算是吧。”萩原研二单手开车,另一只手在驾驶座旁边翻着。找到男孩后,他和阵平酱一致认为长野不宜久留。所以做完笔录之后,就直接带着男孩,借用了长野警察署的公务车返回东京。三人都没有吃晚饭。 萩原研二记得车内还留有一包袋装的小面包,打算递给后面的男孩。 男人翻了两下没有找到。一边开车一边找东西到底有些不便,披发的男人反手用手背敲了身边的友人一下,示意这位瘫靠在椅子上的懒鬼搭把手。 松田阵平摸出了那个车内唯一的小面包。 卷发的男人没有回头,抬手将面包向后抛去——正中男孩的脑袋,轻轻的。 在这一过程中,萩原研二的视线扫过驾驶座旁边,那份正面向下放置的领养申请。披发的男人眼睫微垂,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内的思索。 11. fate——虫 fate ——那是,相对于这个世界的时间线,两年前的事情了。 在家中庭院和隔壁家的杜宾犬“约翰”玩耍的三岁孩子,隔着庭院的铁艺栏杆,看到了站在栏外马路边的老者。 那个时候,華原澄的游戏系统还是刚进入游戏不久的文字冒险模式。虽然系统在文字描述上对来者的身份有意隐藏;但毕竟在型月世界,有着「身穿深色羽织」、「四肢如同木乃伊般衰老萎缩」、「无论气息和外貌都明显“异于常人”的老人」这样特征的人屈指可数。 身为fate系列粉丝的華原澄轻而易举的猜出了老者的身份。 来人是间桐脏砚。 邪恶的魔术师。型月世界fatezero和fatestaynight两部作品的最大反派。 似乎也感觉到了老人身上奇怪的气质,杜宾犬约翰开始冲着对方吠叫。它还没来及叫出几声,老人冰冷的眼神扫过杜宾犬的身体。犬吠变成了呜咽。约翰夹着尾巴,退到了小孩的身后。 这个时候的游戏系统还可以自由的存档和退出,所以華原澄并不是特别害怕这个老人。相反,男孩的内心还有几分见到知名角色的兴奋。華原澄自从进入游戏,就一直在体验家人间的互动养成。他的父母将他保护的很好。在此前的三年时间里,他每次外出的目的地都是一些游乐园、公园等普通人聚集的场所,接触到的也都是些没有任何魔道修行的普通人。 ——算下来,间桐脏砚还是他在游戏内,见到的第一名、除了父母之外的魔术师。 · 栏外,垂暮的老者看着栏内的孩子。对方并没有对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感到害怕,而是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自己。 这份孩子特有的、天真稚气的可爱表情让老者会心一笑。 “你是……華原家的孩子,对吗?” 他开始与孩子搭话。 那时的间桐脏砚,给人的感觉,和華原澄在原著中读到的完全不同。 ——老者耐心的回答着小孩子的每一个问题,就像一个真正和蔼可亲的慈祥老人。 很快,系统提示,间桐脏砚想要教授他一个魔术,并弹出了两个选项。 接受。or。拒绝。 一个家族的魔术,是轻易不会外传的。 一方面,这种家族传承的魔术,往往只适用于家族内部、血脉至亲之人的体质,无法被外人轻易学会。另一方面,魔术的创立和研究会消耗大量的家族资源,是家族几代人的心血成果,是家族最宝贵的财产。 能够学习到其他家族的魔术,甚至是型月世界“御三家”之一的,间桐家族的魔术,这样好的机会,男孩当然不会放过。 在间桐脏砚简单演示后,華原澄也担忧过自己是否能学会。但事实证明,他作为玩家,这份经过系统调节的魔术天赋毋需质疑。 ——间桐脏砚传授的魔术在他的手中绽放。 突然,男孩听到身后有人叫着自己的名字。他的母亲匆匆跑来,揽住了他的肩膀。 他掌中的光消失了。 母亲的神色看起来很慌乱。她将孩子揽到了自己的身旁内侧,更靠近庭院的地方。 这样的行为其实非常失礼。看起来就像不欢迎自己的孩子与老者接触一样。 间桐家族是远东数一数二的魔道世家。她这样的做法,无疑会引发对方的不快。遇到脾气不好的魔术师,甚至会引发双方交\战。 “澄。” 他听到母亲温柔的声音。 “去叫爸爸来。说,间桐家的主人来了,让他快来迎接。” “好。” 幼小的男孩点了点头。他遵从母亲的要求,离开院子,前往书房寻找父亲。 离开前,他回头看向庭院。系统提示,母亲正在和老者说着什么。 太远了,他听不清。 · 当前时间:1994年10月21日。 间桐雁夜醒来时,已经是当天的黄昏了。 深秋时分,青年在修习魔术时昏迷,就这样身穿单薄的外套,在自家客厅的地板上躺了一天一夜。在这期间,没有任何人前来关心他的情况。 他的兄长,间桐鹤野走过他的身边。这个男人的身体早已被酒\色掏空,体态萎靡不振,脸色也非常憔悴。在看到他时,对方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混杂着恐惧和憎恶的神情。 间桐鹤野与间桐雁夜,这对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彼此感情淡薄。早在间桐雁夜离家出走前,两人便经常在家中发生激烈的争吵。 这样的日子贯\穿了间桐雁夜的童年和少年。直到有一天,忍无可忍的青年在与自己名义上的父亲——间桐脏砚大吵了一架之后,冲出家门,离开了这个家。 在间桐雁夜的记忆里,他走的那天,是一个冬日的深夜。他怒气冲冲地从间桐脏砚的房间中离开,一路来到大厅玄关。在前往玄关的一路上,他都在和追上来的哥哥激烈争执。 然后他重重的摔上家门,将间桐鹤野那张令人厌\恶的脸关在身后。 然而,十年之后,他又再次回到了这个家。这次,成长了不少的两兄弟之间,已经不会再以吵架这样失态的事情作为交流的手段。 成年人的决\裂是无声的。他们视彼此为空气,不再进行任何程度的交流。 自此,二人间仅剩的兄弟情谊彻底消失。他们的关系变得连陌生人都不如。 ——间桐雁夜讨厌鹤野的随波逐流、麻木不仁。而他也清楚,间桐鹤野也以同等程度的厌恶讨厌着、嫉妒着自己。这份厌恶在很早之前,就已经盖过、甚至磨灭了他身为兄长对于弟弟的爱。 与有着魔术天赋的间桐雁夜不同,间桐鹤野和他的独子间桐慎二都没有魔术才能。后者的体内并没有生成使用魔术必须的“魔术回路”,前者体内的魔术回路数量也只是了了。他们只能作为普通人过完一生。 明明身为魔术师家族的长子,却无法继承家业,只能作为没有用的废物了却此生。对于间桐鹤野来说,在这个家内,天天看到有着魔术天赋的弟弟,也是一种痛苦的困扰吧。 百年间,间桐一族的魔术能力随着传承日渐衰退。到了这代,见桐家族的三名后辈,只有间桐雁夜继承到了部分的魔术天赋。间桐雁夜在一出生,就得到了自己的哥哥终其一生、梦寐以求的东西,但他却固执地抗拒着这份能力。 间桐雁夜诞生在一个邪恶的魔术师家族。青年从出生到成长,见证了太多以“追寻魔术”为名犯下的恶行,也正是亲眼见过这份能力的邪恶和可怕,见到了自己的父亲为了这份力量可以变得何等残\忍\阴\毒,所以间桐雁夜唾弃这份能力。为了反抗父亲,反抗这份继承,他曾经选择远走他乡。 然而,他最终选择了回来。 男人抬起右手,他的手背被烙下了一道猩红的斑痕。 这是被圣杯选中之人的标记。