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获一只脆脆鲨》 1. 第 1 章 开机仪式 #齐寻也新剧今日开机# #齐寻也时隔七个月首次进组# #齐寻也景闻二搭# 手机屏幕上,三个热门词条占据微博娱乐版面,景闻戴着墨镜坐在车后座,耳边是高速行驶的阵阵风声。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还是打开了第二条热门。 话题词条内,第一条帖子就是齐寻也近几年拍摄的影视作品时间表,景闻手指滑动屏幕浏览,拍摄时间首尾相连,三个月一部剧,二到四个月一部电影,期间还有数不清的综艺或剧宣,可以称得上全年无休。 最后,是博主得出的结论。 [七个月前小齐拍完最后一部剧就没再入组,并且据业内人士透露,七个月内,一堆本子往工作室里递,但都被经纪人回绝。 虽然可以解释为他是去休息了,但出道七年都全年无休,一休休这么久正常吗?个人微博没有营业,也没有路人偶遇贴,我更倾向于小齐是被无良经纪人压榨到生病了。] 一条条评论中,除了认同此番言论的,还有一些齐寻也和景闻的cp粉,大喊豹豹猫猫回来了,也有体面的人说博主太咯噔,还不许小齐休息一下了? 当然,还有一些路人甚至黑粉的发言。 [内娱海王回来了?] [都失踪七个月了还能回来,我还以为他得罪什么人退圈了呢。] …… 再往下翻一翻,说出的话越来越难听,甚至还有问候全家的发言。 景闻眉头紧蹙,顺手点了几个举报后锁上屏幕,深吸一口气转头,车窗外,沿途的风景变成道道灰色细线,脑海中又一次涌现那些几乎与现实混淆的梦境记忆。 夜晚的酒店,落地窗外的霓虹,柔软又冰凉的唇贴上,齐寻也唇瓣摩挲自己的双唇,炽热的呼吸相互纠缠。 “景闻,明天有事吗?”昏暗的灯光打在齐寻也眉骨,他尾音上扬,声音丝丝缕缕钻进耳道,抓挠着景闻狂跳的心脏。 床上,浴室,餐桌,甚至有朦胧阳光钻进的山林间,齐寻也一遍一遍呼喊他的名字,沙哑也欢愉。 七个月了,半梦半醒时,景闻经常分不清这究竟是幻想还是现实。 但现在很清醒,所以被齐寻也吻了是真的,后面都是梦,似乎让他莫名其妙弯了的梦。 当初因为自己一句“我是直男”,那些梦境就真的变成了梦境,偏偏在那之后齐寻也消失了七个月,都不给景闻搞清楚自己性取向的机会。 “……景闻……景闻!” 经纪人王芸的声音挤进脑海,景闻惊醒转头。 “你傻了?马上到开机现场了,醒醒神。”没等景闻回答,眼前又出现王芸递来的手机,“放着主演你不要,非要接一个二番,现在好了啊如愿了,你看看你粉丝,有一个想让你接的吗?” “是不是太闲了啊?自己爹妈不管管起我来了。”景闻推开王芸的手。 “这话让粉丝听见扒了你……”王芸抱起手臂转头,口中喃喃,“不知道还以为你看上齐寻也了呢,人入组的消息刚出第二天就去试镜,之前给你谈好的角色也不接了……” “别乱说好不好,你谈的那个也一般啊。” 更何况弯没弯这件事还有待商榷,说不定只是心理作祟呢,毕竟这人长得那么好看,自己把他当女生了也不一定。 “还一般?虽然是二番但也是男主啊,总比一个男二强吧?知不知道大家都说你内娱摆烂王,上升期一年休四个月,当你经纪人真是上辈子造孽了。” “工作不就是为了赚钱?”景闻手指敲着膝盖,“光是我爸公司年底分红的零头就够我一年片酬,干嘛还要起早贪黑,为了梦想吗?” “那你干脆直接回家躺着吧!” “一直在家养着也会无聊啊,总归要出来找点乐子吧。” 此等言论一出,后视镜出现司机好奇的双眼,景闻挑眉,“好看吗?” 镜中的眼睛立刻慌张闪避,王芸见状赶忙制止,“行了你闭嘴吧,一点上进心没有还这么理直气壮。” 还上进心啊,当初和齐寻也一搭的那部剧cp爆火后,自己的家世被扒了个底掉,再有点上进心估计连他内裤什么牌子的都给扒出来。 说来说去还是齐寻也,景闻咬牙叹气,这人到底什么八字啊这么克他。 · 导航中,目的地无限接近,景闻心脏跳动愈发急促,直到车子停在开机仪式现场,他手搭在车门把手上犹豫。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就算是弯了,天底下又不只有他一个男人,干嘛啊这是? “想什么呢?赶紧下车,还等我请你啊。” 车门突然被拉开,冷风灌入车内,景闻被瞬移到眼前的王芸吓得指尖冰凉,深吸一口气,还是选择下车。 一脚踏出车外,周围喧嚣声立刻高了几个度,自动忽略这些噪音,景闻尽量保持目不斜视,穿过嘈杂的人群径直走向休息楼,但余光还是不自觉瞟向会场。 被圈住的场内,工作人员在搬重物,场外是举着长枪短炮的各路媒体和粉丝,导演编剧制片人都已经到了,还有其他主要配角也在等待,看起来整整齐齐,唯独没有齐寻也的身影。 没在这里应该就在化妆间,一路上,景闻小腿肌肉都跟着酸软,然而推开化妆间大门,只有三位化妆师愣愣盯着他。 ……到底在紧张什么?一个鼻子两只眼还能吃了他不成? “别愣着了赶紧进去,开机仪式马上开始了,赶紧做造型。” 被王芸推进门,景闻换上造型师递来的衣服,坐在化妆镜前等化妆师做发型。 手撑着额头,无聊间,景闻欣赏起镜子里这张脸,棱角柔和却不幼态,就是眼睛大了点显年纪小,就算是放在gay圈,也不愁找不到男朋友。 所以为什么非要是他? 齐寻也的风评两极分化严重,喜欢他的说他天降紫微星,长得帅有实力,二十一岁刚入行就拿了最佳男演员,不喜欢他的说他是海王,刚成名就公开出柜,三个月一则绯闻,前男友多到数不清。 这种人做朋友无所谓,但如果做恋人,自己之前本就是直男,再加上不知 道齐寻也是一时兴起还是真心喜欢,和他在一起成本太高,所以找别人不好吗? …… 也许吧。 做梦最严重那会儿,景闻甚至去看过心理医生,可除了用多贵的眼霜都治不好的黑眼圈,以及被这个梦弄的有点衰弱的神经,其余各项指标正常的不能再正常,所以病因还是在齐寻也那里。 景闻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 算了,来都来了,至少问问他当初为什么亲完就跑,答案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让齐寻也想起来,让他知道自己其实也不是直得很彻底,然后如果真的喜欢,那谈谈也无妨。 “可以了景闻老师。”化妆师的声音打断思绪,景闻做好造型,穿上牛仔外套,颇有一种不学无术小少爷的感觉。 但可惜,他当年是专业课加文化课前三进的电影学院。 起身理了理衣服,景闻离开房间走出大楼,耳边依旧是王芸的唠叨。 “一会别冷着一张脸听到没有?该笑就笑,别谁欠你钱似的。” “知道了知道了。”景闻敷衍着,身旁路过拿着暖水壶,面容黝黑干瘦的工作人员。 “不会说话就闭嘴,车上那种话你敢说出来我扒了你的皮。” “知道了知道了。” 到底谁才是老板啊? 走到露天会场,冬日的阳光刺来,景闻微眯双眼,耳边嘈杂声渐响,逆光的对面,四抹黑影向他走来,三个西装革履的保镖,其中一人还打着黑伞,都跟着前面那个明显高了一头的男人。 直到步伐愈发逼近,景闻看清了齐寻也的面容,没有什么太大变化,依旧是鼻梁高耸,眉眼深邃,黑发扫着眉骨,眼尾一片薄红,漆黑睫毛懒洋洋地掀着,像是被打断睡眠满是委屈一样。 除了明显瘦了外,一切都和梦里一模一样,景闻停下脚步,心脏不由自主地狂跳,手心一片湿漉。 齐寻也大概是做完妆造来的,边走边脱大衣,直接丢给身旁的保镖。 里面一身西装,完美勾勒出身材比例,一米九一的身高,身姿挺拔,宽肩窄腰的。 愣神间,齐寻也离他大概还有十步之遥,景闻憋着一口气,脑海中快速搜索开场白,叫齐老师太生疏,之前都是直呼大名。 两人距离逐渐缩短,景闻心一横,三个字刚要说出口,肩膀被衣料轻擦,一阵风从身旁吹拂而过。 像没看到他似的,齐寻也换上笑盈盈的表情,径直走向身后的主创,连正眼都没给景闻一个。 …… 狂跳的心脏在嗓子眼戛然而止,刚要说出的话被硬生生咽了回去,景闻闻转身,见齐寻也还在和站成一排的主创握手,右腿迈了又收,开始有点分不清泄了的那口气是愤怒还是失落。 眼瞎吗? 景闻犹豫一瞬干脆抬腿,刚走到齐寻也身边,刚才那个拎着暖水壶的男人凑近,慢悠悠掀起水壶盖子,但紧接着两手一端,一副向前泼洒的架势。 几乎是下意识的,景闻一手扯住齐寻也手臂,抬起另一只手阻挡,右臂瞬间袭来剧烈的灼痛。 2. 第 2 章 过激粉丝 手臂被烫得像脱了层皮,衣服还在冒着白气,景闻强忍疼痛狂甩手臂,周围同样一片混乱,身后的王芸立刻叫来保安控制住干瘦男,导演和制片人赶忙站在景闻面前挡住男人,生怕他再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余光瞟到齐寻也,他倒是镇定自若,就在景闻懒得理他想要离开时,一件大衣盖在了身上。 其上残留的香气飘向鼻尖,景闻手有些不知道该放哪,又听齐寻也慢悠悠开口,“先把里面衣服脱了。” 他说罢擦着脸,径直走向休息室大楼,景闻望着那抹背影,想说的话卡在齿间,心脏变得空落落。 这都什么破事。 景闻边走边脱掉牛仔外套,又转头看向那几个围住干瘦男的安保,“把他拎过来。” · 快步走向休息室,景闻站在镜子前脱下衣服,右手臂被烫得一片通红,倒是没有起水泡,应该不是开水,但也有够烫。 “没事吧景闻?去不去医院啊?”门外传来王芸的声音。 “不用了吧。” “那我让助理给你带点药来?你先用冷水冲一下。” “行。” 拿起一瓶矿泉水冲洗皮肤,等痛意散去,景闻擦干手臂换好衣服,走出休息室,看到隔壁房间被保安团团围住的干瘦男,还有正点头哈腰和王芸道歉的制片人。 没去管这些,景闻径直走向齐寻也所在的房间,深吸一口气开门,齐寻也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像是在思考什么。 白色灯光下,他脸色被映得更加苍白,仔细观察,右边下颌铺上一片薄红,脖颈和手臂处,凸起的青紫色血管清晰可见。 想说的话卡在喉咙不上不下,景闻愣愣站在门口,不自觉摩挲手指,刚才抓齐寻也手臂时的画面浮现在脑海,一只手就能握住半个大臂,坚硬的触感除了肌肉,还有骨头。 难不成那篇帖子说的是真的,他休息七个月是因为生病? 肺管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景闻犹豫着开口,“你、没事吧?” 被这声音唤醒神志似的,齐寻也平静的脸上突然扬起笑意,“没事,谢谢你啊景闻老师。” …… 我成老师了? 和之前截然不同的生疏称呼,景闻一时间说不出话,思考过后指向墙壁,示意那个被关在隔壁的干瘦男。 “刚才那个,报警?” 沉默半晌,齐寻也手撑着脸颊,一双漆黑的瞳孔久久凝视他,但注意力似乎不在景闻身上,更像是在探究或思考。 这眼神让景闻浑身难受,不自觉移开视线,终于听到懒洋洋的声音,“不了吧。” “为什么?”景闻惊讶着将视线移回。 “有一些过激粉丝很正常。” “过激粉丝?这都能算寻衅滋事了!”景闻抬高声音,“况且我也受伤了,都不知道他冲谁来的,你倒是问问我的意见吧?” “啊对哦,那景闻老师想怎么办?”他脸上挂着恍然大悟的表情,但假的像是挑衅。 这态度有够气人,自己可是被实打实浇了一壶热水啊,而且还拽了他一下,要是那壶水劈头盖脸浇下来,受伤严重的不一定是谁了,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人一点人性没有? 还问什么问啊,如果能被这种东西掰弯,那他二十五年干脆白活。 “我想怎么办?”景闻走向齐寻也,弯腰与他对视,“我要报警,听不听得懂?” “可以哦,但别把我说出来,我不想惹事。” “惹事?就他?”景闻转身坐到齐寻也侧边的沙发,“齐老师,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怂?” “嗯?你说之前哪次?” 脑海中迅速浮现不可描述的场景,景闻哑口无言,头扭向一边,声音都没了刚才的气势,“反正我要报警。” 没再听到回答,房间安静地出奇,景闻不由得有些心慌,忍不住转头,见齐寻也嘴角向下撇,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什么意思?说不过就撒娇吗? 景闻额角青筋直跳,半晌后,终于从肺里吐出一口浊气,“算了,我先去问问怎么回事。” “谢谢你啊景闻老师,查到什么事记得告诉我,你受牵连我也很不好意思。” 齐寻也又咧嘴笑了,景闻见转,花了一些时间理解,终于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啊齐寻也?你想知道为什么自己不查让我查?” “嗯?没让你查啊。”齐寻也一脸无辜,“不是你想查的吗?” 明明就是诡辩,还要故作姿态,别人利用人还知道哄着点,他倒好,连藏都不藏。 景闻怒极反笑,“哈,是吗?那我也可以不告诉你对吧?” “可以啊,那你不要告诉我了。” …… 他到底想查还是不想查? 景闻盯着齐寻也那看不出情绪的漆黑瞳孔,皱眉思索。 翻遍脑海中所有关于这个人的回忆,景闻发现,二人似乎仅仅停留在普通朋友关系,记忆最深刻的就是这人很好看,还有就是…… 景闻从没有触碰过真实的他。 这是一种感觉,人际交往中的感觉,发小、朋友,甚至合作伙伴,相处久了,景闻多多少少会了解他们的性格,但齐寻也的性格是什么? 朦胧不清,无法用一个词准确定义。 这件事虽然影响恶劣,但说到底就是被泼了壶热水,其实过激粉丝或对家找事都是有可能的,他为什么要搞得这样云里雾里,天大的事一样? 是这件事有隐情,还是齐寻也这个人有隐情? 人际交往讲究一个知己知彼,景闻站起身走出房间,临走前还故意说道:“可以告诉你,但报不报警我说了算。” · 一路走到隔壁房间,王芸和导演都已经离开,不知道是不是换地方聊了,只剩下制片人陈诚还在看着这个干瘦男。 景闻站在门口,上下打量起这人,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棉衣,眼角的褶子能夹死蚊子,手都被冻得皲裂,要不是里面那件剧组发的白T恤,怎么也不像工作人员。 “哎呀小景,今天实在是我们安保不周全,你没伤到哪吧?要不要给你放个假休息两天。” 刚进门就迎来了制片人的连声道歉,但这种客套话景闻听多了,也不喜欢这样虚伪的关心,“我年前一共就没几场戏吧?都是男主和男三的对手戏。” “你要真想休息,都可以挪到年后,你提前回家过年。” “您这也太好说话了吧?”景闻快被他逗笑了,“剧组这么不缺钱?” “那倒不是,因为资金还没到位,不是想着资金充裕了,能拍的更好吗。”陈制片尴尬挠头, “啊?“景闻被陈制片的诚实弄得措手不及,但眼下很需要确认的还是别的。 ”不会停拍吧?”景闻问。 “不会不会。”陈制片连连摆手,“说起来还是齐老师的经纪人给介绍的公司,谈得蛮好的,估计是有什么事耽误了。” “哦。”景闻思考着,“齐老师呢?他要休息吗?” “问了,他没要休息。” 资方还没到位都说出来了,大概是王芸非要剧组拿出说法,这才让他们两害相权取其轻,这种事景闻选择听话,“我的事你们和芸姐谈吧,我听她的。” “那行那行。” “这人什么情况?”景闻指着坐在沙发上,一脸无所谓的干瘦男问。 “不知道啊,剧组想报警,被齐老师拦下来了,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了,问他为什么过来、他说、他说别人顾他来的。”陈制片好笑又无奈的样子。 “雇来的?”景闻手揣口袋,低头走向干瘦男,冷脸踹了一下他的小腿,“多少钱雇你来的?” 这人白了他一眼,很像挑衅,而且有点太看得起自己。 景闻扯了下嘴角,都开始怜悯起这人。 转身坐到旁边的沙发,景闻点燃一支烟放进嘴里,青烟升腾,他用夹着烟的那只手撑着头,转头看向男人,“知不知道会进局子?齐寻也不报警我可会报,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你雇主也给你报销吗?” 见男人嘴角抽搐,景闻长腿一伸,又踹了下他膝盖,“问你话呢,多少钱雇你来的?” “五千。”干瘦男没好气说道。 “五千?五千块钱值得你进一趟局子?”景闻皱眉看他,“让你对谁下手?齐寻也还是我?” 对面人垂下头不再讲话,景闻耐心等待,直到香烟燃烧殆尽,他才终于抬头,换了一副悲伤的表情。 “齐、齐寻也。”说到这里,干瘦男顿住了,还没等景闻思考这个信息,那人挪了两步,蹲在他身前,“先生,我真是没办法了,我孩子生病了,工地没那么快结钱,你报警没事,给我留点钱行吗?” 被突如其来的行为弄的不知所措,景闻僵住脸上的表情,心里震惊无比。 刚才聊的是这事吗?怎么一个两个都来卖惨? 见干瘦男那一脸褶都耸拉下来,又让他无比烦躁,“病例,你说生病就生病啊?” “我手机里有。”干瘦男匆忙掏出手机递到景闻面前。 手机满是划痕,活像个塑料玩具,景闻碰都不想碰,只用手指滑动屏幕。 照片里,厚厚一摞病历单能装订成册,景闻看不太懂那些医疗术语,但缴费单还是看得懂的。 每次用药三千多块,不知道频率是多少,照片翻到最后,是一个扎着麻花辫躺在病床上的小姑娘,面色灰败,鼻下挂着吸氧管,笑容却灿烂无比,眉眼和男人七分相似。 病历显示,小女孩也就十岁,但这男人看起来像五六十。 长叹一口气,景闻仰头靠在沙发背。 好憋屈,但小孩也确实可怜,说来说去,这件事还是应该找雇主。 景闻坐直身体,低头摘下手腕上的劳力士,食指挑着表带递到干瘦男面前,“这块我没带过几次,二手应该能买三四十万,就当我做慈善。” “不行不行,我不能要这个。” 见干瘦男连连摆手,景闻烦了,“行了你,为了五千都泼人家热水了,以后别教你女儿做人。” “那我、”干瘦男眼中突然泛起泪花,手颤抖着,想接又不敢,只能低头喃喃,“真对不起先生,我以后绝对不会干这种事了……” 在他碰到表带的瞬间,景闻收回手,“先告诉我雇主。” “雇主、”男人用皲裂的手揉了揉眼睛,“我不知道雇主叫什么,但是我在锦阁酒店兼职的时候他找到我的,就昨天晚上,我正在那里扫地呢,突然一个人把我拉到楼梯间,问我有钱要不要赚。” 锦阁酒店,那是景闻正住的酒店,齐寻也应该也住在那里,那这个雇主会不会是出于监视目的出现在那里的? 