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级向导S级美貌SSS级驯养》 1. 在哨向世界做心理咨询有前途吗 阳光被白得刺眼的窗框硬生生切成方块,成了大理石地面上冰冷的几何尸骸。 所有的一切都是白的、枯燥的、冷漠的,连高台之下并列的两队人身上的衣物都白得毫无生机。 太过死寂肃静以至于耳边不断播放的白噪音现在听起来像极了天堂的吟唱。 “8号向导,注意纪律!” 宁青序下意识抬眼朝着声音来源看去,只见高台深处走出一名身着苍青色制服的中年男子。他表情冷漠,手拿通讯器,落在他们身上的眼神仿佛不是在看人,而是在看一堆机器。 “8号!我在说你!低头等待分配!” 见宁青序在这一堆低眉顺眼的人中,居然敢直视他,男人继续呵斥。 宁青序茫然皱眉。 余光一瞥,自己的袖口上正大咧咧绣着一个“8”。 原来这个不听话的8号向导是他。 宁青序揉了揉额角,两只细眉轻轻蹙起,已经穿进这个哨向世界三天了,他还是有点适应不了自己的名字被编号取代,向导代替男性成了他姓名后紧跟着的属性。 而现在,是哨兵向导的强制分配仪式。 终于,台上的男子叫到了8号。 宁青序提着及地的白色长袍,一点一点往台上走。 随着台阶的升高,那张脸逐渐在视野中变得清晰。 容貌清绝,唇色极淡,眉眼精致得近乎易碎,却因总是挂着的那抹浅笑导致一眼看过去毫无攻击性。这长相第一眼便会心生怜惜,以至于总会忽略他藏着的通透和算计。 台下的哨兵向导们再也压抑不住议论的音量。 “长这么带劲,评级一定会很高吧,我可是B级哨兵,不知道会不会分配给我。” “B级算什么,这要是个S级向导,直接被首席哨兵内定的。” “也不知道他的精神体是什么,百分之八十是猫猫吧,猫猫最受欢迎了。” …… 宁青序在众人期待的眼光中,把自己的手放在了台中间的圆球上。发着莹润光芒的圆球在接触到宁青序的瞬间骤然变亮,然后转瞬即逝,重新回归微光。 全场静寂。 分配官皱着眉:“8号,再试一次。” 宁青序又试了一次,依然如旧。 分配官终于放弃,看废物一般看着宁青序:“8号,精神力为0,F级,本次分配无合适哨兵分配,分配方向,塔底层,清洁工。” 场下的眼神瞬间变了,刚刚的倾慕和艳羡全然变成了鄙夷,F级连精神体都召唤不出来,不是废物是什么。 不少低等级的哨兵劫后余生般拍着胸口,庆幸宁青序没有分配给自己。 宁青序没什么表情,他本就是普通人,要是有精神体他才会觉得奇怪。 他只是淡淡看着分配官,清冽的声线一出口就让台下的喧哗安静下来。 “你好,分配官,我想问一下,塔里是否有心理咨询师的岗位,我战后创伤修复……” “心理咨询师!?” 分配官不屑的语调让宁青序皱眉。 “对,怎么了?” 全场哄然大笑。 “哈哈哈哈!” “好不自量力的向导!” “他以为他是谁啊!” 分配官抬手,台下瞬间安静。 “哨兵的精神疏导靠的是精神力,不是聊天。”分配官居高临下看着宁青序。 “看来你连基本的逻辑都不懂,自视清高可不好,清洁工你也不必去了,垃圾分配那边还缺人,你就去那边。” 宁青序垂眸,在袖子中默默握紧了拳头,但他面上依旧低眉顺眼,就打算退到一边。 “咚!” “咚!” “咚!” 突然,所有人身后那扇厚实的防爆门突然被大力撞击,甚至出现了几块凸起。 未等众人反应过来,“砰”的一声,防爆门直接被撞开。 一个黑色的巨大身影蹿了进来,三米长,通体漆黑,鳞片在惨白的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蛇信吞吐,嘶嘶声像死神的呼吸。 它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闪电,眨眼间就冲了进来,在人群中横冲直撞,蛇尾掠过的地方所有的东西都被粉碎,遍地狼藉。 “是符琛的精神体暴动了!!快躲!!” “啊啊啊啊啊!是蛇!” “黑曼巴!有毒!” 所有人都在跑。 尖叫声、哭喊声、脚步声混在一起,有人被绊倒,有人踩在别人身上,有人直接瘫在地上不动了,白色制服上落下一道道黑色的脚印。 宁青序站在高处,瞳孔微微收缩。 就在这时,一只手在他身后狠狠推了他一把! “废物,去死吧!” 宁青序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摔在地上,手肘磕在冰冷的地砖上,火辣辣地疼。 他抬起头,黑曼巴蛇就在他面前三十厘米的地方。蛇信几乎要舔到他的鼻尖。毒牙闪着寒光,黑色的鳞片倒映出他苍白的脸。 宁青序控制不住往后退,却被袍子绊住了脚。 他眼睁睁看着蛇长大了嘴,然后—— 居然在他裸露的小腿上舔了一下!? 这是吃之前什么神秘的仪式吗? 宁青序愣了一下,手臂脱力,忽然倒在地上,他忍不住痛呼:“嘶!” 蛇却被他这一声吓到了,瞬间像弹簧一样弹走,头慌张四处乱钻。没想到自己把自己打成了一个结,笨拙地在那边翻滚,看起来傻得冒泡。 宁青序没忍住,捂着嘴弯着眼睛偷偷摸摸笑了。 他想关心一下那条蛇,抬眼却和一个同样身穿苍青色制服的男人四目相对。 男人接近两米,身量极高,瞳孔黑得像那只黑曼巴的鳞片,面容俊朗,但是因为太冷了,所以第一眼只会觉察到他的无情,再无其他。 宁青序收敛了笑容,站起身,重新装回那个逆来顺受的废物向导,这个不熟悉的世界,他的伪装是保命的法子。 “符琛!你又没有控制住你的精神体!”台上的分配官站了出来,不虞地看着那个男人。 刚刚台上就宁青序和分配官两个人,宁青序抿唇,默默把那个分配官的脸记在心里。 “我来晚了,但我认为我的精神体控制不住的问题你早就知道了,而我正是过来解决这个问题的。” “你你你!”分配官被他的话气到,手指都在颤,“不要以为你是S级哨兵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 “事实上,我们的职能是同级的。” 符琛指了指自己的苍青色制服。 “你!”分配官语塞,他确实不能把符琛怎么样。但他的余光突然瞥见坐在地上的宁青序,表情一下子变得玩味和挑衅。 “你是过来解决问题的是吧,好啊,我给你安排向导,就地上那位,8号。” 分配官在自己手中的机器上操作了一下,下一秒,广播的声音就响彻了整个空间。 “F级向导宁青序,分配哨兵,S级哨兵符琛……” 符琛面色凝重:“我不同意这次分配,F级分配给S级,这不符合规矩,你这是让他送死。” “规矩不规矩的,我说了算。” 分配官慢悠悠走下台,走到宁青序面前,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我可舍不得珍贵的高级向导,你不是想当心理咨询师吗?去给他做咨询啊。” 他笑了,笑得像一条毒蛇。 “做成了你飞黄腾达,做不成——” 他拍了拍宁青序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羞辱。 “你就跟他一起完蛋。” 旁边刚好有人在议论,声音飘进宁青序的耳朵。 “符琛之前已经废了四个向导了,没有一个成功给他进行疏导。第一个B级,在医院躺了三个月。第二个A级,精神图景崩塌,现在还在疗养院。第三个C级,直接疯了。第四个是上周的事,B+级,出来的时候七窍流血,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 “S级哨兵,即使他是首席也没有用,只能分配五次,这是最后一次。” “那要是还不成怎么办?” “塔已经放出话来了,这次还不行,那就……” “怎么样?” “自生自灭!” 宁青序转过头,看着分配官:“我的失败代价是什么?” 分配官笑得很开心:“你?F级向导一辈子只能被分配一次。你安抚不了他,就滚回底层清洁区分垃圾,这辈子别想出来。” 宁青序沉默了。 双向绝境。 符琛失败等于死。 他失败等于生不如死。 但宁青序突然笑了。 他转身,朝符琛走过去。 符琛靠在墙上,黑色眼睛冷冷地看着他走近。脚边的黑曼巴蛇抬起头,嘶嘶地吐着蛇信,尾巴讨好地摇个不停。 宁青序在他面前站定,他伸出手。 “你好,我叫宁青序。以后请多关照。” 符琛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在他的对比下堪称白得发光的手,没有握。他直起身,比宁青序高了许多。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生锈的铁器摩擦:“想活命,就离我远点。” “可是,你的蛇不是这样的。”宁青序微微笑着,跟他柔和的脸一样,毫无攻击性。 符琛皱眉低头看去,只见那只没出息的黑曼巴正用蛇尾巴撩起宁青序的袍子,尾巴尖暧昧地缠绕着宁青序的脚踝,黑色的蛇尾和白色的肌肤显示出极大的反差。 符琛:“……” “我知道你叫什么了,现在我们算认识了,你的蛇叫什……啊!” 宁青序话还没说完,脖子后面传来一阵过电的刺痛,他经不住瘫坐在地,额上冷汗直冒。 黑曼巴看他这样,焦虑地在周围转来转去。 分配官从他的身后出现,阴恻恻地指着宁青序脖子上的项圈:“这可是刚研究出来的神经共生枷锁,专门分配给不匹配或者抗拒结合的哨向搭档的,一旦你们的距离超过50米,或者因为一方情绪激动而另外一方不进行安抚的,项圈就会释放电流。” “你们、你们这是强制分配,哨兵向导就没有选择权吗?”宁青序忍着痛,很不能理解。 “选择?”分配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顺手给符琛也带上。 符琛下意识想挣脱,但还是忍住了。 分配官面露讥讽地看着他俩:“塔拥有最高权力。” “你俩就是死都得给我死一块。” 2. 大半夜送水也是勾引的手段吗 50米的限定距离。 这意味着宁青序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只能住在符琛家。 首席哨兵的房子比新手向导的集体宿舍好了太多,只是跟符琛这个人一样,装修冷冰冰的,没有温度。 宁青序很自觉地带着自己的东西打算进次卧。 符琛一张脸冷得像冰块,对着宁青序的背影:“你的级别根本疏导不了我,不要不自量力。” 宁青序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径直走进了房间。“啪”的一声直接关门,让试图进门的黑曼巴蛇碰了一鼻子灰。 在家身量变小很多的黑曼巴用尾巴尖有点委屈地蹭了蹭自己的鼻尖,符琛的唇都抿成一条线,向前捏起黑曼巴的七寸。 “丢人的东西。” 次卧。 宁青序洗过澡,躺在床垫梆硬的床上,他的两只手交叉枕在脑后,室内很黑,只有探照灯偶尔会经过,一亮,然后是长久的黑暗,然后,又是一亮。 有点像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 就是还缺了点患者的崩溃、哭泣、吵闹。 他们会哭着让宁青序理解,也会笑着说自己不需要治疗,甚至有人被束缚带捆着像野兽般嘶吼,然后被转去精神科,而这就是宁青序穿来这里之前的生活——一个普普通通的心理咨询师。 而现在只能说是恍若隔世了,分明才三天而已。 宁青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只有三天,他就已经开始遗忘那个反社会人格的患者把刀刺进自己胸口的疼痛了。 也不知道那个人是怎么逃避的医院的安检。 反正宁青序是死了,带着他每天永远不变的温和笑容,想必医院会给他颁个锦旗,或者会给他一大笔抚恤金。 但是宁青序是孤儿,工作很忙,连个朋友都没有,这笔钱最后还是算不到宁青序的头上。 宁青序翻身,把灯光扔在身后。 想一想其实也无所谓,心理咨询跟哨向的精神疏导也差不了太多吧。 心理心理,说是心理,实际所有心理活动都是来源于大脑。和哨兵的精神图景疏导一样,不都是让一颗不太听话的脑子舒服一些吗? 想到那个笨笨的、自己去咬自己尾巴尖的蠢蛇,宁青序没忍住笑意,真的好像荣格心理学的衔尾蛇。但他仍然想救救它,尾巴尖都咬破了,会很疼吧。 还有那个大冰山…… “砰!” “砰!” 钢筋做的大铁笼里面,狂躁的蛇正用身躯不断撞击笼身,全身的鳞片在撞击中摩擦掉落,露出粉白粉白的肉来,然后再被自己粗糙的鳞片磨红、磨出骨头。 它徒劳无功地张大嘴,蛇信发颤。眼神死死盯着隔壁的墙,一次又一次,一定要去宁青序的身边。 而每一次撞击都带出蓝色的电花,劈啪作响。 这个铁笼子居然是带着高压电的! 符琛就半跪在旁边,手上是控制电压的开关。他整个人都因为疼痛,被汗液浸湿,额头上青筋直冒,牙龈泛着血腥味。 但他依然冷静无情地用高压电控制着暴走的精神体,即使这种痛苦会百倍千倍地返还到自己身上。 房间里面是各种稳定哨兵情绪的白噪音,但是符琛早就听不见了。 疼痛之下,连眼前的事物都变得模糊扭曲。 他闭上眼,感应他的精神图景。 那块哨兵的命门所在,此时此刻就像是被狂风和火焰席卷过的焦土,只有断壁残垣,毫无生机。 张狂暴虐的火舌曾经撕扯着他的脑子,要把他逼疯,跟那些堕落在深渊的污染体同流合污。 但是现在却懒得在这样破烂的精神图景中浪费力气,只有无尽的死寂。 突然,门外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符琛一下子转过头,黝黑的眼睛中带上一丝烦躁暴戾的红色,蛇痛苦挣扎的身影被灯光反射,在他的眸上落下一道道暗影,他直勾勾地盯着被静音棉裹得厚厚的门。 是了。 今天分配了第五个向导。 符琛默默攥紧自己的拳头,烦躁如蚁,密密麻麻爬满心头。 这个向导黑曼巴很喜欢,暴走都要去他身边。 符琛本来以为他是不一样的,原来也是一丘之貉。 他会跟之前的四个一样,在符琛精神最放松的时候试图隔着门直接入侵符琛的精神图景,强制进行疏导;会伸出手,看似要拥抱黑曼巴蛇,实则像一把刀插进伤口里,搅动,翻找,试图修复。 而每一次都会让摇摇欲坠的精神图景更碎。 符琛目眦欲裂,咬着牙,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黑曼巴蛇在笼子里疯狂撞击,铁链发出刺耳的金属声。蛇嘴里的血越来越多,它不是在咬自己了,它是在试图咬断笼子的铁链逃出去,然后被那些带着铁刺的锁链刺穿。 它要逃。 逃出去干什么? 攻击。 攻击一切。 攻击那个正在靠近的向导,就像之前四次一样。 符琛能感觉到自己对黑曼巴蛇的控制在断裂,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要断了。 他听到了门缝外面的沙沙声,那个向导不知道在做什么,可能是搬来椅子要坐在符琛的门口方便入侵? “不要……”声音从符琛喉咙最深处挤出来,做最后的警告。 他把高压电的电量瞬间开到最大,黑曼巴的额头上流下来一行血,流进哀嚎着的嘴里。 “不要进来……不要用你的精神力……蛇会杀了你……会……” “沙沙。” 声音停了。 然后,从门缝下面,轻巧地滑进来一张纸条。 符琛一愣,看着那张小白方块,但他依旧没有放松高压电的开关。 他甚至带了点警惕、跌跌撞撞走向那张纸条。 因为没见过这个阵仗,那张白纸都有点烫手。 他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打开,只见上面写着几行字。 “符琛晚上好呀,打扰一下。你知道哪里有水吗?我渴了。房间里没有水,我不敢出去找水,怕项圈放电。如果你知道哪里有水,能不能告诉我?不用你带我去,告诉我就行。我自己去。” “啊?” 符琛完全没想到宁青序居然不是要强制给他疏导,而是,只想要一瓶水? 笼子里,黑曼巴蛇也不撞了。 它歪着头,透过铁笼的缝隙,看着主人和那张纸条。蛇信吞吐了一下,发出一个很轻很轻的“嘶”。 像是在问:那是什么? 符琛低头看蛇。 蛇抬头看他。 一人一蛇,两张不知所措的脸。 但是不知道为何,总觉得这样也是这个一面之缘的宁青序做的出来的事。 符琛心中的烦躁潮水般退去,手指下意识摩挲着纸张,恍惚间突然发现这个纸条背面还有东西。 他翻过来。 背面是一个随手画的、线条歪歪扭扭的、但莫名很传神的表情—— 一张圆圆的脸,两只圆圆的眼睛,下面一个向下弯的、快要哭了的嘴巴。 眼睛下面画了两滴眼泪。 旁边写着小字:“好渴哦~人生地不熟的,没人心疼我QAQ。” “他哭了?” 符琛手指攥紧了 纸条,他想起来了,这个人从分配大厅到现在,没有吃过任何东西,没有喝过任何东西。 他不敢出去找水,因为项圈会放电。 他一个人坐在那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口渴,害怕,不敢动。 然后他画了一个哭哭的表情,因为他不好意思当面哭,只能用画的方式表达。 而他是符琛的专属绑定向导,符琛没有照顾好他,还让他哭了。 也不知道他是多么委屈和口渴,才鼓足勇气给自己投纸条。 符琛完全没有做到哨兵的职责…… 一股浓烈的愧疚使得符琛站起来,动作太猛,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他扶着墙,喘了两口气。 笼子里的黑曼巴蛇把头抬得更高了,蛇信快速吞吐,像是在问:你要去哪? 符琛没理它,他打开门,走出去。 蛇在笼子里愣了一秒,然后开始用头拱笼子的门。 它也想去看。 但门关上了,蛇拱了个空。它盘在笼子里,头朝着门的方向,一动不动,像一个被留在家里的可怜小狗。 “咚咚咚。” 宁青序的房门被敲响了。 宁青序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去开门。结果迎面就撞上一个还带着冷气的玻璃瓶,是物资配给站里面很高级的一种饮料,也很贵。 他抬头,接近二十厘米的身高差让他仰着头才能看清符琛的脸。符琛的脸上都是水,看起来像是匆匆忙忙洗过脸。 而身上传来一股难闻的、肉烤焦的那种焦糊味。 宁青序下意识往后一退。 但符琛的动作比他更快。 符琛向后猛推一大步:“不好意思,吓到你了,作为你的哨兵,我没有照顾好你,我很抱歉……” 他小心翼翼地抬眸,想去看一下宁青序现在的情绪。 结果就看到他的向导果然刚刚哭了,还是捂着眼睛出来的,眼框红红的,还有手指关节也是红红的,小小的一个人套在袍子一样的睡衣里面,空荡荡,怎么看怎么可怜。 符琛心上像是被猫挠了一下,他硬邦邦地把饮料塞给宁青序:“家里冰箱因为要放信息素中和剂什么的,默认有锁,你打不开,明天我把你的指纹录进去。” 接着,他的声音更多了一点歉意,只是脸一如既往零下三十度。 “我很抱歉,以后不会了,你别哭了……” “啊?”宁青序指了指自己,他哭了他怎么不知道? 但马上,他就发现了符琛的微小表情,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大冰块,居然意外的纯情? 就因为他画了一个哭哭的表情就觉得他真的哭了? 宁青序瞬间变得玩味和饶有兴趣,本来他只想拉近距离的,这可是心理咨询的第一步。 但是现在…… 他接过那瓶饮料,拧开,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 因为动作太过急切,不少水滴溢出,顺着他的下巴,流进宽松的衣领深处。 符琛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那滴调皮的水珠一起移动。 宁青序喝完了,随意地擦擦嘴,只是唇珠上依旧挂着摇摇欲坠的一滴。 许是觉得自己喝水的动作太粗犷,他不好意思地瞥着符琛。看人也不好好看,而是微微低着头,头不动,眼睛向上瞟,对视了就赶紧躲开。 “谢谢……很好喝,我之前是新手向导,没有贡献值,没喝过这么贵的饮料,谢谢你。”宁青序说,“我、我以后赚了钱会还给你的,这一瓶很贵吧……” “嘶!啊!” 宁青序的话音未落,脖子后面传来一阵酥麻刺痛,是那个项圈在放电! 3. 为什么黑曼巴不会伤害你 宁青序身子一软,瞬间瘫倒。 符琛的项圈也在放电,但是他仍然赶紧伸手护着宁青序:“怎么样……” 后半句话被卡在嗓子中。 因为他看见宁青序的手把着自己肌肉满满的小臂,漂亮的脸蛋皱着,抬眸看他时候带了一点疑惑和责备:“你怎么回事儿……” “啊……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项圈坏了?”符琛下意识躲避宁青序的眼神,藏在黑发中的耳尖悄悄红了。 “警告!哨兵符琛精神图景波动,向导宁青序未安抚!” 项圈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走廊。 这阵痛意稍缓,宁青序捂着后颈,不可置信看着符琛:“你精神图景波动?” 因为他喝了口水就精神图景波动了,不至于吧。 符琛僵着一张脸:“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宁青序皱眉还想再说什么。 突然,隔壁的房间门被一条黑影大力撞开! 是黑曼巴! 因为符琛刚刚的精神图景波动导致精神体失控,竟然逃出了铁笼,冲出了房间,从客厅开着的窗户蹿了出去。 “糟了,它有毒,会伤人!”符琛面色严肃,起身就要追。 “符琛!我跟你不能超过五十米,我也要去!”宁青序拉住符琛的手。 符琛回头,视线落在两个人相握的手上。 “好,你跟上。”他说着,手轻轻往上拽,像是极不适应,要放开宁青序。 宁青序没注意他的动作,直接松开符琛的手,率先跟上黑曼巴。 符琛的手在半空中抓了抓,只抓住一片空气。 符琛感应着黑曼巴的动向,带着宁青序紧跟在黑曼巴身后。 那条三米长的黑蛇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游走在昏暗的街道中,鳞片在灯光下闪着幽冷的光。