圣杯会选出有权利争夺它的魔术师,并赋予其作为参\战凭证的令咒。他将参加这次的圣杯战争。 “看来你终于还是赶在圣杯战争开始前,获得了参赛的资格啊。”在客厅的黑暗角落里,一道苍老冰冷的声音传来。 间桐脏砚从黑暗内走出,“我还以为赶不上了呢。像你这样从未系统学习过魔术的叛徒,居然都拥有了争夺圣杯的资格。总算是让我对你多了几分期待。” “樱……呢?”躺在地上的男人努力撑起自己的上半身。这样瘫软的、像一团烂泥一样的躺在地板上的姿势显得有些弱势,他下意识的抗拒着将这份弱势展现在间桐脏砚这样一个他深深厌恶的人面前。 间桐雁夜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关注樱的安危。 间桐樱是间桐雁夜抗拒家族使命离家出走后,间桐家为了家族的魔术传承,而从另一个魔术师家族——远坂家过继而来的女孩。今年刚满九岁。可怜的女孩在来到这个家后,就遭受了间桐脏砚的残\忍\虐\待。为了掩饰自己的恶行,间桐脏砚禁止女孩外出,更对外宣称,樱在领养之后不久就已经死亡。这样,就没有任何人会探究到女孩到底经历了什么。 现在这个家里,也就只有间桐雁夜一人还挂念着女孩的安危。 听到间桐雁夜的问题,老者嘴角扭曲翘起。那是一张怪物的笑脸,表情里没有任何人类的感情。 “樱吗?因为你昏迷的太久,我以为你撑不住了,所以为了间桐一族的延续,把她提前送到了虫窟。现在应该已经过去二十八个小时了吧。” “你昏迷了多久,她就在里面呆了多久。” “你这个家伙——” 滔天的怒气在男人的胸膛内积蓄。他想反击,想打破对方脸上的笑容。但最后,间桐雁夜还是选择了放弃。 他知道他打不过这名老者——这名间桐族内最强大的魔术师。 老者的脸上带着激怒了间桐雁夜后满足的笑容。他满意的品尝着间桐雁夜此刻的痛苦。这名间桐雁夜名义上的“父亲”,是个真正的魔术师,自然也有着魔术师的那份“非人”的情感观。在间桐脏砚看来,自己的子嗣只是实现愿望的工具,他对自己的后代并没有任何正面意义上的感情。 更何况,对于这个追求着永生,为此不惜辗转更换身体、活了百年的老者来说,未来他或许会比间桐家的任何一名后代活得都要久。就更无须对与这些漫长生命中无关紧要的蝼蚁有着更多的在意。 “你要搞清楚。我们交易的条件,是你赢得圣杯。在这期间,樱的教育都要一直进行下去。” “赢得战争,拿到圣杯,然后把它交给我。”老者的话就像一道魔咒,束缚着间桐雁夜,“我就放了那个女孩。” 为了救出被过继到间桐家的樱,让她重新回归正常人的生活,间桐雁夜与老者做了一笔交易。他为老人赢得圣杯,而作为交换,间桐脏砚要放过间桐樱,将她送回到亲\生\父母身边。 这已经是两人早已说好,不容改变的事情,没有过多讨论的必要。间桐雁夜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还有别的话想跟这个老东西说,不能被愤怒冲昏头脑。 “我听说,你最近又让鹤野过继了一个男孩回来。你到底想干什么?有了樱还不够吗?” 老者眯起眼,“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他细数着那名男孩的条件,“華原家的。水和空双重属性。他作为魔术师的天赋,可比你和鹤野这两个废物要强。” 这样说着,间桐脏砚也在回忆着什么。他还未彻底完成永生的法术,也因如此,每一次更换身体,都会对他的灵魂造成一定程度的损耗 。这让他忘记了很多事情。 比如,他已经不记得两年前,自己与那个孩子曾说过什么,又教给了对方什么样的魔术,他唯一清楚的记得的是—— “间桐一族的魔术。那个孩子仅仅只看了一眼就可以习得。如果能得到他,我的永生计划或许可以实现的更加轻松。以间桐家现有的魔术基础,加上那个孩子的天赋,说不定真的能在百年时间内,研究出永生的秘术。” “可惜了。虽然樱也有很高的魔术天赋。但是她的属性和间桐家不符。” 间桐家的魔术属性为“水”,特性是吸收,擅长剥夺、制约他人以取利于自己。而这名从远坂家过继过来的女孩的属性却是“虚数”。这是一个非常少见的魔术属性,却与间桐家的魔术相斥。为了将女孩的魔术属性从“虚数”调整为“水”,间桐脏砚将女孩丢到了间桐一族的虫窟。在虫窟内,每一天都有各种虫子进/入女孩的身体,以此改造对方的魔术属性。 “不过如果改造不过来,无法继承也没有关系。那个女孩有如此的魔术资质,一定能生出同样优秀的魔术师。在我没有实现真正的永生之前,间桐一族还需要一个掌事人。”间桐脏砚计划着。 肉\体的维持是有限的。或许是因为身体和灵魂的不匹配,间桐脏砚每次转换的新身体随着时间腐朽、衰败的速度要远远高于常人。也因此,他需要不断的更换身体进行转生。同时,这具腐朽非人的身体太过异常,让他无法与常人接触,只能通过间桐家的家主进行传令。 他之所以收养这些孩子,是因为需要他们作为间桐一族的名义上的掌事人。至于那些孩子本人的意愿,他们是否愿意成为间桐家的人,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就算不听话,多吃点苦,迟早也会听话的。” ——或许是间桐雁夜仇视他的目光太过于明显,引起了老者的不悦。 “别这么看着我。”老者冷笑,“你有资格质问我这事情吗?你以为,是谁害得间桐家族没落至此。当初,可是你自己拒绝了禅城家的女人。” 禅城家的女儿禅城葵,是间桐雁夜的青梅竹马。但这份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却是间桐脏砚一手安排的结果。禅城葵虽然并非魔术师,却有着能生育出极高的魔术天赋的孩子的潜力。间桐脏砚正是看中女人的这点。 “我特意安排你们一起,结果没想到,却被远坂家的小子捷足先登。” 他的话,就像一把尖刀,刺进入间桐雁夜的心。间桐雁夜并非对禅城葵无意,相反,他深深的爱慕着她。只要有她在,不管人潮再拥挤,距离再遥远,他都有自信,能够一眼便辨认出对方那令自己魂牵梦绕的面容。 但间桐家的魔术之道太过于邪恶,他不忍心让这样纯净的葵落入魔道。就在他逃避、犹豫的时候,另一个魔术世家,远坂家的家主远坂时臣也注意到了女人的天赋,他向禅城葵求婚,两人就这样结为连理。 “其实但凡那个女人嫁给的不是魔术师,而是普通人。我都有办法得到她,得到间桐一族的后代。” “但可惜。她嫁的是远坂家。我可不想和‘盟友’开战。” “好在,我得到了她的女儿。” 间桐樱本名远坂樱,是远坂时臣与禅城葵的二女儿。魔术师的子女只有一人能继承家族的魔术刻印,传承家族魔术。远坂时臣在确定了大女儿的继承权后,在面对昔日盟友关于继承人的求助,将自己的二女儿过继给了间桐家。 说完这句话后,间桐脏砚再次清晰的感觉到了男人的愤怒。间桐雁夜总是会被这种事情激怒。间桐樱也好,禅城葵也好,间桐脏砚无法理解他对于这些人的在意和执着。曾经意气风发、誓言要与间桐家断绝关系的男人,为了救出樱再次回到家里,并作为间桐家族的代表参加圣杯战争。在老者看来,这份关系方便利用,却也让他不能理解。 ——在间桐脏砚看来,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和维系,不过是他永生之路上可以利用的工具而已。 间桐雁夜冷笑一声,“圣杯战争开始在即,你还有空过继别人家的孩子。如果让其他的参与者乘机而入,夺得圣杯,你的永生可就要变成一场空了。” 他的话音刚落,老者拐杖的尖头就插\\进了男人的小腿。间桐雁夜发出一声惨叫。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冷冷地看着他,语调带着平静的怒气,“你以为你在对谁说话。” “现在轮不到你说话的份。你的价值只有一个。得到圣杯。雁夜。” “只要有了圣杯,我就可以实现真正的永生。” 似乎想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老人再次笑了起来。 “说起来,我让间桐鹤野去把那个男孩带回来。为了给他一点动力,我告诉他,如果他完不成任务,我就\杀\了他。” 间桐脏砚喜欢看到他人的恐惧和绝望。间桐雁夜这才明白,怪不得刚刚,间桐鹤野路过他的时候,表情比之前还要恐惧。 “你让鹤野……去抓一个魔术师?那个男孩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天赋卓越,就算他年龄再小,在魔术的成就上也不是一个鹤野能够应对的。” 间桐脏砚看向他,他的眼神丝毫没有父亲看向儿子的温情,反而更是在评估什么东西的价值。 “所以,才需要你的帮忙啊。雁夜。” 12. 光与暗 车载广播中,轻柔的蓝调已经播完。 广播的内容切换到了一个针对当前社会热点问题的讨论节目。节目的内容主要是两名主持人通过电话连线,随机拨通某一位听众的手机,邀请他们对当前社会上的某个热点问题发表自己的看法。 这次讨论的内容是“女高中生连续跳//楼自//杀事件”。 发生在观布子市的连续跳/楼事件,到目前为止已经是第七人了。自杀者们彼此并不认识。 萩原研二的右手食指搭在了切换广播节目的旋钮上。 或许是因为那个孩子身上那种孤独而停滞的气息,或者是对方才遭遇了一场对于大人来说也难以承受的人生悲剧,又或者是他那种“只要不把其他人卷进来,自己怎么样都好”的、对于自身的未来完全没有任何规划和希望的思维方式。总之,萩原研二在那个孩子身上,感觉到了什么危险的东西。 萩原研二有意识地在孩子面前避开这种的话题。 但他并未马上切换广播。因为如果在广播话题刚刚开启的时候就马上举止慌乱的换台,反而更容易引起他人的注意。男人的指尖轻轻搭在广播旋钮上方,稍微等了一会。 车载广播内,那名主播连线的观众,正针对这件事情发表着自己的看法。 “比如,我得了一个不得了的病毒,只要我活着,整个东京的人都会死。如果我死了就能拯救大家的话,我大概会选择死亡。” “这样的举动并不是为了大义吧。只是因为没有办法在与东京全体市民为敌的情形下活下来的勇气,所以选择自//杀。” “当然这是比较极端的看法。但是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着‘只要遇到就绝对无法承受’的事情,难度就像‘与东京全体市民为敌’一样,实在没有办法鼓起应对的勇气。作为没有办法理解当事人痛苦的旁观者,最好不要随随便便下定‘当事人很懦弱’这样结论。” 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主播的论点,那名连线观众只是一直用这样含糊的话,为自//杀者辩解着。 “哼。”松田阵平冷哼一声,“乱七八糟的说了这么多,全是蠢话。” 说到这些的时候,这个刚才还以“谁比谁更沉默”的方式幼稚地和孩子较真的男人,向后排看了一眼。 “有人死亡就会有人伤心。这是用多少大道理都无法掩盖的事实。” 趁着他说话的功夫,萩原研二干脆利落地切掉了频道。 ——阵平酱也感觉到了啊。他想。 与共情能力更强的萩原研二不同,松田阵平之所以会对这种事情有所关注,大概是因为直觉吧。 ——松田阵平直觉认为:当这个小孩面前出现这类话题的时候,应该提高警惕。但与友人这种沉默的守护不同,他表达的方式更加直接。松田阵平并未选择避开,而是直接否定了其中的错误观点,旁敲侧击地教育了一下身后的孩子。 “不要被那种诡辩所迷惑。人生的希望和好转,都是建立在活/下去的基础上。只有活/下去,才获得幸福的可能。” 旁边,萩原研二发出了“诶?”的一声。 后排的小孩半天没有回答,这不太像他。以松田阵平的了解,就算是没有一点个人感想的标准性回复也好,出于礼貌,这个小孩一定会回应点什么。 松田阵平回头。他看到男孩双手趴在玻璃上,全神贯注地看着窗外的什么东西。对于男孩子来说有些过长的发丝垂下,挡住了他的侧脸。似乎想要确认着什么东西,他看的很认真,都快把脸贴到车窗玻璃上了。 小孩子将头轻轻抵在玻璃窗上。他的睫毛很长,很卷,随着主人眼睛的眨动轻轻扫过玻璃表面。从松田阵平此刻的侧面的视角看去,依稀看到窗外路灯渡在孩子眼睛表面的一层淡淡的白光。那份光盈落在他的眼中,仿佛深秋湖面粼粼的波光。一辆车从他们旁边超过,车灯的光映照在孩子的眼中,车辆靠近,光线亮起——车辆离开,光线熄灭。 那些景色被揉碎在孩子的眼中,明明灭灭。这个世界在孩子的眼中不断的更新着,变化着。最终,一切的变化落定,所有的景色陆续远去,只有这双眼睛的主人沉寂在原地。他会记录下这一切的变化,但他本人却从未因这些变化而改变。 松田阵平默默地看着小孩的侧脸。这个孩子很多时候,都会给他一种遥远的、孤独的感觉。就像是身处于和他们不一样的世界。 “你在看什么?”松田阵平不喜欢这种感觉。每当这种情况出现时,他总是忍不住想要出言打破。 他们的车子沿着山路一路前行。在绕过又一座大山后,远方的山中,出现了一栋白色建筑。 華原澄看的正是那栋白色建筑。 随着双方距离的拉近,那栋建筑外部的结构特征愈加清晰。華原澄认出了那栋建筑。 装饰着十字架的顶端。 高耸的玫瑰花窗。 那栋建筑分明是—— “教堂?” 孩子的身上,那份孤独的遥远的感觉被打破了。華原澄转过看向萩原研二,急切地想要确定一件事,“——我们……现在是在前往教堂的路上?” 不知道是不是松田阵平的错觉。他感觉这个孩子的问话内所蕴含的情感有些奇怪——似乎并非小孩子发现某栋好看的建筑的惊喜和欣赏。 萩原研二注意到,華原澄对于那座教堂似乎格外关注。 “澄酱很在意那座教堂吗?” “我们不去教堂,只是路过那里。那是这一代非常出名的景点哦。” 长野县是宗教盛行的地区。这里的很多人都有定期去教/会祷告的习惯。因为这份需求,这里的教堂格外的多。在三人回东京的行程中,沿途大概会路过两到三所教堂。 作为普通人,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并不知道華原家和教会的恩怨。虽然在制定行程中郑重的考虑了安全因素,但两位警官先生更多还是从“防范武/装犯/罪/组/织发动袭击”的角度进行部署。他们的规划考虑了加油站、医院、居民区和警局地理位置等诸多方面,却没有关注到教堂的位置。 ——毕竟对于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那种类似于中世纪猎/巫程度的、圣堂教会和魔术师之间的宗教冲突是很难想象的事情。 在没有宗教方面的信仰的萩原研二看来,这座教堂和日本任何一座寺庙、神社没有不同,只不过都是具有“让人们寄托内心的希冀”宗教属性的人文景点而已。 “那座教堂被当地人称为‘光之教堂’。萩原研二向華原澄介绍道,对于他们沿途路线上可能经过的各类人文、自然景点,萩原研二特地做过功课,尤其是一些小孩子可能会更感兴趣的奇闻逸事,“这个名字的由来,据说是因为教堂主殿的天花板上有着一个十字架形的天窗。天窗的下方,正对着一座圣母雕像。晴天的时候,阳光会通过天窗照射进来,从下方礼拜者的角度看去,背对着天窗的圣母雕像在发光一样。” 月色之下,通体由大理石构成的哥特式教堂屹立沉沉的黑色山体中,它白色尖顶反射着淡淡的月光——看起来真的像在发光一样。 華原澄一直盯着那座教堂。 “其实,虽然只是路过,但如果澄酱感兴趣的话,”萩原研二说,“我们也可以停车参观一下。” “我记得有些教会会给过去的小孩子发糖果。不知道光之教堂是不是其中之一。” “向儿童发放糖果”是教堂传统的慈善活动之一,除此之外,他记得有些教堂还会定期向前来祈祷的信/徒发放免费的食物。 ——反正都要路过,既然澄酱看起来非常在意的样子,干脆就那里停一会吧?萩原研二在内心规划着。万一运气很好地得到了糖果,这个孩子应该也会开心一些吧? 萩原研二正巧也有一件在意的事情,刚好可以到前面停车一并处理掉。 “要停车吗?”松田阵平在前排伸了个懒腰,“刚好我也坐累了,过去上个厕所活动一下身体吧。” ——这个家伙还真敢说。开车的人没喊累,坐车的人反倒先说累。 旁边,辛苦开车的友人面无表情地用眼神谴责着他。 “我我我我觉得就不用了吧。”出乎两人意料,華原澄率先提出拒绝。 这还是松田阵平第一次看到这个孩子明确地拒绝了某个提议。 華原澄的脸上没有丝毫对于糖果的期待。他扑到旁边的背包上,一把把自己的棒球帽拽出来,手忙脚乱地扣到了脑袋上。 相比于会得到糖果,華原澄觉得,自己在光之教堂得到致命一刀的概率要更大一点。 “我看我们还是直接离开吧。我不太喜欢吃糖。”他一边带着棒球帽,一边胡乱地编着理由,“吃糖多了会蛀牙。哈哈我最讨厌蛀牙了。” 他的表现在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看来非常反常。但華原澄此刻已经完全没有关注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同时投来的目光。他双手拽住帽檐的两侧,努力把帽子下压着,力图完全遮住自己的脸,努力到整个帽子都压变形了也毫不放弃。 随便为自己找了个不去教堂的借口后,華原澄突然想到,松田阵平似乎也对“去教会”这件事有所需求。 “啊,对了,松田警官想要上厕所的话……” 其实,華原澄并不能百分比确定这座教堂一定与圣堂教会有关。换句话说,如果松田阵平想去教堂方便,只要可以确定这座“光之教堂”和圣堂教会并无关系,華原澄并不介意去教堂休息。 ——但问题就在于,这种教堂内是否有教会的神父? 一边在脑内继续思考着新的托词,華原澄一边思考着这座所谓的光之教堂内,有武力派的教会人士的概率。 他记得型月世界中比较出名的圣职者—— 文柄咏梨应该在三咲市的合田教会。 言峰绮礼应该在冬木市的言峰教会。 其他教父比如卡拉柏·弗朗普顿等应该更多活跃于西欧…… ——但这些推测不一定正确。因为全息游戏fate的剧情线并未完全遵从原著。華原澄在进入这款游戏前,曾明确被系统告知——游戏中的部分关键剧情可能和原著有所差别。 fate官方对于这样的改动的解释是——为了给 知道原著剧情的粉丝留下更多的悬念,变相帮助玩家们提升在游戏世界内探索的乐趣。 他们甚至把这段解释贴在了游戏官网的首页。 然而,就在型月世界的粉丝们为官方这份的贴心心生感动之际,只要把鼠标下拉到,就能看到这段解释的最下方,赫然写着—— 【不会发生未知之事的命运是没有意义的。】 【人类这种生物,只有置身于无法预知的绝望,才会绽放出最美的光芒。】 【希望各位玩家,都切实地收到我们送给诸位的这份祝福。】 “……” ——这种话,与其说是祝福,看起来倒更像是诅咒。果然,他打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进入这种会诅咒玩家的游戏。即使已经过了这么久,每当想起这件事,華原澄都会感到后悔。 但是现在不是为这种事情后悔的时候。他现在更应该关注的,是这个世界中的剧情变动。 根据官方已经公布的资料,目前最大的剧情差异——首先,是圣杯战争中的圣杯并未被污染,是真正的、可以实现世人愿望的万能许愿机。 其次,则是圣堂教会并未像原著那样与魔术师签订了明面上的休战条约。这似乎是因为教会的另一类敌人——吸血鬼和真祖并未像原著那样大张旗鼓的展示其存在感,让圣堂教会得以腾出更多的余力对付魔术师。有了绝对的实力,圣堂教会自然无需与自己厌恶的魔术师虚与委蛇。 圣教对于与魔术师的态度,大概类似于——虽然在隐匿神秘方面有着利益的一致性,在感觉可以得手的时候,就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下手试试看——这样。 華原澄记得原著中,文柄咏梨和言峰绮礼都是因为与魔术师有着一段渊源,才会来到对应城市的教会,世界线变动之后,他还真不确定这些人是否会继续呆在那里。 ——所以果然还是不要靠近那座教堂最为保险。 華原澄还在努力在思考如何劝说松田阵平放弃前往,“松田警官想要上厕所的话……” ——他能找到什么理由呢?松田阵平想要去教堂上厕所,这种生理/需/求是客观存在的,不让对方去的话未免太不体贴了。 但不去教堂的话,他也没有办法在路上给松田阵平变出一个厕所来…… “松田警官……想要上厕所……,那么……” 到头来,想不到理由的他只能像卡壳的磁带一样重复着这样的话。 实在听不下去了。松田阵平反身过来,弹了一下这个小孩的帽檐。“我也没有那么想上厕所——你不用强调这么多遍。”他无奈道,“被人一直重复这种话,会显得我很奇怪啊。” “不想去的话也没关系。你不想经过教堂,我们也可以现在掉头,换条路回东京。” 他将小孩的棒球帽微微上揭,示意他冷静看向窗外,“hagi已经把车停下了。我们不会再望教堂的那边走了。” 窗外,萩原研二正在想办法掉头。这条山路是双向单车道。他们的车突然停在马路中央,给后方的车带来了不少困扰。陆续有几辆后方的车被迫减速,绕过他们后才得以继续行驶。不少车主在绕车的行动间有所迟疑,似乎是担心他们这样的突然停车是由于前方异常路况。这几辆车起步之后显得犹犹豫豫,直到确定前方道路顺畅无忧后,才逐渐加速离开。 他们的身后,有一辆车一直没有绕行,它停在后方,亮起的车大灯直直地照在萩原研二等人的车上。 那辆车亮起的远光灯非常刺眼,尤其是对于此刻转身面对孩子、正面直对后车的松田阵平,他不满地眯了眯眼睛。