这已经上升到跟踪的地步了,景闻皱眉询问,“长什么样子?” “他带着帽子口罩,没看清脸,但应该比你矮了点,半个头吧。” 3. 第 3 章 要查吗? 不顾陈制片阻拦,景闻放走干瘦男,门刚关上就接到了小助理的电话,“怎么了?” “喂哥,你车我停休息室楼下了。” 为了拍戏时出行方便,景闻总会开一辆车来剧组。 “让你带的烫伤药带了吗?”景闻边接电话边走出房间,打开隔壁房门,房内空空荡荡。 齐寻也大概是去工作了,景闻莫名有些失望。 “带了哥,我给你送上来吗?” “不用了,你把车放楼下跟芸姐的车走吧,我有点事。” 挂断电话,景闻直愣愣盯着房间里的沙发。 又不是冲着自己来的,还要不要去管? 报警是最方便也最理智的解决办法,但又一次回想齐寻也的表情,景闻总感觉他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也不算是瞒着,就感觉看不透他,让人很烦。 时间确实可以冲淡一个人的缺点,再次见面,景闻在七个月里对齐寻也建立的滤镜碎了一地,先不管恋爱和什么性别谈,就算是之前把他当朋友,最讨厌的也是他身上这些看不透。 可要说真的念念不忘,也许还就是因为这些看不透,如果看清了每天困扰自己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兴许也就解脱了。 比如,如果他就是个怂鬼呢,景闻可是最看不起这种人了。 离开剧组,景闻驱车赶往酒店,目的明确地直奔前台,和服务人员谎称自己弄丢了手表,又纠缠好一阵,终于看到了昨晚楼梯间的监控。 坐在监控室,屏幕的光让景闻眼睛酸痛,盯着监控仔细分辨,和干瘦男说的一样,这人一身浅蓝休闲装,带着帽子和口罩,根本看不清脸。 但身型大概有了一个轮廓,比自己矮半个头,那就是一米七五左右,身材匀称,看穿着和气质,大概也就二十到三十岁。 又找理由看了电梯监控,这人没上楼,而是去了地下停车场,直接开车离开酒店。 车停在收费口时,景闻看清了车的牌子和牌号,谢过保安后,他径直去往停车场。 只要这个雇主没退房,就算是在停车场蹲也能蹲到人。 停车场内,灯光还算明亮,每路过一辆黑色奥迪,景闻都要仔细核对车牌号,终于,在和自己车子隔了两块区域的墙边找到了那个雇主的车。 毫无疑问,这人肯定是冲着齐寻也来的,但开机现场泼热水对他有什么好处?泄愤?还是想让齐寻也受伤?但齐寻也受伤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回想那人的身型体态,说是个小明星也不为过,但就算是也不会太有名,不然这种事不可能亲力亲为。 或者他就是别人派来的? 停车场空空荡荡,景闻一时间没了思绪。 在这堵人太没水平,只要把他的车紧挨着停,那人走的时候,景闻肯定会被叫下来挪车。 慢悠悠溜达去自己的车位,景闻边走边低头翻看手机。 已经半天过去了,按齐寻也这种咖位来说,开机现场被泼水的事应该早就上了头条,但各大娱乐网站异常平静,关于齐寻也的,依旧是上午那几条热搜。 谁给他买断的热搜?那个雇主? 打开联系人页面,景闻给王芸拨去电话,“芸姐,今天那件事热搜是被人买了吗?” “哎呀你别提了,我就在弄这件事呢。” “怎么回事?” “所有粉丝和代拍的视频都被高价买断了,现在就算是有视频,发到网站就算侵权,都会被下架,什么人啊到底……” “行了我知道了芸姐,你先别管了。” 没管王芸的抱怨,景闻挂断电话,垂眸思索,如果是粉丝,没必要害怕爆出视频,能害怕这些的,只可能是身为同行的竞争对手。 能买断齐寻也的热搜,这人也该有点人脉,可还有一个问题,自家艺人人身安全受到威胁,热搜还被人买断,他经纪人居然也不管管? 景闻又一次联想到那篇帖子,无缝进组,全年无休,根本不顾艺人的健康,那他经纪人能做出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打开浏览器,景闻手指敲击屏幕,搜索与齐寻也的有关信息,找到了他公司的资料。 资料上显示,齐寻也工作室成立于六年前,也就是他正式进入影视圈那会儿,而且令人不解的是,工作室名字是齐寻也工作室,老板却是他经纪人李越。 从齐寻也刚入行,经纪人就是李越,但不论是一搭还是现在,景闻都没怎么看到过李越的身影。 绯闻谣言那么多,也不像找过人买断或者控评,只会利用这些曝光度以及齐寻也的名声接戏赚钱。 而且齐寻也都瘦得有点病态了,他倒好,连自家艺人的人身安全和身体健康都不管,所以无良老板压榨员工的猜想不一定是空穴来风。 景闻收起手机,边走边思考。 所以这是齐寻也不想查但想得到结果的理由?因为知道经纪人不会管他,就算查也是浪费时间,但还是想知道是谁想和他作对?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齐寻也没想过解约吗? 出了事不敢闹大,就算被压榨也依旧帮他工作,难不成是什么知遇之恩…… 景闻皱着一张脸,被自己的想法吓到,齐寻也那里是什么懂感恩的人。 · 轮胎摩擦地面声愈发清晰,景闻猛然从思绪中回神,转头一看,一辆保姆车迎面驶来。 事发突然,景闻下意识后退,刚迈出一步,右脚却踩到地面的定位杆,脚腕瞬间传来一阵酸痛。 “嘶……”景闻倒吸一口凉气,手扶着身后车子的引擎盖,单腿站立着。 “景闻老师,好巧。” …… 这人真的很克他。 景闻转头,保姆车后座窗户被打开,齐寻也坐在里面,笑着和他打招呼,“你不用躲的,撞不到你。” 那不是被吓到了吗! 但这么丢脸的事,景闻是不会说的,“能不叫老师吗?” “好啊,那像以前一样叫你名字?景闻?”上挑的尾音让景闻全身酥酥麻麻,愣神间,齐寻也微笑着下车,视线落在景闻的右脚,“要带你去医院吗?” “不用。”景闻故意跺了下脚。 “不用啊。”齐寻也勾起嘴角,“我房间有药,要不要我带你去拿?” 其实没有多严重,缓了一会已经不疼了,景闻扭头犹豫着,指尖突然一股凉意,紧接着,不轻不重的力道挤压他的指腹。 意识到那是齐寻也的手,景闻大脑有那么一刻宕机,手掌下意识蜷缩,那两节手指却水蛇一样从指尖溜走,只抓了一把空气。 “要去吗?” 理智告诉景闻不要去,但刚才的温度还残留在指尖, 让人心里痒痒的。 所以为什么不要去,又不是怕他。 最终,景闻选则迎难而上,“行吧。” 话刚说完,肩膀又被齐寻也揽住。 一次接一次,根本不给人缓神的机会,景闻平复呼吸,跟着他一路走到电梯,转头看去,齐寻也连头发都沾了泥土,“你下午拍的什么戏,弄这么脏?” “嗯?抱歉啊。” 一声轻笑,肩膀上的重量消失,景闻诧异不已,“我没说嫌你脏啊。” “真的?” 他突然弯腰凑近,景闻被吓了一跳,后退半步正巧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犹豫一瞬又站了回来。 “这有什么真不真的?” 话音刚落,后背突然一沉,齐寻也整个人挂在了景闻身上。 后背与胸膛相贴,耳边拂过阵阵热流,齐寻也下巴搭在景闻肩膀,声音懒洋洋地,“那我好累,你让我靠着行不行?” 吵闹的心跳扰乱宁静,景闻僵在原地不知所措,他们似乎又回到了关系最好的时期。 只有一搭的剧即将上映、他们去剧宣的那半个月,齐寻也才向景闻展现过他的骄纵。 像被宠坏了的公主,偏偏那时的景闻耐心十足。 难不成是这样让他喜欢上自己的? “叮”地一声响,电梯门打开,景闻被从愣怔中拽了出来,扶着齐寻也那绕在自己身前的手臂,一步一步把他拖出电梯。 安静的走廊中,“叮啷叮啷”的声音,随着步伐很有节奏的跟着他们,大概是齐寻也口袋里有什么薄荷糖之类的。 而手心下,后背上,甚至肩膀处,景闻迟来的察觉到有骨头在硌他。 之前再瘦也没有瘦到这种地步,景闻不免有些担忧,在避而不谈和追忆往昔间,还是选择了捅破这层窗户纸。 “你七个月去哪了?没有好好吃饭吗?” 身后的脚步一点一点跟着他挪动,齐寻也下巴依旧没有从景闻肩膀上拿开,“出去玩了。” 确实好像什么时候听他说过出去玩,可这语气太过平静,反而把齐寻也衬的像是更想粉饰太平的人,景闻壮起胆子追问:“真的?没有生病吗?你瘦了很多。” “还好吧,你脚不疼了吗?” “我、”景闻立刻甩开齐寻也手臂,“知道我疼还挂着我。”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齐寻也的房间,刷卡开门后,景闻直接坐进沙发。 这间房是一个套房,酒店的最高规格,和景闻那间一样的配置,进门后的齐寻也直接走向卧室,好像一点没打算招呼他。 气氛有些尴尬,趁他还没进门,景闻努力寻找话题,“对了,那个泼水的人我问到了,是有人雇他去的,雇主好像就住在这里,但我还没找到。” “啊,这样啊。”语气有种毫不在意的感觉,说罢便关上卧室门。 他到底想不想查? 空荡荡的房间让景闻烦躁异常,他非常不喜欢这样的态度,明明是被邀请的客人,却显得像是他非要来一样。 就在景闻考虑是不是要离开时,齐寻也从门缝探出脑袋,“给你药。” 他说罢抬手一丢,药膏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景闻接过后低头看,还是个新的,齐寻也没用过。 没等景闻接话,齐寻也又说,“我洗个澡,你随意啊。” 4. 第 4 章 前男友也说不定 这话让景闻大脑“嗡”地一声,脸颊瞬间变得滚烫,就算是之前,齐寻也也没在景闻还在房间时洗过澡。 关系有这么好吗…… 客厅里安静又吵闹,愈发粗重的呼吸声混杂门后传来的水声,每一下都在疯狂敲击景闻的耳膜。 连装模作样抹药膏的心思都没有,那些不可描述的内容不断在眼前播放,直到齐寻也从房间走出,景闻猛然惊醒。 他换上一身黑色短袖短裤,发梢还在滴水。 洗过澡后的齐寻也皮肤更加白皙,冷白皮肤染上淡淡的粉,瞳仁又黑又亮,浅色的唇也熏出薄红。 手里的那管药膏已经被捏得坑坑洼洼,回想那些梦境,似乎每一场都裹挟着欲望二字,但直到今天景闻才知道,那些欲望究竟从何而来。 视线黏在齐寻也身上,见他从卧室拿出电脑放在茶几上,又到客厅一角的大酒柜挑挑拣拣,直到从里面抽出一瓶威士忌,景闻凌乱的大脑突然搭上线。 “你、你吃饭了吗就喝酒?” “叮泠”一声脆响,冰球滑进酒杯,又被黄褐色的酒液包裹,齐寻也低垂的眼睫懒懒掀起,“没有啊,今天回来早,还没等剧组开餐呢。” “那你等会再喝,我叫个客房服务。”景闻低头点餐,挑挑选选了五道菜,再抬头,一杯酒已经他被喝光。 “等会儿不行吗?”景闻赶紧走过去,从还在倒酒的齐寻也手中抢过酒杯,又折返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 不是景闻事多,实在是齐寻也身体真的很差,一搭时就经常见他感冒发烧还胃疼,再加上工作强度大,甚至夸张到会有私人医生经常跑剧组。 他经纪人也就办了这么一次人事,或者根本就不是经纪人请的医生,这人多畜生了。 “真的不能喝吗?”齐寻也跟在景闻身后问。 “吃完饭,吃完饭我陪你喝。” 没再继续话题,齐寻也盘腿坐在地毯上,打开电脑开始敲敲打打。 景闻坐在他身后的沙发,正对那节白皙的脖颈,从T恤领口俯视,隐约能看到深陷的锁骨窝。 昏暗的灯光,巨大的落地窗,景闻不自觉伸手,却只敢捻一缕发丝。 “齐寻也。”景闻喉咙些干涩。 “嗯?”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开公司啊?” 话刚说完,那颗脑袋突然向后靠,景闻立刻摊开手扶住他的后脑勺。 手掌被枕着,齐寻也颠倒着脸看向他,“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 “你知不知道有人买断了这件事的热搜?”景闻反问。 “不知道,拍戏没看手机。” 这语气太过轻飘飘,景闻替他着急,“今天出了这么大事,你经纪人有没有说帮你查?” “没有啊。”齐寻也轻笑一声,“没热搜的话他估计都不知道。” “所以网上说的是真的?你连泼水的事都不想闹大,是真的怕惹到麻烦没人管你?” “是啊。” “而且他还给你安排很多工作?” “你不是都看到了?好忙的。” 景闻不能理解齐寻也为什么还能笑出来,但在他看来,也许就是因为没人管他。 “那如果有人想管你呢?” 此言一出,齐寻也凝视景闻半晌,“景闻,你来这里做什么?” “什么叫我来这里做什么?” “你现在已经可以接男主了吧,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接一个男二?” 听到这话的瞬间,景闻双睫微颤。 这其实是最好的机会,把那些想说的话说出来,但双唇开了又合,这些话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怎么也讲不出口。 像审讯室里即将坦白的嫌疑人一样,景闻说出了和他们一样的话,“我想抽烟可以吗?” “可以哦。” 景闻慌忙躲避齐寻也的目光,拿出烟叼在嘴里,上衣裤子摸了半天才找到打火机。 橘红色的火焰驱散昏暗,青灰色烟雾升腾,景闻撇开脸,深吸两口平复心情,再次转头,齐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叼了一支在嘴里。 就在景闻低头去摸打火机时,后脑勺突然覆盖住一直手,一股大力迫使他转头,抬眼瞬间,齐寻也那张还残留着余温的脸出现在眼前。 两支烟相对,齐寻也垂眸点烟,鸦羽似的睫毛遮住双眼,微红的眼睑似可勾魂,眼皮薄到能看见红血丝。 如此近的距离让景闻全身血液沸腾不止,心口像揣了无数只乱跳的小鹿,呼吸急促又粗重,手指不自觉蜷缩,极力克制想要伸出的手。 点燃一支烟只需几秒钟,齐寻也依旧捏着景闻的后颈不放,一帘青烟在两人中间升腾,原本清晰的面容像隔了一层纱,又变得朦胧。 烟草焚烧气飘进鼻腔,景闻眼睛被熏得又酸又疼,却怎么也不舍得眨眼。 “景闻,我问了你两个问题,你都没回答我。” 这声音似乎裹挟了热浪,激得景闻躁动不已,他又一次张嘴,那几个字争先恐后几乎脱口而出,突然一阵灼痛让他瞬间惊醒,赶忙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 就在此时,敲门声响起,他如见到救星一般从沙发上弹起。 “我去开门,晚饭到了。”景闻逃跑似的离开,才走到一半,一阵违和的憋笑意挤进耳中。 转过头,只见齐寻也捂着嘴,上半身一颤一颤地。 “啊啊抱歉,你快去。” …… 什么意思?玩我? 那些躁动的、陌生的、难以启齿的情绪瞬间化为熟悉的怒火,景闻复又折返,走回齐寻也身边,鞋碰了下他大腿,“齐寻也,你什么意思?知不知道你在求我办事?” “啊?我有求你吗?” 景闻见齐寻也懒洋洋的笑,有点想抽他,蹲下身刚要开口,门外工作人员的声音传来,“先生,您在房间吗?” “放门口!”景闻喊了一声,又转头凑近齐寻也,“现在可就我管你了。” “那你不要管我了。”齐寻也左手向后撑着,将右手夹着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可那只手却没有收回去,反而冲着景闻额头而来。 景闻微微后撤,那只手追着他,轻轻抚上眉心。 微凉的指腹在眉间轻揉着,景闻眉头不自觉舒展,与那亮晶晶又略带温柔的眼睛对视,胸腔的那口气突然泄了。 就在他有些后悔说出那句话时,齐寻也又说:“前男友也说不定。” “艹!再管你我跟你姓!” 话说出的瞬间,坐在地上的齐寻也肆意笑出声,肩膀懒懒耸着,颓靡又漂亮。 但也实在没人性,景闻猛地站起身,头也不回摔门离去,临走时还顺走了门口的小推车。 · · 回到房间后,景闻直接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平复怒火。 齐寻也之前也喜欢恶作剧,但也就是一些小打小闹,从没有这么过分。 真不是人啊,哪来那么多前男友? 就算是前男友,分了手还泼热水,这样的人和他谈什么?齐寻也眼光真次。 不对,难不成齐寻也不想报警,是真的以为是前男友,他不舍得了,然后让自己帮他查一查,俩人好再续前缘? 真是做梦,景闻嗤笑一声,这种人还是应该去死才对。 似乎已经和自己达成了和解,但景闻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觉,思来想去没想明白他到底哪来那么多前男友,并且到底有多少前男友。 最终,景闻还是在凌晨一点钟时,给小助理打去了电话。 “把齐寻也入行到现在所有绯闻给我整理出一份。” “现在吗哥?”小助理声音有些哑,很明显是被硬生生从睡梦里拉出来的。 “就现在,明天不用你上班。”景闻的声音有些不耐烦,“快点啊,越详细越好,最好在我明天睡醒前发给我。” 又一场酣畅淋漓的梦,景闻不出意外的起晚了,生无可恋似的躺在床上,天花板依旧在播放昨晚梦境的场景。 齐寻也害人不浅。 伸长手臂去够床头柜的手机,景闻按亮屏幕一看,已经中午十二点了,还好今天没有自己的戏份,不然上工第一天就要迟到。 小助理已经发来了整理好的文档,可居然是用邮箱发来的,景闻打开一看,两个G的文件,里面按照时间排列,还有原帖链接。 …… 突然有些不想看了,景闻直接删掉邮件,掀开被子下了床。 去洗手间洗过脸,景闻站在镜子前盯着自己的脸发呆,半晌后,又把头发向后一捋,低头去拿牙膏。 牙刷放进嘴里的瞬间猛然惊醒。 昨晚好像忘记把车停到那人车旁边。 几乎没有跑到停车场的记忆,再回神时,景闻直愣愣盯着面前的方向盘。 来这干嘛?饭都没吃呢。 身体突然泄了力,景闻仰靠在驾驶座,任命般长舒一口气。 算了,来都来了,那辆车要是还在就继续查,不在的话,就再也不去管齐寻也。 刚准备开过去,轮胎摩擦声自背后响起,景闻无意间一瞥,旁边驶过一辆黑色奥迪,车牌号异常熟悉。 几乎是下意识的,景闻立刻松手刹点燃引擎,油门一踩,红黑相间的保时捷利剑般冲了出去。 酒店在郊区,马路上车辆稀少,景闻把车飙到限速临界点,没过半分钟便和奥迪并排行驶。 等速度稳定后,他按下车窗,手肘搭着车门,没多久,那边副驾驶的车窗也被打开。 趁驾驶室的人转头时,景闻大概看清了他的脸,唇红齿白,眼尾上挑,气质确实像个明星,但他绝对不认识。 “交个朋友?”景闻迎着风,高声说道。 5. 