只是它的情绪很暴躁,蛇尾不顾一切地扫平任何它看不惯的东西,水泥做的花坛在它的恐怖力量之下,撑不过三秒。 “刺啦——” 它高高昂起头,竟然把塔的旗帜一下子撕碎。 突然,黑曼巴停下了动作,绿色的眼睛好奇地盯着前方的转角,蛇信不断吞吐。 “快抓住它!”宁青序向前一扑。 蛇身一扭,倏然窜走。 他扑了个空。 符琛强势地拦腰一抄,把宁青序整个横架在臂间,半抱半拎着快速跟上。 “喂!”宁青序挣扎两下无果。 “太不公平,这群哨兵真是壮得没边了……”宁青序咬牙切齿,分明他也有个177的。 “前面的转角,是塔的公共休息区。”符琛的语气凝重了。 “什么!?” 下一秒,两个人就听到了尖叫。 人的尖叫,夹杂着那种小动物的、尖锐的、恐惧的吱吱声。 二人转过弯,只见一个年轻的向导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的肩膀上趴着一只仓鼠精神体,白色的、毛茸茸的、圆滚滚的,此刻正炸着毛,发出惊恐的吱吱声。 黑曼巴蛇就在那只仓鼠面前半米的地方。 蛇头高高扬起,蛇信快速吞吐,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只仓鼠。 那个向导已经吓傻了,动不了,喊不出,眼泪哗哗地流。 精神力控制不住地爆发出来,因为极度恐惧,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压在其他人身上。 在场的所有哨兵都被影响,精神力等级不够的那些一个个脚步虚浮,有人扶着墙,有人直接蹲下了。精神力足够的和剩下的向导也脸色发白,顾及着黑曼巴的剧毒不敢上前。 整个公共休息区乱成一锅粥。 符琛也受到了影响,他本就精神图景薄弱,那个向导的精神力针扎一样往他脑子里面钻。 他捂着太阳穴,咬牙撑着。 宁青序从他怀中下来,看一眼那些站不稳的哨兵,又看了一眼自己。 他站得很稳。 他没有精神力,向导的失控精神力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啊!”向导又崩溃大喊。 蛇的头又往前探了一寸,仓鼠的吱吱声更尖了。 忽然,众人的眼前闪过一个穿着白色睡袍的身影,是宁青序! 他竟然冲了上去,背对着蛇,把那只仓鼠和向导死死护在怀里。 “嘶——” 见有人,黑曼巴蛇的头猛地往后缩了一下,蛇尾连带着抽起地上的破碎砖块,带着锋利边角的砖块划过了宁青序的右手手背。 瞬间就是一道口子。 血珠渗出来,在惨白的灯光下红得刺眼。 见到血,蛇像是瞬间怂了,“嗖”的一下缩到墙角,盘成一团。 那个年轻的向导才终于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哭得稀里哗啦:“谢谢……谢谢你……你手受伤了……” 宁青序摇了摇头,笑了笑,声音轻轻的:“没事,皮外伤。” 向导哭着,把失控精神力收回,符琛终于可以行动。 他一把抓住黑曼巴蛇的七寸,蛇在他手里扭动了两下,然后安静下来,变小后盘在他的手臂上。 符琛皱着眉走近宁青序。 宁青序把向导送到他的哨兵身边,然后回头就撞见了符琛。 他回视符琛,几秒后,他默默把手缩在身后,对着符琛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只是那手因为疼痛在微微颤抖着,眼睛中也弥漫上一层水雾。 “没事了,我们带着小黑回家吧。” 宁青序上前,用受伤的手可怜巴巴扯住了符琛的衣角。 这次符琛没有躲开。 宁青序低头的瞬间,收敛起唇角的一抹得逞。 公共休息区里的人渐渐散了,有几个底层清洁区的哨兵向导过来清理残局。 黑曼巴的头垂得很低,低到快贴到符琛的胳膊肘了。 宁青序上前摸了摸黑曼巴的蛇头,黑曼巴没躲,还意犹未尽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符琛。” 宁青序说话了。 “嗯。”符琛回,他的视线钉在宁青序的手上,脚也定住了,嘴更是黏在一起,不知道说什么。 “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符琛的身体绷紧了。 “我想买一个创可贴。”宁青序举起自己受伤的手,伤口上的血已经凝固了,但看起来还是挺吓人的,“但是我没钱。” 他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有点可怜。 “我有点穷,没有贡献值,没有钱……” 符琛一怔。 “你……伸手。”他磕磕绊绊地说。 “啊?”宁青序伸出手。 符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卡片,这是塔的身份卡,也是他的账户卡。他把卡片塞进宁青序手里。 动作很快,快到像在做一件见不得人的事。 “共享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不看宁青序,“我的账户。你想买什么就买。” “噗嗤。”宁青序笑了。 第二天一早,符琛的门就被人大力敲响。 两个人走过去开门,只见门外站着塔的工作人员,拿着判决书一板一眼地宣告。 “S级哨兵符琛,精神体昨天在公共区域失控,伤及无辜向导,塔决定对他进行限制。即日起,该哨兵 暂停一切训练和外出任务,等候进一步通知。” 宁青序皱眉:“我拦住了没伤人,为什么还这么严重?” 工作人员没理他,瞥了一眼宁青序手上的创可贴。 宁青序心虚:“没伤别人……” 工作人员转身就走。 “诶!”宁青序不服,想要追出去,却被符琛拦住了。 他关上门,没说一句话。 只是坐回沙发角落里,黑曼巴蛇盘在他身边,头垂得很低很低,和昨天晚上一样的姿势。 一人一蛇,像两尊雕塑。 宁青序走过去,在他们面前蹲下来。 “觉得自己惹祸了?”宁青序揉了揉黑曼巴的蛇头,看似在对黑曼巴说话,“其实这不是任何人的错,做错事又不能说明你这条蛇就是坏蛋。” 蛇的眼睛慢慢抬起来,看着他。 宁青序继续说:“很多人认为失控等于我很糟糕,但是我觉得失控就是你的情绪负荷超过极限了,你压抑太久了,只是撑不住了,没什么的。” “但是伤害到别人了……”符琛突然说。 宁青序没有回头,仿佛一直在对黑曼巴说话。 “但是一次失控,不代表一辈子失控,自责很好,但是太自责只会让你下一次更容易崩溃。你因为这一件事痛苦,这就说明你比你认为的更善良、更有底线。” 黑曼巴的眼睛突然亮了。 “这样吧,我们玩个游戏!”宁青序突然回头,把符琛微愣的眼神尽收眼底。 但他面上只是笑得更加没心没肺:“符琛?” 符琛咽了下口水:“什么游戏?” “那就玩……”宁青序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很简单的游戏,就叫房树人。你在这张纸上画一个房子,一棵树,一个人。随便画,怎么画都行。” “房子?”符琛犹豫。 黑曼巴蛇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那张纸,又看了一眼符琛。 它的头歪了歪,像是在说:我也想玩。 宁青序捏捏蛇的吻端:“小黑,你画不了,一会给你玩别的,这个只有符琛大哥哥能画哦。啊,对了,黑曼巴有名字吗?” 符琛的笔停在纸上,好半天。 “可以叫小黑。” 符琛的动作很慢,慢得宁青序都要回屋睡回笼觉了,他才画好。 宁青序接过他手中的画。 画作整体偏左、偏下,线条轮廓生硬。房子的门极小,且位置极高,没有把手,烟囱画在屋顶右侧,浓烟被画成乌云状。树枝全部指向天空,且末端尖锐。只有一个远处的、背对画面的小人,没有家人,没有小动物的陪伴。 “画这个做什么?”符琛问。 宁青序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笑得一如既往:“说了就是个游戏,你别往心里去,看起来你们哨兵训练里面没有美术课。” 他说着,一边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其实安抚小黑的话术心理学上叫认知重构,房树人也是很经典的心理测验。 宁青序把垂下的头发撩在耳后,心思都掩藏起来。 然后坐在符琛身边,动作很轻很轻地摸摸创可贴。 “符琛你的钱都共享给我了,可是我是个没用的废物,你的钱我也不能坐吃山空……” 符琛眉峰紧锁:“你花就是了,够的。” 宁青序微垂着头:“可是我想自己挣钱,就是要用你的钱做启动基金了。” “可以。”符琛直接答应,“你想做什么?” 宁青序干净无辜地笑着。 “我想……开个剧本杀店!” 4. 为什么总有人欺负自己的向导 “剧本杀?”符琛不解。 “比较通俗的说法,就是每个玩家扮演不同的角色,去完成一些任务。”宁青序解释。 符琛眉梢压下,嘴角抿起,一言不发。 他定定地在宁青序面容姣好的脸上看了好几秒。 宁青序生得白净,一眼看过去会觉得他在笑,但是眸子一定,笑意就不见了,多了一丝疏离。惹得人想更深一步探究,定要勾出消失的那一份温柔才罢休。 可是现在他却眉眼弯起,温柔得近乎缱绻,湿哒哒的眼神小心翼翼,生怕符琛不允许一般。 符琛一下子站起身来:“不行!” “啊?” “我现在虽然不可以接手塔的官方任务,但是可以接一些私人工会的任务,你不用为了钱烦恼,甚至……” 符琛话说到一半,突然看见宁青序正下意识扣着自己手上的创可贴,歪头听着。 他猛地扭过头,躲避宁青序的视线。 “我会赚钱,你不用出去做向导任务,没有向导的哨兵不是那么好相与的。况且你还长得……” 符琛冷冰冰地话锋一转。 “你还比较弱,也赚不了多少。” “我,弱?”宁青序不可置信,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说自己不够强,指着自己差点冷笑出声。 这群哨兵向导究竟知不知道进过少年班的孩子是什么样的存在啊。 但马上,他默默攥紧的拳头一点点松开了。 宁青序面上的锋利尽散,转而变成了全然的信任和欣慰。 他也站起来,说话的语调放得极轻。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个做任务也不指的是做向导任务,我知道你肯定会养活我,因为你是我的哨兵呀。” 宁青序靠近符琛:“我打个比方,比如说。” 他的手指点上符琛强壮得要顶破制服的胸膛。 “在剧本杀中,你扮演我的丈夫。” 同一只手指转而贴上自己的下唇。 “我是你的妻子……” 宁青序最终低头,面上染上恰到好处的羞涩:“然后我们要代入角色,扮演好一对夫妻,抽丝剥茧,任务才算是成功。” 符琛呼吸陡然一乱,他的脑海中全是宁青序刚刚贴近的那根手指,似碰非碰,连回忆的力度都要轻轻的,生怕惊扰。 “你明白了吗……”宁青序抬眸继续问。 眼前却突然闪过一阵风。 宁青序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符琛的房门已经紧紧关上。 他竟然速度极快地窜回了自己的房间,只遗留下大块头激起的风。 宁青序默默勾唇,摸了摸缠上自己腰的蛇尾巴。 让你说我弱,这事还没完。 房间里面,符琛一张脸冷得骇人,周身蹦得紧紧的,又乱又无措,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从未遇见过这样亲密,不,是没有边界感。也不对,宁青序只是对自己的哨兵很依赖罢了,这很正常。 应该是那样的漂亮、温柔、娇气、可怜的人…… 符琛像是遇见了极大的难题。 “养活、妻子……他是对谁都会这样说吗?” 他闭上眼,眼中暴风雨一样的情绪被压下去。 忽然,他的意识被拉进了自己的精神图景。 门外正打算跟宁青序玩“尾巴在上”游戏的黑曼巴蛇也被扯了进来。 只见那片焦土的最中央位置,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了一棵小小的绿芽。 黑曼巴凑上前,信子想碰又不敢碰,绕着圈游走在小芽周围。 但是没两圈就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符琛一愣,这就是上一次精神图景波动导致电到宁青序的原因吗? 而且,他的精神体怎么突然可以收回精神图景了,虽然只是短短的几秒钟。 “叮叮。” 他的个人终端猛地响了。 符琛回神,看向手腕上的个人终端,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S级哨兵符琛,精神图景波动异常,周期性契合反应即将到来,预测时间为:一个月内,请绑定向导配合疏导。” “结合热。” 符琛面色微沉,手指滑动,打开了线上补给站的网页,轻车熟路选择了几瓶哨兵结合热抑制剂。 他按下结算键,屏幕却一卡,紧接着大大的提示词就蹦了出来。 “提示!塔内已经有您的绑定向导信息!已绑定的哨兵不在抑制剂的购买范围内,请绑定向导配合疏导!” “啧。”符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这么一来只能去黑市买了。 他收拾好表情,重新推开房间门,这会儿到了饭点,看宁青序要去食堂解决还是自己做饭。 刚刚在精神图景中的黑曼巴这会儿已经在宁青序旁边腻歪着了,看上去不像一条蛇倒像是一只小狗,宁青序比符琛更像是他的主人。 见符琛走出来,宁青序便举起自己的终端,好奇地问他:“符琛,什么叫做周期性契合反应啊?你的通知同步到我这边了。” 符琛的冰山脸上一下子出现裂痕。 宁青序真不懂,眨着无知单纯的眼睛看着他。 “就……”符琛的嘴像是胶水黏住了,他支吾半天。 “就是小黑那几天会比较不乖。” 他的话音刚落,被硬生生扣了一口大锅的黑曼巴震惊地连信子都忘记收回了。 “哦~这样啊。”宁青序不疑有他,抱着黑曼巴的头好一阵细心安抚。 “小黑是不是那几天会难受啊,别怕别怕,我会看着你的,没事的,昂。” 黑曼巴又重新投进宁青序的怀里。 符琛周身一暖,仿佛也被宁青序抱着、哄着。 他尴尬地轻咳两声,宁青序的哨兵生理课一定不及格,都不知道精神体和哨兵之间会有小幅同感。 就像现在,符琛一动不敢动,只能看着那条不老实的蛇尾巴已经悄悄钻进宁青序的衣领。 租借店面申请在塔的后勤部。 符琛和宁青序推开后勤部其中的一扇玻璃门,里面是一个半开放的接待区,几张办公桌,墙上贴着各种店面的招租信息。 一个穿苍青色制服的男性工作人员坐在柜台后面,正在看报纸,周围还有几个在填表格的人。 “你好。”宁青序把申请单放在柜台上,“我想租东区一楼那间店面,开剧本杀店。这是我们的申请表。”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一眼他制服上的身份卡——F级向导。 “F级?”他把报纸放下,用两根手指捏起申请单,像捏一张用过的纸巾,“你一个F级废物,想在塔里开店?” 宁青序保持着微笑:“是的。” “你知道那间店面租金多少吗?你一个清洁工——” “我不是清洁工。”宁青序打断他,“我是被分配给S级哨兵符琛的向导,租金从他账户里扣。” S级哨兵的账户,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但工作人员并没有软下态度,反而在听到符琛名字的时候,更加嚣张。 “哦,你就是那个被扔给疯子的废物啊。塔里都传遍了,F级绑S级,史上最大的笑话。”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让旁边几个正在办事的人也能听到:“你们说好不好笑?一个精神力为零的废物,还想开店?开什么店?能开什么店?哈哈哈哈。” 旁边有个哨兵 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向前一步,轻蔑看着二人,落在宁青序身上的目光猥琐又下流:“要我说,是不是整个锻炼锻炼身子的店,让身子软乎软乎,省得精神连接不上,还能用其他方法疏导一下,不至于被蛇撕碎了,啊?哈哈哈哈哈!” 符琛周身的温度骤然冷了好几度,黑曼巴蛇也在二人身后吐着信子,瞪着那个出言不逊的人。 宁青序察觉到哨兵的目光,板着脸:“塔里的规矩,难道就是任由哨兵骚扰已绑定向导的吗?” 柜台里面的工作人员闻言却更加天不怕地不怕,这可是他的地盘。 他的表情也给了那个哨兵的底气。 “我说,”哨兵走近了一步,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宁青序,“你一个F级,长得倒是少见的好看。” 他的目光在宁青序的脸上慢慢游走,从眉眼到嘴唇,像是在看一件商品。 “要不你别开店了,这个店面我也在申请,你直接来我店里打工?我给你开双倍工资。”他一只手拿着申请表,另外一只手就要去摸宁青序的下巴。 “有没有人说过不要对别人的向导动手动脚。”一只手突然抓住了那人的手腕。 符琛闪现在宁青序的身前,一双眼睛仿佛在面对深渊的污染体,又冷又带着刺,已经忍无可忍。 黑曼巴蛇也探出了头。 蛇信吞吐,嘶嘶作响。 “你!”哨兵吓得后退,求救地看向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把柜台拍得蹦蹦作响:“符琛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在这里动手,塔不会放过你。你身上已经很严重的处分了,再来一个,你就等着被关禁闭室吧!” 符琛没被吓退,右手已经攥成拳头,任何一个哨兵都没有办法忍受自己的向导被人欺辱。 黑曼巴直起头,长牙一下子冒了出来,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符琛往前走了一步,就要发作。 宁青序却伸手拉住了他的制服。 “没事。”他说,声音很轻,只有符琛能听到。 然后他慢慢地走了出来,伸手拿过来那个哨兵的申请表。 “方便说一下你的开店计划吗,让我了解一下同一个店面的竞争对手。”宁青序对着那个哨兵说。 “我要扩充店面!我旁边的饭店生意太好了,这家店面地理职位更好,我看上了,怎么了?”哨兵信誓旦旦。 “请问你对这个店面的预算多少呢,租用不应该是价高者得?” “这……反正比你们多!” “那作为饭店,你要雇佣多少员工,预估每个月流水是多少,有没有做好应对突发事故的准备,还有卫生条件,照顾多少人的口味,多少钱,为什么大家不去食堂,要去你的店?” 宁青序看着他的申请表,云淡风轻地一口气问了好多个问题。 哨兵的脸上瞬间涨红,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我我,我雇佣三个,我照顾好多人的口味,卫生天天会扫地,我,突发事故……” 宁青序高高举起哨兵空空荡荡的申请表,还有自己的密密麻麻写满了的申请表,给在场所有人看。 “你刚才说‘雇佣三个员工’的时候,眼睛往右上角,那是因为你在编谎话。你摸鼻子是因为鼻子里的海绵体充血,人在撒谎的时候血压会升高,鼻子会痒。你的脚后跟抬起来,说明你想离开这个对话,不是因为你脚不舒服,是因为你不想继续编下去了。” 他看向周围。 “我刚刚说的内容,我的申请表上面都写得清清楚楚,大家觉得这个店面应该租给谁呢?” 最后宁青序的视线转向工作人员:“现在可以租给我们了吗?” 工作人员面色铁青。 “就是不行!” 5. 装病弱就可以拥有支持者吗 工作人员尖锐的声音炸响在宁青序耳边,带着刺一样,戳得他脑袋生疼。 说实话,作为心理咨询师,他其实很少碰见这么难搞的情况。 面前的人倒是比情绪不稳定的来访者更加不讲道理。 他脚步虚浮,重心不稳,没忍住后退一步,稳住身子。手指点着隐隐发晕的太阳穴,发出一声难受的轻叹。 符琛下意识想去扶他,但手刚伸出一点,就克制地收了回来。 “小黑,过来,让我坐一下。”宁青序突然对黑曼巴说。 轻轻的一句话却像惊雷一样投入这个并不平静的接待区。 顿时,接待区里面所有人的视线都诧异地投了过来,一直为难调笑宁青序的哨兵更是跟见鬼一样看着他。 精神体对于哨兵和向导来说,都是很私密亲近的产物。而现在大多数的哨向结合都是塔最精密计算的结果。而他们能召唤出精神体的,哪个不是天之骄子。 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样直接吩咐搭档的精神体的。 宁青序浑然不知,他知道向导身体素质比不上哨兵,但是没想到F级的能差这么多。 黑曼巴收起毒牙,就要去宁青序那边。刚游走了没几厘米,突然想起来符琛,这才转头看向他。 符琛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黑曼巴便直接窜了过去,长长的身子团起来,让宁青序坐在自己的最柔软的腹部。蛇头微微扬起,让他可以侧卧着,撑在自己的头上。 宁青序身子舒服地伸展开,淡色的衣服勾勒出细细的一截腰,略长的头发被拢在耳后,露出的手腕看起来纤细无力,仿佛可以被任何一个哨兵不费吹灰之力地拧断。 漂亮的五官在黑色鳞片的对照下显现出几分可怜和无辜,一双眼含着雾气。 “谢谢你,小黑。”他说。 符琛作为哨兵五感敏锐,他马上注意到周围人的眼光变了,他立刻上前,挡在宁青序的身前。 “额,其实我觉得这个店面给他也不是不行,人确实准备的很充分来着……”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替宁青序说话了。 