山路上开远光灯,如果他是交警,高低要给这个没素质的家伙贴个罚单。 在确认萩原研二确实已经准备绕路后,華原澄很明显松了口气。却不想,松田阵平的话并未说完。 卷发的男人定定地看着他,“绕路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我想知道你坚持要绕路的原因。” ——“你为什么不希望我们路过光之教堂?” 一直非常不喜欢麻烦的别人的小孩突然毫无预兆的提出这种要求,更何况本人还被吓成那个样子。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 松田阵平的反应迅速,他直觉这件事情一定和華原夫妻的案件有关。这个男人一路上都没有放弃对案件的询问,一直都思考着如何从这个小孩身上找到问话的突破口。 松田阵平此时的推测还比较保守,“是因为那个教堂里有什么东西让你想到了你父母的事情吗?那些凶手和教堂里的人有某些同样的特征?所以你靠近教堂就会害怕?” 这个孩子还是什么都不愿意说的样子,但是有一瞬间,他的眼神飘忽了一下。 他的反应告诉了松田阵平答案。 卷发的男人眼前一亮,就在他想再接再厉,问出点什么的时候—— “咔。” 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灯光灭掉了。 停在他们后方的那辆车关掉了自己的车灯。 萩原研二的声音插/入两人的对话中,“阵平酱。后面那辆车,好像不太对。” 13. 水瓶 萩原研二很早就注意到这辆车的异样了。在其他车都纷纷选择绕路的时候,这辆车的车主却并没有绕过他们继续前进的打算,反而一言不发地停在了他们后方。 “冬木599?”松田阵平念出对方上侧的车牌号,“冬木市?” “我之前就在注意这辆车了。”萩原研二说,“它一直跟着我们。期间我让过它好几次,但是它始终没有超车。” 松田阵平看着那辆黑色的跑车,“改装了消/音/器的保时捷911。甚至是去年法兰克福国际车展的最新款,气冷式六缸发动机。纽博格林赛道圈速最快的超跑之一。它如果有心超车,你让和不让没啥区别。一直偷偷摸摸跟在我们的本田后面,还真是委屈它了。” ——但是对方为何要一直跟着他们呢? 松田阵平降下车窗。 他的衣角被身后的孩子拉住了。 華原澄对于他摇了摇头。面对眼前的异常,这个孩子本能地感觉到了某种危险。 卷发的男人勾起唇角,他揉了揉孩子的脑袋,“没事的。放心吧。”他轻声说。 快速安抚了小孩之后,他从车窗探出半/身,看向后侧形迹可疑的开车。 “喂——你跟了我们老半天。到底想干什么?” 警官先生的声音带着几分用于震慑的冷厉,与他对孩子说话时的样子完全是两种态度。華原澄还是第一次看到松田阵平露出如此“警察”的一面。 ——老实说,他稍微有点被吓到。没想到松田警官还有这样厉害的一面。華原澄庆幸自己在和两人相处中,从来没有做过什么调皮捣蛋把两位警官先生气的够呛的事情。——否则被这样对待的可怜人就是他了。 在和对方初遇的巷道,又或者是被从水井捞出来的时候,如果松田阵平用这样的态度问他,搞不好真能把他逼到“招/供”。 松田阵平的质问回荡在寂静的山道上。那辆黑色的跑车静静地停在原地,对于他的提问没有丝毫反应。 他们所停的路旁,有一盏路灯。黑夜之下,冷白色的路灯光马路上投射出一道苍白的圆圈。他们的车就在这道圆圈的正中,是光线最亮的地方。 那辆车则停在路灯之外。它黑色的车体完美的融入了灯光所照射不到的黑暗之中。松田阵平看不清驾驶室内的情况。 突然,那辆车副驾驶侧的车门打开了。 起风了。 松田阵平感觉到了一种寒意。 他注意到,这座森林中,所有的虫鸣,在那一刻沉寂了下来。 ——就像是本能的,发现了什么恐怖的、远高于自身食物链的存在。它们纷纷隐藏了自身。 黑暗……在移动。 在对方车门的旁边,那沉沉的黑暗之中,潜伏着什么东西比这份黑暗更加沉重的东西。它正在靠近这里。 松田阵平眯起眼睛。 当那个东西踏入光线,当他亲眼看到那个东西的那一刻—— “嘶——”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同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 那曾经是一只黑色的成体杜宾犬。 之所以说是曾经,是因为现在的它已经是一具外形诡异的尸/体了。 生物在死亡后的一到三小时内,躯体会逐渐变硬趋于僵直。法医学术语为“尸/僵”。 僵硬之后的尸/体会保持它们死前的姿势,坚/硬到只有采用电锯等设备对尸/体进行肢解,才能对在这种情况下对尸/体进行姿势改变。 那个东西也是如此,它是以“右侧趴地的姿势”死亡的,此刻,它维持着这样的姿势,扭动着唯一灵活的脊椎,以难以置信的矫健行动靠近着萩原研二等人的车。 ——尸/体在奔跑。 人在遇到自己不能所理解的事情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的以为自己在做梦。 这句话真是太正确了。有那么几秒钟,松田阵平真的觉得自己在做梦。 意识到这点之后就会醒来吧……但是松田阵平等了两秒,都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因为这并非梦境。而是现实。 是被神秘和不可思议所侵蚀的现实。 原本还打算下车查看的松田阵平“刷”的一下缩回车内,顺便把车窗关好。 ——傻子都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下车。 “你看到了吗?hagi。”缩回车内的男人的脸上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恍然,“你看到了吗?后面那个东西?” “——那到底是什么啊?!” “我不知道。”萩原研二握紧了方向盘,他踩下油门,迅速发动汽车,“但不管那是什么东西,我的感觉就是——绝对不能被它追上。” 那个的东西紧紧追在他们的车后。以它的体型和此刻的肉/体坚/硬程度,大概能轻松突破玻璃做的车窗。 “那是丧/尸吗?”松田阵平的思维难的有些混乱,他伸出双手抹了一把脸,顺手搓了两下头发,“富山公路这边爆发丧尸了吗?那条狗在车上把它的主人咬了,然后跳下来准备袭击我们?” 他冷静了一下,仔细观察着后方的情况。不仅是那个东西,此刻稳稳追在他们后方的,还有那辆保时捷911。 “——不对。” 松田阵平抬头,调整思路。 狗把主人咬到的猜测是不合理的。因为那辆跑车还稳稳地跟在他们的身后,完全不像是司机遭到袭击的样子。 并且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那辆行为奇怪、一直跟着他们的车。 “这是一场袭击。”他得出答案。 “那个东西是车上的人放出来的。他想要把我们都解决掉。” 对方应该只有一人。保时捷911是双门轿跑车。以那只狗的体型,算上司机,那辆车上不可能有第三人。 ——但是为什么呢?他为什么要袭击他们呢? 松田阵平不认为自己身上有什么让人如此大费周章的价值。 