第 5 章 江岭市 那人只斜眼瞟了景闻一眼,口型说了个“切”便关上车窗,随后加速驶离。 这表情看得景闻想笑,观察后视镜,确定后面没有车后,猛踩油门。 “嗡”地一声,跑车常有的推背感传来,追上奥迪的瞬间,景闻右打方向盘,两车相蹭,保时捷硬是把那辆黑色奥迪截停下来。 男人猛摔车门下车,怒气冲冲向景闻走来,“你有病吧!” “小点声,耳朵要被震聋了。” “你刮我车你还有理了?!” 景闻没着急理他,从前备箱拿出警示牌放在车后不远处,这才溜达回来走到男人面前。 “加个联系方式,我赔你修理费?” 男人抱着手臂,斜眼看向景闻,“先生,你这种搭讪的方式真的很让人讨厌。” “我要搭讪?”景闻冷笑着,伸手摘下墨镜,“认不认识我?” 见男人那立刻皱起的眉头,景闻轻蔑地移开视线。 还真一点藏不住事,怪不得能干出雇人泼水这种蠢事。 趁他愣神时,景闻拿出手机拍照,只是想着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用照片识别出了男人的身份姓名。 蒋梓轩,六个月前才进入影视圈的新人,一共就参演了两部垃圾班底的烂戏,还都没来得及开播。 和景闻猜测的一样,一个不入流的小明星。 “你跟齐寻也什么关系?”景闻边问边把手机揣进口袋,见蒋梓轩转头要走,他抬高声音又说:“你不说没事,我报警好了,让警察问你。” “报警?”蒋梓轩嗤笑着转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要报警早报了,还至于等到现在?” 这话怎么解释都能说得通,景闻一时间有些拿不准他的意思,走上前去,垂眼盯着他,“你是不怕报警,还是赌我们不会报警?” 本以为会是一番试探纠缠,没想到蒋梓轩竟直接回答了这个问题,“齐寻也我还不知道吗?这种事他才不会报警。” 这种暧昧不清的话让景闻没来由地生气,“你很了解他啊,别告诉我你是他前男友。” “前男友?你别闹了。” 景闻松了口气,又问:“那你到底来干什么?” “我跟你说得着吗?”他白了景闻一眼,说罢又要走。 “你那壶热水都泼我身上了,你说跟我说得着说不着?”景闻伸手拽住他领子,把人往回拉,“我确实也懒得报警,还是直接挂热搜来得快,你能蹭上齐寻也和我也算运气,估计很快就能出圈了。” “怕你啊!你又没有证据!” “我有你雇的那人的联系方式,你要是说,我就可以考虑暂时放过你。” 如果只惹到了景闻一个人,他怎么也要让这个蒋梓轩混不下去,但齐寻也不想惹事,景闻也只能跟着当包子。 “你、”蒋梓轩面色涨红,愤怒的盯着景闻半晌,哼笑一声,“算了,反正咱俩早晚会再见,跟你说也没事。” “什么早晚再见?” 没听到回答,蒋梓轩正用警惕的眼神上下打量景闻,景闻疑惑一瞬,反应过来时,几乎忍不住踹他一脚,“我没开录音,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不要脸。” “你会不会好好说话?” 能忍住没动手已经算有素质了。 “赶紧说,干什么来的?” “拍戏啊,本来说好开机前就定我是男三的,但这剧的投资一直没到位,我去问投资人还联系不上,只能先想办法让剧组停工等我了。” 这话有点前言不搭后语,理顺之后,景闻搞懂了逻辑,闹了半天是个资源咖,想拖慢进度所以让演员受伤,还好齐寻也没同意休息。 但这也不对啊,景闻又问:“那你也该去泼那个男三啊,你泼齐寻也做什么?” “他俩前期都是对手戏,谁休息不一样?而且我倒霉,凭什么让他顺心?” 这话带着莫名的恶意,景闻心中那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冲上头顶,揪住蒋梓轩衣领把他按在车上,冷笑着瞪他,“你可真有意思,他怎么惹你了?” “你放开啊!我说不说的他不也没受伤吗?!” 蒋梓轩伸手去掰景闻手指,景闻用空闲的那只手握住蒋梓轩手腕,费了点力气,才让那只乱动的胳膊悬停在半空。 “没受伤你有理了?是不是你买断的热搜?” “是我又怎么样啊?!” 话刚说完,景闻手臂发力向后一甩,手里的人转了半圈直接摔倒在地。 坐在地上的蒋梓轩嘴里骂骂咧咧,捂着肩膀喊疼,景闻站在原地观看表演。 如果真是个死不悔改却意志坚定的恶人,景闻也许会高看他两眼,可惜,这人只有一副欺软怕硬的嘴脸。 “为什么跟他过不去?” 等待半晌,蒋梓轩终于从地上爬起来,以景闻为中心绕了半圈,边指着他边后退,“我入圈就是来取代他的,就是要和他过不去!你等着看!” 取代齐寻也?这么个东西想取代齐寻也? 奥迪车尾灯在视野中消失,景闻叉腰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平复心情,过了一会,他坐回车里,问王芸要来这部剧资方的资料后,立刻给自己发小打去电话。 “诶?景闻,咋啦?”董季川惊喜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右腿频繁抖动着,景闻尽可能平静,“在你爸公司上班呢吗?” “唉,你别提了,前两天刚被我爸赶出来,就为了那么点小破事冲我发一大顿火、” “没上班能帮我查个公司吗?”景闻直接打断他。 “嗯……能吧,我爸公司合作过的比较详细,没合作的估计不会太详细。” “资料发给你了,自己看。” “等一下哈……” 键盘敲击声传来,景闻耐心等待,半晌后,终于又听到声音。 “没有详细信息,就知道是个贸易公司,一千万注册资金,在江岭市,不过最近好像有点问题啊,公司好像在商量解散,也不知道这边投资怎么安排的。” 景闻手嗤笑一声,“怪不得联系不上人,感情连能不能投都不好说。” “什么 意思?怎么回事啊?” “没事,一个小明星背后的金主,狂得要死,我以为多厉害呢。” “狂?跟你狂啊?那他可找错人了。” “谁知道呢。”景闻回答。 “诶呦,我想到个事。” 这人总是一惊一乍的,景闻顺着他的意思,问出傻里傻气的问题:“什么事?” “这公司是江岭市的,江岭市你知道吗?一个南城一个北城,各有一家大企业,就是这两家公司让江岭发展起来的,在当地势力很大的。” 话说到这就停住了,景闻不明所以,“所以呢?” “所以现在在江岭开公司,要是想发展就要找这两家做靠山,这家贸易公司在南城,我看发展还行,所以背后的靠山应该是孙家。” “啊?”景闻明白了董季川的意思,“所以你的意思是,他能这么狂,可能是金主背后有更大的靠山?” “我也是猜猜,不一定,毕竟江岭这么多公司,孙家哪儿顾得过来。” 景闻垂眼思考,又问:“这个孙家他们公司什么规模?” “哟,那可大了,跟你家差不多,可能比你家还稍微强点,不过董事长孙国权这几年好像不管集团的事了,一直都是他儿子孙泽鸣担任代理董事……” 这话给景闻提了个醒,他拿下手机,翻找搜索记录,果然,齐寻也工作室也在江岭市,看具体地址,似乎也是南城。 中间还有这层联系,难怪会盯上齐寻也。 按董季川的说法,南城大多背靠孙家,但如果这个蒋梓轩真的是孙家派来的,又和齐寻也竞争,那齐寻也工作室不太可能被孙家管理,只能是不接受合作,所以才会派人来找他麻烦。 就派这么个货?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两家小公司竞争,贸易公司缺钱但不想解散,所以盯上齐寻也,和孙家没多大关系。 “景闻,景闻?” 听筒中的声音将景闻拉回现实,“在呢在呢,那家贸易公司为什么想解散啊?” “那就不知道了,但还能有什么原因,资金周转困难开不下去了呗。” 那确实有可能是两家小公司竞争,景闻想了想,又问:“那你说有没有可能,有不选择找靠山的公司?” “有可能啊。”董季川想也不想的回答,“只是发展不起来,过不了两年就要倒闭。” “那如果这家公司不用当地的资源呢?只是在江岭注册而已。” “呀,那可就说不好了。” 按理来说是可行的,可是他经纪人能这么有种? 所以如果齐寻也报警或者追究下去,真的可能惹上麻烦,甚至让自己帮忙,会不会是早就意识到他被人盯上,害怕有人阻碍调查? 仿佛窥探到冰山一角,这个人在他面前不再空白,景闻心中升起异样的欣喜,但很快,又被担忧盖过。 “先不说了,我还有点事。” “哎哎,你、” 没等董季川说完,景闻直接挂断电话,油门一踩,向剧组方向驶去。 6. 第 6 章 剧本 片场内,景闻叉腰站在人群中,愣愣盯着不远处坐在椅子上看剧本的齐寻也。 好像说过再管他和他姓…… 直接去找他确实有点丢脸,明天就有自己的戏,或许可以去和导演聊聊剧本,然后等导演回片场时,就可以非常巧合的和齐寻也搭上话。 不失为一个愚蠢的办法。 一路走到导演房车旁,景闻抬手想要敲门,却有略显无理取闹的声音穿透车门。 “……我们就想升个番,加点戏,又不抢男二的戏份,为什么非要和他商量啊?” 讨论的话题还是有关自己的,景闻来了兴致,敲门的手悬在半空,刻意停顿住。 “当时签到合同就没有平番嘛,您现在加戏升番,如果不和景闻老师商量的话,我们剧组肯定会违约的。” 似乎是导演的声音,如果是讨论升番加戏,还是升到二番,那大概就是男三元泊了。 犯不着让这点破事耽误时间,景闻刚想推开门打个圆场,不知是元泊还是元泊经纪人的声音又一次传来。 “导演,咱俩公司的老板关系那么好,当时小元来的时候,我们老板还特意打招呼让你们照顾一下,现在用起原则这一套了?齐寻也改剧本你们都不管,许男主加戏不许我们加?” “您可不能这么说,齐老师改剧本都是和导演组商量过的,他那一版确实好啊,而且也没给他自己加戏不是吗?” “没给自己加戏?谁信呢,我们准备这次合作准备了这么久,闹了半天是个加戏咖,剧组也是个见人下菜碟的主。” 尖酸刻薄的语气让景闻恶心,再加上之前残留的怒火,真是一点忍不了。 他大力拉开车门,一个跨步进到房车。 “谁加戏咖?嗯?”没在意车内齐刷刷看向他的三个人,景闻两手踹进口袋,看一眼椅子上的元泊,又看了眼元泊身后的经纪人,声音又冷又沉,“我和齐寻也一搭的那部戏,爆火的切片都是他改的,连剧本好坏都看不懂做什么演员?” “你、”这番话把元泊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起身理论,却被他经纪人按住肩膀。 “我什么我,不想演可以不演。” 车内的气氛剑拔弩张,反应过来的导演率先站起身走到景闻面前,“小景,正好正好,有点事要和你商量一下。” 手臂被导演拉住,景闻也懒得再搭理他们,一路跟着他走到片场角落。 “哎呦我的天,可是烦死我了,这俩人缠了我好几天了。” 以为真有什么事,看起来是借机逃跑,景闻听着导演的抱怨,从口袋里拿出烟,递给导演一根,塞进自己嘴里一根,“想加戏啊?” “是啊,你说这哪能说加就加,男三戏份本来就不重,能给他塞哪去?本来之前都安生了,结果今天拿到齐寻也改过的剧本,又开始缠着我。” 冬日的冷气和青烟一同升起,尼古丁让景闻的情绪暂时平静,昨夜,齐寻也盘坐在地毯上工作的画面闯入脑海。 “你们昨天晚上改的?”景闻问。 “对啊,和我们导演组一起忙活一宿呢,这剧本确实一般,普通流量剧还算合格,但齐寻也对质量要求还挺高的。”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导演的话,景闻掐灭烟蒂后转头,望着不远处薄薄一片的齐寻也,身后又传来导演接电话的声音。 “……买来了?那你送过去吧,齐老师应该还在刚才那地方坐着呢。” “买什么?”齐寻也的名字引起景闻的注意。 “嗷,没什么,齐寻也中午拍戏没来得及吃饭,昨晚好像也没吃,刚才有点低血糖,我叫助理给他买点饭。” “昨晚……没吃?”景闻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齐寻也三岁小孩吗,没人给他送饭自己不知道点? “在、在哪啊你助理,我给他送吧。”景闻磕磕巴巴,声音都没了气势。 “啊?那我让他送这来。” 还好没追问,导演惊讶的那一下弄得景闻满是心虚,等了一会儿,导演助理拎着一盒饺子出现在景闻身后。 道谢过后,景闻接过饺子临走时又听导演问:“诶小景,你的车能借我们拍戏用用吗?” “我车刚刮花了。”景闻转头,无奈答复。 “没事没事,就拍一个下车的戏,我刚才看到你车了,我们拍另一边。” “那行,跟我走吧。”景闻一挥手,招呼导演助理一起,先领着他给齐寻也送饭。 “你的饭。” “啊,你怎么在这?”齐寻也抬头,眼中满是惊喜,不知是演出来的还是真的惊喜。 经过昨天那一遭,景闻对这种表情都要应激了,但亮亮的狗狗眼实在惹人怜惜。 景闻揉了下鼻子,刻意避开齐寻也的目光,“找导演有事,他让我带给你的。” “啊,谢谢啊,放在这里吧。” 手中的打包袋被抢走,齐寻也把它放在一旁的小桌上,又低头看起剧本,没吃饭,更没管还站在这里的景闻,像是刻意忽视他一样。 “你不吃吗?” “你不走吗?还有很多事忙吧?” 景闻试图开启话题,可那人却连头都没抬,俨然一副生气的样子,景闻见状也来了脾气,今天说什么也要治一治他的毛病。 “吃饭。”景闻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冷硬的语气命令道。 “你说过不管我的。”听到这话的齐寻也却慢慢抬起头,眼神里好像装了天大的委屈。 太祸害人了。 情绪像是在做过山车,景闻硬生生把那口气咽了回去,软下声音拍了拍他肩膀,“行了我错了,你乖乖吃饭好不好?” 上一秒还在委屈的齐寻也双眼逐渐眯成一条缝,像是在观察,这眼神让景闻浑身不自在,想要再说两句缓和气氛,突然,齐寻也垂头捂住嘴,但隐隐的笑声还是不断从指缝间溢出。 当景闻再一次意识到齐寻也是在耍他的时候,是真的有点想掐死他,不是在开玩笑。 “很好笑是吧?”景闻扯开外卖盒盖,夹起饺子,捏开齐寻也下颌就给他塞了进去。 刚一松手,齐寻也立刻弯下腰,剧烈的咳嗽声随之响起,后背颤抖起伏,要被呛死似的。 这声音撕心裂肺,迟迟未停,即便是再怎么生气,景闻也忍不住担忧起来,边帮他拍后背边蹲下身查看。 而当他看到面色惨白,眼眶通红含泪的齐寻也时,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从心脏开始向周身扩散。 就像抓到了一个毁天灭地的恶魔,明明那么惹人痛恨 ,却一只手就能掐死,似乎再怎么折腾都逃不过自己的手掌心。 那些气愤瞬间烟消云散,就像没人会和一只发脾气的小猫认真生气,刚想说些什么哄一哄他,不远处却正巧有场务提醒开拍,齐寻也听到后站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然而再一次望向那道背影,景闻心中只剩好奇。 好奇到底什么样的事能真正牵动他的情绪,好奇齐寻也生气起来到底是什么样子,好奇到底要用什么手段,才能让这个人在乖乖听话。 只听自己一个人的话。 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什么人或事能让景闻提起如此强烈的好奇心。 上一次还是十六岁,他拿着这些年的压岁钱辍学半年环游世界,可好奇心只有在飞机起飞前,落地以后,一切都变得无趣。 早知道最有意思的是齐寻也,当初就不应该拒绝他。 齐寻也走后,景闻带导演助理去开自己的车,刚走到车前,一阵细小的声音穿过层层阻碍钻进耳中,像是车子里传来的。 不能确定是不是听错了,景闻疑惑上前,绕着车慢慢转圈,直到声音愈发清晰,最终,脚步停在车头。 掀开前备箱盖,面一只小狸花正瞪着小眼睛,怯生生看向景闻。 …… 什么时候进去的? 那只小狸花只巴掌大小,浑身脏兮兮的,缩在角落也不跑。 “别这样,我真不能养你。”景闻站在原地,妄想劝它自己离开。 不是不喜欢,相反,景闻很喜欢小猫,尤其是流浪小猫。 从高中开始他就是抓猫圣手,街上被他看到的猫没一个能准时回窝,都被景闻带去宠物店做检查,然后顺理成章入住大别墅。 只可惜,他抓回来的猫没有活过两年的,即便再怎么认真照顾,都会莫名其妙受伤或生病,再也救不回来。 所以现在,景闻看到猫都是躲着走,车上这毛茸茸小小一只,如果和他回去,不一定有自力更生活得长久。 见他不动,景闻只能小心翼翼伸手拎起小猫,放在地上前,还是忍不住抱在怀里撸了两把。 算了,拍摄完再放它走。 把车给了导演助理,景闻折返回去,坐到齐寻也的椅子上,手边放着齐寻也刚才看过的剧本,随手拿过一翻,上面的批注密密麻麻,再看日期,似乎不是今天这场戏。 早就见识过齐寻也改剧本的本事,一搭刚入组时,景闻头一天晚上背完台词,第二天就换了新的,他还因为这事和齐寻也吵过一架。 可后来仔细翻看,却觉得比原版好很多,并且是制作组一起修改的,景闻就也没再说什么。 不过这种事传出去总归不好听,粉丝和路人可不知道你改得好不好,毕竟影视行业最忌讳演员改剧本。 但现在一想,齐寻也那么多黑料里,骂他什么的都有,似乎就是没有听过谁污蔑他是加戏咖。 …… 正常吗? 景闻掏出手机,趁着等待时间,又一次考古齐寻也。 翻了半个多小时,忽略掉那些前任、绯闻、cp之类的话题,终于在边边角角找到了有关齐寻也改剧本的帖子。 时间在齐寻也刚成名第二年,某娱乐八卦号爆料,“某q姓演员经常改剧本”。 7. 第 7 章 签你要多少钱? 由于q这个字母打头的姓氏本就不多,这篇帖子又恰好被与齐寻也合作过的编剧小号点赞,所以网友纷纷猜测这位q姓演员就是齐寻也,扒着扒着就找到了齐寻也早期接过的某部剧原始剧本。 帖子下面有人评论: [不仅私生活混乱还改剧本,这就是流量吗?] [娱乐圈真是个阶级分明的地方哈,有演技的人不火,加戏咖却这么火?] …… 诸如此类的言论只多不少,景闻看着看着,胸口就像被什么压住似的,齐寻也确实绯闻不少,但有谁爆料说他脚踩两只船吗? 可键盘侠从不讲道理,事态发酵后,齐寻也粉丝坐不住了,做了几十页的ppt来澄清此事。 景闻点开这个陈年文件,截图中都是网友扒出的原始剧本,结合播出的剧来看,修改之前确实有够垃圾。 截图结束后,是这位粉丝的总结发言。 [那位说齐寻也改剧本的营销号麻烦看一下,之前的这些破剧本不改的话还能有今天的齐寻也吗? 在小齐刚入行的时候,不管什么烂剧本他经纪人都给他都接,都是小齐一点一点改的,当时导演都不听他的,大部分都只能临场发挥,因为只拍一两条,所以就算不按剧本也懒得再拍。 