宁青序抬眼从符琛身后探出头,看向那个方向,很是感激一般:“谢谢你,其实我有没有店面都可以,我就是想自食其力,我的哨兵很辛苦,我想分担一下。” 他的话听起来柔弱又坚韧,说完之后,没不忘似有似无地擦擦眼睛。 替他说话的哨兵像是一下子被赋予了极大的使命,瞬间挺起胸膛,对着挑事的那人,十分不满。 “我都不想说你,就你那个饭店难吃得要死,还开什么分店,蟑螂还是老鼠的分店?” 周围人的情绪也瞬间被点燃。 “对啊对啊,你开什么饭店,你做的那个肉,我都吃出来一股死不瞑目的味道了。” “我早就想说了,你要是味觉失灵可以不用开饭店的。” “还为难向导,真是给我们哨兵丢脸!” 宁青序双手合十,一个劲儿地感谢他们。 符琛脸色黑了又黑,他看着那些红着脸、挠着后脑勺的哨兵,间或还有几个向导,扭头看向安安稳稳坐在黑曼巴身上的宁青序。 他皱眉,这些人是不是态度转变得是不是太快了,而且…… 他摸上自己的胸口,怎么这里闷闷的,是人太多,导致二氧化碳超标吗? 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一张脸难看至极,他指着宁青序:“你们疯了吗,对一个废物向导……” 宁青序却突然温温柔柔地摸了摸黑曼巴的头。 “小蛇小蛇乖乖,别害怕,别咬人,没事的,没有人欺负我。” 接着,他直直看向柜台后面的人,眼睛犀利。 工作人员一怔,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的时候,宁青序已经可怜地眉头蹙起,柔弱地仿佛刚刚的那个眼神不是他的。 可任谁都能听明白这个意思,宁青序不光可以让蛇乖乖当坐垫,还可以让蛇去攻击其他人。 工作人员下意识猛地后退一步,把旋转椅一下子撞开,被后面放着文档的纸箱反弹回来,撞到他的腿弯,疼得他一下子弯了腰。 宁青序装作没听见那人的痛呼,只是淡淡地用手指摩挲着小黑的鳞片。 后勤部的这个工作人员跟第一天那个分配官是一样的眼皮包着眼头,这是很明显的遗传特征,看年龄,两个人应该是兄弟。 无论如何,这个家族宁青序是记恨上了,一个两个的都在找自己的麻烦。 良久,那人才直起腰,带着几分狼狈,气势稍减,只是嘴依旧很硬。 “好啊,那我问问你们有没有可以信任的人的推荐信,有没有塔每周一回访出具的哨向关系良好证明,有没有储备资金和押金?” “钱不是问题,只是这推荐信……”宁青序想到符琛的房树人心理测验,就知道这人的人际关系一定差劲到了极点。 二人对视,符琛如他所料,摇了摇头。 “这……”宁青序没了办法,他看向周围的人,他们都是来申请后勤物资的,怎么可能有帮他出示推荐信的资格? 工作人员看出他的窘迫,重新硬气起来,冷哼一声:“这最简单的都没有,你们还租什么店面,回去让蛇练杂耍吧!” 又是熟悉的羞辱。 宁青序咬着牙,忍了下来。 他拉起符琛的袖口:“算了,我们走吧。” 符琛抿唇不悦,但也没说什么,跟上宁青序。 后面的声音依旧嚣张跋扈:“反正这里审核材料的是我,你们就算拿到推荐信,我就说不合格又能怎么样,你们这辈子别想在我这里租到店面!” “如果是我出的推荐信呢?” 后勤部的一个侧门突然打开了。 宁青序和符琛震惊地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墨黑色制服的高大男子走了出来,他声音威严冷肃,面孔却透着一股“老好人”的气质,整个人从阴影中踱步到灯光下。 “雷组长,我的推荐信不知道你认不认呢?” 被称为“雷组长”的工作人员腿一软,差点摔倒。 “部、部长……” 宁青序不认识来人,旁边立刻有好心的向导告诉他。 这个墨黑制服的男人是后勤部的最高负责长官华云舟,是这个雷组长的顶头上司,而雷组长处事不公被撞见,估计这个固定资产管理组长的职位也干不了多久了。 “雷组长,现在他们的推荐信还有问题吗?”华云舟继续问。 “没、没了……” “那你是否应该秉公办理业务?” “我、我……” 要是说应该,那就是雷组长自己承认自己徇私了,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上来话。 他的视线在宁青序两个人身上来回游走,终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部长你看!我没有徇私,他们两个绑定不足一个星期,根本没有哨向关系良好证明,就是不可以办!他俩现在站都站得这么远,怎么可能关系好……我、我只是风险预判,所以没有同意!” “哨向关系良好证明,是要证明你们服从塔的分配安排,愿意为了塔的最高目的奉献自我。你们绑定不足一个星期,还没有到一周一回访,这个可以后补,只是你们两个现在怎么证明关系……”华云舟欲言又止。 宁青序立刻反应过来。 他从蛇的身上跳下,却忽觉天旋地转,唇瓣失了颜色,瞬间倒在符琛的怀里。 “宁青序!?”符琛吓了一跳,伸手将晕倒的宁青序护在怀中。 符琛精神 体是冷血动物,他的体温微凉。但怀中人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袖透过来,烧得符琛一愣,差点松手。 就在这一瞬间,宁青序却突然回抱住了符琛的腰,整个人柔弱无骨地靠在符琛的胸肌上。 符琛彻底忘记了动作。 宁青序白着脸,轻咳两声。 “不好意思,我有一点晕。早上的时候我没有吃饭,符琛他做早饭不熟练,不好吃,我本来就有点生气,他还冷冰冰的不会哄人,我今天就不太想理他,没想到让你们误会了。” 然后他双手贴上符琛的脸:“我也不奢求你哄我了,你就跟我说一声对不起吧。” 符琛楞楞的,只觉宁青序那双眼睛比小黑还像是蛇。 “对不起……”他来不及思考什么时候自己做过早餐,就只能听宁青序的话。 “嗯,我原谅你。”宁青序笑笑,踮起脚,用自己的侧脸贴了贴符琛的颈窝。 这么一来,再没有人怀疑他们两人的关系。 宁青序拿着东区店面审批成功的文件走出塔,欢快得差点在台阶上蹦起来。 符琛皱着眉跟在后面,宁青序只是为了店面才跟自己演戏吗? 不,演戏这个词是不是太过分了。 他只是想让自己不那么累而已,仔细想想没有任何问题。 可是他为什么如此丝滑躺在自己的怀中,而自己心头为何如此不舒服? 宁青序在前面没话找话。 “为什么那个华云舟的制服是墨黑色的呀,你一直都穿着苍青色的,其实我觉得你穿黑色也会很好看的,你气势强,我还真想看看你穿黑色。” 小黑一直护在宁青序身边,怕他一蹦跶直接摔下去。 这个情景落在符琛的眼中。 “在塔,所有人的制服都是有着职级要求的,颜色是最明显的划分,不是我想穿什么颜色就是什么颜色的。”符琛解释。 纯白是新兵蛋子,是宁青序被分配时候身穿的颜色。 其次是月白,被分配成功的新人。 青灰代表拥有正式编制,有独立作战能力。 青蓝一般代表中队长或者精锐小队,或者资深向导哨兵。 苍青则是中层,比如说雷组长、督导、首席哨兵向导,符琛就是首席哨兵。 在往上就是墨黑,华云舟那样的部长,或者战区指挥官。 “那墨黑就是最厉害的了吗?”宁青序问。 “也不是,战斗指挥部会比其他部门多一个职级,统帅是唯一一个可以穿玄黑制服的人,所以一样的制服颜色,战斗指挥部的会比其他部门的人话语权高一些,你记住了,不要得罪人。”符琛叮嘱。 宁青序想到符琛和雷组长都是苍青色,符琛却因为一个处分被欺负,丢了首席哨兵的颜面,便怜悯地看着他。 符琛没看见他的眼神,他的脑海中都被其他的困惑占据了。 他突然停下脚步,看着前面的宁青序。 “宁青序,我可以问一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亲近吗?” 毕竟所有人都在远离他。 风吹过两人中间,宁青序的月白色灯笼袖衬衫被风吹起,他用手拢了拢袖子,笑得毫无心机。 “我没有精神力,没有办法判断契合度,我只是觉得你是我灵魂契合的人。” 他说得温柔,笑容也湿湿嗒嗒的。 他没有做承诺。 可这句“灵魂契合”并没有让符琛可以稍微减少一点困惑,他浑身一震,心脏更是失了分寸。 连黑曼巴都绷直了尾巴尖。 “那……那要是以后有更契合的……”符琛下意识就想问。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把他的话彻底打断。 “你们走得真快,都走到这里了!” 6. 难道这就是哨兵的独占欲 “部长?”宁青序看着快步走过来的华云舟,打算上前跟他握个手。 华云舟却轻巧地避开他的手,转而看了一眼面色不虞的符琛,笑着对宁青序开口。 “小向导,你的哨兵还在这里呢,就要跟别的哨兵握手。火一样的独占欲会点燃一个哨兵最脆弱的精神图景的。” “独占欲?” 可他们只是被塔强制绑定的哨向,哪里来的独占欲。 宁青序想解释,符琛却站到了他身前,彻底挡住华云舟的视线。 两个哨兵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 华云舟将手中的文件递给符琛:“我觉得你们的店面或许会需要一点桌椅,便额外多批准了一些,作为……” 他看向宁青序。 “……对你的向导的赔礼。” 他的动作却惹到了符琛,符琛伸手,将宁青序紧紧护在自己的身后。 “谢谢华部长,你手底下的组长对别人的向导不太尊重,这已经违反了塔的规矩,我想,即使是今天我出手教训他,你也不会说什么。毕竟,你和你的向导是塔里面优秀结合的模范,若是今时今日你在我的位置,说不定还做不到我的淡定。” 华云舟点点头:“是,雷组长我会处理,包括今天出言不逊的哨兵,我会向法务部权益保障组投诉,塔一定会给你的向导一个公正的处理。” “那我先谢过华部长。” 宁青序皱眉,他听着两个人的话,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涌上来,从心头堵到嗓子,他不明白为什么哨兵就可以拥有正儿八经的称呼。 他们的向导却只能被冠上他们的前置词。 他突然开口,直直地盯着华云舟:“我叫宁青序,青色的青,序列的序。” 我不叫符琛的向导。 华云舟动作一顿,面上极淡的笑容中瞬间多了一点诧异。 “啊,失敬失敬,那就祝宁老板开店顺利。” 但他下一秒重新把视线投向符琛,欣慰地说:“我就说塔的精密计算是没有问题的,你作为首席哨兵,从前一天蹦不出来三个字的,现在倒是这么护着自己的向导了。后面塔的每周回访想必也没有问题,你们两个会成为塔最优质的执行者。” 他拍了拍符琛的肩膀,凑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你很像我年轻时候的样子,绑定契合向导没多久,满脑子就只剩下占有向导的想法了。这很正常,是精神联结的排他性和本能的驱动,护好你的向导,他看起来很漂亮。” 华云舟说完,便直接转身离开。 只剩下符琛若有所思,原来这就是哨兵的独占欲吗? 会对自己向导的一言一行如此关注,会关心他是不是饿了冷了,头又晕了。 会让自己的精神体如影随形保护着,生怕他不小心伤到自己。 会因为他的小动作心脏乱跳,会觉得其他哨兵都对宁青序图谋不轨,会想要宁青序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身后。 原来这是每个哨兵都会有的时段,他还以为…… 还以为自己是不是脑子和心脏坏掉了呢。 宁青序却看也不看符琛,扭头就走。 他有点生符琛的气,即使他明白这种不平等是这个世界中与生俱来的,但是他依旧很烦闷,连带着对符琛都不像以往的好脾气。 黑曼巴蛇“嘶嘶”地吐舌跟上,蛇尾巴还不忘拦腰搂住走的太快差点被台阶绊倒的宁青序。 回到两个人的小家,宁青序直接快步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 他拉着门把手,扭头看着符琛,面含愠怒。 “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啊?”符琛一愣。 黑曼巴却已经尾巴尖贱嗖嗖地晃来晃去,学着响尾蛇的样子逗宁青序玩。 不过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力分给这只可怜的蛇。 符琛的视线一点点聚焦,最后落在宁青序的薄唇上。宁青序咬着唇边,力道之下那一点点唇边泛着白,却衬着纯色愈发殷红。 “符琛!”宁青序更恼了。 “啊……”符琛的脑子终于开始转起来,他迟疑着开口,“什么话?” “行行行,你行。那就彻底没话可说了。” 宁青序直接甩上了门,无辜的黑曼巴再次被关在门外。 宁青序坐在穿上,用自己的口袋中掏出符琛的身份卡,他们后期所有的资金都将会从这张卡里面流出。 可是他来回看了好几遍,上面都没有宁青序三个字。 他知道这个世界本就如此,所以他只是不公,甚至……因为华云舟的漠视,有一点小小的委屈? 这两个字出现在脑海中的时候,宁青序浑身一怔。 他是孤儿,他的所有多余的情绪没有输出的窗口,他早就习惯了面对来访者从始至终温柔笑着。 而现在他居然在对符琛耍脾气。 宁青序紧紧攥着符琛的身份卡,忽然嗤笑一声。 符琛让自己不好过,他就也别想好过。 符琛一整个下午都在房间里面做平板支撑,他的所有日程训练都被塔停掉了,但是他不允许自己变弱。 耳边都是雨声、风声的白噪音,可是符琛的心却静不下来。 宁青序要听他说什么话呢,他们又能说什么话呢,一般的哨兵会怎么对待自己的向导呢。 符琛觉得自己遇见一个难题,像是白塔之上扭曲缠绕的藤蔓。 忽然,符琛的鼻子闻到了一种极具刺激的味道。 他的房间隔音效果极好,但是这种味道从各种地方丝丝缕缕地传进来,让五感敏锐的哨兵生理极度不适。 符琛皱眉推开房间的门,辣椒的味道一下子占据了他的鼻腔。他的嗅觉在辣椒素面前是毫无防备的。普通人闻到的是呛,他闻到的是一百倍的刺激。空气里的辣椒分子像是无数根细针,扎进他的鼻腔、喉咙、肺里,每呼吸一次都觉得气管在烧。 而桌子上正摆着三四道辣菜,上面红彤彤一片,像是一座座小火山。 宁青序抱着黑曼巴坐在沙发上,见到符琛出来,眼睛都辣红了,心中憋着的那股子气一下子散了个七七八八。 他噙起一抹坏笑:“我做了饭,快来吃饭。” 他知道哨兵因为感官放大,对辣椒的痛阈值会放大好几倍。 可是他就是想惩罚一下符琛。 符琛捂着鼻子,视线落在那些菜肴上,一言不发。 宁青序的心情在这几秒钟的时间中也转而变得越发忐忑,这人不会要跟自己生气吧,打架他可打不过符琛。 终于,符琛说话了。 “你是很喜欢吃辣吗?” “额……一点点?”宁青序犹豫着回答。 符琛点点头。 “因为哨兵对这种刺激性味道比较敏感,塔里面这种食材会比较少。以后可以跟后勤部物资组报备,让他们多集采一些,这种口味在塔外会很流行。” 他看向宁青序:“这顿饭这么多辣椒辛苦你了,谢谢,我会好好品尝的。” 然后就坐在了餐桌前,拿起筷子就打算开动。 “啊喂!”宁青序吓了一跳,上前抓住符琛手腕,“你疯了,你闻都闻不了,还要吃!?” 符琛面露不解:“啊,可是你做了饭 。” 他认真关切的脸落在宁青序的眼中,宁青序的一颗心像是猛地被泡在了辣椒水里面,熏得眼泪往上涌。 “笨蛋。”宁青序撇过头,不看符琛。 被骂了笨蛋的符琛没有生气,鼻子抽动了两下。 在这极具刺激性的辣椒味道中,他突然抓住了一丝梅花的清冷香气。顺着香气一路追过去,竟然是来自于宁青序的侧颈? “等一下。”符琛的一只大手反制住宁青序的两只手腕,将他整个人拽近自己。 “喂!你干什么!” “别动。” 符琛两眉紧紧拢住,头靠近宁青序露出来的脖颈,去寻觅那种味道。 “符琛!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宁青序慌了神,他再怎么勾引逗弄符琛,也没想过被人这样强行控制住。这种超脱他掌控的滋味很不好受。他一个劲儿挣扎着,但是两个人之间悬殊的体型差距让他拼尽全力的挣扎还不如一只蚂蚁。 终于,符琛贴近了他的脖子。 宁青序甚至可以感受到符琛的呼吸,他那块的汗毛都立了起来,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不适,心都要跳到嗓子眼。 “符琛!” 几秒钟后,符琛终于放开了他。 “你身上……有向导素。”符琛确定了那缕暗香,神色沉敛,暗自思忖。 “你丫身上才有向导素!”宁青序红着脸,紧紧捂着自己的脖子,“我是F级向导!我没有精神力,哪里来的向导素!!” 等等。 宁青序突然想起来了今天在线上配给站买辣椒的时候,加购的那一瓶香水,这其实是用来给向导隐藏向导素的味道的。宁青序想着也可以用来刺激符琛,香辣香辣的,顺手就买了。 结果喷了一下,就觉得味道太淡,不够惩罚符琛,才随便扔在一边。 而这人看起来笨笨的,连生气都看不出来,怎么就闻出来了? 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宁青序揉了揉额角,带了点自暴自弃:“我是废物向导来着,我没有向导素,那只是一瓶……” 下一秒,他的头上却传来轻微的触感。 是符琛的手。 宁青序一愣。 “怎么会是废物,你很厉害,能够租到店面,还会做菜,大家都很喜欢你的。”符琛认真地说。 但他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唐突,撤回身来:“不好意思,我刚刚只是看见你的头发有点乱,是冒犯你了。” 宁青序彻底忘了动作,他咬着牙,心口仿佛已经被牛奶泡软,然后再被小猫的肉垫踩上一般。 他一下子甩开符琛的动作,背对着墙,不让任何人看见他的表情。 算了,这辈子,能跟他扯上关系的也就是符琛和那条蛇了。 他的余光落在那瓶香水上,本来想捡起来直接扔掉,但迟疑了下,还是把那瓶香水往沙发缝里面塞了塞。 另外一边的符琛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手,他撒谎了。 他不是觉得宁青序的头发乱,而是看见宁青序红着的眼眶、耳垂、颈窝,还有那形状完美的锁骨,没忍住想靠近。 难道这就是哨兵的独占欲吗? 连自己的向导一根头发都要占据的吗? 符琛若有所思,哨兵的独占欲确实如华云舟所说,很恐怖的。 “符琛,我跟你说一下我们剧本杀店……”宁青序稳下心情,转头想跟他说点正事,结果就看见符琛眼神发直地盯着摸过自己的手。 宁青序后半句关于剧本杀剧本想法的话卡在嗓子中。 狗男人,就这么喜欢他吗。 7. 那个漂亮向导何时被蛇撕碎 宁青序走上前,推开窗把辣椒的气味全部赶出去,顺便从橱柜里面掏出因为太刺鼻躲进去的黑曼巴。 黑曼巴一出来就委委屈屈地往宁青序的怀抱里面钻。 符琛看过去的时候,甚至觉得这条蛇瞪了自己一眼。 宁青序的腰被黑曼巴紧紧缠着,黑色的蛇头从肩膀上伸出来。冰冷的鳞片紧贴着他细腻炙热的肌肤,殷红的蛇信子似有似无地扫过宁青序的锁骨,而宁青序浑然不知那淬了毒的竖瞳曾经毫无干净地见证过多少死亡。 “小黑,你可以变小一点吗,你这样真的很沉。”宁青序扶额,把辣菜都丢进垃圾桶的动作都有点迟缓。 “你不害怕蛇吗?”符琛突然问。 宁青序把垃圾袋系好,丢到门外,这才搭理目不转睛看着他的符琛。 他手指轻点两下侧脸下颌线的位置,俯下身,伸手从符琛身后去抽纸巾。他一直恪守着礼貌的分寸,未曾接触到坐着的符琛。 只是脖子上带着的长项链,微微划过符琛结实的小臂,痒痒的。 符琛想躲,但是背后是墙,避无可避。 最后他用纸巾把符琛手指上不小心粘上的辣油擦干净,眼神温柔多情。 “有机会下次告诉你为什么不怕,在你完全接受我之前,我们还是留点秘密比较好。” 宁青序弯着眼睛笑,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短短一拳。 符琛的指节不自觉攥紧,作为哨兵,他甚至可以觉察出两个人体温的差距。 他想说自己已经接受宁青序了,可再看宁青序那双似乎能够看透人心的眼睛,就怎么也说不出来话。 “所以,在吃我做的那些不辣的菜前,我们先说一点正事。”宁青序直起身子,“我们的店不能毫无宣传直接就开业的,那是很风险很愚笨的开始,你有什么办法可以先宣传一下吗?” “宣传……去哪?”符琛皱眉。 宁青序没想到符琛居然一点想法都没有,略感无语:“额,亲爱的符先生,你人缘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吗?” 连个沟通渠道都说不上来吗。 “打个比方,那个坏哨兵的饭店,你们是怎么知道人家的店的?” “……这里。”符琛点了点自己的个人终端,手指一划,终端上面的画面就投射在了空中,屏幕足够宁青序看清。 只见在个人终端的一个小角落里面,有一个小小的信息图标。 符琛点进去,他的对话框也被宁青序看到,居然全部都是塔的官方通知,寥寥几条私信也全部都是任务委派沟通。 最后他点进了一个论坛,屏幕上一下子爆出无数条帖子,甚至都有点卡顿,一看就知道符琛平日里面没有刷这种论坛的习惯。 宁青序默默在心里给他记上一笔,人类的本质就是八卦,这种都不感兴趣,符琛还是有点问题的。 “这是塔内部官方的论坛,很多人会在上面发帖,还是很火的,你要是想宣传可以在这上面发帖。” 符琛介绍完就想关掉,宁青序却拉住他的手腕:“等一下。” 他点进去最上面的一条帖子,上面还挂着一个“爆”字。 帖子的标题是:那个不可说绑定了第五个向导!来预测第几天就会被塔放弃,自生自灭? 下面唰唰唰好多评论。 “按照平均数来讲,第三天,那条蛇就会撕碎那个小废物的。” “我赌不到三天。” “一天,上次有个向导想跟他套近乎,他直接让蛇把人家的精神体追着咬了三条街。这种冷血生物,会怜香惜玉?不存在的。” “等等,你们见过那个F级向导吗?我今天在塔看到了。就……怎么说呢,整个人白白软软的,笑起来特别温柔。站在那些冷漠脸的工作人员中间,像一朵被扔进刀山的小白花。