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痨病探花郎求娶后》 1. 心然出嫁了 第一章: 入伏天的黄昏,葛根村上村的韩心然出嫁了,事发突然,娘家这边无一人听闻。 她并没有推拒,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拒绝的余地。 她哪里有反抗的能耐? 十多年前,韩心然和生母孙氏被生父抛弃,生母对她的生父深恶痛绝,而自己那张眉目却颇有其父的几分姿容,因此,生母便十分不待见她。 可到底是孙氏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若留她自生自灭,便是自己白吃了亏,便也就没有真的丢下她不管。 她们母女颠沛流离了好些日子方才投奔到韩家,被养父老韩收留,后生母与养父又孕有一子一女,这下,天地间哪里还容得了她。 所以,在这节骨眼上,韩家大院房门紧闭,显而易见的是在赶人,韩心然深谙此理,故无力反抗。 不过来求亲的人却着实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乃是下村里家境优渥而且还是刚中探花的凤家。 要知道在这穷乡僻壤里能出一个探花郎,那得是烧了几辈子的高香,这样了不得的人家户居然会来求娶一个平平无奇的村妇,也是叫人匪夷所思。 来迎亲的是整个葛根村出名的媒婆,苏三娘,她来这院内热脸贴了孙氏冷屁股一番不说,还久不见新娘子她人,颇有微词。 如今终于逮着方才从百草堂回来羊入虎口的韩心然,自然两眼放光,上前宛如熟人地同她交谈了几句。 韩心然也是通过这么几句寒暄,才知道原来自己如今已经出嫁了。 苏三娘才同他简略的介绍了一会,就马不停蹄的递过来一块红案,上面呈放着的,是件鲜艳如血的嫁衣,鸾凤呈祥,针脚密实,衣料在光晕下泛着粼粼的柔光,且先不说这细致精美的刺绣了,就光说这料子的成色,就能一眼看出,绝对价值不菲。 苏三娘看着这姑娘有些懵懂的神情,笑得不禁眉眼生花,方才那点对韩家人的埋怨气早已不见阴霾。 但随之而来的便是一个问题。 苏三娘嗔怪道,“如今韩家大门紧闭,咱们连穿嫁衣的地方都找不到,难不成,就去轿子里挤着换?” 只能说好在韩心然是个习惯处事不惊的性子,飞快地就坦然接受了这一切,却道:“没事,我不住那里面,三姨请随我来。” 苏三娘只好叫着一众轿夫们跟着韩心然一起离开主院,往右方走了一小段。 等走到边角之处一个偏僻的屋舍外围,韩心然这才伸手道,“三姨把喜服给我吧,我去换。” 苏三娘不禁有些愣住了,眼前这处黑灯瞎火的,不明白那姑娘领着这一众人来此究竟是做什么,便问道,“这里是……?” 韩心然虽然有些尴尬,却只是淡淡地一敛眸,无波无澜道,“我的住处。” 苏三娘目瞪口呆地将目光缓缓扫视了这茅草房一圈儿,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去了。 这么破,住人?这怕不是柴房吧!? 虽然老早就知道这韩姑娘在韩家并不受待见,可也实在没想到他们这么做得出来啊! 这比蛇蝎还毒的孙氏,韩心然好歹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第一块肉啊,真就这么恨么? 然而在苏三娘还在兀自震惊之时,韩心然已经接过了那盘厚重的嫁衣,自顾自地走了进去。 没等小会儿,她就将那一整套衣服穿戴整齐,步调雅致地走了出来。 只能说幸好在王伯的百草堂帮忙之时,给许许多多的妇人看过诊,其中当然也不乏富贵些的人,在她们宽衣解带之时,自己无意间看过这种华贵复杂的衣服该如何穿着,不然今天可真就麻烦了。 韩心然出来的时候,端回来的木案上放着一个破旧却整洁的小包,想来应该就是收拾好的自己全部的家当了。 苏三娘看着缓步向着自己走来的韩心然,不自觉瞪大了双眼。 她没有夸张,而是由衷地叹道,“哎哟我的亲娘嘞,真好看啊!哟喂,真是好看的连我这个老女人看了都忍不住喜欢的紧啊!!” 韩心然将那木案递还给了一旁上来接的轿夫,微微颔首,脸颊边浮起了丝丝血色,却不明显。 在大红色的吉服与飘摇火光的相映相衬下,烧没了她平日里那股不着生息的冷清气,被注重打扮后的她,整个人都雍容了不少,风姿绰约,款款温情。 苏三娘看着这样的韩心然,实在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清,那孙婆娘为什么会这么不待见这个标致的不可方物的大闺女,那脑子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 韩家共有两女一子,她今天都瞧见过,姿色皆为上乘,各有千秋,但韩心然这个老大对比起他那对同母异父声名大噪的弟妹来,却是低调的几乎查无此人。 二公子不用说,从小便长得清秀,讨足了村中女子的芳心,三小姐则更是放眼整个村中的风云人物。 不过在她看来,就韩三小姐那长相,顶天打扮下来,也只能算个小家碧玉,不知道那么大的名气是怎么来的。 而这位大小姐,从方才灰头土脸出现在自己眼前之时,她就已然看出些端倪,那脸貌与身段,绝不简单。 果然,这稍一打扮,高低立现。 苏三娘越看越发觉得赏心悦目,心想她可算明白了凤家为何如斯执着于这位大小姐了。 眼见韩心然已经拿了包袱出来,苏三娘联系起这孩子的身世,虽觉不忍,可她也还是不得不再跟她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丫头啊,去不去拜拜你的父母,和他们最后告个别?” 韩心然敛眸道:“不用了。” 反正以后,总归也没再有什么牵连了。 母亲就不用说了,恨不得自己立马彻底滚出她的视线永不再出现。 养父……他态度向来如此,今日凤家来下聘,这么大的事他都不想露面,可想而知,也是不想自己去他跟前扫兴的。 至于二弟三妹,那更是不必多言。 她一直很清楚,自己在这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本就不受待见,那些不必要的矫揉造作,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或许断在这里,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苏三娘看见了她眉眼间的落寞,有些心疼,抚了抚她的手背,语气也不自觉更柔了些,“嗳,那好吧,那就快先上轿了,咱们也该出发了,不然害怕耽误了吉时呀。” “嗯。” “来,三姨还有些东西要给你。” 而后只见苏三娘又端上来了个更了不得的红布木案,她揭开了一块盖着的喜布,一片珠光宝气霎时便闪到了韩心然的眼瞳。 苏三娘柔声道,“这些头饰嫁妆,是你夫家为你精心准备的,特意嘱托我可不能在韩家人跟前拿出来,只能等你出了门后,再亲手给你梳好发髻戴上,漂漂亮亮地进他们凤家的大门。” “这……”韩心然眼见木案上被火光映得金光流溢、精美绝伦的珠钗发饰,连连摆手,“不,我……” 可还没等她说出个所以然,苏三娘就一把把她拽到了跟前,灵巧地转了个面,让她背对着自己,“嗨呀,三姨都说了,这可是你夫家千叮咛万嘱咐过的,你这姑娘也不想看见三姨回去交不了差吧?” 韩心然闻言 便只好把身体绷得笔直,生怕妨碍到苏三娘在她脑袋上插花儿。 没想到她这一绷确实把苏三娘绷的有些欲言又止,她没办法,只好在身后扯了扯韩心然的喜服袖子,略显尴尬地笑笑:“那个……心然好闺女啊,你蹲下点,体谅体谅三姨我这矮身板儿哈。” “好。”韩心然一阵尴尬,连忙弯了弯膝盖,这下可算能让苏三娘尽情打整了。 等到折腾完,苏三娘才把韩心然又掰回正面来,将她更为细致的打量了个遍,方才满意地将她当成个易碎瓷器般,用盖头小心翼翼的封存好,扶上了花轿。 只听苏三娘高呼一声起轿,韩心然此刻,才有种从此以后彻彻底底地与韩家划清了界限的距离感,由心底而起涌上脑海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有种麻木过后的凉意。 这就是所谓的,出嫁了吗? 一切,简直就如同一场梦境划过一般,荒诞又苍茫。 摇摇晃晃的颠簸了一两个时辰后,韩心然隔着轿帘,却看见前方的场景越来越亮堂,倏地,一阵锣鼓喧天与爆竹声,轰隆一通齐响了起来,震耳欲聋,吵的人有些头昏脑涨。 而后就听得一阵鼎沸的喧闹声,韩心然仔细听下来,发觉在场的应该是有不少人。 在人们的竞相喝彩与烟火竞放之时,轿帘忽然被人掀开,苏三娘伸出手,稳稳地扶过自己下了轿门。 韩心然就这样在苏三娘的带领下,一路穿过群人,在众目睽睽之中,从容不迫地走到了高堂之上。 这个盖头的料子比较厚,韩心然看不太清在座的都有些什么人,不过也没所谓,反正不论上下村,自己也根本不认识几个人。 而后就是拜天地了,很可惜,整个仪式虽然热闹万分,但从头到尾却都是自己一人礼成,直到最后,她也无缘得见自己的夫君现身。 堂都已经拜完了,她还不知道究竟嫁了个什么东西。 再到给公婆敬茶之时,韩心然心里少有的开始有些发虚,因为娘家给她打的基础,她当然已经不敢奢望婆家能把自己当个人来看了,于是只好更加恭敬地捧过了茶盏,规规矩矩地递到了自己公公面前。 公公不置可否,平平淡淡地接过去,喝了。 韩心然的心中不住浮起了一丝窃喜——居然没有为难自己的意思? 再来就是婆婆了,她虽没怎么了解过这些,可也是素有耳闻,嫁人与其说是嫁给了夫君,倒不如说是嫁给了婆婆。 婆媳关系才是自己能否在夫家立足下去的根本,于是她虽不动声色,但心跳却有些加快,更加小心翼翼地为前方这位妇人,奉上了这盏孝茶。 就这么一躬身间,韩心然却只见那妇人向她伸出双手的左手虎口处,有一颗浑圆的小痣。 她莫名觉得好像有些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也就只好不再勉强。 待司仪说了送入洞房后,韩心然这才缓缓出了口大气,离开热闹鼎沸的主场酒宴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已是浑身冷汗。 可这场处处透露着诡异气息的婚礼,直至此刻,却依然没有就此完结的意思。 韩心然被几个丫鬟一路领到了内堂里屋的门口,忽而有一人上前,拿着一块长长的布条横亘在自己面前,她因为被盖头遮盖住了大部分视线,所以下意识退后一步,那人不以为然,又紧逼上来,对自己解释道。 “韩姑娘莫怪,这也是为了姑娘着想,姑娘请切记,莫要将这布巾随意取下。” 韩心然这下没理由再规避,只好由着那人给自己绑上了这块布。 只是……这绑法怎么这么熟悉? 2. 病弱探花郎 第二章: 完成后,身后的丫鬟们忽而齐刷刷地竞相退去,独留韩心然一人站在了婚房的门口。 她看了眼屋内缱绻又暧昧的烛光,方才消下去的汉意,这下又暗潮复涌般地浮了上来。 韩心然犹豫片刻,终于一狠心一咬牙,推开房门,踱步进去。 刚进门,她就迫不及待地把盖头反掀了上去,但到底没揭下来,虽然知道不合规矩,但她顶着这个东西根本就看不清外界的环境,这样只会让她更为不安。 因为她知道,她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熟悉这里,不然会吃些本可以避免的亏。 她飞快将这屋中的布置构造打量了个遍,发现这屋子可真不小,而且还应有尽有,什么东西都备得很齐。 甚至齐得有些过分了。 这莫不是在屋里开了个药坊? 她看着整整铺了一面墙的药柜,分类俱全、明细清晰,药材的数量也只多不少,好些还都是从未见过的稀世名药,让她不禁眼花缭乱。 正想继续细究时,韩心然又忽而得见,这屋子往里还有个不小的隔间。 她轻挑指尖掀开作为隔断的帘门,赫然看见眼前一片与自己身上的喜服,相映生辉的浓艳赤色。 她仔细一看,发现此前场景,最引人瞩目的,即是面前这方层层叠叠的纱织床帏。 而那帷帘深处,早早地就躺好了一个人影。 韩心然被唬了跳,足下一顿,满头珠翠便开始叮铃作响。 隔着深厚的红帘,她只能看见,那人姿容平缓,像是睡着了。 但出于某种习惯,她隔着这层艳红朦胧的帷帘,也依稀可见那人的面部轮廓上,浮现出了一丝怪异。 她这才发现,此人的面色很不好,睡得也并不安稳。 韩心然抽身上前,飞快掀开了这些层层缦缦的纱帘,这下,她一眼便得以瞧见了那人清晰乍现的面貌。 温润如玉,棠棣之华。 她的脑中赫然浮现出了这八个大字。 但也不过只是一闪而过了番这种从未得见过的惊艳,现下真正引起她注意的,是此人的面容。 他双颊泛红,额冒细汗,眉头微颦着似乎很是难受,口唇红润干涩,微微翕动,好像连喘气都有些困难。 韩心然这下可算醍醐灌顶,方才为何会有人会为自己系上厚布遮住口鼻了。 那是防止被传染。 她亦瞬时便明了很多事。 为什么韩家会让她嫁过来,而非韩玉娇,凤家为何指名点姓地要求娶的是自己,为何是自己孤身一人完成的婚礼。 原来竟是因为,这位凤家公子,朝廷今朝的新科探花郎,居然害上了痨疾,就此一病不起。 但这时韩心然明白归明白,却没时间再去细究这些,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收敛心神,凑到了那人的身侧。 她拍拍他,“公子?公子?” 没反应。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果然,烫手。 韩心然起身,瞥见床边刚好有个水盆,忙将帕子浸湿敷到了他的额头上,并利索地解开了他身上层层叠叠的衣服。 明知道他病这么重,发着烧会一直盗汗,还给他穿这么多衣服,这不是胡闹吗? 但她不经意间又晃见了自己的衣衫。 韩心然这才反应过来。 对了,原来他身上穿的是喜服,今天是他的新婚日。 也是自己的。 真是傻了,看见生病的人就总会一着急便忘了如今是何情何景。 她倾身上前,一面为他解衣,一面又拿了张湿帕,沿着他的上身细细地擦拭了一番,这不知不觉的,就开始忙碌的不可开交了起来。 等韩心然反应过来之时,已经是进行到开始熬药的步骤了。 掌火中途,韩心然抬眸再次打量了四周一番,这屋子对于病人需要的东西皆是一应俱全,甚至比百草堂里的东西还要齐。 方才她一路以来,得见这凤家如今布置得如此简单,该是大半的钱都砸在了他身上吧。 被家人重视的感觉,可真是好。 韩心然想着,竟羡慕起了这个奄奄一息的害病之人,想来也是啼笑皆非。 正当她东想西想着出神之时,床上的那位忽然咳嗽了声,韩心然听到那声音,该是咳醒了。 她下意识地就捡起了地上的痰盂,扶着他将喉里的痰液吐了出来。 果然,带血的。 凤瑜咳了个舒服倒回床上后,这才发现自己身侧之人一袭红衣火亮,这一抹惊心动魄的红,此刻在他眼中,却比那周遭鸾烛更加熠熠生辉。 他本就虚弱不堪,再被这么一刺激,心下大动,一口气没上来,又开始咳得死去活来。 韩心然将他扶着端坐起来,安抚他的同时,悄然叹了口气,声音透过布匹而出,显得闷闷的,有些不近人情。 “公子莫要咳得太过用力,可以适当把气息放缓,会好很多。” 凤瑜倒也听话,便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忙按照韩心然说的缓缓将气息调整了回来,他当然知道,在这种近乎危机的时刻,他只能相信大夫的话。 果然,他想要咳嗽的冲动当真淡了些,虽然呼吸还是有些勉强,但总算是没那么难受了。 凤瑜竭力转过头,对上了韩心然的一双冷淡到仿佛不着生息的清透美目,他看见里面没有蕴含着多少情感,不热烈关切,却也不冷漠冰凉。 他这才开了口,声音沙哑,几乎是不能入耳的难听。 但他还是要说。 “你就是……心然姑娘吧?” 韩心然扶着他的手一顿,似是被这嘶哑的声音惊了一跳,虽然不明显,可还是被他感知到了。 他不由得感觉有些受挫。 也是,自己如今这副鬼样子,任谁都会嫌弃这种瘟神吧?作为女子,她居然还愿意踏进这间房门,其实已是让自己钦佩了。 但这番话实在重要,他觉得自己必须现在就说出来,否则将来就没机会了。 “我,我对不住你,此番婚事,不是我主导的……是我爹娘不顾一切也想救我,才会这样的。” 他明白,即使如今身染重病,痛不欲生,可心中,比起病痛更让他觉得备受折磨的是他剥夺了一个人的一生。 凤瑜一字一句,眼眶红润着强忍着喉间奇痒,额间出汗如浆,“韩姑娘……我,我对不起你。” 韩心然见他这副认真模样,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这般好人,高中状元,天之骄子,本该报效朝廷意气风发,怎么就落得如此结局呢? 她伸手到了他的后背,动作熟稔地为他顺了顺气,也坦言道。 “公子不必如此,我嫁过来,乃是我自己心甘情愿,公子不必向我道歉。” 她这是实话,依靠凤家,她如今才得以全身而退,否则自己这一生究竟是什么样的,真的前途未卜。 凤瑜道,“我……” 韩心然见他面色勉强,于心不忍地开口劝了句:“公子如今病情不稳,还是莫要再消耗自身的精力了,烧好容易退些,先好好休息,养养精神。” 他看着她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睛,心知现在也不是多言的时候,便也只好抿抿嘴不说了。 韩心然又很是时候地给自己端了盏水到自己跟前,他很是惊讶,这韩大夫还会读心术不成? “你口唇干涩,流了那么多汗,这个病本身就应该多饮些,所以还是喝了水再睡。” 凤瑜哪里还有说话的机会,乖乖地就衔住碗壁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一碗下去,刚好合适。韩心然见他喝完再稳稳地把他放回了床上,掩掩被子,退回到自己熬药的小炉灶边,继续开始了望不到头的忙活。 双灶齐开,烧水,淘米,熬粥,抓药,上秤,配药,控火,下药,搅匀…… 凤瑜就这么乖乖的窝在床上,只能眼见着那个人影为了自己忙得片刻不得歇,小会儿后,他浑厚的眼皮终究还是支撑不住,缓缓地闭上了。 待不知多久以后他方才晕乎着醒过来,竟惊觉这一觉之后,自己总算觉得身上舒坦了些。 韩心然听到动静,顺手夺过一旁温放着的米粥,端到了他跟前。 她一身招摇华丽的喜服还未褪下,却有种旁人难及的利索与干练,于此刻的他而言,实在是一抹生机勃勃的鲜红。 只听她无甚情绪的凉声道。 “公子醒了?先起来喝口粥垫垫,你今天应该都没怎么吃东西。” 凤瑜哪怕自己还有一点点元气,也是不好意思麻烦人家的,本想自己来,可没料到,如今自己竟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韩心然见他愈发沮丧的模样,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好自己亲手喂他。 他也不说话,只乖乖地张嘴由着她喂,虽然他现在其实没有什么食欲,但他也不想再做一点拖人后腿的事儿了。 一碗粥见了底,凤瑜可算感觉自己的嗓子润了不少,才愿意再次开口说话。 这次的声音就要稍微好些了。 “韩姑娘就这样一直这样,守着我吗?” 韩心然将碗收回了床阶下方的小灶台上,一边洗一边干巴巴地回应道。 “嗯。无事,我熬着粥,收拾收拾了屋里,也不算一直干坐着。” 凤瑜就这么看着有条不紊的她忙前忙后,似乎从来没见过别人干活儿似的,看得目不转睛的。 这目光带着烧退后的水汽,氤氲润泽的让人不自觉有些心疼,韩心然转身看见他这副模样,还以为他现在还在难受,又凑上去摸了摸他的额头。 正当此时,凤瑜却忽然朝着她的耳后伸过手,韩心然被他这一举动整得不明所以,随即沿着他的手臂往上看——他抓住了自己早已忽视良久的盖头,将它温和地揭了下来。 他对上韩心然茫然的目光,心中一热,不自觉地避开了她的眼神,嗓子又哑了,“它……要掉了。” 韩心然这才明白,应声道,“嗯。” 而后她再看一眼,这人如今一副被病魔折磨的满脸汗渍,憔悴凌乱的模样,便福至心灵的又找到了事做。 “不早了,我去打点水来给你擦擦,然后就快睡了,你的病需要慢慢静养。” 在她走后,凤瑜默默地看着她离开的身影,将手中的大红盖头用手团好,塞到了自己的枕下。 当韩心然端回温水,撸起袖子准备展开工程之时,他脸上还未消下去的酡红不知为何却又显得更深,甚至都不再与韩心然对视,缓缓埋下了头。 韩心然得见他这一副从头别扭到脚的样子,只好找找理由说服他。 “凤家即娶了我进门,这些事情理应就该由我来做了,公子要是不想让我被老夫人……何况我身为医女,这些事情我来做,总归才是更好的。” 凤瑜自知理亏,便也只好妥协着闭眼点头,一副像是要慷慨就义的悲壮模样。 韩心然见他还是这么不自在,只好破罐子破摔地主动帮他回忆起了在他昏睡之前就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何况,我刚进屋的时候,就已经帮公子擦过一次了。” 凤瑜:“……” 这下即使此刻周遭皆是喜庆的大红之色,也难掩他的耳根已经红到几欲滴血了。 韩心然看他如此羞赧,忍不住轻弯眉眼,但趁着拧帕子的间隙,神不鬼不觉地又抹平了那点笑意,没让他看见。 3. 神医从天降 第三章: 翌日清晨,凤府的内厅主桌之上呈了几道活色生香的小菜,虽不算奢靡,但也堪当卖相十足,遂引起了凤老夫人吴玉芳的注意。 “今日这菜式倒是新鲜,膳房的厨子换人了?” 一旁的丫鬟忙行了一礼回禀道。 “回老夫人,这些菜都是少夫人亲手做的。” 吴玉芳闻言,忽而露出了一个欣慰而又赞赏的神色,更添了几分慈祥。 “哦?竟是如此。” 与此同时,韩心然正好端着最后的两盘炒菜踏进了家门,迎面见着了两位衣着华丽气度不凡的老人家,放好了菜式之后,想也没想地就朝他们矮了矮身。 “心然见过公公婆婆。” 吴玉芳得见了她这得体大方的儿媳妇是别提怎么看怎么顺眼,连忙上前将她扶起。 “嗳,好媳妇,快起来。” 说着她这才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凤老爷凤青暮,像是在朝他炫耀起了自己精挑细选之后的得意成果。 “你看,我的眼光没错吧?咱心然丫头多能干啊,这么贤惠的媳妇,那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凤老爷也打眼看了下心然,频频点头,深表认同。 “不错不错,是个务实的姑娘。” 老夫人缓缓执起了韩心然的手,朝她颇有深意地一笑,这一下,婆媳之间似是熟络已久。 “丫头啊,你可还记得老婆子我啊?” 心然也不傻,在方才看清她的瞬间,自己就恍然大悟了。 “当然,吴婆婆。” 怪不得自己昨日奉茶的时候会觉得她这个婆婆手上的那颗痣有些眼熟,原来果然是自己没有记错。 数月前韩心然在百草堂随王伯看诊之时,突然来了位病情有些严重的妇人,虽然她当时的状态已经很差了,可她也丝毫没有慌乱和焦躁,只是任由自己和王伯慢慢地为她医治。 当时她出于医者本能,照常对她仔细地关照了些,却没想到竟是被人家记住了,眼下还成了自己的婆婆,也算一种缘分。 老夫人见她可算是认出自己了,心道自己的这份心思可算没有白费。 “哈哈,你这丫头记性还真不错啊,就是吴老婆子我。” “当初你给我医病的时候,我可就惦记上你了,如今啊可算是把你娶进我凤家的大门啦。只是可惜……” 说到这里,吴玉芳当然也知道凤瑜而今是什么情况,不由得对心然的到来感到几丝愧疚。 本来想的是他家梦元和心然俩完全就是郎才女貌十分般配,想的是等心然嫁过来,两人肯定也是相敬如宾,琴瑟和鸣的。 谁知道,现在会演变成这么个情况…… “心然呐,你会不会怪老婆子我这么自私啊。” 韩心然缓缓摇头,眼下这种情形对她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她又如何还能去怪她。 “当然不会,能进凤家的大门,是心然的福气,至于公子的病,心然也一定会好生为公子医治的。” 老夫人见她果然看得如此开明,心里这块石头也算是终于落地了,这下又开始语调亲昵地纠正心然道。 “还叫公子呐?你如今可是咱凤家的少夫人了,怎么还这么客气。” 韩心然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疏漏,连连改口。 “是,心然一定会好好照顾……” 剩下两个字,韩心然似是觉得有些说不出口。 但她知道自己要这样喊他无非也只是或早或迟的事,或许就趁着现在改口,也是好的。 “梦元。” 老夫人这才满意地夸赞道。 “嗳,这才对嘛。” 一旁被晾了半晌的凤青暮,看着自己儿媳妇都要被逗得不知道该找哪个地缝钻了,这才堪堪打断了内人的那股八卦劲。 “行了,你就别再逗人家了。这心然才刚嫁过来,人生地不熟的,你就这样欺负人家,你以为人小姑娘跟你一样脸皮那么厚。” 吴玉芳这才一把拉过了心然,坐到了凳子上。 “好好好,也是。来让我老婆子好好尝尝我宝贝媳妇的手艺。” 但韩心然却有点犹豫,老夫人敏锐地觉到了她的异常。 “心然呐,你不打算和我们老两口一起吃啊?” 倒不是她不懂规矩刻意做作,而是想到这一会儿凤瑜应该已经醒了,不由得有点担心。 “我估摸着这个时间梦元应该醒了,我还是先去看看他吧,您二老先吃着,不用管我的。” 吴玉芳固然也是心疼自己儿子的,但眼下她忽而觉得,她这个媳妇儿也不是个让人放心的。 “那你也得先吃点再去照顾梦元啊。” 心然不禁犹豫住了,“这……” 吴玉芳可不想人家姑娘才刚过门一天,就因为要照顾自己儿子连饭都没时间吃,于是她忙把碗筷递到了心然的面前。 “快来一起吃了再说,等吃完了,我们老两口和你一起去看看梦元。” 韩心然见她这婆婆的态度如此坚决,自己便也没有了推辞的理由,只好恭恭敬敬地接过了碗筷。 “……好。” 待三人一齐捂好口鼻出现在凤瑜的床头之时,凤瑜本人连忙撑起身子,冲着他们拱了拱手,端的一副读书人的好礼数。 “爹,娘。” 同时他看向韩心然的眸中更是满含悲悯,那股歉意在他每次面对韩心然的时候,都会从他的心头汩汩涌现而出。 “心然。” 韩心然温和地回应了凤瑜的目光,示意他不必忧心。 凤青暮看着自己这满目憔悴的儿子,心如刀绞一样地疼,但相比之前,他都能感觉得出来今天凤瑜的状态已经好很多了,都不免重燃起了些希望。 他柔声道,“好孩子,这两日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凤瑜看见自己爹娘为他露出的这些满面愁容的模样,心里更是不好受,声音也哽咽了起来,“梦元不孝,让您二老挂心了。” 吴玉芳更是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狠狠地揪了一把,“傻儿子,说什么呢?都病成这样了,却还只是害怕我俩担心,你怎么可以这么傻。” 凤瑜道,“爹,没事,我已经好很多了,幸好有心然这两日事事亲力亲为地照顾。” 韩心然觉得左右他也没为凤瑜的病症提供有多大的帮助,光听他这样感谢自己,他都觉得有一点受之有愧了,连忙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吴玉芳看见自己儿子儿媳这样和气的场面,正如同她原本设想好的一般,但此时此刻,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她眼见着自己儿子这副缠绵病榻的模样,便由衷地替他们感到惋惜与不甘,一想到这些,她的眼泪就又开始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看着你们小两口相敬如宾的,我这心里呀也就踏实了,可是……奈何天意弄人啊。” 凤瑜,“娘,好了,您就别再说了。” 韩心然看着自己婆婆这副肝肠寸断的模样,心中的那一点幽光在这一刻被忽而无尽地放大了起来。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百草堂的王吟刚开始支摊,迎面就看见一个穿着轻便的丫头火急火燎地闯进了自己的视线。 “王伯。” 一听这声,王吟这才知道原来是韩心然。 王吟连忙放下了手中的活计,看见那张熟悉的脸,他这才放下了这担了几天的心。 “哎哟,心然丫头,你怎么回来了?” “我还纳闷呢,这两天都没见着你人影子,还当你这丫头是不是又被你娘关在家里了,结果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嫁人去了,怎么样,婆家对你可好啊?” 韩心然冲着王吟淡淡地笑了笑,“嗯,他们都 对我很好,我的婆婆,就是之前我们看诊过的吴老夫人。” 王吟一听,原来就是之前他们看诊过的那位家境不错为人亲和的吴老夫人,这下也算是替韩心然安了点心。 “原来是早有预谋了啊,那感情好,那就对了,你这丫头啊,现在可算是开始来福气了。” 韩心然此时却没有能和王吟两人相互打趣的时间了,她收敛神情,只是开门见山地对他长话短说道。 “王伯,那些都是后话了,我这次回来是想问问您,您这里可有能医治顽固肺痨的药方么?” 王吟一惊,“肺痨?咋回事儿,谁要用啊?” 韩心然语气还是如往常一般的平淡,似乎只是在阐述着一个普通病人的病情,“我丈夫,探花郎凤瑜。” 王吟一听这话,差点都要跳起来了:“什么?!” 他实在是难以置信地重申道,“这探花郎得了肺痨啊?!” 韩心然,“是的。” 王吟,“这……” 就在他俩这样聊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门口处又突然闪进来了一道对韩心然来说十分陌生的人影。 此人容貌俊逸,眸光清澈,年岁该是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亲和的气息,是个热络的性子,一进门就一点不见外地招呼上了自己。 但奇怪的是,此人却是一头麦芒一般的松散短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除了某些特殊的情况下,韩心然还真没有得见这样年轻的男子会把头发剪成这样。 那人径直走了过来,像是没有看见自己眼中的疑惑。 “王伯。啊……这位是?” 王吟看见来人,一拍脑袋,这才开始转头向韩心然介绍了起来。 “啊,你看我这,忘了介绍了,小周啊,这位就是我的大弟子,韩心然韩姑娘。” 韩心然朝他微微颔首。 而后王吟便开始朝韩心然介绍起了他来。 “心然呐,这位是你走那日方才来我这百草堂的小周周明航,现在暂时在我这帮忙,也是个学医的,你们俩倒是可以认识认识。” 周明航闻言,继续朝着韩心然潇洒一拱手热情地客套了几句。 “这位就是被王伯成天挂在嘴边的得意门生韩姑娘吧?你好啊,我叫周明航,久仰啦。” 韩心然只好也朝他屈膝一礼,“周公子好。” 那人像是十分不拘小节,说话总是笑嘻嘻的,“哈哈,不用客气。” 不过他接下来说的话,确实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即刻正色了起来。 “我刚才听你们说有人得了‘肺痨’,是不是就是那个症状为午后低热久治不愈与绝症一般无二的肺痨啊?” 韩心然见他似有看法,不由得连忙靠近了几步,“正是,不知周公子有何见闻?” 那人双手叉腰,摇头晃脑地就开始娓娓道来。 “哈哈,这倒是被我瞎猫撞见死耗子了,要说我此番来别的药物还没带多少呢,恰好就是这治疗肺痨的药我带了些,应该可以药到病除。” 这下都不说韩心然了,王吟倒是第一个跳出来惊诧道,“真的吗?!” “小周,你没开玩笑吧?你有能治好肺痨的药?!” 周明航笑得眉眼弯弯,“嘿嘿,当然是真的啦,人命关天我还能开玩笑不成?不过嘛药物虽好可也不能滥用哦,我还是先去看看病人到什么程度了,再给药吧。” 韩心然也是真的着急了,这下也顾不上疑惑他的来历身世之类的了,直接便开始带路,“好,事不宜迟,那就有劳周公子陪我走一趟吧。” 王吟本来也想去看看的,但是后面想着自己这百草堂一开,可能会有很多慕名远道而来的病人,他不舍得让他们扑空,于是便选择继续留在了此地。 “好,没问题,你俩快去,百草堂这里不用管,有王伯我看着呢。” 4. 赤脚假大夫 第四章: 在急忙回往凤府的路上,周明航因为架不住无聊,于是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韩心然搭话。 这姑娘看起来瘦瘦纤纤的,没想到做起事来居然还是个雷厉风行的,走起路来自己一个长手长脚大男人居然都有点赶不上她。 他本来就是个比较热闹的性子,这一下让他和这么一个清冷稳重的姑娘家俩还真就有一点憋坏了他。 “韩姑娘,敢问一下是何人得了肺痨啊?” 方才他在进门的时候只听到说有人得了肺痨,但具体没听见是谁,但看这姑娘这么火急火燎地就要带着他去,想来应该是他家中的人,所以他这样问一句应该不算过分吧。 韩心然依然没放慢自己的步伐,只是有问必答地回答道。 “是我丈夫,下村凤家的公子,凤瑜。” 周明航闻言不禁一怔,随即转首又仔细看了她一眼,满脸的惊讶无处安放,只好略显试探地追问了句。 他尽量地把自己的语气放到最合为和缓的程度了,生怕让人家觉得自己有病。 “啊?这……容在下冒昧问一句,姑娘你年方几何啊?” 幸好韩心然并不是个多疑敏感的性子,她看见周明航这副样子也没多在意,只是实事求是道。 “我今年已过及笄。” 周明航差点忘了作为古人来说及笄之后成家已经是很正常的事了,这才连忙解释了下,“哦哦这样。我没有别的意思哈,只是觉得姑娘你看起来还很年轻……” 韩心然依旧是一副水波不兴的模样,“无妨,我知道公子没有别的意思,不必如此客气。” “啊那就好,那不知凤公子具体的病症情况是什么样的呢?我也好提前判断一下我这药到底能不能起效。” 心然只好有些歉意道,“实不相瞒,我也是前日才刚嫁进凤家,所以他具体的情况,其实我也不太熟悉,还是只能等公子你亲眼看过。” 周明航便点点头不再多问,“这样啊,那好。” 他这陡然穿越,对这个世界还是一副全然陌生的概念,眼下看见有些找不着北怕是不止他一个,忽然觉得怎么有种这个世界好像不论身处在哪儿都有一种草台班子的感觉。 待到差不多一个时辰后,周明航也算是终于跟着韩心然到了凤家院宅的大门了,看起来也算是高门大户十足气派,这么看来这位姑娘嫁得倒也不算吃亏,这种打头的,少说也得是一方富绅的气势。 等到有家仆通传说少夫人领了医者回来之后,周明航方才跟在韩心然的身后亦步亦趋地进了门,他素来是个放荡不羁的习性,这样一整还难得的让他都觉得有点拘束了起来。 待到被人掩好口鼻带进了屋,周明航这才看见,看来这韩姑娘说他们前日方才成亲的话的确是不假的,新婚的装饰品都还没来得及撤换下来,一片鲜红如血热火朝天的,跟现在这位凤公子一身的病气一衬,可以说是要多反差有多反差了。 凤瑜一开始都没看见还有个大活人是随着韩心然进来的,现在他满眼都像是仅装得下她一人。 她今日褪下了前夜那一身招凰引蝶的喜服,身着一身简单便利的靛青常服,衣领袖口都叠得整整齐齐,很是干练,大概是因为已经成婚所以她挽起了自己的长发,简而言之就是一身非常朴素的装扮,却依然难掩她那种矜雅端庄的气质。 若不是自己知道她的出身,倒真还就会以为她是哪位大户人家深居简出的大小姐,一举一动都是知书达理,充满涵养的。 凤瑜这一眼差点没回过神,若不是韩心然朝着自己骤然靠近了几步,他怕是还会这样愣一会儿。 韩心然看着凤瑜靠在床沿边目光专注地盯着自己,还当是他被病折磨的都要说不出话了,心中登时更不是滋味了起来,便就很自然的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 凤瑜也不躲,就这么继续痴痴地盯着她。 “心然,你来了。” 韩心然冲他颔颔首,也就是在她移开身的间隙,凤瑜这才看见他身后还有个男子伫立在此处。 凤瑜见他面生,耐着浑身的难受,还是问了一嘴。 “这位是?” 韩心然感受到他的体温现在还算正常,便收回了手,从容不迫地冲他介绍道。 “这位是百草堂的周明航周公子,他说他或许有法子能治肺痨,我便将他请回府中来看看你的病症。” 凤瑜一听他有办法治自己的病,原本寡淡清润的目光霎时焕发出了些细碎的光亮,“这……当真吗?” 他这病到现在都不知道寻访过多少远近闻名的名医了,为此还差点掏空了凤家所有的积蓄,均无成效,眼下这个男子看起来如斯年轻,竟还有办法? “我这病也是看过不少医者了,他们可都是下了定论说是药石无医了,难道真的还有回旋的余地么?” 周明航一猜就知道,人家肯定是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来招摇撞骗讨赏金的,于是便率先打消了他的顾虑。 “啊是这样的凤公子,我就是特地来看看你的病情究竟如何,以便让我确定一下是否真的可以用药。” 凤瑜其实内心里还是持怀疑态度的,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有这么一个人来告诉自己,他并非死路一条,其实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感激的。 好歹给了自己一点微弱的希望,不至于一心想的就只有等死了。 凤瑜努力抬起了手,朝着周明航拱了一拱,“那便先谢过周公子了。” 周明航连忙上去扶住了他让他不要这么客气,随后便自然而然地搭上了他的脉,仔细感受一番,其实就以他现在的阅历又哪里摸得出来什么,无非只是装腔作势而已,但他还是感受到了凤瑜现在的脉搏很是细弱,这就足够了。 周明航收回了手,“凤公子,你现在得了这病大概有多久了啊?” 凤瑜被韩心然扶着坐起了身,这下喘气可算要轻松些了。 “从感觉到异样到现在,该是有一月了吧。” 周明航到这里其实差不多心里就有数了,其他的病史那些方才在来凤府的路上他也都听韩姑娘说得差不 多了,所以这病到底能不能治,他基本已经算有数了。 凤瑜见他把了脉之后就没再出声了,还当是自己真没救了于是连忙冲着他追问了一句。 “周公子,不知我这病到底有无可治呢?” 周明航一下回神,看见他和韩心然皆是满目忧心的神色就知道,他们怕是误会成了自己现在在后悔说了那句话了,随后便朝着他小两口十分轻松地笑了笑,“嗐,能啊,那当然是能的,像凤公子你还这样年轻,这好起来的速度定然是会非同一般的。” 凤瑜听到他这么坚定地回答,竟是一时差点就想从床上蹦起来,“真的吗?!” 他情绪一激动牵连到周身便又是一阵咳得死去活来,待他顺好了那口气,他方才郑重地对他承诺道,“若真还有那一线生机,那待凤某暂有好转之时,一定好好答谢周公子。” 周明航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哈哈好说好说,凤公子太客气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这不过是每个医者都会尽的责任,所以答不答谢之类的,那都不算事。” 韩心然也是听到了这个结果方才彻底松了口气,因为她也是真的不想看见任何一个还这样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流逝。 何况他方才高中探花,之后定能入仕,造福一方百姓,若真是未曾绽放便先早衰,落得那般天妒英才的凄惨收尾,想必换作任何人都会觉得惋惜的。 所以得见他还有救,她也是由衷地希望他可以好起来。 随后周明航便将韩心然叫到了一旁准备把药给她了。 “内个,韩姑娘,那你便随我来一下吧,我把药给你,顺道跟你说下还可以佐几味臣药,我这个药呢效果是立竿见影的好,但是一定不能乱配着吃,需要多多注意些。” 韩心然连忙应声,“嗯好,药房就在外间,周公子请随我来。” 周明航把自己兜里揣着的药物拿了出来,韩心然看着这些包装特异的小方盒子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然后就见周明航把他们细致地拆开,放到了桌上。 韩心然看着这些小巧可人又颜色不同的小颗粒,满心疑惑这些真的能吃么。 但周明航却没看见她眼里的飘忽不定,继续自顾自地开着他的药。 “这些药呢,你每天都在早晨餐前的固定时段温水给他送服,时间一定要规律哈,一会早一会迟的效果可就大大折扣了,我手里的药呢现在还是十分有限的,所以一定要把药效发挥到最大,不然耗到最后无法治愈了那可就可惜了。” 他道,“然后在服药期间定要记着,因为这些药物对肝脏有毒性,需要保肝,所以滴酒都不可以沾的哈,这玩意儿一高兴要是稍不注意吞了两口,那可是比现在还要加倍要命的哈,切记切记。” 他继续将自己尽可能知道的东西都朝韩心然毫无保留的转达清楚。 “另外在疗程期间他的□□可能会带点血色,这些都是正常的副作用,不必惊慌,还有,吃久了他可能会出现手脚发麻的症状,可以预防性地吃点糙米啊豆子啊之类的,会好过些。” 5. 装不过三秒 第五章: 韩心然这会儿也不管怀疑了,只在飞速地记住周明航方才说的那些用药事项,心想都到这一步了,也只能试试了。 毕竟他们都清楚,凤瑜这个病若是只依靠他们来治疗,是真的很难出现转机了,与其这样继续坐以待毙,倒不如放手一搏让别人试试。 “好,我都记下了,周公子可还有什么要叮嘱的?” 周明航低头思量片刻,觉得该是没有什么未说完的话了。 “嗯……别的应该也没什么了,我中医学得不是很好,所以别的方面我也插不上几句话,不过最基础你应该也是知道的。” 韩心然其实没太能理解这位周公子口中的中医是何意思,但别的她还是都听懂了的,于是她甚至有了点自己的想法,但不知道可不可取。 韩心然略作试探道,“那我是否可以熬些保肝的药,来辅佐减轻此药物对肝脏的毒性?” 谁料周明航居然极是认同,一拍大腿的点头道,“哎对,就是这么个理。看来韩姑娘的药理知识学得很扎实啊,那就很好解决了。” 不知怎的,韩心然总觉得这位周公子不管是穿衣打扮还是谈吐方式,都有一种很是古怪的感觉,但他性格的亲和力又能很好地将这种诡异的感觉恰到好处的掩盖了过去,实在也是奇人一个。 所以直到现在,她仍继续保持着不动声色,亦没多问周明航什么。 “不敢当,我现在也只是略懂皮毛,只希望能不拖周公子的后腿。” 周明航看她这么低调,忍不住多夸了她几句。 “不会的不会的,韩姑娘年轻有为,以后一定会有不错的建树的。” 他想着,有韩心然这么细致入微的照顾,再加上那位凤公子目前的症状,想来不多时应该就会有好消息了。 “就按照这个流程来,再加上凤公子还这么年少,相信他的病啊很快就能有好转的。” 韩心然微微颔首,“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正当他们二人方才确定了凤瑜的药方之后,屋内突然窜进来了一个慌慌张张的丫鬟,韩心然虽然才刚来这凤府之中,却也能明白,看这丫鬟的模样,应该是遇到了火烧眉毛的事才会这样手忙脚乱的。 她急忙跑了进来叫住了自己。 “少夫人,少夫人!” 韩心然凝眸看她,语气平淡道。 “何事?” 那丫鬟像是头次遇着了令她没见过的大世面,竟是有些口齿不清。 “是,是少夫人您的母亲,在前院说着要见您呢……!” “什么?” 韩心然闻言也是原地怔住了一瞬,随即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她心中骤然升起。 凤府内院大厅,眼下侧旁正坐好了两个人影,一个面容成熟衣着简朴但不失华丽,正是韩心然的生母孙丽娘。 另一个年轻娇俏长发披散未束齐全,一看就是个还未出阁的姑娘,正是韩心然同母异父的三妹韩玉娇。 而此时凤府主母吴玉芳也早已自然雅致地落座于主位之上,做好了迎接这两个不速之客的打算。 吴玉芳率先出言,她倒要看看这孙氏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亲家母,心然嫁过来这才第二天吧,都还没到回门日,你怎么就先过来了?就这么想得紧么?” 孙丽娘闻言,倒也算大方地冲着吴玉芳笑了笑,她的姿容其实也不算差,这样笑起来平添几分艳丽,乍一看其实眉眼间又带了几丝同韩心然一别无二的闺秀气质,只能说难怪是亲生的。 “嗯,实不相瞒啊亲家,这韩心然走后我们可谓是全家都不习惯,这不,连忙就带着玉娇来看看她姐姐。” 在旁的韩玉娇闻言便很是自然地从椅上站起,亭亭玉立地朝着主位上的吴玉芳见了个礼。 “玉娇见过老夫人。” 吴玉芳在看清这位韩三小姐的这一刻,也就霎时明白了为什么当初她说要娶韩心然的时候,街坊邻里都是一副惋惜震惊的模样了。 这么会装模做样的,可不得把那些个没脑子的哄得找不着北了? 果然啊,像他们家心然这种老实乖巧的姑娘,哪里会是这种老妖精精心培养出的小妖精的对手呢?就光是这么一眼,吴玉芳便知道此女可谓绝非池中之物啊。 年纪轻轻的,这交际狐媚的功夫就如此了得,也不知道以后是谁家那么有福气能把这尊大佛娶回去给家里闹得地覆天翻。 吴玉芳光是这么想想就觉得实在有趣,带着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轻松劲儿,她这才满不在乎地叫她起身。 “嗯,免了。” 韩玉娇:“……?” 吴玉芳这无比冷淡的态度实在出乎了她的意料,本来在来的路上她听见了自己娘亲的叮嘱,到那种大户人家一定要大方得体些,于是她今天朝着吴老夫人行的一礼可以说也是她迄今为止最规矩的了,结果换来的却是这么视而不见的敷衍,这让她怎么想得过。 寻常在别的场合之中,她就算是只平平常常地露个面那都是攒足了众人的眼光与夸赞,怎么落到现在,反而显得不值一提了?这种云端与地面的落差自然是把她打击得有点难以接受了。 不仅是韩玉娇,连孙丽娘都委实没有想到,自家玉娇今天居然会受这种委屈,亏她还特地叮嘱过让她对吴氏的态度可以好些,谁料到居然是白费心思。 哼,只能说人这种东西果然就是不能太给笑脸了,这可不,就蹬鼻子上脸了。 但念及她此次前来是还有正事的,所以孙丽娘都只好先强压住了自己内心的那点火气,继续将态度放得尽量和缓。 “亲家,我这次来其实除了来看一下心然以外,是还有件事想和亲家你谈谈,这样到底妥不妥。” 吴玉芳端过了自己手边的一盏茶,衔了衔杯口,再继续眉眼含笑着望着孙丽娘道,“哦?亲家母你说。” 孙丽娘整整神色,故作不经意地点出了她的想法。 “我知道韩心然出嫁的时候,凤府给下的聘礼我们可是一点都没望见过,可不知为何进门之时,却是远近闻名的红妆不断,这……怕是不怎么对吧?” 吴玉芳一听果然是为了此事而来,一是更加坚定了自己当初不让韩家看见她给心然配置的嫁妆是无比正确的选择。 一口一个韩心然的,真就完全把人家当外人使唤一样,真不知道这种无情无义的女人怎么还能生出那么乖巧的闺女。 她这种人难道不应该生点儿子女儿都跟她一个德行么? 这么看来只能说明心然是随了她的老爹。 嗯,幸好是随的爹,不然她可去哪儿找这样的媳妇儿。 呵呵,再看这孙氏,这没给她她都能厚着脸皮登门来要,这要是真给了,怕是觉得自己真就是好欺负的了。 吴玉芳倒想看看这母女俩今天在自己这究竟能翻出什么样的花出来,于是她选择故意装傻陪她们好好玩玩。 “哦?听亲家母这意思,莫非是觉得我们给心然的聘礼还不够么?” 就这样,她竟是敢说敢做地唤来了下人。 “那这样。来人,传我的话,去库房再给我的好媳妇挑几件最新的首饰送到卧房里去。” 丫鬟不敢耽搁,躬身之后立马领命退下。 “是。” 这一下算是彻底触碰到孙丽娘的逆鳞了,她原本就有些勉强的神色顿时脸色就垮下来了。 她本来就是因为见不得韩心然这么好过才过来要讨个说法的,这下好了,弄巧成拙的反倒还成全了她,登时便急了。 但她也不好就此原地发作,于是只好再委屈自己一点,继续赔着笑脸道。 “这……亲家母,我的意思你怕是没听明白。” 吴玉芳也算是装傻装得很乐意了,见孙丽娘百般迂回却又总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倍觉有趣,大还有想继续演下去的打算。 “哦?那不知亲家母究竟有何指教呢?” 孙丽娘见她始终不上套,非要和她俩装蠢,她比较性急,所以到最后便也只有让她来捅破这层窗户纸了。 “亲家,这真不是我非得要什么,而是你想想,你给韩心然置办的嫁妆倒是华丽了气派了,可有没有想过,将她这么含辛茹苦地抚养成人的韩家,难道就一点功劳也没有么?” 吴玉芳看着她,语气已然逐渐变得冷肃,“那亲家的意思是,想来跟我讨功劳?” 这点变化孙丽娘当然感觉到了,但她自觉自己说的可全是厚道话,这吴玉芳再怎么说家里老头子也是个经商的,不至于连这点账都不会算吧? “倒也不算是讨吧,只是我韩家应得的一点辛苦钱不是?亲家,这养个娃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儿啊,你这一下说娶走就给娶走了,我们家可还都没享几天韩心然的福呢。” 吴玉芳等的就是孙丽娘这句话,真不知道这女人究竟是怎么理所当然说出口的,不怕被五雷轰顶么? 没享韩心然几天福,呵呵。 吴玉芳的语气骤然一变,这下是真的一点面子都不想再给孙丽娘留了,似是寻常,又似冷笑。 “哦?可据我所知,亲家你享心然丫头的福可比她在你家享你的福多了去了,这么说来我们家心然没叫你给点辛苦钱都算不错了,你居然还有脸来腆着跟我凤府讨钱?倒也是稀奇。” 孙丽娘听她这么说想来该是知道些什么,看来骗是骗不过了,再加上姓吴的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自己就真的没有任何再继续这样装模作样的必要了。 还我们家心然,呸。 韩心然究竟是谁身上掉下来的肉她不清楚么?这是故意逮着自己恶心呢。 孙丽娘骤然暴起,一拍手边的桌案,冲着吴玉芳终于开始展露了自己原本的底色。 “吴玉芳,你可别跟我俩讨价还价,韩心然已经进了你们凤家的大门了,但是我作为亲娘那可是一点钱都没得到,就算卖女儿那也不至于是颗粒无收,所以,你今天说什么也得给我个满意的数!” 6. 如松谪仙姿 第六章: 吴玉芳看她这样轻易就跳脚了,不由得觉得可笑,她本来还想同孙氏继续多玩一会的,没想到她这么轻易的就缴械投降了。 难得碰到个可以聊以解闷地乐子,所以她还觉得有点可惜,“哟,我还当你有多大的能耐能装多久的人呢,没想到才这么几句话就批不住这张人皮了?倒是我高看你了。” 孙丽娘这才发现原来此人一直都是在跟自己装疯卖傻,一时更加气氛了。 “你……!好你个姓吴的,怪不得临近下村的人都说这吴老婆子狡猾的很,这样看来倒真是一点没冤枉你!” 吴玉芳依旧是那副笑面狐狸的模样道,“谬赞谬赞,难为你还去刻意打听我来着。” “不过若说厉害,哪怕是不论上村下村都找不出来个比亲家你更厉害的人物了。” 她这说的是实话,这葛根村不分上下两村,谁不知道她孙丽娘的威名,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是糟蹋的别人身败名裂的,哪个敢靠近半寸。 然而正当这时,却忽然有一个丫鬟从旁边绕到了吴玉芳的跟前,而后冲她贴耳禀报道。 “老夫人,少夫人来了。” 还没等这丫鬟的话音落下,一抹深邃的靛蓝便已经翩然而至,韩心然便已从正门迈步走了进来。 吴玉芳是真没想到这姑娘现在还会选择直面来应对这件事儿,她本来想的是直接由她来了断就行了,没料到韩心然会来。 她有些担心,上前问了她一句。 “心然,你怎么来了?” 韩心然稳稳地接住了吴玉芳的手,微微躬身的同时唤了她一声。 “婆婆。” 同时她缓缓转过头,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但她也还是平静无澜的叫了她一声。 “孙夫人。” 孙丽娘从韩心然进门开始,一双眼就紧紧的盯死在了她身上。 呵,这进了大户人家之后果然就是不一样了,整个人都容光焕发得意忘形了起来。 与此同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当然还有在孙丽娘身后的韩玉娇。 她看见这样的韩心然,那一刻,她几乎是不敢认。 这是韩心然?这是她?? 凭什么是她!??? 韩玉娇见韩心然如今竟然风光无限成了这样,霎时心里的那股不平衡的妒火就又开始熊熊燃烧了,她几乎就又想像从前一般上去抓住韩心然的胳膊。 孙丽娘知道他这女儿的脾性,于是赶在那之前就制止住了韩玉娇,将她强制的拉到了自己的身后,而后才对着而今也学会了耀武扬威的韩心然不禁冷哼一句,“哟,还知道出来了呢,我还当现在找着靠山了就学会窝在背后不出声了呢。” 吴玉芳简直是忍不了从孙氏嘴里说出来的任何一句话,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平安无事的活到现在的。 “你少在那儿阴阳怪气。” “我可没有阴阳怪气,我说的全是实话。” 眼下韩心然也来了,真好就可以来个当面对峙了,孙丽娘料定了韩心然这小贱蹄子当着她的面不敢多说什么,于是才敢又把气焰嚣张了起来。 “刚好现在人都到齐了,那就姑且来算一算,你们凤家迎娶韩心然总共花了多少银子我倒是不清楚,但我们作为韩心然的娘家,要你们个二百两也是一点不过分吧?” 韩心然一双美目微微蹙了起来,似乎是以为自己听错了,“……二百两?” “对啊,就二百两。凤家好歹也是整个村,乃至是整个齐阳县远近闻名的乡绅了,你们家药材生意做这么大,总不至于这点钱都拿不出来吧?” 吴玉芳看她这一副狮子大开口的样子,实在谁都捱不住的笑了起来,“那可真是不巧了,二百两要是拿来喂点牲口,那还是绰绰有余的,可要是拿给你们,不好意思那是分文也没有。” 孙丽娘,“你……!” 她这也算是纵横葛根村多少年了,鲜少遇到这么一个比自己还能耀武扬威的,一时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的愣了一下。 “呵,不给是吧?你们要是真这么做的出来,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别无办法,于是只好搬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你们要是真想闹到县衙里去,那你们就大可一毛不拔。” 谁知道吴玉芳一听这句话,反倒更加来了兴致。 “嘿哟,县衙啊?这可有意思了。” 她道,“孙氏啊孙氏,你就吵着闹着要去县衙的,那要是真去了,你可别怕啊。” 孙丽娘自诩自己可不是被吓大的,难道还怕了她不成? “怕?我会怕什么?怕的当然是你们这群人贩子!” 吴玉芳看到都暗示她到这个地步了,这人居然都还毫无发觉,霎时都有点可怜起了此人的有头无脑了起来。 “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还装傻子呢?孙氏啊,我要是你,那可是绝对不敢提县衙这两个字的呀。” 孙丽娘,“你自个心里有鬼,可别扯上我,我可没有去拐卖人家闺女还装好人的,我没这么不要老脸!” 吴玉芳忽而打心眼里感觉到了一股恶寒,“呸,贼喊捉贼!你是真死不认账是吧?” “那用不用我来帮你具体回想下,你们家那盐矿勾当,究竟都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事儿啊?” 这下孙丽娘才像是被当场踩到了尾巴一样,可偏偏她又不敢声张,当场就被堵了个彻底,“……你!” 吴玉芳看她吃瘪,别提有多顺眼了。 “嗯怎么?这下又开始装哑巴了?” “还去县衙么?亲家?” 孙丽娘这下才彻底意识到了吴玉芳此人的恐怖之处,这种一贯经商的人果然就是这样,面上装的比谁像样,都但实际上心眼一个比一个黑。 她被捏住了命脉,偏生又不敢发作,只好原地喘息大作,胸脯剧烈的起伏着,神色也逐渐慌乱了片刻。 然而这时候忽而又有下人上来报告,这下没有凑到吴玉芳氏的耳边去讲悄悄话了,而是光明正大的冲着在场的所有人宣布一样的朗声道。 “老夫人,少夫人,少爷来了。” 忽有一席碧衣如柏如松般的出现在了大厅跟前,来人步履虽然略显轻浮,但也丝毫难掩他一身的高华气度,衣袂飘然,长眉似墨,凤眸典雅,活脱脱就是一副画本中的锦绣公子的模样。 但只可惜因为他用了张厚厚的面巾覆面,所以看不清他原本的长相,但又恰恰因为那掩住口鼻的留白,反倒又给此人增添了几分神秘的写意。 毫无意外的,因为此人的出现在场所有人不禁都愣住了一瞬,不过有的是因为惊艳,有的却是因为心疼。 凤瑜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忽然出现在了这里,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竟是和没有生病之前别无二致。 “心然,娘。” 吴玉芳一看他这明明都已经病入膏肓了的儿子,现在居然又能正常自如的下床走路了,霎时都跟见了鬼一样。 她连忙扑过去一把扶住了他。 “梦元?你怎么来了!” 韩心然此刻也在近旁,顺手也过去扶住了他的另一只胳膊。“你才刚用完药,怎么不好好休息?” 吴玉芳深表赞同,他记着他这儿子的病程就是从这中午到下午之后就会开始严重的,眼下他还拖着病躯往这大厅里跑来干什么? “是啊,你现在就该好生歇着,来这是非之地做什么?” 谁知道凤瑜却是蛮不在乎的轻声道,“作为心然的夫婿,孙夫人前来拜访,我总不至于连个面都不露吧?” 与此同时,一旁的孙氏和韩玉娇当然意识到了来人是谁,虽然她们都挺惊艳于方才凤瑜的那一下出现,可到底他们还是知道此人是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的。 尤其是韩玉娇,方才她见此人的身量气质如此清尘出世,一时竟是都看呆了。 她也不是没见过美男的人,整个葛根村不分上下,什么样的男的她没见过,而且在此之前她觉得放眼整个村子,最俊俏的男的也不过只是她亲哥哥韩童生而已,除此之外哪里还有谁能入得了她眼的。 但,那都是在这次遇到凤瑜之前的想法了。 眼下她看见了此人之后,才深刻的意识到了假喽啰始终是假的,韩童生那种拼了老命模仿出的温文尔雅文质彬彬,跟这种朝廷御笔亲封的人相比,当然是高低立现的。 只能说在还没看清这个凤探花的正脸之时,韩玉娇就已经在心里给出了这么高的评价了。 只是不知道他的正脸究竟如何。 不过在此之前,凤瑜脸上的那块布,倒是很显眼的向她们提醒了点什么。 韩玉娇在这时候也是非常的感谢那块布,不然她还真差点就要忘了今夕何夕了。 据说这凤大公子得的病还会传染的,而且这种肺痨一得必死,在这种严重的病症面前,无论此人端的是多么的如同谪仙降世,自然也令她们所避而不及。 凤瑜敏锐的察觉到了她们的畏惧与后退,于是他这才慢条斯理的冲她们解释了一句。 “孙夫人和韩三小姐大可不必如此,我这病只要没把这面巾摘下来,你们就都不会有事。” 但他对她们的客套话,也就仅仅只局限于这一句了。 随后凤瑜便立刻对她们开门见山道。 “方才我听说,你们这次来是想索要二百两作为抚养心然应有的报酬?” 孙丽娘一面还对着这个瘟神有些发怵,一面又不得不站出来犟着脖子继续跟他加码叫嚣。 “对,一个活生生的人,拿来换这二百两,足够合算了吧?” 不过凤瑜却是毫无畏惧的,毕竟得病的是他,生或死,他而今都以置之度外了,那么现在还有什么是可以令他害怕的? 他从容不迫地接过了孙丽娘的这句话。 “孙夫人这话可就不对了,心然于我而言是无价的,可不是这么二百两银子就能衡量的。” 孙丽娘听他这一开口就是甜的冒泡的私家情话,看着韩心然的目光不由得更加不顺眼了些。 “哟,要么才说是个探花郎呢,这话说的就是跟嘴上抹了蜜似的,行啊,你说韩心然于你而言是无价的,那你觉得值多少你就给多少呗,我倒要看看你能给得起多大的价钱。” 凤瑜只是十分儒雅的耐心解释道,“孙夫人,你怕是误会了,虽然心然于我而言乃是无价之宝,但这些价钱可不是一定得向你表达的,我自己知道她有多珍贵就足够了,无需向任何人证明。” “作为心然的生母,这二百两我当然可以以自己私库的名义拿出来给你。” “不过,就这二百两之后,心然和你之间的那点微不足道的牵连,便就此到此为止了。” 7. 心然本无价 第七章: 他在冲孙丽娘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却无比坚决,一双清秀的眉眼之中满是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这一下倒是把孙丽娘和韩玉娇双双都骇了一跳。 “届时如果再有人来胡乱攀扯她一句,我保证,韩家那一点盐矿买卖,便就此在这葛根村之中荡然无存。” 孙丽娘这才深刻的意识到了,这凤家果然就没一个是东西的,吴玉芳是一个,她这个好大儿更是个不得了的角色。 “姓凤的,你敢威胁我们?!” 凤瑜见她情绪如此激动,不禁长眉微挑,那双眉眼里洋溢的尽是戏谑的意味。 “不过是道出事实真相罢了,谈不上威胁二字。” 孙丽娘得见这凤家的人一家一屋都这么精明,自觉开罪不起,于是就又把矛头对向了在旁一言不发的韩心然。 别人他自然拿不定主意,但压制韩心然对她而言还是很简单的。 “好你个韩心然,果然是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费尽心血把你拉扯这么大,到头来我还不如养了条狗。” 孙丽娘说着,三步并两步的就朝着韩心然冲了上去,看这形式,像是要伸手打她。 好在这时候在旁凤瑜眼疾手快,一把将孙丽娘即将落下的手给稳稳抓住,并且眸光已然变得严肃。 “孙夫人,请你自重,你要是敢在我凤府动心然一根汗毛,别说这二百两了,我即刻就拉你去衙门!” 韩心然是最清楚凤瑜现在的身体的,他能站起来走路,并且这么吐字清晰的说话,想来就已经是在拼命忍耐的结果了,眼下要是还要跟孙丽娘这种身体康健的人动手动脚的,他怎么可能撑得住,于是连忙过去一把扶住了他,“梦元……” 而韩玉娇看见这凤瑜的神情像是真的要动肝火了,念及着即将要到手的那二百两,她才不得不上前制止了一下孙丽娘。 “娘,好了你别闹了。” 孙丽娘一看连韩玉娇都知道上来打断自己的这才意识到那可能自己方才那一出实在是有一点过了,这才堪堪收手。 但打她是打不到了,不代表就不能说她了。 想着这小贱人现在也是仗着有人给她出头了,怕是不知道在心里有多得意呢。 不过她又能得意得了多久呢?自己这种过来人当然知道答案。 “哼。罢了,韩心然,你可别嚣张,这凤家现在把你捧着怕碎了含着怕化了,那是因为你还懂点岐黄之术,要是等之后你的这点价值也没了,你以为就凭你这种学识和背景,凤家真的会把你放在眼里么?” 她这么说着,不禁觉得好笑,好像已经看见韩心然之后被撵出凤家大门时的场面。 “到那时你的春秋大梦醒了,可别说我没提醒过你。” 吴玉芳其实原本听着孙婆娘各种嚣张跋扈无理取闹,她都觉得没所谓,但只要他把话头对准了韩心然,她就觉得打哪都不舒服。 可想而知,这姑娘十五年来究竟被孙丽娘还有韩家打压的有多惨。 眼下还是在自己凤府,就已经见识到了这家人有多过分,私底下简直想都不敢想,她们是怎么虐待韩心然的。 那么小的年纪,什么都还不会,就已经学会了看人眼色和忍辱吞声,这叫她怎么能不心疼呢? 所以现在她有多心疼韩心然,也就全都转变成了她对孙氏有多么的怨愤。 “你这婆娘,拿了钱就赶快点给我滚,少在这里挑拨离间的!心然那可是我们凤家三书六聘名门正娶的媳妇,你别因为你这辈子注定没这种造化,就觉得所有人都没这种命!” “我可告诉你,我们家心然那生来就是菩萨心肠贵女命,从前遇着你那就是她这辈子该历的劫了,在此之后,她的后半辈子的命都只会是顺顺利利平安幸福的,再是跟你这种扫把星毫无关联了。” 孙丽娘一听这吴婆子说的那叫一个义正言辞的,一时都没忍住,仰头大笑了几声。 “三书六聘,名门正娶?哈哈哈哈哈哈……” 她道。 “你们怎么做到把这句话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的?我们上村那可是一点聘礼,乃至是请帖都没瞧见过,还名门正娶,还贵女命,你们究竟可笑不可笑啊?” 岂料这一切其实都是吴玉芳故意安排的,因为她打心眼里就看不起上村那一群人。 “那是因为你们上村没有这个福气罢了,我们家心然嫁过来的排场究竟有多大,你大可去这下村随便找人来问。” 说着,她忽然又反应了过来,“哦……不对啊,看不出来亲家你还挺会装疯卖傻的,你说你连老婆子我都去调查过了,那怎么可能没多问一嘴这心然的婚事呢?” “装的还挺像的,连我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孙丽娘被她这么一揭老底,五官霎时又开始扭曲了起来,“你……!” 韩玉娇大概也是这辈子都没觉得她这个娘怎么会如此冲动过,于是赶忙又在旁边拉起了架。 “哎呀娘,好了,你先别闹了。” 吴玉芳看见难得收敛的韩玉娇,心里自然跟明镜似的,她知道这个小妖精的底色,有那么泼妇的娘,自然就会有如此骄纵的她,但因为她实在见不来任何喜欢装腔作势的人,于是她毫不留情的选择了揭穿她。 “这么看来,三小姐倒是比你这不知轻重的娘还要聪明些呢,知道再吵下去小心一分钱也拿不到。” 韩玉娇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在一日之内会被连续两次怼成了哑巴,这下都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了,“我……” 与此同时,在旁久未发生的凤瑜开始觉得自己好像要耐不住咳嗽了,他怕他的身子会当着外人的面发作,于是就更没有耐心再陪这对母女胡闹了。 “行了,张伯,带她们下去领完钱之后就快送客了,从今以后他们再来我凤府,拒之门外即可。” 他清楚这种泼皮无赖的人有多反复无常,所以更是先说断后不乱的警告了她们。 “若是不听招呼,那就直接拉去见官,强闯私人府邸外加韩家盐矿那些本来见不得人的勾当,想必也足够他们喝一壶了。” 孙丽娘也算是被这家人长了见识了,她原本还当这种书香门第的世家肯定多少会讲理些,他们讲理自己不用讲这才能占到便宜,实在没想到他们撒起泼来居然连自己都招架不住。 “你们……!” 见孙丽娘还打算要喋喋不休,身为管家的张澜也是看不下去一点了,冲着她便皱眉冷声道。 “孙夫人,随我来吧。” 韩玉娇见好就收,连忙将孙 丽娘拽了下去,“娘,走了。” 待到这对闹事的母女终于离开了凤府大厅之后,韩心然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心中一阵苦涩,她一直清楚自己的家世很是失败,但也实在没想过会失败成这副模样。 这一下闹得,她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在凤府继续抬头做人了。 韩心然不惊悄然在心中长叹一声,而后双膝一软,竟是朝着凤瑜和吴玉芳就这么难受不已的跪了下去。 “梦元,婆婆,你们大可不必为我如此……我缘何值得起二百两银子,她们这样不过是故意为难你们。” 吴玉芳被韩心然这突如其来的一下都跪傻了眼,连连上前就想把她给捞起来。 “哎心然,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你怎么就不值这区区不过二百两呢?老实说,婆婆我还觉得这孙氏应该是个没见过什么大场面的,还以为她这么大张旗鼓地要来闹是要要喊多高的价钱,结果抵死不过也才这么点而已。” “我们家心然这么好,就像梦元说的,那可是无价之宝啊,哪里是钱多钱少就能打发的。” 韩心然也不是个轻易喜欢跪来跪去的人,只是她觉得今日自己这膝盖有些格外的沉重,令她直不起身。 她心中百味纷呈,可她从小到大就不是一个不善于表达的人,说出口的话每每也总是十分的笨拙,不讨人喜。 但不代表她的心里就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 “婆婆与梦元对心然的恩典,心然没齿难忘。” 吴玉芳可是心疼急眼了,她都不知道这姑娘为什么这么傻,明明从头到尾受委屈的都是她,她却还总觉得是自己对不起其他人。 “你这傻丫头,跪什么啊跪,都是一家人了怎么还跪来跪去的,你再这样老婆子我可就要发火了!” 凤瑜也是被韩心然这一出吓的原地一怔的,他本来现在身子就已经开始感觉到不太舒服了,眼下又被韩心然这么一激,竟就又开始咳嗽了起来。 但他的手还是稳稳的扣住了韩心然的胳膊,努力地把她扶起来。 “咳咳……心然,快起来,娘发起火来那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韩心然虽然感激是感激,但她也是真的有些害怕吴玉芳会为此真的发火,于是也就没再多磨,顺着凤瑜和吴玉芳的力气便又站起了身。 见她可算起来之后,原本吴玉芳是还想多和这丫头开解几句的,但由于她现在有个更急切的问题想要知道。 “对了心然,我听下人说你此去带了个医者回来,说是能治梦元的病,此话属实啊?” 韩心然随即颔首道。 “嗯,那位大夫叫周明航,方才正与我在内院药房里确定了梦元的药方,眼下我过来了,他应该还在内院里。” 见她回答肯定,吴玉芳是一点也不想耽搁,赶忙就想见见这位救世佛陀。 “好,那快把他请过来坐坐,好好款待一下人家。这要是梦元的病真痊愈了,我凤府上上下下都得把他当活菩萨一般供起来!” 凤瑜看吴玉芳这般激动,心中又苦又甜的,他这病自被确诊之后,他们家可以说是就此便一蹶不振了,眼下迎来了一捧难得的曙光,自然是牵动了所有人的心的。 “娘,你这话说的,等会人家周大夫都得被你吓着。” 8. 因何红耳根 第八章: 大概是现在快至午后,韩心然已经察觉出了凤瑜现在的状态已经开始一点比一点差了。 他的呼吸逐渐变深,身上的力气好似也逐渐散开,演变至无力,韩心然看准了机会,伸手过去扶稳了他。 想来刚才那般故作自然的应付孙氏母女已经耗费了他仅有的精神了,所以现在反噬回来只会加倍的凶狠。 韩心然虽然扶住了他,但她都能感觉得到凤瑜现在都没有将重心放在她身上,应该是怕她承受不住。 其实她本来是想说让她可以靠在自己身上的,因为她的力气在早年间就已经练出来了,不至于一个人就可以把她压垮。 但她觉得现在这个事情好像也不是重点了,当前首先重要的应该是把凤瑜扶回房去。 她连忙对吴玉芳说道,“婆婆,我扶梦元先回去歇着吧,然后再把周公子请过来。” 吴玉芳当然也清楚凤瑜现在的状态,哪里还敢耽搁,“哎好好。” 不过到后面,韩心然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那句话,凤瑜也自然而然的察觉到了。 因为在回房间的路上,凤瑜便有些惊讶的发现,她一个人居然就可以把自己扶的稳稳的。 这当然令他挺难以置信的,因为平日里他要想起身之类的,少说也得两个丫鬟才能把自己搬得动,可落到韩心然手上居然,就她自己就可以扛得住。 为此他的心不由得变得更柔软了一些,他总觉得在自己没看到的地方,这个姑娘的曾经都不知道背负过多少东西。 他微微侧首,看着韩心然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不卑不亢的模样,温润漆黑的眉目却逐渐悄然凝了起来。 他抬起有些吃力的手,缓缓拍了拍韩心然扶着他的手腕。 “心然,你放心,今日孙夫人来这凤府一遭之后,念着韩家的营生,她以后该是不敢再来胡作非为了。” 韩心然本来还在想着一些事情,没注意到凤瑜的一样,这被他轻拍了一下后方才回神,下意识的便对上了凤瑜的双眸。 其实之前凤瑜躺在床上的时候,她就能感觉得到他的身形非常修长了,但这远远也没有他真的伫立在自己身侧时的对比,来的更为明显。 这下,她便需要微微抬首才能看见他的眉眼,这在之前她为他顾前忙后照顾他的时候,是没有察觉的。 韩心然竭力的忽略了这一点感受,缓缓朝他点了点头。 “嗯。” 凤瑜却还当韩心然刚才那一点犹豫是因为她还在想着孙氏和他妹妹的事儿而难过,于是眉眼间的心疼之色愈发明显,包括他说话时的语气。 “她,从小到大,都是这么对你的么?” 韩心然看清了他眼中的怜悯,她是感激的,只是惯性使然,她表达出来的形式依旧是那般的水波不兴。 “嗯,不过没事,我也早就习惯了。” 凤瑜只当是这姑娘从小到大都一直在经历着这些事儿,所以现在都早已麻木了。 想到这些,凤瑜的心中好像不知因为什么突然汹涌了起来。 他此时的声音依旧掺杂着病气,略显沙哑,但透过厚重的布匹却依然能感觉得到,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传递出来的那种坚定。 “以后,我绝不会再让你受这种委屈了。” 韩心然听见了他这句话,虽不知真假,但此时此刻,她还是觉得自己心中的那汪死水像是被什么东西骤然击中,随后款款波浪便开始潋滟晕开。 她望向凤瑜的神情带着一种她自己全无觉察的温和,“好。” 风瑜看见韩心然看向他的神情终于有了明显的转变,不禁怔了怔,随后他的耳根便又开始非常诚实的悄然红了起来。 不过好在韩心然并没有看见,他们成亲乃至认识总共的时间也就才短短两天,而在这两天之内自己就被她整得面红耳赤了两次了,说出来也是真的丢人。 其实凤瑜自诩自己也不是什么一点没接触过女人的书呆子,从小到大,不管是府上的丫鬟也好,还是同行的一些女子也罢,他还是都能从容应对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在韩心然面前,自己就总是会不自觉的有些窘迫。 大抵还是因为他们两个遇见时的开端并不怎么好吧,俗话说的好,第一印象给人的影响是十足深刻的。 那时候正是自己最为落魄又脆弱的时候,他因为害怕自己身上的疫病会遭人嫌弃,可结果就是,她非但没有嫌弃自己,反而还以身作则的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尽着医者的本分,包容着自己的一切。 而自己那一点所谓的隐私,也是直接事无巨细的都被她尽收眼底。 虽说他们现在已是夫妻,但是…… 实话说,凤瑜还是觉得这一切都来的太过于突然了。 不过好在人家心然却从一而终的都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不然他就真的觉得,自己还不如一头撞死得了。 等到之后,韩心然把凤瑜送回房再将周明航带到凤府大厅之时,已是正直晌午。 周明航原本也没想到,他这来给凤瑜看病去居然还能正好撞上他们家出了这档子事儿,他当然有作为客人的自觉,对于人家的这些私事肯定是避而不及的,可也架不住他们府中有些爱嚼舌根的丫鬟在他门旁讨论的。 通过这些丫鬟所谈论的一些内容,他这才知道,原来之前王伯和他说的那些关于韩姑娘身世的话竟然都是真的。 所以相对的他知道这姑娘前半辈子过的就已经很苦了,他自然也想帮她参谋参谋,看一下他这婆家之后又是什么样的。 不过就从刚才他和凤瑜之间简单的交谈上来看,这凤府应该不至于是那种刁蛮无理的人家,不然想必他们家的生意也是不可能做的这么有声有色的了。 带着这种疑心,周明航紧跟着韩心然的步伐,这才向着这位吴老夫人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周明航见过老夫人。” 岂料到这才见面的第一句话,周明航当场就觉得,可能是自己多想了。 吴玉芳看见来人竟然是个俊秀帅气的年轻小伙,这是满眼的没料到,语气之中的赞美之意也是让周明航身后的尾巴都忍不住开始翘了。 “你就是周大夫吗?我天呐,真没想到居然是个这么年轻的小伙子啊。” 她十分和蔼慈祥的朝着他笑了笑,看着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们,心里是没打一处来的安心。 “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周明航觉得 这婆婆的面相就很好,慈眉善目温声和气的,一看就很好相处,他本就与人亲近的性子,在这个时候也是完美的派上用场了。 “哈哈老夫人您实在客气了,关于凤公子的这种病症,我也只是恰巧略有涉猎而已,所以才说有点希望,算不得什么。” 吴玉芳十分阔气的一摆手,制止了周明航这种没由得的自省。 “哎那可不管了,周大夫你还是太谦虚了,咱就先把话说在前头哈,要是你真的医好了我们家凤瑜这病啊,那你可就是咱们凤家的头等大恩人来着,一定得好好报答一下你。” “啊哈哈这些就都是后话了,其实该说不说,我这次能救着凤公子也全是缘分吧,但凡我这趟远门身上没带着对症的药,那我也只能束手无策啊。” 吴玉芳总是能在她人的话中拆解出她想注意的信息,“远门?那这么看来周大夫你不是我们本地的人吗?那你是来自何处啊?有着这么高超的医术傍身,你又何须外出义诊啊,早该自己开家药馆且客源不断了。” 周明航点了点头,“啊老夫人是这样,我老家呢离这里的距离还是挺远的,一时半会也说不清到底在哪个方位,实不相瞒,我会来到此处只能说是真的纯属偶然。” 他这才有些丧气的嘟了嘟嘴,一脸委屈的慢慢解释道。 “我那是和我一个朋友走散了,后面才误打误撞的来到了咱们村,也幸好有上村百草堂的王伯看我可怜,给了我口饭吃和住处,所以我才会暂住在百草堂帮些忙以作回报。” “这次碰到韩姑娘呢也是巧合中的巧合,所以只能说啊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凤公子吉人自有天相,想来老天都会让他化险为夷,彻底康复的。” 吴玉芳一听这小伙子这么会说话,这下是真的恨不得将他留在凤府之内了。 “好啊好啊,那可就真是太感谢周大夫你了,那梦元在这治病期间,不放就请周大夫暂且住在我们凤府里如何?这样也要方便些。” 不过周明航却婉言拒绝了。 “啊不用了老夫人,我现在的住处呢还是在上村的百草堂里,左右离得也不算很远,所以也就不必麻烦了。加上韩姑娘本来也是位医者,应该可以照顾好凤公子的,我只需要在一些时间段过来查看一下凤公子恢复的情况就行了。” 但念及着下村到上村之间的距离还是有点远的,吴玉芳思前想后还是觉得有些不方便。 “可这始终没有周大夫你在这里来的方便些呀,而且这来来回回的,也不方便呐。” 其实倒不是周明航不想住在这凤府,这里的生活条件开的怎么着也得比百草堂好的多吧,但是他总觉得自己现在身上肩负的任务还挺多的呢,不想临阵脱逃。 于是他便对吴玉芳直言道,“哈哈老夫人,其实我坚持着也要去的原因呢,当然不是考虑的麻不麻烦这回事儿,而是我想着王伯在百草堂里基本是每天都忙的四脚朝天的,我回去多少也能帮点忙。” 吴玉芳这下才懂了他非得回去的原因,原来是因为想要回去照看病人,于是内心里对他的钦佩与信任之心也是更上一层楼了。 “原来如此,这么看来周大夫原来是关心着百草堂的其他病人啊,可真是医者仁心呐。” 9. 闺房猫儿笑 第九章: “那既然是这样,老婆子我也的确不太方便继续强迫着把周大夫你留下来了,不过你们忙活了这么一大上午的,这午饭和看诊的钱那可是千万推脱不得的。” 虽然留宿被拒绝了,但别的礼数吴玉芳是肯定不会丢的。 “等之后周大夫你要回去的时候,我便叫人用马车送你回去。” 周明航一听原来这凤府原来还有这好东西,眼睛霎时都不争气地亮了一亮,但他总觉得这样大张旗鼓的不太好,于是又堪堪把这股偷乐劲儿强压了下去。 不过他说话的语气却还是含了点骨露露的喜悦,“哎哟,这怕是有点太劳烦老夫人了。” 吴玉芳霎时都被这小伙子逗乐了,同时也想到了今晨人家也是跟着心然靠腿一路走过来的,不由得觉得满怀歉意,虽然她也半点都没有要责怪心然的意思。 “嗐瞧你说的,这怎么能算麻烦呢。咱们家心然丫头刚过来还不太习惯,其实她这大早上来请周大夫你就应该乘马车过来的,谁知道这傻丫头竟是天还没亮就自己起身走了,还让周大夫你跟着一起走过来。” 韩心然听到这里当然知道是自己婆婆在给她打圆场,也徐徐不急地插了一句解释道。 “周公子,是我疏漏了,竟未曾考虑到让你跟着走过来有多累脚。” 周明航作为一个大男人,当然不可能还让人家一个女孩子因为让自己多走了几步路就来向他道歉,那简直是丢死人了。 他连忙摆手道,“没事没事!我这年轻力壮的走几步路算什么,人家韩姑娘一个女孩子,还走了个来回都没说什么呢,我又怎么好意思说自己呢。” 吴玉芳见周明航果然未曾在意,自然就又把话头开始往韩心然身上带,毕竟周明航作为一个大男人多走几步路确实算不上什么,可心然丫头她当然是打心眼里心疼来着。 这都进了他们凤家大门了,还是依旧习惯着什么都要靠自己,去请大夫这么大的事情也没和他们说,该是害怕提前说了后面人家大夫来看又还是没得治,让他们白高兴一场。 吴玉芳作为一个活了半辈子的人了,对于这些细枝末节的事她怎么可能心里没数。 “哎……这丫头啊,吃得苦,勤快,又能干,只能说也是我凤家运气好,能够遇到她这么懂事的姑娘。” 韩心然觉得自己再继续这样被夸下去简直都要有些站不住了,其实她也想不通为什么凤家会对她这么好,横竖她不过一直都是做了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缘何就能被这么稀罕呢? 与此同时的周明航也听出来了这吴老夫人话里话外对韩心然的赞赏,到这里他也基本能放心了,这韩姑娘来了凤家,想必是不会吃什么亏了。 看着她们这副家和万事兴的样子,他也是由衷地为韩心然感到欣慰。 “这么看来老夫人是真的喜欢韩姑娘呢。” 吴玉芳乐呵呵地接话道,“不喜欢呐我也不至于想方设法地也要把心然娶进我们凤府啊。” 韩心然闻言悄然敛眸,心中又是一阵冰湖始解的暖意,她觉得眼下才来凤府不过两日,就几乎尝到了自己这辈子所有的甜。 后来直到黄昏夜至,韩心然方才踩着夕阳的余晖方才踏进了凤瑜的卧房,依旧是厚重的面巾捂住了口鼻,只余一双清丽到澄澈无波的双眸。 凤瑜大概是卧床这么长的时间今天难得出趟房间所以有些新鲜,没那么难受了,今下午便自己撑身坐起,百无聊赖地倚在了床头,手里还攥了卷典籍翻得稀稀落落。 可这些书早在他高中探花之前便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所以他到底也还是觉得有些索然,微微出神,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眼下韩心然刚进门的声响方才把让他心思收了回来,定睛看清来人是她后,凤瑜又开始不自觉地局促了几分。 他望着韩心然进屋之后仍在忙碌的身影,心中一阵柔软,眉眼弯弯地含笑唤她。 “心然,你回来了。” 韩心然因为身上揣着些药材,所以进屋之后忙着把它们取出来,就没来得及打眼看凤瑜,只是匆忙地应了他一嘴。 “嗯。” 凤瑜也没在意她看不看自己,而是继续自顾自地朝她问询道。 “周大夫回百草堂了吗?” 韩心然则是继续有问必答道。 “嗯,他用完午饭没多久就回去了。” 凤瑜看着眼下的情形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喜感,明明他才是丈夫,如今缠绵病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像个养在深闺的小姐一般娇气的没边,而相比之下心然则早出晚归脚不沾地忙得团团转,这种身份上的骤然颠倒一时搞得凤瑜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他被自己内心的这处胡思乱想激得一阵心潮动荡,他如今这副身体又如何能惯着他,只要心绪倾动,那自己便是藏不住一点,于是毫无例外的,他便又咳嗽了几声。 “咳咳……你今天,这是忙了足足有一整天了吧?” 韩心然听见凤瑜咳嗽便警戒地加快了手中的动作,这下可算把手里那些药材全都整理好了。 她这才转身看了眼凤瑜现在的情况。 看上去气色相比之前是要好些,看他胸廓起伏也没那么严重了,也不知道是他因为今天难得出门所以状态好些了,还是周明航给的药这么快就开始生效了。 见他还算平缓,韩心然这才稍微放下了点心,答道。 “无妨,其实左右根本也没忙什么,去药场转了一圈,认了些药材,拿了点你可能用得上的回来。” 凤瑜见她现在不过刚过门便开始为凤府操心劳累了,心里虽然有些怕她会因此累坏了身子,但更多的还是觉得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于是他也水到渠成般地问了下那里的情况。 “药场里存货还多吗?” 韩心然因为才是今天刚去的,所以她其实根本不清楚之前那里的情况,便只能棱模两可地说道。 “嗯,我觉得还挺多的,整个场里的架子上都铺满了。” 凤瑜听她说得这么耿直,不由得被她的语气逗得又笑了笑,“嗯。” 这下凤瑜笑起来的样子韩心然算是看得清清楚楚了,端得是一副清润雅致,芙蕖出水。 但比起这些,她还是更想知道自己方才说的这句话到底好笑在哪儿,她觉得自己说得蛮认真的。 “你笑什么呢?” 凤瑜看她这副不解的神情,便十分适可而止地收起了自己的那一点笑意,但如玉的面庞上却还是洋溢着一股并不令人厌倦的引导之意。 “我笑啊,这可算不上有太多呢,药场里之前都是全部,包括墙周上都挂满了的,如今却是只有药架上铺满,没有挂起来的,其实都已经是惨淡很多了。” 凤瑜并没有妄言,从前他身体康健的时候,只要一有空他都会跟着父亲的步伐到处走南闯北,囤积良药,更多时候自己去也是常有的事,所以周遭,乃至是整个郡县,只要是有栽种大规模药材的人家,他基本都摸清了的。 在这种程度上,四处收集起来的药物真正满仓起来的盛况,那可不是简简单单地铺满所有药架那么简单了,而是所有的场地内基本都会被塞得无法过人的情况。 但他在这生病之后,就再也没有去过药场了,通过韩心然方才这句话,他才意识到现在他们家的生意已经落寞成这样了,便难免地觉得有些自责。 想到这些,凤瑜不禁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看来,我这场病,着实把家败得不轻。” 韩心然这才意识到大概是自己又说错话了,急中生智便连忙想补救一番。 “你不用这样想,这一切也并非你所愿,你比任何人都更不想如此,这样闹一出下来最吃苦的就是你了,至于钱财,我想,那对于公公婆婆来说,不过都是身外之物了。” 