也就还好他获奖那部电影,当时的导演听劝,以至于一年后能拿到新人奖,这些全都是靠他自己。 还有那些说流量的,齐寻也要是流量那这娱乐圈就没别人什么事了,粉丝群体里多少大叔阿姨,怎么?他们也熬夜做数据? 多谈几段恋爱关你们什么事啊?人家是演员又不是爱豆,哪个和他炒过cp闹过绯闻的人没飞升?过河拆桥算是被你们玩明白了……] 齐寻也的处境竟比景闻想象的还要差,这样的情况,只能是签了高额违约金的合同,以至于在圈子里混了这么久,依旧没攒够钱解约。 可就算是这样,他还能靠自己混到如今的地位,如果换一个经纪人,估计过几年能跻身超一线。 景闻眉头越皱越紧,甚至不再想往下看,按灭屏幕后边摸着小猫头,边盯着地面的小石子发呆。 所以紫微星的绰号是这样来的吗? 即便路途坎坷满身泥泞,他依旧耀眼,连太阳都在东升西落,唯有他巍然不动。 景闻不自觉抬头,抱起手臂翘着二郎腿,神色逐渐暗沉,不远处那个人满身泥泞,却只需一眼,便能拴住他人目光。 美丽的事物永远逃不过被放在玻璃柜里展出的命运,马戏团最有灵性的一只动物,也永远是不眠不休。 也许,景闻应该带他远离那片泥沼,洗尽尘埃,也许,他应该把他放逐狂野,送他自由,但面对齐寻也,景闻发现,自己似乎无法做一个圣人。 钱而已,他有很多,有实力的公司他自己有,他家也有,虽然家里那个不是正经混影视圈的,但不管是齐寻也工作室还是远目集团,都不会被压一头。 美丽,强大,却柔弱可欺,好拿捏,这几个标签就大剌剌写在齐寻也脸上,哪有放他走的道理? 同样都是渴望得到,但景闻自认为和李越不同,至少,在他们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他会好好照顾齐寻也,即便是日后有缘无份,也会给他一个更好的人生。 兴许齐寻也就是这样的想法呢,不然为什么屡屡接近自己? 肚子咕咕叫了两声,景闻回神,这才想起自己也没吃午饭,夹起桌上的饺子放进嘴里,一股大葱混着塑料味在口腔中弥漫,还是那种正燃烧的塑料味。 他想也没想就吐了出来,把饺子连同外卖盒一起丢进垃圾桶。 · 终于等到拍摄结束,景闻没有起身,远远等待准备收工的齐寻也,直到齐寻也上了保姆车,也没有来和他打招呼。 有些事倒也不必心急,毕竟他已经掌握先机,景闻抱着小猫,等导演助理把车停在他面前。 站在那辆战损保时捷前,景闻皱眉研究大片的刮痕的车身,这样子肯定要送回原厂修了,还要再开一辆过来,为了个资源咖搞得这么麻烦,真不值得。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的车漆很有设计感啊。” 景闻转头,见齐寻也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他并不惊讶齐寻也主动破冰,甚至有些果然如此的欣喜。 “谢谢夸奖啊。” “你把我饺子吃了?”齐寻也转移话题。 “那么难吃的饺子你也真吃得下去啊?你让他们买的?” “对啊,很想吃。” 刚想说他两句,视线却扫到齐寻也手背上的一点淤青,景闻心脏一震,一手抱着小猫,另一只手抓住查看,“怎么回事?” “你要养吗?”那只手从掌心中溜走,怀里紧接着一空,齐寻也手指捏着小狸花的后颈,拎在面前研究。 夕阳洒在他侧脸,画面瞬间变得治愈,景闻愣了半晌,未等思考便接话:“呃,养吧。” “那我呢?” “养。”对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景闻下意识脱口而出。 见齐寻也又要笑出来,景闻立刻回神,“不是,我是说、” 没等想出找补的话,齐寻也却笑的前仰后合,但这次没有欠揍的感觉,反而有些孩子气。 笑了两声,他又把小猫抱在怀里,向前探身,“那我饺子呢?” 景闻松了口气,“一会给你买。” “那我带小猫去医院检查,你快点来找我。” 车尾灯逐渐变小,送走齐寻也,景闻站在原地良久,深冬的寒风中,心中那股热流依旧翻涌不断, 他垂眸,又一次盯着手指发呆,这话像极了恋爱中的情侣,却不知是玩笑还是真心。 其实,如果他真的愿意,也没必要遮掩。 半晌后,景闻叹了口气,终于转身,开着战损保时捷去了市区。 外面卖的饺子好吃的本来就少,更别说郊区这种地方,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评价说虽然贵但好吃的餐厅,打包了饺子和一些看起来还不错的菜。 又去宠物店买了各类小猫用品玩具和零食,路过药店买了些跌打损伤药膏,直到准备离开时,看到了商场外的百达翡丽表店。 他这次出门也没带多余的表,手上那块送出去后总是不太习惯,进店后看上了一块,一问价格,大概是他这部剧的片酬。 景闻干脆买了两块,另一块作为第一份礼物送给齐寻也。 回到酒店时,天色已经被残存日光染成蓝调。 进门后,景闻以为能看到睡眼惺忪的齐寻也,没想到这人看起来并不像睡过觉的样子,挂着一副黑眼圈,头发乱得能种蘑菇。 不远处茶几上,电脑屏幕还是亮的,而且这么黑的屋子,连灯都不知道开。 心里一阵没来由的烦躁,景闻打开灯,跟随齐寻 也走到沙发旁,把饭放在茶几上,余光一扫,电脑旁还放着一杯酒。 “又喝酒,还没吃饭又喝酒。”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齐寻也盘腿坐回地毯。 “这不是回来了吗?”现如今,他无理取闹的样子反而惹得景闻开心,哄完人又问,“小猫呢?” 没听到回答,景闻四下张望,另一侧单人沙发上,小奶猫已经被洗得毛色锃亮,正缩在沙发一角,乖顺地打着呼噜。 “这么乖?” 他又惊又喜,赶忙凑上去,一只苍白的手臂却突然横亘在眼前,其上缠绕道道血痕与凸起的青紫血管,间隙还覆盖大量斑驳淤青。 景闻脸上的笑容顷刻间消失,扶住那条手臂,赶忙翻找买回来的药,“你不会是自己给它洗的澡吧?” “嗯,医院不给洗,附近也没有宠物店。”他讲话时一脸委屈的样子,景闻连手上动作都变得慌忙。 “那你等我回来洗啊。”拆开药膏包装拿出棉签,景闻小心翼翼,生怕再给他弄疼了,“以后拍戏注意点行不行?” 整条小臂几乎找不到几处好皮肉,但他的主人,却有这样一张矜贵的脸。 左手被景闻抓着,可齐寻也的右手也一直没闲着,房间里都是他敲打键盘的声音。 景闻突然不太喜欢他工作。 “明天不是没有你的戏吗?非要今天改?” “不是有你的吗?” 一颗哑炮在空中燃爆,景闻没了脾气,又绕到另一边帮他涂右手。 等两条手臂都被药膏腌入味,景闻整理好周围,把买来的菜一个个放在茶几上,“先吃点饭,一会再写。” 可齐寻也依旧没有停下动作,景闻无奈,只好夹起饺子送到他嘴边。 理所当然一般,齐寻也张嘴接受投喂,等他咽下去,景闻凑近询问,“好吃吗?” “好吃。” “那多吃点。”齐寻也乖顺的样子能把景闻整颗心都填满,又夹起一个喂给他,“你很喜欢吃饺子?” “嗯?”不知怎的,这句话倒是引得齐寻也转过头,平淡的双眸逐渐弯曲,暖黄灯光洒下,睫毛都被撒上金粉,“你不知道吗?今天是冬至。” 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景闻愣怔半晌,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冬至要吃饺子。 不知怎的,景闻心脏跳得厉害,夹了一个饺子放进自己嘴里,鲅鱼馅的,很鲜。 耳边依旧是齐寻也敲键盘的声音,景闻抬眼,面前是那扇巨大的落地窗,自己和齐寻也的身影都倒映在上面,把夜晚衬得更加暗沉。 景闻没过过冬至,他甚至不知道这也算个节日,妈爸工作忙,甚至有几年,他们连春节都不会团圆。 记忆中,自己只有花不完的钱,以及从不会因成绩不好就要打人的父母。 也可能是景闻没有成绩不好的时候。 总之,他才知道冬至要吃饺子。 但齐寻也呢?他连不能空腹喝酒都不知道,竟然知道今天是冬至。 他知道今天是冬至,却只让导演助理在郊区买一份超级难吃的饺子,没说一起聚餐,没说吃点好的过节,他只是知道今天是冬至,所以要吃饺子。 既然这么在意,为什么要一个人孤零零的吃? 所有的疑问卡在喉咙,却在景闻开口的瞬间变了模样。 “齐寻也,签你要多少钱?” 8. 第 8 章 不需要这些哦 “这话什么意思?”齐寻也轻笑一声,连头都没转,像是把景闻说的话当玩笑。 但景闻没有开玩笑的爱好,他只是有点不想等了,时间轻贱又宝贵,和齐寻也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可以分到宝贵那一类。 “那个泼水的雇主我查到了。” “嗯,然后呢?” “他背后有金主,就是我们这部剧的资方,因为资金迟迟不到位,所以泼你水,想让剧组停工等等他。” “哦。”并没有什么惊讶的感觉,落地窗倒影中,齐寻也给自己倒了杯酒。 这一次,景闻没有阻止,反而站起身去拿了个杯子,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精钻进喉咙,顺着食道流进胃里,又从胃里直窜大脑,四十度的酒,才喝了第二杯就晕了。 “但他的目的好像不止这些,他说他是冲你来的,想要取代你。” “我吗?”齐寻也尾音上扬,似乎觉得这个消息很好笑。 景闻杯子被放在茶几上,深吸一口气,抱着手臂靠向身后的沙发,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这次的资方是江岭的,你知道吗?” “知道。” “你的工作室也在江岭,所以你老板有和当地的大企业孙家合作吗?” 沉默一瞬,身边人缓缓凑近,景闻甚至能感受到愈发清晰的体温,在不知是期待还是紧张的等待中,带着酒气的呼吸轻洒在耳边,“这你都去查了?还查了什么?” “不多,网上都能搜到。”景闻缓慢深呼吸,声音还带着些许颤抖,“改剧本,全年无休的工作,免疫力低经常生病,都是因为你经纪人,你和他签了什么合同?” 下颌突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捏住,在景闻诧异的瞬间,一股大力迫使他转头。 “确实不多,但这样也就够了。” 不同以往,齐寻也声音变得凉丝丝的,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是景闻之前从没见到过的样子。 “你是被孙家盯上了,还是被这次的资方盯上了?”不管死死盯着他的齐寻也,景闻继续道:“我签你,不论你被谁盯上,都不会再有人敢动你。” “景闻。” 苦涩的青草香先于体温传来,那双黑漆漆眼眸中的倒影愈发清晰,齐寻也逐渐向他靠近,景闻细数沉闷的心跳,肌肉都跟着紧绷。 直到鼻尖即将相触,齐寻也开口,“收起你这些想法。” 这回答让景闻有些惊讶,他设想到最差的结果,也就是齐寻也拒绝签约,但至少会和他签订一些借贷合同。 “为什么?你不想解约吗?” 此话一出,房间里安静得令人发慌,景闻皱眉等待,直到下巴的力道消失,齐寻也手指抚上景闻脖颈。 微凉的指腹在喉结上轻摩,眼前那双眼眸微垂着,虽被睫毛遮住神情,但景闻依旧能感受到其中掺杂的隐隐寒意,就在心脏似乎跳到最大阈值时,终于等到齐寻也抬眼。 “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是不是为了这个?” 微凉又柔软的触感在唇上轻点,在意识到那是什么时,景闻脑中“嗡”地一声。 那些吸引他的、令他夜不能寐又爱又恨的,皮囊也好性格也好,瞬间化为最原始的欲望。 身体脱离大脑控制,景闻抬手揽过齐寻也后脑,想也不想地吻了上去。 冰凉和温热瞬间紧贴,辗转厮磨间,舌尖尝到些许苦涩,景闻倒吸一口气,双臂紧抱住齐寻也的头,让舌头更深地探入。 两人胸膛紧贴着,景闻跪直身体低下头,手覆上齐寻也脆弱的脖颈。 软舌相互纠缠,黏腻的水声让意识都变得朦胧,景闻闭眼,视觉被关闭后,其他感官却无限放大。 T恤下摆被轻扯出裤腰,一只手掌覆盖景闻的后背,却在触碰到皮肤的瞬间离开,只有两节指腹在皮肤上轻点,像走路一样,从尾椎一路向上。 汗毛紧随步伐一根根竖起,景闻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它们的前后顺序,直到那两节指腹停在两块蝴蝶骨中央,景闻再也无法忍受,两手用力一推,顺着力道和齐寻也一同倒在地毯上。 “你想借钱也可以,我不要利息。”景闻声音沙哑,双手撑在齐寻也两侧,喘着粗气睁大双眼,不忍错过丝丝一毫的表情。 可听到这话的齐寻也却胸口微颤,头高高仰起,平淡的笑声从喉咙慢慢溢出。 明明是一副很美的光景,可这反应却让景闻心里七上八下,又赶忙补充:“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我保证。” “不需要这些哦,景闻。” 话音刚落,一股大力将景闻掀翻,眼前天旋地转,后背砸向地毯,再度回神,两人已经颠倒位置。 就在景闻还没反应过来时,齐寻也俯下身凑近,耳边一阵热浪,清浅又低沉的声音响起,“你只需要乖乖躺好。” 消化良久,景闻才明白这句话,“我在下面吗?” “你自己说的,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我,包不包括你自己?” “我、”景闻哑口无言,没想到齐寻也安的是这个心。 可掌控和被掌控是不一样的,就算结果都是在一起,可顺序调换,会失去一半乐趣。 “要不这次先我?咱俩一人一次?”景闻企图浑水摸鱼。 柔软的唇瓣从耳垂顺着下颌,一路滑到脖颈,喉结被温湿的舌尖轻点,那个草食系动物一样的人,彻底露出他的尖牙。 “你只有同意或者不同意这两个选择。” · 如梦如幻,亦真亦假,双眼开了又合,朦朦胧胧间,手机闹铃声唤醒景闻的意识。 第一次是小学毕业,景闻代表市里参加篮球联赛取得冠军,第二次是十五岁,景闻驯服了马场最烈的那匹马。 在那之后,整整十年过去,景闻又一次感受到了得到某样东西的巨大满足感,像是被氢气填满身体,轻飘飘的。 好吧,也不算特别满足,他们还是没有做到最后,即不想放人,又豁不出去献身,结果就是互帮互助,甚至还是全程关着灯做的,齐寻也要求。 没想到还挺害羞。 但献身是一方面,齐寻也这样的人,还是适合乖乖躺在下面,狡猾的像狐狸一样,却肯为自己折服,这才是有效恋爱。 < p>有些事还是要慢慢来,就算齐寻也现在接受不了,日后温水煮青蛙,怎么也能给他煮熟了。 景闻转头,不远处是依旧在睡梦中的齐寻也,曾经总是在梦中遇到的场景变为现实。 可不一样的是,齐寻也背对着他,几乎睡到了床边,和小猫一起,动作很像。 有些人是喜欢睡在床边的,但齐寻也几乎蜷缩成虾米,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欺负他了。 景闻撑起身体想把齐寻也拉过来,可惜全身肌肉酸软无力,顺着睡衣领口往里看,胸肌,腰腹,全部都是青紫的掐痕。 平时看起来挺弱不禁风的一个人,到底哪里来这么多力气? 突然有种被比下去的感觉,大概需要赶快补习一下怎么和男人恋爱,不然就算以后齐寻也同意在下面,也要被嫌弃技术不好。 这样看来他技术倒是挺好的。 景闻心里像是装了个醋缸,手肘撑着床,一点点把自己挪过去,手扳住齐寻也肩膀刚想把他翻过来,却突然被掀翻在床,小猫都被惊醒,立刻跳下床去。 缓过神时,齐寻也正死死按着景闻肩膀,目光中的惊慌一闪而过,又瞬间变了脸色,只剩笑意挂在嘴角。 “吵醒你了?”景闻有些迷茫。 “没。” 胸膛被略带凉意的体温覆盖,齐寻也懒洋洋趴在景闻身上,下巴搭在他颈窝,声音闷闷地,“再睡会儿吧。” “我今天要工作。”虽然这么说,但景闻并没有推开齐寻也,只双臂环抱住他,一只手在他后背轻拍着,只一会,耳边便出现均匀的呼吸声。 他身型比景闻想象的还要瘦削,可能全靠一身大骨架撑住衣服,连锁骨都能看到凸起的青紫血管,压在身上也没感觉有多重。 身上还都是伤,不止手背,胳膊、大腿、甚至前胸后背能看到片片青紫,很可惜不是景闻弄的,昨晚衣服脱到一半,关灯前,被景闻看到了。 平时看起来挺娇气的人,该喊疼的时候倒不喊了。 景闻手掌覆盖住齐寻也的脖颈,手指轻轻摩挲着,心脏像是被堵着什么,又酸又痛。 “我过两天没戏的时候回一趟公司,和经济部商量一下把你签了吧。”没人理他,也不知道齐寻也挺没听见。 景闻干脆拿出手机,边给公司发消息边继续,“你工作室那边我来处理,多少钱我都能掏。” 耳边依旧是浅浅的呼吸声,消息发出去后,景闻把齐寻也轻轻挪到一边,下床后找来自己昨天买的手表,也不管齐寻也同意不同意,直接带在他手上。 “齐寻也,齐寻也……”景闻趴在床上轻声唤他,“我要走了,给你叫个客房服务吗?想吃什么?” “不吃了。”齐寻也声音很轻,掀起眼皮看了眼手上的表,并没有抗拒。 这反映让景闻定了心神,更加明目张胆,“不吃怎么行?你要多睡会的话我让他们十点半送来?” “不用了,我一会赶飞机。” “赶飞机?你要去哪啊?” 还处于差异中,双唇被轻轻一点,齐寻也的吻一触即分,“有工作。” 9. 第 9 章 小孙总 “咔哒”一声,房门被关上,房间陷入安静。 没了多余的人,齐寻也仰躺在床上,试探着又一次苏醒后的身体,是否能适应那股骨头缝里钻出的疼痛。 可能是刚开工,也可能是拍戏受了伤,亦或者一些其他什么,总之,一连几天,他似乎已经无法再和疼痛达成暂时和解。 齐寻也无奈,只好翻身下床走到酒柜,给自己倒了杯酒。 玻璃杯抵在唇边,犹豫一瞬,还是去大衣口袋翻找止痛药,两粒放在掌心,一仰头,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干巴巴送进食道。 垂眸看向自己左手腕上的表,想也不想得摘了下来。 他不喜欢任何属于别人的东西放在自己身上,非常讨厌。 打开手机确认时间后,齐寻也拎起大衣便出了门,十二点三十分时,准时落地江岭市。 戴着墨镜口罩,齐寻也将自己全副武装,一路顺着VIP通道向外走,不出所料,尽头处站着他那个西装革履,道貌岸然的经纪人李越。 “谁让你回来的?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李越表情狰狞,开口便是质问。 