我当时就想,完了,这种美人要被符琛糟蹋了。” “楼上的,说代称,首席哨兵的投诉你可吃不消。” “说实话,我真的很好奇这个人到底有没有朋友?上次小组聚餐,就他没来。不是没被邀请,是没人敢请他。请了怕被蛇咬,不请又觉得他可怜。那个画面你们想象一下:所有人都在食堂嘻嘻哈哈,他自己一个人在宿舍里跟蛇大眼瞪小眼。” “笑死,蛇:我也是你们py的一环吗?” “但是你们不觉得那个F级向导真的很漂亮吗!!!我近距离看了一眼,皮肤白到发光,眼尾微微下垂,说话声音软软的,像在撒娇一样。我当时就想,不可说你要是不想要,给我也行啊,我不嫌弃F级。” “楼上你是向导还是哨兵?如果是哨兵,你确定你要一个F级?连精神链接都没有,你暴走的时候他只能在旁边给你喊加油的那种。” “喊加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或或或或或或。‘加油!你可以的!不要暴走!’然后不可说更暴躁了。” “我突然有点心疼那个小向导了。那么好看一张脸,明天就要被蛇咬了,怯生生地看着不可说,黑曼巴能不能手下留情?” “可能是在想:这个哥哥好帅,可惜是个精神病。然后下一秒被蛇咬。” “哈哈哈哈,《可惜是个精神病》,我笑到精神图景震荡。” “三天之内,那个小向导就会哭着跑出来,然后不可说继续当他的塔内孤寡老人。到时候我来挖坟。” “我还是觉得不可说这次会收敛一点,毕竟第五个了,再搞走真的没救了。而且那个小向导看起来确实很乖,应该不忍心吧?是吧?他会不忍心的对吧。” “楼上你清醒一点!他可是会对着猫猫向导说:你很烦,让猫猫向导哭了三天的存在!!” “小向导叫我一声哥哥,其实我可以护着一点的,但是别分配给我,谢谢,我还是想要高等级的。” “+1。” “+1。” “+1。” “一个个看不起F级的,说得好像你们A级S级能比符琛厉害,能跟符琛连接上似的。你们碰见人家,跑得比兔子还快。人家F级至少敢接这个活儿,你们这帮嘴强王者连符琛的家门都不敢靠近吧?笑死,你们不是看不起F级,你们是眼红人家脸好看。” “其实, 我上回在塔固定资产管理组里面,看见小向导抱着不可说来着,不可说居然还回抱了,有一说一,那肤色差堪称牛奶巧克力,那体型差,小向导垫脚都差点够不着,不可说都快把人家包饺子一样,完全包住了。” “眼睛不好就去医疗部看看。” “+1。” “+1。” “+1。” …… 宁青序看着这个帖子,挑了挑眉。他瞥了一眼第一次进来这里,看见的还是谈论自己的帖子、一脸尴尬不适应的符琛,扯了扯他的袖子。 “谢谢你哦,不可说,让我成名人了。” 符琛的耳尖更红了,握拳遮住嘴角,轻咳一声,掩去一丝不好意思。 宁青序憋着笑,当着符琛的面,走上前,直接在“而且那个小向导看起来确实很乖,应该不忍心吧?是吧?他会不忍心的对吧”这条评论上点了个赞。 符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宁青序回头,背着手,歪头,言笑晏晏:“符琛哥哥,你会不忍心的,是吧?” 连“哥哥”两个字的尾音都带着钩子。 晚上,闲得没事做的宁青序躺在自己的床上,接着把那个帖子翻了出来。 却没想到自己下午的随手一点赞直接让这个帖子爆炸了。 “卧槽,是符琛吗,是符琛的实名制账号吗,是符琛的实名制账号没有匿名,点赞了那个评论吗?!” “是的吧是的吧,塔里面还有这个名字的吗,没有吧。” “我去我去,这是在反讽,马上就要消灭小向导吗!” “感觉磨刀霍霍向向导了。” “还好符琛不是记仇的性子,不然发这个评论的人就惨了。” “……就不能人家真的是真爱,我说了他俩都抱一块了啊。” “谁信。” “我不信。” “你不信我也不信。” “你还不如说蛇窝在宁青序怀里面求抱抱呢。” “回楼上,其实也窝了……” “@塔官方医疗部(不回私信预约制),这里有个哨兵精神错乱了,快关起来。” “@塔官方医疗部(不回私信预约制)。” “@塔官方医疗部(不回私信预约制)。” “噗嗤。” 宁青序没忍住笑,这群哨兵向导跟他之前的世界确实是差距很大,之前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是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的。 但是今天他发现他们也是复读机,就好像一下子这个世界真实起来,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被谈论这件事没有让宁青序觉得不适应,反而有了一种归属感,感觉他也是他们其中的一员。 对了,帖子里面还有一个人为自己和符琛说话来着。 宁青序在帖子里面翻了很久,才终于找到了那个账号。他点进去,发现头像是一只小小的仓鼠,毛茸茸的,看起来就暖呼呼的。 他想了想,还是去跟这个人发了一条私信。 “哈喽你好呀,我是宁青序,我们可以认识一下吗?” 8. 闭眼就是要接吻吗 阳光从玻璃门传进来,在实木地板上勾勒出一个又一个的小方块,然后被符琛的影子穿破。 他正坐在门口,接近两米的大个子缩在一个小小的板凳上,看起来有点可怜。 更显得这个刚刚开业没几分钟的剧本杀店看起来很冷清。 “坐在那里干什么,旁边也有沙发啊。”宁青序拍拍旁边的位置,半倚靠在柔软的米色沙发上,柔着声音叫他。 符琛抿唇,视线游移到宁青序的脚上。 他没穿鞋,就单独穿了一双白色的袜子。因为动作,亚麻色的宽松裤子被蹭上去一节,露出一截小腿。 更重要的是,那双脚正踩在黑曼巴的身上。 黑曼巴怕自己梆硬的鳞片弄疼他的脚,居然让自己浑身绷直,像个棍子一样任由宁青序的脚在柔软的腹部滚来滚去。 精神体和本体是有小幅度的共感的,距离越近,越强烈。 符琛感受着腰腹那暖烘烘的触感,一张脸紧绷,手掌心里面却早就全是小板凳被捏碎的木屑。 “刚开业就那么严肃做什么啊符琛。” “你别玩蛇了。” 两个人同时开口。 宁青序一愣,随即捂着唇笑了:“小黑很乖啊。” “不是说他不乖……”符琛欲言又止,“算了,不说他,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在享受剧本杀店最后的清闲。”宁青序直接躺在了沙发上,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可是……不会有人来的。” “嗯?” 符琛看着一个人都没有的街口,还有门上挂着的“欢迎光临”的牌子,下面还有一小串风铃,又看了看宁青序脚底下的蛇。 他一直都知道不会有人来的,因为那些哨兵向导会害怕,害怕他,害怕黑曼巴。可是宁青序在这个剧本杀店上面付出了很多精力,一直抱着终端还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直到今天正式开业。 这让他现在没办法对宁青序说实话。 “嗯……符琛你太严肃了,刚开业就绷着脸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宁青序坐直身子,冲着他摆手,“你过来一下。” 符琛疑惑地走过去。 “你太高了,蹲下。” 符琛顺从地蹲下,跟坐着的宁青序视线近乎齐平。 宁青序歪着头,定定地看了他半天,视线一寸寸慢慢打量,表情严肃。 “怎么?”符琛也被他看得心没落个实处,浑身的神经瞬间悄悄绷紧,下意识就想逃避。 就在这份安静的紧张升到顶点,符琛几乎快要无处安放目光的时候。眼前故作严肃的人忽然弯起眼,眉眼一下化开所有冷意,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 “长得这么好看,干嘛总绷着脸啊。” 语气发软又带着点哄人的意味。 符琛整个人微微一怔,眼底翻涌着猝不及防的情绪,心头猛地一颤。 宁青序一眼就看穿了符琛那点藏得死死的慌乱,他语气慢悠悠的,带着点故意逗笑的轻巧:“你闭上眼睛。” 符琛睫毛微顿,冷峻的眉峰轻轻蹙了下,低声发问,音色冷静却藏着茫然:“为什么要闭眼?” 哨兵五感敏锐,失去重要感官之一的视觉,那种感觉让他们会很不好受。 宁青序故意曲解他的意思,装模作样思考两秒,俯下身,靠近他:“闭眼能用到的场景可多了。比如藏起来的惊喜,比如……一些要凑近才能做的事,像……接吻之类的。” 轻飘飘的两个字。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符琛屏着呼吸,指尖微微收紧,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耳边静悄悄的,下一秒,宁青序慢悠悠开口,声音温温浅浅:“还挺快,你可以睁眼了。” 话音刚落,门口悬着的风铃恰好被扫过。 细碎清脆的铃响声轻轻漫开,叮铃一声,干净又温柔。 和宁青序的尾音重叠。 “嗯?” 符琛缓缓睁开眼,顺着声音回头,只见玻璃门被几个向导推开,领头的那个肩膀上还坐着一个小小的仓鼠精神体。 “苍耳,你们来啦!” 宁青序穿上鞋迎过去,像一阵风吹过符琛的身边。 就这样? 符琛抠着掌心,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漫上来。 “青序!”被称作为苍耳的向导看见宁青序,激动地直接跑进来,抱住他的腰,“上回你救了我,一直到现在,可算是网友又见面了!” “我也高兴呀,谢谢你在论坛上替我说话。”宁青序摸摸苍耳的头发,语气里面带了点小小的失落,“哎,你也知道他们说我和符琛说得多难听。” “他们就是赤裸裸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青序不生气,你说可以带着朋友过来免费体验剧本杀,我就都带过来了,你看!这次我们指定会让他们知道你的店有多好玩!”苍耳正义感爆表,叉着腰,一双眼睛滚圆,带着婴儿肥的脸气得鼓起。 宁青序把鬓角的头发挽到耳后,对苍耳后面的一群向导微微一笑,眼尾微微下垂,自带一点不自知的柔弱感。 说话时声音轻得像落雪,语速缓慢,语气温顺又谦卑,抬眼时露出一小截白皙脆弱的脖颈,看上去温顺、乖巧、毫无攻击性。 “那我先谢谢你们了。” 这群刚分配的小向导哪里能经得住宁青序这般,他们一个个都红了脸,磕磕巴巴地问自己去哪个房间等着。 “让符琛带着你们去一号房间吧,别怕黑曼巴,符琛在,他会很乖的。” “哦哦,好……” 符琛带着几个向导一步三回头地进了房间,门口就只剩苍耳和另外一个人。 宁青序疑惑:“苍耳,这是你的哨兵吗?” 苍耳摇摇头,转而抱住旁边人的胳膊。 那人比苍耳高了一个头,瀑布般的长发柔软地被扎成马尾,带着金丝眼镜,整张脸清瘦柔和,是一副比宁青序多了点温柔,少了点惊艳的美人相。 他眼神极致和煦地看着抱着自己的苍耳,顺手在随身的口袋里面掏出坚果,送进苍耳的嘴里,还不忘捏捏苍耳的脸颊。 苍耳吃着东西,说话的声音都闷闷的,但是眼神很亮:“这是我从小玩到大 的邻居哥哥陆知温,也是向导,不过他很厉害,厉害到没有哨兵跟他匹配,就在塔的医疗部做了公共向导。我就不行了,只能分配,分配了一个A级哨兵,不过他没什么兴趣玩剧本杀,我也不带他,除了一起训练,实话实说,我俩都不太熟。” “不像你跟符琛,我刚刚可都看见了!”苍耳怼怼宁青序的胳膊,一脸八卦,“他刚刚是不是跪在地上给你穿袜子啊,啊啊啊,好甜!” “没有,他在系鞋带,系自己的鞋带。”宁青序说,然后对陆知温伸出手,“你好,我是宁青序,很高兴认识你。” 陆知温点头,手搭上去:“苍耳说你发明了个新东西,塔里面从来没有过。我也很感兴趣,还要谢谢你上回救了苍耳,这是我的谢礼。” 他伸手递过去一个小盒子。 “这是?” “是哨兵的抑制剂,你应付不来的时候可以用。” 抑制剂? 宁青序没有听说过这种东西,不过临床心理学上常常有用药物抑制大脑过度活跃的脑区或者神经通路的方法,比如说边缘系统,尤其是杏仁核,那就是负责恐惧、焦虑、过度警觉的。 太活跃的话就会常年焦虑、心慌、容易害怕、多疑。 想来也差不多。 宁青序就顺手踹到了自己的兜里:“谢谢陆医生。” “客气了。” 苍耳却愤愤不平:“青序你和我是一批进塔的,年龄都比温哥哥小,叫哥哥就好啦,陆医生好生分的呀。” 宁青序抬眸,敏锐觉察出陆知温听见这句话时候眼中微不可察闪过的一丝不情愿。 这样柔和、没脾气的人也会有这样的情绪吗。 “好,那就谢谢知温哥了。”宁青序不傻,没有跟着苍耳叫哥哥,毕竟他们才刚刚认识没几分钟。 陆知温的表情不变:“没事。哦对了,忘了说,F级向导和S级哨兵的差距太大,你还没有精神体,相当于一对二,这很危险。要是有需要别硬抗,医疗部那边也会有相应的处理方式。” 宁青序听得一知半解,只能满口答应。 “好,那我们也进去吧,欢迎你们来体验第一回剧本杀。” 宁青序说着,要把他们也引进去一号房间。却转头差点撞进黑着脸像个门神一样站在门口的符琛怀里。 符琛下意识伸手护住他。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去里面坐着呀。”宁青序揉着额头,其实他正好撞上符琛的胸肌,软软的,一点都不疼。 但是旁边还有两个人呢,实在是太像投怀送抱了。 宁青序只好装作撞疼了,捂着脸不让别人看见。 “你……你知道里面是什么人吗?”符琛咬牙。 “很可爱的向导啊,怎么了?” “你……” “怎么了?”宁青序皱眉,一点都不懂。 陆知温摇着头笑而不语,直接走了进去。 苍耳坏笑着紧跟上。 啧,没想到这个毒蛇哨兵还挺有哨兵德,知道自己已经绑定向导,不跟其他向导同在一屋子的。 9. 你的手好凉 宁青序走进房间,看着这群一脸新奇激动的向导,简单介绍了一下剧本杀的规则——扮演不同的角色,在纷乱的故事中相互指正,最后得到真相。 因为是第一场,他没有选择那些复杂的机制本、阵营本什么的,就是简简单单的推理本。 向导们听得半懂不懂,不过没关系,这种东西随便玩一会就懂了。 他勾起唇,开始了开场白。 “欢迎各位。外面的雨很大,路很难走,对吧?就像你们这十年来的人生一样——看似光鲜亮丽,实则步步泥泞。” “请看看你们手中的黑色档案袋。那里面装的不是剧本,而是你们被封印的记忆。十年前,第一高中,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天。你们六个人,是林沐阳生命里最后出现的人。有人说,他是被霸凌致死的可怜虫;有人说,他是意外坠楼的倒霉蛋;有人说,他是畏罪自杀的凶手。” “你们以为只要闭上嘴,罪恶就不存在了吗?你们以为只要往前走,影子就会消失吗?” 宁青序停顿了一下,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咚、咚”的声音。 符琛面无表情地继续念:“你们看,窗外,一双等待真相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你……” 苍耳侧过身子靠着陆知温,疯狂吐槽:“符琛他能不能有点感情?” 符琛抬眼,黑曼巴蛇突然从他身后缓缓探出头,一双竖瞳在昏暗的灯光下惊恐又骇人。 他继续冷漠地念:“……就像这样。” “啊!!” “啊!!” 全场尖叫,再也没人敢质疑符琛的带本能力。 “今晚,这里没有出口。规则很简单,天亮之前,你们必须选出一个罪大恶极之人,他将永远留在这个夏天,成为林沐阳的陪葬。现在,请打开你们的档案袋。记住,无论接下来看到什么,听到什么,绝对不要撒谎。因为在这里,谎言,是会死人的。” “游戏,开始了。” 宁青序猛地关掉手电筒,全场陷入一片漆黑,只有背景音乐中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玻璃破碎声。 宁青序坐在上首看着这些向导认真地读自己的剧本,一时之间竟然有些紧张。这些本子都是他用之前的案例取材二创成的,他也是第一次写这种东西。 故事的原型是一个跳楼的小男孩,而在他跳楼的天台上,还有一个因为头部撞击去世的同班同学。 他下意识瞥向坐在一边的符琛。 符琛依旧是一张脸冷得像冰山,但见宁青序看过来,以为他是渴了,便将旁边的水递给他。 宁青序笑着接过,本来想着用剧本杀的形式拉进拉进和符琛的距离,让符琛这种严重患者愿意说心声,也让符琛合合群,顺便还能赚钱。 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 “好了,第一幕结束,大家可以进行一下自我介绍,毕竟都十年没见了,想必也认不出来彼此了吧。”宁青序拍拍手。 几个向导也很聪明,按照自己手里的剧本介绍自己。 唯唯诺诺的工程师、温柔知性的作家、幽默风趣的演员、雷厉风行的精英律师、暴躁的拳手、优雅的豪门少爷。 甚至还可以飚飚演技,倒是都比符琛有感情。 直到苍耳生无可恋地站起来。 “我是傻子。” “?” “?” “?” 陆知温哭笑不得:“苍耳,不,不能叫真名。” 他看了看苍耳身前的牌子,“赵天宇,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是傻子。”苍耳一脸悲痛。 无论旁边的人怎么问,苍耳都是一句“我是傻子”。 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宁青序却没笑,他的视线定在符琛的侧脸上,看见符琛嘴角微微勾起,显然心情是放松的,这才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玩家们要抽取彼此的线索卡,通过公开或者隐藏,在公开讨论中逐步补全故事的真相。 因为是第一次玩,大家倒是都没有隐藏身份,有什么就说什么。 而在线索的逐步推进中,向导优秀的共情能力显然成了最大的绊脚石,他们面对任何人的故事都会真心地代入。 不少人都彻底红了眼睛,苍耳更是呜呜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重复着那句“我是傻子”。 宁青序看时间差不多,便发布了下一轮线索卡。 是死者林沐阳最后的生活轨迹和时间线。 普通人觉得很难的时间和线索推理在这群受过训练而且极其敏锐的向导面前显然不成问题。 不久之后,所以人都锁定了最后遇见林沐阳的人。 是苍耳。 不,应该说是赵天宇。 而和林沐阳一样殒命在天台上的同学尸体身上还有赵天宇的指纹。 陆知温皱眉:“刚刚的推理中,赵天宇其实不是霸凌团体的一员,反而是林沐阳的好朋友,林沐阳的最后一面是见的赵天宇。其他人走的时候,这两个人还活着。” 真相昭然若揭。 宁青序却打断了他的推理,怜悯地看着哭得不能自已的苍耳。 屋里面的灯再次关上,只有苍耳头上的灯开着。 “而现在,赵天宇。你曾经看着林沐阳被霸凌,为了不被孤立,你跟着人群一起发出了嘲笑。那一刻,你杀死了最后的良知。” 苍耳扑在陆知温怀中,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 陆知温抽出纸巾给他抹眼泪。 “我现在要告诉你们的是,其实最一开始我们就在骗你们,最后只有一个人可以安全出去,因为你们都在林沐阳的事件上不无辜。”符琛冷漠地继续说。 “所以赵天宇,你发现了吗,生活总是会给你出一样的难题,一次又一次,直到你真正地去跨过这道坎。当年你的沉默,造就了林沐阳的结果,现在你的沉默,即将造成其他几个人的死亡,现在你还要沉默吗?”宁青序冷下声音,如同宣判。 苍耳彻底绷不住了,他崩溃大哭,口中终于不再说那一句“我是傻子”,而是在抽泣中说明了真相。 原来他是林沐阳的好朋友,只是因为懦弱从来不敢说,甚至帮助别人一起欺负那个小太阳般的林沐阳。 而在那一天,其他几个人轮流上去欺负林沐阳的时候,他没走,直到天台上只有林沐阳和最后一个霸凌者。 然后,那个霸凌者说欺负林沐阳欺负够了,之后就会去霸凌赵天宇。 林沐阳爆发,就要上去跟这个人拼命。 但是常年遭受霸凌的林沐阳敌不过他,就在林沐阳即将被这人推下楼之时,赵天宇突然出现,试图保护林沐阳。 而他推开那个霸凌者的时候,霸凌者脚下一滑,头部磕在台阶上,没了呼吸。 最后的结果就是林沐阳为了保护赵天宇,选择自己 跳下楼,用自己的生命守护住了这个秘密。 赵天宇认为的保护,却害死了林沐阳。所以他开始自我抑制,拒绝任何人的亲近和接触,把自己逼成了一个傻子。 苍耳把自己手上的剧本展示给大家看,上面只有四个字——“你是傻子”。 真相大白。 所有人都震惊于这个出乎意料的真相。 但是宁青序的剧本杀还没还有结束,他开始让众人选择一个人安全出去,其他人都要留在这里陪着林沐阳。 他们开始互相举证推诿,可是,每一次都会被其他人反驳。 原来,宁青序的剧本杀中没有完美的凶手。 唯唯诺诺的工程师是背负罪孽的羔羊。 温柔知性的作家因为原生家庭一直被控制与道德绑架,所以选择漠视。 幽默风趣的演员是讨好型人格,害怕冲突,害怕被孤立,习惯用笑声掩盖痛苦,于是选择了从众。 雷厉风行的精英律师被优绩主义裹挟,他的父亲警告他不要惹事,否则会影响他的前途。他在正义和生存之间,被迫选择了后者。他也恨透了那个听话的自己。 暴躁的拳手当年只有他真的动手打了霸凌者,结果被误认为是带头大哥,后面家庭和学业一落千丈。 优雅的豪门少爷当年霸凌者被抓住了把柄,威胁如果不配合就毁了他,是被迫泄露林沐阳行踪的人。他一直在麻痹内心的愧疚,每晚都要吃药才能入睡。 宁青序开口:“倒计时结束。现在,请投票选出那个唯一能活着走出这扇门的人。记住,活下来的人,必须背负其他五个人的罪孽。” 向导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后苍耳举手:“我们都不出去了,都在这里偿还罪孽。” 