他的目光落在了后排的小孩身上。 華原澄双手紧紧攥住胸前的安全带,“我想……大概是因为我。” 華原澄坐在后排。他通过后排窗户,看到了那名司机的脸。 车上的小孩脸色苍白,漆黑的眼中溢满了恐慌,“那个人——间桐鹤野,大概是为我而来的。” 后方跟车的速度越来越快。为了与此拉开距离,他们这边的车速也愈发加快。 漆黑夜色下,两辆车的车灯一前一后,顺着崎岖的山路,展开了追逐竞赛。 華原澄没有想到,最先找到他的,居然不是教会的神父,而是魔术师方的人。他完全不知道间桐家的人为什么突然找上自己。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疑惑比他更深。 ——后面那个东西是什么?——那辆车又是怎么回事?——那个人,那个叫做间桐鹤野的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让那个东西动起来,追逐着他们? 两位警官 先生对此一无所知。 蕐原澄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晕眩。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要向他坍塌过来,他此刻正置身于一片最大的荒诞。 蕐原澄感到到这份荒诞的理由与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不同。对于知晓魔术师存在的他来说,无论是魔术还是奔跑的死者,都是理所当然的可以被实现的事情——都是他所理解的常识的一部分。 他所感觉的荒诞来自于某种精神上的冲击。 他认识那只杜宾犬。它是他的朋友。他们的关系很好。 他知道对方此刻吐露在外头的、已经僵硬的舌头,曾经是如何温暖。很多次的午后,那条舌头轻柔地舔舐他的掌心,一下又一下,传达着主人对他的友好与爱意。狗狗的脑袋被午后温暖的阳光烤的暖烘烘的,它不顾他的推拒,钻入他的怀里。杜宾犬的鼻息扑在他的侧脸,带着淡淡的小狗特有的味道,混杂着阳光的香气。 昔日的回忆越是美好,更加映衬出此刻现实的残酷。 他的好朋友被人杀死。那个人将它做成了攻击他的武器。 蕐原澄听到了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对话,他们一边猜测着后方犬尸的身份,一边针对这些猜测,讨论着可能的应对策略。毕竟就算从油耗的角度考虑,他们也不可能就这样,一路带着后面的东西逃到东京市区。在回到东京之前,他们必须找个地方解决掉目前的问题。 蕐原澄知道,自己不能这样下去了。 事到如今,如果他不把情况解释清楚,任由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瞎猜,很可能会影响到两人制定的对策的有效性。 “后面那只狗,名叫约翰。” 他睁开了眼睛,“它是我邻居家的杜宾犬,也是我的好朋友。我们以前经常一起玩捉迷藏。” 杜宾犬约翰有一项神奇的能力。每次的捉迷藏游戏,他总能轻松找到藏起来的人。 “约翰在寻人方面有着出色的才能。间桐鹤野应该也是利用了这一点。”華原澄努力组织语言。他有隐匿神秘的义务。原本不应该对身为普通人的警官先生提起这些事情。但现在情况特殊,间桐鹤野已然找上了门。 虽然他并不觉得这种情况下,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能有什么更好的对敌之策。但華原澄争取在两三句话之内把问题解释清楚,帮助警官先生们解惑,“我猜,他应该是把约翰……“ 他的语气在提到某个词的时候颤抖了一下,但蕐原澄努力稳住了自己的声音。 “……杀死,然后通过魔术(Mistel),把可以拟态成脊髓的刻印虫装入了约翰的背中。以此操纵约翰的尸/体。这样他就可以控制约翰,通过他的寻人能力找到我了。” 这些都是fatestaynight原著中间桐家族所用过的手段,并不难猜。但最让華原澄感到意外的,是那个做出这些事的人。 “间桐鹤野不是魔术师,他没有魔术才能,不应该有这种能力。” 操控尸/体。在松田阵平看来,没有人应该有这种能力。 松田阵平同时注意到,華原澄对于魔术师的用词是まじゅつし(Majutsushi),这个词也可以理解为巫师。 巫师,魔法,操纵尸体。如果不是那个东西此刻确确实实在追赶着他们,松田阵平一定会认为这小孩是《假面超人》或者《指环王》看多了。 ——说起来,这个孩子又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他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14. 小水球-1 当松田阵平问出这个问题后,他看到那个小孩子露出了有些困扰的表情。 “因为我也是魔术师。” 那个小孩最终还是回答了松田阵平的问题。 因为同为魔术师,所以对对方的手段更为了解。 老实说,松田阵平对于这个答案本身,并不是完全的意外。 早在询问的时候,他的心里就已经了猜想了。毕竟,这个孩子对于袭击者的身份乃至方法如数家珍,绝对不是普通人的外人所能达到的。 但猜想终究只是猜想。但得到那个孩子亲口承认的答案的那一刻,松田阵平的心依旧会为这份真相感到震惊。 ——眼前的这个孩子,是魔术师。 坦白来说,松田阵平小时候,也曾有过“希望自己身怀异能”这样孩子气的想象。曾经的他,最想获得的能力,就是变身成假面超人那样的大英雄,用自己的拳头保护身边的伙伴。 这样的想象陪伴了松田阵平的幼儿园时光,随着时间的流逝,升入小学的松田阵平,就像每一个孩子一样,逐渐明白了“这个世界上的大家都是普通人,没有人有超出常人的奇异能力”这样的道理。 ——然后,接受了这一常识的他,在十多年后,遇到了一名身怀奇异能力的魔术师。 松田阵平的对面,華原澄迟疑出声,“嗯——松田警官?” 不怪他会产生疑惑。因为此时的松田阵平,正用左右手掐住了自己的脸颊,同时向外用力拉扯着。 松田阵平的脸上传来了鲜明的痛感。既然会有痛感,那就说明—— “这一切——原来不是梦啊。” 他喃喃道。 “斯——好痛。”回过神来,松田阵平揉了揉自己的脸,因为太过惊讶,他方才扯脸时用的力有点大,导致左右两侧现在都还残留着火辣辣的感觉。 華原澄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松田阵平。 在他的印象里,松田阵平是严肃的大人。他总是戴着墨镜,身上带着几分大人感的痞气。他成熟,稳重,可靠,总是能轻松做到各种華原澄做不到的事情。 而现在的松田阵平,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他自己捏着自己脸,表情鲜活,半点没有曾经那种成年人的久经职场的沉稳。这样的他,就像是一个纯粹直接的大男孩,一个刚毕业的的、青春洋溢的大学生。 