不得不说,齐寻也很喜欢这副表情,明明很生气,却因为在公共场合只能忍着,像一条气急败坏,却依旧只能忍耐的野狗。 大步流星走上前去,齐寻也微笑低头,透过墨镜看他,“我说不说你不也知道吗?出行信息都是发在你手机上,还嫌不够啊?” “我是问你为什么未经我允许就回来!”李越后退两步,与齐寻也拉开距离,用气声喊出这句话。 “既然需要知道的那么多,就应该自己留意,而不是什么事都等着我主动和你说。”齐寻也擦过李越肩膀向停车场走去,四下观察寻找李越的车,不动声色迈步向前,“孙泽铭呢?我找他有事。” “如果你是为了那个蒋梓轩,我劝你最好不要去找他。” 意料之中,却也意料之外,齐寻也想到了这个蒋梓轩来路不一般,没想到的是,李越居然脑子变聪明了。 “为什么?”齐寻也停下脚步,玩味的目光看向他。 “你说为什么,你自己不也知道不好去胡乱调查没用的人,这才让景家少爷去。” “啊,你知道啊。”齐寻也忍着笑,故作惊讶,“那为什么不拦着点呢?” “为你好啊。”仿佛听懂了什么,李越盯着齐寻也,语气像是警告,“要是让小孙总发现你心思没在工作上,你知道后果的。” “真的吗?不是因为拦不住景家小少爷?” 沉默半晌,李越冷哼一声,头扭向一边,“查查就算了我不管你,但如果惹上了不该惹的人,或者把你干的事捅到小孙总那里,你我都没有好果子吃。” 这样的威胁毫无道理可言,都这么久了,李越还是没能正确认清自己的处境。 看来,自己有义务好好教导他一番。 “不是你我,是只有你哦。”齐寻也压低声音,摘下墨镜凑近他,伸出一根手指戳弄李越胸口,“毕竟我早就能自己谈合作,有你没你都一样,孙泽铭知道我不老实,也只会认为你没有能力再在这个位置上待着。” 面前人眼角跳了一下,贪婪和小人之貌展露无疑,齐寻也乘胜追击,“但凡我有点念头,你一定会被挤出局,想到今后的日子会睡不着觉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越脸上的肌肉似是化为石头,僵硬地一动不动,如同被代码控制的游戏人物一般,只要掌握了键盘,就可以轻易操控他的情绪。 从心底发出的那股愉悦即将冲破束缚,沉默半晌后,齐寻也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才意识到自己是公众人物,他尽量收敛笑声,可腹部依旧颤抖不止,胃里有些绞痛,齐寻也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紧急平复那些无法控制的喜悦。 “齐寻也!”头顶传来李越的怒吼。 “你别、你别逗我笑了、”垂眸擦去眼角的泪水,齐寻也声音依旧残留未尽的笑意,“我才说了几句话你就吓成这样,这点心理素质怎么给姓孙的办事?” “现在就给我回去!拦不住景闻我还看不住你!” 手臂被大力拉扯,齐寻也顺着力道起身,反手用力一拉,李越被拽了个踉跄。 他找准时机,手伸向李越裤子口袋,顺出车钥匙和手机,又把手机换了个手放进自己口袋,只把钥匙挂在指尖展示给他看,“来都来了,要不要跟我去?” 见李越伸手想抢,钥匙又顺着手指转了一圈,准确落到掌心。 趁这间隙,齐寻也抬脚踢向他膝盖,趁李越吃痛,快速上了车。 “砰”地一声关好车门,李越已经追了上来,“齐寻也!下来!” 点燃引擎油门一踩, “不想去就算咯,回见。” · 一脚油门,车从机场飙到远目集团大楼下,进了地库,齐寻也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几声忙音过后,像是被刻意压低的声音传来。 “怎么了?” “来地库接我。”齐寻也手指敲击着方向盘,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你回江岭了?为什么李越没跟我说?” “啊,可能他手机掉水里了吧。” 这样说着,齐寻也却一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搭在车窗,“咔哒”一声,李越那部手机被精准扔进排水口。 仿佛猜到了什么似的,听筒传来一声很明显的吐息,“我叫秘书去。” “你来,否则我会让全公司都知道,齐寻也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再次开口,虽是气音,却带着一丝冷意,“我在开会。” “啊,这样啊。”齐寻也语气慵懒,笑容逐渐阴冷,一字一顿,“那还不赶快结束。” 挂断电话,齐寻也靠在驾驶座假寐,不知什么原因,心脏跳得厉害,胃里恶心得要命,额头也冒出微微细汗。 手机震了一下,拿起一看,是景闻发来的信息,问他有没有吃饭。 这才意识到是低血糖,但齐寻也并没有回复那则消息,手机刚放进口袋后,不远处“叮”地一声响,电梯停在负二楼,儒雅精英模样的人从里面走出。 他身着灰色西装,将额前碎发捋到脑后,微笑着向这边走来,皮鞋踩在地面,不急不缓,齐寻也挑眉,抱着手臂安静等待。 直到车门被拉开,孙泽铭手臂撑着车门框,目光把齐寻也上下扫了个遍,突然轻笑一声,手伸到齐 寻也风衣领口处,手指摩挲着布料,“穿这么少?回头我让李越给你换一个助理吧。” “谢谢啊,现在这个就挺好。”齐寻也抱着手臂仰头,回以微笑。 突然,领子被用力拽住,一阵巨大的力道将他甩出车外,惯性的作用下止不住后退,头晕目眩间,颅内一声巨响,齐寻也整个人被重重砸在地库承重柱上。 肩胛骨像被硬生生凿开,后胸的钝痛让连呼吸都变得有心无力,他弯腰捂着胸口猛烈咳嗽,声音在空旷的车库形成回音。 喉咙撕裂般疼痛,齐寻也大脑嗡嗡作响,直到肺里空气被排干,喉间也隐隐感到一丝血腥味,后脑勺又被用力按住,缓缓向下压。 “挺好为什么管不住你?” 两人近距离对视,齐寻也抬眼,在一片花白的画面中寻找孙泽鸣的脸,“脾气这么大,容易死得快。” “放心,不会死在你前面。”后脑的力道消失,孙泽铭伸手帮齐寻也整理凌乱的衣领,“来我这发什么疯?” 刚才的动作令大脑更加晕眩,耳中的嗡鸣逐渐覆盖一切声音,体温随着呼吸时冷时热,连睁眼都感到疲惫,齐寻也想试图站直身体,挣脱孙泽铭的手,却在膝盖绷直的瞬间两眼一黑。 似乎沉溺于无尽的黑暗中,无边无际,无知无觉,只有身体在止不住发冷,却像被困于冰河之中,动弹不得。 直到意识回笼,眼皮艰难抬起,齐寻也找回意识,全身都被冷汗浸湿,剧痛异常,像有竹子在骨头缝间扎根疯长。 眼前是洁白的天花板,手背扎着输液针,床边的衣架上挂着葡萄糖注射液,努力拼凑记忆后,齐寻也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孙泽铭休息室里。 “你来这就是为了骗我一瓶葡萄糖?”孙泽铭坐在床边,上下打量他。 忍受肌肉的酸痛,齐寻也手肘支撑床面靠在床头,一把扯掉输液针,手背上的白色胶布瞬间被鲜血染红,哑着嗓子开口,“一袋葡萄糖都不舍得了?” “有事说,我还要开会。” 眼前出现一碗粥,齐寻也抬眼,挑衅又乖顺地张嘴等待,端着碗的孙泽铭看了他几秒,面上的笑意似有似无,最终,慢条斯理舀起一勺。 几乎是被硬塞进来,勺沿磕着牙齿,但齐寻也没躲,视线钉在孙泽铭脸上,咽下喉咙里的食物问道:“最近我身边出现了一个捣蛋鬼,小孙总知不知道?” 孙泽铭抬眼看他,目光停在齐寻也脸上仅一瞬,又垂眸看向手里的碗,“看来李越最近过得挺舒坦。” “他叫蒋梓轩,他说,他就是为了取代我才进的影视圈。”齐寻也双腿盘起向前倾身,仔细观察孙泽鸣的表情,“这可是你在背后控制投资的剧啊,他敢这样针对我?” “齐寻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孙泽鸣边说边又舀起一勺粥,送到他嘴里。 牙齿又一次被强硬撬开,勺底压着舌根,有点想吐,但齐寻也依旧凝视孙泽鸣那双眼,静静等待下文。 “不用明里暗里试探,就算他是我捧的新人,也不代表你就能走,明白吗?” “想哪去了?我只是不喜欢把自己的资源送给别人。”齐寻也向前探身,凑得更近,“就算是你想送,也不行,小孙总。” 10. 第 10 章 角色被换 “你都跟我签过卖身契了,还妄想有自己的资源?” “小孙总,咱俩都是明白人。”齐寻也帮孙泽鸣整理领带,“现在你还能不能轻易收回我的资源,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你走不走的了,自己心里应该也清楚吧?” “说过我不会走的,你到底在担心什么?怕我自立门户?”见孙泽鸣瞳孔微颤,齐寻也脸上笑容更加肆意,“别对自己这么没自信,让他走。” “叮啷”一声,粥碗被砸在床头柜,下巴紧接着被掐住,齐寻也顺着力道向前,两人鼻尖几乎相触。 孙泽鸣两腮一鼓一鼓地,良久后,终于开口,“你好像已经认定他是我的人了?” “不是吗?” “当然不是,手下小公司想借着这次合作,顺便捧个演员而已。” “资金这么久都没到位,怎么捧演员?” 孙泽鸣死死盯着齐寻也,胸口起伏也愈发强烈,“一点小问题,已经解决了。” “啊,是吗?”齐寻也发自内心地欣赏这幅表情,“既然真的是这样,就让他走吧,蒋梓轩的钱又不进你口袋。” 齐寻也下巴像是要被捏碎,但孙泽鸣依旧不显怒色,甚至跟齐寻也一样扬起嘴角,“真这么想让他走,你自己去试试。” 他说完,手用力一甩,“砰”地一声,齐寻也脑袋砸在床头,灌了铅一样阵阵剧痛。 但他只是盯着孙泽铭离开的背影,胸腔不住震颤,抑制不住的气音从喉咙间挤出。 直到房门被关上,齐寻也身体失力侧躺在床,疯狂的笑声灌满房间,其间还缠杂阵阵咳嗽。 胃中绞痛不止,可胸中的那股压力炸弹般爆体而出,顿感浑身轻盈。 他在害怕,孙泽鸣在害怕! 虽然满意孙泽铭的反应,但齐寻也并未试探出蒋梓轩到底是不是他的人。 这一点很重要,决定他是否可以将离开的阻碍减小。 如果是他的人,那可再好不过了,孙泽鸣为了制衡自己捧了新人的话,一定会把注意力从自己这里转移出去,甚至是把自己的一些资源匀出去给他。 天花板洁白一片,却有无数歌者在吟唱。 眼角因刚才的笑流出眼泪,齐寻也伸手擦干,等彻底笑没了力气,他也只是侧躺着。 落地窗外,天空蓝得透彻,车流连接成线,顶层没有小鸟,没有蝴蝶,只有被风吹散的云。 手机时不时传来消息提示音,齐寻也没去管,直到那蓝被渐渐染上墨色,变成黑幕铺在天空,霓虹星星点点。 没有人来赶走他,仿佛默认他可以呆在执行董事的休息室,亦或者,没人知道那位一线演员齐寻也,就在这栋二十八层高的大楼里。 直到刺耳的铃声打破寂静。 也没仔细看联系人,齐寻也视线未动,直接接起电话,手机放在耳朵上。 “喂,小齐啊,是我老陈。”制片人陈诚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状态切换很是迅速,齐寻也声音清浅,“怎么了陈制片,找我有事吗?” “啊,是这样的。”陈诚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们这部剧的资金明天就能到位了,就是现在有一个问题。” “您说。” “是这样的,资方想塞进来一个演员出演男三,但现在主演阵营不是多出来一个人吗,就想来问问齐老师你的想法,是觉得元泊老师适合男二,还是景闻老师更适合?” 这哪里是询问意见,分明就是找人背锅,但齐寻也不在意这些,沉默片刻后勾起嘴角,洋装思考,“嗯,让我想想,确实很难选啊。” · · 整整一夜,景闻都没能安稳入睡。 天光已经大亮,景闻靠在床头,眼下挂着黑眼圈,手机不停刷新娱乐热点,就算不是公开活动,也应该会有去机场接机的粉丝,但等了一夜,依旧没能找到任何有关齐寻也的最新消息。 到底去哪了? 走得那么突然,消失的也那么突然,跑路倒是不可能,遇到什么麻烦的可能性比较大。 退出微博页面,景闻又一次试着拨通齐寻也的电话,几声忙音后,他习惯性准备挂掉,声音却在手指按向挂断键的那一刻传来。 “怎么了?” 熟悉的慵懒,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找了他一整天。 “去哪了?”景闻皱眉询问。 “啊,抱歉,没看到消息。” 明晃晃的敷衍,哪有人整整一天不看手机,刚想好好和他掰扯一下,电话那头却先开了口:“生气了?” 这声音带着轻笑,掺杂不可多见的温柔,景闻瞬间没了脾气,“没有,我担心你,下次能不能跟我说一声?” “好哦。” 景闻心脏终于被迟来的放回肚子,熬了一整夜,看东西都像隔着薄薄一层膜,他起身下床,路过床尾的小狸花时撸了两把它的脑袋,晃悠悠走向洗手间。 “你准备登机了?什么时候到,我一会去接你?” “马上到剧组,不用接我了。” “这么快?那你吃点什么?我给你带早饭。” “不用了哦,一会见。” 听筒又一次被忙音占据,反应过来后,景闻不可置信地盯着手机屏幕。 挂了? 即便不喜欢他的态度,但景闻依旧在酒店打包了早饭,临走前,见小猫正躺在床上打呼噜,景闻蹲在床边,手指拨弄它的小鼻子。 “别挠沙发听到没有?” 小猫自然不会回答他,只会呼噜噜睡大觉,景闻叹了口气,又去挠它的耳根。 就算已经打算养了,景闻都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个决定是否正确,他大概是有什么体质,那种不适合养猫的体质。 从小到大,学习工作或者生活,没有什么是让景闻发愁的,想要什么,一张卡就能得到,偏偏得不到一只长久陪伴他的小猫。 自然可以死一只再养一只,但生命在指尖流逝的感觉太过沉重,如果不是那天被什么附身似的,景闻死也不可能再去养。 但捡都捡了,检查结果也挺好,几年过去了,是不是可以打破这个魔咒了? 这不算自己养的猫,算齐寻也养的,之后签了齐寻也,可以实现齐寻也养猫,他来养齐寻也的生态链,卡卡bug,希望老天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车被送去维修,新的还没开过来,眼看要迟到,景闻只好不情不愿起身,去坐本来是给王芸和小助理用的保姆车来到剧组。 工作人员还在忙碌,景闻环顾四周,没能看到齐寻也的身影,口袋里手机震动,景闻拿出后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电话。 “怎么了芸姐?” “景闻,你在哪呢?”不知怎的,王芸语气听起来有些严肃。 “刚到剧组,怎么了?” 沉默一瞬,王芸开口问道:“你知不知道你角色被换了的事?” “什么?”这话听得懂又听不懂,景闻 皱眉询问:“什么被换角色?”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我发你地址,你先过来,我在总制片这里。” 挂断电话,景闻脑子还是懵的,入行这么久还从没被换过角色,是不是王芸信息有误?谁闲的难受和他过不去? 带着满腹疑惑,景闻又回到保姆车,仅十分钟就到了王芸地址上的那家酒店。 一路走到套房,景闻抬手敲门,进门后,王芸背对着他,一个人占据整个三人座沙发,正翘着二郎腿和对面两个制片组人员相互沉默。 “小景来了,快坐快坐。”总制片陈诚站起身迎接景闻。 虽是一头雾水,但景闻依旧选择和王芸统一战线,抱起手臂坐在她旁边,低声询问,“什么情况?” “你问他。”王芸向陈诚一仰下巴。 “小景啊,是、是这样的、”陈诚面露难色,讲话也结结巴巴,“今天资方的资金到位了,但他们想塞进来一个演员来演男三……” 一句话就明白过来了,感情是那个蒋什么东西今天进组,但为什么自己被莫名其妙换掉了? 见陈诚还拧着一张脸,景闻有些不耐烦,“说点我不知道的行不行?你自己也说了演男三,把我换掉是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陈制片双手搓着膝盖回答:“之前的男三元泊不是一直在和导演组商量平番加戏嘛,然后又被新来的男三挤掉了,他老板知道之后就和剧组商量,能不能直接把他换成男二,我们就开会讨论了一下……” “把我讨论走了?”景闻接话。 对面人沉默了,一脸苦笑看向景闻。 有意思,非常有意思,这年头不用资本是挺受人欺负的,一个两个的恶心齐寻也不够,还恶心到自己头上来了。 不是要解散吗,那就赶紧收拾东西走人啊…… 景闻仰靠在沙发,调整好呼吸后又坐直,十指交叉向前探身,“陈叔,您跟我爸也算是老交情了,把我换了,合适吗?” “是是是小景,”陈诚连连点头,但还是一脸无奈,“但这新来的男三是资方安排进来的,男二那边也……我也没办法不是,这公司又不是我的。” “谈不了是吗?” 这句话让房间内的氛围降到冰点,没有人再敢接话。 一个一个只会装哑巴,等待良久后,景闻抬腿一蹬,茶几猛地滑动,玻璃杯伴随刺耳的摩擦声摔碎在地,“真当我好说话啊!” 突然发难令陈制片惊恐后撤,旁边的王芸看气氛正好,跟着搭腔,“陈总,这就是你不厚道了,我可听说当年你拍戏投资人跑路,是景家救了你们剧组的。” “是是是,您别着急。”安抚完王芸后,陈制片打着哆嗦,又绕到景闻身边,“小景啊,你跟我过来一下。” 手臂被拍了一下,景闻撇他一眼起身,跟着去往角落。 “小景,是这样的,那个男三空降之后,我们确实是开会讨论了,”陈制片擦着额角的汗和景闻低语,“本来没想让你走,但一直讨论不出一个结果……” “赶紧。”景闻皱眉催促。 “然后、然后我们就想着齐老师也和资方熟,也都认识你们两位演员,就让他来决定……” “已经定下来了,真不好改……”陈制片还在说着什么,但景闻却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谁?” 哪个齐老师? “齐老师,齐寻也。” 11. 第 11 章 渣男 折腾了一天一夜,齐寻也终于再次回到片场,明明一小时前才吃了药,骨头却又隐隐传来疼痛,他翻找药瓶,却发现已经空了,只好开门下车。 车外,纸片似的雪花飘散而下,形成道道白线自身前滑落。 齐寻也站在原地观察,工作人员依旧同往常一样繁忙,似乎什么都没变。 但人群中却出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穿着粉色羽绒服,叉腰站在房车前,鼻孔朝天,正张牙舞爪地和场务说话。 效率倒是挺高。 齐寻也微笑走入片场。 