凤瑜看她这么真诚地安慰着自己,这下心里更多的便只剩下感激了。 “嗯,难得 你会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居然是为了安慰我,谢谢你心然。” 韩心然见他这么轻易地就又被自己哄好了,霎时还有些不知所措。 “我……我说话不好听,所以,我很多时候还是选择不说的好。” 凤瑜看着眼前这个如此言辞恳切的女子,实在想不通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怎么会呢?我觉得你说话很好听,有涵养,知进退,很有作为医者的风范呢。” 韩心然一时不住语塞,“我……” 凤瑜看着韩心然这副愣住的模样,忍不住心中一阵悸动,但目前他对韩心然的神态更多的自然是疼惜。 他理了理自己身侧的被褥,在床沿边留出了个空位,冲着韩心然柔声邀请道。 “心然,你不嫌弃的话,可以坐过来些么?” 韩心然则从来就不是个扭捏的性子,见凤瑜唤她,自然也没多想就凑过去了,“好。” 令韩心然没想到的,凤瑜方才的情况看着还算正常,所以韩她根本没想到自己才刚在床沿边落坐,凤瑜就毫无征兆的软身靠倒在了她的肩上怀中。 韩心然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还以为他是晕了,又不敢乱动,他便只好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背焦急地问道。 “你怎么了,没事吧?又开始难受了么?” 好在凤瑜并没有人事不省,他只是刚才那一刹像是被人抽干了力气似的,一时没注意竟就这么栽倒在了她怀中。 他现在倍觉尴尬,但无奈他的周身现在想是再也抽不出丝毫多余的力气了,竟是只能维持着现在的这个姿势,一点不能动弹。 更有甚者,凤瑜觉得他现在的眼睛也是出奇的疲累,仿佛重若千斤,压得他快要睁不开眼了。 “没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可怜见的,这样显得他是蓄意把韩心然引过来,然后故意趁机占人家便宜来着。 他本想解释,可直至此刻,他觉得这种解释也过于掩饰了些,再加上大概是因为韩心然刚才从药场回来的原因,在他靠近她的瞬间,他嗅到了她身上那股清幽绵长的药草清香,顿时觉得浑身都舒缓了些。 那既然都这样了,他这下就觉得更没有什么解释的必要了。 而且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能这样靠在一个人怀中的感觉,他觉得这是弥足珍贵的。 不过他客气总还是要客气两句的。 凤瑜说话的时候,韩心然都觉得自己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的嗡鸣声。 “我这样靠着你,你会不会觉得很重?” 韩心然摇摇头,都到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害怕会压到自己。 “不会。白日里我将你扶回卧室都不感觉到吃力,现在又怎么会呢?你累的话就这样靠一会吧。” 凤瑜这才安下了心,在她怀里躺的舒舒服服的,“那好。” 韩心然听得他的呼吸声又开始有些重了,下意识的就又伸手抚了抚他的额头。 “还在难受么?” 凤瑜的双眸逐渐变的雾蒙蒙的,大概是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轻轻摇摇首,“好多了,大概是今天难得精神了些,不然我哪里还能爬得起来靠着床。” 他就这样有气无力的看着韩心然走势秀美的的额骨与眉眼,慢慢地描摹想象着她的五官,看久了,便就沿着他的心窝连带着四肢百骸都开始愈发温热,到最后,竟是突发其想的冲着她商讨道。 “心然,以后要不还是我覆面吧。” 韩心然微微歪头看他,眼神中充满了疑惑,“?这是为何?” “你现在本就一直只能在卧房这个区域内,要是你在这块地方都还要捂着脸,那怎么好受?” 岂料凤瑜此刻乖顺得像只被雕掉了利爪的狸奴,形容脆弱但语序还是很清楚的,轻声呢喃着一句很是情深的话。 “因为我想看见你露面,想看看你。” 韩心然:“……?” 10. 却似稚子语 第十章: 韩心然看着凤瑜看向自己的眼神那样宁静而专注,像是在观赏什么似的,实在想不通自己这张其貌不扬的脸究竟有什么好值得出神的。 这探花郎无论是周身气度还是五官眉眼都生的这般别无挑剔,家世又如此显赫,想必在这下村境内肯定是不缺姑娘追捧的,既然身边美女如云,那又为什么会在自己身上露出这种神色呢。 韩心然这样想着,不禁微微凝眉,露出的眼神也是十分不解。 “这有什么好看的?” 岂料凤瑜竟真和个没开过荤的无齿婴孩一般,看着韩心然的目光是真的挺没出息的。 不过他这也的的确确是真实反应,毕竟这么十多年以来,他从未正色瞧过自己身边的任何姝色,就算是有,也极少有女孩能让他觉得长得如此舒展大方却又不失精致的。 凤瑜依旧在精细打量着她的侧脸,两人相靠的地方已经缓缓开始升起了暖意,叫人不由得更为眷恋了几分。 他道。 “好看。也就是今日我去前厅之后方才看见了你的模样,不然怕是在我病好之前我都不会知道你的样子。” 随后凤瑜又不知道脑子里开始想起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竟是还把韩心然吓了一跳。 “得亏现在我的病有好的指望了,你说要是我真的没得治了,会不会我进棺材了还不知道你的样子呢?” 韩心然看向他的神色立马就肃然了起来,“别这样说。” 凤瑜原本也只是一时感怀,畅所欲言罢了,得见她竟然如此急切认真,他不由得心扉之中泛起了涟漪款款。 而后他又朝着韩心然满怀歉意的笑了笑,悄然埋下了头,这下子,怂的像只被暴露于阳光之下的小偃鼠。 “好,是我言错了,我道歉,心然对不起,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韩心然看他这副样子,纵然她平时的反应比较慢,但这时她也难得敏锐地忽然就反应了过来,自己刚刚说的那番话是不是太重了? 但她真的没有要数落凤瑜的意思,只是觉得人还是要学会避谶的,现在凤瑜才刚觅得良药,有了好转的机会,他就开始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听着当然会让人觉得有些刺耳。 不过他还是有些害怕凤瑜多想,于是便立马冲她干巴巴的解释道。 “我没有生气。” 凤瑜别的不说,他最欣赏的就是韩心然这股有什么就说什么的劲,这种直爽是他在别的女子身上从来没有体会到的。 他这才缓缓又抬起了眼眸,又在静悄悄的偷看她。 “那就最好了。” 不过韩心然现在却没有在注意凤瑜的这些细微变化了,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差不多也到时候了,于是便自顾自的将他从自己身上扶了起来,给他轻缓地靠回了床头上。 凤瑜本来还不解其意,但眼见她开始用劲把自己推开,也总不好继续赖着,于是才有些不甚情愿的躺回到了生硬的床板上。 韩心然替他理了理周身的衣服与被褥,将他安置好以后方才道。 “不早了,你先靠着,我去把药拿来,你吃了之后便早些休息吧。” 凤瑜这才知道原来是急着要给他服药了,而不是嫌弃上了自己,这才放下了心,“嗯,好。” 但当韩心然把周明航给她的药,按照他说的数目方拿到凤瑜的跟前的时候,其实两个人的内心都各自有一番震惊,尤其是凤瑜。 毕竟是他即将要从口吃下的东西,望着这么些颜色各异且奇形怪状的药丸,凤瑜由衷的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这……这药怎么会是这样的?” 该说不说,其实在掏出来这些东西的时候,韩心然也是有些傻眼了的,眼前这一堆东西有大有小的,形状各异,更有甚者,有一粒丹药的颜色呈现出通体的赤红,不禁让人联想到朱砂,这真的能吃么? “我也未曾见过,是周公子给我的药,这个药是要早晨饭前吃效果才好,但因为你需要现在就开始控制症状,所以才会让你今晚上就可以开始服用了,他说你今日服下可能明后日就会有效果了。” 凤瑜也是感到尤为惊诧,而自己生命的转机就寄托在这些小东西上面,又不禁让他感到一丝敬畏。 “真是闻所未闻,这么些小小的颗粒,竟就能有如此神效吗?” 韩心然因为对这些药物也是十分陌生,所以也无法跟凤瑜多解释点什么,但直至此刻,他们又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就算是死马也得当活马医了吧。 “我也有些怀疑……不过他既然说可以,那就先试试吧。” 为了保险一点,韩心然一周记着他和周明航交流之后所补充的东西,你是在比较早时,她就熬好了一盅随同着这个药物一起进补的补药,也一并端到了凤瑜跟前。 “周公子还说这个药对肝脏是有毒性的,所以我还熬了些护肝的药,你一并服下要更好些。” 所以现在老老实实作为一个药罐子的凤瑜肯定是没有机会再和她讨价还价的,只能苦笑着一口答应,“好。” 他现在算是喝药都喝到麻木了,所以是不管那些大大小小的颗粒也好,还是韩心然专门给他熬的臣药也罢,他都一齐豪饮入喉,竟还透露出了几分酣畅。 韩心然见他喝完后顺手接过了药碗,再随手拿了一粒糖放在了他的手心。 其实凤瑜是个喝药早就喝习惯的了,这点苦对他来说早就算不上什么了,但是只要想到这颗糖是韩心然特地给他的,他就觉得心里一阵暖洋洋的。 待到韩心然将药碗和屋内都大致收拾的差不多了,凤瑜嘴里的糖也化干了,他方才又唤过了她在自己的床前落坐歇息,顺便问了她一些他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问她的问题。 “心然,我听我娘说过一嘴,你其实原本是不姓韩的,对吧?” 韩心然也不避讳什么,答的很是从容。 “嗯,韩是我冠的我养父的姓,我不是他的亲生女儿,韩二公子和韩三小姐才是亲生的,至于我生父,我也不知道他姓什么。” “离开生父的时候,我还比较小,所以对于他的记忆少之又少,而且我同孙夫人在一起的时候,她又对我生父的事情各种避而不及,我自然也就没敢再多询问。” 她道,“我本就因为长得与我生父颇有几分相似,方才被孙夫人所不喜,所以……” 凤瑜实在没有想到,一个母亲,竟然会因为自己子女的长相,从而对她有所偏见。 就因为那点长相,母子情分便就此不管不顾,让自己亲生女儿叫她夫人,管她的弟弟妹妹叫二公子三小姐。 怎么会有这么做得出来的父母? “所以孙夫人竟然仅仅只是因为你长得像你生父,就这样对你……?” 这个时候他才开始深刻的替韩心然感到共鸣与不公。 他的语气不自觉的开始带了些埋怨。 “可这长相这些都是天命神定的,和你自己有什么关系?” “她……她作为你的生身母亲,怎么能只因为这个就如此对你呢?” 要这样说的话,其实韩心然也说不上个具体答案,因为这早已不是她能摸清的事。 “或许 这张脸,带给她的冲击实在还是太大了,令她难以克服吧。” “别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对我的这张脸一直都是十分抵触。” 她不知道理由,如果真的想要追究的话,那理由其实也都得她自己来想。 “或许之前在和我生父住在一起的时候,他做了很多令她难以释怀的事情。” 韩心然,“不然也不至于会让她产生这么大的执念。” 凤瑜这颗爱替人打抱不平的心,在这时候自然而然的也就熊熊燃烧了起来。 他知道她的心好,但也实在没想到能宽容到这种程度。 “可这,又与你何干呢……?” “她那般对你,时至今日,你却还在为她说话。” 韩心然见他为自己如此着急生怕他这一激动又要咳嗽,于是连忙开始安抚起了他。 “无妨,我都习惯了。” “而且现在,依靠凤府,我得已全身而退,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她这是实话,在踏进凤家大门之前,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这辈子有朝一日能住进这么华丽庄重的宅院,能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还有那么多精致华贵的衣服首饰,这在之前对于她来说,都是些遥不可及的梦。 所以正因为此,她对自己之前所受的那些苦难与折磨,方才能够心如止水一般的放下。 她是一个知足的人,她觉得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早就足够偿还自己曾经的那些遭遇了,所以,她并没有活在从前。 “至于其他的……那便到此为止吧。” 而且现在,比起那些事情,韩心然更在意的反而是接下来她要说出口的这件事情。 “关于今天那件事儿,我都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你和婆婆替我解围。” 不过她知道这份感激并不能只嘴上说说然后就放任不管了的,但以现在她的能力来说,实在还是人微言轻了些,于是她只好先潮凤瑜承诺道,“至于那二百两,我之后会慢慢还的。” 凤瑜听韩心然这么一说,霎时间他的眉头就开始皱了起来。 “心然,你在说什么呢?你为了照顾我如此鞍前马后片刻不歇,还为我寻来了那般良医,于情于理,都是我凤家欠你太多,你于我的恩情可是这一条命,所以又岂能是这区区二百两就可以了结的?” 他不知道韩心然是如何想他的,反正在他这里,他而今至少也是早就把他当做了自己的家人一般来对待了的,见她对自己居然还是如此的客气,他竟难得的生出了一丝不满。 “以后,你不要再这样说了,好不好?” 最后,凤瑜虽然也觉得自己这样说话过于幼稚了些,但他也还是选择了将这种无理取闹一般的话说出了口。 “你在这样见外,那生气的可不就仅仅是我娘了,我也会生气的。” 没想到韩心然却是不吃他这一套,只是通过凤瑜的这句话,她又不自觉的联想到了,这么一个温润如玉的人生起气来会是如何模样的? 于是便敢想敢问的回问凤瑜道。 “那你生气起来,会是什么样的?” 凤瑜压根就没想到她会这样问自己,所以现在他连回答的话都有一点语无伦次了,别无他法,便只能扯着嘴角赖皮道。 “反正就是很严重很严重,哄都哄不好的那种。” 韩心然却根本没有听出来凤瑜的这句玩笑话,继续很认真的反问他道。 “真的哄不好吗?” 凤瑜,“……” 哄不哄得好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自己现在是真的快要招架不住了。 11. 衣带渐宽人 第十一章: 半旬后的下午,在上村的百草堂中,王吟还在有条不紊的筹备补充着药柜之中明日的药材,忽而从门口窜进来一道人影,王吟抬头看了一眼,果然是方才从凤府回来的周明航。 这打眼一晃十多二十天就过去了,若不是昨日周明航方才看诊了一个有肺疾的病人,这才骤然才想起来,凤府还有个遭了肺痨,并且用着他给的药的探花郎。 算下来时间也差不多了,所以周明航今早便连忙跑去凤府看了一趟,发现和他想的别无二致,这凤探花因为正值青壮年,所以用了他带过来的药物,恢复起来的速度自然也就嘎嘎之快了。 周明航估摸着这凤大公子用药的时间和疗程都足够了,那么他这病的传染性自然而然的也差不多就可以宣告解除了,于是他便对凤府的人说,今后让他们便不用再蒙着面巾了。 这下可算是把凤府上上下下的一干人都高兴的直跳了起来,尤其是凤老夫人,这一高兴就大手一挥,言辞恳切的说怎么都要扔几百两银子给自己。 周明航自觉受之有愧,连连拒绝,并且反复向他们重申自己能治肺痨这件事,千万不要随意拿去对外乱说,因为他实在不想自己之后便再也没有了安宁的日子。 况且他这趟出来,身上携带这类药物本来就是个凑巧,并没有多少,现在给凤公子用了这么些之后,他所剩的也并不多了,所以要是再来几个染了肺痨的,他哪里还有能力去治。 吴玉芳见他神色如此认真,拒绝的也一点都不拖泥带水,便也就只好随了他的意思,不过该走的流程那些,她还是一样也不会落下的,至少把周明航应有的诊疗费那些统统塞他手里了。 周明航看着这比他平日看诊还要多上好几倍的银两,不禁面露难色的苦笑一下,可还能当他要再说点什么,吴玉芳便抢先一步就把他堵回来了。 她说,要是这些钱自己他都还不收下,那她就不会再帮自己保守这个秘密了。 周明航别无他法,最后也就只能有些无奈的把这些银子揣进了兜里,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沉甸甸的银子揣起来也是格外的硌人。 然后便又和之前一样,吴玉芳本来还想留他吃饭,但他肯定是不好把人家王伯一个人撇在一旁自己来吃麻和辣的,他自诩做不出来,于是便借口百草堂还有病人等他为由,便就想早些抽身走了。 吴玉芳见他的态度依然坚决,便也就没再继续强留他,便差人又用马车把自己给送我回来,所以他这一趟倒也不算有多辛苦。 周明航只觉得自己今天去凤家折腾的那一趟,甚至比自己看一上午的病人来的还要累些。 他进门便一把躺倒在了药房的椅上,长长的叹了口气。 王吟见他这样,笑着摇摇头点了他几句,而后才想起来问了他一嘴正事。 “小周啊,这探花郎而今的病症怎么样了?可有好转啊?” 周明航现在感觉自己电量都直接干负荷了,浑身都有点散架,但他语气却还是依旧的活泼,属于是人废了声带还在。 “嘿嘿,由我出马那自然是药到病除啊!现在凤公子的症状已经稳定下来了,现在都可以不用再和韩姑娘两个二选一来捂脸度日了,不会传染人了。” 王吟见这家伙还真把凤瑜给治好了,顿时都难以置信的瞠目结舌了。 毕竟肺痨这种病,对于他们这些普通的医者来说,那是真的顶破了天也无可奈何的东西。 他是真没想到这个如斯年轻的小伙子,居然会有如此足以逆天改命的能耐,实在叹为观止。 “真的啊?!你这小伙子还真是厉害啊,肺痨这种病你都能治,这要是上报朝廷给知道了,你小子不得混个太医令来当当啊。” 他就这样编排着,心想要是周明航这家伙以后真发达了,说不定自己都能跟着沾点光,所以打心里还是挺希望他出息的。 但现实肯定是泼了王吟一瓢冷水的,只能说明他现在还没有意识到,周明航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不,他光是听王吟这话便连连冲他摆摆手,浑身的每个毛孔都在发了狠得拒绝。 “王伯啊你可放过我这个籍籍无名之徒吧,我哪里是吃朝廷饭的那块料,还是就这样赖在您的百草堂里更乐得自在呢。” 王吟铁定是不死心的,毕竟他这辈子庸庸碌碌的过了也就算了,这娃现在还这么年轻,正是生机勃发的时候,怎么就如此安于一隅了? “嘿,你这孩子这么年轻就已经有了如此成就,将来肯定前途不可限量,怎么反倒还不思进取了呢?” 周明航边打着哈欠边伸了个懒腰,“哎呀王伯,这就是您不懂了。我们这代人啊要出生没出生要背景没背景,想得最多的无非也就是平平淡淡地过完这辈子就不错了,哪里来的那些个好高骛远啊。” 王吟还是有些不服气,“你这叫什么话呢?你有这个能力,出身背景那些哪里还算问题啊,你往那上面一报,哎,当朝探花郎的病都是我治好的,你就等着被提上去吧。” 周明航一听王吟对他的抱负居然给的这么高,不禁忽而笑出了声。 “哈哈哈可是我并不想被提啊王伯,我现在想的就只有早些日子找到我失散的朋友,然后早日回家,哪里还会想在别的事情上多费精神呢?要知道我要是真讨了个什么位置去干,那我可就根本没一点空了啊。” 也是因为说到这里,王吟这才骤然想起来,这孩子现在暂时住在他那里,原本也都是这个原因的,他怎么就把这个事儿都给忘了呢?还真就把他当做自己本地的人来对待了。 “哦哦这倒也是哈,差点忘了你这小子现在身上还有点正事要办的,那确实还是轻巧点的好,到时候身上的事儿背多了,那可就什么都忙不过来了。” 周明航这才露出了那种放松的笑容,“哈哈对啊!所以啊我才说呢王伯您对外都不要去大肆宣扬什么我连肺痨都可以治这种话,我可是容易被惹祸上身的呢。” 王吟想了想,发现他这么说好像也对,便就缄口不语了,“好,那行,那王伯我以后都不说了。” 但随后,他脑中一闪,忽然想起了另一个更加重要的事情,他还一直都没来得及问周明航。 “哦对了,我还没问你呢,你这去过两次了,你觉得这凤家对心然丫头怎么样啊?靠得住吗?” 周明航就知道,他肯定还是很关心他那个得意大弟子的,于是便把自己所知道的情况都一五一十的跟他老人家说了。 “嗯,据我所知应该是不错的。凤老夫人可心疼韩姑娘了,在我面前一个劲儿地夸她,凤老爷好像一直都在忙生意场上的事,所以我去两次都没见着人家。” “再有就是凤公子了,对韩姑娘那也算是相敬如宾吧,所以应该是 没问题的,韩伯你大可放心。” 听到这些话,王吟这下可算彻底安心了,“哎,那就好,那就好了啊……” 下村夜至,凤府东厢房内灯火阑珊堂风清冷,凤瑜此刻正在打理着桌案上的一些旧物,似是在把他们小心翼翼地收藏了起来,留出了大片的空位。 他这大病初愈,心情畅通,又总觉得自己躺在床上的这些日子委实过于虚度光阴了些,这才选择爬起来收拾收拾屋里,好歹这样就不会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了。 于是韩心然这时进门,见到的便是凤瑜这数月来被病魔折腾的略显单薄,却仍是芝兰玉树的身影,长发墨亮,衣着松散,实在是一副很是轻盈又温和的扮相。 这一幕对于她这种从小到大除了病患都没怎么接触过男子的人来说,自然是会叫她不禁看得微微怔住了一瞬,直到凤瑜因为听到了脚步声随意的回头一望,方才看见了为他端来药物的她。 凤瑜并不知道她是因为看自己这副落魄模样看僵住的,还当是她凑巧到门口,于是便含笑着柔声唤了她一句。 “心然。” 韩心然这下方才回神,随后她这才注意到他现在是站在自己跟前的,不由得又开始担心起了他的身体。 “你怎么起来了?” 凤瑜道,“躺久了,觉得太闷了,就想起来走走,你还在忙吗?” 韩心然看他好像状态蛮不错的,便也就没多管了,将手中的药物放置屋中的桌面上,有条不紊地答道。 “嗯,你的补药今晚上刚好喝完,我等会儿还要重新去抓点,熬好了,你明天才有喝的。” 凤瑜见她直至如今都还是如此的事事亲力亲为,忍不住的就又开始叫她不用这般劳累。 “这些事你交给丫鬟或者是膳房的人来就行了,现在我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用你再这样费心劳力的了。” 韩心然知道他这是为自己好,可干这些活她从小到大都是适应了的,谈不上什么很累人。 何况她觉得对于煎药这种事儿,与其放着让别的不了解的人来做,还不如她自己顺道就一起给弄完了。 “可他们毕竟都不太熟悉你需要用的药材的药性,也掌握不好火候和时机,左右我其实也没什么可做的,熬点药而已,不算什么。” 凤瑜却是不会被她骗的,这些日子虽然他没怎么出门,但对于韩心然的大小事情,他可是记得比她本人都还清楚。 “还想骗我呢?你上午要去和娘学管账,中午抽空要回家一趟,下午的空还要时不时去药场帮爹看着货,晚上还要帮我熬药,你这一天下来,哪里能叫作是无事可做?” 韩心然听他这么一列举,发现听起来好像是有点多,但她真去这样干下来,发现其实这是真的说不上有多繁忙,相对的,若是叫她骤然真的彻底清闲了下来,她反倒还会不知道该怎么去打发时间了。 于是她便只好对凤瑜保证道。 “没事的,我应付得过来。” 凤瑜看她这副浑不在意甘之如饴的模样,不知为何有些犯难。 他就这样看着她那张因为要方便劳作,所以原本梳得干净整洁的发髻因为被忙得乱掉了几缕头发,而犹未得知的秀丽面孔,心中起伏了好几个上下之后,他最终选择轻柔地拉过了韩心然,随他一同坐在床沿边上。 “陪我坐会儿吧。” 12. 难得共枕眠 第十二章: 凤瑜知她忙起来肯定是什么都顾不上的,于是动作柔和地伸手替她将那几缕长发拂到了鬓边耳后,一双凤眸近乎清澈见底,就这样关怀备至的望着她。 “这些日子,真的累坏你了吧。” 韩心然起初还不解其意,后面看见凤瑜原来是在帮她理头发便也就没了动作,只觉得自己耳后的皮肤被人触碰的感觉有些痒,并且那股痒意像是一路牵扯到了自己的胸臆,让人感觉有点奇怪。 她没有多余细想这种感受,依然自然地冲凤瑜摇摇首。 “没事的,我真的不累。” 凤瑜看着眼前这个再不需要在自己面前覆面秀丽面容,心下满是终于苦尽甘来的慨叹。 “现在,我们终于不用老是要躲着彼此不能露面了。” 韩心然,“嗯,这也就说明,那些努力不是白费的,所以,一切都值得。” 凤瑜莞尔一笑,“嗯。” 他看着她这副无知无觉的神色,似是忽然觉得有些赧然,但他觉得这或许是迟早的事,就算再难为情,也还是得迈出这一步。 但他总不好跟个登徒子一样上来就开门见山,那不说心然了,他自己都得扇自己两巴掌。 于是他便只好慢慢地展开话题,徐徐图之。 凤瑜鲜少有过这样心怀不轨的时刻,所以在他还没开口,霎时自己倒先捱不住地谦谦微笑,直至耳根发绯,“心然,你这些日子都是住的西厢房那边吧。” 韩心然并没有注意到凤瑜的异样,毫无觉察地就这么答应了他。 “嗯,就是书房那边。” 凤瑜,“那边没有多大,你住着可还习惯吗?” 韩心然缓缓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以她而今的阅历来说,她觉得凤府哪怕是随便挑出一个杂物间那都不算狭窄的,如果西厢房都还不算大,那什么样的房间才算大? “那还不够大吗……?” 凤瑜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便只好拿自己来举例了。 “那你觉得,比起我这东厢房来,大不大呢?” 有道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韩心然这时候明白了,所以对凤瑜来说,只要没有他的房间大,那便都算小的。 她无法反驳,就只好点头称是了。 “那确实差了些。” 凤瑜甚至还在继续加码,争取把他之后想说的话引出得更加自然。 “我倒是真的觉得那边挺小的,不怎么活动得开。” 见时机已然成熟,他这才理所当然地冲韩心然邀请道。 “那你今夜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可好?” 韩心然压根没想到现在话题会突然转变成这样,她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啊?” 饶是凤瑜是猜到了她会是这个反应,但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 这一下他几乎是不敢再看韩心然的眼睛,神色也变得有些飘忽不定,可以说十足心虚了。 “现在我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你回来跟我一起住也算理所应当。” 于是他只敢偷偷看她。 “还是说,你……还有些没准备好?” 韩心然本来有些惊讶,也只是单纯地觉得没想到凤瑜会让她回东厢房来住,看他这么一副不自在的样子估计是怕被自己拒绝,于是连忙把语气放缓了些。 “并无。我只是觉得,你现在得病还需要静养,我这样贸然搬回来,进进出出的,会很吵,怕是会对你养病不利。” 她不知道凤瑜是怎么想的,反正她有些顾虑的原因确实就是因为这个,屋里多了个人那么对原本的那个人来说怎么样都会被打扰到,何况凤瑜现在病也没好全,所以她有些担心这样不利于他养病。 凤瑜听她的理由原来是这个,不由得还在心里松了口气,随后便打消了韩心然的顾虑。 “那怎么会,我不是那种一点声响都听不得的人,你只管放心回来住即可。” 他道。 “何况长夜漫漫的,能有个人说说话,就是件很好的事了。” 韩心然见他原来真的并不介意,那她也就索性答应了,反正对于她来说她是觉得自己住和多一个人没什么差距,毕竟整个东厢房那么大,再住十个人她都觉得不在话下,她刚犹豫也只是在为凤瑜考虑。 那既然他都没说什么了,自己肯定是没什么意见的。 “那……好。” 于是乎韩心然刚答应,内院里就开始了不小的骚动。 首先知晓风声的,便是几个负责连夜把东厢房收拾出来的丫鬟。 “哎哎哎,你听说了吗?今天啊咱们少夫人搬回了少爷的东厢房了。” 另一个丫鬟是古灵精怪的性子,一听见这话,她哪里还能安耐得住她那颗心。 毕竟他觉得他们家少爷那可是这整个村,乃至是整个郡县远近闻名的俊雅标致之人,再加上少夫人那也是轻云出岫之姿,这一下听闻他们要同房了,免不得心里一整激荡。 “啊?真的吗?天呐,那少爷和少夫人他们……!” “嘘嘘嘘!你这丫头怎么嘴里这么藏不住事儿,你再叫大声点小心等会儿等着被打断腿吧。” “哎呀我那不是惊讶嘛……” 可随之而来的,她便想到了一个令人难以忽略的问题。 毕竟他们家少爷大病初愈现在身子还虚着呢,这突然又忍不住的就要喝少夫人同床共枕了,真的没问题么? “主要,主要一想到我们少爷现在那个身板还这么虚弱,他……” 可还没等她们俩继续接话,忽然一道雅致的明黄身影令人猝不及防地就出现在了她们的身后。 “你们两个丫头,在这干啥呢?” 两人这下被吓得不轻,连忙朝着来人见礼道,“见过老夫人!” 吴玉芳本来想的是来东厢房看看凤瑜,却没想到刚进门就看到家仆们忙的那是不可开交的,想着最近也没什么大事儿,自然会有些疑惑。 眼下又抓到了两个小丫头在这里嘀嘀咕咕的,自然是让她感到更不对劲了。 “无妨,你们这是在收拾些什么呢?现在还在干这些活儿,白天干嘛去了?又偷懒了?嗯?” 丫鬟一听吴玉芳这是当她们白天偷了懒要和她们算账,连连跪下,把头摆成了拨浪鼓。 “不,不是的老夫人。是少爷说今夜少夫人就要回东厢房来住了,所以才让我们好好收拾一番。” 吴玉芳闻言一下眼神都亮了起来,“什么?心然要回来住了?” 这对她而言实在是意外之喜了,她还当她这儿子是个读书读傻了的,在这方面要是要开窍怕是还要耗费些功夫。 再加上这门亲事之前本来就是她主导的,当时跟凤瑜提的时候他还竭力的要拒绝来着,说自己命不久矣实在不能再耽搁连累一个无辜之人,做这种丧德的事儿,谁知道现在自个儿倒是比谁都稀罕了。 吴玉芳想到这儿不禁都笑了起来。 “哟,今天周大夫才刚来过说今后可以不用遮面了今晚就把心然叫回来了啊,这小子倒还挺精,不错不错,这才是我吴玉芳的儿子。” 于是这下她都恨不得进去一起帮他们小两口把把关,这不得给好好收拾一下,毕竟这可是婚房。 “那你们可好生点收拾啊,要是敢怠慢你们少夫人啊,老婆子我可第一个饶不了你们这些个小家伙。” 丫鬟们这才起身,匆忙下去干活了,再不敢多言,“是老夫人。” 待到一干家仆可算把东西收拾好,凤瑜沐浴回来以后,便看见他在心中早已描摹已久的秀丽身影,就这样恰如梦境中一般躺在了他的床榻之上 。 他和韩心然是分开下去洗漱的,凤瑜没想到她竟然会比自己还快些,等到自己回来之时看见她都不知道躺了多久了。 凤瑜也不知道她到底睡没睡着,怕吵着她,于是只好蹑手蹑脚地爬到了床上,躺好之后,他默默观察了一会她的呼吸起伏,这才发觉她应该还醒着的。 于是凤瑜便试探性地轻声唤了她一句,那声音很小,如果韩心然真的是还在睡梦之中,那竟然是听不见的。 “心然,你睡了吗?” 果不其然,韩心然立刻就应了他。 “没有,还没睡着。” 凤瑜看着她就这样背过身去,一直不看自己的,还以为她是有点后悔答自己了。 他怕她明明在介意,可又不好同自己明说,于是便只好再细致地探一探她的想法。 “你是不是,有点害怕?” 韩心然听他这声音便知道他可能是又误会自己了,这才缓缓转过了身,对上了他有些恍惚的神色。 “害怕倒算不上,就是我没和人一起睡过,有些怕挤到你。” 凤瑜这下明白韩心然为什么直至进行到这一步了,还是如此淡定从容的模样。 原来她根本就对这些事情一点都没涉及。 可……可她不是医女吗?这些事情又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清楚呢? 这…… 凤瑜这才骤然意识到直到现在她和韩心然可能都还没在说同一件事,他自觉尴尬,到最后竟是忍不住有些想发笑。 他只是微弱的解释了一句。 “我指的不是这个……” 韩心然歪头问他,“那是什么?” 凤瑜哪里好继续多言些什么,只好笑着摇摇头。 “算了,没事。” 同时他也考虑到了此时此刻韩心然可能会担心的问题。 “你不用局促,也不用怕挤到我,这张床不小的,你放松大胆睡就好了。” 韩心然看着他,目光轻松,点点头,“嗯,好。” 凤瑜也不知为什么,每次看见韩心然的眼睛都会有一种心情神宁的感觉,鬼使神差的,他竟就这样张开了双臂,突然主动抱住了她。 刹那间,韩心然身上原本幽若淡然的药香之息,在凤瑜鼻腔之中从有有过的浓郁了起来。 韩心然没料到凤瑜会突然来这一出,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今天晚上的凤瑜很是奇怪,那要说具体的,她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于是便只好这样被动的接受。 凤瑜敏锐的感觉到了她的僵硬,于是便出言安慰道。 “你别怕,我只是,想抱一抱你。” “这些日子,这些夜,我都觉得好冷,好难熬,那种在生死间徘徊的滋味真的叫人蚀骨锥心,唯有你,让我感觉到了那最后一丝暖意。” 他想到了自己之前被明说时日无多之时的,自己一人对月时的崩溃与沮丧。 那时候真的满心都是,天地偌大,却唯独容不下他一人的憾然。 “我都不敢想,要是我没有遇见你,我这人生最后的日子该有多苦。” 韩心然听他这番掏心之语,心下也不是滋味了起来,如今重获新生,他熬到现在究竟都经历了多少不易,那自己也都了解不了全部的。 毕竟得了这个病的是他,整个病程下来,所有的苦难都是他自己一个人扛过来的,别人在这方面,就算想帮他,也分担不了分毫。 韩心然知道自己一贯是个不会安慰人的,于是在这个时候,她也只能轻声说道。 “都过去了,以后,你依然可以健健康康地做一个探花,可以坦然入仕,为国尽忠。” 凤瑜不住将怀中的人揽得更紧了些,眼眶泛悄然起了微微的酸意,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髓。 “嗯,谢谢你心然。” 13. 偷听被抓包 第十三章: 韩心然这骤然被凤瑜搂在了怀里,她也没什么反应,她按照他方才吐露的那些不易的过往,设想了一下是如果那些事情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那她现在应该也和凤瑜是差不多的状态,需要找到一个人倾诉一番。 顶多就是她可能做不到像凤瑜这样主动的去抱住对方,不过说的这些话和这种心情,她都是可以理解的。 韩心然很清楚,自己不怎么会安慰人,只好有些不得章法得伸出手摸了摸凤瑜紧紧揽住她的臂膀,以示安抚。 她芳唇轻启,清冷如腊月薄冰一般的声音便从凤瑜的胸膛处袅袅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凤瑜登时都有种耳朵都清明了的感觉。 “你不用谢我,你这样,倒是叫我不知如何自处下去了。” 凤瑜听她果然还是觉得凤家对她的恩情是高于了她对自己的付出的,一双柔情似水地凤眸里不禁泛起了一些酸楚。 此时此刻,两人这种心理骤然间的相似,令他感觉到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 要么才说能让自己这样心甘情愿的贪恋上呢?因为她本身就是一个极好的人。 凤瑜不禁将搁在韩心然头上的下巴,又朝着她不自觉的往前蹭了蹭,似是觉得还同她不够亲近。 “这么巧吗?那看来我们都是一样的想法。” 但与此同时,他又觉得就这样一直呆愣着把人家抱在怀里也不叫个事儿,于是没抱多久,他也便浅尝辄止的就松开了手。 凤瑜抬眼看了眼窗外的迢迢星河与明月,突然觉得在这样祥和的夜晚,他们虽然别的什么都不能做,但是一起去看看同一轮星月总是可以的吧。 于是乎他便冲她建议道。 “如此,这会儿还早,反正也睡不着,不如我们去厢房外廊处坐一会儿,赏赏月如何?” 韩心然今天晚上的目光,其实更多的都是放在了凤瑜身上的,因为她总是觉得,这大病初愈之后的探花郎,无论方方面面都有些奇怪,像是想冲她表达一些东西,可每次临近嘴边了,却又不明缘由的咽了回去。 面对着这么奇怪的他,韩心然对于外界的环境她都还没有静下心来去观察过,便自然而然的回问道,“今夜有月亮么?” 凤瑜知她现在这段时间天天都是忙的不可开交的,定是没有时间来管这些琐事,便冲她笑着颔颔首。 “嗯,今晚月色挺美的,也凑合凉快,走吗?” 那韩心然自然也就没什么理由推拒了,出去散散心也好,毕竟她这来了凤府也有一段时间了,确实都没有闲工夫去仔细走动过,眼下有人相邀,自然是义不容辞,“好。” 说干就干,两人都起身之后,凤瑜还细致的为韩心然取来了一件外袍披在她肩上,怕她受凉。 韩心然本来还想说,这外套怕是他穿着比自己穿更合适一些,但想也没想的就被凤瑜给推拒了。 他朝自己摇摇首,示意他并不冷。 韩心然本来还想再多劝他一句,但这时候,他已经行至门口,并且把门打开了。 与此同时,凤瑜突然几近失态的大叫了一声,还当是出现了什么意外,就这一下把韩心然都吓得不轻,她连忙上去查看起了情况。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迎面看见的并非是什么叫人恐惧东西,反而是两张十分熟悉的脸庞。 不过凤瑜看见他们的样子,却无异于大半夜的闯见了鬼。 “爹,娘?你们怎么在这儿!” 被原地抓包的凤青暮以及吴玉芳,这下可以说是尴尬的无处遁形了。 尤其是在看到自己儿媳妇那一张无知无觉的脸,吴玉芳霎时便觉得自己简直都没脸见人了。 或许这时候只有他们是最为感激,韩心然对于这种事情方面的空白的。 不然真的,今晚上他们这俩老东西的这张老脸,真的就是别想保住了。 吴玉芳和凤青暮这时定然都是不好意思去和韩心然对视的,只好一个看天,一个望地,磕磕巴巴的冲着他们解释道。 “啊哈哈哈哈哈哈我们,我们赏月啊,你们看今日个的月亮多大多圆啊,怎么,你们也来看啊?” 韩心然虽然很容易的就被他俩忽悠住了,但不代表凤瑜就是个傻的,自己的父母,心里在捣鼓着什么,他当然什么都清楚的跟明镜似的,但当着韩心然的面,他自然也不好点破他们,于是便只好旁敲侧击的说道。 “娘,你们赏月干嘛不在自己的前院里面,跑到我们门口来干什么?” 他冲着吴玉芳并无好意的皱了皱眉,“您这借口也太拙劣了吧。” 这时候还身处状况外的韩心然也是飞速的意识到了现状究竟如何,虽然她也的确觉得有些奇怪,但她也没太多想,于是便只好冲着他们俩很是自然的邀请道。 “公公,婆婆,既然来了东厢房,怎么一声不吭的,不进来坐坐呢?” 吴玉芳一听自己这傻媳妇居然还一点没同自己见气,还如此自然地邀请自己进去做客,霎时便更觉得更无地自容了。 “啊哈哈心然呐,婆婆这不是怕你们俩睡得早打扰到你们吗?所以我们俩啊就没来告诉你们。” 凤瑜见她还这么冠冕堂皇的,实在都有一点听不下去了。 也得亏是人家心然才能做到这么体面,换做别人,早给他们警告上了。 “那你们也实在是太客气了,这现在才多早呢?谁就睡了?娘,你们以后可别再这样了。” 岂料这个时候,在旁一直被忽视了的凤青暮,这时候的一句话却更是把凤瑜激得差点原地跳了起来。 “哎呀梦元呐,我们这不也是担心你,所以来看看你嘛,看见你们没事儿了,我们也就放心了。” 凤瑜当场就不乐意了,“爹,您说什么呢!” 他少在这儿跟他打哑谜,还说什么担心他为他好,这些事情是需要他们担心的吗?!是他们可以随心所欲插手的吗?! 而且作为自己的父亲,他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自己吗?! 韩心然见凤瑜如此生气, 还以为是他们误会了凤瑜现在的病情还很严重,于是便再次站出来,冲着他们十分耐心的讲解道。 “公公,梦元现在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周公子说他后面只要继续按时按点服药的话,迟早就能够康复了,您不必担心的,我也一定会照顾好梦元。” 这话一出口,便算作是尘埃落定了。 如今他们都亲耳听到韩心然说的这是什么话了,凤瑜就不相信,他们到现在还没懂他们之间现在的状况。 所以这些事情根本就轮不到他们来瞎操心! “爹娘,你们听懂没有!以后可不许再做这种事了!” 吴玉芳和凤青暮自然不是傻的,看他们儿子现在都跳脚成这副样子了,这时候竟然都感觉到了一丝同情。 “哎哎哎,好!我们,不会了,不会了啊。” 但韩心然根本就没懂他们到底在打些什么哑谜,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凤瑜会这么出人意料的大发脾气,在她的视角里,她一直觉得这个人无论何时而地都是如此的温文尔雅知性礼貌的,怎么现在对着他的亲生父母反而这么不客气了起来? 于是呢她便只好再微弱的问了一句。 “什么……事?” 吴玉芳见此地实在不宜久留下去了,反正继续这样多掰扯几句,自己那好大儿怕是迟早要要真把他们踹出去了,于是便急匆匆的就带着凤青暮准备溜走了。 “啊没事没事心然闺女,你不用管我们老两口了哈,我们这儿出来看月亮也看的差不多了,这就回去了,你们小两口慢慢玩儿啊。” 韩心然,“啊?” 她目送完他们离去的背影后,看见一旁的凤瑜依旧是一副眉头紧锁很是气愤的模样,不由得上前一步,再问了凤瑜一句。 “这是……怎么了?” 凤瑜便握住了韩心然的手,将她带到了东厢房外门的一间凉亭中。 “没事心然,我们别管他们。” 落座之后,他连忙给自己和韩心然斟了盏茶,鉴于今天这种闹剧,他无法同她明说,便只好旁敲侧击的引导她。 “心然,以后你要是大半夜的再看到他俩鬼鬼祟祟地进东厢房来,想都别想,直接把他们请出去就好了。” “啊?为什么啊?” 凤瑜几乎是都要急哭了,“因为他们,根本就是不怀好意!你记住了吗?” 韩心然依旧有些懵懂的模样,实在不理解这有什么好气愤的,“这……不就是过来看下你的伤势顺道赏月吗?怎么就不怀好意了?” 凤瑜现在是真的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见轻声细语地引导无效,他便就又开始重操旧技,冲着韩心然无意识的撒起了娇,这一下,竟像是就要躺到地上去撒泼打滚了起来。 “反,反正就是不好,心然你听我的好不好?” 韩心然虽然无法理解,但他到这时候还是能感觉出来的,要是她再不随着凤瑜说两句话,这个人怕是要活生生的把自己给急死,也就只好妥协了,“……好吧。” 14. 三岁小儿郎 第十四章: 数日后,刚过大暑的一个晚上,暮色已近全然笼罩了整个村庄,但今夜或许注定不会是一个平静的夜帷。 因为它不同于寻常晚上的月明星稀,而是乌云滚滚雷声雄浑,云团之中隐隐在作的闪电每次映亮天穹的时刻,都叫人有些触目惊心,依照寻常判断来说,定然会是个大降甘霖的雨夜。 在上村境内的百草堂中,王吟自然是早早便察觉了这一点,不过今天白日的天气还是烈日当头的,所以他清出了不少药材拿出去晒。 眼下他在屋中收拾,便叫周明航出去把晒着的药材端回来,见这小子毛手毛脚得进门之后,他便再次冲他确定了一下。 “小周啊,这外面晒着的药材都收回来了吧?” 周明航是个习惯懒人挑重担的,这几大簸箕药材他全都一次性叠一起抱进来了,所以不免就会有些吃力,进门放好之后,他放才对王吟故作轻松道,“嗯呢王伯,都收好了。” 王吟适时抬眼看了下外面黑的吓人的天,心知肚明这怕是又要涨一场不小的水了。 “看这乌云滚滚的,怕是要下场大雨啊。” 周明航也抬头望了眼,发现确实这天气极端的叫人有些不容小觑了,他自生下来就是个纯种的城里人,然而在城中心是少于遇见这么严峻的天气的,不由得都觉得有些新鲜。 “嗯还真是,我在城里都少见这么厚的乌云,看来是要来场猛的。” 说时迟那时快,还没等周明航话音落下,屋外便开始刮起了一阵妖风,呼啸而过的同时还卷飞了外面许许多多的枯枝烂叶,盘旋在天空之中的样子竟是有种说不出的疏狂之意。 周明航眼见着这一幕,不禁有点对王吟这其貌不扬的小铺子表示出了由衷的担忧。 “王伯,你这百草堂抗住大风吧?到时候把门檐都刮飞了那可就有的看了哈。” 老实说,王吟的内心也是有点发怵的,但他和他的百草堂也不是什么没见过场面的脆饼,不至于说一阵风就能给他拔地而起的。 “嘿,你这小破孩子,能盼你王伯点儿好不?我这百草堂好歹也是个开了十多二十年了老铺子了,什么风吹日晒没经历过,还真就没出过啥事儿,你小子只管放心就行了。” 周明航也是很配合,明知道王吟不会生他的气,还是装作害怕的连忙哄了王吟两句。 “啊那就好,您别生气嘛,我这不关心咱们百草堂嘛,关心则乱,关心则乱嘛。” 王吟故作哼哼两声,“哼,算你小子有点良心。” 与此同时,位于下村境内的凤府东厢房内,已是归于阒静灯火通明,也正是直至这时,韩心然方才姗姗归来。 彼时凤瑜还在屋中有一搭没一搭的温书,后面听见动静,方才看见他在心中期盼许久的人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凤瑜这才堪堪放下书页,连忙凑到了韩心然的跟前。 “心然,你回来了。” 韩心然见他好似一直在等自己,心下久违地涌动出了一股春风化雨般的暖意,不过面色上却仍然是不显端倪的,“嗯。” 凤瑜自她一进门,便嗅到了她身上那股都可以称之为刺鼻的药草气息,这下可以说是直接笃定了韩心然此番的去处了的。 “你这是又去药场了啊?” 韩心然的眼神里似乎是透露了某种疑惑与惊讶,不过她也没问凤瑜具体是怎么知晓的,只是据实回应道。 “对,我这个天气像是要下雨了,就去帮忙查看了下会不会有漏雨的迹象,怕潮到药材。” 凤瑜将他细致地领到了屋中的围桌前落座,而后再温声和气地冲她阐述了一件事。 “你可真是细致,不过不必担心,我们家的地势在整个齐阳县内都并不算低,防潮方法也可以说是独领一方的存在,不然也做不到足以垄断本地。” 他对他们家药场的这点底气都还是有的,放眼十多年前,就从他记事开始,他们村乃至齐阳县也出现过大大小小各不相等的大雨洪涝事件,可不出意外的,他们家每次都是得天眷顾幸免于难了的,所以他才会选择来打消韩心然的这个疑虑。 “所以以后,你不用再为这些事来回奔走了,何况药场那里那么多人守着呢,真有什么事,也是可以应付的过来的。” 韩心然听凤瑜这话,便就算是再傻也可以听得出来,他这是在点自己去干了半天的无用功。 虽然她也没有什么埋怨的意思,只是觉得想确定一下真相。 “所以我这是,又白忙活了一场吗?” 凤瑜听她这么说,霎时又有些开始心疼了起来,他自然不愿当场明言去打击他,于是便委婉的调转了话头。 “那你不妨和我说说,你去都做了些什么吧?” 韩心然试着设想了一下,如果真照凤瑜那样说的话,那确实她此番这些忙活都是并没有多少作用的。 “算下来确实也没做些很有意义的事,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想来便真的是多此一举吧。” 凤瑜继续问询道,“比如呢? 韩心然其实对于怎样防水防潮的事情,也不能说有多少经验,因为她清楚,自己这些方法跟干了这么多年药材生意的凤府相比较起来,自然是微不足道的。 但既然他问起来了,那自己也只能先给凤瑜列举出了几个。 “我让人将场地里铺在下层的药材全都收到了高层上面,然后再把收尾的疏水通道都清扫了下,再多铺了层石灰和干沙砾之类的,都是些常规之事。” 凤瑜听了,发现这确实是他们家之前平常都会做的一些事情,只是说除了把药草全部堆高这一点没有做到。 毕竟就像他说的,之前他们家药材居多的时候,那是塞的连个人都过不了的,那又何谈去堆叠起来呢?根本就没有一点多余的空间。 不过眼下韩心然所做的或许也是对的,毕竟他们家现在这段时间因为自己的病,所以生意是已经被消耗地比较没落了,那么有把它们放高点的条件,也自然是可以放高点的。 于是凤瑜打心眼里来说,还是很认可韩心然的这个举动的,“嗯,那你做的这些事还是很有意义的。” 然后他觉得,怕韩心然会曲解了自己的意思,所以他又选择在冲她仔细的解释了一下。 “心然,我方才说那些的主要目的,其实是我希望你可以不用那么事事亲力亲为那么劳累,你现在是我们凤府的少夫人,你 有权利吩咐下去,让仆从们直接做就行了,不用还要事事亲临到场的做表彰。” “而仆从们我们也是开了相应的报酬的,所以你让他们帮忙都是理所应当的,不用感到于心不忍。” 其实说白了,凤瑜铺成那么多,也无非只是想把她能多留在自己的东厢房内陪陪自己而已。 但要他这样明说,那他肯定还是做不到的,像自己有病似的。 所以,凤瑜还是只有在换另一种方式,来多挽留一下韩心然。 他其实自韩心然进门那一刻起,就看见了她现在身上略微有些脏乱的发与衣,再联系起她平常的为人,自然很是轻松的就猜到了她为什么今天会在药场上耽搁那么久才回家的原因。 凤瑜轻轻挑了挑细长的眉毛,虽然眉眼间带了一股明知故问的戏谑,不过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那里面饱含着的却满是疼惜与宠溺。 “我猜,你忙到现在才回来,便就是因为你一直都在引领着他们一起在忙活吧?” 韩心然淡然地点点头。 “嗯,但我左右也没帮上什么忙,更多的都是他们在做,所以没事的。” 凤瑜便冲他继续举了几个例子。 “好,反正以后府内大小事宜,你都可以习惯着就在府里下达命令即可,你想呀,若是事事都要自己亲手上的话,那之后事情一多起来,你不就分身乏术了吗?” “你现在可是我们凤府主人中的一份子,要是你自己的身体垮掉了,那可怎么行呢?” 韩心然知道,凤瑜这样好说歹说应该也都是觉得担心自己的身体,她虽然不确定她下一次能不能就此做到,但她还是选择了先答应凤瑜。 “好,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慢慢习惯。” 凤瑜私心得逞,便再难掩饰的冲着韩心然笑了笑,随后想到她这样忙忙碌碌了一个下午,以她的性格,定然是不可能还记得有别事儿还没做的。 “嗯,这就对了,你忙了这么一下午,还没吃饭吧?” 韩心然一听,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嗯。” 好在凤瑜已经提前预知了,他冲着在旁侍立的丫鬟挥一挥手,丫鬟们便十分有条理的下去,将膳房中温着的饭菜重新盛了上来。 “幸好我还让人备了点吃的,呈上来吧。” 韩心然望着这满桌的琳琅菜式,内心却想到了一个与这截然不同的细节。 “你是不是,也没吃?” 凤瑜也没客气,一口就咬定回答了。 “嗯,我等着你呢。” 不为别的,就为他真的不想韩心然以后再这样,一声不吭的消失就是大半天了。 出于某种私心来说,他就想这样悄悄的给她一个小教训,虽然他不舍得惩罚她,那就惩罚惩罚他自己呗。 “所以啊以后你可不要再这样什么事儿都自己冲上去不管不顾的做了,你看,这让独自在家里等你的我可怎么办呀,我连饭都吃不下呢。” 韩心然对于此人这种突如其来又炉火纯青的耍赖功夫,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样看,对坐在在她面前的哪里像是当今圣上的御笔亲封的探花郎,分明就是一个三岁小儿。 “这……” 15. 随卿鸿鹄愿 第十五章: 当夜,其实周明航和王吟两人在百草堂内都没睡着,不为别的,因为他们已经察觉到了一丝危险,首先一点,当夜大幅度的降雨以及电闪雷鸣的重奏,便足以说明了这一夜的难熬了。 而且不仅如此,在伴随着狂风大作的狂乱肆意节奏当中,百草堂的窗户都已被尽数吹破,就不用再说他外围的那个茅草棚子了。 待第二日天光乍破之时,周明航和王吟就已经连忙踏出屋门之外了。 只能说得亏现在雨堪堪停了,不然他们才是真的束手无策。 周明航出门的那一刹,看见眼前的这场景,不禁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去了。 映入眼帘的便是遍地狼藉,四周全是积水之后的污泥,几乎无处落脚,空气里也满是浑水的土腥气。 百草堂本来外围还有一个面积不小的茅草棚,里面还安排了好些桌椅板凳,以供前来看诊时的病人太多之时休息的场所,而今已经全然被摧毁到面目全非了。 都不说王吟了,周明航作为这个才来此处不久的人,看都是一阵肉疼。 他二话不说,上去就开始四处搜寻,看看把一些还能用上的东西连忙给收拾出来。 得见周明航都如此主动,王吟的动作当然只会更加麻利,看见自己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心血就这么被毁于一旦,他的心简直都在滴血。 同样的,周明航心里也不是滋味,但念及事情发的已经发生了,他们作为普通人所能做的,也不过只是顺其自然,于是周明航还鼓起勇气,在这时候冲着王吟发言调笑道。 “王伯,你不是说百草堂不论多大的风浪都能抗住吗?怎么现在都成这样了啊。” 当然周明还在说这个话的时候,肯定是做好了被骂的准备的,毕竟他的目的也正是于此,刺激着王吟把心里的憋闷气给发泄出来了,也总比他就这样难过着藏在心里的好。 王吟当然也是毫不犹豫的就上了他趟,但他也并没有就真冲着周明航生气,只是在雷声大雨点小的故作埋怨。 “你还说呢!我都怀疑啊就是你小子的乌鸦嘴,我这百草堂在此地那的的确确是再猛的天气都经历过的,从来就没有被造这么惨过,你小子倒还好,昨天无意间一句话就无心插柳柳成荫了,真真就是说啥来啥!” 周明航见他的王伯还是舍不得冲他发火的,于是便更起劲了。 “嘿,瞧您这说的,怕是只有乌鸦转世才会这么灵,我那不过也只是设想了下,谁知道就这么一语成谶了啊!” 王吟一面忙活着,一面唉声叹气的看了一眼远处的葛根村村内的情形,其实说实在的,与其说他现在惆怅的是百草堂,不如说他现在的心,其实是已经整个村庄而牵动了起来。 “哎,不过幸好我们这地势将就高些啊,所以好歹还留下了点药材,你看这水现在还涨这么大,这下村子里怕是遭大殃了。” 就以他寻常时的经验,他的百草堂什么时候遭过这么惨的罪,眼下好容易他这边的积水才方退去,那么由此可知,大多数地势更矮些的村民现在不知道日子是有多难过。 然而就当他只是这么一想,再回神之时,便是被一群人的惊呼声给唤回了神。 “王大夫,王大夫啊……!” 远处有些人一窝蜂的就开始往他这里跑来,王吟作为一个有些上了年纪的老头,眼睛是有点看不太清的,直到那些人已经离得很近了,他才看见领头的那个惊慌失措的人是谁。 他虚着视线,这才看清,这么着急忙慌的居然是他们葛根村的村长,年纪和自己相仿,花白头发长胡须,这时候浑身的衣衫都已然湿透,裤腿鞋子上也是沾满了泥渍,一看就是干了有段时间的活儿了。 介于他平日里与自己有些也交集,关系处的不错,所以王吟才能一下认出他,“老,老林?!” 而且跟在村长身后的那一堆人,也都是负责他们村上相关事宜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见自己的同时几乎都是要在自己跟前跪下的程度。 王吟这一下被他们吓得不轻,连连问道。 “你们这是?!” 领头的林敬现在是真的都有一种走投无路的慌乱之感,他也是在位了这么十多二十年了,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摊上这样的事儿。 “王大夫,您是活菩萨在世,求您了,您快去村里看看吧!我们全村这下都简直完蛋了啊!!” 林敬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涕泗横流着近乎哭喊着说完的,王吟见他居然在自己面前失态成了这样,这下心脏算是狠狠的跳了一下。 饶是他猜到了现在村内的情况可能有些不容乐观,但也实在没想到会严重成这样啊。 “什么!!?” 与此同时,今日一早便匆忙起身的韩心然,在梳妆台前整理自己的速度也是从未有过的快捷。 虽然她起床和梳洗的动静都很小,但也不妨碍凤瑜还是敏锐的发现了她的举措。 他衣衫未整,俊逸的眉目间满是担忧,其实就以他的头脑,一早便猜出了韩心然是要去干什么,但他还是得多余得问一句。 “心然?你这是要去哪儿?” 韩心然在回答他的时候,还在应接不暇地收拾自己的袖口和腰带,她这一身装扮竟是比她平日素来简约的穿着还要轻便,简直与男子要外出劳作的短打服制一般无二了,长发也是高高挽起,看起来十足的精神。 她的回答也正是凤瑜所想的。 “回上村里,去帮帮王伯。” 凤瑜一听,她竟真的还是会选择这样以身犯险,当然就是第一个不情愿的。 “什么?!你要回上村?!现在哪里是回去的时候啊,这水这么大,我们家都淹成这样了,上村现在怕是更危险,你去做什么?!” 韩心然知道他是担心自己,但正因当前的现状如此之凶险,才是更需要人手的时候,身为医者,她觉得自己在这个时候更不能退缩。 “正因如此,所以才更应该回去帮忙。王伯心好,这次的天灾来势汹汹,定然会有不少伤亡,王伯定会出面相助的。” 韩心然知道以王吟的为人遇到这种事情是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所以这才让她也十分担心着他的原因。 毕竟从小到大,她在原有的家庭里面所没有感受过的有关于亲情的温暖,都是在这么一个无关乎血缘关系的人身上体会到的,所以他对自己的重要之处自然已是不 用多言。 但同样身为医者,让韩心然因为自己的私心,去做出那种杜绝王吟济世救人的事情,她自然也是做不出来的,所以相对的,她能做的,也只有站上前去与他一同分担。 韩心然道:“他老人家年纪已经有些大了,现在身旁又正是差人手的时候,所以我得回去看看。” 凤瑜知道她所担心的一切,可在他的眼中,他最担心的当然只有她一人。 何况他也不是全无怜悯同情之心的,村中受灾,他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村里人,他又怎么可能会全无触动呢? 只是他觉得,现在上村的处境还异常的混乱,他怕韩心然这样去了帮不上什么忙的同时,反而只会让自己身处险境,于是他想的是等到情况稳定些后,再做决断。 “可现在上村的情况我们都不清楚,路可能也被冲坏了,你这样贸然回去,遇着那么湍急的洪水,你让我怎么放心的下你啊!” 但关于这个方面,韩心然却有条不紊的打消了他的顾虑。 “无妨,我刚都听府内外出的丫鬟说过,虽然这次受灾严重,但村民和官兵们已经飞快的开辟出一条新路了,直达处便是临时难民营,我直接去那处就行了,不用担心的,梦元。” 但与此同时,凤瑜更加担心的,还是她这个人的天性。 “可话是那么说,但我还不清楚你吗?你向来是个看见伤员就忘记一切危机的莽子,我是怕你现在说的头头是道的,但一遇到真事你就什么都抛之脑后了,所以我怎么敢让你去!” 对于韩心然来说,她从小到大,除了王吟之外,再没有另外的一个人会为自己露出如此急切而又担忧的神色了,她是非常重视有人会对自己露出这种神色的,但眼下,她却别无他法,只能选择铤而走险。 同时,她也为凤瑜对他的这份担忧,做出了十分坚定的回应。 人只要发现,这个世上有人在期盼着自己回家,那自然是想方设法的,都会为了这个人,而好好珍惜自己的这条命。 韩心然抬起了自己一双清亮无波的眸子,将凤瑜的这个眼神看进了心里。 “梦元,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我知道你的病或许还需要我,所以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一定会早些回来。” “现在我只想帮助王伯,将眼前的危机暂且减轻些,灾情面前刻不容缓,多耽搁一刻,便可能就是会有无数生命流逝。” 凤瑜再是一句话也不想再听她说,而是忽而一把伸手抱住了她。 他知道,在这种生死关头自己,已然全无理由去开口留下她,因为她作为医者,或许本身就是为天下苍生而鞠躬尽瘁的。 生得如斯鸿鹄志,焉能因为他人所禁锢,他又如何有颜面,妄图想要将她一直留在自己身边? 凤瑜心知拦她不住,于是便只当放任着自己这颗心如同环佩一般牵挂在了韩心然的身上。 “一定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韩心然几乎是被凤瑜这股扑面而来的玉竹清风,拂的魂灵都一阵明朗。 她有些不知所措,于是只好僵硬地回抱住了凤瑜的腰侧后背,感受到了薄薄衣料之下,他的皮肉散发出来的鲜活温度,“好。” 16. 洪涝兜头来 第十六章: 韩心然在前往上村灾情最严重的地方之时,一路上所目睹的一切,都堪称是叫人心惊胆战的。 虽然韩心然在想象中预料到了这上村可能会出现比较严重的状况,但她也实在没想到,会严重到这种程度。 昔日里平整和谐,屋舍俨然的村庄,而今几乎是在这一夜之间都被这生猛汹涌的涝水从而挤压成了碎末,用一句夷为平地来形容也是毫不夸张,几乎所有的房屋都遭受了不同程度上的损坏,且是被磨搓到再无住人的可能。 犹如猛兽肆虐过此地这里之后的滚滚洪波,却仍然丝毫没有就此收手退去的打算,倒像是失控了一般的继续扩散,肆意横流,隔得近了再看,叫人不禁两股战战。 这时候果然如凤瑜所料的是一样的,周遭的那些阡陌小路早已被吞噬的杳无踪迹,相对的,甚至这股洪水还非同寻常的冲出了一个全新的区域。 即在洪流最为迅猛的边上,已经被人为的踩踏出了一条全新的宽岸,但由于这股水流腐蚀两岸的速度也是不容小觑的,所以人们只好越发往岸边上蔓延靠拢,生怕被这湍急的洪流冲走。 但与之相对的,现在还能平安无事的走在岸边上的人,自然是已经脱离险境了,但是那些没来的及上岸的人呢? 韩心然目睹着养育自己的家乡遭此横祸,不亚于锥心之痛,但眼下也全无办法,她所能做的就只有一面询问在岸上连连撤离躲难的村民们,一面速度极快的迎难而上,找到了如今的临时安置点。 眼下正常的村民们自然是离开危险地区跑的越远越好,可有部分已经造成伤亡的群众,是没有办法全身而退的,这才只有搭建好起了这个难民地点。 韩心然因为是往着人潮反方向逆流而上的,所以行走起来比较困难的,待到她终于绕开了大批拥挤的人群,方才在前方一堆人里面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韩心然连忙跑到了他的跟前,冲他难得急切的大喊了一声。 “王伯。” 王吟乍一听这熟悉的声色几乎是被喊的天灵盖都一紧,然后他再回头一看,发现果然看见的是那个令他担心不已的女孩儿。 他几乎是立刻上前去,本来是想抓住韩心然的胳膊,看一下她周身上下有没有受伤什么的,但临到关头,王吟又发现在如今自己浑身上下都沾满了污渍哪里有一处是能看的?自然不想去弄脏了她身上此刻还算整洁干燥的衣服。 但并不妨碍的是,他的语气却是焦急万分的。 “哎呀心然丫头,你怎么来了啊?!你没出什么事儿吧?没伤着吧?!” 与此同时,王王吟此刻当然考虑到了一个现在来说最重要的事情。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傻姑娘为什么要选择在这个时候回来以身涉险? 王吟又是心疼又是无奈道,“你怎么过来了!这里这么危险你快回去!” 韩心然看见王吟现在这副劳神伤心的模样,心中自然也是针扎一样的难受。 她在这来的路上情绪就一直心神不宁的,她真的很怕王吟出现什么意外。 幸好现在他还安然无恙的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但韩心然也深知现在并不是谈论其他的时候,目睹了自己身边人都没事,于她而言就是最为慰藉的事情了,如今还有许多生死未卜的人们还在等待着他们的救助。 于是她没再多言,动作熟稔地扎起了袖子,就准备和王吟一起同进同退。 “王伯,我是来帮忙的,凤公子的病情已经稳定了,所以我这次才会选择过来和你们一起的。” 与此同时,还在一旁安置流民的周明航,闻询回首看见来人也满是盼来救星的喜悦,他知道现在王吟现在肯定舍不得让韩心然身处前线。 不过他知道,对于像韩姑娘这种心肠本就热乎着的人来说,此时此刻,你让她放任不管,那才是真的不如要了她老命。 所以周明航连忙在旁边给韩心然求起了情。 “王伯,韩姑娘的医术可是你的嫡传,一定非同凡响啊,眼下正是缺人的时候,不如就让她在这帮帮忙吧,粗活累活我来做就行了。” 韩心然向来是个不会撒娇也不会求人的,但面对着王吟,她也是实打实的很多时候都不知道该如何办法,便也只好干巴巴的接着周明航的话说道。 “是啊王伯,现在村里资源紧缺,哪里都差人手,倒不如让我来和你们一起啊。” 王吟其实早就知道了,这家伙来,她肯定就是绝不会想着走的,而眼下也不是和她继续瞎推辞的时候,也就只能十分快速的到此为止了。 “哎行吧,但我话可说在前面哈,你这丫头向来做点事顾前不顾后的,可不得给我管好你这个性子,不然我可没办法和你婆家交差啊!” 韩心然见王吟可算松口,也是心下松了一块巨石,连忙一口答应道。 “王伯,不会的。” 眼下正是缺人的时候,因为大家都是一个村的,所以如今在此地帮忙的也不止王吟和周明航他们两个,还是有很多本村的其他医者们也在不顾一切的都投身到了最前线。 不过由于现在受伤难民的整体数量居高不下,所以虽然他们有那么一行人,但就这种情况来说,也实在是忙的有些不可开交的。 而王吟作为他们这一堆人里面的老字号,且年龄也是最长的,所以自然而然的也就被委以重任,自发的承担起了这个安排人手的角色了。 念及韩心然是个丫头,他自然是不舍得把他派遣到前面来同他们这群老爷们一起在污泥碎骸里面打滚捞人的,于是就连忙把她支到了后方去照看伤员。 “那你就先去营帐里面,帮着其他医者和小周看看伤患然后熬熬药吧,我先在这外面继续找找人。” 韩心然不敢耽搁,十分干脆的就点头答应,“好。” 与此同时,在一旁的周明航自然也听清了王吟方才分发给他的任务,于是他便自发的领着韩心然先去到了难民大营的内部,带她去简略的熟悉了一下情况。 这里面的面积还算宽裕,因为要容纳下来整个村的受伤人群,所以自然不会把这里的面积设得太小,里面还有同行的其他医者,正在忙 的不可开交。 周明航和韩心然二话不说,自然是先上前去帮忙把较为严重的一些伤患全都处决了之后,稍微空下来的一个间隙,周明航这才用胳膊肘轻轻戳了戳韩心然的手臂。 “韩姑娘,你相信我吗?” 还是来在眼下这种场景,她不明白为什么周明航会突然说这句话,于是便有些疑惑的反问他道。 “周公子此话何意?” 周明航现在是在谋划一个大的,但是呢他又怕自己这忽然一下说出来只会遭到所有人的反对,他才只好先试探一下韩心然的看法。 虽然这种有一点类似拿面子当筹码的嫌疑,但周明航别无他法,事出紧急,他也只有先从韩心然下手,才知道自己的这些想法能不能有实施的可能性。 他忽而一改自己平时的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用极为严肃的声音在冲韩心然解释道。 “接下来我要干的事,你们可能闻所未闻,所以在此之前,我需要问询你们一句,你们是否信任我。” “我的这个信任,可不仅仅只是普通的用药和诊治,而是涵盖了整个救治灾民流程的所有大小事宜,你们都要不分巨细的听我的指挥,能做到吗?” 韩信然这下也意识到了周明航要做的事情,可能会发生一些需要力排众议的情况,与她商量,肯定需要得到自己的认同,但她联想到之前周明航竟然有能治好凤瑜肺痨的这个能力,那她自然是没什么好不信他的了。 毕竟在他们当下,遇到像肺痨这种疾病是都只能束手无策的,但是周明航居然能够妙手回春的把凤瑜从鬼门关里给拉了回来,那还有什么是他不能做到的呢? 韩心然道,“周公子对凤公子的华佗之举现在依然在我脑中印象深刻的,所以于我而言,自然是愿意听从周公子的安排的。” 他们在说这话的时候,几个医者之间间隔的距离是比较近的,所以周明航敢打赌,刚才所有人都是听到了的,于是他这才加大了一下自己的音量,冲着在场的别人一同问询了句。 “好,那不知诸位同行又是如何决断的呢?” 其他人听到这话,也暂时纷纷放下了手里的活,面面相觑一刹后,回头一同望向了周明航。 其中有个年龄同周明航相仿的年轻医者,最先开始了犹豫,“这……” 好说歹说的,他们这一行人本来方才彼此心照不宣的都是听王吟指挥的,眼下这个人忽然冒出来,且年纪还这么年轻,也不像是有什么资历的人,真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不过现在王吟还在前线坚守,也是分身乏术,他们在后方的人确实是一个缺乏领导者的情况。 而今箭在弦上,大家别无他法,既然他选择了站出来,那便也就只有暂时信任他一下吧。 最终在场的医者们都彼此相视一下,就这一眼,便就心知肚明的宣判认可了。 一人不禁一声长叹道,“反正现在也是群龙无首,等朝廷派人下来也都不知要到何时了,你既然敢说这句话,想必定然便不是个吃素的,只要你说的合理,我等自然是照做不误的。” 17. 人力定胜天 第十七章: 周明航就知道,作为同行,不论古今中外,医学生之间交流果然就是有效率的多,见大家都没有异议,他这才开始有条不紊的一步步开始安排。 “好,那我就直说了。鉴于现在一直源源不断的有新的病人被搬进来,所以我需要先将营中的难民划分开为三个区域,以红黄绿三色区别,红色即最为严重的伤患,浑身血流不止气息微弱,几近九死一生;黄色为伤情中等,比如发生了严重骨折或有外伤,但精神面貌还算不错的;绿色则为一些不太严重的擦伤,轻伤之人,还能自由活动,甚至还可以力所能及的帮助其他伤员。” 周明航觉得自己的头脑现在从未有过的高速旋转了起来,大概还是因为真情实景更能触动人心吧,在这种紧急时刻,算是狗急跳墙了。 “所以从此刻开始,每当有新的病人被送来之后,就有我们率先对其大概评估一番,然后将其送至对应的区域,以便后续管理。” 他这一番话说来虽然抽象,但是在场的所有医者们都纷纷跟着他的思路考量了一下,发现好像确实可行,面面相觑着低声讨论,纷纷颔首点头,保持比较认可的姿态。 毕竟他们现在救治病人的整个流程,还是有一点太过混乱了,很多时候忙完再回过头来都不知道哪些病人是看过的,哪些又是新来的。 这样刚好能将人群做一个比较细致的区分,也能把伤患的病情在最快的时间当中掌握,然后再好分配更多的精力去给更严重的患者诊治。 发现他确实好像有两把刷子之后,大家都对这个顶着一头针尖短发的男子,好像都缓慢开始产生了不同的看法。 之前他们多少还会觉得这个人有些形迹可疑来着,但因为他为人还算比较亲和,所以也都没有太抵触他,现在看来或许此人的这种怪异对当下的他们来说,也不是件坏事。 其中那个和周明航年纪大差不差的年轻医者,这个时候也愿意站出来继续接他的话了。 “好,还有吗?” 周明航见他们还真愿意听,一下就又升起来了更高的兴致,“有的兄弟有的。” 他尽量把自己的语气放的更缓一些,不是以那种命令人的语气,但是又很迫在眉睫的认真。 “麻烦你们叫些人,架口锅,多烧点干净水……”随后周明航又立马后知后觉的想起来,现在整个村内都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洪涝,那么很大概率上所有的水源都会被影响了,“哦不对,这附近现在还有干净的水源吗?” 好在那位年轻医者是个清楚村中情况的,毕竟周明航这初来乍到也没多久,对周遭的情况并不熟悉,只能说好在那人还能说上几句比较肯定的话。 “有,往上游有些还有干净的山泉水,隔得不远。” 周明航在心中暗自说了句谢天谢地,“好,那就直接叫人去接,反正粮食可以没有,但水是绝对不能断的。” “这是自然,我们现在就找人去。” 但周明航的安排当然不止于此,其实他原本也有过犹豫,在这个原本不属于他自己的世界里,他到底应不应该插手,不过就现在来说,答案好像已经十分明确了。 既然他选择了出手,那他肯定就想方设法的要做的更好些。 “还有,再让人去找多些高度白酒和一些小到小镊子之类的过来,酒越多越好,再弄些木板树枝之类的,但不能直接用,先全都扔开水里去煮一会儿,到时候会用。” 他这一说,好像觉得自己需要补充的东西,就有点滔滔不绝了。 “以及通知下去,所有人喝的水必须全都是烧开过的,不能直接饮用生水!这点务必牢记!一旦人群之中有出现腹泻以及高烧不退的患者,必须把他单独隔开,不能与人群接触。人和牲畜的尸体深埋三尺以上,多撒些生石灰,不能敷衍了事的浅埋!” 这下倒是让在场的所有其他医者们都不禁满目疑惑了起来。 饶是他们的确打算选择听这个人的,但是他一下就说要整改这么多事情,这谁能反应的过来? 于是不免让那个年轻医者的眼皮都跳了跳。 “这……你这一下吩咐这么多事儿,我们这么些人手,怎么搞得过来?” 周明航自然是没有要打算要命令他们去干这些事儿的意思,对于他们这些医者来说,而今首要的是需要他们去救治伤员,而这些琐事,则是换做是谁都可以去做。 “不是还有幸免于难的村民吗?把他们全部发动起来,这些事情所有人都需要知道,并不只是针对疫区这里的人。” 这要说的到这里都已经说的差不多了,周明航方才补充了最后一句。 “我知道这些任务要一下实施起来挺艰巨的,但这些都是必不能少的,所以就麻烦各位了!” 本来在场的其他医者们到这里都已经有点不为所动了,但最后看他这个比较虔诚的态度,还是又一狠心咬牙的答应了下来。 “……行吧行吧,你最大,都照你说的做。” 周明航在这个点上确实还是爱死了和同行们沟通了,毕竟这种开团秒跟的行为在别的工作队伍里他自认还是非常少见的。 他便朝着他们更为欢朗的笑了笑。 “然后再找人问下,有没有村民家里还留着盐和糖,全都拿过来。” 这时候韩心然觉得,其他人都已经承担了这么多任务了,所以总不能事事都叫他们去办,方才她一直没什么机会插上话,这下她她终于可以迈出这一步了。 “周公子,盐与糖就交给我吧,我叫人下去办。” 周明航原本是不太想麻烦韩心然的,觉得这种事情跑这跑那的让她一个女孩子去做很累人,毕竟他可是答应了王伯要好好照顾她的,所以他本来就是想让韩心然多专心投入到救助伤患中去,没想让她在这些事情上面多费心血。 不过现在竟然是她自己开了这个口,那他肯定也就不会再多说什么了。 “行,好嘞,那就劳烦韩姑娘啦。” 不过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正当他们刚才把 前线的这些事宜重新分配完毕之后,在炉灶前负责掌火熬药的了一个村民,此时有些战战兢兢的走到了他们面前。 他颤巍巍地,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开口叫住了周明航。 “周……周大夫。” 周明航见他这副样子就知道肯定大事不妙,“怎么了?” 果然,那人开口就是一句直击众人内心的要害的话,一时在场所有人的心都猛然间揪了起来。 “我……我们的药材,现在已经全用完了。” 周明航瞪大了双眼,似是有些难以置信。 “一点都没有了吗?” 那人也很着急,所以来汇报的时候才会这么犹豫不决,他更希望现在能够得到周明航的反驳,而不是继续这样问他。 “没有了,这是真的能用的全都用完了啊!” 这下好了,周明航刚才预言要好生整改此地的那个豪迈气势,霎时便就泄干净了。 他长叹一声,“这可该怎么办……”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忽而又有一个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救星火速抵达了现场。 来人竟是凤府的的管家张澜。 他一来眼里像是没有别人似的,径直就带着身后的一堆人冲到了韩心然的跟前。 “少夫人。” 韩心然当然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见到他,于是叫他的语气之中都还满是试探。 “张管事?” 张澜看见她这副劳累的模样,就知道她肯定在这里没少费心,看向韩心然的眼光,也不由得多了几分敬畏与疼惜。 “少夫人累坏了吧?” 韩心然其实自认她目前还没帮上什么很大的忙,听张澜这么说,实在觉得有一些受之有愧,但更多的她还是注意到了张澜身后带着的那一批人扛着那么多密封良好的物品,一时让她有些拿不定主意。 “我没事,你们这是来?” 张澜也不是个爱吊人胃口的,而且事出紧急,他肯定也不敢耽搁,桌人掀开了盖着物品的蒙布,霎时间一大批干燥新鲜的药材就如同天降一般的出现在了人们的视线当中。 他这才彬彬有礼地冲着所有人解释道。 “啊,是这样,凤府派我等前来,乃是为诸位的济世之举略尽绵薄之力的。” 他道。 “我们老爷和少爷都知道现在村内的景象不容乐观,于是特地派我们前来雪中送炭,这些药品店都算作是我们凤府捐赠的,大家尽可收下,而后分发给灾民们。” 在这种紧要关头,当这些五花八门又数量庞大的药材出现在众人的眼前之中,他们这时候自然是恨不得将整个凤府都当活菩萨一样供起来的。 这时候都不说是在场的所有医者们了,包括有幸听到张澜说这段话的难民们,这时候都开始引颈高呼着,声称丰凤府可真是福泽深厚,要么才说人家府里能烧了高香的出一个探花郎呢。 就人家这种家风和为人处事哪怕是再出十个,二十个也不为过啊。 18. 怜卿赤子心 第十八章: 张澜也是十分给力的很有作为救星的自觉和积极性,他不仅平安及时的把这些东西送到了现场,同时还非常妥帖的发动了他身后的其他家丁,让他们把忙帮到了底。 “你们帮着大夫们,把这些药材都放到合适的位置上去。” 好在凤府上下都是一群非常给力的人在做事,张澜一声令下,他们直接就开始有条不紊的上手行动了,“是。” 趁着这个所有人都有事可忙的间隙,张澜这才上前一步单独的叫住了韩心然。 “少夫人,您请随我来一下。” 韩心然微微一愣,虽有疑惑,但也没有拒绝。 “好。” 他一路领着韩心然去到了一个比较少人的角落,待到两人都站立之后,韩心然这才微微歪头着问他。 “张管家,是不是有什么事?” 还没等韩心然话音落下,张澜便从兜里摸索出了一块包的四四方方的油纸,而后再郑重其事的递给了她,等到这一包东西放在韩心然手心里的时候,她都还能感受得到这纸张里面传递出来的温度。 张澜,“来,您拿着。” 韩心然,“这是?” 张澜忽儿冲着她十分和善的笑了笑,他想到了他们家少爷把这点东西递到他手里时候的那种垂思与担忧,一看就是在心里稀罕他们这位少夫人稀罕的不轻。 “这啊,是我们少爷特的吩咐我给您带过来的,是今日府中新做的玉芙甜酪饼,好吃又是补身子的,少爷啊特地嘱咐我,不能太多声张,不然那可就分不高了。” 看到这点年轻人之间明晃晃的心意,一时都让张澜想到了年少时他和他的夫人之间亦是如此,虽不至于轰轰烈烈,但期间情意却是任何东西都比拟不了的。 作为过来人,张澜自然也就都懂这些。 “少爷还说啊,知道少夫人您是个一忙起来就什么都不管不顾的性子,所以还让我好生嘱咐您几句,万不可累垮了自己的身子,否则啊,他可要拿我这老头子是问喽。” 韩心然这才知道原来这原来是凤瑜招呼着给她的,这种无论做什么事都单独给自己留一份的偏宠对她来说算是在此之前想都没有想过的事,不免心下一阵酸楚。 说来也是可笑,像她这种头一次感受到被关心之后的人,第一反应居然是有些鼻头犯酸。 不过她的面上却仍是没有什么异样的,只能说她一贯面上的淡漠是真的很容易让人觉得,她就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 韩心然将那一包心意真挚到沉甸甸地饼子收好,再对语气温和的张澜回复道。 “张管事,你大可让梦元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同样的,凤瑜在心里这般记挂她,她又如何能放得下他呢? 她或许现在还并不能理解自己对凤瑜更多的那几分情意究竟是什么,只是如同叮嘱其他伤员一般只知道略显僵硬的让他好好服药。 “倒是梦元,麻烦你一定好好提醒他,我不在的时候他也要继续按时吃周公子给他开的药。” 张澜是知道他们家这位少夫人的性子的,所以也是打包票一定会好生转达。 “好,少夫人您放心,我一定记着。” 等张澜觉得一切都算妥帖之后,他这才冲着韩心然恭恭敬敬地请命撤退了。 “那我事也做完了,这话也带到了,这场大难之后凤府内的诸多事宜我都还没处理呢,那我就先告辞了。” 韩心然颔首,“好,劳烦张管事跑这一趟了。” 张澜也随着一拱手,“少夫人您客气了,这本就是我们这些做下属的应该做的事。” 一个时辰后,刚才下去分发任务的医者们,这才有空都陆续有空的重新凑到了周明航的面前,分别开始了汇报。 “我们已经按你说的,把现在在场的病人们都大致做了一个划分了,并且也告诉了之后陆续送进来的灾民,都是延续这个区别方式的。” 周明航也是才刚得空下来片刻,觉得他们的速度还是挺快的,十分的满意,“好,辛苦。” 另有一人也随即见缝插针道。 “周公子,你说的支口大锅烧水,现在水已经烧开了,你打算怎么用?” 周明航每每到这种时候,都还是很震惊于同行的高效和速度的,他感觉这也才没过多久,现在基本上首优的那些问题都已经迎刃而解了,也是难得地舒朗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很好。没事,先不急,等韩姑娘把盐和糖拿回来了之后就可以用了。” 好巧不巧的,韩心然就在这个时候也跟被安排出场一般诡异的从人群之中骤然现身,一袭靛衣款款,沉静如万丈深澜,“周公子。” 周明航自诩他也不是个刚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的锦鲤体质,但在这个时候发生一些这种凑巧,还是会让他倍感激励的。 “哟,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呢,韩姑娘战绩怎么样啊?” 在场的谁感觉得到,韩心然一看就是全程用跑的,她的额间都还冒着热腾腾地细汗,素来整洁的衣摆和发髻,而今也有些脏乱。 甚至而今她都还没有让自己彻底歇息下来,而是先急忙的冲周明航告知了一下他目前的情况。 大家自己手中所讨来的两布包东西一齐放置在了所有人的眼前,其中一包倒是胀鼓鼓的,但另一包确实肉眼可见的焉,看来情况怕是有些不容乐观。 “我……我基本把那些幸免于难的人家户和商贩都跑遍了,但是也只讨来了这些,不知道够不够用?” 韩心然说到这里,不由得有些自责。 周明航其实心里很清楚韩心然能讨来这么些糖盐,肯定是已经竭尽全力了,但无奈如今这种情况,用这么点东西肯定是不够的,也就只能先客观的分析一句。 “糖或许还勉强能用段时间,但盐……这里这么多人,而且时时刻刻都得用这个东西,如今只有这么点,怕是差的有点远。” 韩心然都不知道周明航这么急切的让人去寻这些东西,究竟有什么作用,但看他这样子,像是无可替代的。 “糖和盐……很重要吗?” < p>周明航点点头,很是认真的一口就咬定了。 “嗯呢,这个可是拿来续命的,当然是备的越多越好。” 韩心然这才意识到,那这件事情她确实可能完成的一点都不好,她这时候就会想,要是不是她去接了周明航的这个任务,但凡换其的人去,或许都有机会的。 “我其实都已经去韩家的盐矿问过了,但……” 虽然很惨白,但她确实是挣扎过的。 周明航知道她居然为了眼下的情形,甚至还委身回了娘家,一时都让他呆滞了片刻。 “你……你回韩家了?” 他当然清楚韩心然和他娘家的关系有多糟糕,这下让她因为自己的话还要去主动寻晦气,那可是真的让周明航开始在心里怒骂了两句自己畜生。 “哎呀这是我疏漏了,我去,就不该让韩姑娘你去办这个事儿,这不故意为难你吗?” 但好在韩心然自己好像并不在意,她整个人都显得挺坦然的。 “不是,反正也没有久作停留,再加上现在正是非常时刻,哪里还需要在意这些。” 她只是在如同置身事外的阐述了整个过程,徐徐不急道。 “我原本说的是让他们开个价,我和他们买都行,但是孙夫人一看见来人是我,便直说不管我给多少,都不可能会卖给我。” 周明航就算是在心里做过心理准备的,可当他听到韩心然再这样亲口说的时候,他还是会觉得,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可理喻的人。 他气的眉毛都拧成了麻花一般,“怎么会有这么过分的人!委屈你了韩姑娘。” 不过韩心然是真的根本就没把这些当回事儿,只是开始将话题重新拽回到了救人这件事情上面。 她现在心里想的就只有周明航方才说,这些看似其貌不扬的盐和糖,居然能承载着这么至关重要的枢纽作用,自然令人称奇。 “无事。这些盐和糖到底该怎么用呢?” 周明航满腔抱怨,却发现当事人都竟是如此的满不在乎,也就不能继续这样浪费大家的时间,既然韩心然都这样问了,刚好,这也就可以作为他向这一众医者一起展示的一个机会。 “啊刚好大家现在都在,那我就来演示一下吧。” 言罢,他方才转身巡视了一圈,发现前方角落里面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怀中抱着一个小孩,那孩子一看面色就比较糟糕,周明航变直接就想从这个孩子这里入手,小孩子是最藏不住病的,之后效果肯定也更直观。 周明航连忙提步朝着妇人面前走了过去,然后再把自己的语气和姿态都放到最为和缓的地方,冲着这个妇人开口道。 “这位夫人,我看一下您的孩子。” 那人眼见着这些大夫居然有空来看自己的孩子了,自然也是禁不住的热泪盈眶,连连大声地哭喊了起来。 “好!大夫啊,你一定救救我的孩子啊,他今年才六岁……老天爷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周明航只好先只朝着她棱模两可道,“我们一定尽力。” 19. 超前实训课 第十九章: 稍微安抚好家属之后,周明航这下便打手势让其他的医者们都尽数围过来,方便为他们讲解。 他这时候已经把那个状态不佳的孩童服到了自己的怀中,然后再冲那个夫人提出了一个礼貌的申请。 毕竟周明航把询问家属意愿这一块确实是谨记于心的,因为他觉得凡事只要多解释一嘴的话,其实是可以避免很多矛盾的。 “这位夫人,我在一边给您的孩子救治的时候一边可能会给大家演示一下救他的整个流程,以便大家学习之后再去救更多的人,所以就希望你能允许大家观摩一下,可以吗?” 其实妇人本身根本就没想到周明航还会问她什么所谓的可不可以,毕竟他们这群活菩萨要做什么她一个妇道人家根本都不懂,真要怎么样还不是都只由他们说了算。 不过被这个小伙子这么礼貌的一番询问之后,她觉得自己现在自然你会变得比方才更慷慨些。 “好,没事儿,只要能就他,你们随便怎么看都行!” 事实就是如此,这么多人都围在他的孩子面前,反而说明他们很重视自己的孩子,而人多力量大,自己孩子因此获救的概率自然也会更大的,那她肯定是竭力支持的。 周明航见他果然同意,便冲他一颔首,再把这个孩子的面貌那些全部展露在了众人的眼前。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周明航总有一种跟在学校里他们老师跟他们上实训课是一个道理的感觉,只不过现在身份却突然转变了一下,他成了老师,而别人则成了他的学生。 其实他现在也不过只是个学生,但即使他的示范都还有些蹩脚,但他也在尽量规范的给他们倾心相授了。 他伸出手指了指这个孩子的眼周皮肤。 “当你们发现有一些人的精神面貌已经很不好了的时候,比如出现眼窝凹陷,口角干裂,的情况已经比较严重了,就去锅里舀一碗水,然后撒一些盐和糖在水里面拌匀,放凉些后每隔半个小时就给他喝一碗。” 说着,周明航便随机让一个医者去为他打来了一碗开水,再拿过了韩心然方才讨回来的盐和糖,分别都往水里面加了一些,就准备朝他们开始实操演示。 刚好现在这个小孩现在的模样情况更好,就属于是第二种特殊情况。 “如果人已经昏迷不醒了就叫用勺子也好用别的也罢,一点一点的喂,反正就是想方设法的要让病患把这个水给喝进去。” 周明航一边说着,一边接过韩心然去寻来的一把干净小勺,因为水是刚从锅里打上来的,他怕烫着这个孩子,还十分细心的先将它吹凉了再缓缓朝他的嘴巴里喂。 在旁观摩的医者们看见他搞得这出都是一头雾水,有的在皱眉挠头,有的在低头沉思,还有几个在窃窃私语,也不知道是在商量着什么。 等周明航都喂了有一会了,方才终于有人压不住心里的那点疑虑了,悄咪咪的在人群中提出了问题。 “就这样喝点水,能有用吗?” 这句话应该是除了周明航以外,在场的所有人都会发出的一个疑问了,其中自然也包括韩心然。 就说补水这一块确实是需要注意的,这点她自然清楚,但这是怎么和救命所能相关联的?水本身并没有任何可以治愈疾病的能力,能治病的不是草药吗? 甚至韩心然猜测,在场的医者们之所以脸上都露出那种难以言喻的神色,估计是因为他们心里的想法和她是一样的。 但韩心然是肯定不会去贸然质疑周明航的,她总觉得他能做到这一步,那定然是一切都是事出有因的。 因为他没有必要在这种危机时刻拿这些事情去开玩笑,这于他又并没有任何好处,他没有必要这样,而且韩心然也相信他不是这种人。 周明航自然是知道大家现在心里这些此起彼伏地小九九的,不过他念及着他们现在还需要照顾很多伤员,所以能聚在一起研究一个案例的时间其实是非常有限的。 反正都让他们看清楚了,周明航也就自认现在也该解散去忙别的了,便把水碗放回给了那个孩子的母亲,嘱咐她和自己方才朝众人演示的一样,慢慢的继续喂他。 但现在还没有等到结果出来的时间,也就是那孩子苏醒,周明航也无法自证,自己方才做的那些是否有用,只好先冲着所有人埋下了一个伏笔。 “先让这位夫人先喂着看试试吧,咱们先去忙,等会你们自然就会知道效果了。” 周明航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当节奏大师的潜力,但又不知为何,他这边方才准备将这一节实操课解散,王吟便即刻又从营帐门口外面着急忙慌地杀了进来。 “小周,小周啊!你们快过来!” 周明航韩心然和在场的所有医者们自然是都不敢耽搁的,全都飞快的拥到了王吟的跟前。 而今营帐里面又突然毫无预兆的涌入了一大批人,所有人心里的那根弦又紧紧的绷了起来。 王吟在外面该也是累惨了的,周明航就知道这个小老头儿在救别人的命上永远比自己还拼,现在他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能看的,连脸上都快溅满了泥巴,看起来竟是从未有过的狼狈。 但他也依然很不在意,只是依旧亮堂着嗓门冲大家安抚解释道。 “这是新救出来的一批伤员,这会儿县衙的官老爷们差不多也来了,正在带着村民一起继续救人呢,后面送来的伤患应该会越来越多了,大家得先做好心理准备啊。” 周明航看见他老人家这样这样,心里哪里是滋味,便理所当然的更想为他多揽些责任。 “好,既来之则安之,大家先把眼下送来的病人们都分管救治一下。” 与此同时,他刚好看到被人拉进来,放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里的一位老者。 虽然说周明航现在严格来说还都不能算是一个专业的医者,但就以他那些还十分有限的经验,他也依旧一眼就判断出了这个人的不同寻常。 周明航想也没想,飞身扑到了那个老人的跟前就开始唤他。 “老伯,老伯!” 见他已然没有了意识,周明航心中一紧,看来果然和自己想象中的一般无二了。 他立马果断的选择了搬救兵。 但在这个现场里,他最熟悉的是谁呢?毫无例外的肯定只有韩心然了。 “韩姑娘,麻烦你先过来!” 但这个时候,韩心然本来都已经走到了另外一 个年轻男子的跟前了,她看他浑身是血,且叫唤的声音也是可以用刺耳来形容的,总不好放任他不管,才选择先去处理他。 眼下周明航是一声招呼也没打,就又想把韩心然弄到他那方去,那么这个即将被韩心然救助的伤患自然是头一个不情愿的,冲着周明航就开始张口怒骂了一句。 “喂你干什么啊,好容易这位姑娘愿意先来诊治我你还把她叫走,你是不是想我死啊啊!?” 周明航听他这铿锵有力的语气,霎时便更加无所畏惧的了。 “你这中气十足的一看就没什么大问题,小伙子年纪轻轻的先尊老爱幼一下嘛好吧?我看完这边就亲自过来看你怎么样?” 那人本来还想再追着周明航骂几句的,但话还没出口,他已然开始隐隐感觉到,周围有别的难民在开始向他投出异样的眼光了。 这种爱叫板的人向来都有一种比旁人更加敏锐的能够看清形势的眼力,他意识到要是自己再冲着那个人多吼几句的话,他可能本来没事儿的到时候都会被这周边的人给搞出事儿了,于是也只好讪讪的闭了嘴。 “你……!” 周明航见此人一下就哑了火,这下就更没什么压力了,又冲着韩心然换了一句。 “韩姑娘你快过来吧。” 韩心然看了眼那人被手臂和头部伤口染至半身血红的模样,觉得是有些揪心的,但他知道周明航非是紧急情况的话应该是不会让自己过去的,也就只好妥协,“好。” 在韩心然往周明航处走过去这几步路的间隙,周明航就已经迅速的对这个人进行了一个全身的评估了,他搭了搭他的颈动脉,然后又侧耳俯身着去听了听这个老人的口鼻。 确定一切都和他想的别无二致之后,周明航这才但敢继续在韩心然跟前班门弄斧。 毕竟他也是真的不想误人子弟。 周明航难得的又一改了他平时那股肆意开朗的模样,变得严肃了起来,原本老是展现出一副欢腾舒展的五官,在这时候竟然也令人陌生的显现出了几分果决的锋利。 “我听他呼吸音不对,应该是呼吸道和肺里进东西了,而且出现了三凹征,口唇甲床都已经缺氧到紫绀了,再不处理怕是几分钟后就要玩完。” 周明航叫韩心然过来自然是没有打着要使唤她的主意,而是真的想货真价实的教给她一些东西,以便这些技术能够更快的飞速传播起来去帮助更多的人。 但他在这此地而今想要达到这种效果,他除了韩心然和王吟,自然是再无其他合适的人选了。 至于会选择韩心然,那还不是因为年轻人的接受能力,自然是会比上了年纪的人来的好的多的,王吟在某些方面有些固执,所以周明航觉得现在并没有多的时间去瓦解他的那一些固执了。 再反观韩欣然,她就是一个非常好的接受人选,因为她平日里固有的那一份淡然和容纳能力是十分罕见的。 再加上更何况王吟才刚回来,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自己又怎么好意思叫他? 所以他自然而然的就选择了跟韩心然演示。 “韩姑娘,你先看我是怎么给他处理的,之后你再遇到这种情况,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20. 异乡救人术 第二十章: 周明航率先找好位置,将这老伯的身体拽到了一块比较平整的地面上,摆成了一个仰面平躺的姿势,再将他的下颌往上一抬,左手压住了他的额头,右手继续用力往上用劲,病患的头部便抬上至完全暴露出呼吸道。 韩心然首先就被周明航这种比较蛮力的手法给惊了一跳,这个老伯现在的情况看起来已经不容乐观了,他还这么用力的去折腾他,真的不怕出问题吗? 她想归这样想,同时观察着周明航的目光也逐渐变得更加专注了起来,不想错过他做的每一个细节。 周明航刚才听他的呼吸音的时候,就预料到了他的口腔内肯定被有不少异物租塞住了的,使用巧劲将他的嘴打开的之后果然发现里面含了不少淤泥,所以才喘不过来气缺氧了呢。 他立马便将他的头部偏向了一侧,用随手的衣物包裹住了自己的手掌,而后便捏开了病人的下颌,伸手进他口腔里面去,准备把那些异物给掏出来。 周明航比谁都清楚这样做的风险,因为患者在意识不清醒的时候很可能会忽然合上牙齿咬到他的手。 但事到如今他还是只有先冒险将这个老伯口里的东西给挖出来,不然继续这样气体交换受阻下去,他肯定是坚持不了多久的。 韩心然在旁看见他这串行云流水的动作,都不知道自己能帮他些什么,只好也凑上去伸手帮他固定了一下那老伯的下巴,她思考了一下,这样不仅能将病人的口腔面积暴露的更大方,也可以防止他突然使劲咬到周明航的手。 周明航暗自感激韩心然之余也是根本没空再和她言语道谢了,他终于挖空了这个人嘴里之后发现他还是迟迟没有反应,眼神中的焦虑便越发严峻了,他知道这意味着这人需要更深一层的抢救。 周明航收回了手,绕行至伤患的背后。 “不行,看来他的气道里面还有泥沙堵住了,帮我把他稍微扶起来一点。” 韩心然跟着一起上前,扶住了病人的另一侧肩,和周明航一起使劲的同时,她就看见周明航将自己的双手穿过了老伯的腋下,交叉握拳于他的上腹前方,而后便开始诡异地用力向后方使劲,用力地冲击老伯的上腹,姿势和行动都很特殊,一时都把韩心然看呆了。 她是真的不知道这位奇思异想满天飞的周公子究竟要搞什么名堂,这些行为在他们平常救人的时候可谓闻所未闻。 这人不是都已经晕了吗?他还这样去打他,是要故意把人打醒吗? 不过还没等韩心然疑惑出个所以然来,她就忽然惊奇地发现,那个老伯好像突然开始有反应了。 她看见他肉眼可见的将眉毛很是痛苦的皱了起来,即使这样,周明航也没有就此停下的意思,而是继续那样持续有力,速度较快的以手腕为杵匀速撞击着他。 又等周明航继续了几个回合之后,韩心然便亲眼得见那个老人突然一下喷出了大口混着泥沙的污水。 “噗……” 周明航见已然成功了便放下了他,然后再次清理了一下他的口腔,这一次,那个老伯的呼吸声终于恢复至通畅,胸廓起伏回归正常,浑身的青紫也开始缓缓消退了。 韩心然看着眼前这一幕,近乎觉得不可思议。 “这……?” 周明航这下才讲那个老伯放了回去,但依旧是将他的头偏至一面的,没有让他平躺,韩心然猜测,那应该是防止他之后再咳出泥水之时会被呛到。 做完这一切之后,周明航这才开始回身,抽空问了一句韩心然。 这下他也没再和刚才那样严肃沉静不苟言笑了,而是回归到了平日里的那种松弛,长舒一口气之后叉着腰冲着自己淡淡一笑。 “好了这下成功了,韩姑娘你刚才看清了吗?” 韩心然里面备受震撼的同时,周明航方才在她眼前的那些所作所为自然是深深的凿进了她心里的。 亲眼目睹这样的事,她觉得对于任何医者来说估计就算是想忘也没那么容易忘吧。 她冲着周明航点点头。 “嗯,我都记下了。” 周明航是对韩心然很有信心的,刚才看她那副全神贯注的样子就知道她肯定已经记得倒差不差了,后续只要让她上手几次应该就没问题了。 “这个病人呢现在命应该是保住了,不过他的肺内肯定被污染了的,接下来的几天内他可能就会发烧,到时候靠中药把他的炎症压下去,后面应该就能好了。” 韩心然虽然很是震撼于周明航刚才那一连串的举动,不过事实证于雄辩,现在这个人的的确确就是被周明航捞回了这条命,那她方才那些在心里的疑问,自然也就随之烟消云散了。 韩心然不禁慨然道。 “周公子这番作为,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周明航就确实满不在意的摆摆手。 “哈哈你们没见过肯定会觉得稀奇,这在我们那里属于是一种急救方式,很多人都会的,就算不是医者也都能掌握呢。” 韩心然一听,同样都是医者,但是她与周明航之间两地之间的医术差异竟然可以有这么大,实在是有些惊诧的。 “那周公子的家乡想必一定是能人辈出吧?” 周明航又是率真的爽朗一笑。 “哈哈嗯,毕竟人口基数大,我觉得还是可以担当得起这个词的。那韩姑娘对于方才这一切有没有什么想法?我看看能不能跟你解答些什么。” 韩心然闻言便从头整理了一下方才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事情,其实她到现在还是有一点想不通,为什么周明航会果断的选择放弃了那个浑身是血的年轻男子,而是一眼锁定了这个老伯,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犹豫片刻,才对周明航直言道,“我就是有些疑惑,那位伤者虽然年轻,可看着也是伤的并不算轻了,公子为什么……” 周明航其实是猜到了,她首先疑问的应该就是这个事情,于是自然也就选择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尽数告知了她,当代医学判断病人的一些小妙招。 “韩姑娘,我先教你一个诊断方法吧,需要切记,叫的最凶最狠的那种可以先不管,但是那种叫都要叫不出来了的人,则必须要先行救治,因为那才是真正有生命危险的人。” 这倒是新奇,韩心然觉得 虽然说这个原理说出来是很通畅的,但是他们在此之前好像就并没有这样考虑过,都是摸到谁就先救谁,却好像都没有仔细的思考过,到底是先来后到重要,还是先保命后治病重要。 “如此吗?” 周明航看她果然还是有一些小懵,于是便更加仔细的解答了一番。 “哎嘿,不然呢?你想嘛他伤的虽然血淋淋地看起来很严重,但你瞅他方才一直叫唤的那个劲儿,哪里像是快要气血不足的人?所以我才敢说那句话,但你看这位老伯,几乎是已经人事不省了,要是我们再不管他,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因呼吸衰竭死亡了。” 这个时候韩心然就觉得这位周公子在说话方面和他们的差异,也实在是越来越大了,该说不说,在此前她就很多次的觉得在和他说话的时候,总是会有一种时懂时不懂的感觉,但都没有现在这个时候来的让她尤为难解。 韩心然觉得有些吃力,便只有朝着周明航问了问,“这是……何意?” 周明航也是说顺嘴了,这一下冒出一大段都是些专业术语,他们自然是听不懂的,自感抱歉,这才又用大白话朝韩心然解释了道。 “哦通俗易懂来说就是,他喘不出来气,这人不喘气就是死了,这样韩姑娘明白了吧?所以我们得先想方设法的先维持住他的呼吸。” 这下韩心然算是彻底听懂了,不禁觉得这个思路是很可取的,在此之前她都没有这种意识。 也是在今天这朝和周明航交流之后她才意识到,原来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可以在心里有一个排算了,比如为患者医治时的轻重缓急。 理清思路之后,韩心然由衷赞道,“如此,周公子着实慧眼如炬。” 周明航听她这样夸奖心里其实是受之有愧的,毕竟这又不是他研究出来的,他也是学来的。 “嗐那些都是客气话了,韩姑娘只要信我,那我肯定是倾囊相授的。” 他道,“这里其他人呢我都不太熟悉,要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取得他们的信任不是那么简单的事,需要大量磨合,到那时候,就需要韩姑娘你多多帮我据理力争几句了。” 但周明航对同样学医的人在这方面总是有一种没由得的自信,虽然可能需要一个比较缓慢的过程,但总有一天想必是都可以攻克下来的。 虽然他也曾考虑过,这会生出一种令时空大乱的冒险之感,但现在他好像也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原因很简单,就从本身来说,他能来到这个世界,某种程度上不就已经是乱了个彻底了吗? 那么又何需在意他这一点点? “不过也不用担心,毕竟我们都是来看病救人的,不是来吵嘴的,我相信这里的诸位能来此地的都是怀着一个赤子之心,和这样的人们交流的话,应该不会是一件特别难的事,只要我说的话做的事是真心实意为大家好的。” 韩心然自然是很认可周明航说的这些的,她觉得认识像他这样一个有高超医术,又特别随和低调的人来说,实在是她在学医途中的一大幸事。 “嗯,周公子实乃敏锐之人,后续想必事实会替你说话的。” 21. 佛口蛇心者 第二十一章: 周明航也希望是这样,“哈哈有韩姑娘这句话我心里就有些底了。” 在叮嘱过老伯身边的人之后,周明航对于这个人的事情才算是告一段落了,但这还远远没有结束,他还记得方才和他叫板的那个人。 周明航都有一点担心,韩心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到底能不能记得住这么多东西,但他还是选择继续把她叫在了身边。 “走吧,接下来我再给韩姑娘演示一种不同于平素包扎的新型治疗方法。” 韩心然眼神坚毅的朝他点点头,两人也没再多说话,一起走到了那个浑身是血的患者跟前。 周明航见他状态果然不错,心也就放了下来,他现在伤口处都已经没有在继续失血了,差不多都开始结痂了。 “好了兄弟,这下就由我来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吧。” 不过清创这方面是需要器械的,只能说幸好他之前在叫人去烧水的时候,就连着一起备着了,不然这时候都拿不出来用,虽然这古代的东西没有那么精细,但总比没有好。 周明航依旧是双手叉腰,转头对韩心然道。 “韩姑娘,劳烦净完手之后,帮我去把我方才叫他们扔在另一口锅里煮沸之后的那些小工具拿一份过来,用里面一并煮过的木案呈过来就行,不要伸手去过多触碰,这样会令煮沸法失效之余还有可能会烫伤你,所以一定要小心点。” 周明航怕她没听懂,说的更详细了些。 “每一份我都是把它们用绳子串联在一起的,直接拿一份就好了,之后每次只在需要用的时候再去拿新的,切记不要一并拿出来。” 韩心然的神态中又开始逐渐浮现出了那股好奇,但她却并没有质疑,一口答应道,“好,周公子稍等。” 与此同时,周明航也去另外一旁拿过了一大壶方才他叫人找来的高度烧酒和清水,然后再悠哉悠哉的走到了那个人的跟前。 他冲他先礼后兵道。 “来了啊老弟,我这就来帮你处理伤口,在我给你包扎的途中呢可能会有些疼的哈,你要做好些心理准备哦。” 那人得见来人是他,目光里面满是戒备,依旧冲他满怀不屑道。 “你……你能行吗……?还疼呢,我看你这样根本就不靠谱!你让开,我要让那个姑娘替我包扎!” 他是真觉得此人顶着一头短毛行为诡异神色轻浮的,言行举止没有任何一处像是个令人信得过的医者,就他这个吊儿郎当的样子,还不知道会把自己医成啥样呢。 何况方才他在那边怎么打整另外的人的,自己可是亲眼见证过来了的,看那个架势就吓人,感觉都没轻没重的一点没把人命当回事儿,就他这种人还救人呢,确定不是来索命的吗?! 他当然不情愿自己像刚才那个人一样落得个任人处置的境地,何况那个人被这么虐待那是因为他已经人事不省了,但自己可是清醒的,又不是不会跑。 周明航是可以共情此人的诸般顾虑的,但他既然认准了他,那自然是轮不到他说不了。 “嘿哥们,你要知道你这么大的外伤面积要是给你常规救治的话,指不定你后续还会感染恶化呢,但我有办法让你极大程度上康复的可能性更高,你怎么说?” 他饶有趣味道。 “你也不想后面你整个侧身伤口都发炎流脓,恶臭难闻招人嫌之余,自己也疼的嗷嗷叫唤吧?那可真是百害无一利呢。” 那人显然是被周明航这一番不阴不阳的话震慑住了,却仍在狐假虎威道,“你……你少吓唬我!” 周明航便只好继续以那种逗小孩的语气,冲他亦真亦假道,“好啊,那行啊,那我可就真不管你了,先去救别人了哦。” 说罢,他真就一副转身就走的模样倒是差点让在旁的韩心然都信以为真了。 可还没等周明航真走出去几步,就不出意料地听到了从自己身后传来了那人高声地呼叫。 “哎……别!” 那人也不是个傻子,自然是知道现在的处境是遍地难民一医难求,现在这人走了,他都不知道还要等什么时候其他的医者有空来管自己。 “现……现在这里哪里还来的多余的大夫啊!你这不是明摆着捉弄人吗?!” 周明航这时候才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说,“我可没有啊,不是你说的想换人给你医治吗?那我们也总不好违背患者的意愿,是吧?” “哎,行了行了,就你来医,真的是,一个大男人怎么那么会讨价还价?” 周明航不住露出一笑,“OK啊,那感情好啊,就是喜欢大男人才好,那等会可不要哭鼻子哦。” 那人见他如此没大没小的一时心火更旺了,“去你大爷的,你才哭鼻子!” 真的,他们这吵个嘴的间隙,韩心然便就把周明航需要的那些煮沸之后的器械呈来了。 “周公子,东西我拿过来了。” 周明航,“好嘞,先谢过韩姑娘,等会儿你就继续看我是怎么操作的吧,看我实操一次比我空口跟你说来的直观一百次,不要眨眼哦。” “好。” 说着周明航就抽身上前,在那人不情不愿的目光下,先用清水缓缓冲洗了他的伤口。 韩心然在这时候也在旁边一直聚精会神的观察着,这一步的时候她还没察觉出什么异样。 周明航只能说好在这个人有先见之明,在之前就把伤口整个都暴露出来了,没有沾染一些发丝和衣物,不然在这个时候伤口和附在表面的异物一起结痂了,怕是还要被扯的血淋淋的。 所以周明航在以清水帮他冲洗血渍的时候,还是比较顺利的,只是说时不时碰到他伤口周围的时候,这人会嘶嘶的抽两声气。 不过在周明航把清水换成酒了以后,这人确实一下就没忍住撕心裂肺的大叫了起来。 饶是周明航在倒酒之前都已经和他提醒过了,那人也做好准备了,估计是也实在没想到会痛的这么钻心。 他霎时整个身体都紧绷了起来,甚至都被刺激的发起了抖。 “啊啊啊啊!你个庸医,你能不能轻点!!痛不在你身你就下死手整人啊!” 不过这人嘴上虽然叫唤的狠,但他到底也是一点不敢多动,生怕周明航还有更狠的法子整他,但好巧不巧的,方才用酒泼他的那股撕心裂肺的疼意,也正中下怀的不过只是个开始。 周明航用洗过了的手面无表情的拿起了韩心然端着木案上面的器械,开始伸手过来刮除夹出伤口表面附着的 那层白肉。 那人当时登时都被吓出了颤音。 “你……你到底要干啥?!你要吃我的肉啊?!!老子人还活着呢!你他娘的你要吃活的啊?!” 这人说的是真的,因为韩心然现在也是这个感觉。 周明航看他这一脸惊恐的模样,不自觉的都没绷住的皱眉苦笑了下,人肉自助餐吗?有点意思。 他顿时感觉都有点笑力竭了,但他又不得不继续冲他有些无奈的解释了句。 “兄弟,我没那喜好,你要不侧过头看一下你这身上的那些腐白了的血肉面积有多大?如果不帮你这么细细的把这些肉剔除了,后续都不知道会烂成什么样,你可别不识好人心呀。” 自方才周明航把人弄得叫唤个不停之后,其实在场邻及不远的不管是医者还是伤患,都开始朝他们这里齐齐投来了目光,眼下得见周明航这副架势竟是都被吓得目瞪口呆噤若寒蝉。 后面见他看他好像是真打算上了,在一旁的其他几个医者好像都的有点于心不忍了,就算是他们都知道了这位周公子的医术可能有些折磨人到不同寻常,可也委实没想到他这干起来这么生猛啊。 这时候才有个医者和韩心然对视了一眼,他们都很明确彼此眼中的担忧,于是他才讪讪的上前几步,劝了周明航一句。 “周……周公子,谁跟你说的这些腐肉要先剔除啊?我们可都不会这样,你这样子也太吓人了吧,见过剃猪肉的,还没见过剃人肉的……” 周明航却是十分慷慨的一摆手,倒像是要把此人当场分解好之后再见者有份的一人赠一块,尽显一种豪迈的恐怖。 “哎呀,这是我家乡那边的处理方式,你们没见过很正常,你们要是不相信那几日之后就来对比一下我处理的这个患者和别的患者有什么不同,届时自会一目了然。” 那人听他反驳的这样有理有据,一时就更加语塞住了,“这……” 这下那人可再没有了,方才同周明航大眼瞪小眼儿叫板着的那种气势了,整个人都彻底怂了,哭爹喊娘的朝着那个刚凑上来的医者求救道。 “大夫……大夫啊!你别走你救救我吧!我是真不想被这样继续这样折腾下去了!他就是在公报私仇故意整我!” 周明航一面觉得好笑,一面不自觉地摇摇首,又有一种好心当成驴肝肺的无奈之感。 他今天算是和这人彻底杠上了,自己这个人就是这样,一旦决定要管某件事了那就肯定是要从头管到尾的。 再说了,他这都进行到快一半了,要是就这样拿给别人,他们处理的方法又和自己不一样,那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哎哎哎,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我为你尽心尽力的你还不知好歹上!既然落到了我的手上那就是我的病人,你是逃不掉了的嗷。” 而且周明航也发现了,这个人是很典型的嘴上说着不要但是身体却很诚实,他在给他处理的过程中虽然是吵闹了些,但却没有任何实质上的反抗,是能说是个傲娇吧。 所以周明航才能无视那种顾虑,继续专心致志的处理他伤口上的那些碎肉。 不过他这一夹子下去,那人自然是又开始歇斯底里的大叫。 “啊啊啊啊啊啊!!” 22. 远赴京城路 第二十二章: 彼时的凤府之内,一直贴身侍奉凤瑜的小厮云墨,在飞快的时间内就替他收拾好了随身的行囊。 云墨同凤瑜一般年岁,是凤家十多年前花钱买进府里的,因为他性格活跃办事得体才被安排到凤瑜的近侧服侍左右,因此对凤瑜自是忠心耿耿。 所以当云墨听闻他们家少爷叫他说收拾好东西,说即刻便要回京面圣的时候,他自然是极为震惊的。 因为现在离凤瑜大病初愈的时间间隔还没到一月呢,他知道他家少爷这个病有多严重,所以哪里预料到他会选择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开始预备进京了。 本来云墨都还想劝两句的,但架不住凤瑜已是心意已决。 那他作为一个家仆自然是不敢再做多言,只有对主子的命令言听计从。 云墨把收整好的行囊都随身带好之后,便对凤瑜躬身道。 “少爷,已经收拾妥当了。” 凤瑜见他办事果然依旧是如此利索,典雅狭长的眼里露出了几丝赞扬,“好。” 但还没等他们主仆二人开始踏出东厢房,凤瑜便听见门口传来了急切的喊声。 “梦元!梦元呐!” 凤瑜听见声音,回首便见着凤青暮和吴玉芳都皱着眉头就朝自己行了过来,本想他还想自己主动去前院找他们辞行,现在倒是让他们先得到了风声急匆匆的先跑来他这儿了。 凤瑜端身站立,规规矩矩地朝他们拱了拱手。 “爹,娘。” 自凤瑜病好以后,说到这样完完整整的朝他们行个礼,这还是头一次呢,凤青暮和吴玉芳看见自己儿子而今可算又恢复回了之前那副君子如珩的模样,心下也是终于后知后觉的欣慰了起来。 正是因为如此,他们心里才更为的起落不下。 毕竟这伤都还没彻底养好,就又要离家去奔波了,换做哪个父母都放心不下。 吴玉芳顿时都觉得想不通,自己儿子究竟是因为啥事儿才要这么着急忙慌往京城赶,他这病可是当今皇帝陛下下了圣旨说等他痊愈之后方才入仕的,怎么反倒他还成了着急的那个? “你这孩子怎么现在就要回京了?你的病还没好全啊,而且现在许多路也都被淹了,你这怎么回京城啊?!” 这下连素来支持凤瑜一切决定的凤青暮,都委实有些担惊受怕,从他知道的那些讯息里,根本就没有分毫是支持凤瑜现在回去的。 “是啊,现在不说我们村了,光是整个蓬莱郡都算得上是损失惨重,好多路面都是不能再走人了,回京路上又那么舟车劳顿,你不能等这段日子过去了,把路重新修整好了再回去吗?” 凤瑜自然清楚这期间的一切顾虑,也知道他们更多的只是担心自己,但是这件事情他自从韩心然踏出凤府大门的那一刻起,在他心里就已经坚定至无法更改了。 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韩心然去以身犯险,而自己还蜗居在家爱莫能助的。 凤瑜条理清晰的冲他们解释了一番。 “爹娘,现在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要每日按时服药就行,平时已经无碍了,至于路途,我都问过了,回京的主路是安然无恙的,我只需要走主路就行了,无非就是绕了些。” “而且正是因为此时不只是我们村子,乃至是整个郡县都蒙受了如此罹难,我才会更想即刻飞马入京的。” 他道。 “也是在这种危机关头,我才会越想为我们郡县分担一些,而且就照原来的轨迹,如今我本都应该上任两月了,因为害了这个病,蒙受陛下恩惠才特许回家修养,现在虽不能算是完全康复,但也是该进京城回禀陛下的时候了。” 那时候自己身患绝症,只能拘守家中无不细致的感受着生命一点一点的流逝,而在这种时刻,他一想到,他的同科们都已经开始涉足自己所上任的辖区,走上人生正途的时候,心里便是辗转反侧的酸涩与不甘。 再到现在,他宛若重活一世,在这死里逃生的初期,他自然是想更加追寻一些生机勃勃的活气,而不是一如病时的逆来顺受。 那能让凤瑜开始剧烈的感受到,自己而今还活着的事情有什么呢? 当然就是迅速地开启不一样的人生。 凤青暮听自己儿子这几段话下来有理有据滴水不漏的,一时竟都不知道该怎么劝下去了,“可……可是……” 凤瑜其实猜到自己了刚才所说的那些话,对他们的作用是微乎其微的,但是他有把握当他继续把接下来的话说完之后,他们一定就不会再执着了。 “爹,娘,我知道你们担心我,可你们想过没有,心然作为一个女子一听到发生变故便都奋不顾身的直冲前线去济世救人了,而我作为一个男子,难道还要继续在家里混天度日吗?” 果不其然,当自己抬出韩心然之后,他发现他们的神色忽而竟就真的变化了一番,逐渐的,凤瑜就发现他们眼中对自己的担忧顾虑,缓缓就变成了对韩心然的怜惜之情了。 当然,不只是他们心疼韩心然,自她走后,心里这个不好受的,其实应该是自己。 若是此番他为她什么都做不了的话,那自己这条命才是真的白瞎捡回来了。 “若真碌碌无为到这种程度,那我现在才是真的早该咽气了。” 吴玉芳霎时被他这句话吓得不轻。 “你这孩子,你瞎说什么胡话呢!” 事到如今,他们俩知道自己就算是使出浑身解数,自然也是劝他不得了,何况凤瑜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或许他早日回朝以后真能为他们郡县所争取点什么的话,那不管是心然还是本乡的难民们多少都会要好过一些。 “好,你要去,我们不拦你,但你一定记得要保重身体,按时服药不可强撑啊!不舒服的时候就记得多歇歇,知道吗?” 与此同时他们最是知道他们这儿子重情,肯定是放不下那姑娘的,吴玉芳便冲 他郑重的承诺道。 “至于心然呐,我们老两口在家里也一定会多多帮衬她,护着她的。” 凤瑜现在可算是把他们说的心服口服的了,心里也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好,那我就放心了。我一定早去早回,毕竟我们这里的情况也是丝毫耽搁不了的。” 在凤瑜踏出凤府大门,终于又一次翻身上马以后,不自觉回首遥遥注视着远处的上村地界之时,他在心里极轻又极重的默念了五个字。 “心然,你等我。” 只此片刻,凤瑜便收回了自己辽远的目光,一行人一齐纵马驰骋而去,那一席青衫便疾快的融入了天地相接的青绿之中。 临近夜幕,上村难民大帐之中,周明航和韩心然与王吟等一众医者,一直忙到此时方才得空能够围坐一处,稍作休整。 也是只有这个时候,周明航刚才得空想起来,自己在之前就有过的一个想法,不过苦于之前基本是忙的脚不沾地一直都没来得及说。 眼下正值是个机会,于是周明航便又拍了下一旁韩心然的肩膀。 “啊内个,韩姑娘啊,我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 韩心然刚还在思考该给病人的药方,被周明航这一下唤住方才后知后觉的回神,但她没有任何不悦,反倒让周明航不用对自己如此小心翼翼的。 “周公子尽可直言,不必客气。” 周明航看中的就是她这份爽快,和这种人交流的好处也在这个时候纷纷体现出来了,根本就不用管什么弯弯绕绕。 “是这样,就是想问一下韩姑娘你手艺怎么样,会不会裁剪缝合些小物件啊?” 韩心然从小在韩家是什么粗活那活都一路干过来的,只是让她简单的缝些东西,那自然是没有什么难度的。 她便一口答应道。 “这是自然,不知周公子是需要我帮你缝制些什么衣物吗?” 周明航一听,连忙否认了,人家小夫妻才刚新婚,自己现在要是让韩姑娘来给自己缝衣裳,要让凤探花知道了,那不得把他给剥了啊。 他急忙摆摆手,再重新仔细解释道,“啊不是不是,是这样,我这里呢需要缝制一个手掌大小的长方形小物件,由多层的布匹衣料组成,四个角上附上四条系绳,方便穿戴。” 韩心然一面听他这么描述,一面在心里就开始勾勒那个物品的最终样式,待到她差不多在脑海中有一个雏形之后,她方才反问周明航道。 “就是一张中间长些两方短些的多层布料,然后再以四根细绳牵连四角以做用途?” 周明航见古代居然还有人能这么懂他,一时都激动的拍了一把大腿。 “对!就是如此!韩姑娘果然是冰雪聪明啊!我本来是想自己动手不劳烦你的,但又想着我这种老爷们做出来的肯定没你们女孩子精巧好看些,所以就只好先麻烦你帮我缝一个已做样本,后续我们也可以好发动其他人来帮忙多缝一些。” 23. 惊天大掉马 第二十三章: 韩心然想着周明航既然能把那个东西给说出来,那么或许他对此物了解的应该也不少,便随口问了句。 “此物,可有别称?” 虽然已经很多次了,但周明航还是每次都会被韩心然的上道给震撼到,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在现实里聊天的时候,都很少能遇到接受脑电波可以这么快的同好。 何况是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古代社会呢? 所以才说不能对人家古人有什么刻板印象呢,人家可比自己聪明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周明航的神色明显的雀跃了些。 “有!在我们那儿叫做口罩!其实用更加防水紧密的材料来做会更好些,但没办法,以我们现在这个医疗条件也只能先这样了。” 而且还不仅如此,更让周明航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根据他方才描述此物的外形之后,韩心然甚至还大胆的开始猜测起了它的用途。 她觉得周明航不是一个喜欢多说无用之物的人,既然介绍的这么详细,那肯定是大有用途的。 那么这个东西应该怎么用呢?韩心然通过那个,系带敏锐的想起了自己在凤瑜之前生病的时候,那个用来掩住他口鼻的布匹。 想到这一层面,那自然便像是迎难而解了。 韩心然合理揣测道。 “所以他是用来和我们平素掩住口鼻的布匹是一个作用的?隔离外界?” 周明航见她在脑子里的想法竟是已经如此成熟了,根本就不需要他再赘述些什么,更是难掩兴奋。 “正是如此!韩姑娘可真是灵通!” 韩心然觉得自己想的原本是有些天方夜谭的,得见周明航居然还就此肯定了,不禁便忍不住继续点评了两句。 “这个想法实在玄妙,以系带束缚相比相比一般的布匹要牢固很多,而已多层布料缝合,相比也会比一般用以覆面的面巾要更加安全,很是全面。” 周明航赞同道。 “对!咱们作为医者,救人的时候也一定记得要保护好自己哇,所以这些方面能优化点就还是先预备着吧,你想呀,这洪涝之后紧随而来的可能就是疫病,届时我们成天流连在这区域接触患者,自然就是最危险的人群,要学会自保。” 同为医者,他自然是见不得在他们这样尽心尽力的帮助他人之时,最后竟自己染上了疾病,那可真是有一种得不偿失的感觉。 韩心然对此也是十分赞同的,“嗯,周公子这些想法实在……惊为天人。” 周明航面对的这种从不扫兴,开盘秒跟的人,真的就是打心眼里的认可,自己这副臭屁的底色便在韩心然这一句句的赞赏中又逐渐开始要发作了。 “哈哈哈哈哎呀,韩姑娘你再这么夸下去我怕是迟早有天要长出尾巴了。” 韩心然继续不咸不淡道。 “我不会夸人,都是肺腑之词。” 韩心然是真的觉得以周明航而今展现出的这些能耐,便已经足够统御眼前的许多事了,但她都知道,这或许都还不是他全部的实力。 只能说不知道以后再有落得比现在更加严峻的情况之时,周明航又能给普通百姓们带来多少惊喜。 “周公子有这般出神入化的医技傍身,绝非池中之物,想来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大有建树的。” 周明航却是个不愿意在这里就开始抛头露面的人,他觉得现在他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越是这样招摇过市,那离他翻车的时间就越早。 眼下百无头绪,他想的肯定就是更多以蛰伏为主。 “哎别别别哈哈,我现在可是啥都不敢奢求,只希望以我辈之躯略尽绵薄之力,便足以。” 韩心然却以为他本性就是如此淡泊名利之人,由衷的赞他高洁。 “周公子分明有如此强悍的能力,还能保持如此低调的本真,实属不易。” 这话听的周明航都莫名有些心虚了,他摸摸耳朵,还是大致解释了句。 “嗐,那还不是以我现在的状态,根本就不适合去追求什么嘛。” 韩心然,“此话何意?” 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来,她觉得这下自己或许是时候多问几句了,这样也不算突兀。 “是了……其实我一直都想找个机会问一下公子,看公子的仪态打扮,其实都不像是我朝中人,不知公子是来自何国何方呢?拥有这样高超的医术,想来公子的祖籍一定非同寻常吧?” 周明航知道躲是肯定都躲不过的,人家韩姑娘又不是傻子,之前不问自己大概就是一直都没找到突破口,眼下抓住这个破绽,可能任谁都会好奇吧。 他明白韩心然肯定是没有任何恶意,同时在这几日的相处之中,周明航也信得过她的人品的,才会选择主动对她坦白。 “啊哈哈……其实之前也一直想找个机会跟韩姑娘你聊聊,眼下看来到也算个契机,那好吧,我就不吐不快了。” 但事关自己的生死存亡,所以他肯定还是会先跟韩心然叮嘱那么一两句。 “不过我今天还韩姑娘说的这些话,还希望韩姑娘后续可以帮我保密一下,不要轻易告知他人,否则那我便是要有大祸临头。” 韩心然听他这么说心里都不住跟着一紧,意识到如果让周明航说出这些事情如果需要承担这么大的风险的话,那其实她不去细究也是可以的。 “就是如此严重吗?那要不我就不问公子你了?” 但既然周明航是主动提起的,那他就肯定是已经决定好了的了。 “嗐那没事儿,反正我现在到这个地方来也算是憋坏了,跟韩姑娘你多说说,也算是自我慰藉一番吧。” 他道。 “不过韩姑娘,我先把话说在前面,接下来我说的所有内容都的的确确是真实的,你一定得有一个心理准备啊,不要被我吓到。” 韩心然悄然深吸一口气,洗耳恭听道,“好,公子请说。” 为此,韩心然还特意留心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眼下其他的医者们都在三三两两的聚集着聊天,另外有人在请教王伯一些问题,所以他们两个旁侧是没有什么旁人的,她这才放心让周明航继续说,却委实没料到他一张口就是一句直击心扉的话。 “正如韩姑 娘你所料,我不是本朝中人,我甚至都不是这个朝代的人,我来自两千年后的世界。” 韩心然这下是真的惊住了,微微张了张口,“什……” 她霎时都有种自己刚根本就没听清周明航说了什么话的那种懵然之感,整个大脑都停顿思考了小会儿,她仅剩的最后一点意识,无非也只是让自己没有发出任何惊诧的声音。 不过她这个反应,在周明航的眼里已经算是比较好的了,毕竟他都还记得当时他在和王伯第一次说起这个事情的时候,耗费了多大的精力。 主要王伯和韩心然不一样,王伯是从一开始就在质疑自己说的是不是真话的,还以为他是那种身体康健但脑子有问题的人,但韩心然没有,她只是一开始就陷入了那种知道真情的震惊,而没有去率先选择怀疑。 所以周明航在跟韩心然继续解释的时候,也就更加有劲了。 他以退为进的,列举出了此前韩心然的确在心中不止一次怀疑的东西。 “真的,韩姑娘,我没有骗你。你看我这一头短发,试问在我朝乃至这整个时代之中,有几个国家的人是会把头发剪成这样的?” 他道。 “以及为什么我说话韩姑娘你会觉得时懂时不懂的,这也是一部分原因。我们那儿说话都这样,大部分都是大白话和一些什么网络热梗,所以说点话对于你们来说肯定是很抽象的,你们听不懂也很正常,正如同有些时候我也会听不懂你们讲话一样。” 只能说韩心然的接受确实还是挺快的,刚才周银航还在跟他唠叨这些的时候,她就基本已经缓过神来了,同时也在心中继续飞快的自我推理,她觉得周明华的这番话是站得稳脚跟的,自然而然的就选择了相信。 随即而来的,韩心然想到了一些她觉得比纠结于周明航身份来的更重要的一些话题。 因为比起这些,她更想知道这一切的起始和原因。 “这……可是,那周公子,你……你是怎么会来到我们这里呢?是什么契机导致的?” 这倒是切入丝滑的让周明航一时都有些怀疑人生了,倒反而让他不适应了一下。 “哈哈,韩姑娘你这么快就接受这个现实了啊,我以为你可能还会怀疑我一下呢。” 韩心然便有理有据的说道。 “我知周公子乃是至诚至信之人,所以没必要在这些方面戏弄我,况且就像周公子,你方才自证的放眼我朝乃至是周边邻国,也很少有人会是这样的打扮。” “再加上公子你有如此医术在身,若是你真为这个朝代之中的人,想必你与你的国家,无论你隶属于何方何处,哪怕远在天涯海角,都会名扬四海,无人不识的。” 韩心然都不说周明航在难民营帐中干的这些事情了,就光是他能治疗凤瑜的肺痨这么一件事,就足以让他在四海之内都盛享其名了,这可是拿到他们现在的任何一个医者面前,都只有手足无措的事儿啊。 所以才说,若周明航他真的是他们这个朝代的人,想来不管他在哪里,那个名气肯定都是怎么盖都盖不住的,不可能沦落成这样一副籍籍无名之徒的样子。 24. 还另有高人 第二十四章: 周明航还是觉得自己这顶高帽戴的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再是澄清了几句。 “哈哈韩姑娘你相信便好,所以你知道为什么我的医术会和你们截然不同了吧?毕竟那些技术都在时光的洪流之中沉淀了有两年之余了,现在肯定是早已今非昔比了的。” 韩心然一想到原来周明航的这些奇思妙想,居然是源自于那么多年之后的智慧结晶,实在令人有些难以置信。 这么看来,她简直都难以想象,在如此悠长的历史以后会发生些什么演变了。 她不由得感慨一句,“原来千年之后的变化……竟是如此之大。” 不治之症都能被纷纷克服,且药物的服用还被简化的如此方便,实在忍不住叫人有些艳羡和向往。 不过随之而来的,韩心然也想到了另一件让他更为好奇之事。 自然是周明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此等逆天之行,她可是从来想都没有想过的,人世间竟真的有此等朝代逆转的奇珍异术,甚至还让她亲身碰见了,叫人如何不生惊异。 所以她本能的就被刺激到了那点求知的欲望。 韩心然尽量将自己的目光变得极为坦诚,不想冒犯到周明航,真挚的问候他道。 “对了周公子,那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 周明航不禁抽了抽鼻子,一股长期以来都盘踞在他内心的惭愧,又开始活灵活现地翻涌了起来。 说到底,一切冤孽都有一种源自于他的感觉。 “这个嘛……哈哈,老实说我肯定也是不知道的呀,然后是平时一些穿越也没少看,但也真没想到某一天这种事真会落到自己身上啊……” 他越说越泄气,到最后,都不自觉埋下了头。 “说到这个,我到现在还都觉得有点儿惭愧呢,要不是我那天心血来潮载着兄弟出来兜风,估计都去撞不到这种破事……” “现在也不知道他的情况怎么样,是不是和我也一并穿过来了。” 其实到现在,距离他和对方失联,过来这里,也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了。 现在他们两个的状态就是连彼此是生是死都犹未得知,周明航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反正这些日子就他来说,他心里是一直起落不下的。 每晚上自己望着满天的星海明月,浑身都跟有蚂蚁在爬一样,眼下的情形越是安宁祥和,他心中的焦虑就与日俱增,烧的人心肺都火辣辣的疼。 不过怎么说呢?要是真碰见了,可能他还是有点害怕的,嗯。 毕竟他那个人脾气向来都是那样,这次要是后面得到机会逮着自己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周明航光是这样想想,便就不自觉的打了个冷抖,瞬时便觉得这个事儿可真是陷入了一种进退两难的境地了。 这下好了,感觉无论找不找得到对方,都是死路一条。 韩心然察觉到了周明航这种长久的沉默,换位思考一下,她好像察觉到了他这是在担忧些什么了,便适时问道。 “如此,所以公子你现在是在找自己的朋友吗?” 周明航点点头,事已至此,他肯定也只有先认栽了。 只能说先稳住心态吧,心态好了,什么都会慢慢好起来的,要是自己先心态崩了,那后面的日子还真就不知道怎么扛了。 “嗯呢,只能说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我当时醒过来之后正好就在百草堂旁边,也得亏是人家王伯幸好收留了我,不然我现在还都不知道在哪流浪呢。” 韩心然在方才与周明航这段交谈的时候,意识到原来他并非是自己只身一人过来的,那么这位周公子都如此不同凡响了,不知道他的好友又会是什么样的呢?她对这几千年后的人和事还是比较有兴趣的。 不过这样去贸然打探人家,韩心然觉得也不太对,只好先让周明航告诉她一个名讳应该就可以了,她主要还是想能多帮他一下就多帮他一下。 “那不知公子里的好友姓甚名谁呢?说不定有天被我遇见了,我也好告知与你。” 周明航是个乐于交谈的,既然韩心然问他,他肯定都愿意多说几句。 “他叫林烨,跟我一起读大学的,不过不是一个专业,我是学医的他是学水利工程的,拿到古代来说应该算是同科吧。” 想到这里,周明航突然还发现了其中的一点巧合,他们两个如果真的都穿越了的话,那么好像他们选择的这两个专业也都恰好能派上用场。 毕竟那货虽然平时吊儿郎当的些,但是也不知道他每次期末是不是家里都请了高人,反正最后拿到手的成绩还都不错。 不过那家伙究竟学的怎么样,那还尤待可知。 但巧是真的挺巧的。 “嘿,韩姑娘,你还别说呢,拿到现在蓬莱郡的这场洪涝来说,或许我们两个的专业都恰好能派得上用场,尤其是他小子,更是对口的不行。” 周明航本来还以为他这兴致上来,突然说的一段话韩心然可能听起来又会有一点困难,结果没料到人家直接就总结出了重点,又开始问他了。 “公子的意思是,你那位好友他就是专门治水的人才吗?” 周明航这下是真的对她刮目相看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再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那么后面让这些比较年轻的古人都能听懂他们平时说的那些网络热梗,估计都不是没可能的了。 他眉开眼笑道。 “哎对!韩姑娘你可真是太聪明了呀,跟你聊天实在太好了,真的是一点代沟都没有。” 韩心然其实不太懂,为什么自己能听懂他说话能让他这么高兴,她觉得或许这对于其他的一些人来说,也不算是什么很难的事儿吧。 “我也不知道为何,虽然公子说的某些话具体含义我确实不懂,但是连蒙带猜的,还是能明白一些。” 周明航深表认可,“哈哈大概这就是俗话说得好祖国文化博大精深吧!这种心有灵犀,或许就是一种验证血脉实红传承不断的最 好方式了。” 这一句韩心然倒是又没怎么懂了,不过无伤大雅,至少她能分辨的出来,这是一句好话就行。 随后韩心然还多帮周明航继续分析了一下。 “周公子如今在这样为本地的民众们鞍前马后,那么若是公子的好友也恰巧在这蓬莱郡附近,想来也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反正她是这样想的,那人竟然是公子的好友,那他们的脾气秉性肯定多少有些地方是比较相似的。 周明航随着韩心然的这个思路这么一想,发现还真是,心里顿时都有了一点底了。 那人的那个脾气比起自己,那肯定是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他一直觉得自己算是个比较怂的了,但是如今他这个怂的都已经出手了,他肯定是更加不会不管不顾了。 “啊……这倒也是啊,他那人一天到晚的跟吞了炮仗似的,遇到点什么事儿是一点藏不住,现在蓬莱郡这种情况连我都没忍住出手了,那我估计他肯定也是忍不了一点的。” 韩心然,“那就好说了。” 她继续侃侃而谈道。 “以二位公子这般卓绝到第一无二的手艺,想必无论身在何处都是难以悄无声息的角色,所以我觉得只要耐心等等,多多询问,一定会再次遇上的。” 到现在,周明航还真挺想谢谢她的,该说不说,这姑娘的理解能力和逻辑思考能力那是真的都一点不差,也有可能是因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反正周明航现在自从听见了那些人的这些解释之后,真的是感觉心中的那种万斤巨石都缓缓的放下一点了。 至少没有之前那样压的他喘不过气了。 周明航悄咪咪大口地换了下气,“嗯,只能说借韩姑娘吉言吧,慢慢等,不急。” 韩心然为了避免自己说漏嘴的情况,她还向周明航回首确认了一句。 “不知公子这些话同王伯说过了吗?” 毕竟韩心然觉得自己可能说漏嘴的人,也就只有王伯了。 周明航自认自己还是很老实的,王吟毕竟是他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来,第一个投靠的人,对他自己肯定没什么好瞒的。 只是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王伯知道他真实身份的那个情形,他都还是有点儿忍不住发笑。 “嗯,那是自然的,不过他老爷子大概就是因为年纪大了些,所以我当时跟他坦白的时候,他那个吓得,我都害怕他当场撅过去,在此之后他隔了许久才缓过来的。” 韩心然这下可算是放下心了,只能说怪不得当时王伯在外面救治其他病人的时候,就直接让周明航进来带着他们里面的这群医者了,这么看来应该是早有打算。 他知道周明航能够把控住这个局面,甚至能把这一切做的更好。 “那就好。周公子放心,这些事情我绝对不会再让他人知晓的。” 周明航冲她笑笑,又是满不在乎的一摆手。 “哈哈好,这我自然是相信韩姑娘的,要不然我也不会主动跟你提起。” 25. 故友与陛下 第二十五章: 五日后的当夜,凤瑜早在家中之时,便叫人往京城中送了一封信笺,约人碰面。 眼下在京城人潮来往之中最为繁盛的街道上,富丽堂煌灯火通明的一家酒楼里,那人果然映着周遭璀璨斑斓的火光,一袭锦衣华裳,长身玉立在此其中,竟宛然如画。 邀约之人可非等闲之辈,乃是当今陛下的表弟,丞相大人之独子,自己的同科好友,正五品秘书丞,童品棠,字华章。 听闻身后来人的动静,他这才缓慢转身,阔别许久,他已然摇身一变,成了这朝堂之上冉冉升起的一方新秀,自是更加光彩照人。 虽然他们这一行人中,他本来就足够耀眼。 凤瑜看着眼前这个昔日的故友,此前他们一齐吟诗论赋畅聊整夜的画面还在脑中翻滚,但而今也渐渐的被那人一身新染上的官威所淡漠了好些。 他在朝他躬身拱手之时,不禁有些未雨绸缪的紧张。 “童大人。” 可随即便被此人回身之后的淡然一笑,所尽数冲淡了。 “凤兄,别来无恙。” 他们都深知彼此的习惯,童华章一直都不是个爱冲人笑的性子,眼下见他这展颜,凤瑜才是真的彻底放心了。 果然,大家都没有变。 童华章方才是看清了凤瑜眼中的顾虑的,所以,他方才将姿态语气都放的更加亲切些,希望一切寻常的气氛可以让凤瑜逐渐放松回来。 他是一直都把这个出身普通的探花郎当做自己的真心好友的,当然不希望,而今他们之间还因为身份上面的差异,从而变得不对等。 童华章清亮秀气的眉眼之中满含着关切,方才那种面对陌生之人的疏离之气渐渐消散至杳无踪迹。 “早些听闻凤兄身患重病从而连夜离京返乡,当时都未曾赶来慰问一番,不知现在凤兄的病可好全了?” 凤瑜见他真的还把自己当兄弟,也没想拿那套虚与委蛇的虚招来对付自己,也就此重新朝他展开了心扉。 “难为童大人费心了,而今我已无碍,只需按时服药即可,不然这次我也不会贸然回京面见陛下了。” 见两人之间的那点异样也算都拨得云开见月明之后,童华章朝凤瑜再慢慢说起了正事。 “嗯,凤兄不必忧心,收到凤兄的来信之后,早些我已上奏陛下,蓬莱郡受灾一事刻不容缓,届时我直接带凤兄入勤政殿即可,不用再拘平素礼节。” 凤瑜强行按耐住了那种想给童华章磕一个的念头,最后还是忍不住的朝他拱了拱手。 “如此,在下先谢过童大人了。” 童华章见状连忙上前把凤瑜扶了起来,他哪里愿意承受自己兄弟的这样竭诚一拜,何况他的年纪还比自己大点,这于情于理在童华章的眼里都是万分的不合适。 为了不让凤瑜这样见外,他甚至还适时的开起了玩笑。 “凤兄太客气了,最快名日之后,你我便就要同朝为官了,你这一口一个童大人的,我实在都有些起鸡皮疙瘩。” 凤瑜见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就知道,他果然还是从前那副淡漠一切的模样,想到了这里,不接童华章那句话那他反而还有些难受了起来。 想着以后要是他俩一起为官之后,在外人跟前还得装装客气,便是一阵忍不住的喜剧。 “那童大人这鸡皮疙瘩,今后怕不是要一直起下去了?” 童华章发现,凤瑜这嘴贫又心直口快的毛病怕是落到什么时候都改不了,只得无奈的摇摇首。 “凤兄可别取笑我了。” 小叙之后,夜幕渐沉,想到第二天还有正事,二人便都知趣的不愿耽搁彼此的歇息时间,尤其是凤瑜,方才童华章第一眼见他的时候就发觉出了他的疲惫,眼眶红润,眼底也是一片青紫,但神色却依旧岿然不动的坚定,想来也是没少抓心挠肝。 飞马五日便至此地,蓬莱郡到京城的距离可并不算近,足有那八九百里,算下来凤瑜该是这几天都没怎么合过眼。 所以自己如何再好去多做打扰他?问询过凤瑜入京之后的安排都妥帖以后,他便没再久待。 第二日天光刚作,童华章便依言将凤瑜带进了当今圣上的勤政殿,只能说有童华章在那真不是简便了一两点,刚才他们一路行来,就没见过一个侍卫内换拦过分毫。 刚到殿外,还有个皇帝身边的贴身内宦还特地出来迎接他们进去,等带着他们往大殿之上的那道明黄的身影跟前,童华章为凤瑜先身示范,手托衣摆,规整跪下。 “臣童华章,参见陛下。” 凤瑜其实原本也不是个缺少礼仪规教的人,但有了童华章的这番示范,他才有把握自己可以做的更加全面,所以他在内心里还是非常感激于童华章对他这些细致的帮扶。 凤瑜有样学样,在这基础上将背挺直了些。 “草民凤瑜,参见陛下。” 宣朝上国,皇姓为徐氏一脉,当今陛下,字为书幼,原为世子,可以说是和皇位八竿子打不着半毛钱关系。 然世事无常,只因如今本朝的皇室子弟都不甚兴旺,先帝与皇后恩爱非常却仅育有一女,后无所出,就连先帝的胞弟安王也只有一独子,遭遇一番变故之后,这帝位方才落到了当今陛下的头上。 这位陛下而今倒没有散发着那种,凤瑜之前在及第之后的游园宴上头一次遇见时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他甚至还十分热络的自大殿之上走了下来,径直扑倒了他们二人的跟前。 凤瑜不敢乱窥天颜,只把目光规矩的向下敛眸,只能恍惚得见皇帝的衣摆与动作,并听得那种清朗而又不怒自威的青年声线自头顶播散下来。 “华章和探花郎都来了?快快免礼。” 那双修长有力的臂膀便循声向他们二人缓缓伸来,端的是十分的客气。 二人哪里还敢作态,连连起身。 “谢陛下。” 徐书幼直击重点,开始主动关怀起了凤瑜之前的病程。 “凤探花现在身体怎么样了?朕听闻你得的可是肺痨,不容小觑啊,现在可康复了?” 凤瑜此时此刻,内 心之中是满怀感激的,他在向朝廷提出申请需要回乡养病的时候,徐书幼可是想也没想的就同意了,一点没有质疑,凤瑜自知自己身为人臣的命,却有幸得遇这种体恤自己的君主,那简直就是一种大幸。 他对徐书幼的感念不由得演变的更为深刻了些。 “回陛下,现在虽还没有康复,但已无大碍,只要每日按时服药即可。” 徐书幼其实为凤瑜的事儿也的的确确是捏了一把汗的,毕竟自从得知他患的是什么病之后,换谁都得叹两口气。 可谁知这探花郎竟然能奇迹般的熬了过来,只能说有如此之气运的人,或许也正是他们这个朝廷之中所需要的人才。 “如此,那可太好了,朕听闻你所得之急症竟为肺痨之时心都紧了紧,生怕出现天妒英才的局面,现在可好,这么看来凤探花定是为有福之人。” 凤瑜,“草民多谢陛下当时的体恤之情。” 不过徐书幼在今天既然愿意借童华章的手把凤瑜放进这勤政殿来,肯定也是有原因的,正因为他的身世问询起来也是更加方便一些。 “另,朕还想问问凤探花,朕记得你本就是蓬莱郡齐阳县人士,乃此次难得一遇的洪涝重灾区,不知现在你县情况如何了?” 凤瑜见徐书幼居然是这么一个热衷于直击重点的君王,不自觉心身都开始激荡了一番。 “回陛下,草民此次飞马入京也正是因为此事,而今整个蓬莱郡分别罹难,程度大相径庭,所以草民才想早些回京向陛下请求回到本地任职,官职大小均不重要,重要的是,凤某想为故土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 大概两人的想法都是高度契合的,所以徐书幼冲着他较为认可的点了点头。 “嗯,凤探花有如此打算,其心可鉴,与朕原本所想亦不谋而合。现在的蓬莱郡确实需要一个本地的官宦以做领袖,处理起事情来更有条理的同时,也更能让人信服。” 令人没想到的是,这位看起年纪与在场二人皆相仿,称帝不过一载的年轻帝王,回忆起这朝中的大小事情来,竟是如数家珍。 “朕记得,齐阳县县令好像是前些年份才刚致仕,只余县尉县丞坐镇,谁料到而今就出现了如此灾祸,群龙无首,更是民心散乱。” 说到这里,徐书幼便觉得看来时机已然成熟了,便就自然而然的引出了那道早已拟好的圣旨。 “这样,那朕现在便封凤探花为蓬莱郡齐阳县县令,用以镇守灾患,凝聚民心,不知凤探花意下如何?” 在徐书幼眼中,凤瑜这一下选择纵马回京来其主动请求官职,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解了他的一桩燃眉之急,他知道齐阳县现在正处于一个急需人才的状态,虽然还留有其他人员镇守,但徐书幼当然还是希望在主位置上能安插自己的人。 这位探花郎同童华章的关系还挺不错的,既已若隐若现的是他徐家的人了,那让他更进一步,或许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凤瑜这才抬首,头一次直视无碍的看清了徐书幼的脸,再度整衣跪下,“凤瑜接旨!” 26. 人不可貌相 第二十六章: 凤瑜抬眼的瞬间,便觉得徐书幼英朗锋锐地五官,无端显出了一种相对平时更加意有所指的倨傲。 他像是在一直在悄然打量着自己,若是凤瑜在接旨的时候还没有抬头和皇帝对视上这一眼,他大概永远也不会想到,当今陛下会有这种目光来看待他。 凤瑜目前不太能精准解读这种目光,大概是因为他现在还未曾摄入朝政,基于这里面的各种争斗与制衡,他可能还差些火候。 不过他大致还是可以看出,至少皇帝现在看他的目光之中,并没有带着什么不好的企图。 那么这对于他一个草根出身的探花郎来说,或许就已经算是一个不错的开端了。 徐书幼这一出愿意面见他,不仅直接给他封好了官职,甚至连后续的一系列安排,他都是早有打算了的。 “那便好。为了让凤县令你更加得心应手,朕还会委派,户部员外郎大人刘坤刘大人,同你一起回齐阳县以做监督,你看如何?” 刘坤此人凤瑜曾有耳闻,品行廉洁,颇有腕力,皇帝这一出让他随同在自己身边,凤瑜心里也好能有点底了。 圣意难测,凤瑜虽然说不准徐书幼此番让人随同自己的更多的目的是什么,但在现在这种非常时刻,多一个人便是多一份保障,他也只能这样想了。 “刘大人德高望重,能得到他的随行指导,是凤瑜百般难求的殊荣。” 徐书幼看他答应的如此痛快,感受到了此人的诚意,那他下命里下的自然也就更痛快了。 “好,既无异议,那待凤县令在京中稍作休整以后,朕便派人去通传刘大人,届时二位再携赈灾粮一千三百石,以最快的速度去往齐阳县,重振灾区,以抚民心。” 凤瑜再次撩袍跪下,以头抢地恭恭敬敬道。 “臣领命,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下他是真的由衷的感谢,这位年轻帝王的雷厉风行了,带着赈灾粮食一起抵达现场给他们又多增添了一层希望,自然是他现在拼尽一切,也想为他的故土恳求来的。 确立了大致行程之后,皇帝与他也未再同凤瑜多言,只在最后叮嘱了几句,便着人叫他带下去了。 望着那道笔直的身影逐渐隐没在大殿门口之后,徐书幼收回眼神,却发觉他那个表弟也在专心致志地目送他,不禁觉得有些忍俊不禁。 他伸手拍了拍童华章的肩侧,看他这副模样可算比之前魂不守舍的时候好多了,就索性再多问了他几句。 “华章,你和这凤县令,究竟有多熟悉?” 童华章沉吟片刻,想了想该怎么说,而后再条理清晰地启唇道。 “回陛下,凤县令在恩科前,臣与他和陆大人便在京中相识,常在一同交流学问看法,我们三人算作比较投缘,虽然性格迥异,但性子到底却是诡异的契合,是以方才能聊做知己,却未曾料到,到最后,本科三甲便好巧不巧的都被我们三人尽数包揽。” 说到这里,童华章便又想到了刚放榜时的那些旧事,一时都又弯了弯眉眼。 “正因如此,同科们话外闲聊之时都没少笑过,说就是因为攀了我同陛下的这层亲戚,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罢了。” 徐书幼还不知道居然有人在背地里敢说这种闲话,他向来是个嫉恶如仇的,作为男人,他向来最忍受不了的就是背地里有人这样嚼舌根。 还攀亲戚,那这么说,这些皇亲国戚的后起之秀人数加起来还少吗?那怎么最后榜上有名的人才却都是源自五湖四海分局十分广泛,少有京中子弟呢? 典型的信口雌黄。 “胡闹!如此说来与你攀上关系的试子比比皆是,那怎么没人人都去当上榜眼和探花?” 童华章却是无奈地摇摇头,知他的皇帝表哥的脾气率性,连忙顺毛道。 “陛下莫气,臣不过是多嘴两句,要是要陛下动了肝火,那臣可真是该追悔莫及了。” 徐书幼虽然没有冲童华章发火的意思,相对的,他更快的是想到了刚才他所说的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 “陆成锦朕自是有数,顶着副刚正青天的脸却是那种风流的性子,已然委实另朕刮目相看,那你对这凤瑜,又是如何看法?” 这次科考之中的三人有两人徐书幼心里都有数了的,只是这凤瑜他鲜少接触,故而自然就需要更加了解他些。 不过就照童华章方才这么说的,徐书幼现在心里基本也有一个雏形了,看来这三人行估计是真的一个比一个令人瞠目。 童华章想到这里,面上的笑意该是再也压不住了。 “说出来或许都会让陛下觉得难以置信,这位凤县令,乃是我们三人之中心性最为刚直,百折不挠的犟脾气。” 徐书幼忽而皱起了眉头,“嗯?” 这倒是令人有些难以想象了,这凤县令看起来如此玉树临风谦谦君子的,实在有些令人难以想象他跟人叫起板来是什么样子。 “顶着那样一张温润如玉的好脸貌,你告诉朕他才是那个最不好惹的?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童华章听到他这句话,更是哭笑不得地不敢再看徐书幼一眼。 “若说最是能当得起人不可貌相这句话的,难道不是陛下您吗?” 童华章这说的也确实是肺腑之言,他们这位陛下长得也很是俊俏的让人容易轻敌,但动起手来的时候那股锋芒毕露的锐气,也是足够令人胆寒了。 徐书幼还没料到原来他会在这句话上面堵自己,不禁推了他一把。 “你这小子,还敢嘲笑起我来了?” 童华章立马拱手弯腰,端的是一副谦逊的模样。 “不敢不敢,华章言错了,只盼陛下莫怪。” 此时此刻,在葛根村的难民大营之中,现在已经基本是满员的状态了,驻守在此地的诸位医者们,可谓是这些天都是日夜兼程的忙的不可开交。 眼下难得有了一个喘气的机会 ,王吟便把大家都就在一处,说了说这些天一共都整治了多少患者,让大家互相交流一番,生怕疏漏了什么。 尤其是他看见这几天他那两个徒弟,忙的连个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他这个做师父的,自然是最心疼的。 “心然,小周呐,最近你们累坏了吧?” 韩心然一看王吟的那个神色,就知道他肯定是又以为他们这些天有多劳神伤体的,自然便出言打消了他的这个想法。 “王伯,我还好,并不觉得很累。” 不过她这样解释,肯定也只是说的她自己的想法,至于别人,韩心然自然不能代替所有人都这么说,尤其是周明航。 因为这些天周明航到底到底有多累,那才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 “倒是周公子,一面要忙着救治病人,一面还要再给我和其他医者着重讲解些不一样的重点,才是真的很辛苦了。” 周明航在旁听着,本来在王吟同他们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开始傻笑了,听到韩心然说这句话之后,他在这里便笑的更为开怀了。 “嗨呀韩姑娘你看你,怎么还这么客气呢,我都说了呀,我跟你们说这些还不是为了让我们的整体医疗水平变得更高些哇,只要最后人民得以受益,我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王吟看见他们现在的这些年轻人,都是如此的谦逊好学,摆正医德,看见他们,他便觉得以后的葛根村可真是充满希望啊。 “哈哈哈哈,你们啊倒是让王伯我真有那种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感觉啊,好啊好啊,有你们这些年轻人在啊,我们葛根村以后啊一定只会越来越好。” 周明航笑嘻嘻地接了句只有他们仨才能听懂的话。 “哈哈,那可不,就以韩姑娘这种学习速度和手艺,很快我身上的东西她应该就都能掌握了。” 韩心然是真没想到,在周明航眼中会把自己的能力拉的如此之高,被他这么说,她瞬时就觉得自己有些惭愧了。 “周公子谬赞了,其实很多地方我都还有些拿不定主意,也不太清楚这样做之后到底能有什么样的结果,需要摸索的地方感觉还比比皆是。” 同为医者,周明航自然懂韩心然在顾虑些什么,无非就是虽然自己的那些理念名义上来解释的话是比较通畅的,但是到底还是没有拿到现实中展开效果,所以肯定是难以服众的。 那么刚好也说到这里了,而且周明航算了,也应该看得出来效果了,趁着现在几乎所有医者也都一同围坐在这里,那么再一起喊起来刚好也比较方便。 “那是自然。不过没事的韩姑娘,很快你就能知道,以我的方法来诊治的患者会是什么样了。” 周明航忽而缓缓站起了身,十分高调的拍了拍掌,引起了这里大队伍中的所有人的注意力。 “巧了不是,正好,现在大家差不多都空下来了,那我们就一起去看看,之前用我的那套流程救治的那个年轻小伙子现在怎么样了吧。” 27. 缘何会是她 第二十七章: 等一堆人堪称浩浩荡荡地,走到上次周明航以现代医术处理过的那个病人的跟前之时,周明航还一脸若无其事的冲着他十分亲切的打了个招呼。 “哟,怎么样啊兄弟,伤口康复的如何了?” 那人对周明航的印象自然是无比之深,看他这么嬉皮笑脸的凑过来当即就把头扭开了,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 他咬牙切齿道。 “托您的福,现在还没死呢!” 周明航知道他这是还在冲自己使脾气,不过果然同他观察得一样,这位兄弟是真的非常口是心非了,虽然还是那样的不爽自己,但后面对他说的话,却是都照做不误了的。 嗯,大概就是那种非常之典型的抱怨的越大声但执行的也最狠的人吧。 周明航算跟他打过招呼以后,便打手势让所有人都以他为圆心圈了起来,这样才能方便其他医者都能看清他伤口的康复情况。 这时他嘴上依旧在同步着继续与他聊着天,疑似是想分散他的注意力。 “哈哈哈,你看你,当时不过就是对你粗鲁了点吗,怎么现在还跟我置气呢?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的,难道还要我来耐着性子哄哄你啊?” 那人得见这群人莫名其妙地把他围起来之后,虽然知道他们没什么恶意,但心中的那点焦灼又开始沸腾腾的烧了起来。 如果还可以的话,他真想跳起来给周明航一拳头,只可惜他现在整个半身都还裹着伤布呢,动一下伤口裂开了又要钻心的疼。 他还是忍无可忍得朝周明航假啐了口唾沫。 “呸!谁他娘的要你哄了!老子现在可都还记得你当时是怎么折腾人的,同样是治病救人,人家别的大夫就没有一个是把病人整得大呼小叫的,怎么就你,一点人不当!” 周明航差点都想给他鼓个掌了,因为他确实说道他心里去了。 “哎嘿,那你还真就说到重点上了。” 周明航一边说着,一边就把现在的医者们再围拢了些,好让人更仔细的观察。 他甚至还吆喝了两声,就跟在菜市场卖东西一般好不豪迈。 “来,我们大家凑过来都观察一下,同样是包扎外伤的伤口,你们发现了什么区别吗?” 众人顺着周明航的声音,逐渐将目光都逐渐投射在了那个人的被包扎好的半侧身体伤口上,有胆子大点的更好奇一点的不住往前走了几步,而另外的人面面相觑一会,见有人已经上前了,便也一股脑的随之一起。 大家纷纷都凑近的仔细观摩了起来,这时候就有人敏锐的发现了,他的伤口恢复的情况的的确确和其他的人不太一样。 这令在场的人都有一些难以置信了。 有人还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去,再认真查看了一下伤口周围。 “他……他的伤口怎么感觉恢复的很理想啊,伤口敷料如此干燥的同时,也没有恶化流脓的迹象,实在神奇啊。” 众人都反复确认了好几次,发现还真就挑不出什么别的毛病,便开始后知后觉的反问道。 “还真是……这怎么做到的。” 见他们这一副小刀扎屁股,给开了眼的样子,周明航也算是使尽了浑身解数才没有笑的过于失态。 他这下才开始不慌不忙的又从人群之中迈步而出,吸引回了众人的注意力。 “哈哈这就是我之前同大家说过的,论在包扎之前就把伤口周边的坏死组织清理掉的重要性。” 这下便算是口风骤然急转了,尤其是之前对周明航最为不解的那个医者,现在这次返回查看病情,他可是全程都在没说过一句话的,一直在人群之中认真的观察,生怕遗漏了些什么地方。 饶是他虽然想挑刺,也实在架不住鸡蛋里是确实挑不出来骨头的,见此一幕他也算是心服口服了,一改之前的疑惑。 “周公子,你可真是了不得呀,先前这位公子的伤口又深面积又大,我们看了都有些直摇头呢,没想到还能被你医的恢复的这么好。” 周明航得见,这也算是终于堵住了悠悠众口了,才又缓缓地把话题回归主体。 “那你们以后能相信我说的话了吧?” 这下众人便终于统一了口径,但在遇见这种事情上,他们首先都想的是有些尴尬与之前对周明航的那些质疑,但在这之后,更多的是对他们可以从周明航的身上多掌握一些新型的技术,而感到兴奋。 “信啊,那必须得信啊!这不事实都摆在眼前了吗!” 不过周明航也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他们计较,并且十分的能够理解他们的这些顾虑,毕竟这些操作最后是要应用在人身上的,他们必须要对病人负责,这是每一个医者都会优先考虑的问题。 而在一旁见证整个过程的韩心然,在这时候也是真心实意的替周明航感到高兴,果然他最终都是能靠自己的能力,在大家这里都得到认可的。 这也更加坚定了她从今往后要继续好好的学习周明航的这些手艺的决心。 这一次的对比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非常直观的体现,能以这样的方式把对病人的创伤减到最小,痊愈的可能性加到最大,那么何乐而不为呢? 韩心然相信,而今在场的所有人应该都是这个想法。 下午,当韩心然依照平时的习惯,前往她负责的那一块区域,为难民们换药和熬药的中途,她偶然中听到在旁的有几个妇人在扎堆讨论着什么。 韩心然作为原本比较迟钝的性格,她开始是根本没有的听到她们说的什么内容,只是后面有人一边说着,一边还刻意往韩心然的跟前更凑近了些,就为了方便看清楚一下她的脸。 她们这两方人的距离根本就没有多远,难民大营的环境本来就比较嘈杂,还有很多人的人也都在说话谈论,以及有病患因为挨不住身体的疼痛嗔唤的声音。 所以也不知道她们是因为觉得现场的环境应该足够掩盖住她们说话的声音了,还是因为她们本来就觉得当着自己的面说也没什么。 有个新来的夫人,算是那一堆人中最年轻的一个,性子自然也就更加直率些,再加上她在这次洪涝之中受的伤并不算严重,无非就是在逃难途中摔了一跤,把脚和 手崴了,所以是没有影响到她那张嘴的。 她是才来的,在此处也是刚见到韩心然,不过她同韩心然一样是上村的人,所以在之前见过她,也认得她,但是不知道韩心然到下村来了之后的那些事儿。 她都是后面隔了挺长一段时间之后,才听到韩心然嫁的是下村的凤家,内心震撼的同时心里更是隐隐的浮现出了一些不满,实在想不通,这丫头片子怎么能有那么好的运气?分明她之前还是个只能跟王老头子混的,风评不佳的黄毛丫头呢。 这一朝飞上枝头当凤凰的,任谁也觉得不太现实吧。 她连忙捅了一肘子自己旁边的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妇人,实在按耐不住她心里的那一箩筐邪火了。 “哎你看,那是不是就是那位探花郎的媳妇啊?”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个方才还同她什么都敢聊的姊妹,而今也是像是被韩心然刻意收买了一般的跟她唱反调了。 她一听就知道这人绝对是受了韩心然什么好处。 “你还不知道?那可是韩心然韩大夫啊,这些日子在这可没少救人,你才来的?” 她见状语气便更加不善了起来,实在想不通这丫头有什么好的。 “是啊,不然我问你干啥?” 她先是以退为进的,承认了一个她原本都不想承认的地方,而后便开始更进一步的发出了自己的不满。 “这姑娘除了相貌还算可取之外,其他看着看着也是平平无奇啊,那凤探花缘何就看上他了?” 岂料那姊妹突然就急起来了,跟踩了她的尾巴似的,让人费解。 “嘿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呢?人家韩姑娘可不是个空有其表的花瓶,能干着呢,医术也好,我们这片人都是人家在管,你虽然是刚来可能还没受人家的好,但你也不能张口就来吧。” 她只好有理有据的反驳道。 “我这咋叫张口就来了,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这韩姑娘除了长相不错和会医术以外,哪里还有什么可取之处?她夫家那可是我们葛根村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再加上现在凤探花也已经病好回朝了,这次回来可就彻底飞黄腾达了,到时候还会念她这个家世普通的外室女吗?” 那人实在是听不惯她对韩心然的这猪般围剿,虽然她在心里也觉得这人说的也并不是全无道理,但她觉得自己明面上还是应该维护下韩心然的。 毕竟自己实际上这伤都是人家韩姑娘精心照料过来的,她总不好过河拆桥吧。 所以她见状,不住推了那人一把。 “你嘴巴是菜刀做的吗说点话那么砍人,那些事和你有啥关系?就这么着急忙慌的去人家的不好。” 那人被她这一推的身形一晃差点没站稳,却也没有真的就此着急,她反倒看出了那人的心境已经开始因为自己的话而摇晃了,势在必得地就准备彻底说服她。 “嗐,我那叫就事论事啊,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高门大户最在乎的就是门当户对,但韩姑娘的身世我们都清楚,她根本就不是韩家的人,亲娘后爹都那么嫌,那她在夫家又怎么可能立得住脚跟。” 28. 一环接一环 第二十八章: 那妇人越说,越觉得自己这番话简直浑然天成,毫无自己死心的破绽,见对方终于都快被自己说服了,越发得寸进尺的孜孜不倦起来。 何况她可清楚呢,他们现在这个位置离韩心然那么近,刚才他们在谈论什么她肯定也是听到了的。 那她本人听到了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反而在那充耳不闻的该熬药熬药,该治疗伤治伤,就只能说明她自己心里肯定也是有鬼的,不然怎么可能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还这样无动于衷? 想到这些,无疑更加助长了她的嚣张气焰,她霎时还在心里更加大胆的脑补出了一系列之后凤瑜怎么收拾她的戏份,这一下子在脑中编排的那叫个活灵活现。 而她这个人,向来就是如此,光想想肯定还不够,她还要更加添油加醋的说出来让别人也一同尝尝鲜才行。 “而且啊我可是听说了的,当时吴老婆子娶她好像也就是拿来给他儿子看病用的,现在凤探花病也好了,我看会不会人家从京城里回来就直接给她休了,或者再给她贬为妾室重娶正妻啊?” 那人也是个心智不坚的,见她说的这么具体竟真就按照她的这个思维想象到了这种场面,可也正因如此,她为韩心然打抱不平的那种心情也就更加强烈了。 管他最后的结果如何,反正在她眼里,她就觉得韩心然这么好的一个姑娘是不该落得那种凄惨的结局的。 所以纵然她知道这只是口舌之争,她也还是想为韩心然讨回一些公道。 “你闭嘴吧你,你再说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那人也是不甘示弱,看出来她的勉强挣扎,依旧不依不饶道。 “嘿你还别不信我,这种原配做小、后娶正妻的事儿放在官家里还少见么?现在可能还好,但要是做官以后,人家自然会挑家世更好的才能来稳固地位啊,肯定是和之前那样闹着玩不一样了。” 见这人如此热衷于嚼舌根子,她便忽然反应过来了,想来她应该是个惯犯,自己和她再战八百回合也不过是遂了她想找茬的愿,那还不如不再和她一般见识。 这次她就放精了些,啥也不再多说了,只留下了简短的一句揭穿她的话。 “我看你是纯属找茬,妒忌人就妒忌人,还说的冠冕堂皇的,要不要脸?” 言罢,她便抽身离开了此地,懒得再和那人多做无谓之争。 那妇人见对方都被自己活生生气跑了,又觉得好像有点儿不太对,这下又一时语塞的巴巴跟着瘸着腿追了上去。 “哎我……” 至此这一出闹剧,便才算堪堪落下了帷幕,但凑巧的是,从她俩开始争执的第一句开始,周明航也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听到了。 他本来是想过来找韩心然在对一遍某些病人的药物的,结果还没走过来就听见这俩人这样大的动静,争论的如斯精彩,霎时他都没好上去多插手。 直到这俩都纷纷退场以后,周明航方才忽而惊醒一般的慢慢走到了韩心然的身侧。 刚才那番话都不说别人了,周明航听了之后心里都不自主的会有一些芥蒂,更不知道对于身在局中的韩心然听到,又会是如何的刺耳了。 周明航不禁有些担心,于是他小心翼翼的凑到了韩心然的身侧,悄然观察着她的神态表情而后再轻声唤了她一句。 “韩姑娘……” 韩心然虽然平时是有些迟钝,但也不是个没长脑子的人,刚才这些话,落到她的耳朵里,她自然是都事无巨细的听清楚了的。 可那又怎样呢?对于她来说,其实这早都已经不算什么奇怪的事了。 因为她比任任何人都清楚的知道,那个妇人说的话确实是对的,而且也不仅仅是她一个人才这么说过,包括她的生母孙丽娘去凤家来登门大闹之时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么对于这些话她到底听进去没有呢? 其实多少是会有那么一点影响。 但。 她觉得,这些都不重要。 毕竟这些事都是既来之则安之的,凤瑜最终喜欢谁,要娶谁,凤家最后和她又会是怎样的结局,总的来说她都是从一而终的尊重的。 她一直记得,自己是依靠他们才能有现在的这天,对于他们的任何决定,自己都会无怨无悔的支持。 所以韩心然在这方面是想的很开的,不管他与凤瑜之间还能走多久,或者终是止于那一纸和离书,也都是一个过程,无论怎么说,那对她而言都是一段难忘的记忆。 有些时候,只要有这么一段记忆存于心里,那么就足够令她觉得,此生已然不悔来这人间走这么一遭了。 韩心然抽身朝着周明航淡淡一抿唇,平静的眼眸中依然专注,刚才那些话对她而言,仿佛并未掀起半点波澜。 “我没事。” 周明航这一时也拿不太准韩心然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便就只有继续不得章法的安慰了她几句。 “韩姑娘你别多想哈,凤公子和凤家我也接触过,我觉得他们一定不会是这种人的,你要放宽心啊。” 韩心然冲他微微颔首,至此,她觉得已然把自己开解好了,就继续全神贯注的投入到了为每个病人抓药配药的环节,一面有搭不理的对周明航回话道。 “嗯,我知道的,所以我没放在心上。” 她捻起药材的指尖又不自觉顿了顿,但也只是一刹,“何况……” “何况若真是那般结果,我也不是没想过。” 她道。 “我都能接受。” “所以,别人怎么说,我都不在意。” 自韩心然嫁入凤府之后,她虽然从未对别人道过什么,可这数月以来的点点滴滴,她都在用心铭记着,十分怯懦又近乎贪婪的在吸收着这原本并不属于她的那份温暖。 她只当这是她踽踽独行的人生之旅之中的一枕槐安,纵然令人流连忘返,可只要是梦,便终会有苏醒的那一天。 她是一个惯于清醒的人,所以一旦给了她一场美梦,很多时候她都会觉得,她在其中感觉到的并不是全然的享受,而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会为她带来与日俱增的恐惧。 原因也很简单,她怕经历过这些事情之后,现实无情的扼住了她的咽喉,强迫着令她醒来的时刻,她会如同云端坠体,粉身碎骨。 所以自己到底是生来凉薄,还是贪生怕死呢?韩心然扪心自问,她自己也不知道。 倒是周明航,依然仁至义尽的在旁边还想着再多劝劝她。 “韩姑娘,你……” 还没等周明航抓心挠肝的想要再 多说一些能够去开导韩心然的话的时候,突然王吟便从营帐之外火急火燎的窜了进来。 王吟因为这几天灾民大多稳定了,且这里面的事情他发觉光是周明航和韩心然两个都应付的过来,于是他最近更多的都是去前线和林敬他们在到处救助更多的人。 所以他对于前线的消息自然是掌握的最快捷的,韩心然看他这样惊慌失措的跑进来,心里就开始打起了顾,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王吟念及这里面有很多伤患需要休息拼命的压住了自己的声音,可语气之中所传递出来的急切,却还是怎么也缩小不了的。 “心然,小周,不好了!” 韩心然连忙放下了手中的药材迎了上去。 “怎么了王伯?” 果然,王吟张口就是他们而今都未想到过的一个危机。 “我们现在,没粮食了啊!” 周明航登时也同韩心然一样冲到了王吟的跟前,语气几乎是颤抖的。 “……一点都不剩了吗?” 王吟自然是不会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的,但凡粮食不是真的已经到了少无可少的地步,他又何须这样着急忙慌的。 “是啊!再这样下去怕是只能撑一天了!” 周明航知道王吟当然只是个负责传话的,顿时都不知道他们那些前线的人是怎么想的,为什么都等火烧到眉毛了,他们才开始说起这件事。 “王伯,这么大的事儿他们怎么现在才说啊?”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也的确把王吟都给问住了,因为他刚知道这个情况的时候,他也很懵。 正常人都会和周明航的想法一样。 所以王吟只能把他在前线那儿得到的答案,也一并转达给他们。 “这……之前是因为朝廷上来人说,这赈灾粮食这两日就发下来了啊!” “谁……谁知道现在都还没动静。” 但对于现在的三人来说,他们都心知肚明的明白,这答案哪里还有什么好重要的。 他们只能再撑一天了,而这一天之后究竟会面临什么,谁都不敢想。 正当所有人都觉得,现在已经乱的不能再乱的时候,突然从营帐门口又冒进来了一个人,他那架势,可比王吟刚才那般模样还要惊诧万分。 