这样想着,華原澄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22岁的松田警官似乎确实刚从警校毕业没多久。 旁边,萩原研二调整了一下汽车的后视镜。松田阵平注意到,这个孩子看他的眼神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怎么说呢,对方眼神传达出的意思,似乎是“为这种事情震惊到自己捏自己脸的人,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可靠”这样的感觉。特别明明同时得到了答案,相比于松田阵平,萩原研二的反应却非常平静。和掐自己脸以确认情况的松田阵平不同,萩原研二开车的动作依旧流畅,甚至连神色都没有特别的改变。 只有身为对方幼驯染的松田阵平知道,萩原研二并非不惊讶——就像刚刚,明明根本不会用到后视镜,萩原研二依旧两次调整了镜面的角度。那个家伙分明是在用这样的动作让自身分心,以此平负内心的惊讶。 真是太狡猾了。 但现在不是计较多余的事情的时候了。他们现在正在被人追杀。萩原研二负责开车,而松田阵平则需要利用这段时间整理思路,进行布局。 “所以,你也有跟他一样的魔术能力吗?”松田阵平首先想要确认的,就是己方的实力问题。 “魔术师之间的魔术能力各不相同。我的能力和间桐家不一样。”说到这里,華原澄的声音减弱了下来,虽然很不甘心,“我的魔术能力可以概括为‘生命的延续’,更多的是对于事件发生概率的改变。并且指定的概率改变方向只会限定为生存率的提高。” 以目前流行的赌/马为例,如果使用魔术干涉赢钱的概率,大概率是没有什么效果。但如果有人用木/仓抵住赌/马者的头,威胁说这次没有赢到钱就会干/掉他的话。只要对方这份“赢不了就杀了你”的杀/意是切实存在的。那么对赌马的人施展延续生命的魔术,大概率是能改变掉对方输钱的结果,帮助他活下来的。 但是概率的改变是建立在有“可以被改变的概率”的前提下。如果施术对象身处于无论如何改变概率都绝对不可能活下去的情况的话,那么再怎么施展魔术也是没有用的。 “现在的情况,使用魔术的话,我大概能让萩原警官的车开的再快一点。” 但是華原澄觉得,萩原研二的车已经开的很棒了。对方似乎不需要魔术的加持。贸然上手改变对方开车的手感,反而容易导致麻烦。 “不是什么能用在战斗中的能力。” “对不起,明明是因为我才惹上的麻烦。”華原澄咬唇,“但是我却没有办法起到作用。” 華原澄感觉到松田阵平似乎对这件事情似乎并不介意。这个男人的神经似乎在某种程度上有些大条。明明都已经到了被人追/杀的境地,一般人到这种情况多半会变得歇斯底里,但他和萩原研二看起来居然还是一幅镇静自若的样子。松田阵平在此前,甚至还有闲心追问他魔术相关的事情。 “喂,你还好吗?”松田阵平注意了華原澄的不对劲。后排的小孩脸色越见苍白,蕐原澄双手紧紧地扒着车窗底部,指尖因为这份力道而泛起青色,他双脚靠在座位上,整个人都缩成了小小一团。 華原澄腿软了。 但他不想让松田阵平知道这么丢脸的事情,“我我我我挺好的。” “我一点也不害怕!” ——这不过是嘴硬的谎言。 華原澄很害怕,他怕的要死。 他选择进入型月世界,选择成为彼此厮杀的魔术师们中的一员。但直到此刻——直到亲身面对死亡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没有型月的魔术师们那种“赌上性命进行战斗”的觉悟。 他空有魔术师的力量,想法却依旧像个普通人。 華原澄从在现实世界的时候就是个普通的胆小鬼。 比如独自一人睡在家中的时候,听到厨房传来的潜入者拿着刀具翻箱倒柜的声音。拿着刀子的小/偷,下一刻就会抵达闭着眼睛的他的床前。 身为普通人的他,完全没有起身与入/室歹/徒搏斗的勇气。如果被对方用刀子抵住的话,大概下一秒就会没骨气地献出财务以求平安吧。 他害怕冲突。 所以在死亡来临之际,他只能丢脸地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看起来还不如身为普通人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来的坦然。 華原澄看着随着汽车逐渐提速,全神贯注操控着车辆的萩原研二。山路飙/车对驾驶人反应力、操控力、体力等多项能力都有着非常高的要求。他看到对方的额间泌出了汗滴。 他看着观察着后方,分析对策的松田阵平。为了更方便地看到后面的情况,松田阵平面向后方,这个姿势让他无法很好的依靠安全带固定。摇晃的车内,松田阵平单手抓着侧边车顶的扶手固定身体。宽大的浴衣袖随着他的动作下落自肩膀,他露出手臂,小臂上的肌肉因为施力饱胀鼓/起。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都在为了对敌而努力,只有他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 明明,这件事是因他而起的。 “间桐鹤野的目标应该只有我一个。” “你们把我丢下去吧,”華原澄闭上眼睛,他鼓起勇气,终于下定了决心,“把我丢下去,然后直接开 车离开,说不定能趁着间桐鹤野也过来查看情况的时候开车加速逃掉。” 这是没有办法战斗的他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事情了。 “你在瞎说些什么啊!?”松田阵平被这个小孩乱七八糟的话震惊。 虽然这个国家确实有着“自己惹上的麻烦后,要好好向周围被卷入麻烦的人道歉,并负起责任,解决问题”这样的看法,但这种价值观更多限于生活中人与人相处的小事,完全不包括刑/事案件。 作为警察,为了自己逃命而把公民丢给歹/徒。松田阵平就算再没品,也不可能干出这种事情。说出这话的人若非小孩子,松田阵平简直以为提出这个建议的人是在有意侮/辱他身为警察的觉悟。 ——他看起来很像那种人/渣警察吗? 后排,華原澄还在闭着眼睛等着他的回答。他似乎打定主意认为松田阵平可能会把自己扔下去,因为没有睁开眼睛看着自己从车上滚下去的勇气,所以干脆闭着眼睛等待最终的宣判。 松田阵平沉默了好一会。 过了好久都没有等到回答,内心奇怪的小孩睁开了一只眼睛,偷偷瞄向松田阵平的方向。 松田阵平正抱臂看着他。 “应对袭击者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 “听好了。”松田阵平伸出一根手指,“我需要你帮忙的事情只有一件。” 卷发男人的神情很严肃。他将鼻梁上的墨镜推下,露出靛蓝色的眼睛,他看着華原澄的眼睛。 一听是唯一的要求,華原澄严正以待。華原澄下定决心,无论松田阵平要帮的忙有着怎样的难度,他一定会努力做好。 “我的要求就是——别哭鼻子。能做得到吗?” 松田阵平这个要求提的真心实意,因为他从这个小孩的表现感觉到,对方的精神似乎不太好。 華原澄所在的位置是后排,是整辆车距离那个东西最近的位置。他只有稍微回头,就能清楚透过后排的车玻璃看到那具几米开外死死追在他们身后的尸/体的面容。