正常来说,他的目的地应该是自己的房车,但齐寻也却选择了绕路,故意走向蒋梓轩房车的方向。 其实这一天一夜,齐寻也几乎没怎么吃饭,只在飞机上吃了两口菜,加上只穿了件风衣,下车后冷风把他从里到外吹了个透,刚走没两步,嗓子就针扎似的难受起来。 很巧的,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在距离蒋梓轩十步左右的距离,齐寻也停下脚步,捂着胸口刚咳了两声,得到缓解的嗓子便如开了闸的洪水,带着胸腔频繁耸动。 肺里的空气被排干,连带挤压胃部,让齐寻也直犯恶心,腿上实在没了力气,他缓缓蹲下,可重心不稳差点单膝跪在地上,齐寻也用手撑住地面,才勉强稳住身体。 周围,工作人员逐渐聚集,企图将他扶起,齐寻也抬手拒绝。 直到那些蛮横无理的话停止,眼前出现目标人物的鞋,齐寻也这才艰难抬头。 “齐老师,身体这么差还来这折腾啊?” 在齐寻也看来,蒋梓轩的笑有些看不起他的意味,但他并未在意,抬手抓住蒋梓轩手臂。 碰到的一瞬间便感觉他要后退,齐寻也又伸出另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顺着力道起身,整个人挂在了蒋梓轩身上。 “你干什么?!那么多粉丝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谢谢你啊蒋老师。”不管蒋梓轩的拒绝,齐寻也跟着他后退的脚步挪动,故意凑到蒋梓轩耳边,“小孙总跟我说你人蛮好的。” “小孙总?”听到这句话的蒋梓轩推开齐寻也,皱眉看向他,这表情带着狐疑,似乎并不明白齐寻也的话。 齐寻也有点拿不准,这表情究竟是蒋梓轩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是真如孙泽鸣所说,蒋梓轩并不是他安排去的。 就在他回忆与孙泽铭的对话时,两人中间突然横亘一只手臂,推得齐寻也后退两步,看清来人时,景闻已经背对着齐寻也站在他和蒋梓轩正中间。 景闻把齐寻也护在身后,死死瞪着蒋梓轩,“滚。” “诶你、” 见蒋梓轩想动手推搡,景闻直接推开他,反手拉住齐寻也走了两步,又冷脸回头,指着他道:“再惹我,就算你背后有天王老子,我也让你在娱乐圈混不下去。” 听到这话的蒋梓轩拧着脸,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一跺脚,把话咽回肚子里。 齐寻也手臂被景闻拉着,一前一后上了房车后,景闻手向前一甩,把齐寻也甩了个踉跄。 这愤怒在齐寻也意料之内,他转身,将手臂凑近景闻,撸起袖子,“好疼啊景闻。” 看着皮肤上那四枚清晰的指引,景闻微微皱眉,最终还是抬起手,轻拍开那节手臂,“给我一个理由。” 齐寻也自然能理解景闻在说什么。 他原本的计划是放生,但刚才蒋梓轩的反应,让齐寻也改变了想法。 景闻还有点用处。 “你想听什么样的解释?” 齐寻也收起那副不正经的表情,转身坐在沙发上,景闻拉过来一把椅子,和齐寻也面对面坐着。 “能让我理解你的理由。” “啊,让我想想。”齐寻也手扶着额头,半晌后抬眼,“看上了别人行不行?” “谁?” 齐寻也停顿半晌,故作思考,“新来的男三就不错,换个口味。” “你什么意思?”景闻皱眉,复又确认道:“你最好是在跟我开玩笑。” “不喜欢这个理由吗?”齐寻也摆出一副可惜的表情,换了个姿势,继续在景闻的怒火上添柴,“那我要死了行不行?” 景顿了顿,似乎真的在思考这句话的真实性,半晌后又开口,“你说呢?” 齐寻也忍不住轻笑一声,“你情我愿而已,景闻,上了一次床就会变成情侣吗?” 这番言论让景闻胸口炸开一般,这才想起圈内对他的评价。 渣男。 景闻之前还在自我安慰,那些言论大概是被圈外风评带的,齐寻也这样的工作狂,怎么可能有心思去玩弄人家感情,现在一看,倒是自己天真了。 之前所有的一切,只是纯粹的利用而已,就算是有自己可以做到的事,齐寻也也根本没想过求自己。 心甘情愿被利用,如今却成了亲手为自己埋下的一颗雷。 见景闻只盯着自己不再说话,齐寻也竟有些佩服他的忍耐能力,打开手边的抽屉翻翻找找,找到了让小助理帮忙带过来的、景闻送他的那块手表。 “这个还给你吧,带一样的款式会被误会。”齐寻也端着那块表等了好久,才等到景闻把它接过去。 手表刚被拿走,突然,又直冲齐寻也面门而来,“砰”地一声闷响,手表砸在额头,随后掉在地上,表面应声碎裂。 “嘶——”齐寻也深吸一口凉气,抬手想捂住痛处,却被景闻抓住手腕掰到一边,下巴紧接着也被捏住,景闻探身,似毫不客气地吻住齐寻也的唇。 齐寻也被迫仰靠在沙发上,唇瓣被牙齿厮磨,景闻舌头企图撬开他的牙关,另一只手扯着齐寻也的衬衫扣子。 齐寻也忍无可忍,掐住景闻脖子,身体用力一翻,“砰”地一声,二人跪倒在地,景闻后脑被生生磕在茶几上。 “没想到景少爷也会做这种事啊。” “没想到齐老师还能有更好看的样子。” 听到这话,齐寻也这才感受到额头的湿意,迟来的头痛让他大脑眩晕,鲜红的液体“啪嗒啪嗒”砸在景闻脸上。 景闻抬手抹去自己脸上的血,眼睛黏在齐寻也身上,他衬衫扣子被扯开了两颗,胸前的血管若隐若现。 那流过脸颊的鲜血,让景闻想起了伊斯蒂卡姆河,茫茫冰原,血河蜿蜒其中,诡异又美丽。 “齐寻也。”景闻说,“别人跟我上了床,也许不用做情侣,但你不行。” 鱼儿咬钩,齐寻也心情稍微好了一些,咧开嘴无声轻笑,“啊,是吗?景少爷想怎么样呢?” 景闻拿开脖子上的那只手, 拇指指腹晕开齐寻也脸上的血,“希望以后每天都能看到你这副样子。” “小齐,你在吗?”房车门被敲响,听到导演的声音后,两人这才暂时休战。 景闻站起身,擦净手指上的血,理了理衣服,回头看了齐寻也一眼,抬腿打开门,和导演来了个照面。 “小景?你也在这啊?”导演先是惊讶,随后尬笑起来,景闻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也没回答,便抬腿离开。 进了房车的导演,正巧看到正用湿巾擦脸的齐寻也。 “呦小齐,你这脸怎么了?” 虽然没有镜子,但齐寻也不难想象自己此刻是何等狼狈,湿巾已经被鲜血浸透,脸上大概也是粉红一片。 额头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齐寻也随便找了张纸巾按住,又坐回沙发,顺便把那块碎了的表丢进垃圾桶。 “啊,没事,磕的,找我什么事?”齐寻也语气轻松。 “别别别、先别说这个,你看看你的伤,纸巾都渗透了,赶紧我带你去医院。” 导演说罢便要上手,齐寻也一个侧身躲开,干脆做到另一边靠窗的沙发,“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有点事。” 见导演一脸局促,齐寻也伸手示意他坐下,又等了一会儿,才终于等到到导演做完心里建设。 “小齐啊,这个……”导演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是这样的,这个,咱剧组新来的男三你知道吧?” 听到导演为蒋梓轩而来,齐寻也挑了下眉,顺便换了两张捂伤口的纸巾,“知道哦,怎么了?” “那他是资方安排来的,你也知道哈。” 此话一出,再结合导演的神态,齐寻也似乎明白了他此行的目的,不禁转头看向窗外,蒋梓轩正站在不远处,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往他这边看。 这表情惹得齐寻也想笑,嘴角忍不住扬起,眼神并未从他身上移开,开口接下导演的话,“他要加戏?” “……啊……是。” “而且还抢了我的?” “我昨天晚上跟制作组谈了很久,也没把戏份给你谈回来,真对不起啊小齐,这还是你熬夜跟我们改过的剧本,结果便宜了……” 导演后面说了什么,齐寻也并未听进去,他笑着打开窗,透过外界的风雪,故意露出自己的脸给蒋梓轩看。 兴许是他笑得太灿烂,窗户被完全打开的那一瞬,蒋梓轩虽然还是冷笑,但眉头却微微皱起。 齐寻也彻底憋不住,趴在窗框,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冷风吹醒混沌的大脑,胃都随着凉意阵阵紧缩,又酸又痛。 然而看到这一幕的蒋梓轩,彻底不想搭理齐寻也,转身离开。 “小齐,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齐寻也边笑边关上窗,又把头转了回来。 “你这血怎么还没止住呢?伤口多深啊,赶紧去医院看看吧。” 齐寻也这才发觉,捂额头的手在不知不觉时已经拿开,脸上凉丝丝地,未能自动愈合的伤口又一次渗出鲜血,滴滴砸在身前的小桌上。 他并未在意,随手又抽了两张纸,擦干净桌板,“那我这两天可以休息了?” “可以了,这两天没你的戏,赶紧去医院看看,看这架势都要缝针了吧,别落下疤。” 12. 第12章 治治某些人的脾气 离开齐寻也房车,景闻回到保姆车,刚关上车门,身旁的王芸忙凑了上来,“怎么回事?问清楚了吗?” “没问。”景闻边翻手机边回答。 “没问?”王芸抬高声音,随后顿了顿,抬手一挥,“算了,本来也不想让你接,赶紧去机场,我给你谈一下那部被你推掉的男主。” 车子刚要启动,景闻又开了口,“不去。” “啊?”王芸没耐心了,“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啊祖宗?” 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中,景闻不想多废话,“你别管这事了,没事回家过年吧。” “不是,什么叫我别管啊?” 景闻自动忽略王芸的问题,伸手拍了下自己座椅的椅背,对坐在后座的小助理说道:“把影视城负责人的电话给我找出来。” “啊?” 见小助理不说话,景闻不耐烦道:“叫你找呢,听见没有?” “诶、好嘞哥,我去办公楼问问。”小助理说着,开门下车。 景闻这辆保姆车带隔断,小助理下车后,王芸直接开门见山。 “到底想干什么?景闻你这么大了别跟我耍小孩脾气啊。” 王芸从景闻入行开始就是他的经纪人,虽然景闻是老板,但相处了这么多年,他一直当王芸是姐姐。 见她这样说,景闻这才发觉,自己似乎不该把怨气发泄在王芸身上。 半晌后,景闻犹豫着开口:“我跟你说,你别告诉我爸妈。” “行,你说。” “我看上齐寻也了。” “什么玩意?”王芸被惊得目瞪口呆,伸手去扒拉景闻肩膀,“我之前就是随便说说,你来真的啊景闻?” “嗯。”景闻平静回答。 “可他是男的啊。”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虽然景闻之前也谈过几段恋爱,但这还是王芸最替他着急的一次,“你家里能同意你和男人在一起啊,怪不得不让我跟你爸妈说。” 景闻爸妈虽然平时不管他工作学习,但这种人生大事,是绝不可能让他任性的。 虽然没有具体聊过,但景闻知道这点,他爸妈大概能接受景闻找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女生结婚,但绝不可能接受景闻和男人在一起。 “我又没打算跟他结婚。” “你倒是想。” 景闻撇过头去,不想跟王芸多说。 他确实没想过,恋爱而已,早晚有失去兴趣的一天,像飙车攀岩一样,哪有一成不变的道理。 但在这之前,景闻决不允许自己看上的人从掌心溜走。 没等景闻再去解释,手机“叮”一声响,打开手机一看,小助理将影视城负责人手机号发了过来,景闻拨通电话,一阵等待音后,电话被接起。 做过自我介绍之后,景闻直接切入正题:“七号棚我要租到过年,你开个价。” “呦,这可能不太行啊景先生。”电话那头传来鼠标的声音,“七号棚现在有剧组租呢。” 当然知道有剧组租,空棚没事租什么,开派对吗? “我知道,我出三倍租金,违约金也给你们出。”景闻回答:“但我明天就要,你要是行的话,叫人带着合同,来我酒店找我。” “这个、这个……”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犹豫了,“景先生,我得先问过我们老板。” 电话刚挂断,在一旁听完全程的王芸彻底忍不住了,“你是不是有钱没地方花啊!没事租人家剧组场地干什么?” “治治某些人的脾气。” 齐寻也看上蒋梓轩,景闻是万万不相信的,但其他的话却未必是假。 他利用得很干脆,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把齐寻也搞到手的事可以慢慢规划,憋在肚子里这口气一定要先撒出去。 景闻两根手指捏着手机,在手里翻来覆去地倒腾,“你要真没事干,就去帮我见见齐寻也剧组的投资人,看看这部剧能不能投。” “等会儿,怎么又扯上投资了?”王芸实在有点跟不上景闻的脑回路,“你到底是想追齐寻也,还是为了要回角色?” “哪个都不是。”景闻烦躁回答。 经此一役,景闻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齐寻也是不需要追的,也根本追不到手,想得到他,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控制他。 然而做投资人,是最快也最方便控制齐寻也工作的途径。 现在居然有点理解他那个畜生经纪人了,但不一样的是,景闻绝不会做压榨齐寻也的事。 “你别问这么多了,想帮我就去谈投资,不想就回家过年。” “我不管你,你爱干什么干什么。”王芸头扭向一边,彻底生气了,“你最好老实点,别拿自己工作开玩笑,年底有一个年终晚会,你要是敢不去,我真的会和你爸说。” “知道了。” 话刚说完,景闻手里的手机震动,本以为是刚才的负责人,可一看屏幕,却是发小董季川的来电。 景闻实在有些没心情接,但董季川此人难缠得很,不接他电话,保不准去谁那里找到景闻助理或经纪人的电话,死活都要联系上他才行。 犹豫了一瞬,景闻还是点了接通。 “什么事?” “我来找你了,刚下飞机,赶紧来接我。” 电话那头还能听到机场的天音,一瞬间,景闻有一种想炸了这个地球的冲动,“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爸连家都不让我待了。”也许是听出了景闻语气中的不欢迎,他又赶忙补充,”还停了我的卡,我最后一点积蓄都用来买机票了。” 这种程度的卖惨换不来景闻丝毫心软,董季川怎么说也是一个小少爷,怎么可能就因为停了几张卡,连买机票的钱都没有。 但景闻懒得和他掰扯,也没心思去应付董季川,“我给你转钱,你现在就回去。” “诶你干什么啊!” 说话间,景闻已经打开了和董季川的聊天框,刚想转账过去,电话那头的董季川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又说:“你上次让我查的江岭市那家贸易公司,我有新消息,绝对机密,要不要听?” 听到这话,景闻顿住,“什么消息?” “嘿嘿,你来接我,我告诉你。” “你、”景闻是真不愿意董季川来,毕竟来了就要天天和他混在一起,保不齐被发现自己在干什么。 但拒绝的话…… 实在是想知道那家破公司又怎么了。 “行吧。”景闻叹了口气, “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柏油路早已经被融雪浸湿,这场大雪还未结束。 送王芸回了酒店,景闻不情不愿去了机场,给董季川发了位置后,没一会儿,就等到他上了车。 “你怎么坐保姆车来的?不是喜欢自己开车吗?”董季川坐上车,欣赏着爱马仕橙真皮座椅,“你连保姆车都改啊?要不要这么讲究?” “原来的内饰太丑了。”景闻直奔主题,“什么消息?” “不是吧,目的性这么强?”董季川好奇的目光上下扫了景闻一眼,又说:“不像你平时的样子啊,绝对不可能单纯是因为小演员挑衅,先告诉我为什么。” 景闻听得额角青筋直跳,再给点线索说不定真就被他猜出来了,这种事告诉王芸没问题,但告诉董季川…… 保不齐回了家之后,全京海市的二代都知道景闻弯了。 “我角色被那个小演员抢了。”景闻捡没用的说。 “啊?”董季川张大嘴,“你角色,被一个小演员抢?” “是啊,所以到底什么消息?” “你这剧跟谁合作的?我记得是齐寻也是不是?”董季川自动忽略景闻的话。 “是啊,怎么了?” “我记得你上次合作时候跟他关系挺好的啊,大数据天天推给我路透,”董季川说:“让他给你说说话呗,他这个番位应该有点话语权吧?” 有啊,男主多有话语权呢,一句话就把他换了,景闻冷笑一声,“不熟。” “还不熟?”董季川目瞪口呆的样子,“我记得后来有个探班路透,你俩都抱上了,要不是知道你谈过那么多大美女,我还真以为你弯了。” 见董季川还不切入正题,景闻咬牙说道:“你先告诉我什么消息。” “啊这事啊,说不定真的有用。” 保姆车本来就是有隔断的,绝对私密,但董季川还是神神秘秘凑到景闻耳边,“前两天,我爸江岭市的一个朋友来找他,俩人正好聊到那家公司,被我听到了。” 说到这里,董季川顿了顿,故意反问:“知道他们当时为什么资金不到位吗?” “为什么?” “虚开增值税发票,骗出口退税费,好像被人抓住把柄了,那边公司老板怕被举报到经侦,最近正忙着跑路呢。” 这消息可真是雪中送炭,景闻听到后,对董季川耐心都多了些。 他递给董季川一支烟,自己也叼了一支,又问,“那他们怎么还投资了?” “要我说啊……”董季川思考了一会儿,“应该是和孙家合作的,开机后再撤资会得罪人,估计是怕还没被经侦盯上,就已经被孙家搞垮了。” 如此一说,还真是被景闻歪打正着了。 本想着租下场地,先让剧组停工再说,但如果结合这个消息…… 剧组停了工,犯事的老板肯定会借机跑路,到时候不管背后控制投资的是不是孙家,至少明面上的资方撤资,能空出剧组投资位置,到时候再抢占先机直接投资,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想到这里,景闻拿出手机,又一次给场地负责人打去了电话。 响了几声后被接通,景闻直奔主题,“我出五倍租金,让你们老板来我酒店找我。” 13. 第13章 去我房间? 