宁青序没笑。 就在苍耳紧张到心脏都要跳出来的时候。 宁青序突然欣慰鼓掌:“恭喜你,触发A结局。” “你们还在找替罪羊吗?就像十年前一样?讨好、盲从、暴躁、自私、懦弱、虚伪……这些不是六个不同的人,这是人性在面对巨大压力时,分裂出的六种本能反应。” 他继续轻声诉说,仿佛在安慰迷路的兔子。 “在这个房间里,没有凶手,也没有幸存者。只有六个受了伤、还没学会愈合的孩子。”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愣。 没有人“死”去,也没有人独自“活”着。他们意识到,只有接纳了自己性格中那个“不好”的部分,接受自我、不要压抑,正视自我,改正自我,才能找到解脱。 所谓“唯一的幸存者”,其实是那个完整的、真实的、不再伪装的自我。 而这就是人本主义心理学——接纳与承诺疗法。 玩家们一脸回味,宁青序抱着手臂,揉了揉因为思考了太长时间隐隐作痛的头。 符琛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他的脑海中都是宁青序的那句话。 “疯狂压抑自己的人,不是蠢蛋,只是因为小小的害怕,就把自己逼成了疯子。” 而他眼中的那个宁青序眼神都有些失焦,刚刚还透着一点点精明干练的那双眼睛,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水雾,显得茫然又无辜。 见符琛看过来,宁青序嘴唇发白,却依旧对着他微微一笑,用手背轻轻贴了贴他的。 “是不是屋子里面温度太低了,你手好凉。” 10. 男人说话言不由衷有时候挺萌的 “诶呀呀,拉手手了拉手手了!”苍耳缩在陆知温肩上,泪花还没干,眼睛就已经直勾勾看着宁青序二人,瞳孔八卦的光芒藏也藏不住。 符琛的手在苍耳的注视下如同被火烧了一般,他把手瞬间抽回去,语气很急促,还不忘躲避宁青序的视线。 “……只是哨兵对绑定向导的本能反应而已。” 宁青序一愣。 余光却看见符琛收回的手指在身侧不自觉地蜷了一下,像是在回味刚才的温度。 呵,男人。 他垂下眼,手指悬在半空顿了一秒,然后轻轻握成拳收了回来,声音软得像在跟自己说话。 “……哦。是我想多了。” 宁青序对着符琛笑了笑,温柔无害。 只是嘴角像是用尽大力气才扯上来的,那笑容一瞬即逝,然后就再也没能力勾起。 “那我不碰你了。免得你……本能不舒服。” 说完,他就拖动椅子往旁边挪了小半步。 他搓着手臂,声音发抖:“不好意思,是我有点冷,我不该揣摩你的心思,妄下定论,私自关心你,对不起,你别生气。” 宁青序没再看符琛,低头摆弄桌上的茶杯,睫毛垂得很低,嘴唇微微抿着。 那个角度,刚好能让符琛看到他脸颊边,因为委屈,抿唇形成的、若隐若现的一个小窝。 小窝之上的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被雨淋过的猫。 “我……”符琛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居然让宁青序这般伤心,他张口想说什么,但是旁边一堆向导正目光炯炯地看着这边。 黑曼巴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滑到了宁青序脚边,绕着他的脚踝盘了两圈,蛇头搁在他的鞋面上。 看起来比它的主人更会哄人。 符琛看着自己的精神体,沉默了三秒。 “……屋里温度是有点低。”他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僵,“你……离近一点。不然蛇一直往你那边跑。” 宁青序眨了眨眼,乖乖挪回来半步。 “离你这么近,你不会不舒服吗?其实我没事的,你别生气就好,我冷也没关系的,就是一会,虽然向导的体质没哨兵那么好,但是应该也不至于就这么一会就生病的。”他说。 下一秒,宁青序的肩膀上一重,暖呼呼的温度瞬间笼盖住了他的上半身。 是符琛把自己的制服外套盖在了他的身上。 符琛咬了下指甲,说话也支支吾吾的:“我,我的错,我说话太凶了……我走了,你们复盘。” 说完就一摔门,直接逃了出去。 狼狈到不像天之骄子的S级哨兵。 宁青序看着他的背景,微微勾唇,男人说话言不由衷有时候挺萌的,但是宁青序吃软不吃硬,语气说的太重了,就要有惩罚。 “哇,青序你好厉害!”苍耳眼睛都在发亮,谁能想到塔里面战斗力最高的哨兵居然私下里面是会给自己向导道歉的“妻奴”,仅仅只是因为没说对话! 宁青序收回视线,表情瞬间变得如同一朵风雨中的小白花。 他拉了拉符琛的外套,把自己裹起来,如同易碎瓷玉。 “是他人好,跟我没关系的。”他轻声说。 当晚,陆知温的宿舍内。 陆知温从浴室出来,围着浴巾,拿着条白色的毛巾擦头发。结果,刚走进房间就看到自己的床上多了一个毛茸茸的生物。 是穿着仓鼠睡衣的苍耳正趴着玩终端。 床头柜的纸巾盒上还睡着苍耳的精神体——那只差点成了蛇食物的仓鼠。 陆知温擦头发的手一顿。 “你怎么来了?你的哨兵呢。” 苍耳头也不回:“谁知道,你上论坛问问应该都比问我快,陆知温你别愣着了,快过来。” “哎,苍耳,你已经绑定了哨兵,一直往我这里跑,这……这不对。” “可是你这里还留着我的睡衣呢,不就是欢迎我过来睡觉吗。”苍耳扯着自己的衣服。 陆知温闭了嘴,他走上前,看苍耳的个人终端。 上面正停在论坛页面,而苍耳正在编辑新的帖子。 “【避雷】那个不可说和小废物向导开的店真的一点都不好玩,点击查看原因。” 陆知温皱眉:“可是你不是很喜欢宁青序和他的店吗?” “真笨啊陆知温。”苍耳回身,眼睛亮亮的,抱住陆知温的脖子,两个人一起倒在床上。 陆知温一愣神。 苍耳却洋洋得意:“这可是青序教我的,要是这直接发推荐帖子多假,要写就吸引目光的标题。这叫什么来着,啊对,标题党!” 说着他就当着陆知温的面,打上了帖子的第一句话:标题致歉。 宁青序说了,这叫礼貌。 “这样吗……”陆知温胡乱点着头,就要推开苍耳,推举之间,浴巾掉落。 陆知温尴尬地停住了。 苍耳却不肯放弃,丢下终端,甚至双腿都环住了陆知温的腰,整个人都扒在他身上。 “苍耳……别闹。” “陆知温。”苍耳叫他。 “有话就说。” “陆知温!” “说……” “陆知温!!” “你说我听着,别闹了,昂。” 苍耳见他不上钩,还说自己胡闹,气得脸都红了起来:“你之前不是说让我私下叫你哥哥吗,叫大名就打我屁股,我都叫了你这么多大名了,你怎么还不打?” 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陆知温扭过头,撑在床上,努力和苍耳拉开距离,脸上神色压抑且痛苦。 “那是你……觉醒向导前……” “什么意思?你说话怎么这么磨磨唧唧。”苍耳鼓着脸,像只河豚,更像只把脸都塞得满满的仓鼠,“还有还有,我好不容易进了塔,你怎么都不跟我出来玩,一直都说忙,这次还是我去医疗部找你的!是不是你的同事说你今天会放假,你没有办法,才跟我出来的……” “我……” “你是不是不把我当兄弟了!”苍耳红着眼睛,下了结论,“你要疏离我!” “我,我没有……” “你怎么没有!” 陆知温闭了闭眼:“你没来塔的时候,我身上都 会一直带着给你准备的零食包,今天还给你喂了坚果,我怎么可能要疏远你。” 苍耳思考两秒:“好像是诶。” 他劝好了自己,就把自己毛茸茸的头发往陆知温的颈窝蹭来蹭去,和陆知温的长发纠缠在一起。 “温哥哥,我好想你啊,你又变好看了,当然比我还差一点。你快把你的精神体叫出来,我好久都没跟它玩了。” 陆知温舔舔唇,眼神语气都是一顶一的温柔,只是多了点被人看不懂的苦涩,他摸了摸苍耳的头发,抱着他。 “苍耳,我看过你的分配报告,你的哨兵精神体是很受欢迎的狼,毛茸茸的,跟仓鼠很配,战斗力也很出众,你可以和他的精神体玩。” “谁喜欢臭乎乎的狼啊!你快把精神体放出来,陆知温啊~哥哥~哥哥哥~”苍耳抱着脖子,语气极其柔软。 “不行的。”陆知温闭上眼,视而不见苍耳的撒娇。 苍耳恼了:“行行行,你以为我很稀罕吗!我才不稀罕,我要走了!” 说完他就要直接从床上跳下去。 陆知温被苍耳的动作吓了一跳,在他的印象中,苍耳还是那个小小的、软乎乎的小朋友,像个白团子。 他的动作比思考更快,直接抓住苍耳的手腕:“别!” 苍耳顺着他的力道一滚,再次躺在了陆知温的怀里,他“啪叽”一口亲在陆知温的脸上。 “就知道温哥哥对我好!” “虽然不给我玩精神体这一点很不好,但是大慈大悲的苍耳大人可以包容最厉害的向导陆知温的小癖好!是不是作为公共向导,精神体每天要看很多哨兵,所以不好意思啦!” “但是没关系。谁让苍耳大人有大量。” 苍耳絮絮叨叨了半天,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眼睛中都是生理性的泪水,直接抄起陆知温的被子裹在自己的身上。 “好困,温哥哥我要睡觉了,你要抱着我睡,我好困,哥哥你被子好香,晚安,哥哥。” 困得迷迷糊糊了,他还惦记着把另外一半往陆知温的身上盖。 “感冒要打针,温哥哥不会给自己打针,苍耳不会打针,可是温哥哥不想别人给他打针,那么谁能给温哥哥打针……” 说完,他就躺在陆知温的床上,彻底睡了过去。 只有陆知温仰面看着天花板,不一会枕头就湿透了。 应该是因为头发没有吹干吧。 应该吧。 第二天一早。 宁青序是被符琛的精神体勒醒的。 那条黑曼巴蛇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他的房间,甚至钻进了他的被子,缠上了他的脚踝。 蛇信子在他洁白的小腿上一下一下地探,频率比平时快了不少。 尾巴在柔软的床单上拍来拍去,还一个劲儿地往外面看。 这是蛇“焦躁”的信号。 “……怎么了?”宁青序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裹上睡袍,跟着蛇一起走到客厅。 符琛已经站在窗边了,窗帘掀开了一条缝,整个人僵得像一尊雕塑。 “……外面。” 他说。 11. 如何解决掉自家向导的桃花 “什么外面?” 宁青序探出头,从他们家的窗户看出去,遥遥可见剧本杀店的门口。 而昨天还门可罗雀的店面,如今竟然熙熙攘攘。不少人都等在外面,估摸着有个十多个,甚至有人扒着门口往里面看。 “哦呦。”宁青序得意地挑挑眉,苍耳的办事效率还挺高,“别待着了,刷牙洗脸,接客了!” 符琛却喉结不易察觉地上下滚动一下,行走的步伐都有点僵硬。 等到二人来到店门口,那些人立刻围了上来,大多数都是青蓝青灰的制服颜色,向导多些,哨兵少点。 “这个是怎么玩的呀,能不能给我们安排一下?” “就是昨天论坛上的那个帖子。” “我先到的,不是说一次一两个小时吗,我们先来的。” 喧闹不止,吵得让人头疼。 宁青序自然不会让自己去收拾这堆烂摊子。 他拉了拉符琛的袖口,笑得温柔又腼腆:“琛哥,我进去收拾一下,你帮他们排个号好不好,最多我们可以同时开两场。我没有你厉害,我镇不住他们。” “琛哥?” 宁青序撩撩头发,带了点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这样叫会亲近些。” “……行。” “那琛哥我就进去了,辛苦你了。”宁青序扯起一个“深情至极”的笑容,转身打开门就走了进去。 剧本杀店里他安排了一个水吧,可以随时做一点解渴的饮料。 不过他不会委屈自己,俯身从冰箱的角落里面拿出一瓶符琛曾经给他喝过的那款贵贵的饮料,插上吸管,轻轻嘬了一口。 透过玻璃门,他的动作被等候着的人们捕捉到。 宁青序却毫不顾忌,轻轻探出舌尖,舔了一下唇角。因为味道确实很好,他眯着眼睛享受着回味,像只餍足的猫。 然后才“啊”了一声,像刚发现门外的动静似的,转头看过来,睫毛扇了扇,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大家……要排队,才能玩剧本杀的。” 门外抢着要第一个玩的人群一下子更加沸腾,连充当警戒线的黑曼巴都差点拦不住。 宁青序无所谓地对着门口的人群举起饮料示意,只是垂下的眸中没有多少的感情。 说实话,他一直都知道自己长得好,在之前的世界中吃了不少红利。只是后面因为张脸,麻烦会明显大过那一点点的便利,所以他开始变得冷漠,不是不笑,是那种笑容从未真心。 但现在,心理咨询师的敏锐让那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在他身上失去了应证。 他清晰地知道,这种和温柔相貌完全不一样的锋芒毕露,才是真正的他。 骄傲、自满,为了目的丝毫不介意用什么手段,像朵迎着风盛开的黑巴克玫瑰,洋洋得意,边缘锋利得像裁纸刀裁出来的。 是因为有底气了吗?宁青序摩挲着饮料瓶上的水汽想。 忽然,他感觉一股炽热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是符琛。 宁青序看过去,只见符琛嘴角抿得很紧,眉心极其不耐地蹙着,身体重心往后,后背更加挺直地靠在墙边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成防御姿态。 一张冰山脸,看起来烦透了这些人。 但落在宁青序的眼中,看起来更像是有点意料之中的社恐。 还有点可爱。 宁青序的笑容多了点真情,他把喝剩下的饮料放在吧台上,对着符琛喊话。 “琛哥,我喝不了了,你一会渴了可以喝,我就先进去整理本子了。” 说完他就走了进去,视线毫不留情地从符琛身上抽离。 只有符琛在众人的吵闹、张牙舞爪中,一动不动。 宁青序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呢。 零零落落像从塔尖上略过的一只雪鸮,猝然滑进风里。却连落羽都镌刻着他自己的姓氏,就是每一片飞羽的缺口那也是它的,别人休想占了去。 宁青序躲懒刷终端没刷多久,符琛就带着人进来了。 宁青序便按照他之前的经验给这些人安排好房间,按部就班地开始带本。 本子不多,毕竟时间紧任务重,他自己写了点,又凭借着之前的记忆复刻了点。足够糊弄这些没玩过的哨兵向导了。 只不过,意外倒是比盈利来得早一些。 哨兵五感超强,玩剧本杀简直是行走的外挂。 但,一个哨兵玩家读本时不小心开启了听力增强,直接听到了隔壁房间内符琛翻答案的声音。 整场游戏他都知道凶手是谁,但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超能力作弊”,他只能疯狂演戏假装推理,表情管理到面部抽搐。 同行的玩家以为他精神图景出现崩塌,悄无声息联系了陆知温。 结果陆知温赶过来的时候,那个哨兵正踩着桌子上叉着腰打算指认凶手。刚打算说话,就被陆知温一针扎倒。 向导能感知情绪,这本该是推理利器,但有时候知道太多了也不是好事。 一个向导在盘凶环节,突然红了眼眶。 大家以为他共情了死者,结果他小声说:“不是……是凶手的内心戏太丰富了,他现在一边编谎话一边在想今晚吃什么,我觉得好可爱。” 全场沉默。 另一位向导玩情感本,直接把自己哭到精神力透支,被符琛的黑曼巴蛇护送去休息室缓神。 蛇全程嫌弃地吐信子,好像在说。 “就这?” 最绝的是,有一个向导在玩恐怖本时,因为太害怕,无意识释放了安抚性精神力,结果全场的哨兵玩家集体犯困,剧本杀变成了“剧本睡”。 宁青序直接给他们这一组加了百分之三十的超时费。 这一天下来宁青序头疼欲裂,是他把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 而真正实操起来,这群哨兵向导的“超能力”就足够他吃一壶的了。 他招待好了所有的顾客,一个人趴在桌子上,抬手按着太阳穴。 向来挺直的脊背微微伏低,额前碎发垂落,掩住紧蹙的眉。衣领被扯松了些,露出一截过分清瘦的颈线。 窗外的夕阳慢慢地踱步进来,把他消瘦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符琛从走廊过来,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他没有说话,微微低头,黑曼巴用头顶了顶他的腿,而它的尾巴上面正缠着一瓶饮料,依旧是宁青序爱喝的那款。 很贵,但是符琛买了不少。 他注意到宁青序平常不爱喝没味道的白水,好像这种饮料喝得勤快一点。 若是一个哨兵连自己向导的饮料都供不起的话,不防直接把自己挂在塔的耻辱柱上好了。 他拿起那瓶饮料,正打算走过去。 却见有一个哨兵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符琛收回了刚刚踏出的一步。 月白色的制服,是个见习哨兵。 那个哨兵手里攥着一束雏菊,红着脸向宁青序靠近。 宁青序察觉到了脚步声,抬头看 去,看见花的时候也是一愣。 “你好?是要预约剧本杀吗?明天没有档期,后天也被约满了哦。” 那个哨兵摇摇头:“不,不是……” 宁青序看了看他胸前的身份牌。 “艾克力?” 说完他就笑了:“听起来像巧克力,很甜啊。” 艾克力更加害羞了,他把雏菊双手递给宁青序:“宁青序,我上回在后勤部固定资产管理组就看见你了,你、你很漂亮,这个店开的也很好,从来、从来没有人在塔做过这种事,我,我很喜欢你……” 宁青序这才记起来,这个艾克力当初在雷部长那里为自己说过话。 他点点头:“谢谢你,被你喜欢是很珍贵的事情,我感觉到你的心意很认真了,但……” 艾克力打断他。 “让、让我先说完。” “你说。” “你拒绝我是不是因为我是B级哨兵,塔曾经也给我分配过向导,但是后面有更厉害的哨兵,我连向导的面都没见到,他就被分配走了。”艾克力可怜地看着宁青序。 宁青序皱眉,“我没有这个意思,我自己都是个F级。” 可艾克力绷不住了,他像是找到了输出的口子,抹了把眼睛:“我训练比谁都拼命,但我知道天花板在哪里。不是努力就能突破等级的,这个世界不讲这种童话。S级生来就是S级,我生来就是‘还行’、可有可无。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塔大概会在招新公告上写‘补招B级哨兵一名’,连我的名字都不会有人提,我从来没有被选中。” “可是,S级就那么好吗,我是个B级,我们两个才会更配啊!!” 宁青序的头更疼了,他不得不打断艾克力。 “我不明白这种唯级别论的思维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你认为我选择哨兵,就是看强壮的身躯和好消化的牙口?那到底是在选哨兵还是选牲口?” “什么意思……”艾克力眨眨眼。 “……”看起来哨兵的基础课程里面也没有文学赏析。 宁青序揉了揉额头:“你刚才说,你这辈子已经习惯不被选中了。你说这句话的时候,你在笑。我见过很多人笑着说自己‘没关系’,但每一次其实都是在说‘我很在意’。你却站出来了,对着我这个已经绑定的向导表白,是你自己选了战斗,唔,还是要跟一个S级的竞争,那看起来你很勇敢。” “诶,是吗?” “你说你每一次都很认真地练习,比谁都拼命,我也觉得你很厉害。”宁青序继续说,“你说你自己没有被塔看见,但是我却看见了。” “什么?” “你特意擦干净的战靴,还有被打理过的头发,还有很好看的小雏菊。”宁青序下意识一瞥,突然看见了躲在一边的符琛, 他不动声色,继续诉说。 “我看到的是这样的一个很优秀的你,而不是B级,你把自己贴上了B级的标签,但是实际上,那是别人给你的,你可以拒绝,而不是顺从。” 艾克力上下打量着自己,身子在心理性地颤抖。 “最后,我拒绝你不是因为你不够好。”宁青序对着符琛挥手,符琛下意识走过去。 然后宁青序就伸手拦住了符琛的脖子,依偎在他胸膛。 符琛低头,宁青序也正在看着他。 见他看过来,宁青序眨眨眼,意思很明白——帮他解决掉桃花。狡黠耀眼,像只小狐狸。 “是因为我。”符琛看向艾克力,硬邦邦地说。 12. 谁要预约塔医疗部的例行身体检查 “可是,可是……” 艾克力看着两个人,他俩的身高差得有些多,符琛要弯着腰才能迁就宁青序。可这是个唯等级论的世界,S级的哨兵高挺骨架裹着清瘦身形,肩背宽厚压下来,衬得F级向导身段匀薄又易碎。 冷白肌肤贴着暖调皮肉,相贴处色差撞得暧昧发烫。 “可是什么。”宁青序问。 “可是,你抱着他,他都没有回抱!如果是我,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唱独角戏……” 听见这话,宁青序眉眼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挑衅,回视符琛。 符琛瞳孔定在宁青序身上,下一秒,高大的身影微微俯身,沉默地伸出长臂,稳稳将人扣在怀里。 他在宁青序的颈窝缓缓看向艾克力,音调发冷。 “管好你自己。” “我我我我……”艾克力手中的雏菊“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仓促转身,逃也似的快步跑开,不敢再多留一秒。 听到艾克力跑走的声音,目的达成。 宁青序松口气,在符琛怀中挣扎两下:“你太高了,我都要碰不到地了,快放我下来。” 他用力推开符琛,二人中间终于有了一点距离。 他挂上一如既往的笑容,勾搭完了就要逃走:“谢谢你啊,我也没想到没见过……” 却不等他说完,腰上的力道忽然一紧。 “呀!” 宁青序再次被符琛紧紧抱入怀中。 力气大得他近乎喘不过来气,宁青序又乱又惊,心底却窜起一阵阵发烫的刺激感。 “你知不知道,你是我的向导。”符琛咬着牙问。 “啊,我知道啊,我的身份卡上面都写着呢……”宁青序压下心头那份悸动,努力放平声音跟符琛解释,“我也没有不承认啊……”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 符琛闭上眼,脑海中都是宁青序的一颦一笑,会给他做饭、会捏他的脸、还会一次又一次搂着他的脖子,似乎是很喜欢这个姿势。 可偏偏还会对那些哨兵笑得那么漂亮,允许那些哭得凄惨的向导抱着他的腰。 一股酸酸涩涩的情绪从符琛的心底升腾上来,他抱着宁青序,力道发狠,想把这人揉进骨血。 宁青序被他的动作弄痛,旖旎的心思散了个干净:“你弄疼我了,混蛋符琛!” 符琛下意识松开他,宁青序揉着腰,转身想走。但还是觉得气不过,回头一脚踢在符琛的小腿上:“你三天别想让我叫你琛哥了!” 说完,直接抽身。 只留下符琛一个人站在原地,周围宁青序温热的体温似乎还没散,小腿上没有痛意,只有丝丝缕缕的麻。 “我要预约塔医疗部的例行身体检查。” 符琛面无表情,哨兵的独占欲真的太可怕了。 他这辈子没有生出过这种陌生的情绪。 当晚,一则帖子悄无声息地登上了论坛首页。 “【爆】小废物和不可说疑似不和。” 配图是宁青序踢符琛小腿,然后愤愤离开的一幕。 “吵架了?就知道这个不可说不可能跟向导好好过日子的,谁之前打赌来着,快出来愿赌服输。” “楼上说他俩过不了日子的绝对没去抢上第一波剧本杀。今天我可是看见了,有很可爱的向导去问小废物问题,两个人离得有些近了,不可说直接从另外一个房间闪现出来,把小向导吓得后退好几步。他跑的时候我听到他跟同伴说:‘他的蛇刚才看我了。’ 同伴问:‘蛇怎么看你?’ 他(认真脸):‘像在看尸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到精神图景震荡。” “搞笑呢吧,蛇不出来咬人?” “没见识,不可说现在都不怎么凶了。以前谁敢靠近他三米以内,蛇就出来了。现在店里的客人摸他的蛇,蛇都不咬人了(虽然还是瞪你)。” “那是因为蛇被小废物训过了吧。我亲眼看到过他跟蛇说:不可以凶客人哦。蛇就……缩回去了。” “S级精神体,被一句话说缩回去了。我现在严重怀疑小废物不是F级,他是隐藏的SSS级,能力是驯服一切。” “无聊,一堆人就知道看脸。” “看脸?你真的肤浅,你要是能抢上剧本杀的预约,真的跟小废物打个交道,你就知道自己现在多肤浅。” “我玩完散场的时候,我鼓起勇气走到他面前,想说点什么。但开口的时候,我只说了一句:明天还有档期吗?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弯了眼睛,说:明天没有了哦,你是第七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了。 我问,那前六个呢? 他说,你问问符琛,他负责排档期。 我回头看了一眼符琛。他正靠在墙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肩膀上那条黑曼巴蛇缓缓吐着信子。 我立刻说:好的店长再见店长我下周还来。然后我就跑了。但跑到门口的时候,我听到店长在身后轻轻笑了一声。那声笑,啧,好听。” “所以你们为什么还要管人家叫小废物,换个称呼的吧。” “+1。” “+1。” “看你们说的那样,剧本杀真的就那么好玩?说是模拟人生,在塔战斗模拟机里面不是也可以做模拟战场?不会你们是冲着那张脸去的吧。我才不会为了这个东西浪费日常训练之外的假期呢。” “完全不一样的好不好,真的很有意思。沉浸式体验各种虚拟人生,不用憋着,直接抒发情绪,抽丝剥茧地探明真相,玩完之后真的很爽。而且,我还觉得他的剧本杀让我玩完之后意犹未尽,我总想分析分析这个本子到底讲的什么有意义的东西。” “嘶,就是有一种精神体和精神图景都被净化了的感觉。” “+1。” “+1。” “+1。” “如果你们这群哨兵可以不要用超能力就好了!!直接都知道了,还捉什么凶手。” “+1。” “+1。” “+1。” “如果你们这群向导可以不要动不动就哭,哭得发大水了一样就好了!” “+1。” “+1。” “+1。” “@塔官方法务部(公平公正公开),管管上面哨向之间的歧 视言语。” “@塔官方法务部(公平公正公开)。” “@塔官方法务部(公平公正公开)。” “所以我更想知道,为什么这么温柔一人,不可说还是惹人家生气了?” “不可说冷冰冰成那个样子,都不用动手,污染体就被冻死了,你指望着他对向导好的?” “别忘了他的外号是什么,塔里的冰窖、行走的兵器、不要靠近会变得不幸……” “这么夸张?” “嗯呢,楼上新来的吧,等不可说处分消了,你跟他一起上战场,你就知道这人为什么年纪轻轻就是首席哨兵了,没有向导的情况下,依旧每场任务贡献点排名第一。” “同意。” “笑死,原来战斗分部的贡献榜第一是这个人设。” “那可不,有一回我们做完任务回来,有一个向导实在是受不住了,想喝口水,可是周围都是被污染过的水源,别人都在安慰向导,只有不可说,直接用终端划了一笔钱过去……你还别说,真挺有用的哈哈哈哈。” “上回说他俩抱一块那个哥们呢?” “在这……” “这俩人都动脚了,说不定明天你就能在权益组上看见首席哨兵的投诉,说小美人绑定期间踹他,你还坚持他俩抱一块?” “……就不能是情趣吗?” “(白眼)” “有一说一,如果他们关系不好,是不是意味着小美人有可能被重新分配?” “F级只能分配一次哦,上面说他SSS级,你还真信了啊。” “可怜,这辈子就跟不可说绑一块了。” “插个楼,如果告白被拒绝了,可以申请去他店里做店员吗?” “?楼上你跟小美人告白了?” “……我没说。” “那你在这个帖子下面说什么说。” “……” “真勇啊,不怕被蛇咬。” “诶?!真的吗,你们都认为我很勇敢吗?啊,谢谢谢谢,原来他说的是真的,我很厉害啊哈哈哈哈,天!我要去训练场上接着训练了,再见!啊哈哈哈!” “?哥们?” “精神图景崩了就去找陆医生治一治。” “正常人谁会自己给自己加训练的……” “同意。” …… 剧本杀正常营业。 宁青序带本期间出来喝水,依旧是那款贵贵的饮料。 今日苍耳和陆知温也过来凑热闹,三个人坐在沙发上,分享符琛买的饮料。 风悠悠地吹进来,吹起宁青序散着的头发。苍耳便扯着嗓子要给宁青序梳头发。说自己的手艺在陆知温的头上已经验证过了,非常的完美。 陆知温抓着苍耳的胳膊让他不要冒昧,沙发上闹成一团。 只有符琛坐在一边,看不出来表情。 陆知温瞥他一眼,再看看宁青序一直不正眼看他的表情,还有论坛上的那个贴子。 “你跟他吵架了?”他问。 宁青序刚想回答,剧本杀店门突然被一伙人打开了,领头的那个争正穿着苍青色的制服。 13. 你们哨兵说话都这么像求婚的吗 宁青序看着领头那人的脸,是第一面就为难他们的那个分配官,还是店面租赁时候的那个雷组长的兄弟。 而他胸前的身份卡上正明明白白写着他的名字——雷啸。 雷啸现在仰着头,像极了斗胜的大公鸡,肩膀上架着一只苍鹰精神体,跟他一样的桀骜不驯,一看就知道是来找茬的。 不等众人说话,黑曼巴先从符琛脚边窜了起来,吐着信子,上半身立起,完全的备战姿态盯着眼前的苍鹰。 苍鹰仰天发出一声迎战的啸叫,呼扇着一米多长的双翅,腾空而起,带起的劲风就卷得满室气流翻涌。 风势猛地扫过靠墙的储物柜,上头摆着的玻璃瓶、杯子、花瓶瞬间晃了晃,紧跟着重心一歪,接二连三朝着下方直直坠落。 而下面,就是宁青序三人坐着的沙发。 陆知温顺势抱住还没有反应过来的苍耳,往怀中一塞,紧接着一道深绿色的影子在空中一闪而过,拦住大半的瓶瓶罐罐。 他却顾不上另外一边的宁青序。 宁青序眼睁睁看着那些细碎器物带着风声砸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旁边的人倏然伸手将人狠狠揽进怀中,手臂牢牢扣紧腰腹,带着人顺势往地上一滚。 两个人紧贴着滚落在柔软的地毯上,身形交叠。符琛把人完完全全护在身下,后背堪堪避过所有坠落的碎片。 鼻尖相触,呼吸缠在一起。 宁青序因为害怕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一起一伏间,和符琛的心跳居然神奇地同频。 他抬眼看向符琛,那人的眼底暗沉又克制,温热的呼吸扑在宁青序的嘴唇上,比真正的相贴来的更暧昧。 “噼里啪啦!” 落下的玻璃在两人身侧炸开,在这方寸之间却骤然静谧。 符琛垂眸,视线胶着,音量小得只有二人能够听见。 “我好像总是惹你生气,对不起,我会学着做个好哨兵,你别后悔和我绑定。” 宁青序瞳孔骤然紧缩,他怔愣失神,喉结滚动,第一反应就想去确定这种软话是否是符琛这个闷葫芦说的。但符琛的声音却太轻了,轻得马上就被苍鹰的风带走了。 他马上就要拉着符琛的领口确认,却拉了个空。 只见符琛利落地顶着飓风起身,衣服被风吹地飒飒作响,他脚下顺着风势借力,一脚踏在后方的墙壁上,紧接着腾空而起。 一个帅气的翻身,直接跃到风口之上,长腿发力,一脚踹在苍鹰的右侧翅膀上。 苍鹰瞬间失去平衡,符琛顺势踩在它的背上,另外一只脚踏在苍鹰的头上,猛地用力一跺。 苍鹰狠狠摔在地上,风一下子停了,而符琛就这么挺直地站在苍鹰之上。 宁青序被苍耳扶起来,捂着心口,面色发白,脚步虚浮。 苍耳还以为他是被吓坏了,指着雷啸就开始输出:“能不能管好你的精神体,上来就在人家的店里刮风的,这些东西你赔不赔,塔就是这么规定的吗?” “见习向导,也配跟我说话!”雷啸冷声呵斥,旁边立刻有他的手下上前就要为难苍耳。 陆知温上前拦住这些人:“就一句话,不至于吧。而且是苍鹰为难在先,黑曼巴本身就是在医疗部上档案的收不回精神图景,苍鹰可不是。他们本就是天敌,分配官带着精神体大张旗鼓地进来,即使是去了判定组,也说不上谁占理。” “哼,诡辩。”雷啸冷哼一声,但还是让手下全部回来,顺便收回在符琛脚底的精神体。 符琛脚下一空,他跳起向后一退,护在宁青序身前。 宁青序看向符琛的侧脸,心里想的依旧是符琛的那句话。 他们哨向世界的人说话都是这个调调吗。 听起来就是在说“我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哨兵搭档”,可为什么感觉像在求婚? “所以你们来这里究竟要做什么?”符琛开口。 “符琛哨兵、宁青序向导,我们接到举报,你们的哨向关系并不是很和睦,于是过来审查。”雷啸看着符琛,当初的仇和现在符琛伤他精神体的仇一起算,眼神中都带了狠厉。 “要是核实证明你们确实不和睦,别说这个店面了,就是你们的绑定关系都得一起失效!” “什么!?”宁青序诧异,一旦失效,宁青序会被发配到清洁区,而符琛就要自生自灭。 陆知温把自己的终端给宁青序看:“应该是这条帖子,看起来举报是假,找由头报复是真。” “举报就是举报,难不成我还要给你们看举报记录的吗,一个F级向导还有一个正在背处分的哨兵?”雷啸不屑。 “那我们要如何证明我们关系和睦?”宁青序问。 “当然是由我们去判定了。”雷啸拍拍手,后面就有下属带着登记表格上前。 “符琛哨兵,下面的问题请你单独回答,一,请问你们每天的基础交流是多少次?” “很多次,他说的多些,我听着。” “二,你每周的精神疏导体验效果如何?” “……我们无法进行精神链接。” “那其他疏导效果呢?”下属直勾勾盯着符琛和一头雾水的宁青序。 符琛抿唇,在一般的哨向疏导中,若是精神链接不足够,向导也可以用其他方法,比如说……身体。 现在这个人就是在问这个事情,可符琛根本无法作答。 苍耳却听不下去了,这些人真的很过分。 “对向导的基本尊重在哪里,逼逼赖赖在干嘛,你们把这里当做大床……唔!”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知温一把捂住嘴拖到人群之后。 陆知温揉着额角:“不好意思,孩子还小,嘴上没把门的,你们继续。” 但这给了符琛启发,他正了正神色:“出于对我绑定向导的尊重,这个问题我拒绝回答。” “三,请哨兵伸出手来进行精神图景稳定测试。”那人拿着一个仪器走了上来。 宁青序紧张地下意识握住了符琛的手,他自己知道,他根本没有对符琛进行任何精神疏导。 符琛只是拍拍他的肩膀:“相信自己。” 没说“相信我”,他说“相信自己”。 “要是精神图景崩塌情况没有见好,你们两个的关系就是有待商榷。”雷啸笑得猖狂,没有一个向导可以成功疏导符琛,宁青序一个废物,怎么可能让精神图景修复。 “符琛,不,琛哥……”宁青序张口,不知道该怎么说,要是最后的结果不如意,那他就辜负了符琛一直以来的信任。他扫垃圾也无所谓,只是符琛,就要沦为塔的弃子。 “就叫符琛吧,距离你说的三天结束,还有三个小时零七分钟。” 符琛看了一眼终端,便将自己的右手递了过去。 另外一只手就这么被宁青序抓着,符琛甚至可以感觉到宁青序因为紧张手心里面多出来的汗。他心中更安定了些,看向旁边的黑曼巴。 而黑曼巴居然真的动了起来,去旁边环住了宁青序的腰! 他可以控制精神体了? 这个认知让符琛愣神,而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精神图景测试的仪器居然也响了起来。 工作人员看向仪器,面色惊讶:“绑定之前,符琛哨兵的精神图景坍塌比例在93%,而现在居然是……” 他看向雷啸。 “87%。” “减少了六个百分点?!”雷啸震惊。 宁青序满脸错愕,怔怔望着符琛,整个人都不知所措。 符琛神色淡然,半点波澜不起。他指尖轻抬,漫不经心将宁青序脸颊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缓缓撩至耳后,顺手抹去宁青序眼角下意识溢出来的一滴泪花。 “说了的,相信你自己。” 雷啸推开自己的下属,依旧不肯放弃,他拿起表格,语气狠厉癫狂:“据我所知,宁青序的剧本杀店最近生意很好。人多、嘈杂、长时间的社交活动,这些对精神力不稳定的哨兵来说,都是负担。你作为哨兵,没有反对过吗?” “他喜欢就好。”符琛说。 “绑定至今,是否有过肢体冲突?你们不要试图隐瞒,一张张一幕幕,都被人家拍了下来!” “我没觉得疼。” “他是F级,精神体一直没有出现过,你作为S级就没有觉得他配不上你,你不要想要一个配得上你S级向导!?” “你作为首席哨兵,现在只能开乱七八糟的店,你就没有任何情绪吗?” 雷啸的逼问一句比一句冒犯,甚至最后像是指着符琛和宁青序的鼻子骂。 符琛眉头紧皱。 “够了!”宁青序彻底忍不下去了。 他一下子挡在符琛面前:“你是不是看我家哨兵脾气好就这么欺负人啊,那我还要问你呢,你进门的时候不敲门是不是没学好礼貌?” “你不收回去苍鹰是不是故意的,还是精神图景也崩溃收不回去了?那你应该谢谢符琛,帮你收回去了。” “不是举报吗,我也举报你跟你向导关系不好,不光我举报,我还让首席哨兵举报,你们不是很怕首席哨兵的举报吗?” “你也跟我说说你跟你向导今天说了几句话,一二三,三秒钟你没说出来,你也哨向关系不和睦!” 苍耳看得津津有味,默默跟陆知温咬耳朵:“这就叫老实人家里来了个厉害媳妇。” “你你你!”雷啸被气得说不上来话。 “你什么你!”宁青序呛嘴。 但转瞬之间,他忽然面色一变,脚底一软,眼中的冷意飞快褪去,换上一副温顺柔软、无辜纯良的模样,躲在符琛身后,看起来乖巧又怯生生。 “琛哥,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他骂得太难听了,我受不了了。不用为了我争执,我没事的。我没有恶意的,但是他好像很生气,会不会气坏了身子啊。我只是有点生气,没事的,我扛得住。” 分明那么纯善的人,现在被这么多人轮流欺负,符琛一时间心头闷闷的。 符琛将他眼中“可怜巴巴”的宁青序护住,柔声安抚:“别气,你身体不好,他胖,他没事。” 随后直视雷啸。 “我会在这次例行核查后对这次的核查流程进行质疑,旁边应该有仪器全程记录,届时望你配合,不,你必须配合。” “你!!” 14. 为什么所有人的精神体都喜欢他 “你们等着,我会一直盯着这儿的。”雷啸放下一句狠话,转身带着人走了。 只留下满地的玻璃碴子。 符琛一张脸没什么太大的波动:“我会在提交复核流程的时候,要求他们赔偿。” 他看向宁青序。 宁青序对这些东西也不是很心疼,他有了固定工作之后就没缺过钱,现在拿着符琛的身份卡随便刷,自然也无所谓。 但他依旧唇角荡开浅浅笑意,微微颔首,嗓音清甜,仿佛全然信任眼前的哨兵。 “好。” 陆知温则是面露难色。 “在塔里,所有的公共审批材料都要有绑定哨向关系和睦证明,现在被他们盯上了,你们要小心,不要被抓到小辫子。” “真不知道我们哪里惹到他们雷家了,租店面找茬也就算了,现在还来砸场子。”宁青序慢悠悠叹了口气。 符琛拿起一边的扫帚打扫起残局,状似不经意地说:“不怪你,跟我家有仇罢了。” “你家?什么你家?”宁青序追问。 符琛却侧过身,不愿多说。 “重点不应该是那个不怪你吗?”苍耳抱着臂,啧啧两声。符琛好不容易说一句甜话,宁青序笨笨的,都没意识到。 宁青序看起来很厉害,谈恋爱却还不如他呢!真是笨蛋。 苍耳洋洋得意,若是有尾巴,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别多管人家的事,走了苍耳,你这周的检查还没做。”陆知温握住苍耳的小臂,跟宁青序和符琛示意后,就要带他回医疗部。 “对了,温哥哥,刚刚你抱着我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你的精神体了,能不能放出来跟我玩一会啊。” “……你看错了。” “诶,怎么会?” “事实上,在受到刺激的时候,人脑会对光影产生熟悉事物的联想。苍耳,你精神图景看起来产生了异常波动,现在跟我回去接受治疗。” 苍耳鼓起嘴,不大乐意:“我不要在诊疗仓里面,一待待好久,好无聊,波动就波动呗,哪个向导不波动的,我去找那只狼,精神链接下不就好了。” 陆知温的手顿住了。 他默默松开苍耳:“是,我忘了,你已经绑定哨兵了。” “温哥哥?” 苍耳见他怪怪的,忍不住去拉他的手。 陆知温躲开。 苍耳一愣:“温哥哥?” 陆知温扯起笑,摸摸他毛茸茸的发梢,眉眼柔和:“我们苍耳已经长大了,不需要温哥哥了,可以靠自己和自己的哨兵了,是哥哥太多虑了,总是觉得我们苍耳还是那个小朋友。” “不是啊,我还要靠哥哥的啊。”苍耳不明白为什么陆知温会这么说,但是对方的笑容却让他的心头一痛。 陆知温摇摇头:“这不一样。” 他的身姿仿佛瞬间微垮了下来,“没事,我先送你回家吧,你明天不是还要参加向导日常训练。” 他说完,照常搂着苍耳的肩膀,临走还不忘嘱咐符琛。 “符琛,你的例行身体检查预约流程已经到我这里了,我暂定在周一下午三点。由于你和宁青序存在五十米的距离限制,你到时候和他一起来。你的单独预约我之后会打回,你和他申请同一时间检查,指定医师选择我,我会配合通过。” 符琛点头:“好的,谢谢。” 有人打扫,宁青序乐得清闲。他坐回沙发上,还没开始愉快摸鱼,终端后台就突然收到了苍耳的私聊。 苍耳:“青序,你在吗,我觉得温哥哥有点奇怪。” 宁青序:“为什么这么说?” 苍耳:“我说不上来,但他现在在给我买冰淇淋。” 宁青序:“那不是很好吗。” 苍耳:“不一样,他都没有说不让我吃第二个球。” 宁青序:“?” 苍耳:“好啦,没事啦,他正常啦!” 宁青序:“?” 苍耳:“我把第二个球咬了一半去亲他的脸,他就把第二个球吃掉了嘿嘿!也没有给我买第二次~” 宁青序:“……” 宁青序:“那你很棒哦。” “店长!!!他们哨兵又用超能力!!” “店长!!!他们向导又哭个没完!!” 宁青序放下终端,连口贵贵的饮料还没喝上,楼上的房间里面突然走出一个哨兵和一个向导。他们扯着对方的衣服,一边叫着宁青序一边往楼下走。 两个人的精神体在一边已经打上了,白鼬叼着猞猁的尾巴,猞猁咬着白鼬的屁股。两个都掉毛的生物在楼梯口拉扯,白白黑黑的毛飘得满天都是。 “这……你们先别打了。”宁青序不忍直视地揉揉额角。 他还没来得及把两个人拉开,身后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店长!!!他们也用超能力了!!!作弊!!赤裸裸地作弊!!” 又一个向导拽着一个哨兵过来了。 宁青序:“……” 他的剧本杀店,快变成动物园斗殴现场了。 符琛靠在楼梯扶手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黑曼巴蛇盘在他肩膀上,冷漠地吐着信子,一副“你们这群low货”的表情。 “那个,你们先松开手好吗?”宁青序开口,但是没有人听他的,现场依旧吵闹。 “他先用听觉放大偷听我发言的!” “我没有!我只是听力太好了控制不住!” “你控制不住那你现在怎么控制住了?” “因为我现在没在听!” “你看你又在听!!!” 宁青序实在管不了他们,只能叹口气,蹲下身,朝精神体们伸出手。 “乖乖们,过来,别打了,毛没了就不可爱了。” 白鼬松了口,猞猁也松了嘴。 两只刚才还打得不可开交的精神体,同时扭过头看他,然后不约而同地朝他走过来。 白鼬钻进他手心,缩成一个小白团子。猞猁蹭了蹭他的小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宁青序摸了摸白鼬的头,又挠了挠猞猁的下巴,笑得眉眼弯弯:“真乖啊。” 全场沉默。 那个向导瞪大了眼睛:“……白鼬从来不让人摸 的。” 那个哨兵也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猞猁:“它上次把组长的孔雀都咬了,怎么会……” “可能我没有精神力,它们就比较喜欢吧。” 