他是一路高声呼喊着进来的,算是将王吟方才竭力忍耐的那一番努力几乎全都白费了,此人这一嗓子喊的,这难民营内的大半人群全都被他吵醒了。 “王伯!王伯!!” 这个人是之前同他们一起救人的时候的一个小年轻,大小伙子做点事儿就是这么风风火火没轻没重的,王吟被他喊的心焦。 他也算是被这两相撕扯的搞得心烦意乱的,向来好脾气的王吟这次也破天荒的出言吼道。 “大呼小叫的做什么呢?没看到现在都已经够糟心了吗?” 那青年见王吟对他发火也没什么反应,他知道王伯的性格是这样所以不甚在意,他这算是一路跑进来的,现在到他们跟前的时候都有一些上气不接下气了,但他还是要坚持着一口气说完。 “不,不是啊!这是真的有大事儿要告诉你们。” 那青年道。 “是,是凤……凤县令来了!眼下都已经到难民大营外面了!” 29. 重逢那一吻 第二十九章: 王吟是真根本没想到,这时候又从哪里冒出来了个县令,是嫌他们现在都还不够麻烦吗?还要抽空去应付他。 “凤县令?!哪个凤县令啊?齐阳县不是只有县尉和县丞大人了吗?什么时候又有新县令了?” 那青年见聪明一世的王吟也有犯糊涂的时候,便向他开门见山的解释道。 “是……是凤探花啊!他回来了!现在他是我们的新县令了啊!” 王吟这才反应过来,这大驾光临了居然是他家欣心然丈夫,霎时连嘴都合不拢了。 “什么?我了个亲娘啊!” 当然与此同时,深表震惊的也有在旁未置一词的韩心然。 饶是她在数日,前由凤府的家丁继续前来为他们补送药材的时候曾听闻了凤瑜悄然回京的消息,可她也实在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在这短短一瞬间,韩心然的心里顿时拂过过了很多事,有他们新婚之夜初遇时见到凤瑜的那种惊艳与疑惑,也有他们在凤府之中朝夕相处时,那人对自己极尽温柔的各种模样。 但现在,韩心然知道,一切都要随之改观了。 初见时,他还是病气入体心境荒芜的探花郎,再见时他就褪去了一切黯淡与孱弱,成了令人闻之生畏的凤县令,这种差异令韩心然一时都难以反应过来。 那个在自己面前会伤病难耐,会撒娇会急眼的活灵活现的青年,而今真的现在就成了那种让人觉得威压浓厚高不可攀的县令大人了吗? 其实不仅仅是韩心然,周明航他也有些想象不到现在真成了县令之后的凤瑜又会是何种模样。 像他那种偏偏君子陌上人如玉的,怕是不会摆那些莫须有的架子来吓唬他们吧? 不过周明航也只敢这样,悄悄在心里想想,毕竟人这个东西,哪里是说的准的,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传了那么多年的话,他肯定也并不是全无道理的呀。 所以现在无论是韩心然还是周明航,他们的心情也和在场的所有难民们的心境别无二致,就当是才第一天听见过凤县令这三个大字一般。 好在他们就一群人里,还有个能统筹大局的王吟,他以最快的速度反应过来该做些什么之后,才领着当前的所有医者和一些四肢健全,还能自主走动的难民们一起急匆匆的都出现在了营帐外。 果然,这时候远来的车队都已经近在咫尺了,群人就只眼见着一席浅绿整洁的衣摆飞快的自领头的骏马之上翻身而下,踩着一双崭新整洁的官靴,玉树临风潇洒至极的掠至了众人的跟前。 王吟带着这一群自发出来迎接凤瑜的民众们,其中包括韩心然,都轰然一片的就地跪好,大家都是群没有什么见识的村里人,能做到整齐划一到这一步其实都已经出乎了王吟的意料了。 林敬因为还在领着其他人在村中四处施救和重建而不在,那他这个暂时的领头羊就只能先在口中在振振有词道。 “草民携一众老小恭迎县令大人!” 凤瑜以这么快的速度翻身下马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他们这样见外,但奈何他动作可能还是慢了一步,等到飞快的走到他们跟前了,众人却都已经跪好了,所以他最终还是没来得及扶得住。 他飞快的扫视一圈,不出意料的在人群之中一眼锁定了那道如同往昔那般整洁宁静的靛蓝身影。 他其实很想现在就不管不顾的冲到那人的跟前将她快速的扶起的,他哪里接受得了她对自己行这样的礼,但眼下这么多人都在朝他巴巴的跪着,他有不能做到如此熟视无睹。 凤瑜强忍按耐住内心的那一抹焦躁,连忙冲着在场的所有人都开始屈服了一把。 “大家快快免礼,眼下非常时刻,不必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王吟敏锐的察觉到了这新上任的凤大人看着样子并不像是个爱拘俗礼之人,心下还暗暗的松了一口气,而后才缓缓的站起身来,其他人见王吟都已站起,也就依葫芦画瓢的都站了起来。 而在这时候,凤瑜早已绕开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只专注且坚定的连忙走到了一位女子跟前,并且一把扶稳了她还在缓缓起身的手臂。 他终于可以再一次唤出了那个,说一句这数日令他魂牵梦萦也不为过的名字。 “心然。” 韩心然被他扶住手臂之后,浑身不自觉的一顿,但却并没有丝毫的闪躲。 他触碰着自己手臂的掌心还很凉,想来是这数日的周转奔波,片刻不息,令他连手上的余温都还没来得及回暖过来。 韩心然心中一动,只从这么一个细节里,她就又开始为这个能狠狠的揪了一把心,霎时方才在她心里对自己重申过很多次的那些需要自己注意的话,便也就都随之都被冲淡了些。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第一时间想要关心一下那个人的安危。 韩心然猛然一抬头,去没料到自己会正正对上了那那人一双依稀不变的安静凌然的凤眸。 这一眼,便是百丈的桃花对上了万丈的清源,两相交汇,各相绵延,饶是向来笨拙如她,在这种时刻面对着凤瑜那种直白到不加以收敛的神色,一时都原地愣住了。 “梦……” 还没等韩欣然把后面那个字说完,她便忽然觉得自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给紧紧的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中。 凤瑜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与自己赫然相拥。 他在韩心然的耳畔,轻声念出了自己在心中早已事先排演过无数次的话。 “心然,我来接你了。” 在场的所有人为此都不禁悄然发出了惊呼,大家反应过来之后,又随即传来了一些满含祝福的调侃声响,顿时都让原本晦暗无光的难民大营附近都出了一片勃勃生机。 韩心然被众人的反应虽然搞得有些尴尬,不过她也没有因为害羞,从而推开凤瑜,相反的,她只是有些不得章法的缓缓的回报他的背。 少年青天的脊背笔直到顶天立地,但此时此刻,却为了自己眼前的心上之人自甘弯折,甚至还将下巴乖乖的搁到了韩心然的肩膀上。 这时候,他早已不会再顾及旁人的看法,只是心猿意马着反复的诉说着他对韩心然的想念。 情绪上头之时,或许任是平时再为圣 贤之人,也难以再做矜持。 凤瑜不经意转首的时候,嘴唇轻轻蹭到了韩心然的侧脸。 韩心然自然也察觉到了,不过这一点蜻蜓点水一般的感觉,她自然是没有任何的时间以做拒绝的,所以凤瑜自然也是如愿得逞了。 而后他便佯装若无其事的,在韩心然的耳畔继续轻声道。 “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岂料韩心然并没有凤瑜预料的那样有什么明显的反应,甚至是她现在都还没什么察觉似的,依然那般平静无波的回答道。 “我没事,不苦。” 韩心然因为还像刚才一样想仔细观察一下凤瑜现在的状态,于是才缓缓的挣脱了他的怀抱,而凤瑜察觉到了韩心然的挣扎,虽然他的内心都还是充满着依恋,有些不舍,但也还是迅速放开了她。 韩心然一双澄澈无波的眼眸就继续这样在凤瑜的周身打量了一番,确认他该是无事之后,方才放下心来,淡声道。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一定累坏了吧?” 凤瑜知她是担心自己的身体,便再次回握住了她的手,以示宽慰。 “为自己的家乡奔波,这是我应该做的,怎么会累呢?” 他道。 “我只是,特别想你。” 这一句算是直白露骨到有些叫人咂舌了,作为万年单身狗的周明航这下在一旁都实在都觉得有些听不下去了,他和王吟在此期间不自觉对上了一眼,相视而笑之后,方才轻咳两声抱臂道。 “凤大人,你这样大庭广众的秀恩爱,有考虑过我这个单身狗的感受吗?” 说起来也实在叫人羡慕嫉妒呢,周明航一时都不知道到底是自己气运不好,还是他真的不配谈恋爱,不然也不至于这都二十多年大学都快毕业了,也还没有像他们这样修成正果。 他甚至直到现在都一直是个母单,可谓还一点进展都没有。 而这俩小年轻两人的年纪都比自己还小些,现在都这么幸福美满了,这叫他这个老年人,可是真的更加处于一个十分尴尬的境地了。 凤瑜这才循声过去,看见了这个熟悉的救命恩人也在现场,不禁就有些尴尬的头皮发紧了。 不过该说不说,就刚才那个情况,就算是他一早知道周明航在场,他对韩心然的那些举动,也不会因为现场的人而发出任何改变。 ……因为,他觉得这次真的很难得的一个机会吧。 不然再找其他任何时候,凤瑜都觉得自己不会再有可能这么自然的吻到自己抓心挠肝想稳吻的人了。 但这些话他肯定是不会说出口的,于是他这才正回神色,对周明航拱手一礼,略显抱歉道。 “原来周公子也在,是我疏漏了。” 周明航看他俩小两口当众撒糖的样子,其实心里还很有那种嗑到了cp之后的甜蜜之感呢,这点糖多来点也不为过,何谈见外呢?他出声也无非只是想活跃下气氛,可别到时候被凤瑜给他记上一笔了。 周明航连忙补救道。 “哈哈,我刚开玩笑的,凤公子你可别跟我置气哈。” 30. 又多生事端 第三十章: 凤瑜虽然面上还略微有些尴尬,但是他肯定清楚,周明航肯定是对他们没什么恶意的,于是也只是冲他莞尔一笑道。 “自然不会,这些日子还要多些周公子和各位大夫的尽心竭力,凤瑜在此替我县民众,谢过诸位大夫了。” 说着,凤瑜便开始后退一步,朝着人前的诸位医者们深深的一揖。 王吟看见这位刚上任的凤县令对他们这些平民百姓还如此客气,极具格局,当时就对他的好感激增了些。 这么看来,周明航那小子说的果然没错,这凤大人想来一定是一个值得心然丫头托付终身的人。 想到这里,王吟那颗原本有些悬着的心也是终于落下了,他便以做表率,带着身后的那群小年轻也同样的向凤瑜回了一个礼。 “大人这话可就实在客气了,我们这一行人也都是齐阳县本土人士,大家都是同一屋檐下的人,本应互帮互助,怎么好让大人您对我们行这里呢?” 周明航也在人群之中跟着瞎比划了两下,后面得见王吟这样说,他也开始跟着接话道。 “是啊凤大人,你这一拱手的,倒是把我们这群人都整得不知该如何自处了呢。” 凤瑜朝他他们微微颔首,“这本就是应该。” 随后他这才开始把目光专注的投向了在人群领头之处的王吟,因为这位可是韩心然最倚重,也是最亲近的人,甚至看到村中发生了这样严峻的洪涝她也会第一时间回到他身边,就足以看清他在韩心然心里的地位究竟有多重要。 既然是心然看中的人,那他自然也是要更加敬重几分的。 于是乎凤瑜朝着王伯又单独的再行了一个礼。 “这位便是王伯吧?一直都听心然念叨过,却还没来得及登门拜访,是凤瑜的不对,今日一见,才知您果然是位乐善好施慈悲为怀的活菩萨。” 说着凤瑜便朝着王吟擅自的走近了几步,他压低了声音,以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音调朝着王吟郑重的许下了承诺。 “还未来得及感激您对心然的悉心栽培,待此次危机之后,凤瑜定寻个机会好好再来感谢一下您。” 王吟还真没想到,这位凤大人是个这么会来事的人,虽说说他已经是混了半辈子的一个老江湖了,在这种时候他也霎时都觉得都有些应付不过来了。 “凤大人这可言重了,心然丫头也是与老头子我有缘,方才结了这么一段师徒情,后来突然听说她嫁人了,我心里还一阵舍不得呢,不过现在看来,有凤大人对我们家心然这般照顾,我也就放心了。” 韩心然因为在旁离他们二人都比较近,所以自然是将他们的话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她对凤瑜一直都是感激的,到现在再看见王吟对她也是有这么如此至深的情意在里面,顿时还是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王伯……” 凤瑜在旁边也十分敏锐的看见了韩心然微微皱起,不是滋味的眉头,他可是曾经发过誓不会让韩心然从此以后还会有这种情绪的,他现在当着他们二人的面,又将那句话再度重申了一遍。 “王伯您放心,我们凤家既是娶了心然过门,便一定会好好待她,绝不会让她受分毫的委屈。” 王吟看见了这凤大人眉目间充满了的果决,不禁展颜大笑道。 “好……好啊。” 同样的,韩心然也把凤瑜的这句话清清楚楚的尽收于耳,她素来是个五官寡淡没什么表情的人,但此时此刻,也冲着凤瑜微微扬了扬唇角。 凤瑜再对上韩心然这一眼的时候,只觉得有种自己付出再多也都是值得的感觉。 所谓千金难搏佳人一笑。 虽然在这时候说这种话可能感觉有些轻浮了,但凤瑜此刻却觉得,确实就是如此。 等凤瑜指挥着车队之中的官兵,把他从朝廷里带回来的所有粮食都卸下来之后,他这才看到一波迟迟归来的人,待到询问了王吟之后,他这才疾步上前招呼了一下那队此刻已是精疲力竭的队伍的领头人。 “这位便是村长吧?” 林敬一抬头,看见这浑身的绿官袍这一下吓得那是浑身一抖,他早在前线就听见过有人说朝廷上面派人下来了,但也没想到这位官老爷会直接到前线来,甚至还主动招呼住了自己,这换谁能不被吓个半死。 林敬连忙躬身道。 “哎哎哎是,林敬见过凤大人。” 想来还是林敬太紧张了,其实这一下凤瑜叫住他根本就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告知他粮食方面的事情。 他道。 “我此次回来还奉陛下之命给带了些粮食,稍后便交由各县各村分发下去,到时候我们村的物资便就由林村长多多费心了。” 林敬自认怎么经得起堂堂一方县令对自己说这种客气话,连忙回绝道。 “大人这话可是折煞我了,这本就是小的分内之事,还要多谢大人火急火燎地回来为我们雪中送炭,不然我们村啊可就真的难说了。” 凤瑜十分敏锐的听出了林敬的言外之意,毫不犹豫的咬了他的钩,理所当然的开始继续追问了下去。 “哦?此话何意?” 林敬自然是不敢直接了断的就把锅往朝廷上面扣便,只好将就婉转的解释道。 “大人您是不知道,如果不是你此番归来携带了有多余的赈灾粮食的话,我们村怕是自明日之后就会挨饿了。” 这话倒是出乎了凤瑜的意料了,他实在想不通,居然有朝廷官员会在这种时候苛刻对待灾区,那这不是在正大光明的藐视王法么?他有些持怀疑态度。 “怎会如此?村中也不乏有几位大户,除凤家以外,难道就没有一家愿意站出来吗?” 林敬自然知道他们这些当官的肯定更多的都有种官官相护的意味在里面,眼下他多言的这几句话,想来就已经是将这凤县令给得罪了,但没办法,落到这种紧急关头上面,他就算是再贪生怕死,还是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的这样去报上去。 因为他总不能因为自己的害怕,就置他们全村百姓的性命于不顾吧,反正自个也大几十岁了,早死晚死都是死,还不如让这条命丢的更有价值些。 于是林敬也算是豁出去了,继续加重了他方才的致辞。 “实不相瞒……其实大家能尽力的都的的确确是尽了力了,但也还是只能撑到现在了。” 凤瑜看他说的这样言辞恳切,又带着几分艰难的意味,自然是也猜出了其中的艰辛,他其实也没有任何要怀疑这位村长的意思,只是想要就事论事的,把事情可以了解清楚,但就不知道对方会怎样想了。 他徐徐不急道。 “那原本上报上去的赈灾粮食,竟都还没有发下来吗?” 林敬只好更加明说道。 “这……上面回信来报,声称等粮食发下来还需要一段时间。” 因凤瑜这才刚开始接手他们这里的事情,所以很多都还需要他慢慢的来进行整理,他不知道林敬在这之前等赈灾粮食已经等了多久了,那么既然还没到,便就继续从自己回来的时候算起。 他温声安慰林敬道。 “如此,无妨, 那便先用我带回来的这些粮食垫着,待到上面的粮食打下来之后便好了。” 林敬自是不敢在做多言,缓缓颔首,“是。” 而此时此刻,位于上村的韩家,在本次的洪涝当中有惊无险的堪堪躲过了一劫,他们家算是上村之中受损较轻的人家户了,除了盐矿有部分被冲毁了,但是他们自家的院宅里还没进多少水,清淤之后,一切倒也还算是能够正常使用。 在晚饭的餐桌上面,当孙丽娘端上了自己亲手做的几道小菜之后,刚被唤来坐在餐桌上面的韩玉娇,这下可就当场不乐意了。 “娘,你这最近都做了什么吃的啊?味同嚼蜡的,怎么能难吃成这样?” 说到这个,孙丽娘就来气,自韩心然走后,家里的家务大小事儿也就只能让她自己来做了,她这女儿自小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什么都做不好,所以很多活就都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扛,眼下她刚辛辛苦苦的做好了饭菜,还被韩玉娇给这样数落,当即就一阵邪火直冒起来。 “挑三拣四的,现在整个蓬莱郡都遭了洪水,有的是人无家可归,现在还能有的给你吃就不错了。” 韩玉娇也没想到,只是这样一句抱怨的话会让他的母亲发这么大的火,登时也被吓住了,可她觉得自己并没有说错啊,于是还在嘟着嘴狡辩道。 “这……女儿知道,可是这最近的伙食也实在是太差了吧。” 孙丽娘以前有多疼爱她这女儿,现在在看见她这副一无是处的样子就有多恼火,她这人向来这样,以利益为重,想着自己在韩玉娇身上投入了那么多心血和精力,可直到现在都还迟迟没有得到回报,便是一阵不满。 “你还说呢,老娘我现在看着你就来气,一点用没有该勾搭的,你是一个都勾搭不上,看你眉来眼去的都是些什么货色啊?真是丢老娘的脸。” 她越说越气,想到现在之后在凤府里面做大的可就是那个走了狗屎运的小贱人了,真不知道韩玉娇是怎么还能在这里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坐着吃得下饭的。 “你还在这儿叫唤没吃饱呢,我可告诉你,人家韩心然现在可是直接飞上枝头当凤凰了。人家丈夫现在可是咱们整个齐阳县的县令,县令啊,多大的官!你再看看你!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事无成的,白瞎老娘把你娇生惯养这么大!” 好歹都在一张桌子上,一旁的韩童生得见自己亲姐姐被亲娘数落成这样,心里也不是滋味,于是这才堪堪出声打断道。 “娘,这事您也不能只怪阿姐啊,您忘了上次您带她过去还在凤家吃了瘪这事了?” 韩玉娇这次可算是等到救命稻草了,连忙接着韩童生的话朝着孙丽娘回话道。 “是啊是啊弟弟说的对啊,娘,那不能怪我呀,是人家凤家看不上我,我就算再想去高攀,那又有什么用啊。” 岂料孙丽娘气的就是他这个地方,真有人脑筋这么死头吗?人家说什么样就真的只能什么样了吗?真不知道她这脑子精明了一辈子,怎么就生出了这么蠢的女儿! 她继续对着韩玉娇满心的恨铁不成钢道。 “人家看不上你,你就不能用点脑子去智取吗?非要人家看上你才能行是吧?” 直到说到这一层上面,韩玉娇才反应过来她这亲娘是意有所指,于是才微微侧首着问道。 “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孙丽娘此刻的眉眼已然十分凌厉,对着韩玉娇发号施令的。 “你给我过来。” 韩玉娇整整衣裙,这才愣愣的朝着孙丽娘走了过去,“好。” 31. 飞醋暗自生 第三十一章: 翌日清晨,韩心然天刚蒙蒙亮便就起身开始和昨晚值夜的医者换了班,同样还有换班的,也包括周明航,他俩还是很多次都会默契的处于同一时间活动的,倒也方便了韩心然很多时候都要朝他请教一些问题。 以及眼下也正好是一个可以让她上手的机会,她看见周明航又开始准备医治一个妇人怀中抱着的孩童,那个模样童他之前看见的意识不清的病人较为相似,所以韩心然都能够推测出来周明航这是要上去给这孩子喂一点糖盐水,于是她就抢先迈出了这一步。 韩心然先是站到了周明航的身侧,然后再冲他先确认道。 “周公子,你这是要喂这孩子糖盐水吗?” 周明航的眼中露出了一些赞赏的神色,他没想到韩心然进步的还真是如此之快,一时都让他有些刮目相看,于是便冲她笑盈盈的回话道。 “嗯对,他这一看也是有些脱水了,给他喝点就好了。” 韩心然本的就是他这一句话,便开始跃跃欲试的朝他试探道。 “要不让我来吧?” 她这一面说着的时候,其实手都已经很主动的开始伸过去了,周明航虽然认可她的这种上进,但也是被她的这份热情都给吓了一跳,怕她烫着,只好把手中的碗端紧了之后再拿给她。 “嗯?那好,韩姑娘,你小心点烫啊!” 韩心然惯是如此,她这人看似有点粗枝大叶的,但是其实她真上手的时候,动作还是比较细致的,要不然她在韩家待的那么长的时间,平时都不知道落成了什么遍体鳞伤的下场了。 她是看准了的,伸手的这个位置,就算是碗里端着的是最为滚沸的液体也是不会烫着她的。 但她还是谢过了周明航的这种谨慎与关心。 “嗯,没事,我知道的。” 接过那碗糖盐水之后,她顺道捻起了碗中的那把小勺,想的是就像周明航之前的那样,用勺子小口小口的喂给那个孩童。 “之前也看过你怎么喂病人的了,现在我来试试吧。” 周明航深表认可在旁边连连有些欣慰的点点头。 “可以可以。” 这下周明航突然有点能够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喜好当人师,因为当你看见一个天分极高的人经过自己教导,再逐渐变得越来越好,真的是一件极有成就感的事情。 他觉得就以韩姑娘的这种学习能力,想来要不了多久,他身上会的那些基础的所有操作应该都可以传给授给她了。 这多好啊,想来也是一种无量的善报吧。 周明航就是这样在心里淡淡的想着,没要多久,韩心然就一边吹着一边把手中的那一碗药都给他慢慢的喂光了。 再隔了没一小会,那小孩就像是奇迹诞生了的一般慢慢的醒过来了,无论是皮肤还是精神状态,一看也是比方才好很多了的。 见此一幕,那孩童的母亲便像是面见了观音菩萨在世似的,要不是因为她怀里还抱着孩子不方便,估计就真的差点就要给他们二人跪下来了。 “哎呀醒了醒了,谢谢你们啊,你们可真是华佗在世啊!” 她难掩面色的激动,但看见那个孩子终究醒过来的时候,其实周明航和韩心然的脸上也都是浮现出了喜悦的神色的。 毕竟对于医者来说,他们其实比任何人都还要单纯的希望所救治的病人能够好起来。 看着大娘这一副激动的样子,周明航怕她真要跟他和韩心然来客气的那一套,便开始先温声的安慰了他一句。 “哈哈大娘你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韩心然也在旁打着掩护,这点他们倒是高度的统一的,对于这种时刻,其实他们就很简单的希望病人好起来也就行了,对于家属以及其他非常客套的场面,他们都是不太想遇着的,因为真的会让人有些手足无措。 所以她也连忙接话道,“是的,这本就是我们的分内之事。” 那老妇人看了看周明航再看了看韩心然,刚才他因为太过于关注自己儿子的病情,都还没仔细的看过这俩活菩萨的样子,而今在一瞅见他们的模样,竟忽然发现原来是两位非常俊美的年轻人,一时都让他有些眼花缭乱的感觉。 她是那种很市井的村里人,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也不知道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只是想由衷的去夸赞一下这两位大好人。 “你们这姑娘小伙儿的,都长得这么俊俏也就罢了,医术还这么好,可真是前途无量啊。” 周明航不知道韩心然心里是怎么想的,不过就这一出,他霎时都觉得这个氛围好像有一点尴尬,也只好机械的再说了几句。 “哈哈,您客气,客气了。” 不过这时候,周明航并不知道的是,还在一旁的韩心然却是并没有感受到其中微妙的,她更多的就还在观察那个孩子的情况。 但令韩心然和周明航两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幕是完完整整的落到了方才还在与其他村县的人沟通对接的凤瑜的眼中的。 凤瑜看见这样的一幕,他原本其实都是没有多想的,只是后面看见那个妇人这么一脸有种不怀好意的意思,方才恍然大悟。 何况韩心然和周明航都是他较为熟悉的人,他肯定比任何人都知道他俩之间的关系肯定是清清白来的,对于他们二人之间的是没有任何质疑的。 只是不知为何,看见他们两个这样协同共进的站成一线,而自己如今却好像是一个局外人一般的情况,凤瑜心里好像忽然就开始觉得有些发堵。 他不愿多想,只当是自己那点心思太小肚鸡肠了,伸手拍了一把自己的脑袋,然后就重新收回了自己的注意力,更加专心的开始和其他人对账。 时间在忙碌之中度过的往往都是转瞬即逝的,一晃就到晌午之后,韩心然原本还在在独自的处理一个伤患,但这个病人由于伤口比较大,而且包扎的方法比较 麻烦,她自己一个人是有一些难以应付的。 不过恰巧这时候他看见周明航在一旁查看别的病人,便就开口将他换了过来。 “周公子,能麻烦你过来帮我看看这个伤口怎么包扎更合理吗?” 周明航原本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挨个的查,看着自己病人的情况,被韩心然这么骤然叫住,他自然是又只能一路小跑着过去,和善道。 “当然可以。” 韩心然先是把那个人的伤口完整的展现了出来,其实叫周明航过来也好,因为她总觉得他肯定有别的办法能把这个包扎的方法在原本的基础上简化的更加整洁一些。 韩心然,“你看这……” 周宇航大致撇了一眼,因为这个人的伤口好像之前是别的医者初步包扎的,所以方法和他有很大的不同,那么眼下既然被韩心然叫住了他,那他肯定就会想办法在原本的基础上整的更好一些。 “嗯,是有点麻烦,不过没事儿,我们慢慢来。” 韩心然点点头,“好。” 说干就干,周明航便凑上去,身体力行的开始把那个病人原本的伤口全都揭了下来,再按照现代的方法重新更加科学的理顺了一遍,在此期间由韩心然帮忙固定着那个人的布料。 不过这样的话,在旁人看来,就会感觉他们两个的肢体接触是较为亲密的,因为周明航的整个身体是在韩心然的上方的,甚至两个人因为都要看清楚伤口的位置和现状,所以头也是临近着要靠在一起了的样子。 好巧不巧的,这一幕恰好又被在旁路过的凤瑜给尽收眼底了。 他在这一刹甚至都猛然间攥紧了拳头,甚至在考虑要不要上去把他俩给拉开了,但是念及着他们现在这样肯定也是在因为病人从而有什么交流接触,他这样自然是太胡闹了些,方才强压住了自己的性子,纵然心里滋味纷呈,可最终还是选择兀自走开了。 毕竟凤瑜自己也清楚,现在可不是胡闹的时候。 他也不是说怀疑他俩,只是说看到这种场面,自己的心会跟猫儿抓一样难受而已。 傍晚,韩心然在锅边烧水,凤瑜这时候也终于忙完了自己手边的所有事情了,终于可以闲下心来去和韩心然聊聊了。 但在正准备过去的时候,周明航却又不知道从哪突然冒出来的,抢先一步走到了韩心然的身旁,看样子先是打了个招呼之后两人就这么不亦乐乎的聊起来了。 这一幕霎时更加刺激到了凤瑜的神经。 他一向知道他家心然不是个话多的性子,也很少会同一个人聊天聊的这样尽兴,实在没想到居然在除他以外,她还会在其他任何的异性身上看见这种怡然自得的轻松神色。 这种令凤瑜感觉到不可思议的想法,霎时便如同一根铁锁将他死死禁锢在了原地,他一瞬间就再也没有任何一点朝着他们两人前行过去的力气了,只能继续先缓缓伫立在原地,一直等到周明航同韩心然聊完。 32. 初现官威相 第三十二章: 直到周明航离开以后都有一段时间了,凤瑜方才后知后觉迈着有些沉重的步子,缓缓走到了韩心然的身旁。 他原本的这一些崭新的官袍与服饰,到现在都逐渐的染上了泥渍,说是现在最狼狈的官老爷也实在不算夸张。 在凤瑜继续在这前线奔波的时候,他身旁的随身小厮其实也已经唤过他很多次了,声称这些事情他让他交给他们小的自己去完成就行了,但凤瑜还是不太放心,依旧坚持着一切都在难民大营之中亲力亲为。 不仅仅是为了民众,其实也有部分私心,是想他借着公务的缘由,也可以光明正大的陪在韩心然的身侧,为她挡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样反而还因为一些琐事从而扰乱了他原本只想暗暗守护韩心然的打算。 随着一些事情的加码和时间的推移,凤瑜感觉到自己越来越想要急切的站出来昭告所有人,她是自己的妻子,可又苦于没有一点机会,最终导致陷入了这种尴尬又苦恼的境地。 看着那人火焰映衬的明亮双眸,凤瑜一时觉得心间百感交加,他暗自叹了好几口气,最后才鼓足了勇气,磨蹭着凑到了韩心然的身侧,再佯装不经意的轻声唤住了她。 “心然。” 韩心然因为脑子里还在飞速总结着方才周明航告诉她的那些实用妙招,一直都没有留神注意到自己身边什么时候都坐着了个大活人,听这人出声,还不自觉的把她给唬了一下。 不过她是个素来无论是言辞还是表现都非常寡淡的一个人,所以她的这种被吓一跳情绪甚至都没有在凤瑜的面前外显出来。 韩心然只是飞速的转回了注意力,得见来人的那一些华衣,她这才看清来人原来是凤瑜。 她的眼中有些讶然,因为之前在韩心然每次忙完,不自觉回神望向凤瑜身处的方向之时,看见他都是有一种忙的不可开交的感觉。 所以她一直以为他都是时间很紧凑的一个状态,后面才都没有去打扰他的,自然也就没想到而今他竟然还能有闲暇时间凑到了自己的身侧。 “梦元?” 凤瑜看见她这一副有些惊讶的模样,既有看见她这副样子的无奈宠溺之意,但更多的又是有一种隐隐的心酸在里面,她为什么会这么奇怪于自己出现在他身侧呢?周明航方才分明都没有让她露出这种神色。 到这一步,凤瑜觉得今天晚上他们要是不这样坦诚布公的聊一聊的话,他估计这几天晚上是别想合眼了。 凤瑜又往韩心然的身侧挪近了一些距离,霎时间两人脚边的衣摆都已经悄然重叠在了一起。 “你忙完了吗?” 韩心然一面伸手拨了拨火苗,方才回头望着凤瑜轻笑了一番,那个笑容里面带着一点难得的放松与安宁,一时竟将凤瑜原本焦躁不安的内心又缓缓安定了些。 “嗯,现在已经没事了。” 韩心然其实到这种时候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也只好有些生硬的朝着凤瑜邀请道。 “那便好,现在我这里也暂且无事,一起先歇一歇吧。” 凤瑜便再度整了整自己的衣冠,拽下他的衣摆盖住韩心然裙角的面积就更多了。 “好。” 他酝酿的好一会儿,这才开始朝韩心然问出了一直萦绕在他心边的问题,努力用着自己最大方的语气,竭力的不让自己的这番话显得很突兀。 “心然,你和周大夫,你们……” 他始终觉得方才韩心然和周明航那一副有说有笑轻松自在的模样,简直像他心里的一根刺,时不时就会扎着他到喉管,让他感到难以忽视。 “你们都在聊什么呢?我感觉是很多话一直都聊不完吗?” 韩心然到这时候刚才舒缓的眉目慢慢的就开始更加的有些不解了,她还以为凤瑜这看起来欲言又止的模样事想说什么很严重的事儿呢,没想到他会在意这种小事。 不过反正凤瑜都这样问出口了,那自己多少也得给一个答复吧,韩心然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他和周明航聊的那些重点,简单的再朝凤瑜解释了一番。 “很多话吗?我们刚刚就简单的聊了一下,有几个病人后续的用药情况,然后还有哪些等会该换药了,别的就没有了。” 韩心然这样大致的说完方才转头看了一下凤瑜现在的模样,骤然间发现他的神色变得有些奇怪,脸色也变得有些惨白,这种表现立马就让韩心然感觉不妙了起来。 她连忙上前一把扶住了凤瑜,念记着他原本就还带着之前肺痨的顽根在身,还以为他这是旧疾复发了。 “你怎么了?怎么感觉你脸色有点差?” 凤瑜哪里好跟韩心然说他这是在心里把醋坛子打翻之后,把脸色才染成这么黑的,才还连连开始拼命压制这种情绪。 “哦……我没事,没事的。” 韩心然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连忙又抬手探了探凤瑜的额头温度,“真的吗?” 凤瑜依旧是没有一点反抗,只是在她温热的掌心之下很乖顺的点了点头。 “嗯嗯,我没事,放心吧。” 凤瑜就这么理所当然的占着病号的由头,享受着韩心然对他的关怀,这已经是他在这回来之后和韩心然俩之间相处的最为痛快的时刻了,但可惜的是,命运就是连这么一点清闲的时刻,都并没有留给他太多。 正当韩心然方才堪堪把附在凤瑜额头上的手收回去的时候,他们二人便忽然发现营帐之内又发生了一点令人难以忽视的躁动,随着众人遥遥抬去的目光看向过去的时候,他们看见的却是一个令他们全然没有想到的人影。 自人群之中娉婷而来的,是个穿戴俏丽打扮明艳的姑娘,此刻的难民大营之中,众人大多本都百无聊赖,突然来了这么艳丽的一道旖旎风景,大家自然都是争先恐后的想去看这个热闹的。 当然,众人齐齐再向她投去目光的原因并不尽数是因为她本身的美貌,也有部分是因为他们都知道此人同这里的韩大夫那可谓是关系匪浅,眼下这一番大摇大摆的光临现场,自认应该又要上演一出好戏了。 刚好此刻韩心然也处在众人的视线以内,他们便更加兴致勃勃的开始将这两位姑娘的姿容进行比对,首先一点,只能说不愧是一个娘亲生的,俩人 骨子里的那种风姿绰约倒是真的有种可见一斑的相似,但是两人的气质却又可以叫人十分轻易的进行区分,因为是截然不同的。 韩心然内敛沉静,端庄矜雅,更多的像是一位教养甚好的官家小姐,而韩玉娇灵动跋扈,热烈招摇,乍一看虽然是吸睛,但他们都一致的认为若说真正要论五官的话,还是要数这韩家大小姐,长得更加标致大气些。 这位韩三小姐虽然五官长得也算精巧,但更多的则是偏向小家碧玉的伶俐,有失大派,某种程度上来说,与她这种寻常作风,也息息相关。 正当众人还在心里这样缓慢编排的时候,韩玉娇已然快步的行至了韩心然和凤瑜的跟前。 很快,他们二人便都听到了一个有些熟悉却又格外刺耳的声音出现,划破了他们的耳膜。 与此同时,韩玉娇缓缓矮身,朝着凤瑜行了一个十分规矩的女儿家的礼数,唤的这一声可谓迂回百转,几尽绵柔,不知道叫化了在场多少男子的心。 “小女子见过凤大人。” 她端的是一副客客气气,知书达理的温婉模样朝着凤瑜行完礼之后,这才佯装刚才看到一直在旁边伫立着的韩心然。 在面对她的时候,霎时韩玉娇说话的语调就又变成了平时的那副不屑一顾的德行了。 “韩心然,你也在这儿呢?” “……” 韩心然对于韩家的所有人,都是处于一个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的地步,她既不想显得亲近,也不想刻意过于疏离,于是她才选择不搭韩玉娇的这个腔。 但韩心然不答应,就不代表在旁的凤瑜就能忍得下去了。 他自从之前仔细询问过韩心然的家境之后,可是很清楚她同韩家的关系,眼下又本就处在他心绪不宁很不自在的时候,便算作是韩玉娇撞到了他枪口上,可怪不得他了。 凤瑜这才扶着韩心然刚才缓缓起身,目光虽然自始至终都没有落到过韩玉娇身上片刻,不过言语之中直指的内容却是朝向她的。 “韩三小姐这话怕是有些奇怪了吧?心然不在我身边,那还能在哪?” 韩玉娇听着凤瑜的语气上是来者不善,但她也还是按耐住了性子,她记住了孙丽娘对他的教诲,想的是一定要以不变应万变。 刚好凤瑜也是提到这一环的,她就更好顺道的就可以把原本的话头给抛出来了。 “啊?是吗?真是如此啊?” 韩玉娇说到这里,语气之中难以掩藏的带着了某种戏谑与嘲弄,她不相信这其中关窍凤瑜会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她所需要做的不过是点燃这根导火索而已。 “可我怎么听说在凤大人你回朝不在的这些日子?人家韩心然可是和这里的另一位年轻新秀的大夫,好像都成了模范好男女了呢?” 凤瑜平日里典雅温润的一双凤眸,在此时突然变得冷肃了起来,“住口。” 他哪里忍得了此人这般在自己面前添油加醋的嚼他妻子的舌根,便头一次抬出了自己的官职称谓来强势的压制韩玉娇那张不知轻重的嘴。 “韩玉娇,你别以为你身为女子,本县就不能把你如何了。” 33. 无心入纷争 第三十三章: 韩玉娇看见凤瑜这副样子像是的的确确是动了肝火,被这人的一番警告威慑至心脏一紧之时,不由得心里也产生了更为不满嫉妒的情绪。 那简直像是一根毒刺,赫然扎入她的体内,不免诱发她心中对韩心然的那种恶意越发愈演愈烈。 这么好的男人,怎么偏偏就给韩心然了? 命运怎么如此不公?! 她韩玉娇从小就生的富贵命,众人哄众人抬,想要什么不是信手拈来,这种骤然间被人给比下去了的落差,便如同将她从云端扔至地面,一时间她自然难以接受。 但她现在却还要为了亲娘对自己的嘱托,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的也要继续艰难的将话题捡下去,所以这个时候韩玉娇的语气虽然还是同寻常别无二致,但她的脸色却已经有些难看了。 “哎呀凤大人你别生气嘛,我也只是听说的而已,既然凤大人你不相信,那就姑且当我没说吧。” 韩玉娇好说歹说了那么多,凤瑜依旧就把她当做空气一般,他稳稳地扶住韩心然之后便想带着她毅然离开,不想再和这种人过多纠缠。 不过韩玉娇也不是个轻易认输的主,况且要真是让他们这样走了,那她这趟不白来了吗? 她在心里考量着,若是自己就这样回去,肯定又会被母亲数落的,这些日子她在家中的地位本来就有些岌岌可危了,要是自己真的连这种小事都办不好,韩玉娇觉得以后她在家里怕是只会更抬不起头。 于是她便又往前蹭了几步,径直拦去了凤瑜和韩心然的去路,继续同凤瑜没话找话道。 “凤大人,你别急呀,你有什么事情需要的地方,让小女子来代劳呀。” 凤瑜大概也是被此人的脸皮之厚有些惊住了,虽然他对韩玉娇的骄纵早有大名,可也实在没想到作为一个女儿家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不依不饶,叫人分外难缠。 想到继续这样下去,若是他们再走,此人可能也会抢先一步去堵住他们的去路,为了避免这种堪称不可理喻的事情发生,凤瑜忍无可忍的便开始主动的回应了韩玉娇。 他原本温和谦逊的凤眸此刻却危险的微微眯起,带着一抹不羁的冷笑,与他平素给人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凤瑜开始并未言明,只是朝着韩玉娇扬了扬眉,意味深长道。 “你想帮我的忙?” 韩玉娇心想这凤瑜也不过是个才新上任的能让自己办什么事儿呢?无非就是一些在此地灾区的寻常事,那她肯定都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只要她能有机会继续赖在凤瑜身边就行,一口答应道。 “嗯呢,是呀,不就是运送物资,救济难民嘛,他们都会的,我肯定也没问题呀。” 凤瑜悄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忽而觉得这个便利也算是不捡白不捡,刚才佯装轻松的侃侃而谈道。 “如此,那本县这里还真有个事情,需要韩三小姐了。” 这时候在凤瑜身侧的韩心然,便开始有些疑惑的回望了他一眼。 他们很熟吗?韩玉娇能帮凤瑜什么事儿呢?她一个弱女子又能做得了些什么?凤瑜到底要做什么? 韩玉娇眼看居然有希望,不免神色中有些欣喜,立马微微欠身,朝着凤瑜又行了一礼。 “凤大人请说,小女子一定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凤瑜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根本就不吃她那套。 “这话倒委实严重了,我需要韩三小姐帮忙的事情,既不用赴汤,也不用蹈火,只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韩玉娇原本好奇的心,现在也是达到了顶峰。 “凤大人请讲,小女子洗耳恭听。” 凤瑜的眼角眉梢仍然带着那一股理所当然的漫不经心,似乎他说的事情的的确确是一件十分轻松的事。 “本县只想让韩三小姐带路去你们韩家的盐矿看看,顺道讲解一番盐矿的出入账目即可,不见汤,也不见火。” 凤瑜道,“是不是非常简单?” 结局果然如凤瑜所料,韩玉娇一听见这句话骤然间脸色就变了,刚才面上还洋溢着的那股欣喜与雀跃,现在霎时就演变成了焦虑与惶恐。 她就算是再缺心眼,这下也能听出来了,凤瑜这是在以整个韩家的基业来威胁她了。 韩玉娇哪里还敢乱说话,刚才还十分伶俐的口齿,现在便如同舌头打结了一样顺不过来了。 “这……这。” 凤瑜一时倍觉有趣,这人刚才不是还在自己跟前如此趾高气昂百无禁忌吗?那现在她又是在畏惧些什么? 如此说来,韩家那点子生意做的该是不同寻常的黑啊。 凤瑜得见韩玉娇方才那种理直气壮的气焰就在这朝夕之间熄了了个彻底,也就继续发作着再进一尺的盘问她。 “怎么?三小姐不是刚才还说可以为本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么?怎么现在落到一件这么简单的事情上面,也做不到了?” 韩玉娇肯定清楚这些话哪里能是自己可以乱说的,只好悄然将话头稍微转移。 “这……问,问题是我们家的账目都是我娘在管,我就算想去看,也没办法呀……” 凤瑜分明不信,“是么?” 他看这个人左右也不可能会老实的了,于是只好以最为雷霆的手段开始强行实施镇压。 “既如此,那便不用再麻烦三小姐了,因为明日天明,本县便会亲临韩家盐矿,方便好好慰问一下你们家里近来生意如何。” 韩玉娇虽然平时是一个做事儿不太顾及后果的性子,但事关整个家族,她就算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拿自己家的基业来赌,而今听见凤瑜说这话像是要动真格的,吓了个够呛,半晌说不出话。 “你,你……!” 她被凤瑜骇住的同时,脑子也开转了起来,下意识的肯定第一时间就想的是是韩心然朝着凤瑜多嘴了些什么,自然而然的就开始将锋芒又对准了伫立在凤瑜身侧的她。 “韩心然,你说,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在外乱说这些事情的!你这吃里扒外的贱人!你还记得是谁含辛茹苦把你抚养成人的么?!你就是这么报答韩家的!?” 韩玉娇一面大肆辱骂着她,一面还又有一种下意识又想要朝韩心然上手的趋势,难民大营之中的众人原本气氛还十分消沉,哪里见过这种沸腾的架势,纷纷又开始朝着撒泼打滚的韩玉娇开始低声评头论足了起来。 凤瑜则眼疾手快的将她一把揽在了自己的身后,并且再次冲着韩玉娇厉声厉色的警 告道。 “韩玉娇,如果你再敢这样大肆辱骂心然,小心本县对你不客气,你要是不想今夜韩家的盐矿就亲手毁在你手里,那你就最好趁着现在就连夜回家告诉你娘已做准备,而不是还继续在这里对着本县的旗子指手画脚。” 韩玉娇因为摸不到韩心然且也开始留意到周围对她的那种异样的眼光,她素来在人前是一个习惯端着小姐架子的人,所以现在她因为要顾及着自己的,便只能强行的压下了自己的声音,“你……你!” 她气不过,几乎是恶狠狠的咬紧了自己殷红薄嫩的嘴唇,冲着韩心然恶狠狠道。 “好啊,韩心然,你现在是嫁得好啊,你了不起,我到要看看最后你能嚣张到几时!哼!” 但在这时候,正处凤瑜身后从头至尾都十分缄默的韩心然,此刻却出人意料的选择缓缓的站出了身。 她的目光依旧是那般的沉静而悠远,似乎方才被韩玉娇那样咒骂着的只不过是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 凤瑜一开始看她站出来还害怕韩玉娇又会借此动手,下意识的又想把韩心然给围在身后护起来,但谁知这次则是韩心然自发的想要出来亲手了结这件事,便冲着凤瑜微微摇摇首,示意让他不用担心。 韩心然看着眼前这个让她内心十分复杂的同母异父的血亲,也不知道是不是韩玉教自己的错觉,她竟然从此人的眼中竟然看出了一种让人不知意味的宽慰,这让她感到有些惊讶。 然而事实就是这样,韩欣然贝齿轻启,缓缓的朝着韩玉娇一字一句道。 “韩三小姐,其实从始至终,我就没有任何要向你,或者是韩家耀武扬威的想法。” 其实就作为韩心然本人来说,她觉得自己并不在乎自己的出生以及家世,哪怕是之前他在韩家受过不少苦,她心里也并没有多少的埋怨与不甘,只当这是一种命中注定的造化,过了也就过了,没什么值得耿耿于怀的。 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韩家的人好像始终就是不相信她能做到这一点,甚至还越来越有那种引以为戒的感觉,这让韩心然感到有些无奈。 所以她并不知道自己这一番解释究竟有没有用,但是她觉得比起任由事情继续这样发酵下去,自己先主动站出来说的话或许能够好些。 同时她也拿准了韩玉娇的性格,在周围有这么多人的情况下,她该是没有理由再会对自己动手了,她才会选择在这时候将自己内心的话言辞恳切的全盘托出。 “我从来就没有奢求过自己能有多贵多好的命格,也没有如同你们一直设想的那般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只等着嫁人之后再来对你们冷嘲热讽你们。” 韩心然道。 “对我而言,无论是什么样的人生,我都能坦然接受,艰苦些也好,欢愉些也罢,那都是各有千秋的活法,并无高低贵贱之分。” 对于她这个名义上没有什么情意可言,但事实上的的确确斩不断的血亲,到这种情况,韩心然还是朝他给了自己一句最真挚的寄语。 至于她听不听,那就是她自己的选择了。 “所以,我希望你也能慢慢去寻到你自己的人生,而不用再老是局限到和我做对比。” 韩心然,“那样,或许才是我更想看到的结果。” 34. 郎有意卿无心 第三十四章: 韩玉娇看着韩心然这一副装的深明大义的模样,在众人面前更衬的好像她是个什么很不讲理的泼妇似的,一时更为气愤上了。 周围围观的人群也是顺势而动,韩玉娇往四周大概扫视了一圈,发现在旁围观议论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 她生气归生气,可不想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好名声最后竟一朝真的成了别人口中的谈资笑柄,只好把想要指着韩心然鼻子骂她的动作给强行压了下去,语气也悄然压低了些,没有方才那么大声。 “你……你就继续仗着你后面人多,就这么假慈悲下去吧!呸!” 她说这话虽然声音是小声了很多,大概只有凤瑜和韩心然两人才能听得清楚,也正是如此让凤瑜觉得更加对此人心生厌恶。 他鲜少在人前发火,但此刻也实在是被韩玉娇击的撒泼打滚整心烦到忍无可忍了,别人怎么说他都无所谓,但要是在这之后再让他从别人嘴里再次听到这种不尊重韩心然的话,那可真的就别怪他翻脸了。 这是对韩玉娇的警告,也是对韩家人的警告,更是对在场所有轻视韩心然的人一起的警告。 凤瑜本就漫不经心的眉梢在此刻已经若有所思的吊了起来,有一种要是韩玉娇继续这样不知好歹下去,他二话不说就着人去把韩家一院子人全都一锅端了的狠厉劲在里面。 “韩三小姐,难道你是真的敬酒不吃,喜欢吃罚酒吗?” 韩玉娇看着这凤瑜如此步步紧逼,想来动起真格来肯定也不是个会怜香惜玉的人,她本来以为此人好歹也是个男人,面对着自己这般这样的妙龄女子,多少都会和别的男人一样都会好说话些,却没想到内里竟是如此的迂腐刻板的书呆子脾性! 真不知道这种人不解风情究竟怎么就栽在韩心然身上了?还栽的这么心甘情愿死去活来的,难道真的就是俗话说的好,一山更比一山高?韩心然本来就是个木头,这凤瑜比她更木头,所以两块木头之间的吸引力更是非同寻常是吗? 韩玉娇一面在心里这样犯嘀咕,一面还不禁白了他俩一眼,意识到自己这般挑拨离间肯定是没什么指望的了,她肯定也就省的在这里继续自讨无趣了,便也只好悻悻而返。 “好……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韩玉娇轻哼一声,随后便将自己明丽精致的衣摆行云流水的提甩一番,转身便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自韩玉娇离开之后,众人这才意识到这场闹剧也是终于结尾了,没了热闹可看之后自然不需要他人疏散,大家也就纷纷悄然离开了。 当然还有不少遗留在这里的民众,似乎是想上来询问一下他们俩的情况,毕竟他们在此处用的药物是人家凤家的,救治他们的人也是韩家的媳妇,这小两口对他们的恩惠,那可是非比寻常,在这种关头对想的是总也该上去问个一两句。 不过凤瑜这时候却开口一句话,便就将他们都给搪塞离开了。 “一点小插曲,大家见笑了。” 有些胆大心细节放心不下他们的人,还是开口向凤瑜询问了一下方才的情况,凤瑜只是简略的解释几句之后便也想方设法的把他们支开了,这种事情归根结底也没什么好多浪费时间的,韩家原本在村中的风评也就那样,其实根本就用不着让他多去评价什么。 等到凤瑜把一切都处理妥当之后,这才得空回到了韩心然的身边,发现她在以那种欲言又止的眼神一直在悄无声息的凝望着自己。 凤瑜看她这样专注的神情到显得有点呆滞的神情,不由得有些忍俊不禁。 韩心然也正是被凤瑜这一点笑意唤回了意识,她这思量了许久,其实想对凤瑜说的话有很多,但最后浮到嘴边的时候,却又总是有种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的感觉。 这让素来行事比较果决,从不拖泥带水的韩心然一时都有些泛起了难。 她犹豫片刻,方才又轻声唤了句,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脱口而出过的名讳了,这一下嚼出来这两个字,竟觉得有些陌生。 “梦元。” 凤瑜刚才就察觉到了韩心然应该是想单独同他聊点什么,眼下人刚好人都散了,也是个机会,他便又朝她靠近了些,再体贴的问候道。 “心然,怎么了?” 韩心然看他这一副担心的模样,不禁摇摇首。 没别的,就是这些事情要是真要拿出来说,又有什么好说的呢?所以她也只能继续略显笨拙道。 “我……没事,只是觉得真的,很谢谢你。” 凤瑜就知道她磕磕巴巴的肯定又是要跟自己搞见外的这一套,便只好拿出了他上一次的那番说辞,继续用来堵她。 “心然,你又跟我客气了,你再这样我可又要不高兴了。” 韩心然果然就吃这套,顿时就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 凤瑜因为之前冲着韩玉娇发了火,又加上刚才还同那些民众解答了些琐事,所以现在语气里的那种不耐烦的劲儿都还暂时没有消退,但韩心然都能够感觉得到,他已经在极力的压制住他语气之中之前的那种烦躁,进而耐心的同自己道。 “答应我,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说这种话了,可以吗?” 韩心然自然也清楚,自己现在继续跟他这样来回推辞可能还只会起到反效果,也就只好不再多言了,“好。” 凤瑜大概也是现在才得空,可以好好的看看他这布衣荆钗的妻子一眼,虽然朴素至极,可他就是觉得他家心然比方才罗裙锦绣的韩玉娇不知道好看了多少个阶级,甚至一点都不输于他在京城中没少得见的的那些杨柳宫眉。 韩信然发现凤瑜在看她,便有些不解其意的回视着他,目光之中满是不解,似是在疑惑,为什么他会以这种跟看着花儿一样的神情来看着自己? 凤瑜自他们初次同床共枕的那一夜,就知道他这木头妻子现在要离开窍肯定还是有一段距离的,不过他也没急,而是选择循循善诱。 他只是伸出手,去握住了韩心然的手背。 “你今夜还要当值吗?” 韩心然依旧对他动作都是十分的顺从的,但却没有任何的神情变化,水波不兴道。 “今夜我休息,但这种情况所有医者们都在严阵以待,所以要是突然出现什么特殊情况,应付不过来,自然也就要去帮忙的。” 凤瑜难免就开始在心里有些泄气了。 “这样吗?” 他肯定是听懂了韩心然的意思的,“那你岂不是没空了。” 韩心然看他这一副好像很遗憾的模样,也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方才问道。 “怎么了?你有什么事吗?” 凤瑜便朝她说了一下自己在心里原本的打算。 “我是想今夜回一趟凤府,眼下我刚把正在两室那一方的事儿给办妥,还没有回去过,所以想去报个平安。” 再根据他这些日子对他们的观察,凤瑜也发现了另外有不小的问题。 “再加上我也知道,你们这里剩余的药材,怕是又要用完了吧?” 韩心然在心中暗自惊讶于他的敏锐,同时又想到他作为现在齐阳县的县令大人,这些事情他肯定都是不在话下的,自然也就不足为奇了,坦然应承道。 “嗯… …的确如此。” 凤瑜,“那不就结了,刚好我回去就再叫人多带些送过来。” “心然,你这过来难民大营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家了吧?” 他之前就知道韩心然的性子就属于那种医痴一般,遇到有病人就很难拖的开身,现在整个难民大营之内这么多人,她肯定是片刻都不得歇息,又何谈抽空回一趟家? 果然不出他所料,韩心然被凤瑜兜头问到了这里的时候面色骤然有些自责,缓缓的埋下了头。 “嗯,公公婆婆时常都会叫人过来给我送些东西,但我因为这边比较忙都一直都没能抽空回去看看他们,说来也是惭愧。” 凤瑜看她这态度,看来也是很愧疚于自己,这么多天都没能回去看他们二老,这在他的心里也又重新燃起了一点让希望。 他连忙趁热打铁道。 “那今夜你随我一同回凤府去一趟如何?我们一起回去,爹娘他们看见了,自然也就放心了。” 韩心然便开始犯起了,难“这……可是。” 凤瑜看出了她神色中的犹豫不决,正有些于心不忍了,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刚才他在同韩心然商量这事的时候,正在一旁无所事事的查房的周明航好巧不巧的又在旁边听见了凤瑜的那句话。 而且据他的观察,看韩心然这神色应该是有些有些放心不下,所以才不想回去的,这个时候他就敏锐的察觉到,是时候需要自己出场了。 他信步着他俩走了过去,先是大大方方的打了个招呼。 “哎嘿,凤大人,韩姑娘,你们小两口还在聊天呐?” 凤瑜没料到他又会出现,而且在此之前他刚才同韩心然聊过他,这时候在骤然面对周明航的时候,凤瑜都不禁觉得有一点尴尬,不过还是先是朝他回了个礼。 “嗯,莫不是我声音太大,扰了这难民大营和周公子的清净?” 周明航连连摆手,他哪里敢对青天老爷说这种以下犯上的话,他现在觉得自己只是充当一个热心群众的戏份。 “嗐,你看你这话说的,可把我误会惨了。刚才我听见凤大人,你想带韩姑娘回凤府一趟,可否属实啊?” 凤瑜微微颔首,却也没想强求,“是这样的,不过心然她放不下这边,自然……” 看着这凤大人都委屈成什么样子了周明航这才意识到,这韩姑娘在情感方面的迟钝,那可真的不是一般的有些叫人堪忧呀。 人家这大老远的赶回来,刚封了七品官就马不停蹄的跟着他们一起在这难民大营之中同吃同住的,一句怨言也没有,不就是为了能多陪陪韩姑娘吗? 现在好容易找到个正经理由说想把她带回家去一趟,还要惨遭拒绝,想来还是挺崩溃的。 看着凤瑜这一副有口难开的神情,周明航想的是,今天肯定怎么样都得卖一下人家这个面子了。 于是他便也非常自觉的开始朝韩心然走进了些,然后就开始了他的思想工作。 “哎呀韩姑娘,你看你,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了,在这种情况下,该你休息的时候你就大大方方的去休息,不要有什么多余的压力,我们这么多人又不是忙不过来。” 为了打消韩心然的顾虑,他还刻意又把情况跟她再做说明了些。 “今宵的情况总体也算比较稳定,反正也方便,你干脆就跟着周公子回一趟凤府吧,你都过来这么好些日子了,凤老爷和老夫人他们也该怪担心你的,多少还是回去看看吧,这有我扛着呢,你不用担心的。” 韩心然还是有一些放心不下。 “可是……你们真的忙的过来吗?” 35. 竟已隔久远 第三十五章: 周明航在这个时候,都不禁开始佩服起了这个姑娘的事业心了,这简直就是工作狂魔啊!他忽然觉得韩心然要是生在现代的话,不知是多少人梦想中的同事。 然而这种人偏偏就被自己给遇到了,所以周明航自然是觉得今天这假是非给韩心然让放放不可的。 周明航继续冲她开导道。 “嗐,韩姑娘难道还不相信我吗?这点局面还是控制得住的,何况不是还有王伯吗?只管去,没事的。” 这下在旁的凤瑜就算是傻子也能反应过来,周明航这是在帮他,不由得倍觉感激,连忙就替韩心然在旁接话道。 “既如此,那可真是要多谢周公子替心然这么担着了。” 周明航看他这副感激的神情忽而舒朗笑了笑,这番他们两个男人之间的意思,他自诩还是配合的很默契了。 同时为了避免韩心然继续朝他客气,周明航复而又加重了自己刚才所说的话。 “凤公子客气了,严格意义上来说,你是我的第一位病人,韩姑娘是我的第一位战友,你们两个,我可都是早早就把你们当亲兄弟一样对待了,结果你们现在还跟我这么客气,搞得我才是像个小丑了嘞。” 凤瑜也是继续就坡下驴道。 “那是我言错了,凤某在这里跟周公子赔礼道歉。” 周明航本来就是个不怎么会演戏的,这时候他觉得自己要是再这么绷下去,可能就真的要绷不住了,便连忙朝着凤瑜拱了拱手,提前打断施法。 “行了行了,凤大人可别折煞小的这种平民百姓了,你们快走吧。” 韩心然看见这俩人三言两语的就已经指定了自己今夜的返程了,也就没再声张什么,只好也堪堪答应了。 但她肯定还是要再朝周明航道一下谢的。 “那就麻烦周公子多多担待了。” 周明航连忙朝着韩心然摆摆手,忍了好一会了的他最后还是没忍住,觉得自己简直都要被这俩口子逗得哭笑不得了。 “小事一桩。” 一个时辰以后,在灯火通明的凤府之内,膳房刚才传来消息说菜上齐了,但吴玉芳和凤青暮两人却都还丝毫未动,气氛略显压抑,像是默契的都在等待什么。 不过他们都在心里清楚的知道,自己这番等待怕是不会再有结果的。 但谁也没有料到,此时门外会突然传来一个丫鬟急慌慌的喊声,瞬时就让而今这个暮气沉沉的情形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丫鬟稚嫩的嗓音之中,也含着万分的难以置信,“老爷,夫人,少爷和夫人回来了!” 吴玉芳和凤青暮闻言,骤然便腾身站起。 “什么?!” 都还没等到通报声落下多久,凤瑜便已经带着韩心然从正门踏了进来,径直走到了他们二人的跟前。 凤青暮与吴玉芳看见眼前这个一身官袍,姿态从容的男子一时根本就难以置信,这是他们自己悉心培养长大的儿子。 但他就是!甚至他还和从前一样,礼数周到的先朝他们行了一礼道。 “爹,娘。” 在凤瑜身侧的韩心然此刻也端着一副逐渐娴熟的礼数,冲着他们矮了矮身。 “心然见过公公婆婆。” 吴玉芳看见这精雕玉砌的一对璧人朝着自己这样恭恭敬敬的行礼的时候,一时都有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她觉得现在都恍惚到只靠着那么最后一点意识连忙将他们二人都赶紧扶了起来。 “哎快起来快起来!” 吴玉芳先是被眼前的这一幕弄得傻眼了一会,在她反应过来之时,忽儿又毫不客气的往自己儿子的臂膀上面拍了一把,假言怒道。 “你这臭小子,要回府怎么也不跟我们先说一声?!你当你现在还和从前一样啊?你提前说一声我们老两口也好事先安排一下啊!” 县令大人初次还府,这番那肯定是要好好庆贺一番的,眼下这小子带着新人回来的如此仓促,害得他们老两口是一点都没有准备,这才刚上任就如此草率自然是不合礼数的。 所以吴玉芳才不免有些生气。 凤瑜原本身为探花,也不是不知礼数的人,只是他考量到而今的情形,他实在也无心去搞这些东西,所以只想一切都从简为好。 他这才朝凤青暮和吴玉芳解释道。 “爹,娘,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的这个情况,搞那么隆重干什么?只是平常的回自己家一趟而已。” 想着现在那么严重的灾祸还笼罩着他们整个齐阳县,而自己而今作为了这里的父母官,本身心里就很不是滋味,要是他这回来还要大肆操办,那可谓才是真的有些极端。 所以他想的还是,先把眼前的危机度过之后再谈别的事情。 “若是真要准备,那也等此番事了之后再说吧。” 凤青暮倒是觉得自己儿子说的挺对的,为了自己儿子以后在齐阳县内具有更好的信服力,这方考量才算周全。 “对,梦元说的对啊,现在本来村内的情况就不容乐观了,还大肆铺张的干什么呀?这不是招人恨吗?” 吴玉芳自然也晓得他们说的也挺对的,只是他觉得不想这样委屈了自己的儿子和媳妇,这原本是多么风光的事情啊,现在却不得不简略低调成这样,她心里还是有些难受的。 她最终也只能妥协道,“行吧行吧,那下次为娘再给你们补上。” 言下之意就是,等这番事情过去了之后,她还是会好好的把这一茬给补上去。 不过现在,吴玉芳也没有多大的心思继续执着在这上面了,因为她现在发现了一件更让她更紧张的事情。 她发现自己这媳妇不过才在自己眼前消失了不到一月,竟然就以这会飞快的速度消瘦成了这样,这令她怎么不心疼?! 她不由得上前去伸手握了握韩心然的肩膀,这才发现在单薄的一层衣料之下,竟真的仿佛只剩下了一具精瘦的骨骼,多的一点肉都没有。 吴 玉芳霎时就觉得自己的眼泪都要忍不住流出来了。 “心然啊,你这一连都快去了上村半个多月了,都一直没回来打过眼,婆婆是真害怕你在上村把身子都累坏了啊……” 韩心然看见了吴玉芳那有些发红的眼眶,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这种显而易见的心疼与怜惜之意,在此之前,她可少于在任何的长辈脸上所感受到,这突如其来的一股暖意,竟将她激得有一些不知所措。 她只好连连回握住了吴玉芳的手,冲着吴玉芳淡若梨花的展现出了一点笑意。 “婆婆,我没事的,你看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 吴玉芳现在看韩心然在自己跟前笑的越甜,心里的就越像刀子绞一样。 “还说没事儿呢,你看看你这丫头现在这瘦成什么样了?身子都单薄多少了……” 韩心然继续拍了拍吴玉芳的手,示意她真的不用如此,“婆婆,我真的没事,您不用担心。” 凤青暮也是从这俩人刚踏进这屋中的时候,就一眼注意到了韩心然这明显消瘦下去了的身子,只能说这姑娘是真的不知道在上村吃了多少苦,不由得也有些揪心。 “心然呐,你这出去一遭,确实瘦了不少啊。” 想到韩心然现在瘦了这么多,凤青暮便随即又联想到了人收了该如何补救,刚好他们现在还没开席,这才后之后觉的想着把他们拉去饭桌上。 “你们都还没吃饭吧?快来快来,幸好我们现在也还没吃呢。” 吴玉芳也急忙发现了重点,这大概还是她头一次觉得他家老头子还有点用处,“对对对,你看我这光顾着说话了,快线入席,我们一家子慢慢的边吃边聊。” 话音刚落,韩心然就在自己公婆的推搡之下,自己还没使一点劲就开始不自觉地往餐桌的方向动力,眼中的笑意忍不住更甚了一点,“好。” 反观一下,在一旁自从进门之后就先被劈头盖脸数落了一顿之后,就在一旁基本没什么存在感的凤瑜,这时候看见韩心然朝自己投来目光的好似求救一般的目光,也是发自内心的挨不住笑了笑。 待到用餐完毕之后,吴玉芳和凤青暮便很识趣的自知不能再过多打扰他们小两口相处的时间,就催促着他们去休息了。 对此素来没有什么疑心的韩心然自然是照做不误的,但凤瑜可不一样,他自然知道他这爹娘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是又苦于不能在韩心然面前直接和他们摊牌,也就只有瞪了他们一眼之后,便还是先随着韩心然回了东厢房。 在两人都先后洗漱完毕回到厢房之后,凤瑜自觉骤然觉得,上次同韩心然这样单独在一处的时候,好像已经间隔很久了。 眼下看见他的妻子又和从前一样,全无任何防备,穿着宽松的里衣,披散长发极尽朴素坐在自己旁边的模样,实在是让人离不开眼。 但凤瑜还是尽量在压制自己眼角眉梢的那股雀跃与向往,努力保持如同寻常的替韩心然拂了拂她鬓角的几缕杂乱的长发。 36. 狡狐式撒娇 第三十六章: 韩心然回首看见了凤瑜漆黑的眉目正微微颦着,望向自己的眸光中的满溢着的疼惜之意,甚至大有愈演愈烈之象。 韩心然怔怔的对上了这种目光的同时,不知不觉间发现自己的心腔好像在与他的这一眼中,逐渐散发出了一股微微的麻意,一时竟让她有一些不知所措之感。 韩心然觉得凤瑜的眼睛一直都是他最有特色的地方,虽然他浑身上下可能都比较惹眼,但他那双眼睛真的是他最为富有灵气的部位。 他的眼神在平时的时候是十分清润透亮的,里面隐隐含着一股与世无争的倦怠,但不知为何,韩心然总觉得,在自己和他独处的时候,那双凤眸里面散发着的光彩,相较于平常的不动声色,又总是会更添几分生动和鲜活,叫人更加难以移开目光。 再加上凤瑜现在也是只身穿了一件薄薄的里衣,身子忍不住往韩心然那边靠的时候,本就较为松散的内襟里面大片光洁的皮肤,也会若隐若现的显现出来。 对此韩心然觉得会不会有一些非礼勿视,但她看凤瑜这么一副不足为奇的样子,又觉得会不会是自己太大惊小怪了,于是他也没有别的作为,只是在凤瑜的衣服更为散乱的时候,她将自己的目光收一下便是了。 反正到底他们现在也是名义上的夫妻,夫妻之间该做的事情,韩心然觉得自己也都是应该按部就班的去做的。 毕竟她也不知道凤瑜内心里究竟想的是什么,她能做的也就只有管好自己了。 凤瑜看她同自己对上眼神之后,好像又在默默的发着一些不知名的呆,这下他的眼神里又不自觉的焕发出了一点莞尔,随之还动作十分自然的去握住了韩心然的手背。 “心然,在上村的这段日子,累坏你了吧?” 韩心然还在有些愣愣的看他,随之又回应着摇摇头。 “没事,其实我觉得我在百草堂的时候也没什么两样,病人虽很多了些但相对的也有其他医者在,所以每个人身上的事情都还算匀和。” 说到这里,韩心然有忽而想起来,她这在上村之中照顾了那么多病人,差点都还忘了来询问下这个自己最大的病人的情况了。 她再次更为仔细的端详了一下凤瑜的面色,发现他现在的状态那些总体来说都已经十分正常了,方才重新放下了心。 “对了,你现在的身体怎么样了?还有在按时服药吧?” 凤瑜哪里敢擅自断药,都不说别的,就凭着韩心然在她临走之前就对自己仔细反复叮嘱了不知道多少遍,他可没有一点多余的胆子敢和她对着干。 凤瑜一脸诚心的朝着韩心然点点头,眼神忠诚的像个人畜无害的犬类一般,让人找不出什么撒谎的迹象。 当然,他也的的确确没有撒谎,毕竟上天给了他这一条起死回生的路,因为体验过濒死的那种孤寂余无助,他现在自然是会更为珍惜这活着的时刻了。 何况他而今还找到了更让他贪恋着人世间的理由,不是吗? 凤瑜心绪上涌,竟是又如同往常一般,借力把韩心然如今更为轻巧的身子拉到了自己的怀中。 他将下巴轻轻地垫在了韩心然的肩侧,又嗅到了她身上那股源远流长的药香,同时声音又因为离她极近,所以声音传到她耳朵里的时候,韩心然几乎是感觉到自己的耳膜都在轻微的震动。 韩心然突然间觉得,被凤瑜隔着下巴的那半边身子,竟都如同丧失知觉了一般。 这种感觉还挺奇怪的,韩心然觉得自己最开始遇到凤瑜的时候,虽然也会有这种感觉,但那时候还是十分轻如鸿毛的,不知道为什么随着时间的推迟,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密切,她就觉得这种感觉在变得越来越明显了。 但她自认现在肯定也不是她在这里暗自瞎想的时刻,韩心然反复的平复了一下自己内心的那一点奇异的感觉,努力开始说起了,她刚才就想要问的正事。 今日凤瑜在难民大营中,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韩玉娇说的那番话,她自然也是听清楚了的,对此被当场震惊住了的其实除了韩玉娇以外,韩心然的心里也是有了一道划痕的。 只不过在那种紧张的情况下,她觉得凤瑜当时心里本来就已经够堵了,自己肯定是不方便借着这个话题继续问的,不过眼下或许便是一个时机。 于是韩心然清淡冷静的声音,也像凤瑜方才在她耳畔那般,在凤瑜的耳根子旁边柔柔旋过,凤瑜霎时便觉得自己有些心痒。 韩心然道。 “梦元,韩家盐矿的事,你明天真的会亲自登门去查访么?” 凤瑜一面说着,一面将自己怀中的人搂得更紧了些,他这不搂不知道一搂吓一跳,发现韩心然现在的腰肢是真的是令他几乎只手便可以覆盖完全,实在是单薄的有些吓人。 凤瑜连忙将自己的力度放的更缓了些,生怕捏疼了她。 “嗯,我知你们那儿给难民们烧的开水需要用糖盐来以做勾兑,现如今我村贩糖的商户倒是聪明,知道在这种节骨眼上来多做表率,以得民心,想来在这次劫难过后,他家的生意怕是要在我们本地彻底垄断了。” 大概果然就是没有对比可见高低立下吧,有了这一家糖贩的衬托,就更显的韩家在这个节骨眼上干的这些事儿完全就跟没长脑子一样,生怕不令人诟病。 “偏偏韩家就是个活该的,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他没有丝毫表示也就罢了,还又要因此坐地起价高高挂起的意思,把自己的招牌砸坏了不说,现在又落到了我手上,定然是不会再任由他们嚣张下去了。” 韩心然缓缓从凤瑜的怀中脱出身来,但也没有要就此远离他的意思,他们之间相靠的距离依旧接近,可以看清彼此的眼睫。 “梦元,你……” 凤瑜见她像是有话要说,微微侧首。 “怎么了?” 韩心然现在内心里有些心乱如麻,但她面上依旧没有展现出什么异样,所询问出来的语气,也是一副置之度外的超脱之感。 “关于韩家盐矿的具体情况,你知道多少?” 凤瑜都有些没预料到韩心然现在会主动的朝他说起这个,因为这些事他而今是一早就把韩心然单独排除在外的,他根本就不会把韩心然和那群人混为一谈,不然他也不会一口一个韩家喊的这么理直气壮的。 “略有耳闻,知 道他们家不怎么老实而已,但要说具体,其实并未详细了解过。” 韩心然,“你为什么,没有打算问我呢?” 直到这时候,凤瑜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韩心然刚才那副样子是什么意思了,原来是以为自己会去通过她来打探韩家内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但他会这样做么? 答案是,他从一开始就从来没有想过会以韩心然为突破口,并从她身上入手。 他自然知道,他家心然是个有多么重情重义的性子。 韩家虽然在别处之上,处处都有对不起韩心然的时候,不过归根结底也是养育了她那么多年的地方,要她这样毫无情感的回去再朝着韩家倒打一耙,不用说也知道,韩心然肯定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他也坚信韩心然不会。 那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问的呢?所以他在韩心然面前提都不会提及此事。 凤瑜,“我不会让你难做。” “而且我知道,你也不是这样的人。” 抛开这些不谈,再以一个更加整体的视角去看待这件事情,纵然是他去问了韩心然,但她肯定也是不知道这期间内幕的,所以问了也等于没问。 “况且就以孙夫人的脾性,这些事情估摸着韩玉娇她都未曾对她袒露过,又何况是对你呢?” “而你养父,原本又只是村中最普通的一个农民,对于商贾之事,定然也是一窍不通,所以依我看来,在管家产的也就只有孙夫人和韩童生了。” 凤瑜见说的也差不多了,这才微微一挑眉毛,想看韩心然的反应是什么样的。 “心然,我说的可对否?” 韩心然一直是很佩服凤瑜的洞察力的,她这个丈夫,那可是当今陛下御笔亲封的探花郎,再到现在整个齐阳县的县令,那能是常人吗?思量别人家事这点事情还不就是手到擒来? 所以,又还有什么是不可说的呢? 韩心然不禁悄然替韩家叹了一口气,朝他颔首道。 “一字不差。” 凤瑜听到韩心然这么肯定的回答,方才弯了弯眉眼,带着一点令人不会生厌的自得,就开始朝韩心然邀起宠了。 “怎么样心然,我厉害吧?” 作为韩心然自己来说,她一直都还是比较佩服像凤瑜这种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较为闻一知十的人的,总觉得他们还根本就没有仔细去了解过这些事情,便对一切都已经尽在掌握之中了。 真不知道要是他们真的去主动查看起来,会有多吓人。 所以韩心然这番夸赞也确实是真心实意的,“嗯,很厉害。” 她根本没料到凤瑜现在心里打的根本就不单纯,只是想让自己夸一夸他这么一个简单的算盘。 他这人说话向来就是个会下套的,这种把戏是无论商贾还是官宦中人都基本要必须掌握的一项技能,那么对于心思向来单纯的韩心然来讲,她肯定是察觉不了凤瑜的这一番心机的。 等到这个份上了,凤瑜在引出自己想说的那句话的时候,自然也就是自然到天衣无缝的了。 “那我这么厉害,你是不是可以奖励我一点什么呢?” 37. 家妻冷脸萌 第三十七章: 韩心然乍一听凤瑜这话说的确实没毛病,但是她仔细一想,又觉得有些不能理解了。 她觉得像凤瑜这种人,自出生以后开始就没有什么东西和奖励是他还没有拿到的了吧?自己而今还是个一无所有的状态,能给他什么奖励? 不过凤瑜竟然说出了口,韩心然觉得他肯定是从自己身上看中了什么东西想要的,纵然她有疑惑,也还是率先半推半就的答应下来了。 “我……能奖励你什么呢?关键,你也不缺什么吧?” 谁料到凤瑜还就真这样毫不客气的就一口咬定下来了。 虽然韩心然从他说话的态度和语气就明显看出来了,他好像就是在逗着自己玩一样。 凤大县令就这样猫抓老鼠一般,先伸出爪子的肉垫拍了拍小鼠的身子,而后再开始开始慢慢里面一些比较尖锐的东西。 “谁说不缺了,我可太缺了呢。” 韩心然却这时却还一点都没有见在弦上的危机感,而是继续用那双澄澈无波的双眸望着凤瑜,有些不解的问询道。 “那你想要什么?” 凤瑜一开始还是很克制的,他觉得有一些怕吓到了韩心然,一开始只是提了一个很简单的请求。 “我想让你抱抱我,可以吗?” 韩心然一时几乎都要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这算什么……奖励?” 她实在有些不能理解这件事,在凤瑜的视角里面为什么会把它当做是一个奖励? 一个拥抱而已,也没有什么任何实质性的用处,怎么就能被叫做奖励了呢? 韩心然不知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而且堂堂一个探花郎,再加上还是而今的县令大人,怎么对于一个毫不起眼的拥抱有一种渴求的模样? 这真的至于吗? 她真没想到凤瑜还真就说了一句让他更匪夷所思的话。 “对我而言,这就算是莫大的奖励了。” 他看向自己的目光也变得充满了试探和小心翼翼,像是很怕自己会因此拒绝他。 “怎么样,你,愿不愿意……?” 韩心然顿时都感觉到有一点莫名其妙的,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何况他方才不就已经抱过自己了吗?那他抱自己和自己抱他,又有什么区别? 带着这满心的疑问,韩心然终究还是主动朝着凤瑜敞开了怀抱,在整个人都投入到他那双有力的双臂之中去的时刻,她方才冲他应允道。 “当然可以。” 韩心然,“我只是觉得,这根本就不算是奖励吧。” 凤瑜听着自己耳畔传来的那个让他无比踏实的声音,感受到了自己怀中之人的体温后,他的心中也逐渐泛起了款款柔软涟漪。 他就这样细细的感受着,韩心然此刻带给他的所有感觉,心中那个本来还有些恍惚的念想,就在这相拥之中就逐渐变得更为坚定到清晰明了了。 在听到韩心然这个答复之后,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还可以再得尺进丈一些。 “如果你真是这样觉得的话,那你可以再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韩心然此时的手已经缓缓的搂住了凤瑜的腰侧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的抱法究竟对不对,“什么?” 凤瑜忽然就觉得他家心然在悟性这一方面,天分还是实打实的挺高的,这一回抱也算是把他抱的心满意足的。 然后凤瑜就带着这么一点鲜为人知的雀跃,同样的也收紧了些自己的手臂,将怀中的韩心然给揽得更为亲密了些。 凤瑜这下觉得所有的铺陈或许也都是时候收网了,这才开始重新翻起了白天的旧账。 “以后你在忙你的事情的时候,可不可以时常回头跟我也说两句话,或者哪怕是多看我一眼都行。” 他都刻意还避开了明确去说是因为他在看见韩心然和周明航两个在一起接触的比他更为频繁,他自己都醋出疯了。 而是换了一个相对更加婉转的说法。 “只是,能不能不要像白天,一直都不理我。” 他知道韩心然的性格,可能对这些方面的感知会比较迟钝,于是他还反复的去加重了自己的情绪,努力的想要把这个事情强调的比较重要。 “心然,我是真的把你当做我很重要的人,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呢,我也是你的病人,韩大夫医德高尚,乐善好施,一定不会放任我不管的对不对?” 韩心然觉得凤瑜这话前面听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可是越往后面怎么就越觉得有种前言不搭后语的感觉。 “这和生病……又有什么关系呢?” 凤瑜而今方才得知,果然他这一番话韩心然是一句都没听懂的,他也并没有急于求成,只是觉得在今夜或许有一些藏在他心里已经有些久远的话,还是可以适当的将它宣之于口了。 想到这些,凤瑜的耳根都不禁生出了一抹艳色,虽然是觉得有些难为情,不过还是总得要说出口。 凤瑜在韩心然的肩膀上蹭了蹭,像是在疯狂的汲取她身上的气息,等到这股气味足够浓烈之后,方才激发了他说出这句话的勇气。 “大抵是……相思病吧,此病无药可医,药引只为一人,除此以外,别无可解。” 他道。 “心然,我是真的很想你,回京与返京的这段时间之内,我的脑子里除了赈灾就全是你了。” 他说的是真话,在韩心然宁愿抛下一切也要回到上村去救人的时候,他当即也就做下了一个决定,要马不停蹄的回到京城面见皇帝拿到本地的官职,再回去与她一起并肩作战。 但在这并不算久远的途中,他也着实认知到了情字这个东西跟随时间的推移而来的反噬是有多么的浓烈,在此之前,近乎二十年的光阴之内,凤瑜自诩可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而今也算是彻底栽了。 不过也好,谁叫对方是韩心然呢?这不仅让他自认也是栽的非常的心甘情愿啊。 不错凤瑜这些内心里十分挣扎与浓烈的情绪,对于此时此刻的韩心然来说,理解起来自然还是有一些困难的。 她只好不得章法的反问了一句,“这是为什么?” 凤瑜一定,心里好像有些受挫,他觉得自认不服,放开了自己怀中的韩心然,拉开的那点距离也不过只是想和她四目相对。 他想看见此时此刻韩心然眸中的情绪。 “心然,我走这么些天,你都不曾想过我吗?” 韩心然不解其意,但也还是点了点头。 “嗯,有过。” 凤瑜便继续缓慢的发问道。 “那你想我的时候,具体都是想的什么呢?” 韩心然仔细想想,据实已告道。 “比如你的病好些了没,有没有按时服药,到了京城没有,什么时候回来。” 凤瑜,先是在心里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但他还是不死心,继续发问道,“嗯嗯,那还有别的吗?” 韩心然,“别的?” “还能有什么呢?” 凤瑜这下不禁都要开始苦笑了,却还在故作逞强道。 “心然,你有没有发现我们聊的一直好像都不是一个东西?” 韩心然深表认可,这也是她一直以来想要仔细研究的地方。 “有,但我不知道具体是哪里有些奇怪。” 那凤瑜便觉得现在还不算到彻底没救的时候,又在心头悄然叹了一口气。 “那就好,只要你还有这种感觉,那就说明我们差的不是特别的远。” 凤瑜今晚上也是铁了心的要和韩心然将就解释清楚了,他开始把话题重新调转回来,一直到了一切的起始之上。 “是这样,心然,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韩心然没有丝毫犹豫,“夫妻。” 凤瑜在听到他亲口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心中不自觉微微一痒,他竭力按捺住了,继续面色如常的朝她问道。 “嗯对,那什么样的人才可以成为夫妻呢?” 韩心然稍微思量了片刻,便给出了她的答案。 “脾气相符,心意相通,有足够能力可以抚养下一代的人。” “嗯,很对,所以在你的眼里,你觉得什么样的两个人才能称之为心意相通呢?” “能够懂彼此的想法,同进同退,绝无怨言。” 凤瑜觉得韩心然的这个答案还是比较完美的,他也对此深表认同,在肯定韩心然的答案之后,他便开始将话头又骤然调转到了他想要引领的方向。 “嗯对,心然,你知道两个人成为夫妻,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什么啊?” 凤瑜顿了顿,觉得都到这一步了,再是难以启齿,他也得一字一句的朝着韩心然说明白,不然他有预感,要是经验他还没有说明白的话,在这之后,他和韩心然之间便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凤瑜卯足了劲,方才把这句话尽量言辞如常的说了出来。 “是相互喜欢,愿意与他相知、相守、相爱一生的人。” 话虽然是能听懂,但是理解起来却又不是那么回事儿,韩心然觉得自己对这些方面还是有些勉强。 她有些试探的回应道,“相爱吗?” “前面两样我姑且还能懂,可我现在好像还不太明白,相爱是什么样的。” 凤瑜听见她这般坦率的答案,不禁又被她的这种赤子之心给在心中兀自可爱到了一番。 这就是他很喜欢他这个妻子的原因,觉得她有些时候有些呆呆的,笨笨的,但是她又会很努力的在听和理解自己说的话,并且最后也真的会一五一十的去照做,这就是凤瑜自认为最喜欢韩心然的一个地方。 他觉得,人的一生,能遇到这样一个愿意与自己相互交心,且认真倾听彼此话语的人,真的就怎么样都足够了。 “没关系心然,我知道,所以我在慢慢教你,你能感受到吗?” 38. 幸得天垂我 第三十八章: 韩心然点点头,这下便迎刃而解,在这之后,为什么每次她遇见凤瑜都会觉得他有一点怪怪的原因了。 而凤瑜此刻也觉得,反正话题都已经进行到这个地步了,他纵然是在能憋能忍,可生而为人,满盈的形色欲念就总会有一个极限。 这种场景,就算平时再为圣人,也都会不由自主的流露出内心的那一点柔软吧。 凤瑜觉得这一锅一直都用文火来熬制的靓汤,现在也是时候开始适当的变为武火来收收官了。 他冲着韩心然可以说是从未有过的坦诚,虽然也有害怕过自己这样贸然说出口,会不会吓到他,不过思前想后,又觉得这种事情还是只能趋于坦白,才能让一切发生的更加直观。 “那你知道,我现在对你的情感吗?” 韩心然闻言,眉头都不自觉悄悄皱了起来,因为这确实是一件让她苦恼的事情。 她摇摇首,似乎是有些无能为力道,“我确实,不太清楚。” 凤瑜听见韩心然这个十分肯定的答案,心想着果然今夜,看来无论如何他也得先豁出去了。 他像是先酝酿了片刻,望向韩心然的目光也逐渐谨慎了起来,生怕错过她的一丁点反应。 “好,那心然你听好了,我现在就告诉你。” 凤瑜鼓足勇气,终于脱口而出道。 “我是爱你的。” 韩心然显而易见的,像是的确被这个字给轻微烫了一下,不过她的反应没有凤瑜预料之中的强烈,她除了惊讶的同时,更多的是有些疑惑。 “爱?” 她很好奇,为什么凤瑜率先选择脱口而出的,会是这个字? 这和她之前所了解的整个流程并不相符。 “可我听说在爱之前,首先应该经历的是喜欢,你为什么会……” 凤瑜其实都没想到韩心然这么看来,对这些事情还是有所耳闻的,光是这一个方面,就叫现在的他足够亢奋些了。 反正该说的不该说的,现在他也都说出口了,既然要做,那就要做好做透做到底,就是打开了任督二脉的凤瑜,今天就想着这张脸皮就算不要了也罢。 凤瑜的眸光直至现在已然全都变成了温情脉脉的向往,他深刻的知道自己现在在渴求着她。 他想要这个人,能因为自己产生一些情绪之上的波动,哪怕是怜悯。 凤瑜觉得自己其实自出生到现在,从来就没有过如此自卑和焦虑的时刻。 因为很少有东西在他眼里,是会被归纳到他很想要,但却拿不定主意的这一类之中的。 他自小就是一个对所有物品和情感都分的很是清楚的人,不属于他的,他不会去强求,他没有能力得到的,更是从来连执念都不会有一点。 但如今,韩心然似乎成了他唯一的意外。 这种忽然从脚踏实地一路到漫步云端之中的差距,有些时候他自认还是挺折磨人的,甘之如饴的同时,也有苦不堪言在里面。 不过直至最终时刻,他还是矢志不渝的去选择了咬这道钩,毕竟他也清楚,在他漫长的一生之中,估计是再也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这样闯入他的世界了。 