大雪持续下了三天,酒店房间,齐寻也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薄毯,搭在沙发外的手边,散落两瓶威士忌空瓶。 可即便热气已经被开到了最高温度,刺骨寒意还是如外界风雪,丝丝缕缕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这种天气最是难熬,长久未进食的胃突然一阵绞痛,不住收缩,带着里面的酒液向外反。 齐寻也翻身跌下沙发,跌跌撞撞跑到马桶边,脑袋刚扎下去,“哇”地一声就吐了出来。 马桶里的酒液似乎混进了暗红色,几乎是在一瞬间,胸骨后一阵剧痛,被利刃贯穿一样的疼。 齐寻也下意识吸气,又一阵剧痛传来,眼前时而花白,时而黑漆漆一片,巨大的“嗡嗡”声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失去了一切可以带给他些许安全感的东西,齐寻也无比烦躁,只好放轻呼吸,捂住胸口,习以为常地卸下所有力气,坐在瓷砖上,垂头静静数着时间,连吞咽都不敢。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稍缓,齐寻也慢慢平躺,冷硬的瓷砖靠近后背的瞬间,又一把匕首刺入后胸,他下意识想要起身,却从没感觉自己什么重,只好再忍一次疼,默默卸下力。 后胸的剧痛已经让齐寻也忽视了骨头的疼,瓷砖的刺骨寒意却霸道的往骨头缝里钻,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将昏昏欲睡的齐寻也从迷惘中拉了出来。 他想睁眼,但灯泡却照得他只能微眯着。 本想忽略门外的人,可敲门声震得他脑袋疼,齐寻也无奈,只好用尽刚才积攒下的力气从地上爬起。 忍过眼前的一片漆黑,以及胃中止不住的恶心,齐寻也扶着墙走到门边。 伸手开门,看到了站在门外的蒋梓轩。 “找我有事?”齐寻也无法大声讲话,只好笑脸相迎。 对方一脸冷笑,“没事我来找你干什么?给自己找晦气吗?” “进来聊吧,外面多不方便。” 站在门口实在有些耗费体力,把他请进门坐下,齐寻也跟着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又艰难弯腰,去拿最后剩的那半瓶酒,“喝酒吗?” “不喝。” “啊,可惜了。” 齐寻也倒了一杯给自己,浅抿一口,试探着缓缓咽下,酒液刚划过食道,从喉咙一路灼烧到心口,冷汗瞬间涌起。 这么久还没恢复,他突然有点烦了。 “什么事?”齐寻也问。 “你说什么事?剧组停工了,资方要撤资,是不是你搞的鬼?” 听到这话的齐寻也转头,向蒋梓轩挑了下眉。 他本是惊讶景闻速度之快,可在蒋梓轩看来,无疑是挑衅。 “还真是你啊!”蒋梓轩从沙发上弹起,手指着齐寻也,“我还真以为你不争不抢,没想到下手这么脏!” 他这样子让齐寻也几乎快要憋不住笑出声,“什么不争不抢?你觉得我该跟你争抢什么?” “你装什么装啊?!”蒋梓轩伸手一挥,差点打到齐寻也脸上,“上次那个景闻应该早就跟你说了,你要不是怕我抢你资源,干嘛让景闻租剧组场地,还把我投资人逼走了?!” 这可真是冤枉齐寻也了,他在酒店躺了三天,喝了三天,景闻干了什么,他是一概不知。 但如今听来,小少爷还是真够下本。 虽然不知道这投资人怎么莫名其妙就走了,但齐寻也也没有太过惊讶,这本就是他计划看到的结果,景闻投资这部剧,然后赶走自己,或者赶走蒋梓轩。 “逼走投资人,对你影响很大吗?”齐寻也放下酒杯,试探询问。 蒋梓轩哼笑一声,抱着手臂坐回沙发,“让你失望了,没有任何影响。” 这句话瞬间调动齐寻也所有愉悦的情绪。 投资人走了,意味着这部剧会被它背后的公司孙家接手,如果对蒋梓轩没有影响,只能说明,蒋梓轩不是那家小公司想捧的演员,而是孙泽鸣的人。 猜测和亲耳听到终归是不一样的感觉,齐寻也努力压着情绪,放松呼吸时,后胸依旧疼痛难忍,“你说如果景闻想投资这部剧,他会不会让你走?” 蒋梓轩撇了齐寻也一眼,仰起头,鼻孔朝天看向他,“齐老师,我这么跟你说吧,就算你跟那个景闻关系再好,我也不可能会走。” “我入圈的目标就是要取代你,这才是开始而已。” 此等言论一出,再配上蒋梓轩那副势在必得的表情,齐寻也终是抑制不住大笑出声。 动作又一次牵扯后胸,刚笑了没两声,便止不住咳嗽起来,一旁的蒋梓轩被气到讲不出话,又一次起身,脸色时青时白。 “你!、” 齐寻也忙收敛笑声,指腹抹掉眼角的泪水,手捂住胸口,试图缓解止不住的疼痛,“抱歉抱歉,我不是嘲笑你的意思。” 他尾音依旧带笑,没什么道歉的诚意。 可齐寻也确实没办法忍住让自己不笑。 投资人撤资,景闻提出入股投资,孙泽鸣没有拒绝的理由。 但小少爷一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他赶不走被孙泽鸣放进来的棋子蒋梓轩,只能退而求其次,赶走齐寻也。 这部剧,齐寻也会如了孙泽鸣的愿让给蒋梓轩,可以后的剧或资源,齐寻也也会。 孙泽鸣想制衡,想从齐寻也手里拿走一点,可齐寻也却会一样不落,如数奉还。 届时,孙泽鸣不会再养一个没资源、没能力赚钱的演员,而蒋梓轩会彻底取代齐寻也,变成囚笼中的困兽。 齐寻也想,自己大概可以计划一下出行了,然而这头即将入笼的哈士奇,到现在还以为自己赢了。 这样有意思的人,如果是之前,齐寻也怎么也要留在身边,玩够了再放他走。 “你笑吧,有你哭的时候!” 蒋梓轩转身离开,齐寻也双手撑着沙发扶手,艰难站起身跟上去,抬手又一次抹掉眼角的泪水,拎起沙发背上的外套。 “我送你、我送你、” · 齐寻也走不了太快,追出门时,蒋梓轩已经走到了转角,可不知为何突然停了下来。 等齐寻也慢慢挪到转角,看到了 站在电梯口的景闻,身后还跟着不认识的人,那人手里抱着景闻前两天捡回来的小狸花。 然而,这边的景闻刚挂断从制片组买通的内应打来的电话,刚因为资方撤资高兴没两秒,就看到了让他恶心至极的脸。 除了恶心,还有疑惑和隐隐愤怒,直到看到跟在他身后的齐寻也,才肯定蒋梓轩真的是来找他的。 本来邪火已经窜到脑袋顶,但视线落在齐寻也额头上的伤口,一下竟不知该先发哪件事的火。 这确实是他砸出来的,但流了那么多血,正常人都会去医院吧,更何况齐寻也还是个演员。 可额头上别说纱布了,连个创可贴都没有,都三天了,伤口四周还在发红,只堪堪能看到些血痂。 而且脸色也白得吓人,外套里面穿的好像还是睡衣,连扣子都没扣好,隐隐能看到里面的锁骨。 “什么情况啊景闻?这是齐寻也吧?是他吧是他吧?”身后的董季川搞不清状况,只能低声询问。 可景闻却上前一步,挡住董季川视线,又剜了蒋梓轩一眼,压着脾气走到齐寻也面前时,还能闻到些许酒香。 面对这种不知道受伤不能喝酒的人,景闻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了,只能伸手帮齐寻也扣好睡衣扣子,尽量让语气平和,“怎么还喝酒了?没去医院看吗?” 谁想到没等齐寻也回答,蒋梓轩倒先开了口:“我当时谁呢,景闻老师,角色都没了还没走啊?” “关你屁事?”景闻转头瞪他,“我是不是上次忘跟你说,离他远一点啊?” 这一眼注意到了蒋梓轩上挑的眼尾,以及同样狭长的眼型,乍一看竟和齐寻也有三分相似。 更恶心了。 “还不走?”见蒋梓轩站在原地不动,景闻转身捏住蒋梓轩下颌,迫使他抬头,“看上他还是看上我了?去我房间?” “你有病啊!放开我!” 掌心中的脸在挣扎,景闻加大力度,又转头问董季川,“玩过男人吗?” 两人的默契早已培养二十几年,虽在状况外,但董季川还是接下话茬,“没有,不过可以试试。” “你他妈!”蒋梓轩一声怒吼,拳头直冲景闻面门。 刚想伸手挡住,拳头却偏离方向,一旁的齐寻也一把抓住蒋梓轩手腕,把他从景闻手里拉出来。 “他脾气可没我好。”齐寻也又凑近蒋梓轩耳边,“而且打伤了还比我贵。” 虽然是低语,可还是被景闻听了过去。 这行为像是保护自己,但和蒋梓轩讲话的语气很是亲呢,景闻死死盯着齐寻也后脑勺,就差给他盯出一个洞。 但齐寻也并未在意,只是并不想在计划未完成时,让俩人闹得太凶。 齐寻也盯着胸口起伏剧烈的蒋梓轩,刚想说服他离开,谁知蒋梓轩猛地一甩手臂甩开他。 他本就强撑着身子,被这一下甩得重心不稳,顺着力道后退几步,后背硬生生砸在墙面凸起的柱沿上。 这一下砸得齐寻也大脑“嗡”一声响,眼前阵阵花白,呼吸瞬间停滞。 14. 第14章 你不用这样 “齐寻也!” 身体被冲上前来的景闻扶住,齐寻也既无法喘息,又忍不住咳嗽,可只要稍微一动,后胸就仿佛被生生撕裂一般,左侧肩胛骨也像被硬生生撬开一样。 汗水早已浸湿衣衫,喉咙中涌起一阵甜腥,齐寻也生生咽了回去,食道蠕动后却又一阵剧痛,像被铁锤击打后背。 双腿再也无法支撑身体,齐寻也死死抓住景闻肩膀,全身卸力,挂在景闻身上缓慢喘息着。 “怎么回事啊?哪不舒服?”看到齐寻也苍白的面色,景闻声音掩饰不住的焦急。 “喂!你碰瓷啊!我就推了你一把,装什么啊?!”蒋梓轩一边喊着,一边又要上手推搡,景闻见状赶忙伸手拦住。 “你他妈、” 见人行拐杖想要离开,齐寻也只能死抓着景闻衣服不放,下巴搭在他肩膀,一个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让他滚。” 景闻被这句话激出了火气,转头一喊,“滚远点!” 说罢又揽住齐寻也的腰,细细感受自己颈窝那颗脑袋的温度,这才发现,齐寻也全身烫得像是被从开水里捞出来一样。 “去医院。”景闻说着,想扶齐寻也离开,搭在他腰间的手臂暗暗用力时,耳边又响起气若游丝的声音。 “回去,我困了。” “你、”景闻实在受不住齐寻也撒娇,但转念一想,发烧也不是什么特别大的病,外面还在下雪,这么一折腾,到了医院更严重了可不好。 “算了。”景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满脸震惊的董季川,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逃不掉一通质问了。 但现在不是担心这些的时候,景闻剜了眼依旧横眉竖眼的蒋梓轩,又把视线移向董季川,语气烦躁,“赶紧把他弄走,再给我买点退烧药回来。” “啊?” “啊什么啊,把猫放回去买药。“景闻抬高声音,”再买点纱布和碘伏。” 见齐寻也连呼吸声都很浅,景闻实在没心情管别人,扶着他刚转过身,肩膀却被按住,身后又传来蒋梓轩的声音。 “你别走,这事情要说清楚,凭什么怪在我身上?!” “滚啊!”景闻猛一转身,抬腿踹向蒋梓轩胸口。 大概是从未受过如此粗暴对待,蒋梓轩坐在地上,反应了一会儿,这才手指着景闻喊道:“你等着!” 早已接到任务的董季川,似乎才想起来自己要干什么,紧走两步挡在景闻身前,“等什么等,没事赶紧滚。” 然而这些争吵的声音,在齐寻也听来,早已朦胧一片。 他全程半合双眼,只感受到身旁人的手又一次揽住他的腰,带他向前走,这才跟着一步步挪动,直到站在房门前,景闻的手开始在他身上乱摸。 “房卡呢?”景闻的声音像在很远的地方传来。 齐寻也强打精神,拉住景闻的手,正要往自己外套内侧带,却感觉掌心里的手有些僵硬,注意到这点后,连眼睛都不用抬,就能察觉到景闻那种直勾勾的视线。 他意志力真的很差。 “今天不行哦,很困。” “你想什么呢?”景闻语气烦躁,立刻收回落在齐寻也锁骨上的视线,顺着他的手,摸到房卡。 “滴”地一声,房门打开,一股热流扑面而来,其间还混杂着柑橘香与酒精味。 视线扫过客厅,沙发旁散落三个空酒瓶,茶几上还有剩了一半酒的酒杯。 酒店每天都会帮客人整理房间,齐寻也没有人在房间就不叫阿姨打扫的情况,所以说,这三个酒瓶都是他昨天下午到现在喝光的。 景闻气不打一处来,慢慢扶着齐寻也坐进沙发,这才忍不住责备,“你发烧了知不知道?头受伤也不知道去医院,在酒店喝了三天酒?” “嗯。”坐下的一瞬间,后胸又开始痛,齐寻也只好紧闭双眼,抱着手臂靠在沙发,随意回答景闻的话。 “你、” 下一句话还未说出口,景闻突然想到,齐寻也额头的伤是自己弄的,齐寻也休息也是因为自己租了剧组场地,还有蒋梓轩,大概也是因为这件事来找他麻烦。 这样说来,其实自己没有立场责备他。 说来说去,不就是因为齐寻也的想法和自己预想的不一样,其实真没必要闹成现在这个样子。 景闻默默收拾好地上的空酒瓶,再抬头,齐寻也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他脸色还是如同刚才一样的苍白,即便是在睡梦中,也依旧紧皱眉头。 灯光照射下,睫毛下阴影被拉长,额头的细微冷汗从碎发中钻出点点星光,乖得不得了。 本来想叫他起来去卧室睡,但景闻还是没忍心,只轻轻扶住齐寻也脑袋,把他的身体放平,又把沙发上的薄毯盖在了他身上。 薄薄一片,不提醒这有人的话,不知情的人估计会直接坐上去。 景闻屈起手指,来回拨弄齐寻也眉毛,趁董季川还没回来,又发消息让他买碗粥带上来,又等了一会,敲门声响起。 “什么情况?你改行做保姆了?”刚打开门,就获得了董季川的吐槽。 景闻将手指放在唇上,示意他小声讲话,又伸手接过董季川手里的药。 “等会儿等会儿。”董季川向后撤步,“你得跟我解释清楚,你什么情况啊?” “什么什么情况?”景闻眼睛乱瞟,就是不敢看董季川。 “你说什么情况,我跟你做朋友这么多年,都没见你这样照顾过我。” “你哪位啊?”景闻无语。 “这不就是问题嘛!他是哪位啊?又搂搂抱抱,又买饭买药,景闻你弯了!” 董季川这一声差点把景闻耳朵震聋了,“你闭嘴吧好不好啊,没事逗猫去。” 说罢一把抢来董季川身后放着粥和菜的小推车,也不管会不会吵醒齐寻也,“砰”一声关上门。 好吧,景闻也感觉自己变贱了很多,所以确实应该把齐寻也叫醒好好聊一聊,他并不喜欢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 刚才的一通 大喊大叫,把本就睡眠质量不高的齐寻也从睡梦中拉出,熟悉的痛感再度袭来,齐寻也烦躁不已,迷迷糊糊睁眼时,看到了正拿着棉签靠近他的景闻。 “睡醒了?”景闻问。 “很吵。” 景闻叹了口气,坐在齐寻也身边,棉签轻点他额头的伤口,“起来吃饭,吃完饭吃点退烧药。” 齐寻也听罢转头,视线越过坐在他身边的景闻,看到了茶几上一碗粥和几盘菜,油腻的气息飘进鼻腔,让他的胃直犯恶心。 “你拿走吃。”齐寻也拒绝道。 “我吃什么,本来就是给你买的啊。”景闻话讲完又顿住,目光瞥到齐寻也眼下的乌青,讲道理的语气开口,“先吃饭行不行?吃完饭去睡。” 后胸的神经一抽一抽的疼,本可以是平静的睡眠就这样被打破,齐寻也躺在沙发上,偏头盯着景闻,突然没了耐心。 而且这样的态度怎么行呢?小少爷要是心软了,后面的计划该怎么进行下去。 齐寻也躲开额头上的棉签,手肘撑起身体,忍着痛坐起身,冷冰冰对景闻道:“你不用这样,景闻。” “哪样?” “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吧?”齐寻也自顾自地说下去。 景闻的手在空中顿住,安静片刻后,嗤笑一声,“我也说得很清楚吧。”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齐寻也又说:“你想要的我已经给过你了,你还想要什么?” “还想要什么?”景闻有点听不明白这句话,起身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什么叫还想要什么?我帮你是认真的,想和你在一起也是认真的,你把这些当交易吗?” 齐寻也勾起嘴角,手撑着下巴,“你可以不这样认为,但我对你是交易。” 听到这话的景闻眼睫微颤,胸口起伏愈发强烈,半晌后冷笑一声,抱臂靠向沙发,“好啊,那你跟我说说,做什么事可以交换到你这个人?” “抱歉哦,我已经用不上你了。” 这话仿佛在说,他们的关系已经彻底结束,如果今后有其他人可以让齐寻也利用,那其他人,也一样会得到景闻得到的回报。 景闻瞬间冒了火,随手一挥,打翻桌上的碗碟,瓷盘碎片散落一地,看向齐寻也的那双眼,仿佛是要刺穿他的胸腔。 这场景像亲自导演的电影,连行为都没有脱离预想,齐寻也后背的疼痛好了些,盯着景闻不自觉笑出声。 起初还是轻笑,但实在有些忍不住,为了不牵扯到后胸,只能捂嘴歪倒在沙发上。 这笑容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显得异常病态,他笑了多久,景闻就瞪了他多久,也许是听出了其中的讽刺,眼神愈发狠戾,随后长舒一口气,坐回齐寻也身边。 “很好笑?你在气我?”见齐寻也这样,景闻反而不那么气了,也许和之前一样,就是想给自己找点乐子,没什么可纠缠的。 又想起自己本来就是想和他好好谈的,景闻又问:“是不是觉得我不靠谱?不会认真喜欢你?” 15. 第15章 豌豆公主 齐寻也当然能看出景闻是认真的,至少现在很认真,如果直接让他帮自己推掉这部剧,把资源让给蒋梓轩,绝对不会遭到拒绝。 甚至可能都不用失去什么,就能直接离开孙泽鸣的掌控。 但他也能看出来,小少爷有着常人无法企及的控制欲,刚从狼窝跑出来,转头又进了虎口,齐寻也可没这么傻。 还是激怒他方便些,用完后也好甩脱。 所以到底什么样的理由,能让景闻明白他被骗了感情,然后拿到投资后顺理成章把自己踢出剧组? 齐寻也坐直身体,脑中检索过后,对答案似的开口,“我喜欢半个月换一个男朋友行不行?” “不行。”景闻瞪着他。 “啊,那可怎么办……”齐寻也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歪头将脸埋进景闻颈窝,“想不出来了。” “不是、”景闻乱了阵脚,一只手推他,另一只手又去揽齐寻也的肩膀,“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意料之内的,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景闻并没有推开他的动作,反而就这样僵在沙发上,齐寻也抬起头,在他耳边又说:“你不抱我?