宁青序带着两只精神体在沙发上坐下,猞猁像一只大猫一样缩在他的腿上,白鼬挤不上去,就缠着他的手,长长的尾巴在他消瘦的手腕上缠了好几圈。 宁青序的手不住地在它们的毛中抚摸着。 抚摸毛茸茸就是会让人心情变好。 他浑身都透着雨后春水的气质,连带着周围的气氛都慢了下来。那两个精神体的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脸,架也不打了,背过头不去看宁青序。 符琛一张冰山脸此时此刻更成了南极洲。 精神体和主人会存在小幅度共感,而且精神体其实是主人下意识的投射。 所以这两人的精神体怎么会被宁青序一叫就过去…… 符琛默默收回视线。 他觉得自己肩膀上那条蛇也想下去。不,不是想下去,是已经在往那个方向探了。 符琛不动声色地把蛇头按回去,蛇不满地甩了甩尾巴。 坏主人,自己摸不到就不让精神体得偿所愿的。 “所以,”宁青序抬眸,环顾四周,“我们是否可以达成这样的共识,如果每一个哨兵都用超能力,每一个向导都读取别人的内心,其实并不会让这个游戏变好玩,而会产生更大的麻烦,也已经失去了剧本杀抽丝剥茧的意义呢?” 哨兵向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情不愿地点了头。 “但是我真的全然可以理解你们,有能力为什么不用呢,其实你们不是想走捷径,就是忍不住。觉得这样比别人快,会更有成就感。有这样的能力真的很棒。” “我没有精神力,不知道你们那种感觉。”宁青序眉心微微蹙着,视线茫然又飘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整个人看起来消瘦又脆弱,“所以我想换位思考都代入不了,所以才总是被人叫小废物吧……” 向导第一个绷不住了,他心疼地脱口而出:“店长,你别伤心!” 哨兵也瞬间反应过来:“谁叫你小废物啊!!” 跟他同行的几个人立刻看向他。 那个哨兵瞬间羞得整个人都红透了,说话的声音都支支吾吾的:“没,没叫几回……” 可是宁青序依旧浅浅笑着:“无论做了什么,有什么样的想法,我依然觉得你们作为哨兵向导都很棒,你看,连线索都找得这么快。” 看着他们都低着头,神色各异的样子。 宁青序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罗杰斯老爷子说得很对,心理咨询的三大核心条件,共情、真诚、无条件积极关注。对付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哨兵向导真的够用了。 忽然他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他抬眸,是符琛。 符琛面无表情。 只是下颌绷得紧实。 见宁青序看过来,他假装漫不经心移开目光。 “?” 宁青序歪头,怎么感觉这个符琛看起来有点生气,还有点醋意? 是他看错了吗。 15. 做点那个啥的梦不是很正常嘛 “总而言之,要不要我们做一个约定,要是你们不用超能力,我就给你们悄悄加分。分数够了,嗯……可以给你们安排免费的剧本杀?到时候你们带朋友来,别人都要花钱,你们不用,会很帅的。” 宁青序摸着猞猁的毛,眼神温柔,毫无锋芒:“一车人只免单一个,不是我抠门,是这样你们才会一直想着来呀。” 其实就是他抠门。 宁青序暗想,要是这群听话的哨兵向导都聚在一起,一组玩,那多亏。一车人只能免一个,这就跟饭店团购券一桌只能用一张一样,稳赚不赔。 “店长你是说,到时候我们一堆人来玩,他们都要给钱,就我,店长会说我玩得很好,所以给我免单!?然后还会给我专门调配饮料,带着我走到房间的主位,然后结束了还会单独约我跟我说一下剧本杀的背景和灵感,只有我自己知道!?” 猞猁哨兵涨红着脸,仿佛已经看见自己单独被宁青序留下来,在众多朋友面前疯狂长脸的那天了。 宁青序走向符琛的动作一顿。 这些哨兵真的会脑补啊。 不过他没有显示出来一丝嫌弃,反而背着手,侧过半张脸,轮廓精致得近乎夺目,眼尾微微上挑,不疾不徐地说。 “这个我说了不算,主导权在你们手中,你们要加油赢到我的私人时间哦。” 身后的人群立刻爆发出一阵嘈杂私语。 “那要是发现了用超能力怎么办?”符琛冷冰冰地突然开口。 “啊……他们都答应我了,不会偷偷用的吧。” 宁青序垂下眸,小心翼翼瞥他们一眼,试探着确定:“不会的……吧?” 看起来可怜又无辜。 那群人连架都不打了,慌慌张张摆手。 “不会不会,我们哨兵最讲信用了!” “我们向导也是!!” 连精神体都抬起了头。 精神体也是。 “那就好。” “那就扣分。” 符琛和宁青序一起开口。 不等宁青序继续,符琛冷下声音。 “哨兵和向导一起扣,塔培养你们这么久,连一个剧本杀都要用超能力,你们才是废物。” “啊呀,符琛,这样不好的吧。”宁青序拉长尾音,看似在为他们求情。 实则在被背对着他们的时候,悄悄对符琛俏皮地眨眼,对着他用口型无声地说。 “谢谢琛哥,好帅。” 符琛依旧面无表情。 但只要宁青序多懂得一点哨向的世界观,就会知道男人很吃这套,毕竟黑曼巴的尾巴都摇出残影了。 “不过后面我会和符琛一起优化一下线索卡什么的,要是你们用了超能力,就要怀疑看到的线索是不是真的了,因为超能力看到的线索都是假的,会很干扰。” “或者我要设计一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凶手的本,向导的感知能力就没有用了,但是我不会告诉你们的,这样会很刺激!” 宁青序气定神闲地加上最后一句。 这么一来,所有玩家都潜移默化地意识到一点。 不用超能力就等于不给哨向丢脸,等于玩得好,等于可以跟宁青序单独沟通,等于在别人面前很有面子。 用超能力就是作弊,就是丢人。 宁青序很满意他们的反应,只要他们这群网瘾少年再在论坛上发几篇帖子,那所有的玩家都不再用超能力。 晚上。 宁青序累了一天,连晚饭都没吃,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天发生了很多事,他躺在床上,眼睛都睁不开,心里却还惦记着符琛的精神图景。 没有向导。 没有精神疏导。 符琛的精神图景却在修复。 “为什么呢?”他喃喃。 翻身抱住一个枕头,终于还是抵不住生理上的困倦,闭上眼睛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另外一边的主卧。 “呃……” 睡梦中的符琛猛地抓住自己的衣领,身体像有一把火顺着脊椎一节一节往上烧,烧得他喉咙干涩发紧。 那种热深埋于骨髓中,现如今找到了契机,就爆炸一般往上涌。 他侧过身蜷缩起来,床单被蹬得凌乱不堪,头上青筋冒起,汗水打湿了睡衣。 可他的意识依旧深埋于梦中。 梦里是一片漆黑的深海,黑暗、寂静。 周围冷得让人胆寒,可他的身体却热得近乎膨胀。 符琛漂浮在海中,他四处张望,试图找一个支点,可是无论哪个方向,迎接他的都是虚空。 “呼……呼……” 是谁的呼吸声? 符琛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声源,他想呐喊,嗓子却仿佛被棉花堵上了。 忽然,眼前不远处出现了一个模糊却诱人的暖光。 那是热源,本应被浑身燥热的符琛拒之千里外。 但梦境里的逻辑简单而粗暴——他要靠近它,缠住它,把那份温度据为己有。 他伸手,却身下传来一阵异样。 低头一看,那本该强壮有力的两条腿,现在却化成了一条漆黑、带着光泽的蛇尾。 “沙沙……” 冰冷的鳞片摩擦过粗糙的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可是现在不是在海中吗? 符琛没有关注,他只是无声地游到那团热源面前,蛇尾一卷。 模糊的暖光瞬间放大,变成一幕幕熟悉又陌生的画面。 是一墙之隔的宁青序。 他正侧躺在床上,睡得香甜,毫无防备。 平日里或诱人、或清冷、或温柔的脸,现在失去了所有的伪装。长睫轻颤着,偏头的弧度慵懒又撩人。 而被微湿、凌乱的头发遮住的后颈,正传来一阵梅花香气。下面一小块骨头突出着,带着汗水的光泽。 胸口的那块肌肤伴随着呼吸和心跳,触碰上那块脆弱的布料,然后再离开,再触碰。 睡裤因为睡姿被蹭起来一截,小腿线条完美,甚至在月光下透着浅淡玉色。 符琛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仿佛在这里他只有最纯粹的兽性。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他需要一个向导的安抚。 不。 他需要眼前这个人的亲近和接触,才能让自己停下躁动。 他看到自己的蛇尾缠了上去,瞬间就在那处莹白留下了一丝红痕。 “唔……” 宁青序似乎要被身上的力道惊醒,他伸出手臂揉了揉眼睛。宽大的袖口下滑,露出手肘来。 居然还泛着红。 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手肘居然会被粗糙的床单磨红? 符琛完全意识不到这是否合理,他只是红了眼睛,全凭本能地伸手去触碰。 然后张嘴,咬上了宁青序的后颈那一点点肉。 他可以感到自己像蛇一样伸出了两颗长牙,毒素灌了进去。 原本要惊醒的宁青序瞬间老实,甚至陷入了更深的睡眠,脸颊上都染上了红霞,瘫软在符琛怀中。 睡着的人开始用口呼吸,温热的呼吸扑在符琛的锁骨上。 符琛紧紧抱着他,只是骨髓中的那种冲动并没有因为这种接触就消停,反而愈演愈烈。 符琛不知道怎么缓解,他想跟宁青序更近一步,再近一步。 他将头埋在宁青序的怀中,双臂和蛇尾紧紧缠绕,鼻尖都是那股子梅花香,那是他向导的向导素,是皮肤下跳动的血管散发着的,让他发疯的香气。 只有他可以闻得见。 他甚至下意识开始幻想,宁青序的汗水可以涂满他的全身,让他浑身都是向导的向导素味道。 没有人可以再觊觎他的向导。 艾克力。 苍耳。 或者白鼬。 或者猞猁。 或者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可是如何让宁青序可以流出那么多的汗水呢? 符琛不知道。 他本能地亲近,试图用自己的体温焐热宁青序,闷出汗来。 可是他的体温跟黑曼巴一样,冷血动物,凉透了。 符琛紧紧扣着宁青序的小腿弯,仿佛没有安全感的旅人。 “青序……怎么办……怎么办……” 黑曼巴突然出现,它昂起头,猩红的信子贪婪地捕捉着空气中的甜味,随后猛地收紧了身躯,一圈、两圈,死死地帮助主人缠绕住那具温热的躯体。 冰冷的蛇身与滚烫的皮肤紧密贴合,那种极致的温差让他舒服得几乎要发出嘶鸣。 “唔……” 现实中的符琛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喘息着,眼底是一片尚未褪去的暗红。 梦境里那种冰冷鳞片嵌入皮肉的触感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他分不清虚实。 他大口喘着气,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做了这种梦。 可他第一反应不是“爽”,而是空虚。 那种幻境的满足让他在醒来后,现实中的高热更猛烈地反扑,一点点吞噬掉他的理智。 这很正常,他告诉自己。 只是迟来的生理反应,每一个男人都是如此,只是少年时期缺少的经历被重新唤醒。 他会处理好的。 但是符琛的每个动作都不着要领,犹如隔靴搔痒。 而侧卧。 消失不见的黑曼巴已经潜入了这间房间。 冰冷的鳞片摩擦过粗糙的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宁青序睡得熟,丝毫没有察觉到那条蛇已经钻进了他的被窝,蛇信子吞吐着,舔在那殷红的嘴唇边上。 “啊!” 与此同时,符琛终于得偿所愿。 16. 可若是宁青序呢,你为什么不接受了 塔的医疗部似乎无时无刻都是同一种亮度、同一个色调、同一个频率的白噪音。 就连墙体都是一样的白。 若是有发狂的哨兵在上面留下挣扎的痕迹,不出三分钟就会被新的涂料遮盖,无论多长时间,这里都不会变。 塔的官方解释说,这叫最小程度减少环境因素对哨兵和向导的影响。 符琛跟着宁青序走进医疗部。 昨晚的事后,他心里像是别着一根刺,都有些不好意思看宁青序,仿佛只要看到宁青序,就会想到那张被汗水浸湿、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侧、双眼迷离的脸。 于是他低着头,紧跟在宁青序后面。 不久他就发现了规律,宁青序走三步,他走两步。 他们会在短暂的不同频后,再次同时迈出一样的一步。 宁青序从没来过这里,他好奇地盯着周围。 “这里,没有窗户。”他突然说。 “什么?” “像个棺材,连走廊上都没有,看不见外面。门也是厚重的,是铜还是铅?” 符琛一顿:“都有。这是用来电磁屏蔽和精神体阻隔的。” “是啊。”宁青序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只是摸了摸从进来就一直贴着他游走的黑曼巴的蛇头。 “来了?请坐。” 陆知温看向进门的二位,今天是他们例行身体检查的日子。 “昨晚睡得如何?”他例行做礼貌性的问候。 宁青序坐在一边的沙发上,捂着后颈:“还好,睡得很沉,就是昨晚好像睡落枕了,脖子有点痛。” “脖子痛吗?事实上,我的外科成绩也很不错,我帮你看看。” 陆知温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推开的旋转椅轮子都没有发出一点点的声音。 宁青序低头任由他看。 “感觉也不是骨头疼,很奇怪,我没这样过,这是第一次。” 陆知温拨开宁青序脖子上的项圈,项圈之下的皮肤光洁白皙,没有一丝异样。 他看了一眼符琛,眼神微变。 陆知温重新低头看去,这一次他动用了向导的能力。在S级向导的超强感知能力下,所有精神力的动向将无所遁形。 而在那一小块肉上,陆知温瞬间感知到了一种“异常的精神残留”。 如此明显,就像在干净的房间里闻到一丝不属于这里的气味。 这是一个S级哨兵的精神触手留下的。 时间在最近八小时内。 而宁青序现如今还在以为是自己睡觉不老实造成的。 陆知温的唇抿成一条直线,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符琛哨兵,辛苦你进来一下我的诊疗室。” 符琛不明所以,还是跟着陆知温一同走进一道侧门。 等两个人都进了门,侧门无声地关上,连外面风吹叶子的白噪音都被隔绝,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符琛不耐之际,陆知温回身,终于开口。 “符琛,医疗部档案显示,你的结合热即将到来,宁青序是否知情。” “……知情。”符琛回。 陆知温看着他,一双眼睛像是可以看透所有来访者的内心,包括符琛。 陆知温没有反驳:“那请问,昨天晚上,你的精神触手接触了毫无察觉的宁青序的后颈,你是否知情。” “我的精神触手?”符琛愣神。 他清晰地记得昨晚光怪陆离的梦境,也记得宁青序的后颈,他只是在上面咬了一口。 原来竟是自己的精神触手作为他潜意识的投射,居然在睡梦中接触了宁青序吗。 符琛皱眉,还是承认了。 “知情。” “那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做过的一切,我是可以立刻向塔举报你的,举报你违背向导意愿,强迫向导进行接触,并对向导造成损伤。” 陆知温的语速一如既往,眼神却变成一种近乎无情、属于局外人的悲悯。 “我……”符琛不知道怎么回答。 陆知温的视线盯着一个角落,这近乎是这个纯白的房间中唯一可以给他的视觉锚点。 “事实上,塔并不会关注一个F级别的向导是怎么全身心地被迫奉献给一个S级别的哨兵的。” 他重新看向符琛,仿佛刚刚的眼神只是幻觉。 “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举报。” “陆知温,你什么意思。”符琛追问。 陆知温舔舔唇角,突然说:“我很讨厌小狗撒尿。” 精神触手毫无顾忌地侵犯一个向导,可不就是小狗撒尿侵占领地的无理行为。 “陆知温,我不喜欢打哑谜。这件事是我的错,我会向他道歉,或者我可以自行向塔申请惩罚。但是你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符琛面色严肃,“如果你不说,我会去问苍耳。” 提到苍耳,陆知温的温柔底色消失不见。 一个向导,一个哨兵。 两个人的对峙间,陆知温丝毫不见下风。 “呵……” 终于还是陆知温先开口了,他从自己的白大褂中掏出一瓶药。 “这是塔的最新技术,用在向导身上,可以大幅度提高哨兵向导的契合度,以此保证哨兵的战斗力。” “这违反了伦理和道德。”符琛握拳。 不用说他就知道这药会对向导的身体造成多大的损伤。 “是。”陆知温承认了,“所以到现在也没有进行临床试验。那么你呢?” 他突然转了话锋,一双眼直勾勾看着符琛,像是一支支箭把符琛,或者说是哨兵,定在耻辱柱上。 “那么你呢,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吗,认为向导就要像这瓶药一样只为了哨兵?身、心、精神力,打碎骨头碾成灰都要让自己的哨兵扬了去?” “陆知温,你这话说得过分。哨兵和向导是相辅相成的,向导本身就是要为了疏导哨兵的精神紊乱,从觉醒哨向的第一节课上就这么教的。向导战斗力弱,他们没有办法独立战斗,这是生理因素影响的依附心理……” 符琛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 他的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蚊子,可分明这些话是一直以来的的宣传和训导,他听了二十多年,为什么今时今日听起来如此刺耳。 “所以你也认为,宁青序要注定为了你奉献一切?” “不!这不一样!”符琛立刻反驳。 “哪里不一样。你不也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用精神触手触碰了的他的后颈?” “不……可是我没想伤害他。” “是,也没有伤害到什么,连个皮外伤都算不上。宁青序说不定会觉得你小题大做。” “我……” “我见惯了。”陆知温吐出四个字,再也不看符琛。 符琛喘着气。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话似乎听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但是放在宁青序的身上他就无法接受。 依附、粉身碎骨、挫 骨扬灰。 而且,那两个字更是刺耳。 是欲望吗,是。 可是他不想认。 那种感觉就像被认为是只会发情的野兽,而更重要的是,宁青序真的成了陆知温嘴上说的那种向导——哨兵的养料。 “是我不该跟你说这些,这些事已经稀松平常。你身处在另外的视角,我们产生的意见不一也很正常。我想把这次对话记录为一次简单的沟通,你可以出去了,宁青序还在外面等你。” “可……”符琛还想再说点什么。 陆知温却已经恢复了他公用向导一贯的平和。 “临床数据表明,一对进行过精神或者身体链接的哨向,即使是精神触手的触碰也会导致向导渴望和哨兵的接触。宁青序在外面等你。” 符琛深深地看他一眼,推开门就出去了。 只有陆知温一个人站在原地。 是啊,他看惯了的,那些被驯服了的向导,予取予求。 可就如他所说,如果他是哨兵,那他也不会有现在这种想法。 身份的限制成了一种视界的禁锢。 所以他有时候觉得自己讨厌哨兵很没有道理,他分不清讨厌是行为还是身份。 行为可以被改变,立场可以调整,可是身份呢。 他这辈子都是向导。 所以有些事他这辈子做不到。 所以他到底是作为向导觉醒了,还是更深深地沉沦和认同这个分化的身份限制。 陆知温不知道。 “符琛!你出来了!”符琛刚刚出门,就被宁青序挽住了手,“天,你们怎么聊了这么久,是你的精神图景有什么问题吗?” 宁青序穿越之前在医院里工作了很久,这种单独叫进去沟通的情况,依照他的经验不是很妙。 宁青序自己都说不上来这种恐惧,他太害怕在这个世界又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看过大海、翱翔在风中的鸟还怎么能接受剪羽。 符琛摇了摇头:“别担心,我没事。” 然后他看向宁青序抱着自己手臂的手,心下有了决断。自己的精神触手确实让宁青序对自己产生了依赖。 “或许,你想抱抱我吗?”符琛问。 宁青序一愣。 从第一眼他就知道符琛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很纯情,而且,对他很有好感。 宁青序喜欢在感情中掌握主动权,这条链子是拉还是放都要听他的,这会让他有安全感。 而符琛的存在也会让他在哨向世界中活得更好。 可是,可能是刚刚符琛没出来,他一个人在外面似乎又重新回到冷冰冰的心理咨询室、冷冰冰的出租屋。 他的心空空的。 “你可以直接抱我。”宁青序说。 下一秒,庞大的身躯盖住了他。 “怕你生气。” “主动一点,挺好的。”宁青序在符琛的衣服上面蹭了蹭眼睛。 拥抱是一个侵入性很强的行为。 