这个小孩曾说过,他和约翰是好朋友。曾经亲密的朋友被变成这个样子追在自己身后,这些事情给这个孩子的精神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松田阵平看到,这个孩子双手交叉,握住了他自己的肩膀。这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潜意识动作。这个小孩下意识地用这个动作抱住自己,以换得一些安慰。 他把自己团成一团的样子,就像是一只被倾盆的暴雨打落枝头、僵硬在原地、绒毛湿漉的雏鸟。这只失去了父母的庇护的小雏鸟还没来及理解这个世界,就被眼前突发的一系列事情打的头昏脑胀。他还没有到可以换羽的年纪,没有长出用于飞行的翅羽,稚嫩到甚至连喙间绒毛都是新新的嫩黄色。 松田阵平记得这小孩的生日是年底的12月。 以《蜡笔小新》为例,真论起年龄,这个小孩还得管《蜡笔小新》中的野原新之助叫声哥哥。无论是警察和公民的身份,还是大人和小孩子的年龄差,怎么想都应该是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保护孩子。他们不可能因为这种事情反过来责怪孩子没有提供帮助。 在松田阵平看来,面对危险,这个年仅五岁的小孩只要不大哭大闹,就已经算是帮了他们大忙。 ——有一件事情,虽然听起来非常荒诞,但真的是松田阵平的真心话。 那就是,相比于对战凶神恶煞追在后方的歹/徒,这位个性稍显别扭,不擅长亲密话题的警官先生更害怕小孩的眼泪。 最擅长哄孩子的萩原研二正在全力开车。这个小孩要是真的崩溃大哭,就得轮到松田阵平一边哄孩子,一边思考迎敌对策了。 “乖孩子。”在稳住对方的精神,得到小孩稚声稚气地保证后,他满意点头,揉了一下孩子的脑袋。 15. 魔术师 松田阵平正在计算车内可用的装备。他们的车上有警用辣/椒水,防爆电/击器,战术臂盾,还有警/棍。这些设备都是他和萩原研二临走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向长野警察署借用的。 他们没有配/木仓。日本对警察木/仓/支的管束及严,只有执行任务中的刑警和公安等才有资格配/木仓。无论是木/仓支的发放还是回收都会有专人负责记录,具体到每一次任务的每一颗弹药的消耗的原因都会需要一一对应。 “我已经向附近的交警提交了封路请求。”松田阵平从手机屏幕上抬头。他在刚刚从華原澄那里得知,知晓神秘存在的人会被灭/口。为了防止公路上有其他车看到追在他们后面的那个东西,他假借路段塌方,临时让警方把这段公路的封锁了起来。 “目前已经没有开进来的车。但还有个问题,那些在封路前已经进来的车还在这段公路上。”他说。 他和萩原研二的运气不错。目前为止,两人稍未遇到其他的车辆,但这不意味后面就不会遇到新的车子了。 无论是从对向还是来向开过来,那些车子一定会看到跟在他们后面的那个东西。 后方,那名袭击者完全没有考虑目击者的处理问题。他一直追在他们身后,袭击手段甚至比刚才还要猛烈。 间桐鹤野原本是打算放出尸/体后,跟在后面坐山观虎斗,直接让那个东西解决掉他们的。没想到萩原研二车技不错,他们的车即使行驶在连续转弯的山道,也可以不断加速,导致他派出的追兵迟迟未能追上。 一段时间之后,间桐鹤野终于失去耐心。他开始有意识的想要超车萩原研二,绕到他们前方堵他们的路,想要通过这个方法逼迫他们停车。 萩原研二反手堵住了后者超车的一切空间。这辆本田在他的掌控下反应迅捷,即使与保时捷抗衡,依旧不落下风。 萩原研二感觉到,袭击者很明显急躁了起来。他的行事开始变得愈加大胆,甚至用车头撞击萩原研二的车身,逼迫他让开堵住的路。 華原澄一手紧紧地压住头顶的棒球帽。他知道对方到底在急什么。 “我们离教堂越来越近了。” 对方发动袭击的时候,萩原研二还没来及掉头。后面迫于后方的追赶,也只能沿着教堂所在的方向开去。这样一来,后方的人若是要追赶他们,也必须跟着他们向教堂的方向开去。 “间桐鹤野果然也在害怕教堂。他想要在我们开到教堂前解决一切。” 那座教堂在河对岸的山中。虽然沿着公路开车还有一定的距离,但是双方的直线距离也就百米。教堂里的人只要站在窗边,就能轻而易举地发现这边的情况。 萩原研二知道这个孩子很害怕前往教堂。越靠近教堂,他的神色也愈加不安。 “稍等我一下,我会在抵达教堂之前处理好一切。”他向孩子保证。 “你说的那个控制约翰的……”萩原研二模仿了一下孩子的发音,“刻印虫?是在背部吗?我能理解为——只要把背部的那个虫子杀死,就可以解决掉它吗?” “是的。但是很难实现。”華原澄说,“火焰是最好的选择。但是我并不是火属性的。” “没关系。”萩原研二说,“交给我吧。我有办法杀死那只虫子。” “不过需要先等一下。我要找一条适合加速的山道。阵平酱,准备好‘那个’哦。” 華原澄并不明白萩原研二所说的方法是什么。在他看来,身为魔术师的自己对此都毫无办法,那萩原研二更不可能解决这个问题。 旁边,松田阵平很明显理解了幼驯染所说的意思,他从座位下方拿出了什么东西。 他注意到了華原澄的眼神,“很惊讶吗?你觉得我们没法对付那个东西?” 他看向追在身后的怪物,目光炯炯,“好好看着吧。” “我和hagi会赢 给你看的。” 如果说最开始面对那个东西的时候,松田阵平的神色还带着几分紧张。那此刻的他,已经完全褪去了最初的那份慌张。 即使置身于极/速/飞驰的车上,稍有不慎就会连人带车坠入悬崖,这个男人的脸上的表情依旧自信而张扬。 ——那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松田阵平的目光锁定在后侧车的驾驶室,“的亏我临走之前特意带了一副手/铐。不然一会抓住他后,要把这人押回去还真要费点脑筋。” 旁边,萩原研二勾起唇角。 他和松田阵平,是一类人。他们不畏危险。 面临事件的越是危急,反而越会让他们神智清明。他们享受着这种与危险相伴的感觉。 ——踩着油门的脚逐渐施力,略微松手,回转过来的方向盘在他的掌心摩擦。 车速极升后随之而来的推背感攥紧了他们的心脏,连带心尖都传来了酸痛的感觉——但与这份不适感相对,他们的精神因急剧分泌的肾上腺素而亢奋。 萩原研二再次加速——然后,顺着下一个弯道飘移过弯。 过弯的时候,他看到在他们身后的山道上,亮起来一道新的灯光。那应该是一辆车在松田阵平提出封路前就已经驶入山路的车,它正沿着山路向这边开来。 “我感觉那辆车再往前开点,搞不好就能看到我们这边的情况了。” “得想办法让那辆车停下来。” 萩原研二有对付间桐鹤野的方法,但他暂时还没想到办法怎么解决公路上的其他车可能会看到他们身后的那个东西的办法。 “其实如果是正统魔术师,应该会在魔术战之前就设置好避人结界的。通过结界,防止普通人误入魔术师的战场。”華原澄说,“但是间桐鹤野大概没有这方面的能力。” 后排的孩子从身侧的背包掏出了一瓶矿泉水,“设置结界的事情,我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