凤瑜就这么柔柔的看着她,眼角眉梢之中满是柔情蜜意,一时竟叫人有些头晕目眩。 但这也远没有从凤瑜唇中吐露出来的字眼,更令人觉得勾魂摄魄。 “因为我自见你那第一面起,我就喜欢上你了。” 他在说这句话的同时,又怕韩心然误解他是个他轻浮于表面的人,便连忙不打自招的先自己为自己辩解了一番。 “但随着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再加上我们原本的就已经是夫妻,我对你的那种情感是在这段时间以内,就明确了为是爱了,所以我现在才会直接和你说,我是爱上了你,已经越过了喜欢这一环节了。” 韩心然虽然听的有些云里雾里的,但是她看凤瑜的这种状态,便觉得自己心中顿时又是一阵酥麻。 但她平日里的那种不动声色,是真的已经镌刻骨髓了的,所以纵然她的内心里再是活络,但面上依旧是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她依旧只是表现出一种很客观的神情,在虚心的请教着凤瑜他所混淆不清的问题。 “这……那喜欢和爱,又是怎么区分的呢?” 凤瑜觉得,对于这种事情的解读就过于自主了些,他能阐述的更多的也只是他自己的看法,人各有异,他也不能保证韩心然的喜欢又会和自己有什么程度上的偏差。 “我觉得,喜欢就是你对一个人有好感,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时刻,喜欢两个人在一起做任何事。” 虽然描述起来会觉得很是空旷,但他还是想尽量的把这个东西的实感告知给韩心然。 “但爱的话,是你只想和这个人做任何事,你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愿意与他相守一生,不会再有任何其他人,能够取代这个人的位置。” 韩心然似懂非懂的重申道。 “所以简易来说就是喜欢是同一个人相处之时,会产生快乐,而爱就是产生那种快乐的人非他不可,对吗?” 凤瑜露出了那种很是认可的神色。 “嗯,很对,心然。” 然后他觉得,更重要的环节也就随之迎来了,他刚教了韩心然该怎样去辩解这两种情绪,现在也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凤瑜此刻,都为自己的厚颜无耻而感到有些无奈了。 他自认自己也不是一个脸皮这么厚的人啊,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到韩心然这里,他就会忍不住的想要犯轴。 “所以我能不能问问你,你现在对我是什么样的情感呢?” 韩心然通过方才凤瑜传授给他的那点东西,言罢,还真的就在心里开始仔细的考量了一番。 她虽然都不太明白为什么凤瑜好像很是执着她的看法,不过既然他想听,那么自己或许就应该给他一个答复。 她道。 “如果这样来区分的话,那我觉得我现在对你,应该是喜欢的吧。” 凤瑜在如愿听到他想要得到的答案,这时,他自己都没预料到他会兴奋到这么的难以置信。 “真……真的吗?” 这下倒是让凤瑜有一种近乡情更怯的情感在里面了。 “你……你喜欢我?” 韩心然在这时候,都已经在心里又把凤瑜刚才和他说的那几个方面重新比对过一次了,但越比对,她就越觉得答案就是如此了,所以她的答复也变得更为坚定了些。 “嗯。” 韩心然先是细水流长的回忆起了她和凤瑜之间这么些日子以来的点点滴滴,而后竟觉,一切都是对得上的。 所以她才会越发坚定的朝着凤瑜解释道。 “我喜欢和你在一处,和你,无论是说话,还是做其他任何事情,我的内心都会感觉到欢愉与安宁。” 但她也不能排除,是因为自己少与男子之间交流的这个原因。 “在此之前,虽然我也没有与其他男子有过更多的接触,不过有这种感觉的,好像一直在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会这样。” 韩心然这么浮光掠影的一想之后,觉得自己而后应该也是很难会同别的男子,如同凤瑜这般尽心的去交流了。 “所以我觉得,这应该就是喜欢吧?” 凤瑜这一下激动的,顿时都有些语无伦次起来了。 “嗯,对,是的。” 韩心然就眼看着他眉间的那点阴霾,开始因为这一点难掩的喜悦尽数散去了,“太好了。” 韩心然目睹着凤瑜的这一系 列反应,倒是把她看的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能得到我的喜欢,对你来说,就是一件这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凤瑜却只是笑眯眯的冲着她继续那般开怀道。 “当然。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能比两心相许更为幸福的事了。” 因为这简直可以说是让他顿时就有了去对峙一切的勇气了。 “心然,你放心,之后我会让你慢慢爱上我的。” 韩心然听他这么一说,自己不禁也露出了一丝小小的期待。 “嗯,我也期待那天的到来。” 韩心然虽然是这么说,但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能去细想期间的关窍,那让她感到很是困惑。 “梦元,只是我有些不明白。” 凤瑜只在听到韩心然亲口说喜欢他的时候,就觉得面对一切都觉得重燃干劲,自然也包括韩心然后续想要请教他的所有问题。 “心然,你说。” 韩心然这时候已然直视无碍的对上了凤瑜的双眸,或许是想从他的眼神之中读出为何他会对自己产生如此浓厚的期望吧。 “你究竟,爱我什么呢?我自诩并没有找到任何,能够让人爱上的理由啊……” 韩心然冷静又体面的开始仔细分析道。 “我家世不好,性格冷淡,也不怎么会说话,考虑和处理事情的能力也相差很远,唯一的可取之处,也不过是我略懂些医术。” “我实在是觉得有些愧于,你的这种喜欢。” 她这是说的实话,倒也不是特地在贬低自己,只是她清楚的知道他们之间的那种沟壑与差异,如果在她明确知晓这些之后,还在做着一些不切实际的美梦的话,那她这才觉得自己这一生怕是要枉活了。 凤瑜也是很快就明白了,韩心然现在的那些焦虑是从何而来,与之相对的,他肯定也知道该如何去打消她的这些顾虑。 “心然,你知道吗?你刚才说的这些自认为的缺陷,在我这里那根本都算不上缺陷。” 他条理清晰的慢慢冲着韩心然阐述道。 “家世不好这种东西哪里是人生来能够左右的呢?性格冷淡,刚好我也就喜欢同性格带来一些的人相处,再加上我觉得你根本就不是个冷淡的性子,你是面冷内热。” “至于不会说话,那更加是你对自己的误解了,准确的来说,应该是之前你在韩家的时候,他们根本就不给你说话的机会而已。” 凤瑜索性就举了一个最为直观的例子。 “但你看,你来我们家之后,我觉得你每一次说的话都很对,在情理之上的同时,简明扼要,十分具有说服力,很有我们凤府少夫人的那种气质,一点不差。” “至于你的医术,那更是不必多说,我的这条命都是你救的,如果是你回去百草堂碰见了周大夫再将他请来我们府上和细心的照顾我,我定然是活不过今年了。” “所以心然你知道吗?光是你会医术这么一条,我肯定就已经是只会十分的认可你了,又何谈你刚才说的其他几条呢?” 凤瑜这一番剖白,倒也算是让自己也彻底认清了他为何会如此中意韩心然的诸般理由,眼下他不知道把韩心然说服没有,他倒是把自己已经说的是服服帖帖的了。 韩心然就这么深深的看着他,听着他的这一番言辞恳切,她觉得自己的心境也随之温热了起来。 到最后,诸般话语涌上心头,但韩心然最终能说得出口的,竟都只凝成了一句。 “梦元,谢谢你。” 这时候,对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凤瑜来说,他肯定是不舍得放过这么一个机会的,情到深处时,他缓缓又凑到了韩心然侧脸,再一次吻了吻她的面颊。 “心然,是我该感谢上天,让我得以有幸,能够遇见你。” 39. 吾妻心良善 第三十九章: 第二日清晨,相较于平时一向早起的凤瑜来说,他今日竟还难得的多睡了半个时辰。 而且直到他醒过来的时候,都还是毫无意识。 直到他朦胧起身,看见那道姝丽的身影在镜前都已经穿戴整洁之后,他刚才逐渐慢慢的醒回了神。 韩心然才刚将自己的发髻梳理好,就看见凤瑜身着寝衣已经默默站在自己身后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时候醒的。 不过还没等到她问凤瑜,倒是已经被对方率先出言了。 青年大概是刚才苏醒不久,低磁却温润的声音里面还带着些慵懒和倦怠,一身白衣衬着他的身姿纤长而挺拔,眉眼清雅到恰如雾韵松山,三千青丝未束,仍是倾世风华。 虽说韩心然其实已经见过凤瑜这个模样许多次了,但今天她也还是没看熟,所以依旧有些微微怔住了。 凤瑜素来就是个没少懂透人心的,再加上韩心然本来就是个心里藏不住一点事儿的人,所以她这一番反应落到凤瑜的眼中,他自然更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在想什么。 想到自己一朝色诱还算成功,凤瑜便又开始要有些藏不住自己的狐狸尾巴了。 他先是故作矜持的走到了韩心然的身前,心里有些雀跃与紧张的同时,再假装若无其事的朝她问候道。 “心然,你这么早就醒了?” 韩心然被他骤然这一出声方才换回了神,自觉有些尴尬,于是便后知后觉地捡回了自己的视线,低下了头。 “嗯,大概是昨夜睡得比较早。” 但在她刚才不经意间瞥见了凤瑜眼底之下的略微青紫之后,她便又忍不住转回了自己的视线,发现凤瑜的模样虽然精神状态是挺好的,不过细看下来是有些憔悴的。 韩心然便开始担心了起来。 “你没睡好吗?怎么感觉面色不太好?” 凤瑜哪里好意思开口说,是因为昨夜在韩心然在自己身侧睡着以后,他一直在旁安静又贪婪的肆意描摹着她的面容,以至于看久了,入了神以后,一时都忘了时间。 凤瑜自己也倍感惊讶,不过也就这么些日子没在一起休息,怎么就好像跟初次遇见韩心然时候的那样,有一种怎么看也看不够的感觉,以至于这才忘了时辰。 这种话他不好意思说出口,也怕吓着韩心然,就只好帮忙瞎解释了一句,希望就此一笔带过。 “没事,可能就是……睡得迟了些。” 韩心然却没有听出来凤瑜言辞之间里的欲遮欲掩,而是一脸认真道。 “我们不是一起睡的吗?为什么你还会迟呢?” 她甚至还十分严肃的联想到了一种不容乐观的情形。 “你是不是有点入睡困难?” 凤瑜被她这一连串问的,霎时都有些语无伦次了,只好莞尔摇首道。 “不是不是。” 但他觉得现在韩心然也算是把他往死路上逼了,自己要是继续这样欲言又止的,她怕是那个医者脾气上来了,都不知道又要给自己又套上多少个病在身上了。 凤瑜倍感无奈,同时心里生出的也是一种幸福的忧虑。 这时候他又想到反正他现在在韩心然面前的脸皮估计也是捡不回来的了,这么看来,那还不如索性丢脸丢到底。 “好了不瞒你了,就是在你睡着以后,看了你近半宿,后面才睡着的。” 韩心然,“啊?” 她实在是没预料到凤瑜的答案居然会是这样的,不禁有些疑惑,人睡觉有什么好看的,还看了近半宿,这真的正常吗? 凤瑜也很敏锐的察觉到了韩心然现在面色里的那点奇异,他自觉现在和她说这些,她肯定是不能理解的,于是只好先寻个理由搪塞过去。 “好啦心然,我知道现在跟你说这个,你可能觉得我跟有病似的。” 凤瑜忽儿好像也就找到了他这现在最渴望又迫切的事儿了。 “所以我现在只期望,你会有能理解我的那一天。” 韩心然则依旧保持着那种虽不能理解,但也仍然尊重的态度,“这……那好。” 等到凤瑜已经开始在她面前毫无避讳的穿衣束冠,韩心然一面时不时的搭把手,更多的却还是在心里反复思量着她的忧虑,到最后她实在有些放心不下,方才选择再次确认道。 “梦元,你今日真的要去韩家盐矿吗?” 凤瑜本来看见韩心然在体恤的帮助他穿衣之时心里正美着呢,不过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心中的那股怒气就又开始有些隐隐的发作之意,语气也不自觉的重了些。 “嗯,现在本就处于非常时刻,按照常理,本就该由他们主动贡献点东西,却没想到他们都不说付出什么了,居然还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得寸进尺,自然是容他们不得。” 韩心然得见凤瑜对韩家的那些怨怼之意,好像一直都是只增不减的,但她也没什么办法能在他们之间周旋些什么,也只能展示无奈的在中间听天由命。 凤瑜感受到了韩心然动作之间的那股犹豫,同时这也让他坚定了他此次要带韩心然一起去的决心。 “心然,今日,你陪我一起去韩家,怎么样?” “我也要去吗?” 凤瑜朝她点点头。 “嗯,我知道你本心善良,不想凑这种热闹,但是对于他们这种恶人来说,你越善,就越是促使他们继续恶贯满盈。” 同时他也在慢慢的打消韩心然的那些顾虑。 “何况你只是陪我回去即可,什么都不需要做,我只需要让他们知道,你在我心里的地位,令他们以后不会再明里暗里的欺负你就行了。” “我……” 凤瑜看她好像还是做不到,迈出这一步,便开始想要对症下药了。 “心然,你在犹豫什么?” 他先是说出了一个本将它排除在外的理由。 “你不会是……害怕吧?” 果然,韩心然回答的很彻底。 “不,并不是。” 她觉得大概是凤瑜误会自己这番状态的原因了,便冲着他开始细致的解释了两句。 “只是我从根本上来说,其实就不在意他们怎样看待我。” “反正他们自此今后也不会再影响我什么了。我只是觉得我此番再贸然回去,又会激起一些没必要的事端。” 韩心然忽而淡然一笑,眉目里满是释然,这一下如同满室生春,风水轮流转,这下竟是把凤瑜又被原地给看呆住了。 韩心然坦然道,“或许我只是怕麻烦吧。” 事已至此,既然凤瑜已经主动开口邀请她了,那她肯定也就只能陪同着去了。 “不过既然是你要我去,那我定然也是不会拒绝的。” 凤瑜这才意识到,现在自己在韩心然心中的地位已是今非昔比了,不由得整个人都更明媚了起来。 “好,这就太好了。” 他执起了韩心然的手,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更真挚些。 “我就是要告诉所有人,我凤瑜今生今世都会好好的护着你,绝不让你再受一丝一毫的伤害,这是我一开始就对你许下的承诺,你还记得吗?” 韩心然又是恬淡一笑,“嗯,记得。” 凤瑜见她这副全无觉察的模样,怕她之后再吃亏,于是还是选择了同她先行告诫道。 “其实我这次叫你回去,主要目的其实还有一个想法,就是想趁早断了寒假另外的一些别有用心。” 韩心然果然感觉在此之前都并未察觉出什么异样,“别有用心?” “难道他们还动了什么别的念头吗?” 凤瑜这才开始冲着她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心思单纯,而且在感情上面又从来不会多想些什么,所以你当然感受不到。” 但他说这些话也并没有要谴责韩心然什么都不懂的那个意思,他觉得两个人之间,有一个人明白这些事就行了,如果两个都是人精的话,其实可能反而还会更麻烦些。 “没关系,只要我能及时反应过来就好了。” 韩心然这时方才缓缓的蹙起了眉。 “梦元,那你说的,他们还有别的念头,是什么呢?” 凤瑜飞快的想了一遍这一切事情的起末,发现原来从一开始就是早有端倪的。 “很简单,从一开始我知道我爹娘向韩家求娶的是你,而不是韩玉娇的那一刻,或许就已经埋下了一个足够明显的种子了。” 他道。 “你知道吗心然,韩家今天派韩玉娇过来,名义上是为了恶心我们,实则是在打探我们的底线,无论是情感上还是生意上,他们都是惯会看人下菜碟的。” 说到这里,凤瑜不禁又浑身都泛起了恶心,若不是因为念及着难民大营里面伤患太多,不能搞得大吵大闹不可开交的,他今天高低都得先给韩家一个下马威不可。 而一想到韩心然在这种环境下,还忍辱吞声的生活了十多年,凤瑜的心里就更加不是滋味。 他是真的再也不想让韩心然吃这种苦了,所以对她的解释也不自觉变的急切了些。 这么多年了,凤瑜觉得大概就是因为没人在这种时刻对她及时的进行开导,所以才会导致她而今对韩家还会心慈手软。 “我们这次忍得了一次之后换来的病就是他们变本加厉的蹂躏,心然,你要知道恶人在压迫人这一块,可是从来不会懂的适可而止这四个字的,永远都是你退一步,他们只会再进百步。” 只能说眼下,幸好凤瑜自觉自己终于有了可以为她撑腰的资本了。 “刚好我们凤家也的确不怕事儿,与其等着他们主动到我们家门口来,那还不如我们主动出击,先和他们算一遍总账。” 他道。 “心然,你明白了吗?” 韩心然看清了祝你眼中那种坚硬决绝的维护,心中一阵百味纷呈。 她再是没有犹豫,一口便答应了下来。 当然,她本身的决定也都是这样,只不过在听到了凤瑜这一番坚定的回答之后,她的立场也随之变得更为深刻了。 “嗯,我知道了。” 40. 讨伐丈母娘 第四十章: 彼时的韩家院落之内,原本依旧是阒静无声的,可直到被韩玉娇的一声惊呼给划破了原本的情形。 她是真的可以堪称是把一切规矩礼仪都抛之脑后的直闯进韩家内院,孙丽娘的跟前。 “娘,娘!” 孙丽娘被她这这键嗓子叫的太阳穴不禁突突的直跳,若说平时她还挺喜欢他的女儿这副活泼的样子的,那她现在就真的可以说得上是有多头疼了。 她一早就预料到了韩玉娇这么大惊小怪的是因为什么,再加上这事不是她昨天亲自回来说出口的吗?那现在还这么一惊一乍的做什么? 孙丽娘不禁揉了揉额头,原本秀丽端庄的眉眼之中已经演变为满是不知名的焦躁,冲着韩玉娇张口以暴制暴道。 “大清早的吵什么吵?你现在怎么越大反倒叫我越来越失望了。” 韩玉娇其实近些日子被孙丽娘凶的次数已经不算少了,最开始她可能还会因为自己亲娘对自己甩脸子而感到有些委屈,到现在已经算是可以无碍的坦然接受了。 只能说到现在她的心态也是逐渐修炼出来了。 被孙丽娘这么劈头盖脸的一骂之后,韩玉娇都还没有什么表示,只是觉得自己眼前汇报的这个情况是真的挺紧急的。 “娘,你先听我说完来人在发我的火吧!凤……凤家真来人了!” 孙丽娘则是一脸都在意料之中的坦然。 “你是说,那个新上任的凤县令?” 韩玉娇一时都觉得他这亲妈是不是在冲自己无理取闹来着?这整个葛根村姓凤的就那么一家,中了探花的也只有那么一家,除了他那还能是谁? “不然还能有谁?!” 但这显然对韩玉娇来说根本就不是重点,因为昨天在难民大军被凤瑜碰壁之后,她就已经回来朝孙丽娘说过今天凤瑜可能会来的事儿了,看他那个样子就不像是冲着自己开玩笑的。 所以重点根本就不是今天凤瑜会来他们家,更可气的是她把那个女人也带着一起过来了!这在对他们表现着什么已是昭然若揭。 韩玉娇每每念及至此,便是恨得一阵牙痒痒。 “更可气的是,那韩心然也跟着一起回来耀武扬威了!” 很显然的姜还是老的辣,此刻孙丽娘的表现就明显比她这浮躁的女儿要沉着冷静的多。 她只是依旧怡然自得的端起了自己手边的一盏茶,抿了小口之后,再稳稳当当的放了回去。 “呵呵,来她的呗。” 她道。 “人家埋头耕耘这么许多年,这下好容易才熬到头,难得才忽悠的自家男人来我们家找麻烦,她能无动于衷?” “这小贱人打小就是个心眼儿黑的,面上一声不吭的,背地里指不定怎么扎我们家小人儿。” 想到韩心然这贱人小时候被每次被自己收拾了之后那种故作无畏的眼神,简直同之前的那个男人不愧是一窝的种,要多像有多像,要多可恨就有多可恨。 每次通过韩心然想到这些往事,孙丽娘心里都是一阵如同跗骨之蛆的恶寒,这种感觉都已经蛰伏在她的骨子里的不知道多少年过去了,却依旧鲜活,可想而知孙丽娘本人对那些混账曾经的怨恨程度到底有多么深刻。 之所以她那么讨厌韩心然的绝大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每次看到她那张脸活灵活现的出现在自己的眼前的时候,她就觉得自己所经历的那些痛苦就会永无止境的折磨她,几乎是有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恶毒。 对于韩心然的离开,对孙丽娘本人来说其实是一种解脱,本来孙丽娘以为从此便可以和她以及那些从前再已经水不上河水了,但她实在没想到这个人好容易离开,没想到现在还会巴巴的在往自己跟前凑,实在也是不出意外的贱的叫人发慌。 不过那也无妨,既然她还敢主动找上门来把,自然也有办法能让她在自己面前装不了什么清高。 孙丽娘想到这里,先是嘱咐了一下自己的左膀右臂,可不要在这种关键时刻拖她的后腿。 “玉娇,等会儿在人前你不许给我乱说话,童生,你也给我警惕些,不可贸然行事,一切我来应付。” 一直候在孙丽娘身旁未置一词的韩童生,这个时候这时候方才微微扬唇道。 “儿子明白。” 韩玉娇自然也是不敢懈怠,她最近自觉已经惹他这亲娘生了不少气了,实在也不想继续让她对自己失望下去。 只能说家里的这杆秤他也明白,本来横在她与她亲哥之间的这杆秤就一点都不平,她作为女子,要是继续这样丢孙丽娘的脸的话,自己到最后一定是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的。 “女儿明白。” 没过多久,凤瑜携着韩心然带着一小队衙役就已然亲临至了韩家的内院之中。 而这个时候孙丽娘已经做足了准备,正领着韩童生和韩玉娇在内院的门口还算礼数周全的恭迎着凤鱼的大驾。 “民妇孙丽娘携一家老小见过县令大人。” 韩玉娇、韩童生。 “见过凤县令。” 凤瑜固然也不是个热衷于在人前惺惺作态的人,何况他对韩家心存的那些芥蒂也不是这一朝一夕之间就能说得清的,他端的是以那种连敷衍都不想多做敷衍的态度,先将他们全都叫了起来。 “客气了,大家都先免礼吧。” 然后他再将目光转变至他身侧的韩心然身上,那里面方才所酝酿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也就在这刹那之间,又转变回了只有他看向韩心然才会有的那种温和。 这么说来,这还是韩欣然嫁到凤府之后的头一次回门了,虽然是以这样的方式,不过凤瑜觉得好歹也算是圆了她的一个回府梦吧。 凤瑜先是伸出了手,邀请着韩心然同他一起先踱步进门。 “心然,先随我过来吧。” 韩心然的眉目间依旧是那般的恬淡安静,只在看向凤瑜的时候,眼眸之中好像掺杂了一些细碎的柔光。 她伸出了手,稳稳地搭在了凤瑜的手心之上。 “好。” 孙丽娘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对狗男女在自己家门里这副装腔作势的模样,于是只好先赔着笑脸把他俩请去先坐好。 “还请县令大人先上坐。” 凤瑜也是一点不客气,他握着韩心然的手之后便将她带到了内院的椅子上,这样子倒像是对此地早已熟悉惯了的,哪里算是头一次来的人。 孙丽娘在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之后,才跟着一起到他们对面的椅子上落座,一句废话也不想同他们多说的,开始了直击痛点。 “不知大人此番前来有何贵干呢?” 凤瑜自认,还是觉得自己今天这态度已经算是比较谦虚了。 他知道孙氏是个什么手笔的人,所以在她想快的时候,自己偏 要慢些,好生磨搓以后,他才能够更容易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贵干倒不至于,或许只是想单纯的过来先找孙夫人聊聊天而已。” 孙丽娘顿时便觉得,这个凤瑜不愧是吴玉芳那婆娘的独子,一言一行都实在颇有乃母之风,绝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她便只好有些皮笑肉不笑的道。 “那民妇可真是荣幸之至了。” 没办法,既然这凤瑜是铁了心的要和她慢慢玩,那她自己光着急也没用,与其这样略显浮躁的被人看笑话,那还不如也沉下心来好好的给他过两招。 于是孙丽娘只好先以不变应万变的让自己闺女去给他们看了壶茶。 “玉娇,先给县令大人看茶。” 在这些方面,韩玉娇自然还是可以做的十分妥帖的。 “是。” 她莲步款款,衣袂翩翩的走到了凤瑜的跟前,抬起酥手替他柔弱无骨的斟上了一盏茶。 “大人,您请用茶。” 然而凤瑜扫也没扫她一眼,只面无表情的冷淡道,“谢谢。” 随后凤瑜大概是觉得实在忍不了这家人这么明目张胆的对自己身侧之人的诸多无理。 本来他以为以孙丽娘这种惯会阿谀奉承的习性,今天看在他的面子上多少都会重视起韩心然来,可没想到纵使是自己在这里坐镇,他们依然装出这对她副不闻不问旁若无人的样子。 那既然这样,就怨不得他非要站出来和他们碰上一碰了。 凤瑜这是第一次主动招呼住了韩玉娇,不过开口就是一句语气不善的质疑话。 “哎,韩三小姐,我的夫人也在身旁,为何不能给她也讨杯茶喝呢?” 他觉得大概是自己给他们笑脸给的太多了,以至于其实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原本的用意,但居然还敢忽视起韩心然来。 他可绝对不会再让韩心然为此多委屈一口气。 “难道院内的待客之道,就是如此吗?” 孙丽娘虽然有过耳闻,说这凤家大公子别看他生的是一副典型的小白脸长相,但性子却是个出人意料的烈家伙,本来她还只是半信半疑的,现在却忽然就开始体悟到这句话的真谛了。 这种故意为难她的话,孙丽娘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很显然的,孙丽娘果然就被凤瑜的这一出给刺激到了,由于不能朝着凤瑜理直气壮挂脸子,她便只有将这股邪火又撒在了韩玉娇身上。 但凡这死丫头办事儿大度一些,又怎么可能凤瑜抓的把柄这样数落? “玉娇,你是怎么办事的?怎么可如此无礼?!” 韩玉娇又被自己亲娘给这么不加收敛的骂了一顿,霎时眼眶都不禁开始微微的泛起了红。 当着还有外人的面,她肯定也不能发作,便只好依言再规矩的去给韩心然添上了一杯茶水。 “是玉娇疏忽了,玉娇现在就给……夫人敬茶。” 天知道韩玉娇这杯茶敬的是有多么心不甘情不愿。 以前韩心然还在韩家的时候,现在轮到的,分明就是她来恭恭敬敬地的给自己奉茶,这身份真的骤然颠倒,自然气的韩玉娇差点连茶壶都拿不稳。 在韩玉娇颤颤巍巍的替她正好那盏茶,并放到了韩心然的跟前之时,她甚至还听到了韩心然那贱人满怀挑衅着装模作样的给自己道了个谢。 “谢过韩三小姐。” 41. 原是黑莲花 第四十一章: 韩玉娇被韩心然这一句装腔作势的话气得几乎是头冒青烟,本欲发作,可没料到抬眼就看见自己母亲用略带警告的目光一直在盯着自己。 这一眼看的韩玉娇不禁手都放不利索了,哪里还敢放肆,即使心中再是不服,也不由得只好咬咬嘴唇忍气吞声的退了下去。 而这一幕自然也是尽数落到了凤瑜的眼中的,他看着这韩家明里暗里都被自己搞得如此鸡飞狗跳的样子,难免心情舒畅。 他这才装作若无其事的出言对孙丽娘明夸暗讽道。 “嗯,本县看不论是三小姐还是二公子都实乃知书达理中人,这么看来,孙夫人果然教导有方啊。” 孙丽娘此刻也开始暗自咬起了后槽牙,“大人谬赞了。” 眼见着孙丽娘这都开始要急眼了,凤瑜决心丝毫不会嘴下留情,继续开始稳扎稳打的给他们下起了套。 “本县这乍一看便觉得无论二公子还是三小姐,都是如此的聪明伶俐的生性,想必在韩家的诸多事物上,肯定都会帮孙夫人你多做分担吧?” 这一番话说的不明缘由,孙丽娘一时也分不清凤瑜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也只好棱模两可的回话道。 “不瞒凤大人您所说,的确如此。” 说到此处,她眼角眉梢之中也藏不住的带了一点显而易见的洋洋得意,毕竟这一对兄妹可是她的得意之作,潜心调教这么些年才能达到而今的水平的,好歹都是村中的名人,这点骄傲她还是该有的。 而凤瑜此刻也开始有一种就坡下驴的感觉,这话听起来倒还真就是在夸他们韩家了似的,都把孙丽娘夸的降低了原本的警惕之心。 “那可真是要恭喜孙夫人了,家中这般人人都尽心尽力,倒是看的本县都不禁有些羡慕啊。” 不过孙丽娘到底也还没有彻底忘本,毕竟若真说家境和人才这一方面,她自认自己这小院要想和根基硕大的凤府相提并论起来,那还是差了不止那么一小截。 她这也开始隐隐觉察到了凤瑜这一番压低自身的铺陈,应该是为了后面引出的话,下一番猛料了。 孙丽娘这才开始回归了原本不卑不亢的态度,慢条斯理的准备见识凤瑜接下来的试探。 “凤大人,您说这话可就实在是让民妇有些自愧不如了,论家中的和谐美好,试问整个葛根村乃至是齐阳县,又有几户人家能和凤府相提并论呢?” 她道。 “所以凤大人您这话一出口,倒是让民妇一个字儿都不敢接了。” 凤瑜见这孙氏果然还算是个较为圆滑之人,也没真就让他前面的那几句话就夸的找不着北了。 也罢,能只手遮天,经营起整个产业的一个人,能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凤瑜便朝着孙丽娘若有所思的深沉一笑,既然对方都做好了迎接自己招式的准备了,那他又何必客气? 凤瑜便开始直捣黄龙的点起了他们韩家的掌事人。 “孙夫人客气了,贵院的公子小姐都是如此优秀,那不知孙夫人一般会选择将院内的事物更多的压在谁的身上呢?” 孙丽娘便道。 “这自古以来呀都是男人当家,我们家自然也是毫不例外的吧,更多的事情都让童生来管的。” 凤瑜眼看着对方已然中套了,但却不想这么着急的就开始收线,到时候脱钩了,他又觉得麻烦了。 他便继续故作惊讶的朝着韩童生夸赞了几句。 “哦?我看二公子的言行举止都更像是一个读书人,没想到对商贾之事也能如此信手拈来?” 韩童生听见凤瑜的语气还挺真诚的,能被本县青天这样不吝其词的夸赞,自然是令他一时没忍住自己的狐狸尾巴,竟就从孙丽娘身旁站了起来,朝着凤瑜拱了拱手。 “不过是一些鸡毛蒜皮之事,上不得什么台面,凤大人这话说的倒是让童生觉得有些汗颜了。” 老实说凤瑜觉得其实做人谦虚些是很有必要的,但他知道,如果是韩童生此人来冠冕堂皇的说这番话的话,那完全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他可不会领他的情,而且他的目的本来就是想方设法的找他们的茬就行了。 凤瑜不禁长眉一挑,看一下韩童生的神情中,满是对方所理解不了的质疑。 “是吗?可本县觉得,人在这些方面,都是技多不压身的。” “况且本县虽然后为朝中新科探花,但在科考之前,也会随家父四处走访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这么说来,本县与和二公子其实还有些诸多的相似。” 凤瑜觉得该是烘托的差不多了,这才缓慢的开始了收网。 “一开始本县还觉得同韩二公子应该是该一见如故的,但这么看来,或许是本县自视甚高了吧。” 他一面说着,一面还真不自觉的就开始摇了摇首,看这样子倒像是真的满怀遗憾的模样,一时都还把在旁的韩童生哄的都信以为真了。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说错话了,原本俊雅恣意的五官在这时候就开始骤然变得有些惊恐,便急忙的开始补救道。 “童生不敢,是童生言错,还望大人勿怪!” 看韩童生这副真急了的模样,凤瑜又继续切换自如的换回了之前的那种淡然自若的神情,眉目又霎时舒缓了回来,好似方才就真的只是同韩童生开了个玩笑。 “哎,玩笑话而已,韩二公子怎么还当真了?” 韩童生哪里对,上过这种阴阳瞬变的情形,一时都开始口不择言了起来。 “这……” 孙丽娘在旁看见自己儿子这番的应对,较寻常来说都算是超常发挥了,刚才在心里有些沾沾自喜,可没料到这凤瑜是个毫不讲理的,想方设法都要犯浑。 再看见韩童生这幅可称完败的模样,不禁揉了揉眉心,深感又是气愤又是失望。 孙丽娘依旧没办法正面朝着凤瑜发脾气,只好又拐弯抹角的借着骂韩童声的由头,来发泄自己的不满。 同时她自认,自己的这一双儿女该是都没有一个是这凤瑜的对手,只好让他们全都坐回去,别再出来自讨没趣的丢人现眼。她朝着韩童生使了个眼色。 “是啊,大人不过朝你开了个玩笑,你这么着急做什么?给我坐回去。” 韩童生虽然听话听不懂,但看懂他娘的眼色这一点基本功还是有的,哪里还敢吱声,连连退下。 “是。” 看着他们娘俩尽爱在自己面前上演一些指桑骂槐,凤瑜便继续微微含笑着当做什么都听不懂,再故作无事发生的换住了韩童生。 “哎孙夫人可别急,本县刚好还有话准备问二公子呢。” 韩童生现在都不太敢再和凤瑜继续过招了,但他又不能忽视着他的话从而不理,于是便只好有些惶恐道。 “不知大人有何想问?” 凤瑜只装作一副毫不经意一笔带过的模样,朝着韩童生说出了他本次来韩家讨伐的重点。 “是这样,是本县想问二公子一些贵院之内有关盐矿账册方面的问题。” 他道。 “不知道公子可否去把盐矿的账目本为本县拿过来一下,顺道再为本县讲解一番?” 果不其然,韩童生当场就犹豫住了,方才一番简单的对话他都能意识到此次凤瑜定然是来者不善的,眼下更是装都不装了的就要开始冲着韩家的账册下手了。 他哪里自认能对付的过来?这不得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给吓趴下。 “这……” 孙丽娘闻言也开始有些慌了,刚才这凤瑜三言两语就试探出来他这儿子乃是个软柿子,那么后续肯定更多的就是直冲着韩童生去了。 要是这小子一不留神多嘴说了什么,那他们韩家可就真是弹指间灰飞烟灭了。 孙丽娘不愿冒险,连忙便把话头又找了回来,全部揽于己身。 “大人,是这样,我们韩家虽然别的大小事务都是让童生来管的,但盐矿的事儿,目前还没有让他接手,他年纪还小,对这些事情还只是粗通,我怕他闯下乱子,所以韩家的账册现在都是我自己一人在管,大人有什么想问的,尽可问我就好了。” 凤瑜假意的点点头,“原是如此吗?” 其实对他来说,无论孙丽娘所给出的答案是什么,都并无什么两样,只是刚好她主动这样承认了,自己肯定就更加有了先兵后礼的由头,继续去好好嗤笑他们一番。 “贵公子的年纪与本县如此相仿,竟还没有上手管理家中事务吗?” “看来孙夫人还是太会宠着孩子了,一想到本县自方会读书写字之时起,便就开始随父母接手家中的生意了,再看贵公子,直到如今都还可以如此无忧无虑的活着,不禁实在羡慕的紧。” 就平时来说,凤瑜可从来不是会以自身经历去嘲笑他人的,只是他知道对于韩家这种急于名利,热爱摆谱挣表面功夫的人家户来说,只有这样去直戳他们的痛点,才能更加刺激到他们。 他向来就是如此的一副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性子。 换言之,别人要想在他面前装不懂,那他就有无数种办法可以收拾这种人,令他们不想懂也得必须懂。 42. 贵院好演技 第四十二章: 孙氏玲珑心结,自然是听懂了凤瑜语气之中满怀这的嘲弄之意,偏生她却又不敢发作,只好继续忍气吞声自认倒霉的先认了这番话。 不过对于他们这些官场中人明面上的奉承之话,孙丽娘自诩混到现在,可以说还是能做到一个信手拈来。 纵使心不甘情不愿,她也依然能把这番违心的话说的那叫一个悦耳动听。 “大人出生富贵,有如此庞大的家业需要继承,哪里是我们这种小门小户所能比的。” 孙丽娘却没料到今天凤瑜是真的铁了心要来鸡蛋里面挑骨头的,无论对于她的什么态度,都可以说简直是软硬不吃。 她退,他便进,她进,他便退,总之就是她想怎么聊,对方就永远会出其不意的咬住她的某个点不放。 比如现在,孙丽娘难得谦虚一些,凤瑜却反而又开始莫名其妙的肯定起韩家了。 “可依本县看来,韩家的家业也不能算小吧?” 虽然他这话说的确实合乎情理,但孙丽娘却不知为和,有一种浑身都开始翘到冒起鸡皮疙瘩了的感觉。 “韩家盐矿好说歹说在整个齐阳县,都还是有一定名气的吧?若是连韩家盐矿都不算什么产业了,那试问齐阳县中,又还有几户人家是有搞头的?” 凤瑜一只是继续若有所指道。 “孙夫人在这个方面上怎么反倒还谦虚起来了?” 与此同时,他也不忘继续嘲讽一下韩童生。 他凤眸微眯,嘴角噙着一股浅笑,周身气场既有读书人原本的那种书卷气质,却又不同于一般雅士的文秀润泽,而是逐渐含了一股没由得的锋锐之气,一时竟让人有些分不出好坏。 “不过贵院在二公子的年纪都这么大了的情况下,还不打算让他接手家业,这着实是令本县意想不到的。” 他这话乍一听都是有理有据的,但是细细品来,又总有一种咒人于无形的压迫之意,实在有些可恨。 “难道孙夫人不怕偌大的根基后继无人吗?” 孙丽娘只觉得自己肺都要气炸了,但面上还依旧装作出那一副怡然大方的模样,她这副样子倒是韩心然在韩家里待了这么十多年都从未见过的模样,一时都令她觉得有些新奇。 原来自己这位从自己小时候精明到大的亲娘,也会有如此无可奈何的场景。 这一幕令一直在旁观察的韩心然胸臆之中骤然生出了一股难堪,她果然还是有些不愿面对这样的情形,于是悄然别开了自己的眼神。 孙丽娘这个时候可暂时没有精力去管在场的任何人了,她只觉得自己的额间,已经开始隐隐渗出了冷汗。 “这,这自然不会,反正让童生接手,也就这近几年的事儿了。” 凤瑜依旧端的是一副高深莫测地模样。 “如此吗?那但愿是本县瞎操心了。” 眼见着现在笑话也该是笑话够了,便该开始逐渐步入正题了,凤瑜这便神色如常的冲着孙丽良直言道勒令。 “那既然话也说到此处了,就劳烦孙夫人去把贵院的账册请上来吧,本县也不是个喜爱浪费时间的。” 孙丽娘也是丝毫不敢耽误,纵然她心里狠狠的跳了一下,但她早在昨日之前,就已经盐矿把整个账册都由里到外的重新打理了一遍了。 她一早料到这些当官的来查盐矿,除了查账目,又还能查什么呢?但账目上面她又十成的把握,绝对是被他们抓不到什么把柄的,这是她白手起家经营盐矿这么多年均无问题所应有的底气。 见此,她便朝着韩玉娇一抬手。 “好……玉娇,你去把账册拿上来,呈给凤大人。” 韩玉娇一直都在旁十分紧张的旁听,突然被孙丽娘给抽中,止不住浑身都瑟缩了一下,但她深知问题一定不能出在自己身上,随即又立马强忍着自然提前下去,请来了盐矿的账册。 等到韩玉娇把帐册拿上来递到凤瑜的手里的时候,他也是破天荒的忘记了自己平时一直端着的那副小姐架子,急匆匆的把账目塞给凤瑜手里之后,便又退到了孙丽娘的身侧,眼下似乎只有在孙丽娘身旁待着,她的内心才会安定些。 凤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之后,不禁都有些在内心替孙丽娘哀悼。 这么精明的一个母亲怎么生出来的这么一对子女都是如此的蠢笨无能,唯一一个脑子最像她的,反倒又成了她最为不齿的一个,实在是叫人咂舌。 凤瑜一边在心里想着,一边随意的翻阅了一下韩玉交递过来的账册,其实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副明账上面哪里能看得出来什么破绽。 于是他只是洋洋洒洒的翻了几页之后,便将其随意的扔在了一旁的桌面上,顺道再朝着孙丽娘漫不经心的夸赞了几句。 “嗯,孙夫人不愧是盐矿的理事人啊,这账册列举的条目清晰,一览无余,实在令人赏心悦目啊。” 孙丽娘眼见着凤瑜在这账目之上果然发现不了什么问题,方才悄然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大人谬赞了……那不知大人看了我们这出入的账本,可有什么疑问?” 只能说凤瑜也没多少闲工夫跟她在这副假账上面瞎掰扯些什么,他知道这时对孙丽娘来说还真就以为自己逃过一劫了,于是方才慢条斯理地开始正式的将这出戏拉开了帷幕。 “嗯,账目上的问题我就粗略一看自然是看不出什毛病的,不过我有几个细节上的问题想询问下孙夫人。” 凤瑜骤然间便敛回了神色,刚才还云淡风轻的一张脸忽而变得冷肃异常,不怒自威的冲着他带来的这一小队官兵发号施令道。 “来人,带上来。” 官兵闻讯而动,忽而抽身去到了院外,自外围押着一个被除去了外袍,只着一身雪白中衣的中年男子,将他形容狼狈的从院外一路拖行到了这屋内大厅之中,直至众人的眼前。 而他被这样一番苛待之后,却也没有任何反抗之意,等他缓缓抬起眼皮发现自己现在落到了凤瑜的眼前之时,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高呼知罪,语调激昂的朝着凤瑜连连磕头。 “大人……大人饶命啊大人!” 然而凤瑜自始至终都没有打量过对方一眼,而是继续将目光放在了同样与他对坐着的孙丽娘的身 上,又是朝着她略带戏谑的一挑眉。 “不知此人,孙夫人可熟悉啊?” 在刚才这人刚抬头的时候,孙丽娘在旁自然也顿时就看清了此人的容貌,若不是身份之上的不容错开,她当然现在就想矢口否认自己与此人有分毫关系的。 在现在开始缓缓反应过来了,凤瑜此番究竟打的是如何算盘了,心中骤然一紧,但在这种时刻,她却把自己的心态放在了一个更稳定的层面之上,越到要紧的时候,她就越会杜绝因为恐惧从而造成的输局。 这种千钧一发的场景她活到现在难道还少见吗?自己又不是被吓大的。 孙丽娘故作惊诧,但这种惊讶,无非是冲着看清了眼前此人的模样之后的反应,装的还是很自然的。 她道。 “这……这位不是李盐监大人么?民妇自然是认得的。” “只是大人而今为何会落得这样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呢?这是犯了什么事儿吗?” 李继明看见孙氏这副模样,大概是要预备着独善其身,他哪里肯甘心自己背锅,还让这个女人在这里若无其事的继续耀武扬威。 他愈发觉得心中怨恨,就是因为这个女人才害他如此,眼下她还想把自己推出去当替罪羊,做的什么春秋大梦! 他不禁朝着孙丽娘目眦尽裂的大肆唾骂道。 “孙氏,你这时候倒是撇关系撇的干净!当初你异想天开说要做盐引倒卖这种勾当的时候,我还曾劝诫过你此举不妥谨慎行之,你却打着包票非要拉老子上船,现在老子遭了殃了,你可就别想作壁上观!” 孙丽娘被他这骤然间反咬一口的有些心有余悸,但事已至此,她肯定不能回头,亦不能让凤瑜察觉到任何的异常,从容不迫的朝他反驳道。 “盐监大人您这是在说什么胡话呢?我与您除了盐场之外的一般对接之后,可是一点都没有多打扰过您啊,您这话又是什么意思?还说我拉你上船作壁上观,您如今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么?!” 李继明气不过,为了让凤瑜相信他的说辞,他自然只能将细节方面补充的更加精准。 “好啊你个孙氏,上月以我方才书信往来确认了这个月应该分成的银两数目,一朝东窗事发,你就这般翻脸不认人,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毒妇!” 孙丽娘也实在没想到,这个家伙之前在和自己谈钱分赃的时候,那个信誓旦旦神鬼不惧的模样到底是怎么有脸装出来的。 而今凤瑜不过朝着他微微施压,这货就这般蠢的一五一十的啥都说了,如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孙丽娘一时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苟活到而今这个位置上的。 只能说幸好她做了二手准备,就是为了防止今天这种事情的发生,她从来就信不过这些个不是东西的家伙。 孙丽娘对此也不再客气,十分有理有据的便朝着他开始发难道。 “信口雌黄!你说我同你分赃不匀,那你倒是拿出证据来啊!若人人都靠着一张嘴行事,那我还可以说是你要拉我上贼船,被我给拒绝了的,现有青天大人在此,可由不得你个区区盐监在这里胡言乱语的诬陷人!” 43. 夫郎多面性 第四十三章: 只能说孙丽娘真的是个十分会见风使舵的性子,当着凤瑜的面,她这样拜高踩低也就更加自然。 加上孙丽娘现在的的确确是恶心透了此人这副窝囊的劲头,明明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在这方面还不如她一届乡野村妇来的冷静,说出来也是真的人不禁耻笑。 好歹到底还是个芝麻大小的官呢,真不知道这十几二十多年在官场上,究竟是怎么放任这种人自生自灭到现在的。 李继明甚至都趋利避害的直接忽视了孙立良方才的那一番辱骂,他现在满脑子只想着讨好凤瑜,以至于可以减轻一些己身的罪责。 他的声带已然因为恐惧,而逐渐颤抖至嘶哑,五官也皱巴巴的拧成了一团,但说话却依旧是那般的掷地有声。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现在要是他再不多叫唤两句,再接下来之后可能也都没有机会再做申冤了。 李继明几乎是霎时间就毫无底线的趴跪到了凤瑜的跟前,只求这位刚上任的济世青天可以看在自己曾经也算勤勤恳恳了,这么大半辈子的份上,能够饶自己一马。 “大人,大人,您可要为我做主啊大人,我做的这些事儿真的都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了呀大人!” 他几乎是懊悔至涕泗横流,平素人前的风光与恣意,只在这一刻几乎就全都骤然崩塌无迹了。 “这事小的真的只犯过一次糊涂,后面这孙氏的野心越来越大,小的一早就想跳下这一张贼船的时候,却又被这毒妇抓着把柄威胁,方才直至如今啊,小的真的再也不敢了,求大人开恩啊!” 凤瑜而今方明是方才上任,但却就像是已经具有了身经百战过后一般不动声色的雏形,他只是好整以暇的端起了手边的杯盏,衔了口茶,再朝李继明展露出一副有些无可奈何的模样。 而这一系列细微的动作,都让在旁一直在暗中观察着场面的韩心然自内心之中感到了一些惊讶。 她极少看到凤瑜展现出这般轻慢到有些浪荡的模样,在她的眼里,他的作风一贯都是那般君子如玉彬彬有礼的,实在没想到在他刚继任县令之后,就能灵活自如的发生如此之大的转变。 原来这才是她这位夫婿最全面的模样,而她,竟也是直到此时此刻方才知晓。 这叫韩心然怎能不在心里悄然为自己将来该如何与他相处捏了一把汗? 她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对凤瑜的了解,竟然还远远没达到自己预期的那种模样。 但凤瑜此刻还在继续专心致志的审理着他手上这例堪称精彩的案子,在这种关键的时刻,他并没有注意到韩心然此刻神色之中的那点异样,而是开始饶有兴致的继续接回了刚才李继明说的那些话。 “李盐监这话说的,可让本县无法替你做主啊。” 他道。 “就像方才孙夫人所指,你有什么证据能够指认是孙夫人唆使你做这盐引勾当,甚至还威胁你呢?” “李盐监就着这么空话一句,便想让本县为你开恩,这未免有些为难本县了吧?” 这时旁听许久的孙丽娘在此刻都已经气得不知道暗自咬了多少次内嘴唇了,加上眼下见凤瑜这态度,显然是有些偏向他们韩家的,虽然孙丽娘并不知道这凤瑜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过她只要现在的这副局面,或许就觉得足够了。 孙丽娘霎时不禁觉得从未有过这番底气,立起的腰身都有力,板正了不少,与之相对的,她现在肯定也无法还和刚才一样安然处之的站在凤瑜的对侧,而是也十分应和场景的凑到了李继明身处的位置,再朝着凤瑜规规矩矩地矮身跪下道。 “大人英明!民妇还不知原来时常巡查我盐场的盐监大人,竟然是个这样一朝落马便要攀咬他人的性子,还请县令大人为民妇做主啊!” 然而事实就是,凤瑜也根本没有打眼看过孙丽娘,只是埋首理了理自己的广袖,再语气平淡的说了句。 “如此,那孙夫人大可放心,如果真的证实是李盐监蓄意栽赃陷害的话,那本县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孙丽娘便连忙朝着凤瑜动作略显浮夸的,拜了拜,“大人英明啊!” 凤瑜觉得现在这出戏现在预热也已经结束了,这下便算是正式可以开始唱了,方才从容不迫的朝着李继明念叨着事先准备过的词。 “李盐监,你既然亲口指证孙氏,那便先从头到尾的说清楚孙氏究竟都做了些什么,事关重大,若你敢打胡乱说,那可休怪本县行雷霆手段了。” 李继明也是个接得住戏的,见凤瑜这副初次上台就毫不怯场,官威浓厚的模样,多少他还是有一些打心眼里信服他的,所以在他继续陈词之时的语气也就更加激昂了。 “青天大人在上,李某人哪里敢打诳语!这孙氏自从十多年前刚才接手盐矿生意的时候便就不是个老实货色,隔三差五的便多给小的一些常例钱,以及每偷卖出去一批盐,就按一定比例拿一部分钱给我,这给多了,给久了,小的自然也就不太敢收了,便问她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他现在脑子里还清晰的记着,这贱人当时冲自己各种保证时候的那副情真意切的模样,实在是觉得怎么想怎么可恨。 要死不死的,只能说自己这拒绝不了美艳女人的毛病总是不受自己控制,当时他就只想着这女人不过只是仗着有那么几丝姿色,方才可以在这一众官场油条之中插科打诨找些存在感。 不过就是卖弄着自己的那几分小聪明而已,这种人能走多长远?李继明那时自诩还是见过不少例子的,所以他根本就没把这种货色放在眼里过。 他哪里想得到,这区区一个女人,竟成了他后半生永恒的一个祸患。 以至于现在,他每每想起来,都是恨的一阵牙痒。 “她那时便跟我说是,想要越挣越大不拘泥于本地,当时小的就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但她又吵嚷着说只做这一票之后就立马 收手,小的也是鬼迷了心窍,就这么答应了。” 到最后,李继明越说越激动,看向孙丽娘的那眼神分明就像是现在就忍不住要扑过去痛揍她一顿。 “谁知道竟就是这一一念之差,方才铸成了大错!后面我才发现,这女人的心是真的滔天的野!再这样继续发展下去,最后的结果哪里是我能可控的?小的刚回过神来就已经提出了要同孙氏终止合作,可这贱妇,居然以之前同我的合作以做把柄要挟我!” “小的也是别无办法,方才认了这个栽,以至于在这条贼船之上随波逐流到了现在……” 事情发展到现在,李继明也知道自己已然行至穷途末路了,便还是只有把最后的期望都寄托在了凤瑜的身上。 毕竟他觉得,这凤县令而今才刚上任,根基不稳,对于处理这些事情并无多少经验,也肯定不能说是擅长的,而人一般遇到这种情况,肯定都只能先和和稀泥,从轻处理,所以现在李继明在这方面还是寄予了最后一丝希望的。 他还在朝着凤瑜竭力的辩解着自己的无辜。 “大人,你相信小的,小的真的不是存心要干这种勾当的啊!” 在旁同样跪着的孙丽娘,而今得见好话歹话现在都让这人差不多给说完了,也开始不禁有些乱了阵脚。 虽然刚凤瑜的风向标是有些偏向她自己的,不过好歹他现在也是个当官的,这李继明虽然也是个九品芝麻官,但好歹也是胜过了她这个平民百姓的,但官官相护这一块,孙丽娘虽然明面上没有表示,不过心里还是有些顾忌的。 于是她自然也不能什么话都由他来说,最后牵着凤瑜的鼻子跑。 那这样完蛋的,可就是他们韩家了。 所以孙丽娘这一出也连忙抓紧了机会,后发制人道。 “我呸!李继明啊李继明,你今天倒也算是给我开了眼了!饶是之前就早有耳闻说你是个会狗急跳墙的大户,可也实在没想到你这拉人下水的本事还真是叫人不敢小觑啊!” 幸好在和此人私下达成交易的时候,她更多的都是采用的当面口述和传递金银细软的方式,而今才能化险为夷到令他人找不出什么破绽,不然这一天这一出肯定就是后患无穷了。 只能说孙丽娘也是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认为这些个当官的都不是什么可以深交的东西,得亏她平时多下了些功夫同他们周旋,今日方才还可以这般硬气的同他们说话了。 孙丽娘道。 “你张口闭口就是我之前拿钱贿赂孝敬了你,但这种事儿可大可小,我也不否认。拿点钱送点礼,给自己的上司打点好关系,这多少也算是人之常情吧?” 她再道。 “再者你说我还偷运贩卖了一批盐,还拿分成给你,我盐矿的账册现在可在这里清清楚楚的摆着呢!方才县令大人亲眼看过,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你却说我还拿过分红的钱来给你,那你倒是把那笔钱找出来啊!” 44. 万万没想到 第四十四章: 李继明这下看孙丽娘朝自己撒泼打滚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顿时心里那个悔恨的,一时都想抡自己两个耳光。 “你……!!” 他是真的恨极了自己平时的那一根筋,早些他的夫人甚至还特意叮嘱过他,如真的决意要上这艘贼船的话,那也一定要准备好随时拉人下水的动作。 但其实也不是李继明这人当真是个死脑筋,而是他要留下证据的话,那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 因为票据和钱财是不能一举两得的,只能有舍有得的,凭证只要拿去兑换之后便会被就此回收,且根本无法伪造。 在此之前,李继明已经将孙氏分批次给他的票据全都一一兑换取用了,连剩下的钱财都用的所剩无几了,所以他又如何能拿得出来什么有力的物证。 这时候李继明自然就有一种吃了满口的黄连一般的感觉,只能十分无力的继续辩证的。 “大人!要么才说这孙氏的脑子精灵呢,她与小的通的款曲都是用的凭由和盐引,鲜少用真金白银,而凭证之类的小的拿去兑换之后便均已被收回了,所以小的现在手里……一时也拿不出来。” 孙氏这是简直无比庆幸自己之前诸般仔细的手笔,要的就是这种,让对方来个死无对证的效果,这时候她自然也是见缝插针的站出来,更加把风向标指向了对方那边。 “哟呵,所以拿不出来证据你还义正言辞的来指认我,盐监大人,你这狗急跳墙的水平,也实在是差的太令人发指了吧!” 这下李继明纵然是再被气的吹胡子瞪眼,可他也只能干巴巴的束手无策了,“你!” 凤瑜看见李继明那模样,想必自己要是再不出言制止,就怕他要当庭辱骂上孙氏了,就他本人来说,他倒是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德行,甚至还饶有兴趣的想听听他要怎么去痛骂孙氏一顿的。 奈何他想着韩心然还在自己身边,纵然孙氏再不堪,可好歹也是她的生身母亲,要是让韩心然看见这样的一幕,肯定是会让她心中有些不是滋味的,于是凤瑜这时候才懒懒散散的打断了这俩人的礼尚往来,夹在中间和稀泥一般的说了一句。 “孙夫人说的的确也是合情合理啊,李盐监,你方才这样的一般陈词,会不会觉得有一些勉强了呢?” 李继明作为一个还是有些上了年纪的人了,活了这一辈子还是头一次感受到了这种有理说不清的无力感。 他几乎都要急哭了,又是冲着凤瑜近乎仓惶地磕头拜首道。 “大人,小的以身家性命起誓,我说的这番话绝对是句句属实啊!” 凤瑜看他这副样子也只能有些无奈的摇了摇首了,本来他想的是,今天这出如果己方足够有劲头的话,那他就可以不需要再自己多余出面了,结果没想到李继明此人的这些作为能叫人哑口无言成这样。 “嗯对,本县知道。可你的这番表现实却在是令本县大失所望啊。”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韩心然,心中都顿时各自一番怔忪了片刻。 凤瑜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这可是骤然就把如今大局已定的局势给推到了一个令人全然没有想到的高潮之上。 韩心然甚至都开始觉得是不是自己刚才听漏了什么? 他冲着李继明的那番话说,他知道,意思是对李继明方才那一番看似慌乱无章的狡辩之词,表达了肯定。 所以凤瑜他到底都知道了些什么?他这又是什么意思? 与此同时,同样对此愣住,且最为难以反应过来的自然还得是此刻依旧深陷舆论的孙氏。 她听清凤瑜刚才说了什么之后,是真的犹豫了好久,方才艰难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孙丽娘纵然是还能说的出言,可也难保她现在已经开始讲话都讲的有些不利索了,神色也骤然间大变了一番,估计若不是听见凤瑜突如其来的这么一句,她还能一直维持着方才的那般有理有据。 “大……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凤瑜这时则选择了饶有趣味的反问起了她。 “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一时分不清喜怒,里面满满的都是变化无常。 “难道是本县方才的话,还说的不够明白吗?” 孙丽娘这个时候虽然心里已经开始有些隐隐地发虚了,但她刚才那有些异样的语气,这时候都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又调整回来了,继续朝着凤瑜装傻充愣道。 “大人您说什么?” 凤瑜得见孙氏直至此刻都还在打哑谜,不由得又再加深了一下这句话。 “本县说,李盐监说的那些话的确不错,只是他所阐述出来的方式,实在是无能的叫人大失所望。” 这下孙氏就算是再傻也反应过来了,这凤瑜今天来此的大驾光临,果然是有备而来,她虽然这时已经敏锐的反应过来了,但也只好继续按照还依旧什么都不知情的那种态度,把话给先捡了回来。 “大人,你莫不是真信了李继明的那番信口雌黄?” 孙丽娘看见凤瑜这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其实心里就已经有些底了,不过她仍然在自顾自的想把这出戏给唱了下去。 她已经下不来台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大人,民妇……” 凤瑜却就此抬袖,坚硬的打断了孙丽娘接下来准备的那些把戏,他大概也是觉得挺累的了,要是继续这样磨搓下去,他固然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陪这孙氏继续玩玩,可是难民大营之中那些还需要用盐的百姓们,却并没有。 “哎,好了可以了。” 大概也是觉得此番好戏也是时候应该落幕了,凤瑜选择了在这时对着在场的所有人都打开天窗说亮话。 “孙夫人,事情都已经持续到现在了,你还继续这样演下去,也不觉得累吗?” 孙丽娘依旧还是那副以不变应万变的态度,她的心态是在这数十年间一直摸爬滚打磨练出来的,可以说是非同寻常的稳定。 要不是今天来硬碰的是凤瑜这种,在入仕之前就已经练出了一些手腕的人压制住了她,若真是一个方才上任的年轻之辈,可能在这一朝一夕间,还真的就不是孙丽娘 的对手。 比如此刻,一旁的李继明在得知,原来凤瑜真的是和自己同一战线的时候,这时就已经开始仰天长笑着在旁痛骂起了孙丽娘,然而她在这时,竟然还能做到旁若无人的维持住平时的那一副冷静从容的模样。 孙丽娘甚至连望向凤瑜的眼神都还未曾变动过分毫。 “呵呵,民妇实在不知,大人您说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凤瑜不仅也是有些佩服起了此人这种岿然不动的心态,但他现在也的确根本没有耐心再和她多走什么过场了。 “罢了罢了,就知道你也是不撞南墙不死心。” 言罢,凤瑜就朝着自己身侧的一个官员开始有条不紊的发号施令道。 “来人,呈上来。” 那人应声退下,随后不过片刻,便从院外捧进了一个到大不小的箱子,呈放到了凤瑜的手中。 凤瑜接过那方箱子,眉眼之中似乎不知不觉间便含着某种乖戾之气,然后再将它不紧不慢的放置孙丽娘的眼前。 “这方密匣,孙夫人可还眼熟?” 孙丽娘看着这自己平日里最为深埋心间的秘密就这样被骤然间公之于众,这一时间对她的打击瞬时不亚于天崩地裂,她的神色终于变得不再似方才那般淡定了。 她瞠目结舌着,一时竟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的错觉。 这对她而言简直就和做梦没什么两样。 孙丽娘的语气也变得就像是在梦呓。 “这……这。” 凤瑜还怕孙丽娘此刻还真以为自己在做梦,甚至还体贴的替她重新叙述了一遍,这盒子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你做了些什么假账,朝哪些人,行过多少贿,里面都条例清晰的罗列着,这可是你自己的亲笔自传啊孙夫人,总不至于连自己的字迹,都不认识了吧?” 这话一出,现场旁听的所有人便都不再淡定了起来,李继明自然是最为有人觉得喜出望外的那一个,韩童生韩玉娇则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就连一向平淡的韩心然,这时候都骤然有一股心都被狠狠的揪了起来的感觉。 因为韩心然明白,孙丽娘这一招落马,这就意味着韩家出了叛徒,这些东西若找他这个亲娘原本的习性来说,是绝对不可能让它有显于人前的机会的。 这个人要么就是特别得到了孙丽娘的信任,由她主动告诉他的,要么就是在暗中窥伺孙丽娘的途中,方才知道了这个东西的存在。 不过无论怎么解释,都只能说明,韩家的内部现在绝对没有那么简单的。 再加上眼看着孙丽娘眼前的这幅态度,韩心然觉得,事情的真相应该是更趋于第二种解答。 孙丽娘艰难的问向凤瑜的语气里面,已然开始了颤抖。 “你……你……” 她像是真的哪怕是设想了一万种方法,也绝对没有想到,事情的突破口会是出现在这里的。 她真的没有想到,这个盒子居然会是以出现在凤瑜手里的样式再次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这个匣子,是怎么到你手里的……?” 45. 终将都清算 第四十五章: 凤瑜看孙丽娘这一副浑然不知的模样,觉得有些新奇,他觉得以她的脑子,不至于真的一点也猜不到,把这些佐证交给他的人到底是谁。 所以他回问孙丽娘的时候,语气里也满含着半信半疑。 “这里面封锁的东西尤为重要,孙夫人又岂会轻易的让谁接手?那么时至此刻,人选不已然都在你的心中了么?” 孙丽娘脑中霎时便应声拂过了不少人选,在最终的答案缓缓明晰之时,她都还在反复的自我否认应该不是,直到凤瑜抬手真正唤出那个人名字的时候,孙丽娘方才怔在了原地愊忆失声。 “来人,将韩富平带上来。” 此时此刻,被官兵一路领到凤瑜跟前的韩富平虽然自诩此番有些无法面对孙丽娘,但这都不算什么,他还是先朝着凤瑜蹩脚的行了个礼。 “草……草民,见过县令大人。” 即使孙丽娘刚才在凤瑜的点醒下开始就在心里早有了人选,但当她看见那个与自己同床共枕的十余年丈夫,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这种场合之时,她的内心自然便是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 她既觉得不可思议,又不禁满脑懊丧。 “韩富平,居然是你?!!” 这个人的出现一时令在场的所有人心中,又各自一番紧凑,韩心然在这时候虽然已经预料到事情可能还会有许多数不胜数的反转与周旋,可也实在没料到,这个举足轻重的关键,居然会出在她这个平日里低调无言难测心肠的养父身上。 就以韩心然之前在韩家的认知来说,她这个养父虽然是个寡言少语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性子,但也很少会干出一些让人直呼愚蠢的事情出来。 对于他不擅长的事情,他更多的还是会选择和孙丽娘默默地站成一线彼此支持的,就算不至于到支持的境地,也是不至于会和她唱反调的。 反正之前韩心然还在韩家的时候,可几乎是从来没有看见过她这养父有和孙丽娘闹过很大程度上的矛盾的,一直都是他们一致对外的在处理事情。 随即连在旁已然噤声许久的韩童生和韩玉娇,这时都因为过于诧异而忍不住出言大喊道。 “爹!您这是在做什么呢!您是老糊涂了吗?!” 韩童生是真没想到事情会发生如此令人意外的转折,他们这亲爹平时有些老顽固也就罢了,但在这种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他居然会做出此等惊世骇俗的举动,这叫人怎么想的过?! 与此同时韩玉娇都觉得自己平时算是个口无遮拦的性子了,但也没有他爹这种能玩这么大的胆量啊。 “是啊爹,你怎么能这样吃里扒外的向着外人?!” 闹了半天,这算做什么?家族内斗吗? 但基于此,整件事情下来受打击最严重的,自然还得是孙丽娘。 她在此时俨然都显现出了一股心如死灰的凄惨,此刻在她脑子里充斥的最歇斯底里的一个想法就是当初她为什么走投无路之余也要去投奔一个男人。 如果当初她要是没找这个男人,那今天这一劫又怎么会发生? 想到这里,孙丽娘此刻简直都被韩富平气的悲极生乐了。 “呵,哈哈。” 她这才后知后觉的悟出了那句广为传颂的真谛。 “果然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 她道。 “男人,果然都是吃里扒外的。喂不熟的狗……没有一个好东西!” 韩富平对于孙丽娘此番的这些怨憎都是心里有数的,相处多年,他肯定是比谁都了解他这个妻子狠厉决绝的性格。 同时他觉得,在这种众目睽睽的时刻,他也还是有需要为自己辩解几句的,不然可能下半辈子他和孙丽娘之间的这点夫妻情分,也就到此缘尽了。 毕竟他觉得自己这番作为并没有错,相对的,他这是在拼尽全力的保全孙丽娘,保全他们韩家。 只不过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两个开始或许也无法共情或者理解彼此了。 平日里谨小慎微,憨实木讷的韩富平,今日倒也算是豁出去了,虽然语气是激昂了些,不过到底内容还算是比较有条理的。 “我这样做难道,有什么不对?你俩不知轻重的兔崽子,你娘摊在这么危险的边缘上,也不知道劝两句!是,你们这样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确实能够赌来一笔钱财,但你们能确定,这是长久之计吗?!” “你们这是在拿你们的命开玩笑!我这样,做还不是为了你们!” “我们韩家规规矩矩的做那点盐矿生意,本来处境也不比现在差太多,继续这样贪得无厌下去,翻船不将是偶然,而是必然!你们明白吗?!” 在最开始孙丽娘朝他提议说想做盐矿生意的时候,韩富平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的,虽然他作为一个村里的大老粗,胸无点墨大字不识。 可他听了孙丽娘的那些想法之后,他是觉得可行的,也一直都是秉持着无条件支持的态度,可直到真正闯出名堂之后,孙丽娘的生意越做越红火的同时,韩富平便开始亲眼目睹了她在频繁的和许多大户甚至是官员密切往来,那可是到了纵然呆板如他都察觉到了异样的地步,至于其他别有用心之人,那自是更加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在意识到了形势的骤然转变之后,韩富平就已经开始在劝孙丽娘回头是岸了,无奈人的本性永远是贪得无厌的,既然好容易开始得见了好了,又怎么可能轻易就吐出那块好容易吃到嘴的肥肉呢? 孙丽娘肯定是将他的那些话全都抛之脑后了的。 韩富平,“我好说歹说的,都不知道劝了你们多久,但你们都全拿我的话当耳旁风,实话告诉你们,今天这一出,就算没有我出面交出那些票据,但既然被人盯上了迟早有一天也会查到你们的头上,到时候我们一个都跑不掉!” 而且在这途中,韩富平也得知了另外一个有些隐晦的事情,这让他更为后怕的同时,也不自觉的在心间浮出了一丝心寒。 他一张老脸上遍布的皱纹,在此时仿佛又拧得更加深刻了些。 “况且丽娘,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背着我偷偷还转移了不少钱去县中的事么?” “我老韩虽然是只会种地干活没见活多少大世面,但我好歹也是个人,也有自己的脑子。” 韩富平的脸上这时候不禁浮起几丝无奈的苦笑,里面蕴含了他这么多年都深藏于心的自卑之外,更多昭然若揭的,都是些真情实意的担忧。 “你从一开始就只是把我当做了块跳板,这些我都明白,但令我没想到的是,你竟真的以为这一切都可以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瞒天过海吗?” 他道。 “都不说凤大人了,这些事一早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了,你以为郡里的官员也和村县里的人那么好忽悠吗?!” 孙丽娘而今又哪里听得进去他的这些废话,她只知道,就因为这个人,现在可是搞砸了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这么数十年的卧薪尝胆,就在这一朝一夕间便轻而易举的毁于一旦了,这令她如何能够甘心?! “够了韩富平,我不想听你狡辩,你这样的赔钱货当初老娘也是瞎眼才会看上你!我苦苦耕耘,步步为营至今方才取得了如此成果,如今一朝便让你就这样给败完了!” 要么才说这韩富平本家在葛根村当地世世代代都是那般的清贫无能呢!这样的人他配得到荣华富贵吗?! “你这种人就活该一辈子都穷困潦倒,畏手畏脚,胆小如鼠,就你这样的人,就算是八辈子也不可能达到现在的境界。” 她道。 “老娘现在就只是后悔,当初怎么就挑了你这么个祸害!” 见此刻事情均已然真像大白,凤瑜也正是在此刻便没了与他们继续这样掰扯下去的心思,堪堪开始进行了最后的收网步骤。 他冲着孙丽娘好整以暇的率先打断道。 “孙夫人这话,说的也实在过于严重了吧? ” 得见他这时候对韩富平的恨意达到了如此巅峰,凤瑜觉得或许还是应该将他们夫妻二人之间的情感稍微缓和一下的。 “本县可以直接了断的告诉你,如若不是韩老伯朝本县取得了承诺,想要保住你们,本县有的是办法让你们真真正正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这说的没错,在当时他私下找到韩富平想要从他入手的时候,他一开始对自己的状态肯定也是几近敷衍,只言片语都不曾想要吐露片刻的,也是在自己好说歹说,磋磨许久方才说服了他的。 并且还答应了他的诉求,即一定要保全孙丽娘,韩家的这些所谓的产业,都是其次。 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韩富平的面子在他这里根本就没有任何分量,他更多的想的是就算是看在韩心然的份上,也不可能真的把韩家搞到个家破人亡的地步。 只是对于他们这日益嚣张的诸多行径,凤瑜肯定是无法再做到再继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去的。 “眼下正处非常时刻,其实本县还根本就没有太多闲工夫来惩治你们,你平时私自倒卖以此牟利还尚有个说法,但而今我齐阳县正是急需用盐的攸关时刻,你竟然还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坐地起价垄断市场,实在是罪无可恕!” 孙丽娘这时候,也是突然想起来在这个场合中还是要分大小王的,她方才在凤瑜的跟前又是如此这般的大放厥词,现在回想起来,忽而都有些心有余悸。 但看着凤瑜而今的样式,也不像是要和她计较这些虚礼的时候,这时孙丽娘此刻的态度自然是做不到再像刚才面对韩富平那般的僵硬跋扈了。 在如此证据确凿,毫无生还可能的时候,孙丽娘自然也就认清眼前的局势的,丧失了刚才那般若无其事的底气,连连朝着凤瑜开始磕头求饶道。 “大人……大人民妇知道错了大人……求大人您放过我一马啊!” 一旁的韩童生与韩玉娇,也是随即意识到了当前形势的厉害,连连凑到了孙丽娘的身侧,随着她一同朝着凤瑜不断的磕头求饶。 凤瑜也是在心里憋闷了许久了,终于可以找到合适的机会同这孙丽娘开始讨债还债了。 加上此番他前来的主要目的,也并非就是为了要来搞垮韩家,这样做的意义对他而言并不算大,他打的主意,更多的是为了眼前齐阳县中所有人的局势。 “且不说本县放不放过你,那你现在知道,你首先一步该做的是什么吗?!” 孙丽娘这下肯定知道了,让凤瑜如此气愤的或许并不是此事,这让她骤然间嗅到了一丝不可言说的转机。 她连忙心领神会道。 “民……民妇知道,民妇这就派人把盐送到难民大营之中,还请大人您看在民妇现在已经亡羊补牢的份上了,能够网开一面啊呐!” 这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得搬出了她满心牵挂的理由,企图能够唤醒这凤瑜内心之中那股人皆有之的怜悯。 “我还有两个孩子,他们还小,需要母亲啊……” 岂料孙丽娘这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他 凤瑜的心里里就更是浮起了一股无名之火,几乎只在这刹那之间便可以将心肺烈烈灼伤。 “所以你也是知道,孩子是需要母亲的,对么?” 他道。 “孙氏啊孙氏,你知道吗?你今日最该感谢的,反而是那个你认为最不需要你的孩子。” 这时候,凤瑜不禁看了一眼,立于自己身侧面容隐有异动的韩心然,他看见了她脸上那一丝转瞬即逝酸涩,收敛垂下的眸光之中透露出了一股自嘲之意。 凤瑜一时心里跟刀扎似的,长眉紧蹙,狠狠的咬了咬自己的内嘴唇。 “若不是看在心然的份上,我定让你们吃多少进去就吐多少出来。” 说着,凤瑜那周身积攒已久的威压,便在这时清算一般的外泄而出,难得厉声道。 “来人,给本县先行暂控韩家盐矿,将孙丽娘押下候审。” 46. 齐阳旧债哥 第四十六章: 在一切尘埃落定,韩心然陪着凤瑜返回的路上,她思前想后,还是觉得有些起落不下,再三斟酌以后,她还是选择了去触了这个霉头,讪讪问道。 “梦元,韩家的事,你在心里,有决断了吗?” 凤瑜自方才从院子里出来以后,就发现了韩心然这股欲言又止的异样,料到了她在心里肯定还是会纠结于这个问题的,只看她什么时候开口问自己。 果然这还没走几步,他这自来藏不住事儿的夫人就开始直言了。 凤瑜便也朝她敞亮道。 “嗯,与我最初所想的并无二致。” 韩心然其实在心里很清楚,对于这种类型的事情,她肯定是无权去插手什么的,但虽然不能改变什么,却也挡不住她心中的那一点担忧,这就造成了她现在更多的就是一个只想问,无力改的情形。 无论如何,提前一点知道事情的结局,总是好的。 “那你最后是想怎么处理呢?” 凤瑜一看见她眉目这样遍布的忧色,不自觉的便开始很是心疼了起来。 真搞不懂那样冷血无情的家庭,究竟是怎么养出的这种有情有义的子女的? 凤瑜对韩心然说话的语气,也不由得更是柔和了几个度。 “你果然还是担心孙氏和韩家的,对么?” 韩心然在这时候,却忽然间都不知道一时该怎样回答凤瑜的问题了。 她确实是忧心着韩家的事情,但她也不能不思考一下,那么这在凤瑜的眼里算做什么?会不会觉得自己反复无常,毫无骨气? 韩心然不禁认真的犹豫了一番道。 “我……” 随后又觉得,以凤瑜的才智难道还会看不出来她心里想的是什么吗?然后大概是自己都觉得有些毫无意义了,方才索性坦然道。 “的确还是想要过问几句。” 不过走到现在这一步,韩心然自诩她肯定也要考虑一下凤瑜的感受,以及这件事情对于他来讲,更多的透露给自己,到底方不方便。 “但我又有些犹豫,我这样,会不会是在影响你履职。” 凤瑜看见此时此刻都只会为他人考虑,却从未为自己考虑过的韩心然,不禁觉得自己心里软的更厉害了。 一直以来,她什么事情都只会为他人考虑,可又有谁会多为她考虑一番呢? 也就是现在自韩心然嫁入凤府之后,他们家的人会为她考虑一些,可她从前在韩家的那些日子呢?那么多个孤掷一注的日夜,她究竟是怎么扛过来的,根本就无一人知晓。 这些事情就这样落在一个不过方才及笄的女孩身上,被他看见的还只是少数,那么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又有多少令人心惊胆战的恶毒。 凤瑜几乎是想都不敢想。 “怎么会呢心然?左右这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 “况且我本身就是因为你,才对韩家手下留情的,若是按照我寻常的为人处事,对于此类贪的无厌之徒,我必会让他们付出相应的代价。” 才意识到韩心然果然还是对韩家秉持着一个比较在意的态度,那么凤瑜觉得,肯定现在也是要先好生安抚一下她的。 “心然,你不用担心,我此番动作主要还是想给韩家一个下马威,让他们知道其中利害之后不敢再犯即可,并非就是存心要毁掉他们。” 他道。 “所以基于此事,你也不用担心,交给我来做,我会处理好。” 韩心然听他朝着自己说了,这番可以说是打着包票的话之后,心神也终于仿佛安定了些。 “你的意思是,你还愿意给韩家一次机会,对吗?” 凤瑜朝他点点头,确实另有所指道。 “嗯,更多的还是要借此机会,去和在韩家身后的所有势力一并清算,放线钓鱼罢了。” 这下韩心然也是敏锐的发觉了在凤瑜这番话中后的另外一种含义,这与她之前在心中所肖想的也刚好奇妙的重合,。 “所以在韩家身后,还有人在为他们撑腰?” 凤瑜很是欣慰于韩心然对这些事情的洞察力,随即也印证了韩心然此番的猜想。 “当然,这并不难猜。心然,你就是太单纯了,还不知道这生意场上的水有多深,你想嘛,韩家再怎样至多也不过只是一户平民百姓,走私盐矿这种事情哪里是光由他们便能做到的?这期间需要打通的关窍,可还不止一两点。” 凤瑜一想到能把这种生意做到如此宏观的竟然只是一届寻常女子,其实心里还是有些感悟的。 “某种程度上来说,孙夫人能有这种头脑,在这穷山僻壤里其实也十足算是个人中龙凤了,只可惜她的这种聪明与上进,终有一天会害了她。” 不过这种认可肯定是占据不了太多的,多行不义必自毙这一点也是亘古不变的。 “生而为人,聪明些当然是可取的,但要是过度聪明了,那就会被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对于这些话,韩心然也是深表认同的,所以她也从来没有为韩家的那些作为有过想要澄清的打算。 相对的,她现在其实更担心的,也有凤瑜的处境究竟为何。 韩心然自觉虽然对官场朝局这些事情并没有过多少的涉及,但也能感受得到凤瑜如果再往这条路上一直这样钻研下去的话,那他势必会挖出更多真相的同时,肯定也会得罪不少人。 她只是有些害怕,越往这之后凤瑜可能会出事。 “那梦元,对于韩家之后的那些势力,你可有推测?” 凤瑜自然明白韩心然的这诸多顾虑,他继续以一种侃侃而谈的从容姿态,让韩心然不必为自己过多忧心。 “这点你放心,我既然敢出这个面,那自然是一早就已经在背地里都打探清楚了。” 对于此刻的凤瑜来说,这种一切都在筹谋之中的局势自然是他而今最大的底气。 “眼下韩家盐矿已然落网,想来他们此刻奔波在县内各处的亲信,也马不停蹄的就开始报信了吧。” 他的唇角又缓缓浮起一股会心的笑意。 “这样想想,倒也实在有趣。” 凤瑜这话一出口,一时就让韩心然有些脊背发麻了。 甚至于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都是有些难以置信到不愿相信的。 “所以期间之人,乃是现在 还奔波于灾区各地的本县父母官……?” 她这话说的小声,几乎是只有凤瑜和她才能听见,想的就是要避免隔墙有耳。 凤瑜也很是认可她的这种谨小慎微,回答她的声音,也默契的降到了同方才韩然声调的一般大小。 “心然,你不愧是我们凤府的少夫人,实在是冰雪聪明。” 韩心然被他这种一县之长还和自己这样一起胡闹幼稚的荒谬之感,搞得不自觉抿了抿唇。 “这……我也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同时韩心然也很清楚,这种时刻哪里是开玩笑的时候,眉眼间对凤瑜的担忧之意也是愈发强烈了。 “梦元,你有了思路固然是好的,但这种事情事关重大,你可有证据?” 凤瑜依然是不紧不慢道。 “放心,我敢这样说,那必然是做了十足的准备与调查,方才确信的。” 这当然不是开玩笑的,毕竟他怀疑的人可是在整个齐阳县中都是有头有脸的一群人物。 而且他这初来乍到,根基不稳的,虽然对方的位分实权那些可能没有他高,但是好歹人家是在任了那么些年的一群老资历了,背后的各种势力都是盘根错节,他一上台就要搞这么大一番动作,若是证据那些还不够充足的话,那简直无异于是在自掘坟墓。 这些事情,连身处局外的韩心然都能在第一时间对他以示提醒,那他自己怎么可能又一手准备都没有呢? 凤瑜道。 “光是韩富平传给我的那一方一匣之中,便已经足够让他们脱不了干系了,更何况我所掌握他们身上的那些东西,可不仅仅只是这么些。” 但对于凤鱼来说,掌握他人功过,其实一直也是非他所愿,他自己不希望别人来管他这么多事儿,那他本身肯定也不愿意去钻别人的这些空子的,要不是眼下情况特殊,他又何必如此? 凤瑜便道。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我所需要的也就只是在之后的齐阳县内,坚决不可能再出现这种官商联合压榨百姓的情形即可。” 韩心然得见凤瑜已经做好了全面的准备了之后,便清楚眼下自己已经没有再多说什么的必要了,只在最后的最后,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道。 “嗯,那你一定要记得,无论如何都要保全自己。” 这话倒是让凤瑜忽而有了一种风水轮流转的感觉,他便开始有些蹬鼻子上脸了。 “心然,你现在也知道担心我了?” 韩心然不住语塞,“我……” 凤瑜在这种关头到了,还真是个洗涮人毫不心慈手软的,一言不合的就又开始朝着韩心然翻起了旧账。 “那你现在知道,当初你说你要回上村的时候,我是什么心情了吧?” 韩心然倍感无奈的同时也只好点点头,认栽了。 “或许眼下,我能够感同身受了。” 凤瑜便笑得更为欢畅了,同时他觉得,在这种时候和韩心然进行些叮嘱,应该会比平时还更管用点。 “那便好,所以我们以后,都要为了对方而保护好自己,可以吗?” 韩心然哪里还有招,只得认同道,“嗯。” 47. 长乐来相助 第四十七章: 在大致处理完韩家那一摊子破事之后,凤瑜本想让韩心然陪着他继续把这一桩贪腐案茶至水落石出,奈何韩心然却始终心系着难民大营而进的动向,便向凤瑜直言她今晚或许就要回去。 韩心然不愿意再继续这样和凤瑜在一起耗费时间的原因也是十分清晰明了的,她觉得自己对于这些事情并无太多涉足,再者帮也帮不了什么忙,留在这里也只能说是伫立在旁边看热闹,根本就派不上任何实质性的用处,倒还不如早些回难民大营去帮忙。 凤瑜自知拗不过她,也知道现在正是人才稀缺的时候,她既然有自己想要坚守的职责,或许更多的自己就应该去成全她,便也没做多留。 在韩欣然摸黑回到难民大营的时候,刚一掀开围帘就迎面撞上了正在原地值夜的王吟。 他原本还在佝偻着背,仔细逐一查看着他所负责区域内病患的情况,这兜头就撞上了韩心然,一时他都还差点没反应过来。 “心然?你怎么回来了?” 他既有对这丫头的想念,也有对于她这个提前回来的忧虑,她为什么会这么早就回来了?难不成是在凤府不受待见了? 王吟光是在心中这样浮光掠影的一想,便是忍不住开始为韩心然着急了起来。 “你不是随县令大人回凤府了么?我估摸着你怎么也得多待几天再回来吧?怎么现在就……” 韩心然自然清楚王吟的心性,就是天生的一副爱操心的命,她生怕他误解了,便连忙冲他解释道。 “王伯,梦元他也有许多公务傍身,我帮不了他什么,所以倒不如先回难民大营来看看。” 听她这么肯定的一番话,王吟方才缓缓放下了心,这丫的从小到大都不会对自己说谎,所以她说是,王吟肯定也是不会再又怀疑了。 刚好这丫头回来的还挺是时候的,眼下人手有些吃紧了,王吟这时候还骤然觉得松了一口气呢。 “哎,你回来也好啊,小周昨日个走了,刚好现在我们这儿还有点差人手来着。” 这倒是令韩心然万万没想到的,她这不过才刚离开两天,周明航刚开始还信誓旦旦的跟她说,会在此地继续坚守着等她回来分担呢,怎么这一转眼的人都不见了? 韩心然露出了平时鲜少得见的不解神色。 “周公子走了?” 她思前想后,也不知道周明航在这个节骨眼上能去哪里,难道是机缘巧合之下找到了他的好友才一同离开的? “他去了何处?” 王吟觉得她露出这样疑惑的神色是很寻常的,这话说来话长,他也只能尽量简言厉害的朝韩心然解释了起来。 “嗨呀丫头啊你是不知道,你这才不过走一两天,我们这难民大营可谓是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啊。” 王吟再一回想到,昨日那番完全堪称是有些鸡飞狗跳的诸多事宜,霎时都是一阵心累。 “就说昨日吧,之前县令大人回来的时候,不是还带了一批赈灾粮食以做燃眉之急吗?就在前两天这一批粮食差不多也都被吃的差不多了。” “正当我们想朝上面反应的时候,突然又传来消息,声称我们本朝的长乐殿下,居然都郁尊酱贵的莅临此地来了!同时也带了大批的物资前来,这下倒也算是堪堪续上了。” 韩心然这才意识到,原来只在她消失的这两天,此地便就又迎来了一位全新的贵人,且来者的尊贵程度甚至达到了她从未想过的地步。 她瞬时都有一种如梦初醒般的感觉。 “公主殿下?” 这真的不是开玩笑吗?本朝唯二的两位公主殿下,居然有其中一位肯亲临他们这种穷乡僻壤之地,这是何其的叫人难以置信。 王吟的语气也足够的展现了对于本地的村民们来说,这位公主殿下的这一壮举有多么的叫人没齿难忘了。 “是啊!她来灾区也就罢了,居然还开铺施粥事事亲力亲为,活脱脱的可不就是个菩萨转世啊!” 韩心然也不住颔首道。 “一朝公主,金枝玉叶,竟然还能为我们这些贫民百姓做到这样的程度,的确是让人敬仰。” 但还没等韩心然将这种感慨更为深刻的时候,韩心然又被王吟的一句话给即刻打消了这种情绪。