但是,那种一下子有陪伴的感觉,真的够劲。 “……好,下回不做你不愿意的事了。”符琛还是没说自己的精神触手的事。 毕竟宁青序要是问为什么会在梦中咬他,符琛不知道怎么回。 宁青序没懂,但是没往心里去。 与此同时,符琛的终端中一个隐藏的网页收件栏,传来了一条讯息。 “您好,您订购的哨兵抑制剂由于管控原因,暂时缺货,退款将在七天内原路返回。” 17. 怎么就那么娇气了? “店长,你是说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在这里做兼职吗?!” 艾克力惊喜地看着宁青序,手脚都激动得不知道放哪里了。 宁青序眉眼清隽柔和,一身松弛慵懒的日常装束衬得身形清瘦又好看,指尖随意搭在桌面,垂眸翻查剧本时眼睫轻颤,听见这句,眼中就更多了那么一点笑意。 他点点头:“是的,上一次我和符琛去做身体检查,直接取消了三分之二的预约,这可不行,很亏钱的。” 但他马上意识到这种说法太功利,不好意思地挽尊:“就是有点心疼投入,也想做大一点,我也不是很在乎钱的……你别误会。” 他说话时语调温软平和,全然是平日里待人处事的寻常模样,半分刻意撩拨、刻意示好的心思都没有。 可这份浑然天成的淡然无害,落在来往进店组局的哨兵、向导眼里,却处处都是勾人的风情。 艾克力更慌张了,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就是要好好赚钱啊,毕竟店长吃吃喝喝都要最好的才是……” “噗嗤,那到也没有这么娇气。” 宁青序没忍住笑出声,一抬眼就发现符琛拿着什么东西进来了。 “琛哥,你干嘛去了?”宁青序问。 “线上配给站的快送。” “你买的什么呀?” 符琛看了一眼艾克力:“给你买的新床单,你用的那个是之前分配房子的时候自带的,可能有些粗糙,我看你……我觉得你手肘会磨红,就给你买了一个新的,是丝质的,很软。” “床单!?”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宁青序察觉到众人的眼光一下子聚焦在自己的身上,脸上的从容笑意一下子僵住,耳尖唰地泛起薄红。 前一秒还嘴硬说着自己丝毫不娇气,半点不讲究,下一秒哨兵就提着柔软顺滑的高档床单上门。 而且这个东西确实太暧昧了。 他顶着众人好奇八卦的目光,还有艾克力一脸跟失恋一样的崩溃憔悴,站起身快步走到符琛面前,接过手上的包装袋。 他声音都大了一点,欲盖弥彰:“床单好床单好,琛哥,你的房间是不是也是这种,下回我也给你买新的,一样的,软软的。” 他们是分居,分居! 宁青序恨不得扯着在场人的耳朵,不准他们乱想。 符琛却皱眉:“不用,买了也是闲置。” “嗯!?”宁青序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更加灼热,宁青序脸红了个彻底,他猛地抓住符琛的胳膊,带他闪进一边的空房间。 关上门的瞬间似乎还能隐隐听见客人的议论。 “我靠,这是什么意思,用不上的意思?” “怎么用不上,上半场下半场换一下的啊。” “什么上半场下半场,踢球吗?” “……未绑定向导一边玩去。” “符琛!”宁青序又羞又恼,直接一拳打在符琛的胸口,“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符琛盯着他的拳头,皱起眉峰:“下次不要打我。” “什么意思!?”宁青序愣神。 符琛要跟他掰了吗。 “你的目的是不高兴,要我疼,你才撒气、舒服。”符琛解释。 “对……” “所以,你的拳头力道很小,我根本不痛。下回你生气,可以让我自己打自己,比你打得痛。”符琛一脸认真。 宁青序看着他的脸,忽然生不起来气了。 谁发明的纯情忠诚小狗,嗯……大狗,真的让人招架不住。 “那你干什么这么说话啊,别人都误会了……” “什么?床单吗,这个床单黑曼巴的鳞片一划就烂了,我确实用不到。” “额……” 这么一看他说的确实没有任何问题。 “也就是说,你是指因为我的话,别人误会我们睡在一起了吗?”符琛看着尴尬的宁青序,突然福至心灵。 宁青序乖乖点头。 符琛安静两秒,一张冰山脸出现了少见的裂缝,他捂着眼睛轻轻叹气,语气多了点不知道拿他怎么办的无奈。 “那,宁青序,你这样把我拉进来,岂不是成了另外一种默认。” “啊!那怎么办,我现在出去好了。”宁青序慌了手脚,就要闯出去。 符琛一下子拉住他。 宁青序现在脖子都是红的,就这么出去一定说不清楚。 “没事,他们不会在意的,这很正常,其实有很多关系不错的哨向最后都会走到……”符琛说到一半,突然说不下去了。 宁青序一脸认真求教的模样,显得他像个诱拐无知向导的老畜生。 算了,不说了,宁青序知道的,这都是哨向分化后的生理课讲过的。 现在这个年代怎么还有向导不知道身体链接的。 符琛住了嘴。 “符琛?”见他不说话,宁青序继续问。 “没事,不会有人在乎的,他们明天就忘了。” “嘶……好吧。” 两个人说了这么一趟话,才走了出去。刚刚看热闹的哨兵向导倒是走了不少,只有艾克力还一脸恍惚地站在那里。 “哦对了,琛哥,我觉得店里就我们两个人,人手不太够,一有事就要停业。所以我找了艾克力做我们的助手,你觉得怎么样?”宁青序介绍说。 “艾克力。” 符琛记得,是之前跟宁青序表白的B级哨兵。 “你觉得好就行。” “好,那就定下来了,我后面会带着你,学一下怎么做DM,也就是剧本杀所谓的主持人。辛苦你了,艾克力。” 宁青序拍拍艾克力的肩膀。 艾克力依旧一脸恍惚,像是遭受到了重大打击。 工作了一天,当夕阳温暖地洒在玻璃门上的时候,嘈杂的剧本杀店终于安静下来。符琛帮着宁青序锁好剧本杀的大门,两个人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手上还拎着高档床单的包装袋,只是外面被宁青序要求一定要套上一层不透光的黑色塑料袋。 “晚上吃什么?”宁青序问。 “都好。” “那就做小排吧,我昨天买了一块肉,很新鲜。” “好。” 夕阳拉扯着两个人的影子,宁青序低头看着,自己一步一步都落在符琛的影子上。 符琛跟他走路的速度一样,并排着,在这种粉粉的、黄黄的夕阳下多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他正想着是怎么感觉,远处就传来一阵骚乱。 是不少结束了训练的哨兵向导从训练场上回来。他们年纪都不大,吵吵闹闹的,就像撒欢的小雀儿。 宁青序看着他们,心中生出来一点羡慕。 也不知道向导训练是怎么训练的,应该是那种训练精神力和精神体的吧。 宁青序到现在都认为自己就是一个普通人,跟穿越过来前一模一样,他没有拥有任何向导的能力。 不出意外,这辈子他都不可能有训练的机会。 可是 人生不就是一场大型的剧本杀吗。 总会有DM说结束的那一刻,灯一开,恍恍惚惚着,所有的一切就成了记忆。 只是没有人跟你复盘。 宁青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符琛低头看着他,没说什么。 “什么味道!?” “像是向导素!?” “怎么回事……” 那群哨兵向导突然乱起来,他们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宁青序也抽了抽鼻子,但是什么也没有闻到。 他看向符琛刚打算询问,旁边的小巷里就传来一阵呻吟。 “救、救救我……” “有人在呼救?” 宁青序想也不想,扭头就直接拐了进去。 “喂!”符琛伸手想拉,却落了个空。 如果他没有闻错,那应该是一个处在结合热期间的向导。他们现在要做的应该是在原地向塔的医疗部寻求帮助,而不是贸然进去。 宁青序也是向导,是有可能被向导素影响的。 如果引起群体性向导结合热反应就不好了。 但符琛现在只能跟着进去,让宁青序一个人他更不放心。 宁青序刚一进去,就发现小巷的尽头躺着一个人。那人的脸被凌乱的头发遮盖着,但是从病号服中露出来的、瘦可见骨的肌肤都说明这是一个消瘦虚弱的病人。 看身型,这是一个向导。 “宁青序,你别靠近。”符琛依旧想拦着,但是这么几秒钟宁青序就已经跑了过去,跪在地上,把那人抱了起来。 “你怎么样?” 察觉到被人抱住,那个向导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你,是谁?” “我叫宁青序,你别怕,我也是向导,我会帮助你的。”宁青序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把遮盖他脸的头发拂去。 “你出了很多汗,是很疼吗?”宁青序看着眼前人,他整个人呼吸又急又浅,抖得像风中的叶子,脸颊烧得通红,衬衫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 “不是疼……”向导虚弱地吐出三个字。 是结合热,是最失去自尊和控制的时期,他扭过头,不愿意直说。 符琛皱眉盯着完全不受影响的宁青序,作为哨兵,他可以察觉到周围的向导素已经很浓很浓。 旁边那些刚刚结束训练的哨兵和向导都感到了不适,而宁青序丝毫不受影响。 “靠,这个向导是不是跟我匹配度很高啊,我怎么闻着这么香!?” “对啊对啊。就是说,我闻着也好明显。” “我去,我以为只有我有这种感觉!” 那些哨兵突然爆发一阵骚动,居然是几乎所有人都察觉到了这个正在结合热的向导。甚至有人已经隐隐约约往这边探,试图穿过符琛的阻拦。 可是,一个向导怎么会对这么多哨兵如此契合? 符琛下意识向前,挡住了这些躁动的年轻人。 “谁有抑制剂。”他板着脸,身上的苍青色制服让他们望而却步。而在身后,他的拳头已经紧紧握着、忍着。 他现在很想把宁青序拽回来。 “这,我们都没有随身携带抑制剂的习惯……” “那你们被影响比较少的人现在就联系塔的医疗部。” 符琛的话音未落,上空陡然响起轰鸣,狂风骤然席卷大地,呼啸劲风肆意,所有人衣摆凌乱翻飞,周遭草木尽数倒伏。 众人猝不及防抬头,只见一架直升飞机正气势汹汹地停在上空。 18. 以及强烈的……星星的欲望哦,比心心 …… 而直升飞机的门大开着,里面正俯身看着下方向导的人,是华云舟。 他的脸藏在阴影处,看不见表情。身上穿了一件很正式的制服,身后的斗篷被风卷着,不着边际拧巴在一起,更像是黑暗中滋生的触手。 宁青序自然也看见了,他用手替向导挡着猛烈的风,还在安慰着他。 “是后勤部部长的直升飞机,我们向他求助应该会带你去医疗部,你撑一下,很快的。” 他怀中的向导却闭上了眼睛,带着种认命的悲苦。 二人说话的功夫,直升飞机又下降了一点高度。 华云舟站在支撑架上,翻身跳了下来,落在符琛和宁青序的中间。 落地的瞬间,他肩上的斗篷终于承受不住风力,锁扣挣开,随风而去。 可是他没有半分眼神分给斗篷,只是定定地看着宁青序手中的向导。 宁青序还在因为有人来帮忙高兴着,他开口求助。 “华部长,这是一个受伤的向导,能不能借用你的直升机带他去医疗部。” 华云舟没有说话,只是冲着那个向导伸出了手。 宁青序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华云舟的表情沉闷如同暴风雨即将来临的海面,老好人的气质消失不见。 不像是在救助一个可怜的人,更像是拿着下巴对着他,傲气、不屑、如同这狂风要把向导卷碎了。 而他低头看去,只见怀中虚弱的向导此时此刻正紧闭着眼睛,不敢看华云舟。一只手紧紧抓着宁青序的衣摆,另外一只手护着自己的胸口,抗拒的意味很浓。 见宁青序不交人,华云舟往前走了几步。 “宁青序,把人给我。” “不……” “不?” 宁青序仰头看他,眼神一下子变得坚定,他即使跪在地上,气势仍在:“华部长,你跟这个向导什么关系,如果把他交给你不能保证他的安全的话,请恕我不能把他交给你。” “你不要忘了我帮过你,你现在在用什么语气跟我说话。”华云舟彻底沉下脸,精神力隐隐约约压下来。 旁边那些见习哨兵向导承受不住,叫苦连天。 符琛皱眉,降低音量斥声:“还不快走!” 随之,不等这些人散去,他和黑曼巴就闪身挡在了宁青序和那个向导身前。 “华部长,他说的没错,总要有个理由,不然我们没有办法放人。” “符琛,我记得你。” “是,上回推荐信的事很感谢。” “所以你也要挡在我面前?” “对。” 符琛回头看了一眼宁青序:“我要保护我的向导。” “好感人。”华云舟说完,却接了一个嗤笑,“把人给我。” “不。”符琛说。 “好好好。”他连声说了好几个“好”。 紧接着,更强的精神力一下子压了下来。 符琛和他都是S级,但是符琛的精神图景脆弱。华云舟的塔内的地位还比符琛高,塔的规定,符琛根本不可以以下犯上,这就导致符琛直接失去防护,被迫弯下了腰,黑曼巴也蜷成一团。 符琛半跪在地上,但是依旧不肯动摇。 华云舟面色更加难看,下一秒,精神力像一万根带倒刺的铁丝,从精神图景里狂暴地炸出来。不停下,不收束,径直攻击符琛。 符琛双腿一软,像瞬间被抽掉骨头般,瞳孔涣散几分,冷汗直流。 “噗!” 宁青序怀中的向导竟然在华云舟的威压下直接吐了一口血出来。 “把人给我。”华云舟再次冷声说道。 “不给……”符琛咬着牙,还想去护着宁青序。 但是在华云舟的威压下,他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华云舟一挥手,符琛耳中都听见了类似玻璃碎裂的声响。 那是他自己的精神力屏障,正在一层层崩碎。 “哼。” 华云舟冷哼一声,打算直接抢人,却在转头的瞬间猛地对上了一个黑漆漆的枪口。 是宁青序。 他丝毫不受华云舟精神力的影响,双手端着一只手枪,已经扣上了扳机。 没有慌,没有虚张声势,甚至连恐惧都被他压成了一层薄薄的霜,覆在眼底。 他就那样站着,护住自己的哨兵和那个可怜的向导。 “我说了,不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我是不会让你带走他的,还有,你要对符琛道歉。”他说,枪口纹丝不动。 华云舟双眉拧着:“你不受精神力的影响?” “道歉。”宁青序坚定。 直升飞机带起的风吹得很野,从他身后灌进来,把他的衬衫吹得紧贴在身上,然后被夕阳染上颜色。 肩胛骨薄而利,腰线收得惊心动魄,两条笔直的长腿在风中站成一根钉。裤脚猎猎作响,脚踝细细一截,白得近乎透明,却稳稳地钉在地上。 风吹得他的睫毛轻轻翕动,可那双眼睛一瞬都没有眨,眼睛亮得像淬火的刀刃。 符琛看着他的背影,似乎在纷飞的发丝中闻到了一股香气,带着点梅花的味道。 华云舟掐着掌心,终于收回了所有的精神力威压。 符琛如释重负,重新控制了身体,他起身,站在宁青序的身边。 宁青序没有放下枪:“你还没有交代清楚。” “这是我的向导,可以了吧。” “你的向导?”宁青序没有想到居然是这个关系。 “周珩言,我的向导。”华云舟解释完,对着身后的向导再次开口,“小言,不去医院了,跟我回家还不行吗。” “我……”周珩言蜷缩在墙角,显然已经被结合热折磨得不行了。 “你看起来很痛苦,你不想走就跟我说,医疗部可以救你的。”宁青序皱眉,半跪在他身前,“周珩言。” 刚刚那把枪是宁青序从周珩言的胸口衣服中掏出来的,一个向导穿着病号服带着一把枪出来,宁青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那一定是很惊心动魄的遭遇。 周珩言的视线已经不太清明了,他看一切都是雾蒙蒙的,从刚刚宁青序的背影就是。现如今宁青序靠得近了,他才看清宁青序的那双充满担心的眼睛。 “我回去……”周珩言说。 “好,小言我带你回去。”华云舟走上来,将虚弱的周珩言抱在怀中。那一秒钟,他像是终于如愿以偿,表情也好看了很多。 他扯起来笑:“不好意思符琛,你知道的,哨兵对这个时候的向导总归很有占有欲。这一次对不起你们二位,小言他生病了却总想往外跑,这次还偷了我的枪。我们两个生气,连累到你们了。” 宁青序不听他说,只问周珩言:“真的吗?” 周珩言惨白着脸,点了点头。 “那我就带他回去了,辛苦你们。”华云舟满意地抱着周珩言就要走。 宁青序追上去:“这把枪!周珩言,你忘了拿枪。” “送你了。”周珩言说出这三个字,然后就被带上了华云舟的直升飞机。 晚上。 躺在床上的宁青序想着周珩言的事情,怎么也睡不着。 身下的床单是很舒服很柔软的丝质,确实舒服很多,但依旧不能让宁青序放松。 他叹了口气,拉开床头灯。 塔的休闲娱乐不多,连个小游戏也没有,所以他的剧本杀那么出名。但也导致了宁青序失眠的时候,唯一可以消遣时间的只有论坛。 而今天的热帖已经更新。 “爆!不可说给小废物,哦不,是美人店长,买床单了诶!” “买床单?这不是很正常的吗,这也值得一个爆料?实在没瓜可以去记录一下食堂明天吃什么,这两天是不是苦瓜便宜啊,难吃得要死。” “不想吃食堂做的饭就自己做!” “我们这么繁忙的哨兵谁有时间做饭啊!楼上你是不是食堂的那个向导,被说难吃破防了啊。” “死装,今天在食堂闹事的就是你吧,日常训练拿个C我可看见了。” “有本事线下掰头!” “掰就掰,我怕你吗!” “楼上别吵了,有一说一,人家不可说和小废物天天来配给站买菜做饭,谁慕了我不说。” “真让他们过上日子了……” “那你过的是啥,月子啊。” “是烂摊子……” “……” “说起配给站,其实不可说给小废物买的是丝质、奶黄色、小花、蕾丝边床单……(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奶黄色小花边??那是不可说?他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你们想象一下不可说躺在小花边床单上的 画面……” “哕。” “哕。” “哕。” “只有我觉得很性感吗!” “楼上,要不你幻想一下小废物躺在上面呢,那小长头发一散开,对着你们这群哨兵喊哥哥,对着向导喊弟弟……” “恨F(恨他为什么是个F,还不是公用向导)” “恨F。” “恨F。” “恨F。” “这是什么霸道哨兵娇软向导的剧情走进现实??” “少看违禁书……” “但是我在店里我知道啊,不可说说是因为小废物的手肘被粗糙的床单磨红了才换的,啧啧。” “楼上的楼上的楼上,霸道哨兵娇软向导这本借我看看。” “所以也是很好理解的吧,不可说看起来就是很有力气的样子。” “小废物都把床单抓破了,不知道轻点!” “停停停,所以他们两个身体绑定了!?” “对啊……” “所以我一直在哭。” “哦呦。” “所以我一直在哭。” “所以我一直在哭啊啊啊啊啊。” “其实也正常吧,不可说结合热到了的话,小废物没有精神力,不能精神链接,所以只能用身体安抚了吧。” “是的……毕竟已绑定哨兵不能买抑制剂,而且结合热不被安抚会死的,真的会的!!” “可怜小废物。” “可怜什么,也不是谁都能有,要是对向导没感觉才不会收到塔的周期性契合反应通知呢,我就没收到。” “说实话,刨除F级,给你你结合热不……” “刨F可。” “刨F可。” “刨F可。” “等等。”宁青序看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不太对劲。 周期性契合反应这个词他见过,是符琛的官方通知,同步到自己这里了。 他换了一个匿名的马甲,在上面发问。 “周期性契合反应就是结合热吗?结合热是什么?” “哨向生理课没过的菜鸟到这里发问了吗哈哈哈。” “是的啊,结合热是哨兵向导身体层面产生的适配反应,简单来说就是身体会自动产生一种类似发情的状态,催促他们完成身体结合。这个过程表现为体温升高、精神力外溢、对向导素极度敏感。症状还有精神体躁动、攻击性增强、筑巢、以及强烈的……” “强烈的什么?你说完啊!!” “一张老脸不好意思说啊!!” “星星的欲望哦,比心心。” 宁青序的手指愣在原地,他看着上面的字眼,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是每一个字他都不可置信。 符琛竟然对自己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吗。 哨向的世界观居然是这个样子的…… 正在他还没有想明白自己什么想法的时候,他的房门突然被急促敲响。 宁青序吓了一跳,差点终端都被自己扔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走过去打开门,带上一如既往的笑容。 “琛哥,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结果迎面就撞上一个撑着墙、双眼迷离、咬着唇、没穿上衣的符琛,他的体温很高,宁青序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 “符琛你……” “你的向导素我为什么闻不见了?”符琛喘着气问。 宁青序的脑海中突然想到几个字:对向导素极度敏感。 “啊……” 符琛摇了摇头,强行要自己清醒一点。 “给我一点你的衣服就够了,谢谢。” 又是两个字:筑巢。 宁青序不可置信地一点点扭头看见黑曼巴自己钻进了房间,在小花床单上扭来扭去。 精神体躁动。 “你是不是……结合……”宁青序还不死心。 符琛一愣:“你知道了?” 但他依旧咬着唇角强行忍着。 “不好意思,可能是被周珩言的向导素影响了,我确实……”他转过身想走,“我自己可以,没事,你睡你的。” 宁青序再也想不起其他。 只有刚刚的记忆。 “已绑定哨兵不能买抑制剂,而且结合热不被安抚会死的,真的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