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啊,这位公主殿下居然还抱恙在身,实在令人唏嘘。” 韩信然差点都不能将一国公主,千金之躯和抱恙在身这几个字联系起来,竟是反应了一刹之后才缓缓疑问道,所谓的抱恙在身究竟是何意味? 韩心然试探性的问道。 “她竟还是拖着一副病躯前来的?” 王吟,说到这里也是止不住的长叹一口气,看起来他也很是不愿亲口说出来,那位长乐殿下此刻的这般境遇。 “八九不离十了,不然怎么会大晚上的急着来我们难民大营要大夫呢?白天还在粥棚里亲自为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打粥,当晚就有人急匆匆的来叫人过公主大营去,实在令人意想不到啊。” 与此同时,韩心然也敏锐的联系起之前王吟所说的因果大肆猜测道。 “所以周公子是去给公主殿下诊治了?” 王吟,“是啊,到现在还没回来呢,这都一天一夜了,耗了这么久,估计怕是还病的不轻呢。” 韩欣然不住微微的摇了摇首,“……怎会如此。” 王吟闻言,也十分深表认同,毕竟他在刚开始猜测到这位殿下而今的情况之后,他在心中的慨然,可比现在韩心然的表现还要严重几些。 “嗐,只能说,这世道早就变了,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越是好的人啊,这天就越是想要收她。” 只能说纵观史书之上,在一个国家之内又能出的了几位有这般菩萨心肠的公主,偏偏有这么个肯为百姓谋福祉的贵人,而今还可能要落得这么一个早早归位的结局,这令谁能够接受? 韩心然不愿这样去想,便只能将期望,都尽数寄托在了周明航的身上。 “王伯,不会的,吉人自有天相,再加上周公子的医术那样高超又奇特,您忘了他是怎么治好梦元的病的了吗?说不定他也能歪打正着的刚好能治好公主殿下的病呢?” 只能说他们当下真的是要庆幸,有周明航这么一个人, 能为他们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才让这原本拟定死局的一切,又焕发回了勃勃生机。 韩心然所说的,王吟自然也是在心里这般安慰过自己了的,不过放任眼下,确实也只能这样想了。 “嗐,现在啊,也只能先这样想想了。” 在得知周明航原来是去医治公主殿下了之后,韩心然便开始十分自觉的朝着王吟主动查漏补缺的起来。 毕竟在之前除了王吟之外,周明航便可以算作是他们这一帮医者之中的头一把交椅了,眼下周明航又走了,那能统筹大局的人,自然就仅剩下了王吟一个了。 “那现在周公子不在,还有哪些位置差人呢?我看看能顶上就去顶一下。” 这个时候已然临至夜幕,多余的事情都差不多处理完了,王吟便只好事先让韩心然不用担心。 “这会倒还好,可能再晚些就要忙点了。” 然后他又像是忽儿想起了什么比较稀奇的事,他觉得或许韩心然能够说的出个所以然来方才选择了问她。 “哦对了,今日个白天韩家突然像中了邪似的,居然舍得往我们这儿塞过来了一批盐,丫头,你知不知道这是为啥?” 这一批盐的来历,韩心然自然是比谁都清楚的,对此她也觉得没必要避讳些什么,便十分自然的朝着王吟大方承认道。 “知道,是梦元带着我亲自去韩家要的。” 王吟光是看着韩心然这么一副面无表情的寡淡模样,还以为并没有发生什么事儿,结果听见这事居然是由他俩去一手促成的,就能意识,到这小两口绝对是一起去的讨伐韩家了的,不由得乐的笑开了花。 “嗨哟,那感情好,这下好了,韩家也算是可算能吃点苦头。” 想到之前韩家对他们心然丫头的那诸多摩托,现在也是终于到了风水轮流转的好时候,王吟就止不住的在心里直喝彩。 不过在眼下这种关头,这种不合时宜的喜悦就不能表现得过于明显了,不然落到周遭难民的眼睛里,还以为他这是在幸灾乐祸。 于是乎王吟又在极短的时间之内便又正色回了寻常的样子,开始若无其事的朝韩心然商量起了这些新运来盐货的用途。 “哦对了丫头,话说你们要这盐,本来也就是用来熬糖盐水的,是吧?这水老头子我没怎么具体看过小周是怎么弄的,所以不太会熬,你会吧?” 韩心然在别的事情上,都不敢说有这种把握,不过在这些她本就亲眼目睹的事情来说,做一个简单的复原,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 她颔颔首,说出的话依旧让王吟那般的安心。 “嗯,我还记得。” 这下王吟在周明航不在的这期间的心腹大患,也是随之应声解决了。 毕竟让他抓药看病这些,他肯定没有什么压力,但要让他这么一个老头子,来搞这些他从未涉及过,并且还需要精密计算之后的东西,他自诩还是有些吃不消的。 “那就好那就好,这样吧,你就先去熬水的那两口锅那里,指点着他们熬点水,再给大家分下去。” 韩心然从容应对道。 “好。” 48. 恰似鸿门宴 第四十八章: 与此同时,在目送着韩心然离去之后的凤瑜头也不回的便带人回到了县衙之中,只能说先人在齐阳县县衙的选址之上,大概都不知道请了多少风水师来看过,最后竟将这个县衙修的堪堪躲过了此次百年难得一见的劫难。 在凤瑜看见此地竟然未曾受到洪涝的过多叨扰之时,他的内心也是实在有些震撼的。 因为衙门内外都只被洪水浸泡了极少部分,稍微打扫修整一下,便就已经全然和之前别无二致了。 凤瑜在看见此地这般安然无恙的模样,却在心中不禁觉得心里有些讽刺。 也正是因为这种感觉让,才他坚定了他此番要做的事情的真正决心。 这面上晃晃高堂,背地里却污秽至密不透光,若继续由其任由发展,那么在不久的将来,齐阳县所要遭受的只会比现在无助之极的更多。 所以凤瑜觉得,自己既然来了,就势必要阻止这种事情的发展,哪怕付出任何代价,亦不惧往。 在夜幕降临之时,凤瑜便就已经叫手下将县衙内的一处茶榻给整理出来了,正当他还在不紧不慢的烧着开水,手下云墨便应声来报,声称他等的两个人也是终于姗姗来迟了。 “大人,崔县丞和狄县尉来了。” 凤瑜没什么表示,只是继续精准把控着自己眼前的茶水,连眼皮也没掀起来一下。 “嗯,叫他们进来。” 云墨是一直陪着他们家少爷长大的,自然很清楚,今晚上这两位大人怕是会在他们少爷手上吃点苦头了。 “是。” 片刻之后,大厅内果然就终于出现了两道身着普通常服的人影,他们像是有些局促,犹豫片刻后还是故作大方的走到了凤瑜的跟前,朝他恭恭敬敬的弯腰行礼。 率先上前一步之人,相比之下要稍微年轻些,不过看他而今的样貌气度也能够猜出此人的年纪已然过了不惑之年,他是一副典型的文官长相,眼角眉梢含着某种和蔼的笑意,使人会忍不住生出奇特的亲切之感,所以在他们二人之中会由他首先站出来冲锋与打招呼。 “下官齐阳县县丞崔俊生。” 在旁的另外的一个更加年长些,且五官生的较为粗犷,一看便是不拘小节做派的人,在此时也随即敏锐的接话道。 “下官县尉狄恒。” 二人齐道。 “见过县尊大人。” 终凤瑜则直至而今方才像突然转变了一个人似的,眉目间褪去了方才那种生人勿近到略显锋芒的疏离之意,一时满面柔光,让人觉得好生热络。 他连忙起身,朝他二人虚服一把,免去了他们的俗礼。 “二位大人免礼,快请上座,我这盅茶水也是刚好烧开,可不得由我好好款待一下二位。” 崔俊生刚才踏进这道门的时候,还满心的警惕不安,因为他们在心里都有数,这次凤瑜卡着风口浪尖上把他俩给喊回来是因为什么,但在看见他这般热情的态度之时,他心中的那一股焦虑就开始随势而动的缓缓驱散了些。 不过他到现在为止,也能够简单的猜到凤瑜搞这一出的目的是什么。 这县衙在他还没来之前,可是他和狄恒两个人平摊的天下,而今他这个后来的,倒反倒冲着他们两个原驻此地的官员摆起了谱,令他们二人有一种登门入室的感觉,无非就是这出来炸到怕被他俩给联手搞他,这才想装装纸老虎,想冲他们搞一点下马威罢了。 年轻人啊,心气旺盛点,就是这样,做点什么事都是如此着急。 崔俊生便就饶有兴趣的准备看他到底要怎么唱这一出。 “哎好,那便多谢大人了。” 他和狄恒二人相视一眼,便读懂了彼此眉目间的那一点笑意,即使他们在对视的时候没有任何过多的表情。 凤瑜将他俩客客气气地邀请上座之后,方才不紧不慢的回到了自己的主位上,又开始继续有条不紊的烹起了茶。 他这一番以茶会客的动作行云流水规范典雅,不知道的怕还以为是哪个世家公子祖上流传下来的手艺,再加上他这一身墨绿的打扮与清朗的姿容,实在令最近真的感觉到了有瞬间的不知身处何地。 只听凤瑜一边操手一边徐徐不急的再冲他二人解释道。 “本县刚至此地之后便急着处理相关事宜,从而还没有找到机会来和二位正式混一个面熟,现在才有时间能把手边的事放一放了。” “只希望二位大人莫要在心里和本县见气啊。” 在这种关头,崔俊生肯定是不敢让狄恒这厮站出来乱说话的,所以只能他自己先摸着凤瑜的脉说着走。 “大人您言重了,眼下本就是非常时期,县衙之内的所有官员们本来也都在各司其职的努力,三天两头的见不着面,也都是常事了。” 他道。 “何况大人您刚至此地还未曾休息一刻,就如此尽心竭力的在为百姓们奔波不休,能有您这样的人来做我们二人的顶头上司,我二人自然是万分庆贺的。” 场面话说过去说过来也就这么些内容,凤瑜自然也是不足为惧,你来我往的继续道。 “张大人这话客气了,我这番初来乍到,若说在文墨功夫上面倒还算尚能应付,不过在为官之路上,却还是个实打实的二把手,今后在这衙门里的时候,还得多多仰仗二位虚心指导了。” 这下客套话也说完了,他手里的茶也泡的恰到好处了,他先是逐一的将茶盏放到了二人跟前之后,方才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那一杯,对他二人十足的尊重客气道。 “来,今天这一出准备的也实在仓促,毕竟知道大家的时间都很有限,所以也没有来得及好好款待一下二位大人,而今呢便也只能以茶代酒,先敬过二位大人了。” 狄恒看着凤瑜这是真心实意的想要招呼他们,顿时也就将崔俊生之前叮嘱自己的话开始逐步的抛之脑后了。 能喝着这之前名满天下的探花郎,而今的齐阳县县令替他们斟的茶,那是何其的有幸,狄恒觉得自己喝了这一杯之后,怕是还得多活好些年。 他连连郑重其事的接过道,“哎哎好,好。” 他假意没有看见 崔俊生一听自己开始说话后,便隐隐直跳的眉毛,兴致上来了,便是再也压不住自己满腔的真心话了。 “县尊大人,您这话说的可就客气了,本来您就是咱们这齐阳县的本地人,实不相瞒,经此一役,我和崔大人都在心里犯过嘀咕,朝廷此番会不会派遣新人下来主持大局,但还真就没想到,县令大人居然还真就是我们齐阳本地的,一时都还让我俩高兴了一阵子呢。” 凤瑜之前就曾听闻过狄恒是个怎样的脾气,但也远没有现在真和他接触起来的这般有意思。 他将自己内心的那股笑意在脸上显现出来的极为自然以后,才有那种令人放松警惕的语气冲着他打趣道。 “哦?不知狄大人是因为何事如此开心呢?” 这个时候狄恒原本的那种自来熟习性,现在也就算是彻底的开始原形毕露的暴露于人前了。 “嗐,那还能有啥,肯定就是因为大家都是一个地方的,生活习惯语言方式都差不多,没有别的隔阂和压力吧。” 凤瑜也是鲜少,遇到这样率真性情口无遮拦之人,他虽然原本就知道这齐阳县的县尉是个有头无脑的粗鄙之人,但心想的是好歹也在官场上面博弈了大半辈子了的,怎样也不至于还嫩得到哪里去吧?无非是在某些老狐狸的眼里,觉得他傻而已。 但现在凤瑜却开始逐渐有些改观了,原来有的人是真的即使在怎样人吃人的环境之中,他也依旧能自得一番清净,不入宣宣尘嚣。 嗯,其实凤瑜还是比较喜欢这样的人的,这都要好好的归功于他们家心然的一番功劳身上了。 想到这里,凤瑜脸上的那一股笑意当时都更明媚了一瞬。 “嗯,这个点倒确实如此,我敬狄大人一杯。” 狄恒也是被凤瑜招的浑身关窍都通灵了,痛快的接过了凤瑜的这一盏,一时竟都展现出了他寻常在酒场之上豪饮的那种气概,当那一小盏茶水一干而净。 “好,下官谢过凤大人。” 只能说凤瑜就一出以茶代酒,确实是做的十分明智的一个决定,因为他的确让这场交流变得迅捷和简单的几分。 比如眼下几杯下肚,他便觉得都已经天衣无缝的达到了他要对他二人原本预设的部分,说出来的时候,也是很流畅到令人猝不及防的。 “我听狄大人的意思就是说,我们原本就是一个地方的,所以我们的习性和为人处事大多数也是相似的,是这个意思吗?” 偏偏狄恒现在还觉得自己现在老清醒了,说的话也实在聪明仗义极了。 这时候在一旁直到现在都只字未出的崔俊生,在广袖遮盖之下的双手正在略微颤抖着紧紧交握,俨然都已经有些开始坐不住了的迹象了。 “是是是,反正下官是觉得同凤大人实在一见如故。” 凤瑜便开始朝他展露出了那种轻巧的莞尔之意,“那便承蒙狄大人的抬爱了。” “刚好本县手里也还有一件事儿,或许也想来问问二位大人的看法,看一下我们三人之间的是不是真的那般有着身为本地人的默契,如何?” 49. 后浪推前浪 第四十九章: 然而狄恒直至如今都还没有察觉到一丝怪异,依旧是一副坦率无惧的寻常模样,看的崔俊生不住扶额。 他依旧神情自然,一副想要为凤瑜解惑的模样,却不知此番正中凤瑜下怀,“大人请说,下官愿闻其详。” 有狄恒这样一根木头杵在这里,凤瑜索性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这样也好,他原先听不到这二人的脾气秉性,更多的都是道听途说,原本想的是,如果两个人都是崔俊生那般圆润狡猾的性子,今夜怕是还要多掰扯些时间,却没想到在这县衙之中还有这样一个好玩的破绽等着自己去抓。 凤瑜倏地都觉得省心了不少。 他这才若无其事道。 “关于今日韩家盐矿被本官暂时查封一事,相信二位大人在来的路上便早有耳闻了吧?” 这一番语气不经意,内容却意味深长的话,一下子就把方才还淡定自若的狄恒给糊弄住了。 直到现在他才反应过来,方才自己接的那番话,是在无形之中就给自己绕进死胡同里了。 狄恒的心脏骤然间一紧,差点没回过来那口气。 他哪里敢乱答,这一脚踩进坑里了,才开始知道后知后觉的朝自己身侧的崔俊生打眼色,但崔俊生这时候哪里还有眼去看他。 狄恒只好原地噎住,心如擂鼓间再难出言,“这……” 在看见狄恒朝崔俊生望去那种求救一般神情的时候,凤瑜一下也是没忍住的笑了出来,落到此刻的二人面前,简直就觉得他这笑的叫人毛骨悚然。 偏偏这还不算什么,他还依旧用着方才那般亲切熟稔的语气,朝着他们好似玩笑的回问道。 “二位这是怎么了?可是本县说错了?” 狄恒不禁被他们这位面上笑面佛,手段胜蛇蝎一般的新县尊,整的浑身汗毛都直立了起来,磕磕绊绊地直摆手。 “不不不,没有,没有……” 崔俊生在旁看狄恒应对的一塌糊涂的模样不由得更是徒增几分心死,沉量片刻,他知道由此一劫光躲也是终归躲不过的,只好在这时候又视死如归的接过了凤瑜这话。 “我二人在回程途中的确路过了难民大营,知道一些原委。” 凤瑜得见崔俊生可算开始出手了,便也毫不客气的步步紧逼了起来。 “那不知二位大人觉得,本县应该如何处置韩家呢?” 这番话一出,期间意味已经开始逐步明晰了,凤瑜这语气里也依旧是没有那种明知故问的戏谑模样,而是和方才一样的别无二致,极尽认真,这也正是令他二人感到更为脊背发麻的地方。 崔俊生躲避不得,便只好硬着头皮道。 “这……私贩盐引,超额变卖,按我大宣律令,轻则查抄流放,重则处死。” 凤瑜表示认可的,朝他抬眼点了点头。 “嗯,是这样不错。” 既然话题已经开始了,那他自然就会更加横行无忌了。 “那不知崔县丞可还知道,此番韩家我同韩家一起打通各处关窍,再暗自相授,甚至是坐收渔翁之利的同伙,又当如何处置呢?” 崔俊生这时候也很想在心里问一句,现在装死还来不来得及,语气之中还带着最后一丝侥幸。 “这……下官便不为得知了。” 凤瑜轻哂一声,“哦?是吗?” “可本性觉得崔县丞如此精锐之人,在做事之前,肯定早就把一切结果都在心中逐一事先衡量过的了吧?” 虽然话是疑问的,但凤瑜说出来的语气里面却尽是肯定。 “怎么现在反倒还在本县面前打起哑谜了。” 崔俊生眼下也是被逼到绝路上了,纵然是知道一切可能都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但他也只能兜头往前,因为在这时候如果他再不抱有那一一点侥幸心理,那今夜他和狄恒的完蛋便已成定局了。 落到此种境地,他不赌也得赌。 “县尊大人此话何意?下官确实是个爱精打细算之人,可纵是会在心理算计再多,也是丝毫不敢沾惹上此等大事的啊。” 凤瑜也是一早就料定了这人的德行,见崔俊生果然沉得住气,没打算不打自招以后,他便只好开始越发尖锐了起来。 也行,这样会有意思很多。 倒也算是这新入官场之后,对自己的第一次历练吧。 所以凤瑜还是挺看重这次机会的,逐渐加重的不怒自威之中,收和放的力道也更加张弛有度。 “看来崔大人,是还想跟本县玩起讨价还价的功夫来了是吧?” 他佯作扫兴的拍了拍自己的衣摆,一举一动之中尽显倨傲,从主位之上所散发出来的气场也逐渐压的两人的脊背有些不自觉的弯折之意。 “也罢,为官中人,又怎会不是这番不撞南墙不死心的心性呢?本县懂你,只是不会容你罢了。” 与此同时,他再抬眼看了一旁方才和和他有来有回,生性活泼的狄恒,在此刻也已然都已经怂的像极了只焉了气的鹌鹑。 对于他的这种行径,凤瑜也没多想去的冷嘲热讽了几句,私心来说,他反而会怜悯可像狄恒这样的人,他会这样认怂,好歹就说明他心里还是良心未泯的。 如果能做到像崔俊生这样持续着不动声色的,就只能说明他的道行是要高了些,不过凤瑜不认可就行了。 他道。 “难得狄县尉是个明事理的,到现在这一步也都没再死命强撑了,倒是崔大人,我看还是过于一根筋了些。” 言罢,他假意忽视了崔俊生此刻已经在颤抖的指尖,起身从自己身后取出了自孙丽娘那处缴获的秘匣,再不紧不慢的呈放到他二人的眼前。 “此密匣之中,存放的乃是二位大人现在头等的心腹大患了,只待二位大人看清之后,再决定该如何与本县言说吧。” 若说崔俊生方才还尚存了一丝侥幸之意,但现在看见东西都已经落到他的面前了,再是无所畏惧之徒,现在也该犹豫片刻了。 他和狄恒二人相视一眼,最后纵然再是不敢面对,也还是只有颤颤巍巍的伸手上前将那一方秘匣打开,取出了里面东西。 取出来的东西洋洋洒洒的也没有些什么,只有一本私账,几页节礼单,以及一枚私刻的盐引副印。 但这些东西,就已经将他二人在查阅之时 便已是抖如糠筛,再看到这些全是出自孙氏的手笔,并且白纸黑字的将他们之前的钱税往来全都是无巨细的列举在上之时,他们的心中便已然凉透至绝望了。 他二人自知现在已是板上钉钉,再无余地之后,顷刻间便被如同海啸般的恐惧巨浪淹没到语无伦次,手脚并软的双双趴跪在了凤瑜靴下。 “大人……大人下官知错了,大人饶命啊大人。” 凤瑜直到这时候,内心都还是全无波澜,对他而言,也并没有什么掌权者高高在上裁定他人生死的掌控快感,对此,他的表情似乎只是有点无奈。 “二位大人别急啊,本县也绝非不懂通情达理之辈,今夜这盒中的几页书信不过也只是几张废纸而已,只要不曝于人前,那他也永远都只是几张废纸,不是吗?” 只能说也是,得亏他们几个在私底下各相往来的时候,数额还并不是很多,看得出来这偷摸的进点小钱也是没少担惊受怕的。 竟然还没有落到天地不容的这个时候,那么不管是孙氏或者是他们,或许都没有到让自己把事情做绝的那一步。 不过今夜的这一番敲打,凤瑜也肯定是不会轻饶他们的。 “不过本县也希望你们能明白,此番这事我尚能捂得住嘴,那也是因为念在你们所受的好处不算太多,不然这笔账,我还真就不一定能给你们平的下来。” 崔俊生一听这事竟然还有救,那种劫后余生的情绪便轻而易举地就全然的吞噬了他。 他连忙抢先上前,对着凤瑜掏心掏肺道。 “往后途中,我二人一定对县尊大人马首是瞻,只希望大人能够赏我二人一条活路啊。” 凤瑜却抬手制止,搞得好像今夜他为了这几个人上演了好一出徇私枉法一般,那样反而有种将他也拖上贼船了的意味,他自诩自己可承受不来这种,亮明态度道。 “崔大人这话言重了,不过几笔赃款,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崔俊生怎么说还是入了官场这么好几十年了,这点事儿肯定还是会来的,凤瑜竟然故意的找到了他们毛病,再尽数将它掌握在了手中,还呈现于自己的跟前,有要挟,那肯定就是有条件。 他们现在首要的,肯定就是要搞清楚凤瑜的条件才行,一旦他们两个人在凤瑜这里失去了利用价值,那么后果肯定可想而知。 于是乎崔俊生才装作一副喝水不忘挖井人的模样,此番事儿分明就是凤仪在背地里挖出来的,现在却还要他们二人对他感恩戴德,实在不乏恶毒。 要么才说人家为什么会在今科的科举之中高中探花呢,本来看他如此年轻俊朗又富有亲和力,还以为他本性为人和他的模样也定然是相距不大的,现在看来倒是他们太以貌取人了。 看见凤瑜,他们此刻才真有一种明白了那句长江后浪推前浪的真谛,分明他们二人的年纪加起来都不知道大了凤瑜多少轮了,却还是只能落得一副被人家这样耍的团团转的情形。 崔俊生别无他法,要怪也只能怪,这是自己亲手种下的孽根,现在也只有将这口苦涩,原封不动的自己咽了回去。 “那不知……大人可是需要我的等做些什么?” 50. 重回大营中 第五十章: 要么才说崔俊生是那个更上道的呢?和他说话总是不必耗费多少精神,凤瑜只觉得霎时都省心了不少。 说到底,他作为一个初来乍到的晚辈,又能拿这些老辈子有什么招呢?他也不想做那种刚一到场便掀起腥风血雨的风云人物。 凤瑜觉得自己虽然有些时候是有点行事鲁莽了些,但还没演变到这种地步。 所以他这一番朝着他们二人发难,更多的只是取自于一种警告目的,他也没真就想刚一上任,就把这些事情闹得如此不可开交。 而且就算要闹,现在也并不是闹的时候,因为他们整个郡县现在都还在身处水深火热之中,这个时候若再传出当地官员有如此丑闻,那定然是会令人心更加浮躁不安。 所凤瑜自认他的这番裁决,已经慷慨仁慈到有些发指了。 “这倒好说,非是什么难事,只是希望二位大人自此之后引以为戒,莫要再生事端,须可知,人在做天在看,纵然有些事我发觉不了,但欠下的,终归是要还的。” 所谓出来混总归是要还的,不过只是或早或迟的问题而已,想要人不知的唯一方法就只有己莫为。 凤瑜还冲着他们开导了番。 “到那时候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可就不是这么轻易就能了结的。” “为官一任最重要的是需要造福一方,而非是造福自己与自己那一家人,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从原则上来说,便不配为官。” “存此心者,三道大路,条条皆无阻,只是没必要再在这条路上待下去。” 其实这些话哪里是该由他来对着这俩当了十多年官的人来说。 都说官场就是个人吃人的地方,踏进了这道门之后,往往就是一天一个样。 凤瑜在这个时候也不免会想,若是等以后到了他们这个年纪的时候,自己又是怎样的一番光景呢? 不过他对自己的最低要求就是,永远不能忘记了入仕的初心。 崔俊生眼见着凤瑜这是真的要朝他们松手,顿时都有些难以置信。 本来还以为这下子算是彻底落到他凤瑜的手掌心里了,他在心里都暗自做好了在此之后由他差遣的准备了,没想到竟然这么轻松的就放过了他们。 “是是是,下官也是一时被猪油蒙了心啊!一定谨记于心!再是不敢做出此等事情了!!” 凤瑜这下也是终于不用再他们面前继续装下去了,老实说对于目前的他而言,在人前摆出这一副恃威行凶的模样,还是有点别扭的。 他便终于缓和回了神色。 “嗯,那便皆大欢喜。” 不过他觉得,或许这是念在自己这才是头一次掌权时的试探,所以才留了回旋的余地,保不齐在不久的将来,这种仁慈也就会荡然无存了。 所以在此之前,他肯定还是得再朝这俩人精走走下马威的过场。 “不过二位大人需要注意的是,我凤瑜生平最忌讳的事情,便是言而无信,今日我可以让这些票据就此消弭无迹,来日我便也可以让它重现天日,所以其中决断,就烦请二位大人仔细考虑清楚了。” 这下连在旁沉寂许久的狄恒都知道,他这方也可以说是死里逃生了,也没等着再由崔俊生代为说话了,自觉告饶道。 “是是是,下官跪谢大人手下留情!今后势必会好好的清廉在任,再也不敢犯这种糊涂了!” 凤瑜这才对于他二人缓缓露出了那种表示认可的笑容。 他还是愿意相信,他们齐阳县的县衙之中还是没有彻底完蛋的。 “嗯,本县相信,以崔县丞的材质和狄县尉的刚直,洗心革面重新作为之后,定也能为齐阳县做出更多更有力的贡献。” 第二日在难民大营之中,有眼尖的医者瞥见了从人群之中本想低调路过的周明航,甚至因为过于好奇他身上这次去发生的事情,在呼唤他的语气中,都有一种难以遏制的兴奋。 “周公子?哎你们看,是周公子回来了!” 这动静自然也引起了在旁边刚整理完自己区域病患情况的韩心然的注意,刚好她现在也算是堪堪完成了自己手中的事情,所以还是跟着凑上去跟周明航打了声招呼。 毕竟自己上次得以脱身,还得记着人家周一航一个人情,眼下自己已经回到了难民大营,怎么着也得还是要先给他打个招呼。 “周公子。” 周明航本来都想疾步的掠过这一群闲着没事儿的八卦狂的,但一下又看见了从人群之中骤然现身的韩心然,这下他的步伐也是不自觉的慢下来了。 不为别的,就为他觉得韩心然不应该这么快就又出现在这里了呀。 俩小情侣儿这不是刚才回凤府准备好好浓情蜜意一番吗?怎么这就急匆匆的赶回来了?这能浓出个什么名堂来? 这怎么能不令周明航替他俩都有一点担心上了,这是咋了?难不成吵架了? “哎?韩姑娘?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不过看韩心然这副样子,至少周明航可以在此处便敏锐的判断出来,架应该是没吵的。 因为这位木头姑娘只是现在不管是神态语气还是,细微动作间,都和之前别无二致,从这些细节里面就足够让周明航判断出来,她和凤瑜之间应该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 “我……我回凤府左右也没做些什么事情,和梦元去韩家把盐要先回难民大营之后,我就独自回来了。” 难怪周明航方才自门口的锅灶处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旁边堆了几大堆的盐,纵然踩到应该是是使了些手段得来的,但也没预料过,这居然是从韩家里面扒拉过来的。 铁公鸡居然会掉毛,这能不叫别人惊讶吗? “哎哟我去,不错啊!你们这果然就叫做那什么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啊,能从韩家牙缝里抠出来盐那得需要多大的能耐。” 之前听起来分明是一件那么难的事儿,居然被人家这么轻易就搞定了,也不知道那素来耀武扬威的韩家,这次得是被收拾成什么样了,才能咽得下这口气把这些盐给送过来。 “居然让你们在一天之内就轻而易举的做成了,厉害厉害!” 韩心然见他好像误会了自己在这番事宜里还占了功劳,之后他便立刻就毫不犹豫的澄清道。 “这些都是梦元自己孤身完成的,我并没有参与其中。” 不过周明航好 歹也不是个傻子,这事不用韩心然说出来,他自己心里也是有数。 虽然他和那两口子相识相知的日子并不太久,不过就以他看人的水准来说,他还是大概能明白这两人之间的嗑点在哪里的。 “嗐,那还用说啊,想来也是啊。那好歹也是韩姑娘你的娘家,以凤公子的为人,他怎么可能会让你去开这种咄咄逼人口呢?肯定都是他自己上啊。” 他觉得就以凤瑜那种坐稳了,高风亮节白月光人设的谦谦君子来说,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肯定是不会让韩心然去做这种有点和大逆不道四个字沾边的事情的。 不过眼下他也是十分好奇,那凤瑜究竟是用什么能耐把韩家给训成这样的,以及韩家最终的结果又是什么样的? “那话说回来宋公子这般把韩家治的如此服服帖帖的,肯定都是找到什么门路了吧,这寒假一定摊上不小的事儿了吧?” “不知道我们县令大人又是想的如何应对呢?” 韩心然其实也不懂凤瑜现在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她也不好乱说什么。 “这些都是后话了,梦元现在也未曾和我言明,所以我也说不准最后会怎样处置韩家。” 周明航察觉到了韩心然此刻面色中的那一点不自在,那种情感虽然很淡,不过对于韩心然这种多大的事情都可以做到这么淡定的人来说,她能将那一点情绪外显出来,就已经足够证明这是件在她心里很有分量的事情了。 所以周明航还是难免的,想要再多安慰她几句。 “韩姑娘,你这样子,肯定还是对韩家的事儿有那么点费神了吧?” 韩心然被骤然点中了心事,却也没恼,反倒是大方承认了。 “……果然瞒不了周公子。” 周明航听她这说的,霎时都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世诸葛神机妙算,这尾巴眼看着都又要开始翘上天了,才连忙开始给自己打定心剂。 “嗐,搞得好像是我有多老谋深算似的,韩姑娘,你要不拿面镜子照照你现在的模样?那眉目间的忧思可是一点都盖不住啊。” 但韩心然知道她这举动纯属就是自寻烦恼,韩家是根本不屑于对于她的这种情绪的,更何况也没用。 “我再是思虑,最终也都是徒劳,并无意义。” 想到,但是囿于韩家家事也无任何作用,韩心然便开始抽回了自己的目光,再投射在了周明航的身上。 “倒是周公子你……” 刚才是周明航走过来那步履有些蹒跚的模样,韩欣然便有些起疑了,眼下再凑近看他这副跟被吸了精气一样的模样,肯定就知道这两天他没少辛苦。 “我听王伯说这两天你去照看公主殿下的病了,不知情况如何呢?” 都到这个时候了,周明航还是忍不住那被人一夸就要昂首挺胸的死性子。 “哈哈,那还用说,有我出马那自然是药到病除!” 不过一说到长乐公主的事儿,他还真就有些话想要和韩心然继续聊聊了。 “哦对了韩姑娘我跟你说,好巧不巧的长乐殿下害的病也是肺痨来着。” 这果然引起了韩心然的注意。 “……什么?” 51. 自行找糖嗑 第五十一章: 韩心然先是觉得一国公主某种急症就已经够叫人匪夷所思,结果经周明航揭秘,她居然还是同凤瑜一样的患上不治之症,这更是叫人有些难以联想啊。 何况要是一般国家的一般公主也就罢了,她是谁啊,那可是京城之中鼎鼎大名的大宣双姝之一的徐长乐啊。 早就听闻这位殿下姿容国色才情卓绝之余,乃是上界观音转世,救苦救难的芳名那是远播至天下五洲四海人皆耳闻的,谁能会轻易把这样的一位人物和重病缠身这词联想起来呢? 韩心然当然是毫无例外的兀自狠狠震惊了一番,依旧难以置信道。 “长乐殿下可是我朝这位唯一的长公主殿下啊,身份如此尊贵,怎么会得这种病呢?” 对于徐长乐的事儿,都不说韩心然这个宣朝本地子民了,就连周明航这个彻头彻尾的外人也就在见她的这区区两日之内,就摸的差不多了。 “不瞒韩姑娘说,原本我也是这样想的,可直到这两日面见殿下之后,我就大概就明白了她这病是怎么得的了。” 他的解释果然也和韩心然料想的并无太多出入。 “这位殿下呢,虽然是金枝玉叶,可她内在却完全就是菩萨转世来着,一直都很看重朝中的各方事宜,这次对于我们蓬莱郡的洪涝她更是牵肠挂肚的。” 说到这里,周明航对于前两日那种又即将弹尽粮绝的慌乱之感都还历历在目,正在大家都束手无策,骤觉天塌之时,徐长乐便又像从天而降的一束光一样,将所有人原本晦暗的心理历程又唤回了希望。 “所以才会有她带着新一批的赈灾物资又直接的赶到了我们本地呢?物资是前两天到的,前天就在我们这里开始马不停蹄的施粥了,结果当夜身上的肺痨顽疾就开始加重了,她这匆匆忙忙的过来就发病了连随行的御医都没来得及到,这才来难民大营先叫我过去的。” 周明航联想起这种事事亲力亲为的性格来看,徐长乐这病得的,也就真的不那么难猜了。 “所以就以这位殿下的这番心肠,我猜测她都是在之前去别的灾情事发地的时候染上的,后面一问啊果然是。” 韩心然听到周明航这完整的解答,心中更是一阵慨然,因为她自己家庭的原因,她很早就明白了,人只要一旦卧于云端之上的后,是绝对不可能再以平常心去对待所有平凡的人了,得势即代表着忘本,这就是人性最真实的写照。 而像徐长乐这种,一开始就出生在人间顶峰之上,却还竭力去渡苦海之中的人,一般都只出现在画本里,所以一旦真正遇上了,才会让人觉得更加叫人忍不住去珍惜。 在听到徐长乐被周明航确诊为肺痨的时候,韩心然的心里也是跟着被紧紧的揪了起来一下的。 自心地来说,她还是希望这位殿下能够和凤瑜一样,获得那么一丝转机。 她连忙朝着周明航确认了起来。 “竟是如此……那周公子,长乐殿下的病,你可还能有把握治好吗?” 周明航知道韩心然是个素来心软的,他也料定了在他朝着韩心然说了这些事情之后,她是会跟着一起担心的。 不过好在他最后证实的是,韩心然的这番担心是没有被白白消耗的。 “瞎猫碰上死耗子吧,我记得之前都跟韩姑娘你说过对吧?我这次身上带的药也就那么点了,只够救那么一两个人,多的我可一点都掏不出来,这不,刚好殿下是第二个人。” 韩心然顿时觉得松了一口气,不过也不奇怪,毕竟周明航的能耐她可是亲眼见识过的,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如此那可太好了,这样一位能为天下大局奔波操持的殿下,如果也这样被疾病草率的夺走了生命,那可真是太令人惋惜了。” 想到这番弄巧成拙,周明航都忍不住又生出了一点盈盈笑意。 他一开始哪里想过这么多,只是现在回过头再去看,发现还真就有一种让人直呼诡异的巧合。 哪里有谁能进入到了一个陌生环境之后救得两个人一个是前途不可限量的当朝探花郎,一个是尊贵无极的当朝公主殿下来着,这说出去得能吹几辈子的牛啊。 所以这时候周明航都觉得,自己身后的那个并不存在的尾巴又开始出现了愈摇愈烈的形式,笑眯眯道。 “嗯,只能说此番我过来,那也是冥冥之中的注定吧,救得两个人都是对于家国大业有如此关键性作用的,倒也算是把那点药物资源利用最大化了。” 韩心然深表认同,在这时候,她无疑对周明航的能力还是人品方面都是实打实的肯定的。 因为周明航的的确确没有计较任何酬劳的帮了他们太多。 “周公子此番前来,的确是为蓬莱郡乃至是整个大宣都做了很多贡献了,心然只恐以己身之力根本无法报答周公子对我们的恩情。” 周明航霎时就觉得这话可压的自己的脊梁骨有点儿疼了,这人就是这样,有毛病,特别是在他爱臭美的自我肯定之时,他要是真被别人肯定了,他会觉得有些惶恐不好意思。 大概就是,别人给他台阶他就会闹着玩似的站到台面上去,但要是每到对方都把台阶给自己撤离了之后,他就会开始恐高了。 “哎韩姑娘,你这话可就太客气了,人都是相互的。我为大家付出这么多,那大家对我也不薄呀,都很配合我的工作之余还随时投喂我些什么?我相信韩姑娘你也懂这个含金量的,对于我们这些医者来说,其实这都足够了。” 他这说的倒都是肺腑之言,就现代来说,作为医者,能遇到通情达理的病人,对他来说或许就是很值得庆幸的事儿了。 “所以韩姑娘,多的话你也不必多说,我心里都明白,就目前来说,我觉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 他道。 “漫漫人生路,能有这诸多令人难忘的回忆,就是一件极大的幸事了。” 随即周明航又不合时宜的想到,这种待遇于他而言,其实更多的又都只能是当做一场镜花水月,虽然也确实算是实打实发生了经历了的事儿,不过终归还是和原本的他无形之中间隔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距离。 无法触及,亦无法跨越。 周明航不禁喃喃道,“要是。” 随后又是下意识地一声长叹,“哎……”< /p>韩心然看他这一脸有些怅然的模样,若换做是别人,她可能都不太能理解这其中饱含的情绪,但是她要是将周明航身上的那些过往串联起来这么一想,好像又无师自通的意识到了他在想些什么。 身处异地,举目无亲,在这种时刻,看见其他人纵然家破,可好歹人心仍在,那他还能想什么? 韩心然便直言道。 “周公子是不是想说,要是最后能如愿回家,就好了?” 周明航看着她,忽而又露出了一个有些像是无可奈何的笑容。 “嗯呢,韩姑娘懂我。” 至于为什么无奈,那便源自于,来这里的这么久的时间,他还没有对回去的事情有任何线索上面的头绪了。 大概这就是安慰别人头头是道,安慰自己只能苦笑吧。 周明航道,“可是就以现在这个现状来看,想要摸清我是否还能有机会回家的几率,实在还是低的太感人了。” 韩心然被他这样一说的,心里也替他捏了把汗,不过她始终还是愿意相信天无绝人之路的,再加上周明航能从遥远的时代到此地中来,且平安无事,想必也一定是个福泽深厚之人。 她便又适时地出言安慰了几句。 “周公子,你先不要气馁,更多的可能只是因为你刚过来这还不久就恰巧碰见蓬莱郡遭受这般劫难,还没有更多的时间去钻研该怎样回去的事情,等过了眼前的危机之后,肯定会有新的发现的。” 周明航也只能在内心这样祈祷道。 “是啊,现在也只能这样想了。” 不过比起这些不切实际的想象,也下令周明航感受到的更多的,还是眼前韩心然此人身上所传递出来的那种满怀期冀的正能量。 这无疑会使任何身处低谷期的人,都感觉到获得了一些电量,也让周明航不禁对韩心然更加刮目相看。 “哎嘿,韩姑娘,看不出来,你原来是这样一个面冷心热的性子呀,这么会安慰人。” 好巧不巧,韩心然也是一个被人一夸就会原地卡壳的直愣性子,“我……” 更多的也是因为她真不认为自己说话哪里有多好听,她更多的觉得自己只是在阐述事实而已。 她望向周明航那种解释的目光也更加坦诚。 “我并没有觉得我有多会安慰人,只是根据当前的情形审视一下,但不知道为什么你们都这样说。” 也得亏周明航是个爱自己在CP语录里找自己想听的话的人,所以就是简单的一句话,他便又捕捉到了令韩心然并未注意的另外的一个重点。 “哦?这个们里面含的信息量就很大了,我猜是凤公子是吧?” 韩心然就此一瞬,差点都没接上话,“嗯……” 她总觉得周明航这个话里有一种意有所指的味道在里面,但具体要问是什么,她好像又说不上来。 于是韩心然在周明航面前呈现出来的神情,便更为复杂了。 周明航大概也是被自己的想一出是一出给莫名其妙到了,不由得自己都莫名其妙的发起了笑来,“哈哈,那我只能说,这大概就是英雄所见略同吧!” 52. 日常打官腔 第五十二章: 在凤瑜彻底处理完崔俊生和狄恒与韩家盐矿那勾当事之后,好容易他才腾出时间去寻,同他一起过来的刘坤。 这位大人毕竟还是陛下钦点他陪同自己的监督员,因此凤瑜知道,两人隔得太开之后或许也并不是什么好事,所以凤瑜每每得闲之后,都想着自己找去刘坤的面前刷刷存在感。 在刘坤陪同着刚来齐阳县之后,凤瑜便想先把他打发到别处的村中去,他原本想的就是私下去处理韩家盐矿的事儿,毕竟这种事要是闹到了刘坤的面前,那他就算是想给这些人一次机会,也是不太可能了的。 相对的,刘坤也是纵横官场了这么多年的老手,他自然也懂得凤瑜此番建议的含义,并且也没有为之拆穿,因为他知道,凤瑜这是着急忙慌的要回自己当地,去给先前的当地官员擦屁股了。 他也不想惹的这一身麻烦事儿,搞得浑身不自在,毕竟皇帝原本就只是让他来这里巡查有关洪涝之类有关灾情的事宜的,至于其他,他知道自己作为京官,对当地的事情并不太方便插手。 于是刘坤便心照不宣的给足了凤瑜体面。 在他刚来齐阳县的时候,他更多的都是去临近灾区的几个村巡查了一番,直到而今,他都还在别的也比较危急的村庄之中。 凤瑜也是在他探到刘坤的行踪之后,飞马前往了他目前所巡查到的村庄,才在一处僻屋之中瞅见了刘坤的身影。 凤瑜则是一句废话没有,也不管刘坤现在会不会被他吓一跳,进屋之后就朝着刘坤拱手弯腰道。 “下官凤瑜见过刘大人。” 不过凤瑜在这样做冒昧的举动之前,通过他的一些观察,他是有把握刘坤是不会在意他的无礼的。 毕竟此刻他身边可以说是一个随从都没有,更多的凤瑜猜测,他应该是把自己带过来的人全都发配到民众之间去帮忙了。 所以在他匆忙赶来之时才会看见刘坤是只影孤单的一个人伫立在此,也不知道是在思量着些什么。 果不其然,他并没有一点要怪罪他的意思,相对的,他只是略含深意的朝着凤瑜问询道。 “凤县令免礼,可是忙完了手中的活了?” 这番话说的就比较隐晦了,不过好在凤瑜通过在家里那么些年的从商经验,所以对于这种官腔,还是大致能听懂的。 见这位刘大人想来应该是个真干实事,他便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更加谦逊有道。 “回刘大人,确实将手头主要的大事都清算些了。” 刘坤堪堪回身之后,刚才不紧不慢的冲着凤瑜打了个落座的手势,甚至还替他亲手斟了盏茶。 “凤县令年少有为雷厉风行,想来今后的确能在此道之上愈走愈远。” 刘坤十分随性的将茶水往凤瑜手中一递,凤瑜恭顺接过,猜到了这位大人该是还话中有话,果不其然的,这话也就跟他递给自己的茶水一般,十分顺口的就脱口而出了。 “不过本官还是得提醒你两句,当下所行之事尚且还只是浮于表面,切不可放松警惕啊。” 凤瑜心领神会,同时他也敏锐的意识到了刘坤这一番话中的试探之意,便只好直言,令他不用担心。 无非就是来打探下,他到底有没有那股敢于去同他人硬刚的冲劲,凤瑜自己也清楚,知道现在朝中最缺的应该,就是这种人。 所以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差事,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刘大人所言极是,下官心中也有此考量,不过想到而今还未至时机,便只好继续先查探着,再找机会收网。” 刘坤得见这凤瑜果然是个有些胆识的可塑之才,此刻都不免放心了些。 “嗯,凤县令现在心中都有此打算了,就委实让本官都尚且欣慰一番。” 但刘坤觉得,在这种几近千钧一发的时刻,他还是需要出演点醒凤瑜几句,令他不要轻敌。 “不过本官觉得,按照眼下这个情形,怕是等不了太久了。” 凤瑜深感认同,也早就在心中有了这样的一般考量。 “下官……亦有此犹豫。” “只是……” 刘坤的眼睛也是个火油之中炼过的,当然一眼就可以扫出凤瑜现在脸上那种明晃晃的顾虑。 “只是凤县令觉得己身势单力薄,恐无能力与之抗衡,对否?” 凤瑜觉得他说的对,但又不全对,凤眸之中的光华流转之余,便于是只好棱模两可道。 “不瞒大人,的确如此。” 凤瑜换位思考一下,他还是怕刘坤误会了,让他这样犹豫不决的原因是因为自己害怕。 他怕什么?他深知自己走到这个位置上,那就是要做到不害怕得罪人的,若是事事都顾虑周全,束手束脚,那还要他来当这个官做什么?他又能做出怎样的成绩? 若是让他一直来做这样一个受他人牵制的傀儡,那他觉得自己还不如趁早走人,这才是害怕最可取的方式。 他的眉目逐渐拧至肃然,平时那种温润如玉的气韵,也在这期间缓缓演变成了刚直不阿的浩然之气。 “以下官平素性情,其实对于此事自是无所畏惧,怕只怕时机不当随意出动恐会打草惊蛇,届时令之后的调查之中举步维艰,只觉有些得不偿失。” 刘坤也是在这反复拉扯之间,才确信凤瑜是听懂了他刚才说的那番蕴涵深意的话,究竟是意指什么,并且对此还给了自己一个比较坚定的答复,骤然间便品味到了此子将来的不可限量。 基于此,饶是老练如他,也觉得就凭他这种察言观色的本事,都是不逊于京中许多官宦世家的子弟了。 能培养出这么一个叫人直呼省心的下属,自然对任何一个身处高位的人来说,都有一种令人欣慰的感觉。 刘坤忽而冲凤瑜和蔼的露出了一个堪称满意的笑意,他相信就以这小子的聪明才智肯定能够读的出来,他这是什么意思。 “凤县令玲珑心性,本官心中清明,我们所忧的,也正是同一件事。” 他道。 “此次长乐公主大驾光临虽说延缓了触发 事件的一点时间,但你我二人也都在心中扪清,这不过也只是缓兵之计,该面对的终究都还是要正面迎上。” 凤瑜继续应对自如,无甚障碍的理解到了刘坤这番话里面,暗含的是何意思,这些都是他也在心里考虑到的问题,所以对此他也表示点头认可的。 “的确,刘大人所言极是。”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刘坤肯定也就避免不了,要好好的领教一下凤瑜是准备要怎样处置了。 虽然他心里也有数,让一个刚才上任不过数日的新官,来筹谋这样堪称重大的事件,会不会有些不妥,不过他还是很有兴趣想要打探一下,这小子原本在心中的盘算。 毕竟凤瑜既然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就说明他肯定还是有一定的想法了的,不然他估计凤瑜根本就不会接这个话,而是选择不动声色的绕开。 “那不知凤县令基于此事可有对策?” 凤瑜亦心领神会,不过眼下还不是说出具体谋划的时刻,他便只好先说着朝刘坤拍胸脯朝着刘坤保证的话。 “刘大人放心,凤瑜心中已有盘算,先任由事情再发展些时日,到避无可避之时,定也让他无处遁形。” 刘坤心里的这块巨石也终于算是骤然落地了,本来他还有些苦恼这具体的计策该从何处实施,但眼下凤瑜既然说了他已经有了思路的起始,后续要怎么做,一切就要顺理成章的多了。 他看向凤雨的眼神也不免怀了几分,只有他们二人之间,方才能懂得的感激之情,同时端起茶盏,朝着凤瑜敬了一杯。 “好,有凤县令这句话,本官心中也可算有些准备了。” 凤瑜也随之抬手举杯,谦恭有礼地接住了刘坤敬的这一杯茶,一切都是完成的那般不露声色。 在两人继续闲谈片刻之后,刘坤这才有种后知后觉记起正事了的样子,朝着凤瑜主动说起了之后的安排道。 “既如此,便由凤县令先带本官前往葛根村难民大营处查看下情形吧。” 刘坤到这时候才恰到好处的点明了一番,而今他也算是把这周边的村镇全部都逛了个遍了,这小子要是想再继续这样搪塞敷衍他,那可是连旁人都会看不过去了的,所以怎么着现在也算是到了他给予凤瑜最后期限的时候了。 刘坤这时候心里都还有点儿发虚,难道凤瑜这是还没有把葛根村的那些破事全都摆平么? 所以刘坤朝凤瑜问询出口的语气,霎时都没有那么有底气了。 “本官自来这齐阳县后沿着周边的情况全都大致勘察过了,而今也该去看看那受灾最为严峻之所了。” 谁知这纯属就是刘坤多虑了,凤瑜既然敢现在正大光明的骑马过来找他,那肯定都是把有关的一切关隘都扫荡的差不多了,才敢过来找他说这些话的,不然那他这不就是自寻死路么? 不过凤瑜依旧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而是继续保持着方才知礼谦逊的模样,嘴角带着一抹几不可闻的笑意,弯腰拱手朝着刘坤邀请道。 “是,请大人随下官来。” 53. 芳名扬万里 第五十三章: 等凤瑜将刘坤带到了难民大帐之中的时候,正好几个医者们都还不算太忙,只闲散着围坐在一起,又在讨论一些症状较重的病人该如何处理。 这对他们一行人来说,可以算作是现在的常态了,只要有空,他们便会忙里偷闲的多多讨论一下病情,争取不仅仅只是熟悉自己区域内的患者,更多的是在帐篷之中的所有病患都能做到心中有数。 这下凤瑜带着刘坤来,也是正好撞见人最齐的时候,但别人凤瑜也都不太熟悉,便把刘坤带往了他认识的人最多的一个小片区之中。 几人虽然不认识刘坤,但好歹凤瑜是都眼熟的。 因他们二人此次前来乃是微服私访,不想穿着官服搞那么正式以免引起人潮动荡,所以一众医者便纷纷站起了身以后,都只朝着凤瑜拱手道。 “见过县令大人。” 凤瑜顿时觉得受他们的礼,都觉得有些发自内心的惭愧,别的他都可以帮点忙,但在救治难民这件事情上,他实在是束手无策。 眼下还让他们这一群从早忙到晚,赤子之心不求回报的人来朝着他行这般大礼,自己心中肯定是有些不是滋味的。 凤瑜连忙上前几步,将他们一并扶了起来。 “大家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随后他便敏锐的意识到,在这种场景之下,众人只朝他行礼,甚至多的一个眼神都没有朝他身侧的刘坤所示意,这怎么能行?于是又连忙朝着他们解释道。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朝中的礼部员外郎刘大人。” 众人这才骤然反应过来,原来在凤瑜身边的,竟是个比他还叫人望尘莫及的人。 对于他们这些乡野村医来说,这辈子能见着本县的县令大人,说出去都已经是件了不起的事儿了,谁能料到这朝中的员外郎大人,有朝一日竟也能被他们瞧见真容。 真真就是,从未想过这辈子能碰见这么大的官。 众人便连忙统一了动作,朝着一旁默不作声的刘坤,规矩的行礼道。 “见过刘大人。” 刘坤的眼眸之中缓缓露出一点赞赏的神色,不过到底也只是轻如鸿毛的一瞬。 凤瑜见状,便再冲着刘坤仔细的介绍起了一番眼前这几人。 “大人,他们都是葛根村中自发组织救治灾民的村医,从左往右依次是王吟王伯,周明航周公子,和拙荆韩心然韩姑娘。” 刘坤也是个耳朵尖的,一听见眼前之人乃是韩心然的时候,他看往这位布衣姑娘的眼神,霎时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这么看起来,这位姑娘的确倒是同传闻中的一般无二,清丽淡雅,宛成其华,周身气质竟似乎如空谷山涧,潺潺而自带诗韵婵娟。 怪不得能将凤县令这等天之骄子都毫不费力的收入囊中呢?这么看来,这位韩姑娘除了出生家世稍微低微一点,其他该说都是挑不出毛病了。 “哦?原来这位就是韩姑娘,果然同凤县令你一样,是个能干的年轻人啊,到也算百闻不如一见。” 韩心然觉得有些没听懂刘坤这句话到底是怎么说出口的,疑惑间不禁抬眼望向了刘坤,见他的目光之中仿佛并无他意,方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她也清楚此人的品阶是在凤瑜之上的,所以一直盯着他看,该视为大不敬了。 当然不仅是韩心然,凤瑜听见刘坤说出这么一句话,心里也是表示十分惊奇的。 这京城之中的官员,当真就是这么悠闲么?怎么连谁的家事都能这般的一清二楚。 甚至他可是今科才刚中探花并且入朝为官的,这么快就开始把他也纳入了暗自观察之中的一员了么?实在是有些令人毛骨悚然了。 凤瑜一时都没压住他语气之中的那种惊诧,朝着刘坤开始有些欲言又止的试探道。 “这么说来,刘大人竟是还听过家妻的名讳?” 刘坤看他这一脸复杂的表情,不由得嗤笑一声,不过期间并没有含着什么别的情绪,因为说句实话,他并没有要过多调查凤瑜的意思。 何况这些事情哪里需要他刻意去调查,京城之中都传的满城风雨了,也只有他尚且住在老家养病的凤探花还啥都一无所知。 为了打消凤瑜对他那种暗暗的的疑虑,刘坤这次也是难得的当场就把话和他说明白了。 “不然凤县令以为?本朝新科探花郎的婚事,放眼天下,谁人能不好奇过问两句呢?” 他道。 “拿京中百姓们口口相传的一句话来说,这今年科举的头三甲,那可是个个都俊俏到历朝百年间都从未得见过,尤其探花郎竟还是草根出生,可想而知,那是赚足了多少姑娘的芳心啊。” “正当众人都以为凤县令你不知道将来会娶京中哪户人家的小姐之时,却突然传出你因病返乡还娶妻了的消息,一时还令心中的不少姑娘暗自神伤了一番。” 说这些话的时候,刘坤还有意无意的偷看了一下韩心然的反应,还怕这小姑娘在心里给自己记上一笔呢。 不过还算好,看着姑娘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想来应该是没多在意自己方才多嘴的那番话。 难怪才说要说逗,就是逗这种新婚燕尔的小夫妻才好玩呢?这不,人家韩心然还没着急呢,凤瑜倒是先巴巴地出来跳脚了。 他面色露出了一点难堪,只能说是猜出了刘坤的用意,然后一时都有些啼笑皆非,“刘大人这话委实夸张了些,凤瑜自知家境平庸,对于大户人家的小姐自然是从来没有过想法的。” 其实凤瑜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如此着急,他明知道以韩心然的心性,断然是不会因为刘坤的这些玩笑话就会对自己生气的,只是他这人素来如此,面对这样的事情,不管对方在不在意这件事,但对于自己本身来说,他还是要在第一时间就出来澄清一下的。 他觉得信不信在他人,可态度更多的是取决于自己本身的。 “再加上那时我命星垂危,这条命都是承蒙拙荆不离不弃的照料方才捡回来的,哪里还会再奢求别样。” 这一番话说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一时到把刘坤都有些整的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本意只是朝他俩开个玩笑,谁能料到这傻小子竟会如此当真呢? 刘坤只觉得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原来凤县令竟是位如此知恩图报的有情之人,韩姑娘如斯年少,也有如此仁德之心,这样看来,你们这对后起之秀倒是令本官都有些羡煞不已了。” 与此同时,对 凤瑜这一番义正言辞而感到震惊的,自然也有在旁一直在默默倾听他二人谈话的韩心然。 她从未设想过,凤瑜会在众人的跟前,把自己说的这般好到忘乎所以。 原来凤瑜私下对她说的那些话,真的不是空口无凭,或者一时兴起。 原来他是真的把他们两个之间那一段堪称草率的相遇,当成了弥足珍贵的经历。 韩心然每每想到这些之后,心里都不自觉的浮起思绪万千,为了不叫他人察觉,她便缓缓的敛下了自己的眸色。 凤瑜这时候还忙着全心全意的去应付刘坤,因此错过了韩心然眼中那一霎的慨然,他料想到此番以后,刘坤该是都不会在自己面前再说这种玩笑话了,这才放心,“大人言重了。” 一点玩笑之后,刘坤便飞快的捡回了他作为此行督察官员的本职工作,回想起之前他在别的村落就曾听说过此地发生过的浩大阵仗,他这时方才记得朝凤瑜仔细问询一番。 “对了凤县令,本官前两日便听闻我朝之中的长乐公主竟又携带了一批物资莅临了此地,甚至还亲自开铺施粥,可对否?” 这话可以说是把凤瑜也问晕在了原地,毕竟在长乐公主赶来之时,他还正忙着和韩家和县衙的那一帮人过招呢,也没个人来通知他,他也是在昨日方才迟迟知晓的这事儿。 而现在刘坤张口就是问他有关长乐公主前来的一些细节,那他怎么说的上来。 正当凤瑜微微蹙眉有些难以启齿之时,一旁的周明航倒是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的窘迫,纵然他他平日里是个比较认怂的性子,但在这种时候,他觉得或许自己能配得上那么一丁点用处,这才不知死活的上前一步站出来,顺理成章地引起了刘坤的注意。 “啊回大人的话,前两日凤县令他没有在难民大营之中,对这些事情可能不是特别清楚,不如就由草民来回答大人可好?” 只能说幸好刘坤是个自认比较大度的人,面对着平民百姓这一出堪称大胆的叨扰,他也没多计较什么,而是继续以眼前的事情为重,抬手让周明航畅所欲言。 “嗯,也罢,那便请周大夫为本官详细道来。” 周明航在心里暗暗的呼出了一口气,只当自己这条命是又被捡来的,更多的是希望,自己这样强出头的时候,拽的古文可以错的不那么离谱。 每到这种时候,周明航就觉得自己的头仿佛跟铁打的似的,也是真不怕被这些个人精儿一不开心就当场给卸了。 他只好把心一横,佯装侃侃而谈道。 “大人是这样,公主殿下确实是前几日就到我们难民大营来了,随行却有携带者一部分赈灾物资,却并不算多,估摸着也只能和凤县令之前回来所携带的物资撑的差不多日子。” 不过事实证明,不管是他也好,还是凤瑜也好,在刘坤面前大概是都是给自己徒增戏份罢了。 因为他是真的不那么在意事情的经过,他更多的只在意结果。 比如此刻周明航说什么,他便也就不甚怀疑的信了,甚至就此开始了他内心之中更深一步的考虑。 他的眉头不禁缓缓皱起,直到现在,他仿佛才是拿出了那种真正面对起棘手事情的苦恼之意。 “如此……那可棘手了啊。” 54. 长乐真国色 第五十四章: 刘坤的面色霎时又变得复杂了起来,他这一下开始担忧的,似乎就是整个齐阳县今后的前途走向。 于是他往向凤瑜的那种不安的神色,愈法更深。 “凤县令,你看这……” 凤瑜也是在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刘坤此番担心的究竟是些什么也幸好在此之前,他早就考虑过这些,不然到现在他还真就没有敢和刘坤这般保证的底气。 “大人不必担心,下官在这最后几日定会先做准备,不会令我灾区难民行至弹尽粮绝之地。” 刘坤看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一时都有些疑虑了。 这真的是一个才刚上任不久的读书人所能做出来的造诣么?他更多的自然还是是怀疑态度的。 “你真有把握?” 凤瑜也不敢当着他的面把话说的太满,虽然他心里是有把握的,但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他稍微放缓了一下语气,不过期间的坚定不移却还是那般的铿锵。 “下官定全力以赴。” 刘坤看着他,不住种这个年轻人满意的点点头,同时他肯定也会表现出自己的诚意,让凤瑜不至于有种在孤军奋战的感觉。 他抬手,缓缓拍了拍凤瑜凤肩侧。 “好,无事,你只管大胆去做,需要的时候,本官也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凤瑜自然明白其中的力道。 “是,下官明白。” 韩心然则在看见凤瑜露出那种神色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察觉到了一丝担忧。 她看见了他眼中那一瞬的孤注一掷,心中有数的明白了,或许在不久的将来此处或许就要发生一场硬仗了。 虽然凤瑜的反应不难看出他,或许是有些准备的,但还是含了几分今天由命的祈祷在其中。 别人或许不明白,但她好歹也是和凤瑜在同一屋檐下相处了这么一些时间了,所以她心里还是能做到有点数的。 正因如此,所以韩心然才更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在这些事情上,她又能帮凤瑜做些什么呢?答案自然是无计可施。 也正因如此,才让她更加抓心挠肝。 不过还没轮到凤瑜和刘坤之间的这一出结束,新的难题便就已经接踵而至了。 在难民大营的入口处,忽而闯进来了一位身着简便但不失华丽的妙龄女子着急忙慌的身形,这姑娘非但衣着气度不似凡人,甚至她这般风风火火的为人作风,也有些叫人瞠目结舌。 只见她刚进大营之内,就毫无章法的冲着内部大声地吵嚷道。 “周大夫,周大夫呢?!” 周明航一听见有人唤他,连忙回神的时候却瞥见来人居然是这祖宗,霎时心脏便怦然乱跳起来。 在这种时刻,这种地方,哪里是让她这样大吵大闹的时候,而且还是冲着自己来的。 周明航自诩是真丢不起这人,连忙朝着那丫头挥挥手,一面压低了自己的声音,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阿瑶姑娘,我在这儿呢!” 好在作为随侍多年,这位阿瑶姑娘好歹连最基础的眼力还是有的,在人群之中也是飞快就一眼锁定了周明航所在的这一圈人中央,而后便是衣袂翩飞,疾步跑了过来。 阿瑶随时个急性子,但也并非一点不会审视此前局势,她扫了一眼在旁微微蹙眉盯着她一言一行的刘坤,忽而准确无误的报上了对方的名号。 “奴婢见过刘大人。” 不过她认得刘坤,但不代表刘坤也认得她,见在这种情形之下,面对着这个忽然冒出的这般无理,却又漂亮火辣的丫头,刘坤自然还是一脸懵的。 他在脑海之中仔细思量了许久,也没给她对上个号,便只好直言道。 “这位是?” 阿瑶因为在现在这个情形之下,其实她是很不想浪费自己的时间,和这些不相干的人多做交谈的,但随后她又想到,现在自己代表的又是她家殿下的颜面,才不得不装出那一副知书达理的模样解释道。 “刘大人,奴婢是长乐殿下的贴身侍女,眼下公主有要事需要请周大夫再随奴婢走一趟,便先失陪了。” 刘坤这才得知原来是长乐公主跟前的人,怪还不得对于他们这些普通官员都如此熟悉,瞬时刘坤便觉的并不奇怪了。 素来听闻长乐殿下身子不好,加上现在又派人火急火燎的来叫周明航,这么看来倒是不似作伪了。 不过……作为本朝之重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为何会来寻这籍籍无名的一方村医?这合乎常理么? 也不怕医出问题?? 刘坤虽然脑子力想是这样想的,但到底他可不想节外生枝,连忙退开身去,不做阻拦。 “既是殿下有请,那自是不敢怠慢。” 阿瑶你是一点没有兴趣在和这毫无眼力见的家伙多掰扯了,冲着周明航便是连拖带拽道。 “周大夫,还请随我再去公主营帐一次。” 周明航都能够感受得到,对于这姑娘来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确实都影响她发作了,若是照之前,她怕是直接就拔出了随身的配剑架在自己脖子上,给他羁押到公主营帐之中去。 眼下还只是拽住了他的手臂,或许都已经算是十分柔和了。 周明航也没反抗,看这丫头这副急不可耐地模样想来或许是公主殿下发生了什么异样,对于自己的病人,他是一点都不敢懈怠的。 “哦哦,好。” 周明航在被阿瑶大力的推搡间,接着最后一点气力,回首冲着韩心然有种托孤一般的壮烈。 “韩姑娘,那就继续麻烦你和王伯他们了。” 韩心然看他那一副勉强的样子,也是连忙答应,不让他再过多操心。 “嗯,周公子放心。” 在抵达公主大营的中途,阿瑶就以之前那种满是警告的目光,朝着周明航再次重申了几点事宜,该说不说,对于这个一副吊儿郎当的所谓医者,她从开始到现在都看他不怎么顺眼。 可奈何这人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真就被他逮住了能够治疗他们家殿下的法子。 所以发展到现在,她就算不考虑自身对这个人的看法,更多的还是要以殿下的病情为准。</p >但这并不妨碍自己多次向此人强调,要是他除了在治病以外,有任何敢冒犯他们家殿下的地方,那自己铁定头一个饶不了他。 对此,周明航可真是感觉自己的魂儿都颤了几颤,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得罪这位姑奶奶了,每次都会对自己这般不假颜色。 不过值得肯定的是,她对自己这般严格,说到底也是为了他们家殿下的安全考虑,忠仆嘛,方法极端一点也可以理解,加上周明航自觉,也不可能真和一个小丫头片子去计较什么,也就把这些哑巴亏全都自己吃了。 等他真被押进公主营帐之中后,发现此地依旧还如之前一般,层层叠叠的挂满了着色温和的纱幔,而公主本人也如之前那样身姿窈窕的躺在了那帷帘深处之中,依稀可见她那叫人不敢直视,倾国倾城地面容。 周明航霎时又觉得自己舌头都有些转不过来了,先在心里兀自沉了两下,方才毕恭毕敬地在外弯腰拱手道。 “草民周明航,拜见公主殿下。” 卧榻之上的公主听见来人后,方才缓缓整了整身形,缓缓坐起了身,但到底还是没有彻底脱离床榻的底气。 只是这样或许能让两人在交流间不那么局促罢了。 她轻启芳唇,音色温婉又得体的朝周明航邀请道。 “周大夫来了,快请进来吧。” 周明航哪敢不从,这厢连连就蹭在他身前的阿瑶掀开的帷幔,后脚就跟着走了进去,在此期间,他可谓是狠狠地管住了自己爱到处乱看的眼睛,一点不敢多做冒犯道,“是。” 公主看周明航的这副模样,便知道他这是有些犯不自在,刚好她现在也想独立留他下来同他说点事情,于是便只好先从身侧的阿瑶入手了。 “阿瑶,你先下去吧,我有事要和周大夫谈谈。” 阿瑶一听这话霎时变急了,她怎么可能让她家殿下和这种不三不四的人单独相处,这不是故意在给这人胡作非为的机会么? “殿下,我……!” 她一早就料到这丫头铁定是一万个不情愿的,也能理解她的这一番忠心耿耿,只因为在这之后她要和周明航说的那番话,着实有些不方便在她面前说。 为了避免他俩在自己的病榻跟前打起来,自己还无力劝解的场景,她这才觉得需要把他俩隔开的。 于是公主便只好再软下语气,去同这倔丫头商量一下。 “好了阿瑶,你就在帐外守着,有什么事情我就第一时间叫你,好不好?” 阿瑶是一贯不敢忤逆自家主子的意思的,可无奈只要她稍微设想一下一个陌生男人和自己殿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情形,她就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 “殿下,就以您现在的身子,要是那姓周的真要对您做点什么,您还有反抗的时机吗?奴婢实在不放心,请殿下让奴婢守护在您身侧吧!” 基于阿瑶这类设想,公主在得知原来她脑子里一直在构思的,居然是这种场景,一时都不免带了几丝温柔地笑意。 “阿瑶,你还是太小瞧我了,我现在的情况早已好过之前太多了,我的武功,你还不清楚吗?” 55. 殿下您好会 第五十五章: 为了让这个只认死理的丫头对自己彻底放心点,公主只好不太地道的拿着周明航来说事儿了。 “且不说周大夫是个文质彬彬之人,不会动手动脚,就算是他想做什么,你觉得他会在现在的我的跟前得逞吗?” 这番话说的极妙,既能增添更多阿瑶的信任,也是在对旁边的周明航进行心理上的打压。 阿瑶闻言,还真就回身打量了一眼周明航这一副弱不禁风的小身板,再回想起他刚才被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就捉来公主营帐内的情形,便也觉得好像有些动摇了。 “这……” 不过纵然这些都可以忽略,但始终不可能忽略的是,周明航是一个男子。 就算他没那雄心豹子胆,能对他们家殿下做点什么出来,只是这样传出去,也是有损她家殿下的名声呀。 倒也不是说是身为女子要在意名节之类的闲话,这放在大宣之中根本算不上什么了,阿瑶气愤的只是不想让周明航这种轻浮草莽之辈能和他们家殿下沾上关系。 所以她才仍旧有些依依不舍。 “可是殿下,奴婢是真的担心你啊!” 公主现在也是对这丫头的这种执拗劲别无办法了,只好再做一步妥协,虽然有些无奈,可眉眼神色之中的那种温和,却依旧未曾增添几分不耐烦。 她如今虽然病情好了些许,但到底还没痊愈,所以言行举止间都还是带了一点病态的羸弱,说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似乎都能牵动人的心魄。 “好了阿瑶,我知道。你放心,我就和周大夫简单聊两句话,若是隔得时间久了,你想要进来查探情况,那你便随意进出如何?” 阿瑶见自家主子都已经让步到这种程度了,也就自知,她这是铁了心的要和周明航单独谈谈了,便再也不敢耽搁,朝着公主行了一礼之后,便干脆利落的转身退下了。 “是,奴婢遵命。” 不过阿瑶在退场之时,还是不忘回首再给了旁边的周明航一记眼刀,神色之中的那股警告之意昭然若揭,对着周明航摆明了说,要是之后令她发现他们家公主少了一根汗毛,他的脑袋就得搬家。 周明航被这一眼吓得不禁浑身冷汗涔涔的,确实格外警醒着他,要对眼前的这位公主殿下恭敬些,生怕之后对阿瑶交不了差。 待到阿瑶退下后,营帐之内就变得阒静到落针可闻,周明航一点不敢随处乱瞟,规规矩矩地先朝着公主客气问询道。 “啊哈哈殿下,您派阿瑶姑娘这么急匆匆地来寻草民,究竟是因为什么事啊?” 公主却是不急,她先是伸出纤细又略点苍白的指尖,朝着周明航指了指她床边的坐椅。 “周大夫你先落座,本宫再同你慢慢道来如何?” 周明航一听,这可是殊荣啊,更加不敢怠慢了,只好继续硬着头皮装蹩手蹩脚的装着他的古人。 “好……草民多谢殿下赐座。” 公主看出了周明航的局促,其实今天她叫他来,有一部分目的就是,想让他摆脱对自己这种客套到有些畏惧的顾虑。 只是碍于刚才阿瑶那丫头也在近旁,要是自己一上来就对周明航表现得过于特殊了,怕是要叫那丫头跟自己急眼起来。 不过现在,倒也可以先不用顾虑那么多了。 对自己的救命恩人,这么些诸多特殊,那又算得上什么呢? 想到这些,她便觉得自己更增添了几分理所当然了。 “本宫此番召周大夫前来,也没什么大事,只是觉得周大夫给本宫的那几贴药物,实在格外有效,这不,才两日,本宫就觉得自己身子已然好了大半一般,从未有过的精神过,叫本宫都不住有些惊讶。” 周明航这才得知,原来她叫自己来,是为了跟他反馈自己给她的药物是有多么的有效果。 都不说他把这仅剩的药物给她,本来就是给的心甘情愿的,现在加上这位公主殿下的为人处事,是如此的宽和温柔,那他自然是更觉得,他这药实在给的是值得啊。 看公主反映的是,自己在一点一点的康复,那他自然也是为她由衷的感到开心。 “嗨呀哈哈殿下觉得有用那可就最好了!看见殿下您一日日的慢慢康复,这边是对草民最大的激励了!” 公主见他虽然面色的确是呈现出一贯的欢愉,眼神却还是有些不敢直视自己,便知道这一切还只能慢慢来。 她继续放缓了自己的语气,继续冲着这人如此的年轻有为,发表着由内而外的赞赏。 “都说高手在民间,本宫在得见周大夫这般出神入化的医术之后才知道,此言还真不假。” 说着,公主缓缓的回忆起了之前在皇宫之中的时候,那是真的,早已认准了自己已经走投无路。 “我这病,那可是令朝中整个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的,就算是陛下他们的性命相要挟,也都是别无他法的。” 她看向周明航的眼神之中,满含的感念与关切,也随着话语内容不断的更加深入。 “本来是真的,都做好放弃的打算了,却未曾想到身拖病躯前来齐阳县施粥之时,能有幸遇到周大夫这般奇人,而今捡回这条命,对我来说,已然算做事意外之喜了。” 她道。 “周大夫,长乐还没来得及寻一个合适的机会,亲口和你说一句谢谢。” 周明航这一下被她夸的,都自觉要有些找不到北了,他这刚才装起来还没一会的古人人设,霎时就这样原地崩塌了。 “哎哟殿下您看您这整得,草民真的都怪不好意思的。” 有一说一,他救她确实是没说要求什么回报之类的,听这位殿下的语气,怕是要大大的赏他一轮,只能说现在他都在脑海里开始想着要怎样拒绝她的谢礼了。 “殿下您还是太客气了,殊不知草民这点药物,能挽救我朝这样一位广施德泽的公主殿下的性命,才是草民的一大幸事呀。” 公主虽然在前两日的浅薄相处之时,她便意识到了这人是个不经夸的性子,可也饶是没想到,这一夸他就真的跟个藏不住尾巴的花孔雀似的,整个人都美了起来。 见他这副样子,倒是令她有些忍俊不禁了。 “周大夫这嘴,实在是甜的一点不像个只会老老实实替人看病的大夫。” 这话一出口,周明航霎时都觉得气氛都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他只觉得自己浑身的汗毛又开始止不住的发起了紧。 “啊哈哈……殿下谬赞了,谬赞了。 只是些油嘴滑舌的伎俩,倒是让殿下见笑了。” 岂料这位公主殿下本人更是个极为上道的,这同龄人就是跟其他人不一样啊,纵然她是个古人,可也依然能够做到开团秒跟的接上了自己的梗。 甚至周明航觉得自己竟品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滋味出来。 “周大夫谦逊了,本宫也没说不吃你这套。” 周明航一时只觉得自己的时间观都在重塑中了,“……啊?” 公主看他好像被自己吓得不轻,这才又只当做戏语一般,将自己刚才那句轻浮之话冠冕堂皇地掩盖了过去。 “好了,不过一点玩笑话罢了,周大夫见谅。” 周明航定然也是丝毫不敢细究的,也拼命地将自己心中的那一点痒意,就地按死了回去。 “没有没有,草民岂敢有同殿下计较的嫌疑。” 言归正传,公主便开始重新抓起了方才的话题,言明了他这次寻来周明航的真实用意。 “前两日长乐重病,未曾来得及感激周大夫的贴心照顾之余,也没有多余精力来和周大夫好好聊聊,所以眼下,也就当弥补一下前两日你我二人之间的疏漏吧。” 周明航早已做好要被她细细盘问的准备,毕竟他在出手的那一刻,自然就料到了这一天的来临。 这又有谁能不为之好奇呢?就拿他自己来说,如果他是个古人,周然间撞见这么一个言行举止都很特殊的人,然后他一上来还就解决了自己的绝症,这换做谁都会在心里好生怀疑一番。 何况人家还是整个国家的头层人物,对于这些方面,肯定抓的只能紧不能松。 周明航道,“草民谨听殿下吩咐。” 徐长乐看他似是有些欲言又止,便将自己的语气放至更缓,倒有一种生怕打草惊蛇的警惕暗含其中。 不过这种警惕想来周明航该是不会如此敏锐的察觉到的。 “周大夫不用如此紧张,长乐只是好奇,周大夫这随身携带的药物,究竟是从何而来?” 她道。 “这小小几粒,服用便携且药效还如此迅猛,实在令人称奇,在此之前就算把我大宣甚至是邻国都翻个底朝天,也没有听说过此等良药。” 周明航一听,这一刻终究还是如约而至了,便只好先将他在脑中早已胡编乱造好了的借口,先朝着徐长乐一通瞎扯一番。 “殿下,是这样,这药是草民在机缘巧合之下从一位云游道人的手中接过的,他对草民说,这两副药刚好够我救两个人,届时我只需要静待机缘的出现,再把刚好对症的两位贵人给救了,便就算作我功德圆满了。” 周明航当然也知道,自己的这个理由,简直可谓是烂透了。 其实他觉得,自己这么说也不算是彻底的打胡乱说啊,谁让命运安排他这突然从天而降的,如此萍水相逢一番,他总不能冲着人家徐长乐直接就坦明他自己的身世吧? 人家可是公主殿下呀,知道自己身世这件事儿,肯定率先以为是骗她的,到时候一个不高兴就给他抓到牢里去了,那不是一切都完了吗? 只能说现在他就是要各相取舍吧,他觉得这样说被怀疑的概率,好歹也比自己说实话来的好些,事已至此,就只能死马,先当活马医了呗。 56. 良心谴责中 第五十六章: 这话倒真是跟诓骗三岁小孩一般毫无差异了,得亏周明航还能把这种漏洞百出的话都说的出口,徐长乐一听,当场便微微弯起了那一双美目,分明不信。 贵为一朝国女,什么天方夜谭的鬼话她没听过,但要说最离奇的,也还得是从周明航这张嘴里能说的出来的话了。 毕竟别人可都不敢把她当傻子玩。 不过她倒也是给救命恩人的面子,这种时候都没有把周明航给当场揭穿,只是眼神之中略带了一丝玩味一般的嘲弄,不过落到周明航这种缺心眼人的眼里,都根本看不出徐长乐这是在笑话他的意思。 她只是若有所知道,“哦?竟还有如此讲究?” 周明航觉得这天真是越聊下去越汗流浃背了,所谓言多必失,聊的越多这窟窿也就会越捅越大。 虽然周明航都自知他这番辩驳已经可谓是十分惨白了,但他也只能这样硬着头皮装傻子的继续说下去了。 “哈哈,对……对啊,虽然……听起来是像在危言耸听,但请殿下相信我,这药真的没有任何问题的!” 徐长乐眼见他这脸上也都是一副快要挂不住的神色,忽而又觉得有些于心不忍。 毕竟她这番叫他来,本来就也不是打着他自取其辱为目的的,她真正想说的话,现在都还没到正题上呢。 徐长乐只好恰到好处的再退一步,给了周明航一个足以缓过神来喘喘气的机会。 “周大夫不用着急,长乐敢用你给的药,便自然是相信你的。” 她说的也是以实情为准,周明航的确将他的病情扭转至一个在好转的地步了,更何况非亲非故,他又没有什么来害自己的必要,所以她纵然对周明航的身世有所怀疑,但目前好歹还没有怀疑到行为举止上来。 周明航也是都快被急哭了,转耳听到徐长乐的这针还算坚定的定心剂,方才松懈了些。 他依旧是以那种自娱自乐的语气答道,“哈哈,殿,殿下信了就好。” 徐长乐见此道或许不太行得通,方才灵活转变到了另外一层话术上。 “周大夫这些日子里一直都坚守在此地的难民大营之中,同其他医者们一同济世救人,该是十分辛苦吧?” 以周明航这种耿直的现代人思维,哪里听得出来这是来自古人谈笑间就又谋划好的坑,自然想也没想的就一头扎了进去。 “还好还好,连殿下您都这般千里迢迢地赶来,我们这些就身处本地的人多做些,算不得什么。” 徐长乐几乎是都要被他这模样逗得,都有种不知该如何细说的无可奈何暗含其中了。 她是真没料到,在宣朝之中,还会有非是因其他原因的男子,会在与自己相仿的年纪,都还保持着这种天真无邪的模样。 这叫人怎么不心生新奇。 长乐不禁莞尔,原本因病还有些冷清灰败的脸色,到现在竟是因为周明航,都生出了几丝不同寻常的恍然生春。 “是吗?可据本宫所知,周大夫你并不是齐阳县本地人士。” 周明航,“……” 他反应过来之后,骤然有一种想怒拍一把自己大腿,大骂一句蠢蛋的冲动,但好歹念及眼下是个什么情景,方才堪堪制止了这个堪称无理的举动。 他牙冠不由自主的都开始有些发紧,语塞半天之后,方才只能窝囊的捡回一句道。 “这……殿下慧眼如炬,草民心服口服。” 不难看出,这位殿下该是一早就等着看自己这番笑话了,怪不得人家能是一朝公主呢,这职业素养就是高,换他来这样玩别人,他早该绷不住了。 周明航其实也知道自己的演技有多拙劣,但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在眼下这种情形,他用一句孤立无援来形容都绝不为过,能随随便便就和别人说他的身世和来历吗? 那样怕才是真的会令时空大乱来着。 甚至乱不乱,这些都只是后话,首先他应该担忧的,就是他这条小命还能不能保住了。 所以到现在这个时候,周明航就算是再傻也该明白了,徐长乐这是在继续试探他,但他也是有苦难言,到最后也只能先赌一把了。 他赌的就是徐长乐的善心。 周明航从一开始的相处到现在,一直觉得这位殿下的性格还是很善解人意的,只是不知道落到这件事情上来,她会不会松口了。 但他也只能先赌为上,后续实在不行了,再考虑说坦白的事儿吧。 “殿下,实不相瞒,草民来自的地方距离大宣简直都不能单单只用一个远字来形容,事态复杂,一时半刻也说不清,只待将来殿下康复以后,若有机会,草民再同殿下一一道来如何?” 徐长乐见他如此这样百般推诿,便就知道了他现在应该还不想同人细聊这些,事已至此,自己也不好再继续死皮赖脸的追问下去了,便只好先无甚情绪的,简略答了他两个字。 “如此。” 随后她又有些担忧,自己方才几次三番的朝周明航这样发难会令他多想,而后又再补充了一句。 “那好,长乐也并非热衷胁迫他人之辈,既然周大夫觉得眼下并非与我坦白之时,长乐便静候你甘愿告知于我的那天。” 周明航现在心里吊着的那口气可算可以吐出来了,他在心里是真的都要给这位公主殿下磕几个了,他没想到她是真愿意就这样放过自己了。 周明航不由得露出了一点喜悦之情,他的面容五官本就长相偏灵动憨直,眼下再这么劫后余生般的一笑,更显得像条尾巴直摇的狐狸犬。 “草民多谢殿下理解!殿下宅心仁厚,实在令草民倍感庆幸。” 徐长乐这也是被他磨得没办法了,只好无奈的摇摇首,眉眼间依旧是那种令人遐想的温和。 “也罢,只要周大夫也愿意相信长乐为好。” 既然试探的话,落到这里也算是结局已定了,徐长乐这才开始不着声息的讲话头调转回了方才她想对周明航说的正题。 “说到这里,其实长乐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周大夫能否愿意答应长乐呢?” 周明航在探出来这位殿下还是个能好好说话的好人之时,他自然也就进一步的放松了自己的警惕心。 何况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遇到一个这么美若天仙的女孩儿要朝他寻求帮助,那他肯定是不会推脱的。 “啊哈哈殿下这话说的就太客气了,您不妨直说,草民只要能帮您,那自然是义不容辞啊。” 但周明航没有想到的是,这位公主殿下是真的,不开口就一不开口,一开口就是令他有些棘手的事。 “倒也不是什么难事,长乐只是想邀请周大夫此次同我一同回下皇宫之中,不知可不可行?” 周明航霎时就有种卡在原地动弹不得的感觉,这下好了,他刚才的话音都还没落地,就开始打脸打的啪啪响了。 也不知道刚才是谁给他的底气,把那话说的如此信誓旦旦,这下好了,骑虎难下了吧。 周明航,“……啊?” 徐长乐看他这样一副明显不乐意的样子,便开始尽量的朝着周明航对症下药了起来。 “周大夫无需害怕,我这身子,看来在此地继续待着也是全然无用了,所幸这次还带了部分赈灾物资一同前来,这才不算一点用处没派上。” “眼下我旧疾复发,继续待在此地怕是会同灾民们抢药材,实在不好,所以才想先回一趟皇宫,好歹不会去占用其他百姓的救命药。” 她也料不定周明航这般顾忌的究竟是什么,于是只好每个方面都大致说了 几句。 “周大夫你也知道,我这病一般的大夫都是束手无策的,所以这次回去的时候,想请你随我一同进宫一趟,你放心,一路上都有我在,我定会护好周大夫的一切安危,就是不知道,你可否愿意呢?” 周明航,“阿这……” 若说他为什么不愿意跟着徐长乐进宫去享福,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他现在无法割舍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在一切都还没有安定之前,他是没有任何的心力,去把这原本就还遍地狼藉的场面搅得更为复杂。 且先不说那难民大营之中的一堆人了,光是仅凭着他还没摸清他究竟怎么穿越过来,和林业林烨现在还毫无踪迹的两件事儿,他也不可能率先离开葛根村这个相对安全的区域的。 更何况皇宫里那个代表着什么?那可代表着无可估量的汹涌诡谲呀,那是他现在这种灵智未开的人敢去涉足的地方吗? 何况他现在身上疑点本来就有这么多了,要是还往皇宫里去了,那不是更加吸引那些人精的注意? 纵然周明航有些许把握,这位殿下肯定不会伤害他,但也保不齐总有刁民要害人啊。 所以他都还没来得及再仔细多想片刻,便就直接当机立断的张口拒绝了。 “殿下,非是草民不情愿,是您也知道此地现在正是缺乏人手的时候,又因现在草民在难民大营之中,施行了一套不同于寻常医者诊治的方法,这我要是贸然离开了,只剩下其他医者们,我怕会出问题啊。” 徐长乐一时都觉得,此人该是自己这辈子里遇到的最难说服的一个人了。 用一个词来形容,感觉他就真的是油盐不进。 但人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徐长乐也别无他法,总不能叫人把他给硬绑了,去皇宫吧,那样又有什么意思呢? 她便只当是最后再挣扎一番道。 “原是如此吗?” 周明航只好昧着良心,先回应了一句。 “草民万不敢欺瞒殿下。” 虽然自己从一开始,就不得不先朝她隐瞒一部分事实,不过他所能做的决定,也只能是除了这些事情以外,他都可以对这位殿下多些坦诚。 徐长乐见左右劝不动他人,也就只好自认没辙了。 “好,无事,本宫心中有数,如今非常时刻,也料到了周大夫会拒绝。” 周明航现在真有种想跟她磕一个的冲动,不是他这人没出息,而是他觉得纵观史书之上,能有几个这样好说话的皇亲国戚来着?就他这样说点话一直都是跟在玩九族消消乐似的,一直在挑衅的样子,人家都能不和自己计较,实在是过于难得。 他不禁满怀真情实感道,“草民多谢殿下体恤!” 那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时刻,周明航觉得自己眼下能做的,或许也就只有再多安慰她几句了。 “不过殿下您不用担心,您的病只要按照草民跟您说的那些注意事项外,好好按时服用的话,一定能康复的,只是时间问题,一切都得慢慢来。” 徐长乐看向他的目光一时是满含复杂的,不过她料到,像周明航这种事儿应该是看不出来她的情绪的。 所以现在无论多说,什么都显得有些驴头不对马嘴了。 她便只好认真的同他道起了别。 “好,长乐一定记着周大夫的嘱咐。” “周大夫,那我们之后再见。” 周明航听见这话,不住一阵犯嘀咕,他们之间还有以后? 嗯,姑且就信当句客套话来听吧。 这下他那满心的石头,可以说都是竞相落地完毕了,无事一身轻,周明航顿时觉得自己说话都轻快了不少,他这人向来自由散漫习惯了,让他和这类压迫感极强的人说话,到底都是为难他了。 “啊好,好。” 57. 醋王好争抢 第五十七章: 在与长乐公主话别之后,周明航也是一点不敢耽搁,飞快的便从公主大帐又跑回到了难民营地以内,彼时的韩心然还在只身查探着她管辖区域之内的病人病情,骤然间看见熟悉的身影又一次映入眼帘,她自然是有些惊讶的。 她朝着周明航微微眨眨眼,毫不加以掩饰的满眼疑惑道。 “周公子,你这么早就回来了?” 看周明航的神态表情,她就能估摸着,那公主的病情想来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韩心然这时候的心境就已经平静很多了。 毕竟从某些方面来说,他还是有些担心周明航本人的安危的,这看病救人是一回事,可一旦牵扯上了皇家,那一切就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她怕周明航会引火上身。 不过看他现在这副样子,应该还没有到什么真正危机的时刻吧,而后韩心然便再当顺口一样,朝着周明航问了一嘴。 “怎么样?公主殿下的病情可好转了些?” 周明航见此地仅有韩心然一人,也是终于难得松懈,先是懒懒的伸了个大懒腰,然后再拖枪带嗓子冲着韩心然解释。 “嗯呢,病程呢和凤县令之前的情况都是一般无二的,放心吧韩姑娘,公主殿下不会有事的。” 虽说听来没什么大事儿,但是那阵仗看着还是实在有些吓人的。 韩心然道,“那殿下着急忙慌的把你宣召过去,想来是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需要你吧?缘何今天你就回来了呢?” 周明航一时都要服气这丫头的这股子炮仗脾气了,他这都还没开始多说什么就已经被他劈头盖脸的问了好几个问题了,这他先答哪一个呢? 他下意识挠挠头,似乎还就真为此事有些泛起了苦恼。 “嗐,那不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吗?公主殿下把我叫过去,其实并非是问询我有关疾病上的事。” 不过他还是那句话,对于韩心然,自己已然没有任何再可做隐瞒遮掩了的,所以她肯定是什么都愿意和他多说几句。 “她回宫了,而且还顺道想把我也一起带回去。” 周明航在自己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都还觉得有些分不清重量的恍惚之感,美丽的女人果然就是危险啊,说着那般随心所欲的话,竟都依旧能让人的心头为之一颤。 不过显然,韩心然这块木头在这方面依旧是上不了这种道的。 她只是有些不解的皱了皱眉,一向情绪不是波动很大的他,也有一天会在周明航的跟前表现的如此鲜活。 “啊?” 其实也没有别的意思,韩心然只是有些疑虑,那么公主殿下打算把他带回去的目的是什么呢?仅仅只是为了方便让他近身看病吗。 她道,“竟是如此吗?” 周明航也有一点不清楚韩心然这一番到底在惊讶着什么,不过只能说,好歹他还没有在那点选择路之前就彻底迷失了自我,不然他还拿什么底气,说自己想要弄清楚一切事实的原委。 他的回答很干脆,而且想来在短期内,他也绝不会后悔。 “嗯对啊,不过韩姑娘你放心,你看我这副样子就能猜得出来,我是肯定没动,想要去皇宫之中攀龙附凤的心思的。” 周明航道。 “我就还是想简简单单的和大家一起守在这葛根村内,不愿多贪什么便宜。” 他说的这些也都是心里话,他这个人从小到大就是厌倦那种压抑规矩,需要看人眼色的地方,就算那样的生活是锦衣玉食荣华富贵的,可他也依旧并不羡慕。 再加上他其他的顾虑,在这时也被韩心然给竞相点出口了。 “周公子还有心结未了,想不现在也并不是就此离开的时机吧。” 周明航的眼中霎时金光一闪,那种高山流水觅知音的感觉,实在是妙的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他几乎是朝着韩心然十分认可的点了点头。 “嗨呀哈哈,知我者韩姑娘也啊,没招了呀,我这现在身上还存着一大堆事儿,哪里还有什么心思进皇宫去享福来着。” “所以纵然是我觉得,这位公主殿下是位十分通情达理,跟着她一定能吃香的喝辣的主子,眼下那也是跳不了一点槽啊。” 这句话中所涵盖的那一点小遗憾,倒是素来迟钝的韩心然都听懂了一些。 不过眼下更令她心生好奇的,还是这周公子口中老是会吐出一些令她无法理解的词组。 本来周明航说话的语速就偏快,别人听他说点什么都要格外的多留几分神,再加上还有这些时懂时不懂的其他词语,一时间她现在哪里又能全都反应过来。 于是韩心然能做的,也只是笨拙的把这个词再次重申了一遍,试图让周明航给自己仔细解答一番。 “跳……槽?” 周明航看她这一副认真到有些努力的样子,又是一阵忍俊不禁,刚才十分爽快的朝韩心然揭晓了谜底。 “哈哈,就是从一个能赚银子糊口的地方,转换到另一个地方的意思。” 倒也不是韩心然粗鄙,只是听这词真的不自觉的就会想到,那些用来给动物们喂食的食槽。 她仿佛就只是这一下,便就接受了这个词。 “这……倒也十分简言意骇了。” 周明航这也是猜到了,韩心然该是也从这些现代化里体会到几丝乐趣了,若非眼下还不是时候,他就真想,专心致志的给他们这些天分极高的古人开个现代白话培训课程。 周明航简直都不敢想能有多好玩。 他带着这种满脑子不着调的构思,朝着韩心然放声一笑。 “哈哈哈看来韩姑娘可真是一副生性爱学的好习惯呢,有机会教你更多我们那儿有意思的话怎么样?” 正当周明航笑的正是酣畅之时,他忽而没有得的感觉自己身后有点儿发凉,还没等他回首看一下情况,便已经听到了一副熟悉而温润的好嗓音自他的身后传来。 “心然。” 韩心然被这声音唤过了眼神,看见来人之时,她略微有些惊讶。 “梦元?” 凤瑜先是上前一把揽住了韩心然的手臂,看着她望向自己的那种澄澈无瑕的眼神微微示意,朝着 韩心然先回应道,“嗯。” 而后再朝着周明航招呼了声。 “周大夫。” 与此同时,韩心然其实根本就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凤瑜会这样,在众人面前就状作亲密的搂住了她,这在人前来说,他俩这样接触到也算是头一回。 不过到底她也没多不自在的感觉,不知更多的是因为她本来就不是很敏感与他人肢体上的触碰,还是觉得凤鱼这样做隐含了几丝理直气壮在其中,而且最关键的是他处理的力道和动作幅度都很适中,没有令自己没有感到不适。 周明航亦随时回礼,只能说他在这古代来学东西的速度,还是明显有所提升的,他依葫芦画瓢的学着人家行礼,无知无觉的就把自己的礼数,已经开始逐渐学制天衣无缝的模样了。 这对他而言的作用,就是能让自己尽量的在人群之中,不显得那么一言可疑。 周明航,“草民见过凤县令。” 凤瑜虽然在刚才看见周明航带着韩欣然又在那儿有说有笑的时候,自己心里跟猫抓似的,但现在看见人家对着自己这副毕恭毕敬的样子,心中又开始有些不好受,方才还是选择耐心捡回他们之间的友谊。 “周大夫客气了,只有我们几个在的时候,哪里需要拘这些俗礼,只能寻常一般称兄道弟就行。” 周明航自然不用他说,肯定也是一早就在心里,把凤瑜当做自己兄弟来对待的。 当然这种话,由现在身处上位者的凤瑜来说,就会显得他们整体的交往更加自然了。 他看向凤瑜的神情,也复而开始朝着他弯起了眉眼。 “哈哈,那感情好啊,行,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都要憋成河豚了,无论如何也是时候该给自己放放气了。 “刚好,哎呀,你们是不知道,这几天一直都是走哪端着都要当孙子,这孙子是那么好当的吗?可都要给我累死了。” 凤瑜倒是被周明航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坦诚,给整的有些哭笑不得了。 “周兄快人快语,有些时候也是实在叫人艳羡啊。” 但以周明航的那点窝囊,也只够让他撒这么几句话的气了,多的他还哪敢继续说。 “不行不行,还是别了。俗话说的好,祸从口出,那还不是只敢当着我们几个的面这样放松一下,这要是拿到其他场合去,我都不知道我这脑袋都够掉多少回了。” 凤瑜说到这里,却是忽儿十分认真的补充了一句。 “在大宣之中,好像,也不至于说几句后话就要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 别的不说,周明航觉得自己肯定是没胆在别人面前说这些胡话了,所以他唯一应该担忧的也只是凤瑜因为他胡说八道而治他的罪。 不过现在就周明航看来,这个唯一应该也是并不存在。 “啧啧,凤公子,只能说你能把这一句话记住,那就最好了。” 凤瑜知道他这是分明不信,不由微微扬唇,但实则他说的确实,都是真话。 “周兄大可放心,我说的话,真是句句属实。” 58. 两个大戏精 第五十八章: 想到前脚刚送走公主,后脚他们要面临的事情就比现在多还要复杂多了,周明航就有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开始盘踞在自己的心头,叫人只觉骑虎难下。 他紧随时局的就想到了一些事情。 “哎,只不过是这方才了结一环,新的一环也就紧追不舍的涌了上来啊。” 想到以他们现在的状况,若是要这样长期熬下去,那基本是没有任何胜算的。 “凤兄,你我乃至大多数人应该都料想到到,这位公主殿下前来之时,虽然携带了一部分赈灾粮食,但到底也只是杯水车薪。” 该说不说,之前那次他们幸免于难,本来都还是沾了凤瑜的光,在凤瑜之后,紧接着又是沾了公主的光,可在此之后,有哪里还会来人让他们继续把这光沾下去呢?这是必不可能的。 所以这次,周明航都发自内心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对了,他一直觉得自己的智商算不上什么聪明人,所以连他都想到了的事情,他打赌凤瑜心里肯定是有数的。 而周明航也是因为耐不住的有些担心,才会选择朝凤仪问起了此事。 “所以在将眼下这些粮食吃完以后,我们难道真的就要进入那种弹尽粮绝的被动之中么?” 方才周明航这一番话说的较为概括,不过好歹这次韩心然是听懂了的,反正现下也无外人在场,她把周明航说的那番话,再次阐述的更加清晰了些。 “周公子是说,同梦元之前刚才回来一样的,带到那部分的赈灾粮食吃完了,朝廷上面的粮款却还没有播下来,届时诸村的情形么?” 周明航朝着韩心然露出的那种认可的神色。 “看来韩姑娘也同我想到一处去了呀,正是如此。” 所以越这样想,他才会觉得越发担忧,毕竟按照寻常来说,若是一个地方遭受了什么天灾,那么朝廷肯定都是先叫本地的粮仓公开放粮。 可眼下他们这都轮番等到京城中的赈灾物资都尽数拨过来了,但是本地的却还一点都没动静,那想也不用想,肯定就是出了不小的问题。 而且在这种节骨眼上,还敢把问题暴露出的如此明显,这是真已经嚣张到有些目中无人的状态了。 在理清这一系列因果之后,周明航的心不禁揪得更加发紧。 他道,“如果说都是些正常普通人,那倒还尚且有一个说法,可这里还有这么多的难民,那他们呢?他们能坚持得住几时?” 凤瑜在听见周明航有理有据的提出这些问题的时候,他的神色之中露出了几丝认可,毕竟这几日他在忙活的也正是这件事情。 “周兄敏锐,这正是我等现在还在竭力克服的难关。” 但对此凤瑜在暗处自然是有自己的打算的,他眼下能透露出来的,也仅仅只是寥寥一句令周明航可以先不那么着急的话。 “不过……倒也不用太多担忧。” 周明航知道凤瑜自然是个不会没理由胡说八道的人,再联系其他现在的这个位置,就更没有理由还要冲着自己许诺一些根本不可能的话了。 周明航顿时整个人都振奋了一瞬。 “这么说,咱凤县令是已经早有着落了?” 凤瑜神色语气却依旧是那般的云淡风轻。 “总归不会让我们齐阳县走上绝路。” 周明航顿时都在心里兀自感叹一番,果然这有大腿抱着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啊。 他几乎都想拍拍巴巴掌了。 “那可太好了,要么才说大人您才是我们的父母官呢?实在叫人安全感爆棚呐。” 凤瑜简直都要被他这略显浮夸的语气逗乐了。 “周兄说笑了,这本就是我而今分内之事。” 在几人匆匆话别之后,凤瑜因为要忙自己公务上的许多事儿,便随着员外郎刘坤等官员四处走访去了。 而韩心然也随着周明航分别的又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任务之中,直到第二日韩心然凑巧再碰到周明航的时候,她是被眼前的场景多少有点震撼到了的。 韩心然骤然发现,在周明航的身旁忽而陪同着一个很是陌生的人,那人看着同他年纪相仿,也是一位眉清目秀的潇洒青年,举止之中的不俗,也隐隐显现出了他和周明航之间那股令人难以忽视的默契。 周明航在同哪疼聊天的间隙,回首便看到了韩心然正在呆愣着瞅见了他们二人的身影,随后便十分热情洋溢的把她也招呼了过去。 “韩姑娘!” 韩心然看周明航这是在招手唤她,她便也暂且放下了手中的药材,朝着他们二人并不怯场的走了过去。 她道,“周公子。” 随后便有了理所当然的理由去朝周明航询问,在他身边的这人究竟是谁。 “这位是?” 周明航该是这猝不及防间便寻得了此人,开心的有些合不拢嘴,朝着韩心然介绍的语气就像是他正在玩儿大变活人的戏法来着。 “哈哈来得早不如来的巧了不是,韩姑娘,这位便是我之前曾跟你提过的林烨林公子呢。” 林烨回头得见来人是个水灵灵的小姑娘的时候,霎时眼睛都清爽了一瞬,结果这一点清爽在听闻周明航嘴里说出来的话的时候,便就荡然无存了。 这货说什么?他居然在这个姑娘的面前就早早的提过了自己了?? 这家伙别的不说,这大嘴巴人设是真的,到哪里都立得稳稳的。 林烨倏地都有些要压制不住自己的语气之中的杀意了。 他朝着周明航几乎是质问道,“啥玩意儿小航子,你这就跟人家别人姑娘提过我了?” 岂料这货还颇有一种因此引以为傲的感觉,林烨当时都有种不知道他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 大概是觉得,刚才他那一句话还没有把林烨给原地气死,心有遗憾,这下,周明航这才开始狠狠的开始发力了。 “顺嘴的事儿。而且我可告诉你,韩姑娘知道的事儿,可不仅仅只是一个你这么简单,我们之间的那点破事,人家都知道。” 林烨是真觉得他该是活腻了,“好啊周明航你!” 韩心然看见林烨这副拳头都捏紧了,就差朝周明航身上揍过去了的样子,忽而觉得自己是不是该出言劝两句,但她又不想打断的过于明显,于是便只好先吸引一下林烨的注意。 韩心然只好先冲着林烨屈了屈膝道,“心然见过林公子。” 林烨此时固然是满心火大的,但也架不住人家姑娘这样客客气气的招呼,于是又即刻变脸,面色一下就正常了。 “韩姑娘不必客气,叫我林烨就好了。” 韩心然发觉这位公子怪不得是周明航交好,为人处事和周明航的谦逊温和相比,虽然有着一定程度上的不同,但是底色到底都还是一致的。 这也让她有了想要同 他多言几句的强烈想法,虽然知道一上来就这样询问人家,可能会有些冒昧,却还是架不住韩心然内心之中的好奇。 “心然之前便听周公子说起过,林公子所学乃是水利相关的事物,恰逢本次蓬莱郡受洪涝侵扰严重,不知公子可否有多听闻?” 好在林烨确实也是个不拘小节的率性之人,既然韩欣然这么直言直语的问他,那他肯定回答的也是相对耿直。 只是作为内心来说,他也的确没想到,周明航这货居然真的什么都事无巨细的和这小姑娘说了。 不过幸好对于回复这姑娘说的话,林烨的内心也是并不怎么抵触的。 他想的就是,既然人家都已经知道了,那让他知道的更多一些,或许也早已无伤大雅了。 林烨道,“不瞒韩姑娘,说起来也当得上一句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吧,吸引我千里迢迢从京城之中赶来的,也正是因为蓬莱郡这令人骇人听闻的水灾了。” 听林烨的语气,韩心然也是真觉得他们齐阳县可算是找到救兵了。 “如此那可是在辛苦林公子了,那不知公子对于此番境遇,可有该如何补救的方法吗?” 林烨不住夸赞道,“韩姑娘的问题倒是字字句句都直入人心。” “想法确实是是有的,且现在也都在慢慢实施了,也希望在这之后,大家会看见一个截然不同的齐阳县。” 周明航听见这小子说话这般得心应手的模样,不禁揉了一把他的肩膀。 “哟,看不出来啊,你小子混的这么可以啊?居然连” 林烨也是毫不客气,反手回击道。 “那你不也混的不差嘛?咱们俩这无证上岗还敢玩这么大的,搁平时早吃上送进去包吃包住上了。” 周明航摆摆手,“嗐,那有啥办法,咱大哥不说二哥,只能这样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与此同时韩心然得见在林烨面前可算淡掉了许多平日阴霾,得以放松片刻的周明航,此时也是真心实意的为他高兴。 “说起来心然该是要先恭喜二位,可算在这茫茫人海中又寻回了彼此了。” 她道。 “这样,你们可算不再同之前一样,偌大世间只能孤身一身寻找回去的契机了,多一个人商量,总要好些。” 周明航笑呵呵地一面感谢着韩心然这为他没少忧心的样子,一面更加抓紧了身侧林烨的肩膀,来回抹了两抹。 “嘿嘿韩姑娘懂我啊,天知道这小子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有多寂寞空虚冷呢。” 林烨一把想要拍掉此人的这只咸猪蹄子,“呸,你少恶心人了。” 周明航也是个被打皮实了的,都这样了他也没有收手的打算,甚至还企图在言语上也对林烨发起了骚扰。 “好家伙,你还不乐意上了,那我问你嗷在这没有我,你以为你的日子会比现在好过啊?” 他不提都还好,说到这里,林烨的眉眼之间一时又滚飞灼灼的开始燃烧起了近乎滔天的怒火。 碍于还有姑娘在旁,他不想吓着人家,这才堪堪强忍住,不然今天不揍的周明航满地找牙他都不姓林。 林烨咬紧了自己的牙冠,“没有你,我现在根本就不会到这里来过日子。” 这话一出,周明航霎时都明白了,今日个若不是有韩心然在旁当和事佬,他今天都不知道完蛋多少次了,而今是真欠她一条人命了,“我……” 59. 愿君百事安 第五十九章: 两日后,韩欣然依旧在难民大营之中,忙碌之时都没来得及再同凤瑜多说几句话,等她回过神来之时,也是凤瑜都再次回来寻她的时候了。 韩心然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唤了他一声。 “心然。” 韩心然赫然回首,看见的是那张看向自己永远温和而专注的脸庞。 “梦元?” 与此同时,韩心然现在才堪堪放下了手中的活,迎面朝着凤瑜走近了几步。 “你回来了?” 凤瑜看她这副片刻未歇的模样,眉心便缓缓的就又开始皱了起来,里面浸润着的,都是他从不在外人面前泄露片刻的疼惜之意。 “嗯,你都还没忙完吗?” 韩心然为了避免他觉得自己累的有多狠,便开始温言朝他解释道。 “现在都还好,村内都在重建了,也没再来什么病人,只用管好眼下营帐内的病人们就好了。” 凤瑜看她这副自我安慰的非常熟练的模样,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好,到最后都有些破涕为笑的意味了。 “听你这话说的,好像只管好眼前的这些病患们,还是一件很轻松的事儿呢。” 韩心然却道。 “不说很轻松,但也总比之前好些了。” “毕竟现在大家的病情基本都稳定了,每个人的情况,大家彼此之间心中都有数,所以照料起来比之前已经好很多了。” 凤瑜也是拿她没办法,看她这副浑然不知疲累类的样子,只好又爱又恨地伸手刮了刮她秀气的鼻骨。 “你啊,总会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 韩心然只觉得被他这一下碰的有些痒,不过到底还是没有半分的抗拒之意。 她只好依旧略显惨白的朝着他辩解道,“可……这的的确确就是事实吧。” 凤瑜就怕这丫头到时候误解了自己原本的意思,那可就大事不妙了,于是他也顺道再补充了一句。 “我是心疼你老是这样,一面故作轻松,一面又忙得不可开交。” “你知道吗?你最近简直都要瘦的不成人形了。不过我猜你因为一直都在忙,所以也没空能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模样吧。” 凤瑜看着眼前这个都快要薄成一片的韩心然,真的感觉自己的心肝都颤上了几颤,偏偏这丫头还一副浑然不知的模样,更是叫人心焦。 她看着凤瑜,自己却没有一点已经快要瘦脱相了的意识,她更多的还是觉得,现在自己的生活与之前在韩家的时候并无二致。 甚至她觉得,现在还比之前轻松欢愉了许多,按道理来说,她现在应该比之前要胖一些才对啊。 韩心然便道。 “有吗?” 不过她还是相信,凤瑜该是不会骗自己的,只不过她的确没有多怎么注意过自己而已吧。 “我确实是有一段时间没有看过自己了,但应该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吧?” 再者,通过凤瑜的这番话,她也在定睛查看了一下眼前的凤瑜又是消瘦何般模样,霎时便有一种跟他比起来,自己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了的感觉。 因此韩心然便出其不意的反将了凤瑜一车。 “何况你光是说我,可知其实现在的你在我眼中,也是一样的呢?” 她看向凤瑜的眼神,骤然间也深邃了很多,语气之中,似乎也隐隐蕴含着几丝动容。 “梦元,你最近,也瘦了很多。” 韩心然一时觉得有些口不择言,“我……” 虽然感觉这话不知为何有些难堪,但面对着待她向来如此,坦诚的凤瑜,她便也觉着自己并没有朝他有所隐瞒的必要。 因为无可厚非的,在他们二人这朝夕相处间,都是已经默认了将彼此视为了自己很是珍重的人了的,那么这些话,说出口与不说出口,也就都不显得有多突兀了。 那她便可以胆大光明的直接说出口。 韩心然道,“我看了,心里也……并不好受。” 凤瑜见他这些日子对韩心然的诸般循循善诱也好,死缠烂打也罢的行径终究派上用场的时候,他的内心是十分兴奋而雀跃的。 这么看来,让这个木头美人在之后为自己慢慢长出心来的机遇,终于也是不再微乎其微了。 凤瑜不禁情难自抑的去握住了韩心然的手。 “心然,这么看来,我们还真是同病相怜呢?” 韩心然不知为何,竟忽而觉得自己的心脏开始某种全无平素规律的快速跳动了起来,一时还伴随着有点心慌的症状,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凤瑜这突然的举动给吓成这样的。 但韩心然在这略微紧张的时候,还是选择面上不做声张淡定自若着,坚定回答了凤鱼的话。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别人是怎样对她的,那她便就该怎样去对别人,这总是对的吧? 她不知为何,现在有些不太敢去看凤瑜眼中那种有些不知名的灼热情绪,悄然间垂下了眼眸,“人都是相互的,你这般在乎我,我又怎会熟视无睹呢?” 随后韩心然便觉得不能将话题长久停留在此处,不然就总是觉得有点怪怪的,她便不动声色的抛出了另一个想要朝凤瑜问询的问题。 “对了梦元,你和刘大人近来该是把蓬莱郡内临近的地方都跑了个遍吧,对于赈灾粮食迟迟分发不下来这件事,你们有什么进展了吗?” 凤瑜看她的神色,知道他是有些不自在,便浅尝辄止的松开了韩心然的手。 “嗯,目前为止我们已然得知,这整个蓬莱郡内没得到粮食的,可不止咱们齐阳县,几个邻县可以说都是这般情形,均处于千钧一发之境。” 果然,一聊到这些,韩心然很快的就将自己的心情平复好,回归了原本的状态之中。 她只觉得无比慨然都到这种时候了,为何他们郡县之中,还总是会徒增这类雪上加霜的事? “……怎会如此。” 凤瑜对此,也是每每说起来就是一阵来气。 “呵。只能说眼下某些蛀虫实在是过于嚣张了,居然还敢趁着这种天灾人祸的时候从中做梗,实在是猖狂。” 这些人平日里动些什么手脚也就算了,眼下面临如此危机,他们竟都还能做 的出来这种禽兽不如的事,实在令人发指。 韩心然虽然在之前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但也没想到,最终的结局竟真就是如此,不免有些心寒,同时,她更担心的自然是他们这些平民百姓今后的造化。 “那……你和刘大人,可有商量好的对策吗?” 好在凤瑜这时候所说的话,并不再是更坏的消息了,他只是用平时那副令人心安的嗓音,朝着韩心然有条不紊的安慰了数句。 “嗯,心然放心,眼下都先不说我们齐阳县,光是其他县的举重之力,也都会将此事彻底抖落出来。” 他道。 “而我们需要做的,只是要先敢于站出来,做这个领头羊而已。” 韩心然听凤瑜这么说,不约而同的肯定也就事先朝着他们更加担起了心。 所谓枪打出头鸟,若是凤鱼凤瑜他们担起了此次事件的首位提出者,那肯定最先得罪人的也是他们。 “那,你和刘大人岂不是要担上很大的风险了?” “尤其是你……” 韩心然不禁觉得有些后怕。 “你而今不过还才刚刚上任,根基本就不稳,若是一上来就事事都这样强出头,我在想,今后对你会不会很是不利。” 岂料凤瑜却只是浑不在意的冲她笑了笑,而后他又一次上前一步,伸出双手握住了韩心然而今单薄的肩膀上。 他看着她,这时候的目光竟是十分不加以掩饰的深情的。 “心然,你能这样殚精竭虑的为我考虑,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但这些事情总归是要有人来做的,对我来说,我做和其他任何人做的差异也都不大,只要最终能达成共有的成效,就可以了。” 凤瑜觉得自己的生性其实也可以用,以及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来形容,只是平时看他为人如此平静寡淡的,令人很难同想到这句话而已。 他道。 “至于其他的,或许是因为我现在正是心高气傲的时候吧,所以关于对我自身的影响,我还没有多大的感觉。” “俗话说的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些个当官的,多少都是因为朝中各派都有势力,所以才有诸多限制,不敢为所欲为,但这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还算不上什么。” 他能这样说,其实也并非全都是因为他如今正是敢想敢做的一时冲动,更多的,他定然也是有深思熟虑过的,他并不会后悔。 “因为我本就不隶属任何势力,我眼中,不过唯陛下一人尔。” 他道。 “所以心然,我问心无愧。” 韩心然这时候,通过自己肩上薄衫之下传来源自于凤瑜掌心之中的暖意,已经都令她久违的感觉到了有些晃神儿。 她看清了自眼前这个青年眼底之中,传达出来的那种坚定不移的信念,并为之也随着动摇。 那么她现在的立场除了去更多的支持凤瑜以外,还能怎么样呢? 韩心然点点头,这时候也抬眸,径直回视了凤瑜的目光,里面满怀着抽丝剥茧般的忧虑,却仍是矢志不渝。 “嗯,我信你。” 60. 唯一的定位 第六十章: 韩心然虽然话是那么说,可一旦她真的开始在脑中设想起来,那官场之中的诸多迂回曲折,便足够叫人心惊胆战了。 有些时候她也是真的打心眼里希望凤瑜不要深处这样的险境之中,可这自然也是并不可能的事,所以她所能做的,也只能这样不厌其烦的去多叮嘱他几句。 “但你在宦海之中游走之时,首先一定要注意你自己的安全,过于险阻的路,若能避开,那就不要再去涉险了。” 她知道,凤瑜虽然家境很好,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草根出身,在朝堂之上可以说是全无背景,偏生他现在承担的还是一个十分危险的角色,自然更是让人忧虑不已。 “毕竟现在,在这种事情之上,能帮你的人实在还是太少了。” 凤瑜将韩心然的一切苦心全都看进了眼里,并为此感到十分满足与欣慰。 他满心欢愉之余伸出了自己的指尖,去仔细挽了挽韩心然的鬓发,清凉顺滑的发丝萦绕在只节的刹那,绕的凤瑜的心间都不自觉得有些酥痒。 “嗯,心然,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我心中都有数,定会多多保重自己。” 他看着她,目光恒然而坚定。 “因为我知道,我的身后还有你,还有整个凤府,所以我也绝不会只顾着埋头横冲直撞,那样对我来说,也没有任何好处。” 韩心然不知为何,每次对上凤瑜的这种目光,她的心中就总会不自觉的拂过一些混杂的事情,令她有些心绪不宁。 她霎时又有些口不择语,“我……” “我只是觉得,有些无力,在这些事情上我没有办法帮你更多分担点什么。” “我只会医术,在官场之上的事情,也没有办法替你多做打点。” 韩心然在心里也清楚,接下来的这番话她说出来了,凤瑜可能会有些不高兴,但现实往往根据时局而动,所以只要是实话,那她便也觉得,但说无妨。 她思量了许久,终于还是选择了宣之于口。 “梦元,或许我觉得,我做一位医女或许还算勉强合适,但做凤府少夫人,我……” 还没等到韩心然把这句话囫囵的说完,凤瑜便就已经适时知道了她心中所想的究竟是什么,毫不客气的就对她的这番话先行打断了。 “心然,你是不是又想说,自己当不了这个凤府的儿媳妇了?” 韩心然其实知道这番话凤瑜竟然是并不爱听的,她倒也不是故意要触他霉头,但事实始终是事实,这也的的确确是无可厚非的。 “梦元,可这是实话,不是吗?” 凤瑜果然闻声整个人的神色都肃然了起来,似乎眼下他在和韩心然交谈的并非只是这类私事,而是一件刻不容缓的公事。 虽然凤瑜这时候整个人的态度是十分严肃的,但他冲着韩心然说出话来的语气却还是强压着的更添了几分的柔和。 毕竟他明白,现在韩心然本来就比较不稳于她在自己心头的地位,他现在更需要做的是帮他找回在自己跟前的信心,而不是对此加重了语气,以至于会让她不好受。 那凤瑜才觉得自己是千不该万不该。 他道,“这算哪门子的实话?” “心然,你可不可以先答应我,在这次洪涝还没有彻底过去之前,你先不要说这句话,等眼下这一劫我们安稳度过之后,你随我回到凤府,真正开始接管凤府之中的诸多事宜一段时间之后,你再判断一下自己究竟有没有这个能力,如何?” 韩心然到这时候是真没想到,他还会不厌其烦的来冲着自己慢慢的解释这一系列事情,他还是有些意想不到,为什么凤瑜会对她产生这样笃信不疑的信心。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他望向自己那略显焦急的眼眸,似乎想从中找出原因。 “梦元,你究竟是为什么,这么信任我呢?” “连我自己都没有把握能做好的事,你却从始至终都相信我可以做到,我……” 凤瑜这时候却是再也难掩自己内心的那点焦躁了,他自然明白韩心然就几次三番说她和自己不是同类人是什么意思,那不就是说他们并不相配吗?并不相配又是什么意思?肯定就是要和离啊! 但他现在怎么还能接受得了和韩心然分开的这件事?所以他自然一听到从她嘴里说出来有这个苗头,就会这样不由自主地着急起来。 凤瑜也是彻底急了,忽而就再也不做掩饰的更加直面了自己的内心。 “因为你是我命定的妻。” 凤于自诩,他现在能和韩心然能走到这一步,那便足以说明他们之间的那份缘分是足够深厚的,既然如此,他就更不可能这样轻而易举的放弃他们之间的这段缘分。 “心然,我还是那句话,且不说你是我爹娘千挑万选出来的儿媳,更多的,你也是靠着那股细腻坚韧的心性,挽救我于水火之中的人救命恩人。” “一个人,他这辈子能成什么事,更多的都是因为他的脾性人品,而非其他,就凭借你平日里诊治病人的耐心仔细和平素为人的不卑不亢,都足以说明你的身上有着许多其他人并不具备的优点,这也恰恰是你能做好这些事情的预兆,你明白吗?” 凤瑜也不知道韩心然屡屡产生这种想法究其原因到底是什么,于是他也只好各方各面都依次对症下药了一番。 他还是想努力帮韩心然克服一下,这种不战而败的心理的,他对韩心然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十分有信心的状态,凤瑜也相信,以她本身的这种出色,这点小事儿对她来说肯定算不上什么。 凤瑜道,“何况你现在明明都还没有尝试过,缘何就能确信,你自己做不到呢?” 可谁知,韩心然最为担心的也正是这一部分。 若说要去挑起这些大梁,那韩心然对于这方面肯定还是有些把握的,但她只是害怕因为自己的不管不顾,从而会对凤府造成很多不好的影响。 毕竟她清楚很多事情,只要做了之后,便就没有太多后悔的余地了。 “这……我只怕真到我去尝试了以后,万一造成了什么无法挽回的结果,那不是都 已经为时已晚了吗?凤府家业庞大根基深厚,我怕……” 但凤瑜等的,也正是韩心然的这句话,既然她也明白凤府的根基是比较牢靠的,那为什么就不能明白,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能给她能够承担一切风险的保障呢。 “心然,这有什么好顾虑?你都说了凤府根基深厚,那就说明他可以给你试错的余地,你刚开始接手,又怎么可能拿过于复杂的东西去为难你呢?肯定都是慢慢来的过程,不会落到什么追悔莫及的境地的。” 凤瑜这下又想到,韩心然会不会是比较犹豫于今后的那些事情都是由他一个人独自面对,但又因为她本就不擅长这些事情,所以她才会如此焦虑,生怕搞砸呢。 如果是因为这一茬的话,那凤瑜简直可以让她就此放一万个心了。 “心然,你别怕,更何况还有我在呢不是吗?你要是真遇到什么摆平不了的问题,都可以先同我商议啊,我们一起解决不就事半功倍了吗?” 韩心然听得凤瑜这是将他所料想过的,方方面面都如此事无巨细的顾及到了,她也实在找不到任何可以拒绝他的理由了。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韩心然自然也就只有就口答应了。 就以目前来说,若真有凤瑜相陪的话,那确实这些事情应该都不算什么难事儿了吧。 韩心然便只好在心中轻叹了一口气,而后再朝着他缓缓展露出了一点笑意,“嗯,我明白了。” 同时,她也是真的由内而外的感激于凤瑜对他这种屡次耐心的鼓励,不然她估计也是真的在这偌大的凤府难以支撑到现在的。 “谢谢你,梦元。” 凤瑜对她,那也是简直都要没脾气了境地了。 他只好再是上前了两步,一时和韩心然之间的距离拉的极近,又可以嗅到她身上那股清新辽远的药草气息。 而后,他便像是在想方设法的要惩罚韩心然一般,抬手捏了捏她的肩膀,似乎也就以此作为警告了。 “心然,你看你,又和我这么客气上了。” 他是真的都没有勇气,再继续多听几次韩心然冲他说起这样的话了,这是真的每说一次,凤瑜就觉得自己的心坎里又多空落了一分。 而且不是之前才说好,她会在这之后的相处之中,慢慢的试着爱上自己吗?那这算怎么回事?怎么还带言而无信的呢? 不过现在,他也明白,倒也不是朝着她讨旧债的时候吧,所以凤瑜先是把这句话先掖在了心里,更多的他还是要先告诉韩心然,不要在这个时候还要想着临阵脱逃了。 “所以在眼下这些事情还没有处理完的时候,你先不要再和我说这样的话了,好吗?” 韩心然就算平时再呆板,也该知道现在不是自己还要继续犟下去的时候了。 何况通过了凤瑜的这一番开解,她也已经对之后要面临的事情,有一点着落了,只要不至于让自己一个人盲目以待,那就还不是彻底没有办法的,于是她便也随即慢慢颔首道。 “好,那我不提了。” 61. 虎不假虎威 第六十一章: 数日后,在蓬莱郡州府衙门之中,凤瑜与刘坤已然早早就把场次清好,只静待着一人前来赴约。 不过好在来人也并未让他们等待许久,正处天光辽阔之时,那人便已如约而至,出现在了两人的跟前。 来人身服一席黛青色官袍,与此刻凤瑜与刘坤身上的官服样式倒也算相映成辉,不过也正是因为官袍之间的品级之分,才更令眼前的景象陷入一副微妙的环境之中。 公堂之上,是刘坤端坐上位凤瑜协同伫立旁侧,堂下之人,乃是在数日前就在京城之中,收到刘坤一封加急信笺的仓部主事彭成怀。 信上别的内容都未曾提及,只言明要他在最快的时间内,赶到蓬莱郡州府之中,声称有要事相谈。 眼下他二人也是算好了彭成怀快马加急赶来所需要的时间,早早的就在这里候着了,没想到他的出现确实守时的令人不禁夸赞。 不过他二人到底还是做不到有什么别的表示,只是缄默无声的一齐化为了堂上的两尊铁佛,凉情冷心,不近人情。 彭成怀虽然早早在赶来之前,就已预感此事不妙,但也远没有现在他真的面对二人之时的那种紧迫感,来的更让人喘不过气。 如果说是因为刘坤,那倒算不上什么,因为刘坤本来就是他的顶头上司,自己一个八品芝麻官,怕他一个六品的员外郎这多正常。 可如今,这位初出茅庐的凤县令在那公堂之上,站立之时,竟也有这样的余威,足以震慑人心,这又算什么事儿? 可他分明还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呢。 彭成怀强行按耐住心中的那一点不甘与埋怨,尽量将状态恢复往日那般以静制动,先是冲着他俩不分相差的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下官彭成怀,见过二位大人。” 岂料凤瑜和刘坤倒像是早已默契的事先交流好了应对之策,眼下身居最高位的刘坤倒是一言未发,相对的,凤瑜却像是吃错了药一般的强势出头,和善的代以招呼起了彭成怀。 “彭大人免礼,不必拘礼,还请先入座。” 彭成怀也不是个傻子,见这黄毛小子竟然有敢代替刘坤朝自己发号施令的底气,再看刘坤的样子也像是默许,那他肯定也就不好再多生什么事端,便只好先不动声色地从容受之。 “是是是,那下官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言罢,刘坤便真就落座于凤瑜之下的一处桌椅之上,这个位置选择倒也好,离得不远不近,能够听清他们两个说话的同时,也不至于处于一个令他们几人不适的亲近氛围。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刘坤这下既然是大老远的都把他叫到这里来了,想来肯定就是有不容忽视的大事。 彭成怀自诩自己也没有多余的时间陪他们过家家,便也就毫不客气的朝着他们开门见山了。 “不知刘大人叫下官这般火急火燎的就从京城赶到齐阳县来,有何贵干啊?” 刘坤却仍是未置一词,只顾着端起眼前的杯盏挂了一层茶沫,敛眸品鉴,谁也没看。 凤瑜则像是更会来事,这位才新上任的凤大人,似乎总是会抓准一切能够上手的时机,积极又热切,这种年轻人所独有的干劲,原本来说虽然是会令人心生好感的,但不知为何,彭成怀却总是觉得不太顺眼这个小县令。 但至少,眼下凤瑜则是先朝着他很够意思的,递上了一盏他方才泡好的新茶到了自己的跟前。 其实照理来说,自己才是他们三人之中品阶最为低微的人,人家凤县令虽然年轻,可胜在年轻有为,好歹还高了自己一个品阶呢。 而今他还能喝一盏一个七品官员亲手朝自己奉上的新茶,说出去都足够叫人吹一年了。 但凤瑜所能客气的,也就只有朝着彭成怀递上了这盏茶了。 他依旧在尽职尽责的代替着刘坤的嘴巴,朝着彭成怀不厌其烦地耐心道。 “贵干倒不至于,只是有些事想要当面请教下彭主事。” 彭成怀闻言,便也只好先随着凤瑜的调子继续演了下去。 “哦?那凤大人不妨有话直言,下官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凤瑜见彭成怀这一副他很好上钩敬请君来钓的老实模样,不住被逗得扬了扬眉毛。 “原来彭主事也是如此快人快语的性子,既是这样,那可太好了。” 不过万事开头难,要想把话题不动声色的转移到关键的东西之上去,他还需要先客套几句来作为过渡。 凤瑜则是早有准备,拿出了这周围最寻常不过的例子来作为引导,他就不信这样还能被彭成怀给绕开。 “彭主事,你在赶往此地的路上,沿途看见这些因灾情而流离失所的百姓们,是否有何感触?” 果不其然,凤瑜都搬出了这样随处可见的事情,那自己肯定就没有办法装傻了。 他敢说一个无感吗? 总不可能让自己头上这顶戴了如此之久的乌纱帽,这样草率的就给摘下来了吧。 彭成怀的眼珠子不住动了几动,随后便是端的一阵情真意切,言辞恳切到连他自己都被说的深信不疑。 “回凤大人,那是自然,毕竟纵观历朝历代,数百年间,也很难再找到能与此次洪涝所并肩之规模的天灾了,所以下官在看到蓬莱郡经历的这些,自然也是在心头不住惋惜啊。” 凤瑜这时候在顺水推舟的夸赞了句。 “这么看来,想必彭大人也是位心怀天下百姓安危的性情中人。” 彭成怀自是也不可能被这么轻易的就给圈住了,凤瑜的那么一句马屁,不至于就给他拍的找不着北了。 “凤大人谬赞了,想必这也是大宣朝中而今所有官员,都会在心中有所挂怀之事,下官不过是有一名普通臣子都具备的心情罢了。” 凤瑜也随之故作激荡了几番。 “听到彭大人这样说,那本官的心中也是随之更添了几分慨然呐。” 但他还是把他的这股意气压制不了太长的时间,凤瑜自认,将话头平静的引到这处,就已经是他竭尽全力的结果了。 至于之后,他定然是再也做不到像之前那样,还继续和颜悦色的冲着此人你来我往下去了。 他的话风骤转,方才语气之中尽显的慷慨仁义,早已在不知不觉的转换之间,就已然蜕变成了几近尖锐的刺刀,被飞快剖开的血肉,也在此时隐隐开始往外溢血,宣告着他真正 的锋芒。 “只是本官有些好奇,既然彭大人乃是这样急百姓之所急的性子,那为何我蓬莱郡此次在遭受如此重创之后,直至现在都没有领到一粒自从彭主事手中放出来的赈灾粮食呢?” 彭成怀心中一震,面上表达出来的,却不过只是缓缓的停顿了一瞬,这一点停顿甚至都不足以让人察觉到异样,很快的,他便随即开始正面应对上了凤瑜。 他的脸上先是遍布着一众被人当庭误解之后的尴尬,而后才是不动声色的反问住了凤瑜,“……凤大人,这话是何意?” 凤瑜自然是再也不吃他这一套了,他觉得自己能对他客客气气,到现在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岂料此人还如此不知好歹的想要得寸进尺。 那他自是不可能再笑脸奉陪。 凤瑜的面色骤然间便冷下了几个度,一时竟让人觉得有些骇然。 彭成怀不自觉的都有些难以置信,他觉得就凤瑜的这副标标准准的小白脸模样,就算是再凶也不可能凶出个什么名堂来,却没想到,这下竟真是不住的被他这种浑然天成的气势给压住了一头。 凤瑜眼角眉梢的嗤笑在此时便无比生动的展露而出了,“难道彭主事这般年纪轻轻的,耳朵就不好使了?” “本官方才所言,你没听清楚?” 彭成怀却是个老奸巨猾的,他的为人处事可不知道比凤瑜圆滑了多少,既然他要冲着自己吵,那他就偏不让这个架给吵起来,只需要继续稳住眼前形势就行了。 “凤大人,你这样不分场合的胡诌,怕是不太妥当吧?” 他甚至直到这时,都还在指望能把刘坤搬到他这边来。 好歹刘坤也是他们仓库之中的人,眼下的情形,更多的应该是他们两个仓部的,和凤瑜这么一个外人正在相互对峙而已,那刘坤没有道理会帮着外人说话。 “当着刘大人的面,凤大人这是要指摘下官办事不利,未曾将朝中所派发的赈灾粮食如数的递交到蓬莱郡手里?” 不过令彭成怀感到失望的是,刘坤确实没有任何要朝他施以援手的意思,这家伙就像是喝茶真的给自己喝高兴了,真准备拿他俩当戏看了。 幸好彭成怀本来也没多指望刘坤,他更多的肯定还是在以自己的有理有据,试图慢慢的把凤瑜对他的这股戾气给打压下去。 “凤大人,下官觉得此事,或许你更应该去问询一下在郡中司行粮食的对接之人,或者是押运粮车的人,而不是在这里同下官质问出个所以然来。” “毕竟下官这里的出库单上白纸黑字写的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粮食是如数发出了的。” 他这话说的明明白白,证据,名单那些的,他早已备好,若是凤瑜真的要自不量力的来踩这个坑,那他便绝不心慈手软的将他拉进这万丈深渊之中。 不过凤瑜也是个软硬不吃的,从小到大,或许他就不知道怕这个字该怎么写。 “这些,自然是轮不到由彭主事来指教本官。” 凭句真心话,他只觉得彭成怀这样继续负隅顽抗,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彭成怀,你要知道之所以我会把你不辞辛劳的请到这里来,那自然便是已经有我的理由了。” 62. 鱼快上钩了 第六十二章: 直到这时候,凤瑜都还在仁至义尽的最后再规劝了一番彭成怀,因为只要这家伙爽快些,他们便可以从中省去不少麻烦。 “你现在老老实实的从实招来,当着刘大人的面,一切或许都还有点挽回的余地。” 不过彭成怀自认也不是个吃素的,好歹也在这官场之上纵横多年了,哪里是由他这么个才在官场之上,初出茅庐的黄毛小子可以随心所欲呼来喝去的。 他先是压低了眉眼,将姿态变得颇有种洗耳恭听的意味,不过言语之中却未曾得见丝毫退让之意的。 “凤大人,下官惶恐,不过下官觉得,或许是你对我有些误解,才会对我这般不假颜色,下官的确,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凤瑜也是个并不热衷于同人打太久哑谜的,他觉得,自己愿意去听他这样过两句招,都算是给足了他面子了,可偏偏人家就是不领情。 即使如此,凤于便觉得自己便没有要继续给他面子的必要了。 他微一挑眉,给了彭成怀最后一次还可以思考的机会。 “彭主事,你可想清楚了?” 彭成怀依旧岿然不动,到似乎真像是根本听不懂,凤瑜从头到尾都在自言自语些什么。 “凤大人,下官实在不明白有什么好想的,下官并未做出任何越界与失职之事,又为什么需要对什么事情想清楚?” 见此人如此死性不改,凤瑜也算是终于放弃了那份劝他浪子回头的打算,既然人家都决定了要一条路走到黑,那他又何必自我感怀的急着就要去拉人家一把。 这人呐,万千种选择通往万千条路,也正因如此,方才有人与人之间为何会有如此之多的多千变万化呢。 若真是人人都是那般一劝就能回头的,那这个百态世间,或许都还要缺乏许多滋味了。 一想到这些,凤瑜便霎时又觉得尽数释怀了。 他道。 “好,既如此,那想必彭主事是早已想好,也用不着本官为你多费心力了。” 言罢,凤瑜忽而转身对上了在品阶分最高的刘坤,他自诩该说该做的,现在都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便就交给他这位上司来处理就行了。 凤瑜朝着刘坤先是一拱手。 “刘大人,对于彭主事下官已言尽于此,接下来便就看您如何决断了。” 直至如今,刘坤才像是终于把他跟前的那盏茶品鉴的差不多了,这才迟迟打量了方才争论不休的二人一眼,先是对凤瑜姿态淡然的挥了挥手。 “好,凤县令辛苦。” 说实在的,刘坤也是真没想到这次跟着凤瑜来这蓬莱郡会蹲出这等乱子,霎时便有些无师自通了,为何陛下会遣派他来负责督查一下蓬莱郡。 起初他还真就单纯的以为,是陛下不放心凤县令作为一届新人,究竟有没有能力可以稳妥当地灾情的局面。 但当他随同着凤瑜来了此地,勘察这么久的一段时间之后发现,这个方面他倒是可以缓缓排除了,因为凤瑜的造诣可远不只是在做好这么个县令的位置上。 然而正当他在心里开始缓缓质疑,陛下亲派自己来此的真正理由之后,随即抖落的这一出事情,便又让刘坤逐渐意识到,原来陛下此番委派的真谛,或许便正是暗藏其中。 再随着他二人这些日子间歇不断的死命探查之后,果然得到了一定的突破,当这些偶然的发现全部组合到一起的时候,便足以朝刘坤点明,陛下此番的深意究竟暗藏在何处了。 因此,在刘坤处理起这件事情之上,他势必也会带着在此之前从未有过的慎独,去认真的处理这件事情,以便能对得起徐书幼对他和凤瑜的这般苦心经营。 刘坤意识到眼下是该自己出手之后,终于也是彻底坐不住了,他骤然起身站起,再缓缓踱步至彭成怀的跟前,看着这人这副圆滑偷奸的模样,他就是心中一股恍若凝冰成霜的冷意。 “彭成怀,在仓部中时,本官便对你爱耍些小聪明这一块就已素有耳闻,不过还真没想到,你这胆子倒是被磨的越来越肥了,你要想动别的歪脑筋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还敢把手都伸到朝廷的赈灾物资上头来了?” 刘坤愤然摔袖,怒发冲冠,一时极怒。 “你是有十个脑袋可以随便砍么?!” 彭成怀暗自皮下一紧,微微瑟缩了片刻下唇,但他更多的,也只是把这种触及心扉的恐慌,不动声色地转变为被刘坤这一通邪火所突然震慑到的懵然。 到这种关键时刻,他自然不能再露出任何的马脚。 他的神色依旧显得那般无辜,倒像是被刘坤这样一番出言给狠狠伤到了一般。 “刘……刘大人,所以连您都信了凤县令的那番一面之词了?” 虽然知道,可能有些为时已晚,不过彭成怀还是选择打起了感情牌。 “大人,下官与您同属仓部,你缘何因为他说的那些浑话,就一点不念及你我同一屋檐下相处这么多年的情谊啊!” 刘坤倒也是一早就看准了彭成怀的习性,这种一急眼开始胡乱攀咬的作为,实在也是有些过于常见了。 他可不想没吃到鱼还反落的一身腥,毫不犹豫的就朝着彭春怀撇清了关系。 “彭主事可不要在此胡乱攀亲!你我虽同属仓部又如何?这么多年我们有多说过几句话?这时候都还想着能拽一个算一个,实话说,你这趟浑水本官可淌不起。” 说到这里,刘坤都不自觉的觉得有些头疼,他喘了口气,似是觉得有些艰难的扶了扶额,再忽而朝着门外重呼一声。 “来人!” 衙役应声进堂,抱拳回话道。 “在。” 刘坤此时觉得都有些不愿再多做直视,忽而背过了身去,之余声音发令道。 “带吴文达。” “是。” 没过一会,便由两人合力带了一个也是身着官服之人,送到了这大堂之上来,在那二人退下之后,被带上的那个人,方才开始战战兢兢的冲着他眼前的三人行礼。 “下……下官仓曹参军吴文达,见过各位大人。” 吴文达也是近些年新来蓬莱郡这边任职的,可以说也是,从未在同一时间之内碰到这么多位分比他高的官员,因此不免有些怯场。 不过刘坤可是连一点怯场的时间都没给他多留,上来就是单刀直入的朝着吴文达质问道。 “吴参军,你之前对凤县令说,朝廷分发下来的赈灾粮食到蓬莱郡的时候,是多少石来着?” 吴文达到这时候,自己都有种想把他的舌头给缴了的冲动,要是他不能说话,该多好。 “回……回大人的话,是,是一千二百石。” 果不其然,当刘坤听到这个数字是从他口中亲口说出的时候,几乎是整个人的气场都又凝固了几分。 他一字一句的重申道。 “一千二,呵。” 一说到这个数字,不免都刺激他想到了之前的事。 这原本是两个根本不可能,令人觉得相近的数目。 刘坤仰目一瞬,似是陷入了某种久违的回忆。 “本官记得,当初随同凤县令刚被钦封之时,亲自押回来的那一批物资,也差不多是这个数。” 他道。 “吴参军的意思是,由朝廷最后分发下来的粮食,竟和之前让我们带回来对齐阳县先做应急的我们的数目差不多么?” 这个时候吴文达的腿都不禁开始难以遏制的发起了抖。 这也更加领刘坤倍感怒不可遏。 “你这点忽悠人的把戏,也实在太不把我们这些活生生的人,都当成个事儿了吧?” “我们都是瞎的,傻的?” 他道。 “就算我们可以陪你这样装聋作哑,但下面的百姓会陪着你这样做戏?人家那可是饭都吃不饱一口了啊,迟早有天得冲进这公堂上来掀飞诸位头上的这顶乌纱帽!” 他这是被气的不轻,真没想到这种蠢货究竟是怎么混成了个仓曹参军的,他为官这么多年,还没见过有人玩这种把戏能玩的如此漏洞百出的,简直就像是明摆着的对他们的挑衅。 吴文达也是,现在才预料到,此番他算是在劫难逃了,这下便开始后知后觉的感到追悔莫及了。 “大……大人啊,下官也不知道为何这粮食到手里它就是少了这么多啊!” 刘坤实在都有种,不知道对这种人该说什么才好的无奈之感。 “可笑至极!蓬莱郡下辖七县,齐阳县并非小县也并非偏县,怎么可能就被你这草草的一千多石给打发了!吴参军,你在做这些手脚的时候,就没有先动脑子想想么!?” 当然,在他被吴文达气的都快要眼冒金星的时候,他依然没有忘记仍然杵在,一旁好似一切都与他无关了的彭成怀。 “再说回到彭主事头上吧,不知彭主事接手之时,粮食是多少石数?” 彭成怀本来还在一旁看戏看的津津乐道,突然一听刘坤又把话头落到自己头上了,一时都还没反应过来,忙不更迭的又朝着刘坤微微拱手,摆出了那种十分恭顺的姿态。 “回大人,下官名单上清清楚楚写着的,第一批粮食发出数目是两万两千石,方才听吴参军所言,没想到最后分至齐阳县的数目居然才一千多石,怪不得二位大人这番将下官叫来的怨气如此之深厚呢。” 他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再向吴文达投去了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光,似是想冲着他最后指教一下,对比起自己的高明,吴文达这一出戏,可谓演的是要多拙劣有多拙劣。 他甚至还成人之美的帮刘坤问出了,或许他想朝吴文达所说出的话。 “这中间的好处,这位吴参军怕是不知道得了有多少了吧。” 63. 这样的凤瑜 第六十三章: 他这不说话还好,一开口,彭成怀就没由得的觉得一阵刺耳。 刘坤都不自觉有些佩服此人的脸皮了,眼下都死到临头了,他还能如此面不改色的去朝着吴文达搞这种假慈悲,厚度也是堪比城墙了。 同时他平日里也是最讨厌看他人这副墙倒众人推的嘴脸的,这下彭成怀也算是撞到他的死穴了。 刘坤赫然赫然冷笑一声,字里行间也是开始不再客气了起来。 “行了彭成怀,你还有闲心在这儿挑他的刺儿?半斤还笑话上八两了?” 这下不管彭成怀平日里有多么耐得住性子,面对着这样不假颜色的鄙夷之语,此时也有些挂不住脸了。 他的脸皮不自觉抽了抽,随后露出了一个牙酸到有些僵硬表情。 “刘大人此话何意?下官怎么听不懂呢。” 刘坤也是忍无可忍了,毫不遮掩的冲着他当面阴阳了起来。 “是,你听不懂,这堂上就你一个傻子。” 这样说完,他似乎都还是觉得不解气,生怕彭成怀会就此装疯卖傻的还真以为自己在夸他,那样刘坤是真的会被气晕在原地的。 “彭成怀,在这时候,你没必要还假惺惺的替本官说什么风凉话了。” 说完,他似乎是觉得再多看一眼台下这两人的那副样子自己都要多折几年阳寿,连忙十足嫌弃的就叫人进来就想把他俩给先带下去。 “来人,把这彭主事和吴参军都给本官先带下去,好生招呼着。” 彭成怀哪里肯认?在门外左右侍从进门后上去就准备把他给按住的时候,他忽而用力的甩了两甩自己的袍袖,一时都没等那两人捉住自己。 他觉得现在自己可是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可以抗拒的,自己好歹也是个朝廷命官,哪里是他一个员外郎可以无凭无据说逮就逮的。 想抓他,可以啊,首先一点,先把确凿的证据拿出来啊。 彭成怀朝着刘坤放声抗议道。 “大人!您此举乃是何意!?下官清清白白又没犯什么事,凭什么要将我就地拿下!” 刘坤本来还觉得以彭成怀这么聪明的为人,应该是知道什么叫到此为止的,见他还是这样一副执迷不悔的样子,那他也只好把话拿到明面上来说了。 正好趁着现在人少,说不定还能诈他一诈。 “哦?这个么那彭主事可就要先问问吴参军了,毕竟要不是有咬字清晰的证词在手,本官哪里来的这么大威风能把你从京城唤到这儿来扣下啊?” 说到这里,一旁的吴文达早已是应声跪下,哭的早已是声泪俱下梨花带雨的,没等刘坤再多说一句什么,便已然滔滔不绝的就开始往彭成华身上捅刀子了。 “大人,大人……!下官真是一时糊涂鬼迷心窍了啊!要不是彭主事私下告知下官可以这样小进一笔,就以下官平日的胆量哪里敢动这种歪念啊!” 说到这事上,其实吴文达也是满心的悔不当初,真不知道当时缘何就信了这些京官的嘴脸,要是他没上这趟贼船,现在还可以继续过他原本悠闲的日子呢。 现在好了,钱是一点没贪到,祸倒是绝不缺席的就找上门来了。 那还能说什么?当然是把这个罪魁祸首也狠狠的打,和自己一起拽下去才行。 若不是因为他自己,哪里会落得如此这般田地! 吴文达越说越是激动,此刻他内心的恐惧似乎已经击溃了他的一切意志,想方设法的只是想要自己死的,没有那么难看一点。 “真的是因为彭主事对下官反复念叨,声称绝无问题事后再平分粮款,下官虽然也是听闻有人兜底方才敢下手!岂料现在……” 彭成怀也是真没想到,这货狮子大开口的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咬自己一口,不过他也依旧没有就此便被打乱了原本的思路,依然同之前一样坚定着自己的语调。 “好你个吴文达,本官认识你吗?!你自己想死也就罢了何故要带上我!” 他立马转首,试图连忙再朝着刘坤多做一番狡辩。 “刘大人,此人决计是狗急跳墙方才想拉人平摊罪名,下官冤枉!下官冤枉啊!” 刘坤则是对此表示十分无奈的摇摇头,闹到现在,他是真觉得累了,也没更多心血和时间再继续跟彭成怀在此处耗下去了。 “彭主事,而今你冤不冤枉那自然便也都算作是后话了,事已至此,那你便先在此处待上一段时间吧。” 刘坤兀自沉下一口气,终是铁面无私的背手转身,没有再多看他们两人一眼。 “将此二人带下去。” 原本还在犹豫不决的两个侍从闻言便不再心慈手软,一把抓住了彭成怀的上臂,将他彻底制服,“是!” 在被带下去的时候,冯成怀都依旧在为自己歇斯底里地申冤,从始至终口供都要定的没什么破绽,登时也让刘坤觉得更加难缠。 “大人冤枉啊大人!请大人务必要还下官清白啊!” 伴随着那阵绕梁不绝的声音终于归于平静以后,刘坤这时才伸手抹了把自己的脸,一脸疲态在凤瑜的眼中逐渐显现的越发明显了。 他不禁无意识的出言抱怨了句。 “哎……真是吵的头疼。” 凤瑜深有同感,也是十分应景的朝着刘坤一拱手,慰问道。 “难为刘大人了。” 刘坤则是又下意识的朝凤瑜挥挥手,示意他不必如此客气。 “无妨,说得好像你就没被这些人搞得头昏脑涨似的。” 联想起刚才那人的这态度,刘坤不用细想也知道这事想来是没那么简单,就能了解了的。 “这个彭成怀,抵死不承认,光凭吴文达的口供肯定也是治他不了的,这背后私情还得使劲琢磨琢磨。” 凤瑜亦是如此看法,但在这基础上,他并没有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这些小喽啰身上,他总觉得这件事情发展到如今,浮出水面的往往还算不得什么,真正令人发指的东西,或许还是只冰山一角。 “大人说的是,不过,下官倒是 觉得,此事可能绝非只彭成怀吴文达两人便可做到瞒天过海至今的。” 凤瑜继续朝刘坤有条不紊的分析道。 “吴文达此人胆小如鼠身份低微,尚且算不上什么威胁,下官只怕,在彭成怀背后,定然还有另外的手在拖举着他前行,不然他定然做不到将此事做的如此不着生息。” 刘坤微微颔首,在这方面他俩倒是心有灵犀的都想到一块去了。 “嗯,凤县令所言极是。能在不断的层层递进之中做到中饱私囊地如此恣意妄为,所需要打通的关窍,绝不止是那么简单的一两点。” 凤瑜担心的也正是这一块,所以眼下他才觉得搬一下救兵了。 “但以我二人如今的能力,若想将此事归根结底的查探清楚,怕是有些孤立无援了。” 刘坤自然也明白。 “无妨,这事儿说到底还是总得有人去做。不过的确,以你我二人之力便想真真正正的把这件事情给查清楚,无异于蚍蜉撼树。” 凤瑜见时机也差不多成熟了,那他这时候再说这句话,想来也并不会显得很突兀了。 “大人,下官觉得,或许我们是时候向陛下请示一下了。” 刘坤一听他这话,眼神都忽然焕发出了某种异样的光芒,刚才满眼的疲惫霎时也变成了某种新奇的目光,像是第一天认识凤瑜一般。 “哦?这么说来凤县令这是一早便明白了这是陛下的意思?” 凤瑜得见刘坤这样子像是要向他坦白了,霎时心中都觉得松快了一些。 “实不相瞒,回京面圣之时,梦元确有想过,陛下此次答应下官的请求来的如此这般痛快,会不会也是别有用意,那么现在看来,一切不也都迎刃而解了么?” 刘坤见此子如斯上道,自然也是不可避免的就想多指点他几句,毕竟就在当朝来说,像他这般造化的年轻人本就少数,所以不管是他也好,还是陛下也好,原本心想的都是慢慢的对他多加历练而已,没有想着要操之过急。 但没想到,凤瑜的表现着实令他倍感意外。 他相信,当陛下也知道这个结果的时候,他也一定会感到十分惊喜的。 直到这时候,刘坤方才满含深意的冲着凤瑜由衷地夸奖了一番,他相信以这小子的智谋肯定是能听懂的。 “嗯,不错,只能说凤县令不愧是陛下亲眼相中的人,着实没让他失望。” 果不其然,凤瑜自是点到为止的便明白了刘坤的这一番苦心,他甚至还大有一种恃宠而骄的意味,还朝着刘坤装怪讨巧的开起了玩笑。 “大人谬赞了,下官此番纯属是妄自揣摩圣意之举,还望刘大人不要怪罪梦元才是。” 刘坤也是被他逗乐了,想来这离开京城许多天,眼下也是难得一次露出了那么一丝笑意。 他不由得伸手指了两指凤瑜。 “你这小子,原来是只滑头凤凰。” 凤瑜哪里再扯皮,连忙又温柔款款地朝着刘坤赔笑道。 “让大人见笑了。” 64. 误伤单身狗 第六十四章: 等到凤瑜同刘坤大致商讨了一番之后的动向之后,便就连途回到了难民大营之中,没想到刚进去就迎面撞上周明航还在悠哉游哉的同一些灾民聊着天,他这人向来吃得开,不论同谁都能谈天说地一阵,凤瑜自然也不稀奇。 他刚再走上去了几步路,见他们好像也是刚好寒暄完,便适时的招呼了周明航一句。 “周大夫。” 周明航只觉得唤自己的这声音莫名格外耳熟,回首得见来人是凤瑜,不禁是又惊又喜,眼神都通明了一瞬。 “哎凤县令?你回来了啊?” 想着这些天,有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俩的作息时间都错开了,但更多的应该就是因为这几天凤瑜比较忙也没时间来跟他碰头,周明航一时都有些好奇他究竟去了何处。 “你这起早贪黑的都没看见过人影,这是又去哪里下乡走访了啊?” 凤瑜这数日以来精神一直紧绷,难得碰见周明航他才忽而觉得有种面对好友时的轻松劲儿,整个人都舒爽了些。 “走访倒是没有,只是同刘大人一起去处理些事情。” 周明航一听,原来是跟那位朝廷上来的刘大人一起处理公务去了,霎时心里就应景的浮起来一点打算,且他还有一定自己猜对了的把握。 但这些事对于凤瑜来说肯定属于是人家的工作机密,周明航也是连忙扭头看了看周围,确信除了凤瑜空无一人之后,他才若有所思的谨慎开口道。 “这……凤公子,容我多嘴几句哈,当然如果不方便说那就当我啥也没说过吧。” 他不禁再压低了自己些的声量,尽量做到不问的令人觉得冒犯。 “你们这是去调查,齐阳县为什么一点赈灾粮食都拿不出来这回事儿了吧?” 凤瑜忽而觉得有些意外,真没想到这位平日里看起来洋洋洒洒,对一切都仿佛满不在乎的周公子居然如此心有玲珑,一击即中,一时自然让他都有些惊讶。 同时凤瑜也并未否认,因为他是一早就把周明航划分在可信任的人那一类的,而且这事还是人家自主猜到的,那他就更没有必要去狡辩些什么了。 凤瑜看着他,微微点头,露出了十分赞许的神色。 “周公子明智,确实如此。” 周明航得见真和自己猜的没两样,不免更为振奋了一瞬。 “哎哟,真让我瞎猫碰见死耗子了。不过我这也就是随口胡说的,也没有任何要套你话的意思哈,这点你可以放心,周明航我绝对是大大滴良民。” 同时他也给凤瑜整体分析了一下他的思路,并且他还觉得,自己一个人猜中那算不上什么,他就怕是整个齐阳县乃至是蓬莱郡的人都猜中了,那才是大大的不妙。 “其实要说这事儿,放眼整个齐阳县,怕是大家心里都在敲这个警钟了,毕竟百姓们对自己在危难时刻吃上的到底是谁给的粮食,那肯定是心里都扪清的,眼下都拖了这么久了,最该吃到嘴的反而粒米未见,你说这哪里说得过去嘛。” 说到这里凤瑜就来气,他当然知道周明航说这番话就是在暗示他,他能想到那其他蓬莱郡百姓们自然也会想到。 只能说眼下还暂时并未发生暴动,也是因为好歹在两次的紧要关头,都有从天而降的多余的粮食来堵住了悠悠众口,第一次是他,第二次是长乐公主。 说实在的,凤瑜都不敢想,要是没有这两次机会来顶着,这蓬莱郡现在怕是都不知道乱成什么样了。 “是啊。这群蛀虫,这些年真的都不知道是捡着多少好处过的,居然能把胆都养肥成这样,连赈灾粮食都敢贪,简直是无法无天。” 周明航撇撇嘴,饶是知道这古代的封建社会黑,但也没想到能黑成这样毫不加以收敛,不免也随之有些气愤。 “啧啧,我也是说。明目张胆成这样,在我们那边,早该全站一片来急性铁中毒了。” 不过他现在能做的,好像也只是这样跟着嘴上几句了,别的他多帮不了什么。 所以周明航现在更多的,还是好奇这事情后续的最终走向。 他朝着凤瑜继续追问了几句。 “那你们最后商议的结果是怎么样的啊?把那些家伙都给制服了吗?粮食还能要的回来吗?” 凤瑜也没藏着掖着,毕竟对于这些事儿,他想来也是有些憋坏了,反正他也猜到了一些来龙去脉了,倒不如让他更加清楚些,多一个人也好多一个脑袋帮忙出主意。 凤瑜便索性据实以告道。 “目前也只是把暂且锁定的人给关起来了,但要说确凿的证据还暂时没有头绪,不过我回头立马就会回京城一趟,先向陛下禀告下此番的进展。” 但这种事情,自来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他纵然是想不顾一切的将所有势力之人全部水落石出,归根结底却只怪自己而今没有这种能力与权利,自然便显得有些悻悻而归。 “况且,就以我们现在的这般情形,要想继续追查下去,也是有些力不从心了。” 周明航光是只通过凤瑜这种有口难开的神色,便已经思路清晰的察觉到了些,见凤瑜好像并不打算多隐瞒自己什么,他才选择了继续敞明道。 “我猜,是因为期间牵扯的人,已经不是你和刘大人所能随心所欲的人物了吧?” 凤瑜对他更是徒增了几分刮目相看,他们总体也都才没有说上几句话,而今却就能被他猜的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以周大夫的头脑,想必就算是与我等一齐入朝,也是全无问题了。” 周明航听见自己居然被当朝的探花郎都这么不加以掩饰的夸了一顿,一时不禁心花怒放。 “哎哟哟哟凤县令你可别这么说,我这人夸不得,这一夸尾巴就会翘上天。” 但他到底太飘,这种感觉大概就像是他考试时乱蒙选择题蒙对了大半一样,但不会的内容还是照样不会的,所以也没什么特别值得好窃喜的地方。 “不过啊我周明航自诩不是那块料,我这辈子啊还是就守着我这条路跟着走吧,这人啊,虽说可以技多不压身,但路走多了那就是真的要把心都走花,我呢没那种可以兼顾一切的能力,所以还是老实点的好。” 凤瑜见他无论收放都进行得如此自如,倒也 省了自己好些功夫,由衷朝他赞叹了几句。 “周大夫为人如此透彻,倒是我等需要好好请教的心性了。” 周明航继续一脸美滋滋地笑着摆摆手。 “嗨呀凤公子实在太客气了。” 不仅如此,他还十分流畅的就把话题从刚才的严肃正经,逐渐转变到了一些更为轻松的事情上。 这下好了,正事儿刚说完,他就迫不及待的要拿凤瑜开刀子了。 他一双眼滴溜溜地转了转,一脸心怀鬼胎的样子,笑眯眯地打趣着他道。 “所以你这回来,就是来见见韩姑娘的吧?” 凤瑜只此刹那,便被点中了心事,不住敛了敛眸色,有些不太好意思。 但嘴上却是没有多做嘴硬。 “这倒……确实瞒不过周大夫。” 周明航缓缓露出了那种一脸得逞的笑容。 “嘿嘿,我就知道。” 不过他这笑着笑着,慢慢的就偶尔觉得有些心酸了起来。 该说不说,散发着恋爱的酸臭味儿的小情侣固然可恶,但一联想起自己这亘古不变的只影孤灯,也更是寂寞难耐的叫人直呼空虚难耐啊! 周明航就这样想着,都不住嘟了嘟嘴。 “你们小两口这感情可真是要好啊,看得我是真打心眼里羡慕。” 虽然听起来会令人觉得止不住的发笑,但他这也是自诩憋了许久了,好容易得见个机会,要是他现在不问,之后怕是也不怎么好问出口了。 周明航挠挠头,犹豫了好久,终于还是小心翼翼的朝着凤瑜开始虚心求教了。 “额说到这个……好奇都想问一句了,你们这谈恋爱,到底是啥样的感受啊?” 他甚至还很体贴的害怕凤瑜没听懂,甚至还新增提示了一番。 “啊翻译一下,就是你和韩姑娘你俩成家之后,你觉得怎么样的意思。” 凤瑜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事,其实对于周明航说的第一句话,自己心里面就已经大体猜到了是什么意思了,再加上他的那一番补充之后,凤瑜不禁觉得更加有些意想不到了。 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在之前他好像听韩心然对他说起过,周明航的年岁是比他还要大一些的,居然都还没有娶妻生子吗? 都且先不说成家立业这一块了,就算是一点情况,他都不曾有过吗? 凤瑜在问这句话的时候,都是有些持怀疑态度的。 “周大夫难道,还没有找到心仪的女子?” 周明航猛然被戳中伤口,整个人都显得垂头丧气了起来,只能满心不是滋味的只顾着摆手了。 “嗐别提了。” 他道。 “实不相瞒啊凤公子,兄弟我那是真在这世上活了多少年,就有多少年没遇,到合心意的姑娘,你这话说的,可真是有点戳伤我幼小的心灵了。” 凤瑜还真就没想到,周明航原来真是个这般纯粹到极致的人,见他这一副像是被自己给伤的不轻的样子,便只有茫然无措的朝着他拱了拱手。 “这,那凤某在这先给周大夫赔个不是。” 65. 你在说什么 第六十五章: 周明航看见堂堂凤大县令居然开始朝自己拱手了,这可怎么了得。 他即刻去把凤瑜给扶了起来,这要是给旁人看见堂堂一县之主朝着自己这样施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儿呢。 不过一句玩笑话,要是凤瑜真认真起来了,那周明航可是会自责的。 “嗐得了得了,没有的事儿嗷,我也就发两句牢骚,凤公子你可千万别跟在意哈,放心我没事的。” 随后周明航便像是安慰自己一般的,说了一些不知道到底是在开解谁的话。 “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个玄学,看不清摸不着猜不准,你就算是着急也没用,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凤瑜对此自然也是深信不疑的。 “嗯,这倒是。” 随后他便十分灵活的就以自身来举了周明航的这个例子。 “包括我和心然也是这样,这也根本就不是我做的主,只能说还真就一切都算是机缘巧合吧。” 听凤瑜这么一说,周明航就方才记起来,这事他之前也只是粗略有所耳闻,对于凤瑜和韩心然之间的婚事更多的他并不怎么清楚,眼下既然聊到这里了,那他当然也是不介意多问几句的。 “啊对我记起来了,听王伯说过,韩姑娘婆婆曾之前患病来百草堂诊治过,也正是那时候认识的,结果后面谁知道转眼就成了一家人了。” 凤瑜也是适时回想起来,好像还没怎么和周明航说过他和韩心然之间的事情,便就打算朝他大致的回忆一番。 “是,百草堂在我们葛根村一直都是极负盛名,且不说看病抓药的价钱便宜,再加上王伯精湛的医术,这临近数村的人一旦有个头疼脑热的,第一时间就是往百草堂跑了。” “家母那时候病的都有些严重了,正是去百草堂才治好的,大概是心然在那期间一直都在细心的照顾她,所以才让她就此留下了印象。” 他都还记得,母亲回府之后大病初愈的那段时间,可谓是嘴边成天都不离王吟和韩心然二人,尤其是心然,几乎都是要变着法子的夸出花来了。 当然起初凤瑜对这些肯定是没怎么上过心的,顶多就是替母亲记住了一下这两位济世救人的活菩萨,将来自己也好在登门拜谢一番。 但谁知还没等到这一天,凤瑜便率先真正的以自己的身体,作为得以再次遇见他们二人的状态了。 不过他这病来的太急太快,后续他能从床上自主爬起来都不错了,哪里还提折腾到他们百草堂去。 我正是因为这样父母才心生一计,这样看来倒还不如干脆把医者绑到他们府上来。 这下好了,有之前的那番铺陈,再加上现在的这些必要条件,那谁还能阻止他们替自己主张着迎娶心然这回事儿呢? 反正当时他是卧病在床的,哪里有能力去抗拒父母这俩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人呢。 每每想到这些,凤瑜的脸上就会有种挂不住的感觉。 “再到后面就是我患上肺痨,家母本就算计要把她迎娶回府,再加上她后面打听过说这个姑娘的家世不好,生身母亲对她的严苛甚至到了远近闻名的地步,这才愈发下定决心。” 周明航顺着凤瑜方才所说的这些,一想竟也活色生香的感受到了期间的那些机缘巧合,骤觉趣味。 他笑嘻嘻地接话道。 “嗯,那简直都可以给老夫人颁个见义勇为奖了。” 不过随即他也从凤瑜的这些话中,嗅到了一丝并不简单的味道,因为他这番话看似说的天衣无缝,实则全都是把他自己主观的感受抛开来的。 但照他这样的说法,那怎么说得过去呢?同他成亲的可是韩心然,又不是他的父亲母亲,光是说他们那算怎么回事? 而且凤瑜作为一个不管是自主性还是野心都极高的人,怎么着看起来也不可能是个妈宝男啊。 于是周明航便心生了几分疑惑,那他心里到底又是怎么看待同韩心然这桩婚事的? “但话说这么看来你们成亲,那都是老夫人的意思喽?凤公子你本人难道是不情愿的啊?” 凤瑜这一下就被周明航抓住了他内容之中的漏洞,一时竟都还没回过神来。 在短暂的一番停顿之后,凤瑜选择了直言应对。 “这……一开始的确如此。” 但他之所以会这样,肯定都是有他的理由的,他可不想被周明航就这么白白误会了,接着就连忙解释道。 “我那时是怕自己时日无多,若在这时候定下亲事,那岂不是白白耽误了那个女孩的一生,所以我才不愿。” “但后来……” 凤瑜突然又想到了在成亲的那日,自己从浑浑噩噩的梦境中,不知身处何处的醒来之时,赫然撞见的韩心然那一身鲜红若血的嫁衣,与清冷如冰的容颜相映相衬,那一刹,竟是撞入了他的心魂。 他实在都难以言喻,在那时,韩心然所带给他了多大的生机。 “在自己已觉行至穷途末路之时,忽而出现了一小捧光亮,在拼命的燃烧着她的信念,从而照亮了自己早已晦暗不清的世界之时,便再也找不到让自己去坚定拒绝的理由了。” 他道。 “何况……” 周明航正听着他说的起劲呢,这倏地又间断了,不免急着催促了句。 “何况什么呢?” 凤瑜不知道,以周明航这现在的状态,再听他说这句话,会不会觉得自己有些刻意,但实则他确实没有别的意思,这也只是他把周明航当兄弟之后,说的肺腑之言。 “在见到心然的第一面之时,我便知道,这一辈子,我的眼里都不会在看的进任何人了。” 好歹周明航也是个吃了这么多年狗粮的人了,哪里会在乎凤瑜的这点呢?何况他一直觉得自己是由衷的,还挺喜欢这俩口子的,吃他们的粮,那也是吃的心甘情愿不亦乐乎。 只是在眼见着他人的幸福之时,周明航还是会不自主的羡慕一番,也不知道自己这辈子有没有能过上这种日子的那一天。 “啧啧,真真是越听越羡煞我也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情相悦,天定良缘,真不知道我这辈子能不能有这种福气啊。” 说到这个,凤瑜方才还微微携着的笑容,这下就不动声色地忽而僵在了脸上。 “周大夫,别的倒是都可以按你说的这个认定 ,不过两情相悦这一块,就照而今的凤瑜来说,却是还担不起这个词。” 周明航,“啊??” “凤公子可别跟我开玩笑,你和韩姑娘那夫妻感情一看就是和和美美如胶似漆的,简直堪称是咱们年轻人的标杆楷模来着啊,结果你告诉我,你们现在居然不是两情相悦??” 他骗鬼的吧,自己都这样嗑生嗑死了,结果正主突然来一句,你嗑的cp是假的??! 还有比这让人更绝望的吗?! 周明航选择就当没听到他这句话,捂着耳朵继续跑,“你这话说的谁信啊!” 凤瑜的面色随之也逐渐复杂了起来,说真的,他当然比任何人都不希望这是事实,然而就算是再不希望,也无法去自我欺骗。 “周大夫,我是真的没开玩笑,你看其他的我不也都毫不谦虚的照单全收了吗?但这自己没达成的东西,那肯定是不能乱说的。” 周明航即可就把自己切换回了之前在学校,同其他哥们聊情感创伤的老妈子模式,他看凤瑜的神色就知道,他可能也有一点无奈于眼下的场景,需要有人去开导一下。 “这……这咋回事儿啊?” 凤瑜的情况倒是比周明航预想的要好很多,毕竟好歹他也没受什么情伤,只是因为他需要花更多的时间。 他道,“其实也没什么,周大夫和心然平日里接触的时间也不少,应该能够感觉得到,她是一个对待感情有些迟缓,需要慢慢用心去体悟的姑娘。” “她这骤然一下嫁给我,肯定很多地方都还没弄明白,我需要慢慢的去引导她一下,然后再说其他的事吧。” 周明航见此也是大松了口气,还以为他和韩心然这是有了什么隔阂,他还就纳闷了呢,像韩姑娘这种如此好相处的女孩,她和他之间还能有啥过不去的坎呢?搞了半天,原来是还没摸清门路。 那这其实都不算什么问题了,毕竟就以凤瑜的实力,他心里还是有点数的,只要他想应该没什么姑娘是他拿不下的。 可喜剧就喜剧在,他偏偏又在自己喜欢的姑娘那里碰了壁,那可就更有意思了。 都是男人,他可太懂了,只怕是之后会更打心眼里的喜欢人家喽。 “嗯,那我懂了,相信这种事儿对于凤公子来说定然是手到擒来啊,我看好你哦!” 周明航这下确定了自己的cp还是安全的之后,终于也是没有刚才那般崩溃,终于又回归到笑嘻嘻的平静之中了。 “这么看来风公子你抱得美人归,想来都只是或早或迟的事儿了,不像我,现在还一点着落都没有呢。” 凤瑜对于这事,他觉得周明航方才说的其实挺有道理的,刚好也就借着他说过的话依葫芦画瓢的又安慰了他几句。 “周大夫,或许就像你说的,这种事情讲究的正是一个缘字,很多时候你不去找它,可真等时机到了,那可真是躲都躲不掉。” 周明航被他这说的,也是终于又新生了一些面对将来的希望了。 那倒也是,人生这么长,现在没有,总归于是机遇还没到,说不准的事儿,那就随他去吧。 “哎哟,那感情好,那我可就接凤公子吉言了。” 66. 恋爱脑县令 第六十六章: 又和周民航贫嘴几句之后,凤瑜便再朝他打听了一下韩心然现在所在何处,得到的答复依旧无一例外的是在临时搭建的灶台周围,拘周明航所说,好像是之前才打眼看到韩心然在那里抓药。 离得越近了,凤瑜这心里也就不由自主地越发发热发痒了起来,这一面想着,他的面色都不自觉鲜活红润了几分,等看到那道倩影正规整蹲在熬药处旁新挖的一条溪流边上之时,凤瑜不住加快了自己的步伐,直到走到了她的身侧。 那这算下来也是有几日没见到韩心然了,心里想的厉害,所以这脱口而出的一句呼唤,竟是恍若初春旭日那般的温柔。 “心然。” 韩心然被这熟悉的声音一激,一时都放下了手中的动作,赫然回眸,映出几分似乎也恍若隔世的光亮。 “梦元?你回来了?” 凤瑜对上了她的眸子,心中满溢的那股柔软几欲难挡,但在他看清韩心然手中拿的为何物的时候,他的注意力也霎时就被这个东西给吸引过去了。 他看着韩心然眼前红艳艳的那一片,自然是想忽视都忽视不了,只见她的手边放了几身素衣,令人感到惊骇的是,这些衣物大多都毫无例外的被染成了红褐之色。 不仅如此,甚至在溪水的浸泡之中把潺潺不息的水流,都连带出了那股令人感到触目惊心的艳红。 凤瑜目睹着这样的一幕,哪里还有心去和韩心然客套些别的什么,想也不想的,自然是又开始担心起了她。 “心然,这是……?” 韩心然随着凤瑜的目光扫失了一眼,还以为他是被这种血色给吓着了,稍作解释了一句。 “没什么,一些弄脏了的衣服,洗一下就好了。” 凤瑜的面色适时的便沉了下来,里面满含着担忧,他不信韩心然感受不到。 “好好的衣服,怎么跟被血浸了的一样?你是不是哪里受伤了?快让我看看。” 说着凤瑜就上手把韩心然连忙扶了起来,仔细的打量起了她的周身。 韩心然一面被他看的有些手忙脚乱,一面手里还稳稳拽住了自己洗了一半的衣服,见他原来是误会这是自己的血,便再冲他摇首解释说。。 “梦元,不是的,这些血渍不是我的,我没事,是我在帮病患们换药的时候,不小心粘上的,你不用担心。” 凤瑜听他这句话,再看她确实浑身上下不像是有过伤痕的样子,方才慢慢放下了心。 但随即他再扭头看了一眼,韩心然跟前的那一堆脏衣服,依旧觉得有些令人揪心。 他当然知道他家心然本身是一个很爱整洁的性子,那么看见而今她眼前堆着这么多的脏了的血衣,就可想而知,她这些天要么就是忙的连轴转,连衣服都来不及洗,要么就是病人实在是太多,也病的太重了,所以才会弄脏如此之多的衣服,可不论哪一种,对于凤瑜来说都是令他十分起落不下的事情。 他骤然间觉得自己的心里都乱成了一团糟。 “这……” 但无论如何,他肯定是看不下去,韩心然一个姑娘家能面无表情的洗这么多血色浓厚的衣服了,纵然她是本身是个医女,但眼前的这会场景也实在是过于血腥了,他觉得不能让他一个女孩子来多做这种事,更不愿看着韩心然这般劳累。 所以思前想后,凤瑜便决定了自告奋勇,打算自己来帮她解决眼前的这一堆麻烦。 “这么脏,我来帮你洗。” 说着他就挽了挽衣袖,再往韩心然跟前挤了挤,到真就是一副没得商量的坚定模样。 但韩心然看他这幅样子,哪里是能方便干活的打扮?所以她想也没想的就拒绝了凤瑜的这一请缨。 她连忙将凤瑜又挡回了自己身后。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同时他也预料到了以凤瑜的性子,若是自己没有理由的盲劝,他肯定是不会听的,便只好顺道挑出了他的一些毛病来说给他听。 “你看你现在的衣裳,宽衣大摆的,怎么方便帮我洗?我自己来就好了。” 凤瑜看韩心然这一副不愿让开的样子,心下又犯起了难。 “我,我。” 他一面觉得自己很急,一面又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办法去反驳她,情急之下都想把自己这身略显碍事的衣服给就地扒下,然后去帮韩心然洗衣服了。 “我想帮帮你。” 韩心然立马更加坚定的拒绝了,把凤瑜原本捉住的衣角,又全部攒劲抢了回来。 “不用,我知道你是想帮我,这份心意我知道就好了,只是以你现在的样子,的确不太方便而已,没事的。” 她一面顾着衣服,一面又要半哄半真的把凤瑜往后推了几步,这堆衣服本来打湿了以后上面的血渍就要随之扩散,很容易就会把凤瑜的衣服再给弄脏,他这几日本来就忙,若是在染上血迹四处奔走,怕是会看的令大家人心惶惶。 不过韩心然虽然考虑的是这些,但凤瑜却没想这么多,他不自觉的又被她的这个举动伤到了一点内心,还以为她虽然这是嫌自己麻烦。 这下凤瑜整个人可以说都纠结自责了起来,说出口的话,也变得没有平素当官时的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心然,我是不是很没用……” “我这些日子虽说一直都在为齐阳县到处忙活,但。” “我知道,我现在一点都没有尽到一个丈夫应该尽的责任。” 凤瑜想到自己这自从同韩心然成亲,直到现在发生了这么一系列的事儿,令他和她被迫只能这样四散开来,两侧奔走。 再加上他之前才和周明航聊过一会,正因为周明航之前对他说的那些话,令他更加深刻的意识到了,他这辈子能得遇韩心然这样一个贤内助,实在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他心中自然更加不是滋味了。 偏偏现在,他连这样一件简单的事情都没有办法来补偿一下她,这令他怎么能不难受。 凤瑜忽而觉得自己的心都开始隐隐的抽疼了起来,“心然,我是真的,有负于你好多……” 韩心然又不知道这一系列的前因后果,所以她看见凤瑜现在这副自责又脆弱的模样,自然是一脸懵然的。 她觉得眼前的这个凤瑜虽然同平时的一样温柔多情 ,但却总又和以前不太一样。 这已经不是多不多情的问题了,而是可以用优柔寡断来形容了吧? 韩心然不自觉都有些担心的起来。 “梦元,你怎么了?” 她看着她,神色中有些担忧。 “怎么感觉你和平日,有点不同?” 凤瑜知道,她这幅样子应该是又误会自己生病了,又在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酸又软道。 “没呢,是我打心眼儿里,就这么觉得而已。” 韩心然也不知道凤瑜这是经历了什么,怎么今天来找到她,会变成这样一副有些多愁善感的模样,正想着她脑中又忽而灵光一现,想着平日里凤瑜都是怎么来哄她的,那现在应该她也可以怎样哄回去了。 虽然她知道,自己骤然这样开口可能会显得有些突兀,不过也总胜过自己同之前一样跟快木头似得,要好一些吧? 于是乎,韩心然纵使心头有些犹豫,还是尽量把语气放的活跃了些,冲着凤瑜开了句不大不小的玩笑。 “凤县令现在可是在为我们整个齐阳县劳神费心的,怎么能妄自菲薄的这样说自己呢?” 很显然的,凤瑜立竿见影的就被韩心然的这句话,给惊诧到哑口无言了。 “心然,你……” 韩心然忽而显得有些心虚,轻咳一声,再故作从容道。 “咳……怎么了?” 凤瑜这缓了许久才缓过来之后,竟是难掩满心满脸的喜悦之意,小心翼翼的像极了只像在竭力讨好主人的幼犬。 “没,没什么,只是没想到,原来你也会这样开玩笑。” 韩心然看见凤瑜的反应如此之大,则是愈发心虚了些。 她甚至都开始思考,自己能不能再有把刚才说的话再给咽回去的可能了。 “……我是不是,说错了?” 凤瑜又是摆手又是支支吾吾的,连忙否认道。 “没,没有没有!心然,你哪里有错,你这样,很……很好,我很喜欢的!” 韩心然缓缓松了口气,“你不觉得我这样很奇怪,就好。” 凤瑜依旧还在直摇头。 “没没没,没有。” “我很喜欢,你可以这样自然的跟我说话。” 他说着,语气里甚至还带了丝不易叫人察觉的恳求。 “我更希望以后,你和我,能多这样说话一些就好了。” 韩心然这才尘埃落定地放下了心,“那……好。” 随即她便想到,眼下或许就是一个很好的期节,活学活用的就找着凤瑜开始鼓舞道。 “那为了证明县令大人真的不是毫无用途之人,不妨就麻烦大人替我将那边灶台旁分放好的药材,给分别先熬上吧。” 韩心然觉着就照着凤瑜现在的这个状态,自己或多或少给他找点事儿,应该反而还能让他好受些,便也就不再客气了。 “现在刚好也到了该熬药的时候了,等我把手边的衣服先洗完,我再过来看看火候。” 凤瑜这下可以说是被她使唤的心花怒放的。 “好,都听韩大夫的。” 67. 情深自然怯 第六十七章: 随后凤瑜就这样被韩心然哄的迷三道五的,开始摸到一旁去专心致志往药罐子里掺水熬药去了。 在那期间,由于凤瑜需要仔细观察没一盅药熬制的情况,所以便把更多的精力放到自己手上去了,于是连韩心然什么时候把那些血衣全都清洗完毕,晾晒好再悄然来到他身侧之时,他都全然不知。 直到韩心然看他这副忙碌的身影,都暗自看了好一会了以后方才回神,得见凤瑜这会儿应该是忙的差不多了,她才从身后唤了他一声。 “梦元。” 凤瑜赫然回首,却只见心上人不知何时就早已伫立在他的身后,不免喜露于色。 “心然?来,快过来坐坐。” 他连忙将韩心然带到了一旁简陋的桌凳上,先坐下休息了会,反正现在他手上的那些药材,现在也都差不多都进入了需要文火慢熬的阶段,暂时也不需要去管的过于仔细了。 刚好借着这段时间,他也可以领着韩心然先去旁边休息一会。 凤瑜想着当时他只是粗略的看了一眼韩心然跟前那些衣服的数量,乍一看也是不少的,现在得知,她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将其尽数洗净,并且晾完了,这速度实在是快的有一点让人叹为观止。 不过他更多的都是在担心,她干活的效率这么高,那她的身体受得了吗? “那么多衣服,你这么快就洗好了吗?” 韩心然只是微微点点头,面色如旧恬静淡淡,也不脸红也不喘气的,除了额间略微有些细汗,别的便再无令人察觉得到异样的地方了,“嗯。” 她知道凤瑜肯定是有些不相信她这速度,于是便简言意赅的解释了几句原因。 “跟以前在韩家里比起来,这根本算不上什么。” 凤瑜的神色顿时又变得紧拧了起来,就这一句话,一时竟单刀直入的将他插的满心慨然。 他之前在心中无数次的怨天尤人,道,为何上天没有让他早些时候碰见韩心然,但任何时候,都远没有此刻的那种情绪,上涌的最为猛烈。 他几乎要被自己这万军的自责压垮了双肩,说话的语气也不自觉地颤抖了几分。 “我每次设想你曾经究竟过多少艰辛,但最后都发现,根本无法预料到那究竟有多么沉重。” 他没有办法令时光溯回倒流,前去拯救那个曾经的韩心然,所以他做的,唯有在将来加倍的去补偿她曾经所遭受的这些亏空。 今生今世,他明里暗里,已经在心尖发过无数次的誓,他一定要好好守护这个女孩。 如果像她,这样好的人来这世上一遭,都不能受到命运善待的话,那么举目整个人间,他便觉得再无任何事物堪称值得一词。 “心然,等这次灾情过后,我绝不会再让你过会一丁点从前的苦日子。” 韩心然在这和凤瑜的相处之中,自然也发现了他对自己的承诺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变得越来越重。 对于陷入这样的情形,她既有满心的欣慰感激之情以外,也隐隐含着一些对凤瑜的忧思。 其实事情发展到现在,她根本都还有些拿捏不准,为什么凤瑜会把自己放在那么重要的位置。 韩心然更多的还是有些担心,如果因为自己,就这样全然牵动了凤瑜的情绪,那自己不就成了他最大的软肋了吗? 可就以他现在的处境而言,软肋可是他最搭的威胁,别的不说,她可真是不想成为凤瑜仕途之上的一块绊脚石,所以韩心然也在自主的想要拉低一点她在凤瑜心中的定位。 因为对她而言,她觉得其实凤瑜在心中是怎样对待她的并不重要,他只需要清楚凤瑜在她的心中,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就可以了。 “好了梦元,我没事,方才说那句话的意思,也只是想表达相比之前,我现在过得很好而已。” 一想到自己刚才是提到韩家,才让凤瑜一下陷入了那种情绪里面,那解铃还须系铃人,她现在劝他,更多的自然也是从韩家这上面来对症下药了。 韩心然看着他,目光中晕开的款款波澜涟漪荡漾,里面饱含着宁静与释然,都是过往云烟即散即清坦荡之意。 “自从离开韩家之后,我觉得我过得日子都是最为幸福的,再也谈不上一个苦字了。” 凤瑜对上韩心然的神色见她的确并无异样,方才缓缓放下了心。 “你能这样说,那我便才终于能安心些了。” 韩心然却还在不紧不慢地安慰安慰了他。 “梦元,对于这些事,你还是太在意,太紧张了些。” 凤瑜又怎么能做到熟视无睹,这些事情他光是在脑中这样想想都觉得简直令人无法忍受,可韩心然在韩家那么多年都是这样身体力行的挺过来的,这叫他怎么能不多想?不气愤?不心疼? 这么看来,上次去韩家当面对峙讨伐的那一顿,到底还是太没有什么杀伤力了,以至于现在凤瑜都又开始心生了不愿放过韩家的念头。 他原本舒朗如画的眉目,不自觉地又开始微微皱了起来,“我怎么能不在意呢?那些可都是你的切身经历。” 他道。 “我绝不愿让你再沉溺于之前的那种痛苦之中。” 韩心然怕他继续这样多想下去,忽而伸手轻轻覆住了凤瑜的手背,“嗯,我信你。” “况且我现在真的已经好多了,往事之所以被称之为往事,就是因为那都已经过去了。” “人总是向前看的,我也早已同以前的自己和解了。” 她道,“所以梦元,你不用太担心我。” 凤瑜不假思索地回握住了韩心然的手,刹那间,韩心然的手便已被凤瑜牢牢地锁在了掌心,温热的体温自二人相触的软肉,随着脉络缓缓传递至二人的浑身。 韩心然倒不知道是何感想,不过凤瑜倒是实打实的已经快被这股温度烧的五脏六腑都暖烘烘地,叫人流连。 他忽而缓缓垂下了自己的眼睫,一双弧度漂亮的凤眸似乎蔌蔌轻颤了片刻,柔软的底色一时更加一览无余的尽收在韩心然的眼中。 他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但纵使羞怯,却还是小心翼翼地尽量把那番话,说的真挚到动人心魄。 “嗯,我就知道,我的夫人就是这么的好。” < p>这是他第一次当着韩心然的面这样叫她,他不知道她会是什么反应,甚至自己都不敢去看。 在凤瑜没有看见的地方,韩心然确实有被凤瑜这突如其来的一个称呼打乱了所有的思绪,一时近乎滞涩在了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但好在她是个对什么都见怪不怪,随遇而安的性子,所以,纵然凤瑜方才这样叫她的时候,她有一瞬间的愣神,但也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很多时候他们这样相敬如宾的相处方式,都会让韩心然有一种忽略了他们其实是夫妻的错觉,这种情感倒更像是同与自己至亲的亲人相处之时,才会有的感觉。 但在这种情感的基础上,当韩心然听见那个称呼自凤瑜口中说出的时候,自己心神有那么片刻的颤动,一时倒说不上来这又到底是种什么感觉。 不过韩心然也没有去细想,毕竟要依次分清这些幽微的情感,对她来说并非一件易事,倒不如水到渠成的由它自己发展。 她相信,等她积攒到一定程度的不同之时,自然会明白,她对凤瑜的这种情感究竟是什么了。 两人就这样枯坐一会以后,凤瑜似乎是被自己搞得尴尬的都有点坐不住了,同时也终于想起来了,他此番来寻韩心然的正事,于是又连忙有些丢盔弃甲的找回了他原本想说的话题。 “心然,我可能近日,还要再回京城一趟。” 韩心然倒是也没多想,刚好凤瑜这一说话也可以将她从其它的追思之中,很快的抽离出来。 听他这样说,想到现在蓬莱郡到京城的路段已经损毁很多了,虽然不知道现在有没有修筑好,不过她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这沿途的长途跋涉,朝着凤瑜叮嘱了句。 “这样吗?那你来去的路上,记得要小心点。” 凤瑜得见她居然开始主动挂念起了自己,心中暗喜,自觉好像有戏,便继续一步一脚印地铺陈道。 “我这又去一趟,应该又要有些时日才能回来了。” 韩心然回忆到之前凤瑜来回京城所花掉的时间,再笼统算了下,而今齐阳县内可供所有人撑下去的时间,应该是可以坚持到凤瑜回来的,便叫他不用担心。 “嗯,以之前长乐殿下来这里带来的那些物资垫着,应该可以平稳撑到你回来,你放心去就好了。” 凤瑜有一种被韩心然抓到了重点,但不全是重点的哭笑不得之感。 他道,“我知道。” 韩心然虽然知道自己作为一介民女,本不该朝他探听这些,但是事关所有百姓的生计方面,她觉得自己还是始终不能做到去忽视的。 “你这次回去,是去处理有关齐阳县,乃至是蓬莱郡的百姓们粮草方面的问题吧?” 要说起来,韩心然对官场之事自然是一窍不通的,只是她通过一些蛛丝马迹,也能巧作联合的稍微构思一下。 朝廷派来了刘坤,在这些日子里也一直都和凤瑜一起形影不离的到处溜达,那肯定就是刘坤在替朝廷监督着什么。 再加上齐阳县明明生生承受了如此严峻的涝灾,但直到现在朝廷都并未给出什么表示下来,诸多行径都表示绝对非比寻常。 68. 怜卿拳拳意 第六十八章: 凤瑜得见韩心然居然也和周明航一般,能在他面前对他现在正在所操持的事情一发即中,看向她的眼神霎时都亮了亮,嘴角噙着一抹浅笑,连忙肯定道。 “嗯,正是如此。” 韩心然得到了凤瑜的肯定,心下也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甚至还能大胆猜测到,凤瑜现在回京去,应该就是行述职方面的事。 而他现在应该操心的头等大事,肯定就是他们齐阳县,乃至是整个蓬莱郡,都共同面临的粮草不足问题。 不过关于这些方面具体的事,韩心然肯定就不方便再多余过问了,自己又不是朝中人士,知道的太多反而也无济于事。 她所好奇的,无非也只是事情的最终进展,至于期间的诸多细节,韩心然也没想去多余过问了。 所以她也只是总体的询问了一句。 “那你现在便要回京,是因为有头绪了吗?” 凤瑜依旧微微含笑着,似乎还想听她更多的一些见解。 “心然果然神机妙算,猜的很对呢。” 韩心然被凤瑜这微微一笑,搞得有些不自觉心慌意乱了片刻,但很快她便调整回了自己的情绪,自觉这一切不过是瞎猫撞见死耗子罢了。 “这……不过只是凑巧而已。” 韩心然再是大胆的说出了她的猜测,也不知道自己能猜中几分。 “再联系起而今能把你和刘大人都急得如此团团转的事,除了这个,该也是再无别的了吧?” 凤瑜以那种更为宁静的眼神,温文尔雅地继续肯定了韩心然的猜测,并且越看她越觉得有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毕竟他只知道他家心然菩萨心肠观音行径,却不知原来脑筋也是十分的滑溜,自然便让凤瑜感到很是惊喜了。 “原来竟是我的这番东奔西走露了馅啊,夫人实在敏锐呢。” 韩心然听出来也看出来凤瑜这番明晃晃地笑意,霎时觉得都有些不自在了。 她无意识的轻声嗔怪了凤瑜一句,“梦元,你又笑话我。” 凤瑜继续笑眯眯地伸手捧住了韩心然的两侧手臂,实打实的对她鼓励道。 “哪儿有,我这是发自内心的夸赞。” 韩心然见他不似作伪,便竭力忽视了这种略显尴尬的感觉,将话题的重心,又重新放回了她而今最为好奇的重点之上。 她依旧选择了问主体不问细节,努力在想了解情况的同时,不让凤瑜有口难开。 “那你这次回去,有把握将朝廷之前未能发放的赈灾粮饷追回来吗?” 凤瑜虽然也很明白,韩心然作为与齐阳县并肩作战到现在的一名百姓普通百姓,对于这些事情最终的处理方案,究竟有多在意。 他缓缓的沉回了方才还有些不显正经的玩笑之色,骤然间很是严肃的朝着韩心然一字一句地承诺道。 “不说全部,但我此番回去的目的,自然想法设法,也必须先让我们齐阳县能够撑下去。” “至于其他……” 凤瑜先是这样广义的一想,眼见着这事情已然从朝廷之上,逐步渗透到了他们蓬莱郡的血脉之中了,要想真真正正的将其连根拔除,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轻易达成的事情。 再加上他而今才刚入仕,势单力薄,甚至别人都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在他眼皮底下也敢继续这样暗度陈仓,也足以说明他要对抗的这股力量,究竟有多深厚到盘根错节。 不过纵然如此,他也必须去兜头迎上。 “虽然可能很是艰巨,不过我定会拼死一搏。” 他道。 “这样,便也算是无愧于我一直以来,都想坚定入仕的初衷了。” 韩心然在凤瑜方才说那一句话的时候,就不自主的皱紧了眉头,眼下再看他的态度竟是如此坚决,她知道自己或许也没有再多说什么都必要了。 但她实在放心不下,思前想后,便还是开口制止了凤瑜这一说法。 “梦元,别这么说。” 她道。 “做事纵然可以竭尽全力,但你也一定不要轻易的,就说要把自己姓名给交出去这番话。” “你这样说,我心里会难受。” 其实韩心然很少,像这样坦诚无碍的朝别人表露自己的内心,大概也是近来被凤瑜影响的不轻。 又或许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说这些话,凤瑜会听,她才愿意说。 她这人素来这样,一切理念都是以对方的自愿为先,这也是她一向尊重他人的方法,眼下大概是,觉得凤瑜这一说法实在有些欠妥,而在自己提醒之后,他会因为自己的提醒更加完善一下她的想法,所以,她才会开这种本没有必要的口。 事实果然,正如韩心然设想的那样,凤瑜果然当场就语塞住了。 “这……” 不过韩心然没想到的是,在凤瑜的视角里,他还以为是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刺激到韩心然了,然后她现在正在生气,所以才突然有一种认怂了一般的感觉。 他看着韩心然现在这看似若无其事地神色,心下就有些不由自主地失悔。 “好了好了心然,我错了,我不该这样说,伤了你的心。” 韩心然似是也有些不解,为何凤瑜现在会露出这样闪烁不定的神色,对于此事他不能说有伤心的感受在里面,她更多的或许只是一点劝解之意在其中。 不过凤瑜好像误会了什么,于是她方才不紧不慢地慢慢再朝他解释。 “梦元,我没有伤心,只是作为医者,我觉得人不应该把自己的性命,看得如此仿佛轻如鸿毛一般。” 她道。 “每一个生命,都有重量,它不该被忽视。” 凤瑜哪敢再和她唱反调,连连颔首,半是撒娇又半是讨好道。 “好,我明白了,错了错了,再也不敢了韩大夫。” 韩心然,“……” 怎么现在感觉,凤瑜在她面前的表现的越来越奇怪了呢? 但这种奇怪,韩心然更多的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只是觉得好像凤瑜总是会将氛围控制在一个很舒服的范围之内,对于她这样自觉嘴巴比较笨的人来说,自然是十分羡慕和认可凤瑜这个特点的。 与此同时,凤瑜刚才撒完娇还不算,甚至还在试图继续徐徐图之的多朝韩心然讨起了好处。 “心然,那我这就回去了,你还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呢?” 韩心然这下是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才好了,难道自己刚才刚说的内容凤瑜就已经忘了吗? 她便再一次耐心的重申道。 “我……方才我不都已经说了吗?你来回一定记得小心些,车马劳顿,多注意身体。” 凤瑜哪里是忘了韩心然刚才说的什么,他重新问一遍,自然是因为他没有听到自己想要听到的答案。 但眼见着韩心然还是没有懂他的意思,他便知道,这话自然还是只有由他光明正大的,朝着韩心然宣之于口了。 “不……不是。” 他摇摇首,似乎也有些难以启齿。 “我指的不是这些。”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韩心然发现凤瑜的神色忽而有些异样,一时不免又有些担心了起来。 “嗯?怎么了?” 她不明白凤瑜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便只有连蒙带猜的努力想要去弄清楚,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你是,还想说什么吗?” 凤瑜也是被逼到一个两难的境地了,他知道自己问的这番问题有些无理取闹,甚至是幼稚,但无奈,他实在是太想知道韩心然的答案了,所以饶是他纠结万分害怕听到自己不想听到的答案,最终,他还是觉得去赌这一把。 他像是忽然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望向韩心然的神情,忽而又坚定肃穆了几分,里面还含带着一些 不加掩饰的渴求之意,他希望韩心然能够明白。 “心然,你一听我有这么多天没回来,不能再和你天天见面了,你心里没有什么感受吗?” 韩心然反问道,“感受?” 她如实回话道。 “我是有些担心你这来回颠簸的,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所以我刚刚才会说,让你注意一路上小心些。” 凤瑜的神色逐渐变得更加紧张了起来,几乎是有种如临大敌般的不知所措。 “不……不是。” 他像是还在艰难地狡辩道。 “准确来说,应该是不全是吧。” “心然,你……” “你不会……想我吗?” 韩心然是真没想到,原来凤瑜迂回百转想问她的问题,居然是这个吗,“啊?” 她霎时就不知该如何接话了,“我……” 然而这个时候,凤瑜却反而下定决心,开始趁热打铁了。 毕竟最难以其齿的话,他现在也都说出口了,那么别的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了呢? 不过纵使他是在内心这样安慰自己的,但也难免凤瑜在接着说下去的时候,耳根已然微微发起了绯色。 “每次,我离开你这么长的时间,我都会特别想你。” 他知道这话说出来会显得自己很没骨气,可他还是想让韩心然知道自己的心意。 “我满脑子都只会是你在我身旁时的样子,挥之不去,岁月静好。” 凤瑜有些怯懦的抬起了头,想要得知韩心然此刻的反应,却又有些难以遏制的慌乱。 “所以我也会很想知道,现在在你心里,会不会,也有一点点,这样的感觉呢?” 韩心然先是愣了许久,而后才恍然大梦一场之后的朝着凤瑜反复确认了一句。 “你是说,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吗?” 凤瑜的声音都开始微微有些颤抖,“嗯。” 韩心然在心中努力,回想起了凤瑜不在之时她的反应,到最后她发现,如果那种想念是像凤瑜刚才朝自己说的那样,那或许确实就是一般无二的。 想到这里,韩心然给出了她的答案。 “我也是这样的。” 凤瑜这时候,反而却有种尽乡情更切的难以置信在里面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会从韩心然的口中得到这样肯定的答案,未曾有过丝毫偏移。 “真……真的吗?” 凤瑜霎时便将方才那股小心翼翼的笨拙气,给彻底抛之脑后了。 这一下他可有更多数不清的问题,想要仔细问问韩心然了。 “那你在想起我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滋味呢?” 韩心然见他似是如此想听,他不在的时候,自己的反应,便也就慢慢的逐一给他列举了出来。 “在平时忙完休息的间隙,每每闲下来的时候,我也会想,你这时候会在哪里,在做什么,会不会难受,会不会,有需要我的时候,而我却未在近旁。” 但一说起这些,韩心然又觉得这样说会不会显得过于沉重了,便又朝着凤瑜换了一个更为缓和的说法。 “不过随后我便又会想起来,你现在可是我们齐阳县的县令大人了,哪里还会和之前一样,是个卧病在床身弱不能自理的病人呢?” 她道。 “想到这些之后,我也就稍稍能安些心了。” “至少,你身边有很多人可以照顾好你。” 凤瑜这时在不知不觉中,连眼眶都已红润不堪了。 他难掩内心的喜悦与慨然,一把拥住了她,“心然……” 他下意识的凑到了韩心然的耳侧,他一定要让她清清楚楚地听见自己对她的心意。 “我不要,我不稀罕,也不需要其他任何人的照顾。” 只在此刻,凤瑜直面了自己的内心,不容置喙道,“我只想要你。” 69. 再度回京城 第六十九章: 与韩心然温存片刻后,在凤瑜日夜兼程,拼命赶路数日之后,终于在数日后的当夜抵达了皇城脚下,他随意住进一家客栈洗漱完毕之后便是蒙头直睡,待到第二日云墨早早叫醒他的时候,他都还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本来云墨也没想这么早叫醒他们家少爷,他这一路跟随凤瑜以来最是清楚他的舟车劳顿,本意是想让他多休息会,可奈何来自童大人的回信之上清清楚楚的写着相见的时辰,他总不可能让凤瑜错过这最关键的时间。 于是纵然云墨看着凤瑜此刻,即使浅寐也紧紧皱着的眉头,心中虽然不是滋味,也还是强忍着心疼叫了叫他。 “大人,大人。” 凤瑜被云墨摇醒的时候,眼神都还有些失焦,连续不断的奔劳哪里是这么几个时辰就能修复回来的,但他还是毫无犹豫地被云墨一喊就翻身从床上站了起来。 云墨也随即十分默契地凑了上去,开始替凤瑜穿戴好一身干净的衣物。 凤瑜即使眼睛都还有些睁不开,但脑子却已经在逐渐的飞快转起来了,他开口第一件事就是朝云墨问道关于童华章的事。 毕竟他这番要重新面见陛下,必须要靠的,就是童华章这块人形令牌。 “童兄回信了?” 云墨一面在为凤瑜继续整理衣冠,一面不慌不忙地再回答道。 “是,童大人的信笺是昨夜小的在大人睡下之后才收到的,因而未曾及时告知大人。” “眼下已经临近童大人与大人约定好的时辰了,小的不敢怠慢,因而才叫醒的大人。” 凤瑜这时才终于清醒,睁开眼打量了一下一直在为自己鞠躬尽瘁的云墨,心中不免浮出一些感激与欣慰。 “嗯,倒是辛苦你了,我好歹还补了一觉,你却还强撑着精力,为我好生操持了些事情。” 云墨闻言却是,忽而形容温润的笑了一笑,这么些年以来,或许正是因为凤瑜的这一份不论是何身份都不曾改变的仁爱之心,才正是他愿意如此追随他的原因。 他和凤瑜本就是一般年纪,自他被买入凤府之后一路提拔至凤瑜身侧,有着从小到大的这份主仆情意,所以为他做这些,对于云墨来说,都是应该的。 “大人这话小的哪里敢受,小的在受到来信之后也小憩了片刻,不至于就要被困倒了。” 凤瑜倒也还真就怕他到时候他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倒下去,得知他好歹也休息过一阵之后,方才放下了心。 “嗯,那就好。” 待到收整完毕,凤瑜和云墨连忙赶往同童华章约定好的地点之时,正逢童华章方才下朝,亦是马不停蹄的就往此处狂奔而来,两人这才急匆匆地再次碰面。 童华章这时还穿着朝服,较于平时那个喜爱身着清衣素裳的他,显得格外庄重又华贵了几分,先是朝着凤瑜客客气气的打了声招呼,“凤兄。” 凤瑜位分低了童华章几品,所以再碰见他的时候,纵然他知道以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必拘泥于这些虚礼,但他还是觉得礼不可废,于是先朝着童华章连连拱了拱手,“童兄。” 随侍一旁的云墨此刻也跟着凤瑜恭恭敬敬地朝着童华章行了个礼,随后不论是童华章的侍从,还是凤瑜身侧的云墨,都意识到现在已经不是他们这些下人应该久待的时候了,便纷纷一齐退了下去,一时此地便只剩凤瑜和童华章二人。 童华章也随之上前,连忙将凤瑜虚扶了起来。 他二人也算许久未见,好友重逢时的喜悦,在此刻想问对方是否安好的心,自然是高于了任何其他内容了。 何况在他们这几人都纷纷入仕之后,好像每次重逢凤瑜的神色都是十分疲累了,这对于他童华章来说自然是更会徒增几分心疼。 “好些日子没见,凤兄可还无恙?” 凤瑜则抬眸先是冲他以一个笑容报了报平安,但若真说起现在的情况,他还是无法做到一脸轻松地去应对了,只能略微勉强的对童华章回应道,“嗯,一切尚可,只是……” 童华章在凤瑜与他传递的信中,就已然把他此次回来的前因后果了解的差不多了,所以现在他与凤瑜之间根本不必再细说什么,他二人就可以做到心有灵犀了。 他亦比任何人都明白,凤瑜此时此刻在焦虑忧思地究竟是何事情。 “只是现在凤兄还在为恐无力完成之事心有顾虑,可对否?” 凤瑜听闻此言,缓缓朝他露出了一种难得可以喘息一瞬的神情,说实话,这几次三番的若是没有童华章的相助,他现在哪里还能再度合情合理的返回到这京城之中。 “华章知我,不然我也不至于又要着急忙慌的奔走回京了。” 凤瑜自认对童华章而言再是没有任何可瞒的地方了,于是便终于得以说出了令他最为紧绷的事情。 “眼下齐阳县本就还深陷累卵,实在叫人放心不下。” 童华章也清楚,凤瑜现在身为县令,能让他放心不下的自然只有郡县之中的百姓们了。 他十分理解凤瑜现在的心情,但更多的,他觉得凤瑜这次既然回来了,那边还是应该先以他如今要做的事情为准。 童华章这才对着凤瑜说了句掏心窝子的安慰话。 “凤兄不必过多忧虑,不是还有刘大人镇守郡县之中么?想必乱子是不会出的。” 凤瑜也很受用,赞成道,“那倒是,有刘大人在,确实让我现在好歹还有个能信得过的人。” 见凤瑜可算能稍微放下了心些,童华章这才开始认真分析起了下蓬莱郡目前的形势,说实在的,他也为这些前线的事情好些揪了些点心。 纵使他的官职与蓬莱郡能用的到的人手并不相关,但他也依旧在一直观察着这方面的问题。 “只是凤兄此番回京,的确是该再为齐阳县添置些物资了,不然此劫对于蓬莱郡的黎民百姓而言,怕是过于难熬了些。” 凤瑜深感为然,这也刚好是他现在最大的痛点。 “华章此言也正是我如今最为苦恼之事,只是不知道圣上……” 童华章知道凤瑜在担心些什么,事情发展到现在,皇帝的信任于他而言最为关键,不过他心中有数,徐书幼该是不会让凤瑜在这个节骨眼上碰太多壁的。 毕竟,他也正是需要有人替他分担这些顾虑的时候,有凤瑜这样任劳任怨为他较真到底的人才,徐书幼宝贵还来不及。 所以这点最基本的承诺,童华章觉得还是可以给凤瑜的。 “凤兄放心,陛下定不会令凤兄难做。” 凤瑜忽然明白童华章和皇帝之间的这层关系,但他深知,不是所有人都是天子的亲堂弟。 即使有童华章作保,可他终归还是一个外人,一名普普通通的臣子,但作为臣子,无可避免的就要忍受君王的猜忌。 而这种猜忌,对于现在已经 火烧眉毛的凤瑜来说,无异是致命的。 所以他现在根本就不敢多奢求什么,只期望徐书幼能够将他想说的话原原本本的听完,而不是才听几句就要把他拉出去砍了。 或许,这就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最为希望的事情了。 “嗯,而今也只能先这样多多祈盼了。” 有童华章这样的引路人全程相助,凤瑜此番自然也是没花多少功夫,就随他一齐到了皇帝处理政务的勤政殿中。 徐书幼果然还在里处,正执着朱笔,有一搭没一搭的仔细预览着手上的奏折,听见内宦来报他也未曾抬眼片刻,直到两道人影已经在他的脚下整衣跪好了,他方才舍得缓缓朝着下方施了个眼神。 “臣童华章。” “臣凤瑜。” 二人跪的端端正正,之后方才异口同声地唤回了徐书幼的注意。 “参见陛下。” 徐书幼打眼扫了一下他们,再把手边的纸笔一齐放下,不怒自威道。 “来了?倒也不算太迟。” “来人,赐座。” 两侧的宫人闻言连忙将他们二人领到了侧旁,为他们安排上了坐处。 二人齐齐又是一番弯腰拱手,礼数端的都是妥妥帖帖,未曾丝毫逾矩,“谢陛下。” 见二人落座完毕之后,徐书幼只是扫了一眼凤瑜这副忧思缠身的模样,就知道他这些日子怕是都没怎么好受过,对于他的这份忠义,他多少还是都看进了心里的。 于是他也简单的关心了凤瑜几句。 “凤大人回去做了这么些日子的新县令,感觉如何?能适应可否?” 凤瑜也没想到,他这番托童华章安排,让他这样仓促间又要回京面圣,徐书幼第一时间关怀的不是他究竟要汇报何事,而是率先关怀了起了自己,顿时心中都绵延而出了几分暖意。 相对的,他对皇帝的态度也随即变得更加恭敬了。 “回陛下的话,微臣虽为新人,才刚理事,但适应了这么些日子下来,倒觉得还算能摸得着些头脑,何况若有不明之处,也还有刘大人替微臣把关,慢慢地,倒也不似一开始那般一头雾水了。” 徐书幼闻言,朝他微微含笑着点点头,英俊的眉目间满是认可,对于凤瑜而言更是一番意味深厚的激励。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明言在读夸赞了一番自己的能力,一时令凤瑜都觉得有些汗颜。 “嗯,凡事总有个过程,不过朕相信,凤大人这般年轻有为,要胜任这么一个小小县令,定然不是难题。” 凤瑜在之前也不知道,原来皇帝对他的期待值竟有如此之高,闻言更是将自己的态度摆正了些。 “微臣定会竭尽全力,不让陛下失望。” 皇帝见此又是轻哂一瞬,再度打量了他二人几眼。 “嗯,有你们在,朕现在已然省心很多了。” 与此同时童华章知道,凤瑜该是觉得自己身份低微,不好主动发言去在皇帝跟前主导起话题,所以,他便福至心灵地为凤瑜代劳了一下。 “陛下,据微臣所知,凤县令此番不辞辛劳的从齐阳县连夜赶回京城,是有要事禀告,陛下不妨先听听?” 徐书幼假意疑惑道,“如此?” 他倒也想看看凤瑜究竟会怎么回禀这些事,一双剑眉微微一挑,像是骤然间更起了几分兴致。 “那凤县令不妨直言。” 70. 君心本难测 第七十章: 凤瑜则与童华章相接一眼,对他的神色带了几分感激,他确实还有点不知面对皇帝该怎样开口去把主要话题揽回来,感觉不管自己怎么说都会显得有一点突兀。 而今被童华章这么恰到好处的一引,他接话接的自然也就顺畅些了。 对此凤瑜心中自备了好几套陈词,甚至在飞马赶回的路上,他在心里一直思考着的都是该怎样同皇帝坦白此事,本来迂回百转了不少婉转些的说法,但不知为何,等真正要脱口而出的时候,他却选择了最为直接的阐述。 凤瑜沉思片刻,终是抬眸拱手,直视无碍的对上了皇帝的目光。 “陛下,臣在暗中追查我县,乃至州郡之中,赈灾物资迟迟无法发放下来之时,竟惊觉再往下深挖已然不是微臣这般身份所能胜任的事,这才迫不得已,回来向陛下请示。” 徐书幼得见凤瑜难得肯同他眼神相接的时候,心里还有些诧异,这个平素在他面前一直都是保持着一副唯唯诺诺地作风的凤县令,也是终于有了次忍不住要硬气起来的时候了。 这倒是令徐书幼觉得倍感有趣。 他也直挺挺的回视着凤瑜的眼神,里面含着身为君王所必须具备的从容与试探,“哦?” 凤瑜这一出绕开了所有多余的眼花缭乱的铺陈,选择同他开门见山,想来也是知道齐阳县现在是一点都等不得了,包括与自己纡徐逶迤的时间。 这点徐书幼还是明白的。 包括他现在,随之反而便是更好奇起了一件事先布下的那一步棋,饶有兴趣的继续试探起了凤瑜。 “这么看来,刘大人那一关,想必凤县令是安然无恙的过了。” 之前,凤瑜自愿回来请命说想回本地去当县令的时候,其实就误打误撞的解了徐书幼原本的顾虑。 那时他借着这次科举广选一波新人的同时,本就想借此机会在各州郡都安排上自己的人,正愁着该往蓬莱郡派去谁,结果凤瑜就自己先毛遂自荐上了。 以他的功名,本来是应该风风光光的留在京城听封任职的,徐书幼也没料到他还心甘情愿想先回当地紧着天灾去发展,倒也算是个有些血性的汉子。 虽然凤瑜那时还不能算作是他特别信得过的人,但好歹是童华章竭力举荐过的,所以徐书幼一早就还是把凤瑜罗列在可信任的那一堆人里了。 不过他在心中肯定多少都还是有些盘算,于是才选择了委派刘坤随同他一起回乡,也就是方便刘坤可以在安中更多的观察他,但眼下,这小子都已经把刘坤的嘴给撬开了,那肯定就没什么好多疑的了。 怪不得朝自己说话都直接省略了那一大堆客套把式呢?有人兜底了就是有底气不是。 不过纵使凤瑜现在已经得到了刘坤的认可,但他该谦虚的地方倒还是一样搞得不卑不亢的,至少作为徐书幼来说,没感受到那种真以为自己入门了就开始恃宠而骄的气息。 凤瑜自方才那一眼敢于与皇帝对视,就已经耗费了他方才满溢而出的胆识,意识到皇帝应该是认可自己了之后,他依旧没有就想急忙去抱大腿的急切,而是选择继续不卑不亢的按照自己的节奏,有条不紊的接着走。 凤瑜只将自己的态度放得更为恭顺,“回陛下,微臣不敢胡乱揣测圣意,只是在与刘大人的朝夕相处之中默默地确立了那股不谋而合的志向,方才迈步成为了同舟之人。” “但微臣未曾多设想过,这亦是陛下对微臣的考验。” 凤瑜这说的也是实话,他在选择做这件事的时候,确实就没想过说要去考虑这是谁故意给他下的套,不管身后站的是谁,他只想一门功夫的去解决问题。 当官了,那就得要去为民办事,这哪里有什么需要质疑的。 难道还要因为这事是有人暗中预谋的,那边就要弃之于不顾了么? 若真熟视无睹了,凤瑜觉得,那这样的人迟早也不能继续在这条路里面行至太远。 徐书幼看他这说的义正言辞有理有据的,自然也就没兴趣多揪他的小辫子,点到为止的赞赏了句。 “好,倒也算你小子答得滴水不漏。” 这下他便更加好奇,这位年轻县令的处事能力究竟如何了。 徐书幼整过身子,换了个更为松散舒服的姿势,一脸的意犹未尽,“说吧,现在查到哪一步了?” 凤瑜则是愈发的肃然了起来,简言意骇地就先把他们而今的布局先交代了一番。 “回陛下,微臣现下已将此事脉络逐渐摸清至仓部,刘大人铁面无私,已然配合微臣暂且将仓部主事,与县中头目仓曹参军率先拿下。” “至于其他,微臣觉得,也该是时候请示陛下了。 徐书幼忽而饶有趣味地冲着凤瑜勾起了一点淡淡的笑意。 “因为再往上,就不是你一介小小县令可以招惹得起了,是吧?” 到底是凤瑜刚才开了这个说话刚直的头,现在徐书幼也是从善如流的也改成了这样同他说话。 凤瑜虽然初听觉得有些刺耳,但细细回过神来便也觉得,这说的本身也就是实话,便也就没觉得有什么异样了。 他道,“是,这是微臣和刘大人达成的共识。” 徐书幼看着凤瑜,言语间则是继续含着那股略显莫测的意味,令人分不出什么喜恶。 “你这话说的,倒也算合理有据,一个七品的县令和六品的员外郎,不动声色地已经做到这个程度上了,朕也都看在眼里。” “不过凤县令可知,你此番话的意思,也含了一股不小的勃勃野心在里面啊。” 这下凤瑜也算是听出来徐书幼言语之中那股明晃晃地意味了。 “那你说说,朕是不是也得要敲打敲打你,才算保险呢?” 凤瑜现在也算是开始逐步尝到,所谓君心难测的真谛了,方才说了番话句句都是对自己的赞赏认可之意,现在便就开始势头骤变,予自己施压了。 不过那也无妨,因为这都是自己一早便预料到 的了,相对的,他本来也没想过要多讨求些什么。 凤瑜心中无求,行也无欲,他甚至还可以主动去打消徐书幼对他的顾忌,“陛下所言极是,因而微臣可在陛下面前先为表态。” “此番事宜皆是以要彻底铲除威胁到朝中毒瘤的举措,凤瑜万不敢多贪半分,故而在将所有事情处理完毕之后,凤瑜绝不多做奢侈。” 他一字一句道,“也未尝想要任何回报。” 徐书幼顿时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他知道这个凤瑜骨子里有些脾气,却还都没想过,他居然真的可以答应的这么痛快。 这倒是令徐书幼都显得有些动摇了,“凤县令此话当真?” 凤瑜则是继续端的一副并无波澜的模样,由衷道。 “凤瑜不敢欺瞒陛下。” 徐书幼也是随之有了进一步想要去了解下这个凤县令的打算,与此同时他也绝非是玩不起的人,既然凤瑜都为了自己这样不顾一切的上了,那他又岂能做拖后腿的事。 “好,现在大宣正是需要凤县令这种人才的时候,既然你开口了,也承诺了,那该给你的,朕自然便都会先给你。” 凤瑜闻言,连忙起身站到侧旁,冲着徐书幼俯首道,“臣,跪谢陛下圣恩。” 徐书幼看他这一副局促的样子,感觉心里扎得慌,又连忙让他起来。 “起来吧,没多的事儿不用跪着,入座。” 见凤瑜答应的如此痛快,徐书幼心里其实还是有点放心不下,毕竟再怎么说,这可就意味着,凤瑜之后需要挑起的可不只是仅为几个人的纷争,他还是再多叮嘱了几句。 “不过这事儿到最后究竟能不能办好,那可就要凤县令多多费心了。” 凤瑜不敢把话说满,只敢先表忠心。 “陛下,既是把这件事揽到了身上,便一定会竭尽全力。” 皇帝道,“嗯,现在朝中各派势力到底还是太纵横交错了,还是需要能有人来替朕,好好制衡一番。” “朕现在身边可用之人本就不多,又因此次科举方才提拔的人现在年纪都还尚轻,朕知道,你们现在也正是忙着站稳脚跟的时候,但朕还是偏偏选中了凤县令,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妨碍你自己原本的打算了?” 凤瑜原本也就没什么所谓的自己的打算,他的想法简单纯粹,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在哪里做官,做什么官,他沉下心去好好干就行了,至于究竟要做什么,其实他根本就没多强求。 所以他说这话看似像是在刻意奉承,实则他这都是并不违心的话。 “陛下言重了,于微臣而言,只要是为陛下,那便就是微臣本来的打算。” 这话一出,倒是把徐书幼都彻底逗乐了,要么才说是个文人来着,这一点他们这前三甲倒还是真就是统一的让人怀疑是不是提前一起交流过话术,竟是相似的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好啊好,凤县令这张嘴啊倒果然与华章和陆大人的相得益彰,怪不得是兄弟。” 71. 姐夫不好当 第七十一章: 听到此处,连在一旁一直缄默着默默听事儿,都未曾怎么出声的童华章都忍不住弯起了眉眼,无伤大雅的呛了他两句。 “得亏凤兄现在面对的是陛下,若换做旁人,怕是少于听见凤兄说出这么诚心诚意的话了。” 凤瑜也是忽尔有种为人当面接了牢底的尴尬,只能说幸好现在他们之间相处的氛围还算活络轻松,皇帝看起来兴致也不错,凤瑜才感也十分配合地应承了童华章的话。 “童大人可别笑话下官了,平日里我说话是一贯不大会分时宜,但陛下面前,那可是真一点不敢造次啊。” 不过他这话一出口,虽然期间全是真情实意,没有任何其他的意思,但不知为何说的徐书幼却有些不情愿了。 他故作深沉的一皱眉,佯装出一副自己有些愠怒的模样,连语气之中都带了几丝要恐吓的意味,但真说出来的语气却叫人半点感受不到畏惧,只顾着想更多嘴他两句。 “哎,瞧凤县令这话说的,好似朕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会吃人呐?” 同时他本身可能比较抵触童华章方才说的那番话,就是有种人人都得会说话,会依照面对之人该思量说什么话的感觉,这样步步为营的相处又有什么意思?对徐书幼这种终其一生都只将就情义二字的人来说,倒不如平日里这样露出的几分真性情来的可贵。 更何况徐书幼也是有一种被这童华章话堵到了心口的感觉,他自认自己就不是一个会说什么体贴人心的话之类的温柔嘴,所以每次得见旁人将自己心中的不管多别扭的情绪,都可以很情真意切的脱口而出的时候,他都会觉得很是羡慕,因为他就做不到。 也不知道是因为脸皮太薄还是什么,反正他是那种,你让他剔骨喝血他能做到面部改色的硬汉,但你要他冲着人家说一句什么掏心窝子的软话,那真的他都有一种还不如一剑了结了他的感觉。 但徐书幼其实内心来说,他也很清楚,作为一个人,有一张能够三言两语就化解恩怨的嘴,是一件多么好的事情,因此徐书幼给自己找补的方式,永远都只是嘴硬狡辩一下,自己这种惯会解决事情但不会多说话的为人处事,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你我现在可都是正应该不知天高地厚的时候,就算不会说话那又咋样?只要遇到事能给他直面上去不就行了么?是吧华章?” 童华章自是清楚,自己这是踩到了徐书幼的尾巴了,为了保住他们皇帝陛下的颜面,他便也在此处就适可而止的收场了。 童华章眼角眉梢虽然依稀挂着那么一股春风般润泽的笑意,话语上到底还是退了一步,“陛下说的是,无论处事性格,只要能把事情办好,自然便都是对的。” 徐书幼这才冲着他点头认可道,“哎这就对了。” 说到劲头上,徐书幼这厢忽而又抬眼,开始打量上了在旁微微含笑,看着自己与童华章胡闹的那副模样,实在是堪称一句温柔如水的凤瑜,这一瞬间不免又令他想到了之前头一次瞅见凤瑜时的情形。 不过凤瑜的这种温柔倒又是和那人的那种又并不一致,徐书幼便开始慢慢的思量,这生性温柔的人之间,又有什么细微的差距。 他想到了头一次看见凤瑜的时候,对他的那种赞赏之情都是一直存在的。 “话说游园宴之时,朕第一眼见着凤县令的时候,便就有种惊为天人之感,那时连带着华章陆成锦乃至许多原属京城的贵族子弟,在清然出尘这一块上,可以说都是难抵凤县令的谪仙之姿,却不知……” 说到这里,徐书幼就止不住一阵长吁短叹,毕竟他可是自己曾经一眼就相中了的亲家,谁知道现在也是骤然之间想法全灭了。 不过这种话虽然现在拿出来说并没有多大意义,不过当句玩笑话却还是可行的,反正自己笼统都没和凤瑜多说几句话,那现在能聊什么就聊什么吧。 “凤县令,朕听闻你因病回乡之后便迎娶了村内的一民女子为妻,不知可否?” 凤瑜虽然知道自己父母对于自己的婚事还是很上心的,那时凤府本来为了替他寻到名医与良药,当时都已经亏空的差不多了,却仍旧是掏空了最后一点积蓄都帮他们风风光光的完成了婚礼。 但他没想到,这声势浩大之余甚至都一路传到了京都皇城之中而来,可想而知还是很下了血本的。 终于自知瞒不过,也从来没想过要瞒,当着皇帝更是不敢擅自成了桩欺君之罪,便大方承认了。 “回陛下,正是。” 徐书幼听到这句斩钉截铁的回答,霎时还觉得自己内心更遗憾了些,笑着眨了眨眼。 “好啊好,朕本来还打了个想要同凤县令结门亲事的主意,这下好了,还没说出口呢,就只好扼杀在心里了。” 凤瑜这是真没想到,就游园宴上面那么寥寥几眼,竟就给皇帝惦记成了要把他当做亲家了,他是真不管明里暗里都没有听到过这种风声,所以此时不免惊讶,眉头都轻轻皱了起来。 “陛下竟是还想给微臣……搭桥牵线?” 徐书幼想着这只是说的以前的一些玩笑话,所以他接的倒也不算生硬,毕竟马后炮的意义,也就只有随时拿出来笑话几句了。 他颔颔首,言行举止中满事身为武人的随性散漫,“嗯,正是如此。” 凤瑜也是觉得有些始料未及,但想着这话是皇帝开口说的,他就此敷衍了事或许显得就有些说不过去,于是他便大方的将这个话题再度捡了起来,毕竟遇到问题更应该的解决方案是彻底迎面而上,而不是逃避。 凤瑜便直面以对的还主动去问起了徐书幼,“那不知陛下想微臣说的亲事,又是哪户人家的千金呢?” 徐书幼也是一点不演,开口便就是个 重头戏。 “朕这家的,如何呢?” 凤瑜这时候又 适可而止的犹豫了起来,因为徐书幼这个答案又是出乎了他的意料的,他原本想的徐书幼想给他指的婚事,无非都是朝中人士的女眷罢了,令他以自己的毫无身价,去牵制制衡一方而已,倒也算不上什么稀奇。 可徐书幼这话的意思,明显就是他想牵的这个线,竟然会是个皇族女子,一时便让他感到难以琢磨了。 这代表的就是他没把自己当成工具,而是真的实打实的想给自己介绍一门亲事。 因为他若是想把自己当成工具,他便不会许自己什么将来,可他眼下,见他是因童华章也好,还是因他自己的想法也罢,屡次都在给他走后门,暗自帮扶,怎么着也不像是要不管不顾他的感觉,所以这便反而令凤瑜开始拿不定主意了。 他只好明言了自己的疑惑,也不知道皇帝会不会回答,“陛下的意思是……?” 童华章继续在旁一直听着,看到现在凤瑜陷入了这样一个捉摸不定的状态,以凤瑜平时的为人,自然是料到了他这是又陷入了某种猜测之中,这才又很是合适的站出来替他善言解惑,让凤瑜不用想太多。 “凤兄,不妨大胆一些,以你的才貌气质与前途,这一般的人家,陛下知道你定然也是瞧她不上的,所以,你大可往着旁人所绝对高攀不起的京都贵女上面去猜。” 听童华章都明言到这个份上了,那凤瑜若说是脑子里没有任何对象也是不可能的,只是他还是觉得,随便挑出任何一位女眷,这怎么看,也实在太过于天方夜谭了些,方才显得如此难以可言,“这……”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去肯定他的推测,徐书幼咋又反而先蹦出来先掐灭了他的一些幻想。 “哎!朕可先补充一点啊,这蒲昌的国君殿下,你可就别想了,朕可不会让你还白白抬了个辈分,最后成了朕的姑父那朕可就不情愿了。” 老实说,其实凤瑜这更多的只是在诈徐书幼的话而已,他脑子里谁都没有多想,只是简单的把朝中他知道明讳的一些贵女们过了一遍,更没想去攀扯什么。 眼下看这样式徐书幼果然都不打自招了,那他这心里也是反而轻松了一大截。 “陛下说笑了,微臣一介布衣草莽出生,一无背景二无势力,如何能有颜面去攀木栾殿下的高枝,这于微臣而言,便是想都未曾想过的。” 徐书幼也猜到了就以他这种淡泊名利的生性,又能去仔细细想谁家的女儿呢?反而他看中的就是凤瑜的这个秉性。 “嗯,凤县令能将自己的身价放的如此平和,倒也是朕觉得所最为难得的一种心性了。” 见现在关子也都卖的差不多了,那索性徐书幼也就把这个话给当场说完了,不然不就白瞎了他起了这个头。 “不过朕也是万不会亏待凤县令的,朕之前想跟你说的,身贵程度丝毫不亚于木栾殿下的另一位公主,正是大名鼎鼎地京都双姝之中的其二,朕的表姐,长乐殿下。” 72. 人均八卦家 第七十二章: 凤瑜在亲耳听到徐书幼搬出来的,居然是长乐公主的时候,他是真没想到皇帝会在自己身上下这种血本。 那是谁?那可是大名鼎鼎的京都双姝其二的徐长乐啊。 其一就像徐书幼刚才所说的,人家现在都已经名正言顺去接管了宣朝附属国蒲昌,成为了蒲昌女帝了,更是同自己这种出身的人八竿子打不着半毛钱关系。 但这都不算什么,重点是徐书幼之前肯考虑把徐长乐介绍给她,就已经让凤瑜有些悚然了。 凤瑜左思右想自己这浑身上下有啥好许的,居然能让徐书幼把这么重的担子往自己身上压,简直是令人难以置信。 凤瑜这时都近乎是有些颤巍巍的,再把手朝着徐书幼跟前拱了拱。 “这……那陛下的确属实是太过于抬爱微臣了。” 只是对凤瑜这种并无包袱傍身的散漫之人来说,帝王的这份偏爱未免过于厚重了,以至于让他自觉有些承受不来。 只能说好在好在这些现在都只是往事了,真不敢,想要是他现在没结亲,没遇着他家心然,那他后续都不知该怎么去面对徐书幼了。 凤瑜到这时候才连忙拿出了现实这张免死金牌,把徐书幼狠狠点醒了。 “不过陛下,现在说这些,却是为时已晚了不是?” 他还生怕力度不够,忽而跟着更加赘述了几句坚定了自己的语气。 “何况微臣此生命定之人都已经成为了我的妻子了,介于此事,微臣已然觉得是天可怜见,自然眼里心里,都全是她了。” 徐书幼看他这副样子,自然也不是个爱好死缠烂打的人,拒绝了便是拒绝了,反正也无伤大雅,拿到现在来说,也不过是只是句马后炮罢了。 如果说现在引起他更多注意力的,是这件拿到现在来看有些荒诞的往事,还不如说是凤瑜在他跟前的这副情窦初开,死犟不改的脾气。 大概是初印象给人的感觉始终是非常重要的,凤瑜此人在徐书又那里的第一印象,一直都是款款柔情,温文尔雅的一个读书人。 所以即使在通过童华章的明示之后,他现在还是改不了对凤瑜的整个印象,亦或者说,是他还没看见凤瑜真正执拗起来的模样。 不过就现在来说,也算是有些初见端倪了,徐书幼忽而觉得很是新奇,眉梢一吊,又开始意犹未尽的损起了人来。 “哟,这还看不出来,我们风风火火的凤县令,原来是个说到夫人就会害羞垂眸的痴情种呢?这多有趣?” 他道。 “那不知能把凤县令治的这么服服帖帖的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呢?倒也让朕起了几丝兴趣。” 凤瑜现在也算是彻底清楚了,这位陛下内在原来是个喜好交谈家世的性子,既然察觉出了他找自己聊这些事情绝非恶意,那凤瑜便觉得没什么是不能说的了。 他觉得他和韩心然之间的事,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而且在旁人面前介绍心然,对凤瑜来说,其实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凤瑜想也没想,感觉说起她的事,好像比说自己事情的时候,还要信手拈来的多,张口便十足流畅道,“内人乃是我葛根村村医王吟的徒弟,在这次齐阳县突如其来的洪涝之中,与王吟以及一众其他村医自发组织在搭建的难民大营中救人。” 徐书幼一听这位凤县令看上的姑娘,果然绝非等闲之辈,身为医女却有如此之大的魄力,一看就不像是普通人。 “哦?竟还是位如此不惧艰险且有怜悯之心的姑娘,这么看来凤县令拜倒在这种姑娘的石榴裙下,倒也算是有迹可循了。” 凤瑜觉得,徐书幼说对了,但又不全对,便再不紧不慢的补充了几句。 “陛下说笑了,先不说内人心性为人如何,抛开一切不谈,微臣的这条命,都算是欠的内人的,若不是她那样不辞辛劳的对我诸般悉心照料,微臣现在怕是再没机会,还在此处与陛下侃侃而谈了。” 徐书幼这下好像懂了,好一出救我一命我便以身相许的香艳戏份啊。 还是听着当朝探花郎朝着自己亲口说出来的呢,这样听着,这份量可比一般的戏文都还有趣几分呢。 “原是如此,怪不得凤县令一说起夫人就一副春光满面的模样,竟是还有层救命之恩的情真意切涵其中啊。” 当然他也很为了凤瑜的脸面着想,知道这些读书人脸皮薄,所以他后续说的话也是委婉了很多了。 “不知凤县令的夫人姓甚名谁呢?将来有机会可一定将她一并带来京城多多走动,毕竟这次她和你方才说的一众自发的村医们,在此次援助齐阳县的任务中贡献了极大的力量,理应当赏。” 凤瑜便只好率先朝徐书幼替韩心然代为谢过,不过就拿现在来说,要等到他之后调回京城的时候,都不知道还要多久,既是后话,那便之后再说。 “既如此,微臣先代内人谢过陛下的好意了。内人随养父姓韩,名心然。” 徐书幼而今当皇帝不说当了多久,但好歹还是有些时日了,耳朵自然也是越来越灵光了些。 就这一下他便发现了凤瑜所说这话故意划过的痕迹,也并未出乎他的意料,兜头就追问了上去。 “怎么会随养父姓,这姑娘身世不怎么好?” 凤瑜便只好一五一十的给徐书幼从头到尾的理了一遍。 “陛下明鉴,的确如此,内人自小便是同生母不知从何处一路流浪至葛根村中,蒙养父收留,是以方才随的养父姓氏,后养父与生母又孕有一子一女,内人本就不受生母待见,在韩家吃尽苦头,再加上生母养父又有了亲生孩子,自然更是在家中举步维艰。” “与心然的这段缘分,源自微臣的母亲之前身患重病,后在村民的引荐之下亲自登门拜访了村医王吟,当时心然也正在旁勤勤恳恳地帮扶着微臣的母亲,是以这才暂且结下了这段不解之缘。” 每每说到这些,凤瑜就是一阵感慨,但凡他们其中的任意一环踏错分毫,那他们现在应该也是决计成不了这婚的。 若是这样,那他所面临的结局,可能就真是会被皇帝亲眼盯上了,简直随便想想,便就觉得脊背都有些发麻。 幸好,只能说幸好。 这宫廷之中的尔虞我诈,他素有耳闻,凤瑜一直觉得若是在官场上需要经历这种事,那都还尚且可以忍受。 毕竟为官之道不经历风霜又怎么可能将这条路走下去,没有几个人能做到一辈子一顺到底的,这些他都知道,但若是身处皇权之中,那一切可就不仅仅是这么简单了。 所以这失之交臂的一瞬,一时都令凤瑜回想起来便觉得,叫人深感劫后余生。 他整了整心情,方才继续道,“再到后来,便也是陛下所熟知的了。微臣方中探花之后便查出身患重病,被无数医者都断定过时日无多药石无医了,家母便主张着讨一门亲事先冲冲喜,更多的也是念及着心然本身就会一些医术,或能更好的照顾到微臣,方才歪打正着的促成了这门婚事。” 徐书幼看他这一脸犹豫的样子,就知道这家伙在背地里居然还在庆幸呢。 说出来也是好笑,平日里大多的王公贵族都是想着法子的都想往他跟前蹭,而今他难得选中一个人,这人居然还将自己视作洪水猛兽,也是怪叫人琢磨不透的。 到这一环多少又带了些怨天尤人的意思,徐书幼便意味深长道,“这么看来,倒也确实有些一波三折。” 但看着凤瑜这副不管不顾,只为情一字决绝的模样徐书幼又觉得倍感熟悉,一时都令他有种,自己又倒回了数年之前的那种感觉。 那个时候他都不止像凤瑜这样敢于与皇权反抗,他反抗的那可谓货真价实的是整个天下。 但好汉不提当年勇,这些事儿拿到现在来说也算不上光彩二字,于是徐书幼便也就此止住了话题,只挑了几句讳莫如深的话来说。 “不过缘分这东西嘛谁说得准,越是这样发生的令人始料未及的,有些时候反而还越是牢不可破的,这不说别人,朕也是深有体会。” “而且我相信,到现在这个程度上,我们仨对于此事,应该都有不同程度的见解了。” 再想起现在也正值是陷入如此环境之下的童华章,那徐书幼现在可算是找到一个好开刀的了。 他忽而又似笑非笑的把矛头对准了童华章。 “华章,你说对否?” 果不其然,童华章肯定是一早就把自己这句话具体的含义所悟出来了的,眼下他朝着自己所露出的那一点自嘲的苦笑之中,满是翻腾起来的酸意,似是知道自己而今这幅样子,有多不堪却又无可奈何。 末了,他又不能冲着徐书幼生气,只好就当哑巴吞黄连的让徐书幼放过他了,“陛下可别再笑话臣了。” 徐书幼到底也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情感这种东西,越是深埋心底便越如发酵升腾一般的自找罪受,倒不如拿到明面上来,一通笑话之后反倒还要畅快几分。 “嗐,朕笑你做什么?不过这些对于朕来说,倒也没所谓,对于这方面来说,朕早已习惯这种被天下人耻笑的感觉了。” 说回到这里,而今看来就他们这三个人来说,凤瑜的情路大概是过的叫人最为羡慕的那一个了。 “所以,这相比之下,凤县令你简直顺得令人眼红不已啊。” 73. 美人遍地有 第七十三章: 临近日暮之时,在凤瑜来京城暂住的客栈中,云墨先是听见门口传来徐徐不急的敲门声,开门才发现原来竟是他家大人回来了,将人迎进门的同时不免有些惊讶。 云墨一面替凤瑜解下他的外袍,一面疑惑道,“大人,您这么早就回来了啊?” 凤瑜也是累的有些头疼脑胀,伸手掐了掐两侧太阳穴,阖眸深呼了口气。 “嗯,无非就是回来跟陛下把当前困境说清,后续再继续办事的时候,心里有底即可,其它便也没什么了。” 云墨这时,纵然知道他说的这话有些大不敬,不过念及着现在本就只有他与他家大人两个人,没什么不敢说的,那他自然是更加以凤瑜的安危为主,他方才敢说这种话。 “那陛下没有为难于您什么吧?” 想着凤瑜这次回京,本来就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这进宫见了皇帝之后,好像那股疲惫之感还愈发严重了,怎么能令他不多担心呢? “我看您路上回来的神色不怎么好,还当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叫您愁眉难展呢,生怕您……” 凤瑜则是不动声色的打消了云墨心中的猜想,不敢让圣上在云墨跟前替他背了锅,他感觉这么累哪里是因为皇帝刁难他,徐书幼已经对自己足够意思了,问题的根本乃是出在蓬莱郡和他自己身上。 “没事云墨,其实哪光是我赶回京城的时候是这样,只要蓬莱郡一日未重建完,那我便都难以放下心中的那块巨石。” 再加上现在他们摊上的又不仅仅只是天灾这么简单的一回事儿,更多的是百姓们不仅身陷罹难,还要面对着都吃不起饭这种致命问题。 而且再往长远里说,这事波及到的仅仅只是他们蓬莱郡吗?这背后之人能嚣张至这种模样,更多的是早已穿插起了整个朝堂。 这才是真正令凤瑜感到夜不能寐脊背发麻的地方。 “何况现在情况更为特殊,令我放不下的又岂止是蓬莱郡……” 这越说着,凤瑜便觉得自己内心一阵一阵的起落不下,恨不得立马就能飞奔回齐阳县好好守着,不愿再出一丝意外。 “云墨,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即刻便启程回去。” 云墨一听,本来还在给凤瑜挽外袍的手,都不自觉顿了一下,他这主子这说一阵风立刻就要来雨的习性,还真是无论什么时候都一如从前。 也因此,他对立马就要启程回家的这一出,是一点都没怎么仔细做准备的,便对凤瑜坦言以告道。 “啊?大人,现在天色已经不算早了,还走啊?我还当您今日面圣最早也得明天咱们才回去呢。” 凤瑜则是一副实打实的开始着急起了的模样,想着现在手里实在堆积着太多的事情了,这与他一向都乐于把所有事情都处决完之后,再悠哉悠哉打甩手的习性是截然相反的。 所以事情越多越杂了起来,他就越想早些将一切都一并了结。 “早一日回去便早一天了结这些糟心事,齐阳县那么多百姓,还在等着我们手中的这把粮,得亏是陛下眷顾,知道这种场景下整个蓬莱郡都拿不出多余的粮食出来,所以又亲自下旨赐给了我们一批粮食,这眼下还急着连夜押送回去,没多少时间给我们耽搁了。” 云墨被他这么言辞恳切的一说,似乎也认可到了眼前是个怎样的困境,也没了继续偷懒的打算,说着就正准备下去收拾行囊去了。 “那好,小的自是不敢忤逆大人,小的这便先去收拾。” 凤瑜望向云墨连忙退下的身影,则是又在心中不住彷徨片刻,他也未尝得闲,云墨去收拾主要行李之后,凤瑜此刻也在自己的卧房之中,先将物品都预备着集中放在一处,以便于节省更多时间。 但岂料云墨出门还没有走几步路的时间,便忽而就调转了方向,又朝着凤瑜的卧房之内着急忙慌的跑了进去,出言叫住了凤瑜。 “大……大人!” 凤瑜这时还在清点来时所穿的衣物,看见云墨这一副去而复返还神色慌乱的模样,便知道他这是撞见什么事儿了,凤眸微眯,带着股审视的意味。 “怎么了?” 云墨清楚,他家大人从小就是这样,一旦朝着自己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就代表着他这是已经开始明显的不满了。 但他也不敢耽搁呀,因为他都能猜测出来,来者肯定不是他能惹得起的那种大人物。 他知道他家少爷为人向来谦逊守礼,在这京城之中的交好笼统也没几个,而且都是要么自己见过,要么就曾有听闻的人,但是这次找上门来的这一位,云墨却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有这样一个人的。 他拿不定主意,同时也非常确信,这人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人,所以这才匆匆忙忙的前来请示。 “大人,外面来了位好生俊俏的公子,声称说想要见您一面。” 果不其然,凤瑜俊美狭长的眸子开始运转起了某种存疑,他在京中的交好寥寥无几,更何况他这是悄然回京的,就算是他的那些交好也未曾得知半点消息,又是怎么探听到自己眼下会在此处的? 凤瑜简直好先朝云墨询问一下来人的一些基本信息 “俊俏公子?可有说他的姓名?” 云墨也已经是竭力的想把来人的身份给搞清楚了,但奈何对方不知是不是因为撞见他的时候旁侧还有许多其他客人在,所以不便彻底透露身份。 不过他仅仅只是说出了一个姓氏,便足够叫云墨心惊胆战了,不然他也不至于连忙就跑回来报信了。 “他只透露了句自己像是姓徐……小的看他衣着气度很是不凡,故这才来告知您。” 这话一出,果然连凤瑜都给狠狠的吓了一大跳,这可是当今的国姓,来人特意透露出他的姓氏,就无疑是在朝着凤瑜告知此人是位招惹不起的皇亲国戚,也算是彻底堵死了他避而不见的由头了。 这可是一个活生生的大不敬之罪。 “姓徐?!莫不是……” 可凤瑜想着,直至而今,他认识的姓徐的人能有几个呢?莫非是?他有什么在朝堂之上不好宣之于口的话,需要这样私下来找到自己再做详谈吗? 凤瑜哪里还敢耽搁?连连叫云墨去把来人给领进来。 “快将他请进来!” 若说云墨自己胡思乱想也就罢了,但而今见他家大人都是这么大的反应,他的心脏自然也开始砰砰直 跳了起来,“是。” 待到云墨乱糟糟退下之后,凤瑜得见再有来人进门之时,抬眼对上的,却并非是自己熟悉的的那张极具力道的长相,而是换了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云墨说的不赖,这位公子确实生的十分俊俏,不过他的这种俊俏却和徐书幼的截然不同。 他的眉骨和下颌的轮廓相比之下要更加柔和一些,但眉眼却更为深邃,桃花脉脉间里面像是揉进了万般春水,可以说将整个人周身的气质都融合贯通的十分亲和,不似寻常王公贵族那般锋芒毕显,叫人不敢直视。 但温然之余,他的行为举止间又是涵盖了几丝豁达与英气,简而言之,是一副叫人容易令人一见如故的姣好样貌。 不仅如此,凤瑜虽不认识来人,但在此时,他那种叫人无法拒之于外的亲和之力,便开始来势汹汹的魅力自现了。 他举指间豪迈有礼冲着自己拱手招呼了声,这一下便是反客为主的令凤瑜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见过凤县令,在下贸然前来拜访,不知凤县令而今可否方便?” 凤瑜堪堪回了一礼,目前还尚处在一头雾水之间,这时也不管合不合乎情理了,而是朝着那人开门见山的问道。 “不知阁下乃是……?” 来人敞怀一笑,真真是修炼的一副世家公子的典范模样,但说出的话却是令凤瑜不禁瞠目,“某乃徐氏长乐。” 凤瑜只觉忽而一阵晴天霹雳赫然横亘在他身前,偏偏他还不能偏移一步,硬生生自己全扛下了。 这算什么事儿?前脚才刚进宫,同徐书幼聊起过他,后脚人家自己又突然找上门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凤瑜不管胡乱猜测,强行压住自己心中那一系列的疑惑,先是朝着她行了个礼。 “下官参加公主殿下。” 直到徐长乐这都开始连忙上前把他扶起来的时候,凤瑜都还沉浸在那种难以言喻的惊骇之中。 什么叫这么个长身玉立玉风度翩翩的锦绣公子,居然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儿郎?关键是自己无论从形貌,还是声音上面,都没有听出来一点不对,若不是人家没有必要出言诓骗自己凤瑜真就打死也不敢信。 可偏偏就是如此。 但在得知此人乃是我朝公主殿下之后,凤瑜便慢慢觉得,其实细看来说还是有些端倪在里面的。 比如若是男子,言行举止间必定不会如此柔和妥帖。 “凤县令不必客气,快快请起,本就是长乐擅自前来扰了凤县令的时间。” 凤瑜虽然被她这扶起之后,在脑子里十分严肃的过了好几遍她会来找着自己的理由,却终归发现毫无收获。 可正因如此,方才令凤瑜在心中更加发怵,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和这位长乐公主之间能有什么交集,会促使她来这样亲自找到自己。 “不敢不敢,只是不知长乐殿下来寻下官,所为何事呢?” 徐长乐也清楚,她这男扮女装突然到访,该是至少吓着了凤瑜整整两次,一时没缓过神来也实属正常,于是便先落座,有什么话再慢慢说。 “凤县令快先请坐,长乐此次前来并非有什么要紧的事,大人放轻松些。” 74. 京城包打听 第七十四章: 凤瑜在听见这位公主殿下这句话之后,方才能暂且安定了下心态,见她也不是个一板一眼遵循礼数的人,他便也随之率性了些。 两人彼此落座之后,徐长乐这才开始忙不更迭的朝着凤瑜说清了她这次突然到访的来历。 虽然她知道,这样可能有些失礼,但她现在能联想到与齐阳县有关的人,也就只有这个方才回京的凤县令了,又如何愿意错失这个送到自己眼前的机会? 毕竟比起守着那遥不可及的远方,徐长乐还是更宁愿多主动的了解一些关于他的讯息。 她在心中早已暗暗思虑了许久了,但到了眼前这种真正需要说出口的时候,她却反而又有些难以启齿了。 不过她自知,凤瑜现在剩余的时间是十分宝贵的,他不能耽搁太久,所以自己该说的总归还是得说。 徐长乐微微蹙眉,像是有些焦躁的咬了咬嘴唇,修长的指节轻触了几下搁置手臂的桌面,端的依旧是一副十足俊美的模样,考虑再三,最终还是一鼓作气的把那句话摊上了台面。 “长乐其实,只是想来朝凤县令打听个人罢了。” 凤瑜这下,满心的疑惑不仅滋生更甚了。 她说要做什么?在自己这儿打听人? 有没有可能自己自中榜之后认识的人,现在连一只手都数的过来,而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不惜耗费如此之大的精力,都要凑到自己跟前来问的这个人,肯定也不是什么平庸之辈,那自己能认识他的概率,不就更加微乎其微了嘛? 带着这种疑问,凤瑜在问许长乐时的语气,都已经逐渐没有一点底气了。 他弱声道,“那下官斗胆想问,不知殿下是想打听谁呢?” 但岂料,徐长乐要向自己打听的人,全然并非是凤瑜心中设想的什么朝堂之上难得一遇的贵人,相反的,而是自己的的确确较为熟悉的一个故人。 “不知凤县令在齐阳县时,可曾认识一位村医,名唤周明航。” 凤瑜听徐长乐在介绍起周明航的时候,语气之中竟还带了几丝不易觉察的颤抖,就这一个细节便让他敏锐的察觉到,这位殿下该是把周大夫放在了一个很是重要的位置上。 凤瑜在脑中飞速过了很多问题,同时他也知道,对于徐长乐这种级别的人来说,她能这样精准无误的来找到自己,背地里肯定就是仔仔细细的调查过他的底细了。 如果他在这个时候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那就过于虚伪了,到时候人家再把自己的家底如数家珍的给举列了出来,不是弄得更难看了吗?所以凤瑜打心眼里也没说要矢口否认她,相反,他也只能大方承认了。 凤瑜道,“周大夫?下官自是认得,周大夫医术高超,下官也算深有体会。” 徐长乐见他倒也聪明,不会推辞什么,霎时便觉得省了很多心了,面色也不住喜悦了起来,“如此,那可太好了。” 然后她大概也是满心的思念终于能够落到实处了,这才柔声继续朝着凤瑜打探起了周明航的其他点滴。 “不知周大夫现在可还安好?” 凤瑜其实眼下都还很懵,这位公主殿下是怎么和周大夫熟络成这样的?看她这模样,对他的关心那可是一点不比自己这个朋友还少啊。 但他还是先据实相告了番,先稳定住徐长乐这时的心情。 “殿下放心,周大夫一切都好。” 徐长乐直至而今也是终于可以放下她心中的那一点局促了,简短的一句话里满含着释然。 “那便好,听凤县令这番话,本宫悬着的心也算彻底放下了。” 不过这倒是令凤瑜起了不小的兴趣了,但他也不好明着多问什么,只是将话风扭转,朝着徐长乐继续试探了一句。 “原来令殿下如此挂心之人居然是周大夫啊,那下官此次回齐阳县,定然会好好叮嘱周大夫,要紧着自己的身子。” 徐长乐也是很大方的承认了她对周明航的这点不同,甚至还光明正大的在凤瑜跟前,表达出了她的其它顾忌。 “好,那便多谢凤县令替本宫捎带了这份心意了,不过还希望凤县令莫要告知周大夫,这份心意源自凤县令自身,不用提及长乐的名讳,本宫怕他会为此徒增纷扰。” 凤瑜这下才更加深刻的意识到了,原来这周大夫在这位殿下的心中,还是处在如此这样一个特殊的地界呢。 那他又怎敢忤逆呢? 凤瑜便只好嘴唇微扬的拱手道,“那……便都依殿下的意思。” 与此同时,凤瑜一话音刚落,徐长乐便就开始朝他表达出了自己十足慷慨的谢意。 “为表心意,本宫此次也以自己的名义为蓬莱郡的灾情多添几块砖瓦,明日本宫备下的一批新物资,便会运送至凤县令的车架旁,就请凤县令一起带回齐阳县分发给百姓们即可。” 这赏赐,眼下可算是踩准了凤瑜的命穴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再朝徐长□□露出更多有关周明航的讯息,也是义不容辞的,不过那就要看她怎么问吧。 毕竟出卖兄弟这种事儿说多了,还是不够厚道,自己能少做就少做吧。 凤瑜冲着徐长乐,几乎是感激涕零道,“下官替蓬莱郡的百姓们,多谢殿下恩典!” 徐长乐看凤瑜这状态便也知道,他同自己这交易做的也算是十分满足了,不过为了不让他误会自己再给齐阳县一些物资,是因为要从他这儿捞到有关周明航的消息,徐长乐还是再多加解释了几句。 “凤县令不必如此客气,这也是本宫原本的想法,之前长乐便去过齐阳县一些时日,也正是因此方才会遇到周大夫,现在要不是本宫旧疾复发无法前往前线,倒也不用麻烦凤县令代劳此事了。” 凤瑜自然明白,只是发自内心来说,联系几前因后果会这样笑话两句而已,之前这位长乐殿下携带物资千里来相助的壮举,他可都还历历在目,怎么可能因为这么个小小举动,就去轻视人家原本的辽远之心。 凤瑜这时站,在一名臣子的角度,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说几句公道话了。 “如此,那殿下可一定要以身体为重,殿下千金之躯,保重身体,便已是替我朝万千子民累下福泽了。” 这话说的,初听地一耳,实在是漂亮, 连徐长乐都不由得由衷的夸赞了一句。 “凤县令到底不愧是高中了探花的人,口才确实不负于你的身份。” 但徐长乐这前脚才没夸一会,后脚等凤瑜开始自发阐述其间含义的时候,她便又觉得,略显不妙了起来。 只能说,话这个东西确实不能说早了。 “殿下,凤瑜此言,倒真不是在曲意迎合,殿下慈悲为怀,恩泽遍布天下,若您有个三长两短,那我朝岂不是少了一位替黎民百姓说话的人?这怎么又不算是一种极大的亏损呢?” 徐长乐纵使知道,这位凤县令说这话的时候,定然是一片赤诚的,不过这话,她倒是坚信,但换做其他人呢?那情况可不容乐观。 于是徐长乐还是打心眼里觉得,在这种时候还是该给凤瑜忠告几句了。 一席锦绣华服的徐公子忽而敛眸一笑,里面掺杂的几丝意味深长的打趣,相信只要但凡还想在官场之中混下去的人,都能明白她这句些话的意思。 “凤县令这话,得亏是说与了本宫来听,要是此处有外人在此,可需记得,小心被别有用心之人胡加揣测,再呈于陛下案前,那可就麻烦了。” 凤瑜自然明白,徐长乐这是在敲打他,可他也正是因为知道,眼下只有他们二人,他才会说这句话的。 不过人家公主殿下既然开口了,那他肯定就是只能虚心受教了。 “谢过殿下教诲,下官一定铭记于心。” 徐长乐还是很知趣的,也生怕凤瑜这是以为自己要冲他耍耍什么威风,不过她自诩对凤瑜说话的语气,更多的都是以以劝诫为主的,但凤瑜具体是怎么听进去的,那就看他自己了。 “无妨,凤县令明白即可。朝廷人心险恶,万事都需以最坏的方向考虑,方才能有一席容身之所,凤县令初涉其中,许多地方在虚心磨合些时日就好了。” 不过这些事情,都一笔带过即可,在这时候,徐长乐还不忘朝凤瑜最后叮嘱一下,希望他能够为自己此番的冒昧而来表示理解。 “另外,本宫善易容男子之术,还望凤县令替本宫暂作保守一番。” 徐长乐在京城之中,自小便是易容换生的一把好手,寻常若是她这样整齐着装的站在任何人面前,都能蒙混过关一二,只要不是像今天这种她上前主动承认自己身份的情况,一般人是绝对抓不到她的把柄的。 但保不齐是被他人当场揭穿,那就另当别论了。 所以他才想让凤瑜能够替他继续保守一下这个秘密。 那这对凤瑜来说,只是一个顺嘴的事,介于徐长乐帮了他们齐阳县如此之多,他定然想也没想,便就口答应了。 “这是自然,凤瑜定不会做出那般恩将仇报之事,殿下肯为我齐阳县如斯奔走,凤瑜已然无以为报。” 凤瑜以自己的名誉起誓道,“若是连这点最基本的小事都做不到,那凤瑜便都不说仕途了,该是连在这世上行走下去的机会都不必要了。” 徐长乐这才彻底放心,冲着凤瑜露出了那种满意的表情。 “凤县令为人刚毅正直,本宫自然亦是信得过的。” 75. 痴情狐妖啊 第七十五章: 在数日后,凤瑜携他带着的那一小队人马,先行回到了葛根村,而后押运粮草的大部队还在之后,因为不管是长乐公主自掏腰包发放的,还是皇帝亲自下旨所派至的,那都不是寻常人等能动得了的物资了,所以凤瑜也不用担心,在中途还会有人敢去动手脚。 且他这一次进京本就是悄然行事,这件事情令越少人知道越好,最好只当无事发生,也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 于是乎在凤瑜领着一队人,飞马回到葛根村的时候,一时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而在难民大营的医者歇息处,凤瑜也精准无误的找到了他最思念的那个人。 望着那道熟悉窈窕倩影,凤瑜再是压制不住自己满心的思念,张口唤住了她。 “心然!” 他这一声不大不小,反正在场的人是都被他吸引去了目光的,其中就包括正在同韩心然一起休息的王吟和周明航。 几人看见凤瑜这慌里慌张的模样,自然都知道他这是从京城一行之中才刚回来,这样迫不及待的就直冲难民大营而来,查探韩心然的情况,足以得见这小两口之间的关系,现在已经有多深刻了。 王吟和周明航便十分默契的交换了一个笑容,之后再携其他也在此地暂作休息的医者,齐刷刷的先朝凤瑜客气了句。 “见过凤县令。” 凤瑜这刚进来的时候,就一眼扫见了这里人还不算少的,但他也丝毫不受影响,毕竟他和韩心然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这谁都知道,那他定然也不会将自己的这份思念藏着掖着。 同时在私下面对他们这些医者的时候,他早已习惯了没有什么官架子,于是便先上前,朝着他们屈服了一把。 “大家快快免礼。” 等韩心然来得及回身的时候,见众人都已经弯腰行上礼了,而且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凤瑜就已经连忙奔往到自己跟前了,而且她在想行礼的时候,才刚做一点起势动作,就已经被风云一把给捞了起来。 凤瑜不仅仅是当着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扶住了她,甚至还朝着自己微微摇头,那目光明显就是在示意她不用朝着自己行此大礼。 于是韩心然便就只好这样有些无措的僵在了原地,微微怔神之余,出言叫住了他。 “梦元?” 凤瑜先是拍了拍她的手,示意他不用担心,而后他到底也没有忘记现在是个什么场合,所以还是先朝着人群之中最德高望重的王吟招呼了起来。 “王伯,进来村中没什么事吧?” 王吟也是从一开始,就带着那股看向自己亲女婿一般的慈祥打量了一眼凤瑜,但念及人家的身份,这种神色自然到最后是会被某种严肃给取代的。 更何况凤瑜现在朝着自己问询的问题,也是如此的正经,那王吟也是想也没想的,就将他方才的那种神色,给彻底收敛了起来,端出了那副他寻常在给其他病人看诊时的一本正经。 “大人放心,一切安好,听林村长说,在另外二位大人带领人马长期抢修中,现在我们村里已经重建很多了,总算不像刚开始那样处处断壁残垣了。” 凤瑜这才放心,只要在他离开的这些日子没多出些什么幺蛾子,就足够叫他放心了。 这么看来,不管是刘坤也好,还是其他两个县尉县丞也好,都还是一直都在坚守自己的职责的。 凤瑜点点头,神色之中露出些许欣慰。 “嗯,只要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就好。” 随后,他便紧随其流的就将而今整个蓬莱郡都最为重视的问题,毫不避讳的冲着众人带来了牵线最好的消息。 “关于粮草的问题大家也不用着急,不出几日朝廷又会亲派一批下来,到时候便就能继续运转一段时间了。” 周明航刚才在那种场景下,也是一个大气都不敢出现在好了,听到凤瑜这话,他霎时就又生龙活虎起来了。 “嗨呀那可就太好了,刚好我还想说呢,这粮食不够了可该怎么办,这下便好了,迎刃而解了啊。” 这才回京才多久啊,就有能力能把这事给摆平了,这么看来齐阳县摊上他这种县令,真也是攒了不少的福气啊。 周明航不禁由衷的再赞赏了凤瑜句,“凤县令这处事的效率,果然非同凡响啊!” 有周明航这番发言,将现场的气氛活跃了些,对现在的凤瑜来说倒也算是件好事,毕竟他也不太喜欢在和人交流的时候,搞得那么一板一眼。 毕竟这里又不是公堂,与他相处的也都是他信得过的一些人。 “都是些应该做的,我倒是希望我做这些事的速度能更快些。” 周明航听出了凤瑜这话里带着那种有些急促的焦虑,考虑到他本来还是个病患呢,肺结核到现在也不能就说是算痊愈了,一直这样过度劳累精疲力尽的,对他本身养病也没有利,所以他这才连忙想要去劝劝。 但他这人劝人是有技巧的,从来也不会以那种强迫的或者是苦口婆心的视角去说,因为他知道,这样反而会扰得对方更加厌烦,相对的,他劝人的方式是比较轻松的。 “那怕是有点太快了吧哈哈?大人还是要仔细以身体为重呐。” 韩心然也是敏锐的注意到了周明航这句话里的引申之意,毕竟她也是很看重凤瑜的身体的,听了周明航这番暗示,她便也忍不住朝着凤瑜关心道。 “梦元,你累坏了吧?” 凤瑜这才有机会,又把重点自然而然的放回到了韩心然的身上。 他对上了她那种有些担忧的目光,不住散发出了几丝倍感熨帖的笑意,随即更加紧握住了韩心然的手掌。 “心然放心,我没事。” 眼下就他俩之间的氛围,再加上有王吟周明航这俩知情人,肯定还是想多制造些机会,给这俩一些能够说些体己话的时机,见时机已然成熟,周明航便朝着身侧的其他医者都打了打手势,示意大家先出去待着。 再加上 周明航扫了眼时间,现在也差不多是他们要去巡查病患的时候了,其他医者也是都心中明白,不愿继续待在此处打扰他们,便都默契到心照不宣的悄然退场了。 凤瑜这时候,还是非常认可周明航这兄弟的,身边有个这样能替他打眼力见的人,还是方便了他很多事的。 韩心然因为这时还在专注的同凤瑜目光相接,所以她都没发现周遭产生的异样。 她只是一直在注意着凤瑜而今十分憔悴的眼眶,凤瑜在她眼中,一直都是个打扮的很是周正的人,眼下因为要替整个齐阳县奔波,他相较于从前已是潦草很多,不免都看的韩心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自京城来往的路途那般遥远,你却只花了这么些时辰,想来该是根本就没怎么合过眼吧?” 凤瑜也是得寸进尺的在尽情享受着韩心然对他的这种关怀,那么才说小别胜新婚呢,那么看来古话说的也没错。 这一番悦耳动听的关怀,也算是把这小凤凰哄的开始不自觉的开了屏,凤瑜柔和的执起了韩心然的手,将她柔滑细腻的的手背贴在了自己的脸侧,再忍不住的蹭了蹭。 他看着她,一个大男人,此刻竟然可以用目光之中满是柔情似水来形容了,“是没怎么睡好,跟我们在府里休息的时候,自然是没法比呢。” 韩心然还在看着他,虽然被他这一举动搞得心中有些酥麻,却没有任何制止的动作,都随他去了。 同时她也自诩,很能理解起了凤瑜的这番话。 “路途操劳,住行简陋,定然是没有府内舒心。” 凤瑜望向韩心然的眼神,经她这句话霎时笑意更浓了起来。 “心然你看,你又误会我的意思了。” 所以不是因为凤府的环境更好,所以睡得更香吗? 这下倒是令韩心然所不解了起来。 “那是什么……?” 凤瑜知道,以韩心然的心性,这些话要让她自己去揣摩,也是没大可能的,索性现在附近也没有外人在,那他便也就敢想敢说的可以宣之于口了。 他眉眼弯起来的弧度愈发明显,狭长的凤眸在此时微勾起来,竟如同狡狐一般,令人觉得摄人心魄。 而他自己,也带了几分诱人且自知的意趣在其中,与此同时,他有些应景的想到,那些勾引单纯书生的玉面狐狸,在诱人堕途的时候,是何般的心情了。 他虽然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轻柔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到底还是光明正大的把这些原本说不出口的话,所尽相托出了。 “我是说,哪里有你与我一起休息的时候睡得那般安心呢?重要的是你,而不是在府内,你明白了吗?” 这下韩心然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这话暗示的是什么,犹豫片刻,似是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这……” 说实话,她这就有些搞不懂了,难道自己有什么安神助眠的功效吗? “和我一起,难道会更好睡着吗?” 76. 没那么简单 第七十六章: 凤瑜看着韩心然这种,疑惑着自己为什么会把她当成一味药材的神色,不禁都欲言又止到,有种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感觉了。 但他向来都明白,若是想要更加充分的去感化这根小木头的话,就需要他把话说的更加直白些了。 于是乎,凤瑜忽而顺手搂住了韩心然的上臂,将她往自己的身侧带了带,这下韩心然整个人都似乎虚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光靠在怀中还不算,凤瑜还特地侧眸去仔细打量起了韩心然此时的反应。 “嗯,姑且就这么算吧。有夫人在,我就会觉得踏实,安稳,这种不管入眠之时还是醒来之后,都能第一眼就看见你的感觉,就是我最想要的了。” 韩心然最初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凤瑜究竟要做什么,但他的动作是十分轻柔的,所以她也并没有去抗拒,直到听见凤瑜这堪称露骨的一番话后,韩心然才明白,原来他是在想念,之前在凤府与自己同床共枕的时间。 对于这一方面,韩心然一开始其实是表示有些不解的,她觉得两个人在一起睡觉,多少都会被对方的作息习惯给影响到。 而且床上多了一个人之后,原本宽敞的床位也会随之被砍半,这样看来,估计还没有凤瑜之前自己睡的时候来的自在呢,所以她是真没想到,自小都是过着那种锦衣玉食生活的凤大公子会这样说。 不过就以韩心然自己的视角来看,她对衣食住行这一方面,素来都是一种得过且过的松弛之意,对她而言,床边多了个人在对方没有什么很大动静的行为习惯之下,她觉得对她还是没什么很大影响的。 甚至很多时候,凤瑜夜间临近入眠之前,还会叫住她,同她说些体己话,有这样一个细微的习惯,韩心然发现,好像在注定孤独漫漫长夜之中,也不会显得那么萧然了。 于是韩心然到这时候,方才会不由自主的想,所以凤瑜是觉得因为有了自己的陪伴,所以觉得不那么孤单了吗? 那这就很有意思了,都这么大个人了,也会怕黑吗? 韩心然忽而有些挨不住她这个新发现了,真就半开玩笑般的开始朝他问询道。 “原来凤大人心间所求,竟就是这么简单的事吗?” 凤瑜却开始故作惊诧了。 “这简单吗?” 韩心然被他逗得微微弯起了一双美目,清淡润泽如玉雨花的容颜,霎时焕发出了春风辽过之后的勃勃生机。 “这还不简单?” 凤瑜则先是静静欣赏了片刻韩心然此刻的笑颜,而后再不紧不慢地朝她抿了抿嘴,似是有些委屈。 “那心然你倒是数数,你我这都多久没有在一起歇息过了?” 这一招对韩心然可谓是十足受用,每次凤瑜一对她露出这样的神色,她就会对他有些没脾气。 韩心然霎时就有种不知该如何言说的慌乱,本来安慰人就非她所长,但纵然知道自己的笨拙,她还是竭力的在认真开解着凤瑜。 “这……那是因为现在时局动荡,我们要先努力扭转当下局面,所以才不得不要守住各自的职责。” 凤瑜这下也算是给自己找了个正当理由了,他下意识的又去执起了韩心然的手,牢牢将它握住。 “心然,你看,这不就是一大堆的理由嘛。所以我觉得我这个心愿真要实现起来,其实一点都不简单。” 一想到这些,凤瑜就开始不住露出了些许惆怅。 “何况……” 在他为官之后,想来以后这样的日子或许并不会占少数,所以凤瑜才觉得,有种自己才刚踏上这条路,没多少时日,却已像间隔数年般。 所以以后的日子,究竟又会是怎样的呢?这样两人彼此各自忙碌,东奔西走,真的会成为常态吗? 凤瑜悄然叹息了声,“何况现在都还只是个开始,就已经这般棘手,都不敢想,以后陛下将其他更为艰巨的任务交到我手里的时候,你我二人还能如同现在这般相聚的时日,会不会只少无多呢?” 韩心然在知道了凤瑜原来是个有些惧怕孤独的人之后,回想起之前自己的有些作为,便觉得或许在以后的时间内,她需要再多改进一下自己对凤瑜的态度了。 她缓缓回握住了凤瑜的手,朝他很是坚定的摇摇头。 “不会的梦元,不会的。” 凤瑜看着她,心里想的却是,或许他需要珍视的,永远都只是这些此刻而已,对于其他那边都先抛之脑后吧。 “嗯,所以现在,也只有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就是因为方才在构思今后所会发生的事情之时,凤瑜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他或许还是要和韩心然先说一下,自己今后的打算。 毕竟这些事情他在官场之中,尚且还找不到人这样去谈乱片刻,很多事情这样积郁在心中太久之后,若还找不到突破口的话,真的还是太辛苦了。 不过幸好,凤瑜现在找到了那样一个可以让他全心全意的信赖,并且事无巨细都对她倾诉的人了。 同样的,他觉得韩心然与他一直都很是意念相通,那么这些事情说与她听,或许也能够发现不一样的看法。 以及哪怕只是朝她告知一下去向,凤瑜也觉得现在是时候把这些话说出口了。 “心然,这几日我还要去重新调查一件事,说起来我原本就想先从这个地方入手的,但碍于可支撑的暗线不足,和郡中粮草不足问题的不容忽视,所以便一直搁置一旁,如今,倒是可以试试了。” 韩心然闻言也是随之一顿,这件事算起来,倒没有在她的意料之外。 “可是继续查探,朝廷赈灾粮食迟迟无法发放下来的事?” 凤瑜听见韩心然果然能精准无误的就对上自己的想法,霎时神色都变得肃然了些。 “嗯,却有关联,但并非直接,其实这说出来,算是另一件令人觉得更令人细思极恐之事。” 同时一旦真正涉及到他在心中所设想的那件事情,他还会有一点隐晦的希望,不要真给自己猜中了。 “甚 至于我倒也希望,这都一切是我自己瞎猜的。” 韩心然也是看见凤瑜如此凝重的神色,方才反应过来,他在担心的这件事情想来一定是非比寻常的重要,可能都涉及到了最坏的结果。 这样的发现令她也不由得开始担忧了起来。 “难道被克扣粮食,都还不算期间的最为严峻的问题吗?” 凤瑜也不能在现在就把话给说绝,只是稍微在心中设想了一下,若真的和他料想的所差无二,那整件事情就都变得不容小觑起来了。 “如果真的被我料想中了,那物资不明所踪这件事,或许都只是最为轻巧的了。” 韩心然,“这……怎会如此。” 他这才再继续深入剖析,凤瑜说的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猛然发现,她好像还就真的察觉的发现了其中的一丝奥秘。 但韩心然毕竟不是从事政务方面的人,于是她也只是有些试探的朝凤瑜问道。 “难道,你是疑心这次灾情本身便有问题?” 凤瑜点点头,“知我者心然也,正是如此。” 见韩心然果然能够跟上他的思维,那凤瑜也就索性把他现在所预料的一切,都暂且来整体理一遍。 “而现在放眼整个布局,我觉得最为可疑的,是为何我们蓬莱郡此次会蒙受如此严峻的洪涝。” 他飞快的开始回忆起了整个事情发生的始末,将平时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一个方面,给重新清点了出来。 “在灾情发生之后,所有人都在全神贯注的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补救上面,却很少有机会能仔细冷静下来审视一下,这问题的根本究竟出在何处。” 这个刚好韩心然也都听闻一二,适时便跟着接话道。 “据说是因为离蓬莱郡的拦水大坝出了问题,从而导致了整个下游饱受摧折的。” 凤瑜便恰到好处的接上,“对,这就是问题的本质所在。” 当他发现,等在将他们应该审视的东西返回到水坝本身上来之后,好像一切都变得明显了些。 “心然,你想,这个水坝修筑时间并未间隔太久,且近些年来从未听闻过出现什么大规模的损坏,而洪灾之前的那一场雨势的宏大,拿到近年来说虽然少见,但在此之前也不乏出现过比这更为凶险的涝季,缘何这次就能突然将水坝冲裂了那么大个口子,一点预兆都没有,以至于放滚滚洪涛就这样肆虐而下,殃及了整个蓬莱郡。” 整件事情真的会这么凑巧吗?百年难得一遇的灾情,就这么想发生便轻易发生了吗?然后刚好等到灾情开始之后,紧随其后的就是他们的赈灾粮食随之不翼而飞,这一切难道都不像是一场早就预谋好的事情吗? 凤瑜发出了他由衷的疑惑。 “这一切,真的就这么巧么?” 韩心然便敏锐的发觉了凤瑜此番的言下之意,反正眼下此地只他二人,她方才知道,自己可以将话说的更直白些。 “所以你是觉得,是洪涝发生的原因本身就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