不喜欢我了吗?” “我没不喜欢你、”景闻低声否认,说着还真把虚虚环住的手臂放在他后背。 齐寻也终是忍不住大笑出声,仅一瞬,下巴便被大力捏住,景闻猛地站起身,将齐寻也的脑袋按在沙发靠背上。 后背又一阵剧痛,齐寻也眼前一黑,倒吸一口凉气,全身不住颤抖。 可胸膛却还在发颤,喉咙间溢出阵阵笑声,乖顺地仰头,等待那真黑雾过去,观赏景闻眼中的怒火。 大学生一样单纯脸,生气起来都像小狗呲牙。 景闻胸口不断起伏,手指着齐寻也恶狠狠道:“你行,那我跟你好好玩。” “哈哈哈哈好啊好啊……” 齐寻也肆意笑着,脑袋被大力甩开偏到一边,眼前的身影消失,景闻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然而,就在房门被关上的瞬间,齐寻也捂着腹部,慌忙拖来垃圾桶,“哇”地一声,吐出一口混着鲜血的酒液。 · 景闻快步走回房间,刚开门,就看到了蹲在地上逗猫的董季川。 “怎么还在我这?赶紧回去睡觉。” “你让我回来逗猫的。”董季川理直气壮,“你还没跟我说清楚呢,到底怎么回事啊景闻,你不是直男吗?” “我是啊。”景闻边说边走回房间,蹲在行李箱前翻换洗衣物,故意给董季川看,暗示他赶紧离开。 可董季川一点眼力见没有,不依不饶追了过来,“是什么是,你当我瞎啊。” 没等景闻回答,他又说:“景闻,我知道你爸妈平时不管你,但这种事怎么可能由着你啊?” “我知道我知道!”景闻猛地站起身。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听到这种话了,实在不想多做解释,干脆破罐破摔,“最近想换口味玩男人不行啊?都二十一世纪了还一生一世一双人呢,平时没见你这样啊!” 被吓了一跳的董季川一脸迷茫,“平时是不这样啊,但你今天的表现就很诡异啊,你对你哪一任女朋友这么护着过?” “什么叫这么护着?那是齐寻也太废物。”景闻边说,边拿起衣服往浴室走,“你没事赶紧走吧,明天还要早起去谈投资。” “等会……”董季川突然顿住,“你这么执着这部剧,不会是为了接近齐寻也吧?!” “回去睡觉啊!”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屋里已经清净,景闻刚躺在床上,手机就传来消息。 是他爸公司副董发来的投资文件,也是景闻磨了半天,好不容易从他爸公司糊弄到的资金和投资名义。 看过合同后,景闻直接给剧组制片人转发过去,又最后确认约定时间。 之前的投资人意料之内的跑路,只要明天顺利接手投资,就可以名正言顺让那个蒋梓轩滚蛋,至于齐寻也…… 刷新认知。 在景闻的记忆中,齐寻也不是这样的,至少第一次合作时,景闻还能和他成为朋友,或者说更像前两天那样,虽然说话比较惹人烦,但配上那张脸,反而更加有魅力。 不知道怎么搞的,休息了七个月,或者说出去参加了一个活动,居然翻脸不认人。 但没必要和他纠缠,也没必要和一些不存在的阿猫阿狗竞争,从小到大,哪个看上的东西不是随便就能拿到,景闻连马都驯过,驯不了一个齐寻也? 等投资落地,直接和他经纪人谈就好,事态发展到如今地步,怪不得景闻手段霸道。 景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回想刚才和齐寻也的谈话,越想越气,直到凌晨才有了些许困意。 就在意识朦胧之际,门外传来几声巨大的敲门声,景闻在黑暗中睁开眼,憋着一肚子火等声音停止,可谁知不但不停,还愈发频繁吵闹。 自从遇到齐寻也,就没什么事是让他顺心的。 景闻翻身下床,套了件外套开门查看。 走廊不远处站着一个男人,景闻想教育两句,还没开口就发现,那个男人站着的房门,好像是齐寻也的房间。 实在不能怪景闻多想,凌晨一点,酒店房间,这齐寻也别是点了什么鸭子吧。 他赶忙换了双鞋走出房间,边走近边上下打量,男人一身行头都是没见过的牌子,估计是平价品牌,戴了副眼镜,斯斯文文的。 这气质倒不像什么外围之类的,景闻在他身旁站定,男人也注意到了他。 “找他有事?”景闻问。 “你是?” “同事。” “啊,我好像认识你。”男人恍然大悟的样子,却皱着眉,“我是小齐的医生林彦舒,好几天没联系上他了,来看看有没有什么事,但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开。” 景闻有些诧异,虽然他和齐寻也同为演员,但名气比他小得多,就算是认识,也是喜欢追剧的女生居多,一个医生能认识他…… 多半是因为齐寻也。 这样看来,他和齐寻也关系还不错。 “能有什么事吗?”景闻冷脸询问。 “他身体不好,生病也不会说,如果联系不上,出什么事都有可能。” 这语气听上去就非常的家属感,但回想起齐寻也身上的高热,景闻还是强忍不悦,拿出手机给酒店管家打去电话,解释过情况后等了一会,管家拿着房卡走到门前。 门被打开,和景闻走时一样,甚至连灯都没关。 景闻心中警铃大作,赶忙进屋查看,还没走到卧室,余光便看到沙发上的人影。 齐寻也整个人蜷缩在两米长的三人沙发上,面色惨白如纸,几乎没了喘息的动作,景闻赶忙上前查看,手刚碰到依旧高热的皮肤,便被身后的声音制止。 “别碰他。” 景闻下意识缩回手,全身都在冒冷汗,视线紧紧粘在齐寻也脸上,蹲在旁边的林彦舒两根手指翻开齐寻也眼皮,另一只手试探他脖颈上的脉搏。 “怎么回事啊?他磕到碰到哪了吗?还是最近又没怎么吃饭?”林彦舒问。 意识被林彦舒焦躁的声音唤醒,景闻未经大脑思考便脱口而出:“我刚才掐他脸。” “啊?” “不是、”景闻甩了甩脑袋,尽量让自己保持理智,开口时,声音却带着细微颤抖,“他发烧了,发烧之前喝酒了,喝酒之前额头破了。” 话音刚落,林彦舒转头看了眼沙发旁的垃圾桶,“送他去医院。” “医院?”景闻眼神迷茫。 但他不理解的不是齐寻也需要去医院,而是作为医生的林彦舒此刻的表情,好像生了天大的病一样,可在景闻看来,齐寻也最多只是高烧而已。 “应该是食道黏膜破裂,他之前也有过,喝酒喝的。” 听到这话的景闻脸色发白,“你是他医生,他喝酒这么凶你不管?” “药吃完了吧。”林彦舒口中呢喃,边说边去齐寻也上衣口袋翻药瓶,果然找出一个空瓶,顺手丢进垃圾桶。 景闻没听清林彦舒说什么,想捡起药瓶查看,却被林彦舒制止,“快送他去医院。” 林彦舒一手拉起齐寻也手臂,一手扶住他肩膀,景闻见状赶忙拍开林彦舒的手,把自己身上的大衣给齐寻也披上,将他背在背上,从口袋里掏出房卡递给林彦舒,“开我的保姆车去,钥匙在茶几上。” 没再管去拿钥匙的林彦舒,景闻背着齐寻也去等电梯。 只穿了一件单衣,寒冬腊月里,景闻冷得直打颤,只有和齐寻也接触的后背高热无比,可那人却轻飘飘的,几乎听不到喘息声。 才三天没有理他而已,就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而且自己居然没有发现,还和他吵了一架。 等电梯时,景闻联系了当地私人医院,直到上了车,身上已经被冷汗浸了个透。 景闻紧锁眉头,怀抱着平躺在后座的齐寻也,抓着他的手。 怀里的人体温烫得吓人,可指尖却冰凉无比,视线扫过他的脸,仔细一看,才发现他下颚上的一点青紫,是景闻刚才掐出的手印。 明明没有用多大力气,齐寻也是豌豆公主吗? 被手表砸一下会流血,被掐脸会青,喝个酒能把自己喝住院,景闻连搂着齐寻也肩膀的手臂都不自觉放轻,生怕一用力给他抱骨折了。 车外气流声隐隐约约,车内安静得只能听到景闻自己的喘息声,直到经过一个减速带,车身一震,躺在景闻腿上的人眉头微蹙,突然偏过头,又吐出了一小口暗红色液体。 “齐寻也!”景闻见状赶忙扶住他脑袋,“齐寻也,马上到医院了、你别乱动、” 16. 第16章 安定 意识被疼痛唤醒,胸口正中以及背后刀割一样痛,齐寻也缓缓睁眼,看到了神色异常焦急的景闻,眼球一转,观察四周,这才意识到自己躺在车上。 才吐出一口气,刺痛便让他整个人瞬间僵住,下意识捂住胸口,死死蜷缩在景闻大腿上。 “我、”刚说出一个字,胸腔里就像被埋了玻璃渣一样刺痛,齐寻也调整呼吸,手撑着座椅试图起身,“我不去医院。” “开什么玩笑,不去医院怎么行?”景闻把齐寻也捞回怀里,“马上就到了,你医生也来了,别乱动、” 听到林彦舒来了,齐寻也更加坐不住了,只睡了一觉而已,不仅让景闻看到自己生病,甚至让他接触到了自己的医生。 “他说什么了?”齐寻也哑着嗓子问。 景闻手指都在抖,手臂虚虚环住齐寻也肩膀,又怕他不小心滚下去,又怕再给他碰伤了,但景闻也非常不喜欢这种别人知道他不知道的感觉,尤其这个别人,好像和齐寻也关系很好。 “没说什么,就说你喝酒喝的食道黏膜劈裂。”景闻紧蹙眉头。 景闻这幅表情的话,看来林彦舒确实没有多说什么,齐寻也安心了些,但依旧无法平静,感受到车子已经停下,本能的抗拒愈发强烈。 “我不、”刚一挣扎,胸腔又一阵剧痛,齐寻也汗毛竖起瞬间失声,很轻易就被身上那双手臂截住。 “别乱动啊,已经到医院了!” 医院两个字,在齐寻也脑中仿佛被自动翻译成深渊,正张开巨口,等他一步步走进。 就在此时,车门被打开,齐寻也转头,看到林彦舒和一个身着白大褂的医生一起上了车。 “什么病情?”医生问。 “应该是食道黏膜破裂,喝了很多酒。”林彦舒边说边拿出手机,翻找过后递给医生,“我是他的私人医生,这是他的病例。” “我不去医院、”齐寻也依旧被景闻禁锢,只能冲着林彦舒大喊,声音虚浮到只剩气声,“林彦舒,带我回去、” “小齐。”林彦舒紧走两步,蹲在齐寻也身边,“没事啊我在这,没有别人。” 听到这话的景闻不干了,什么叫没有别人,他难道是鬼吗? 见林彦舒伸手要抢齐寻也,景闻一把拍开,也许是知道林彦舒靠不住,齐寻也又转头看向景闻,“带我走,我不去医院。” 怀里的人在颤抖,双眼也装满恐惧,景闻抓住齐寻也手腕,即便此刻的齐寻也全身虚弱无力,也依旧能感受到他手腕上鼓起的骨头和血管。 “好好好、”景闻没时间去问为什么,只能胡乱回答,声音却异常轻柔,“但是不进医院不行,我定的是VIP病房,和酒店一样的。” “实在不行打一针安定吧。”白大褂医生说完,正要转头交代车下的护士。 可听到这话的齐寻也却突然安静,面色惨白地僵在那里,双唇开了又合,等到护士已经小跑离开,才茫然开口,“我、咳咳、” 他才刚说一个字,便止不住咳嗽起来,却因为胸腔受伤不敢乱动,咳嗽声只能闷在喉咙里,眼白被憋出了道道血丝。 景闻手足无措,下意识想帮他拍背顺气,可手放在后背的那一刻又顿住,心脏也随之绞紧,只好搂着齐寻也肩膀,尽量帮他稳住身型。 直到让人揪心的声音停止,齐寻也艰难开口,“医生,我不要安定、我去、” 不知怎的,齐寻也这样子让景闻没有由来地难受,也许是平时气人的一面见多了,都是别人躲着他,很难见他怕什么人或事。 但他竟然害怕打安定,害怕一个…… 一听就觉得有问题的东西。 一旁的林彦舒又要来抢人,景闻一把推开,和医生一起将齐寻也扶起,把他放在病床上侧躺。 刚想跟着病床一起走到急诊室,齐寻也却眼神冷漠地看向景闻。 “你别跟着我。”齐寻也说。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景闻反应不及,大脑还在消化之际,身体已经被林彦舒的手臂拦住,“你别跟过来。” “哎我、”景闻刚想理论,林彦舒却已经抬腿离开。 齐寻也还是那个齐寻也,不管多脆弱,永远无法让人完全喜欢,总归要掺杂一些讨厌的情绪在里面。 看着逐渐远去的病床,景闻右脚迈了又收,最终还是吐出一口浊气,坐在长椅上等待,又发现自己还穿着睡衣,赶忙叫小助理来送衣服。 · 刚才折腾一通,胸腔刺痛难耐,齐寻也蜷缩身体,手臂被护士死死拉住。 袖子被撸上手肘,齐寻也本能紧闭双眼,心脏跳动的力道把胸腔撞得更痛,连空气都不再能挤进肺里。 酒精味扑鼻而来,手肘内侧如约而至一阵刺痛,滞留针被扎进静脉,病床也已经被推进急诊室。 “打凝血针,输血浆,做个胃镜。” 耳边是医生平静的声音,上衣扣子被护士解开,五个冰凉的电极片贴在胸口。 没过一会儿,冰凉的药液进入静脉,手臂酸胀刺骨,监护仪的“滴滴”声愈发急躁,齐寻也紧咬牙关,全身战栗发抖,似乎逐渐沉溺于一片冰河中,只有手术室的灯光可以照亮黑暗,永远望不到天。 直到一旁休息了很久的医生拿着注射器走近时,齐寻也下意识后缩,又平静开口:“医生,我不要麻药。” 准备递口垫的护士愣在原地,操作的医生也立刻停下手中动作,“那怎么行?如果不打麻药,在操作时你会恶心抽搐,仪器很容易在你胃里造成二次划伤。” “我不要,医生,我不会乱动。”齐寻也又说。 “如果手术中出现意外,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哦。”齐寻也目光呆滞,“没事。” 沉默半晌,医生长叹一口气,示意护士拿来一份文件,“那就签好协议,操作中若因剧烈挣扎导致出血加重、穿孔或窒息,风险由你自行承担,签完我们就开始。” 齐寻也右手还在不停发颤,接过那份《高危操作知情书》,看都没看,便接过签字笔,放在身侧签好名字。 笔尖刚落,嘴里便被塞上塑料口垫,护士帮齐寻也摆好侧躺的姿势,不远处,医生拿着胃镜走来,“喉咙的麻醉必须要,张嘴。” 齐寻也没再讨价还价,乖顺张开嘴,熟悉的苦涩药液喷洒口腔,喉咙立刻发木发胀,耳边传来令人窒息的“咔咔”声。 < p>像一头待宰羔羊,齐寻也讨厌死了这种感觉。 他想逃,但身边有医生,外面有景闻和林彦舒,他连逃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躺在病床上任人宰割。 调试好镜头,医生拎着胃镜走近,食指粗的黑管抵住舌根,镜子才刚滑入会咽,喉咙肌肉便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镜子堵住气管,齐寻也无法呼吸弹起干呕,却被三名护士死死按住身体,他只能死死抓住床单,挣扎间,胸腔一阵撕裂般剧痛,眼泪瞬间飙出。 不知何时,那镜子已经进入胃腔,冰凉的药液冲刷胃壁,一阵触电般的激痛从胃底直窜牙根。 内脏被疯狂搅动,钝痛伴随着翻江倒海的恶心,冷汗早已浸湿床单,齐寻也想吐,想挣扎,但喉咙已经被占据,身体也动弹不得。 挣扎无用,他连呼吸都没了力气,只好僵硬着躺在那里,任由他人掌控自己的身体。 直到现在,他才有些后悔,不该喝那么多酒,不该不接林彦舒电话,让他来找自己,不该和景闻住在一间酒店,让他把自己送进医院。 视线直直凝视空气中的一点,他想起两年前存下的那张照片,碧绿的湖泊,岸边一个人都没有,此刻那片湖就在天花板的光圈里晃,水波推着岸边的碎石,风是凉的,空气里有青草被晒过的味道。 胃壁又一阵绞痛,齐寻也闷哼一声,那片湖碎了。 医生好像在说什么“夹住了”,但胃部一阵痉挛抽搐,齐寻也耳边嗡嗡作响,牙齿都在打颤,那些仪器、医生护士的对话、所有的声音都远离了他的世界,空无一人。 他只好盯着头顶的那团光圈,视线被泪水覆盖,光圈也碎成了八瓣。 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后,喉咙被剧烈摩擦,一阵火辣辣地刺痛后,镜子脱出口腔。 仅一瞬,血水从嘴角涌出,齐寻也全身瘫软,擦干嘴角血迹,劫后余生一般汲取那些久违的氧气。 电极片被取下,他双手颤抖,想要扣好病号服扣子,可扣子和扣眼却一次次脱落滑出。 他有些生气,开始和那枚扣子较劲。 扣眼咬住了布边又滑开,齐寻也深吸一口气,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找到扣眼对准,扣到最后一颗时,手心里全是汗,但却安心闭上双眼。 · 眼看着“手术中”的红光熄灭,白色隔离门被打开,景闻赶忙迎上去。 病床上的人双眼紧闭,面颊毫无血色,青紫血管树根一般蜿蜒盘旋在脖颈,额头的碎发在灯光下熠熠闪烁。 他瘦得不成样子,胸腔起伏频率短而急,白色被子一盖,像是停止了呼吸一样。 景闻心里说不出的发慌,像是看到了那些从自己手上死去的小猫,伸手抚上齐寻也脸颊,指尖一阵冰凉。 “手拿开。”齐寻也冷漠的声音响起。 虽然声音很轻很哑,但还是把景闻吓了一跳,赶忙收回手,抬头看向医生,“怎么醒着的?” 医生没说话,反而是他身后的护士递来一封文件,景闻伸手刚要接过,文件却从指尖溜走,被一旁的林彦舒抢了去。 “病人隐私。”林彦舒边说,边和护士一起将齐寻也推进病房,独留景闻一人站在原地。 17. 第17章 喝水 从踏进这间医院起,景闻就看他不顺眼了,一次次被当成空气,还要强忍着不发火的话,真让别人以为他脾气好。 景闻大跨步上前,一把抓住刚要踏进病房的林彦舒肩膀,二话不说将他抵在墙上,“什么隐私?他吃的什么药?” “隐私就是不能告诉你的意思。”林彦舒说着,挣脱景闻的束缚,“你要是想知道,自己去问小齐。” 景闻气得想笑。 医院是他联系的,医疗费是他缴的,他和齐寻也连床都上过了,现在倒成外人了。 他二话不说抢过林彦舒藏在背后的文件,刚瞟到封面上的几个字,林彦舒的手又伸来,景闻高举文件,后退两步,手指着林彦舒,“高危操作是什么?” “还给我!”林彦舒上前两步又要来抢。 这种一碰到齐寻也的事就焦躁的态度让景闻彻底憋不住火气,他一把抓住林彦舒领口,粗暴拖进楼梯间。 “砰”地一声,铁门被关上,景闻一手按着林彦舒,一手掏出手机,翻找过后将屏幕给他看。 “医科大学毕业,任职江岭仁爱医院,三年前因医疗事故被前司开除。”景闻看着林彦舒逐渐瞪大的双眼,压低声音靠近,“你知不知道齐寻也粉丝的战斗力?我要是把这些发出去,你这辈子都别想安生。” “那次事故不是、” 林彦舒想反驳,景闻伸手示意他闭嘴,“这不关我的事,也没人会为了你这个小医生去调查真相,我现在只想知道,齐寻也是什么情况。” 那双眼死死盯着他,景闻回以同样的眼神,半晌后,终于听到一声烦躁的叹息。 “他没打麻药,医生让他签的知情书。” “没打麻药?”景闻震惊不已。 所以齐寻也是在清醒状态下做的胃镜?而且不只是胃镜,黏膜破裂大概还要做一些微创手术。 齐寻也不是很怕疼吗?之前抓他手抓重了都要撒娇来着。 害怕麻药和害怕安定是一样的道理,景闻眉头越皱越紧,心脏也随之颤抖,“为什么不打麻药?” “不喜欢而已。”林彦舒一把抢过文件。 “因为不喜欢所以不打麻药,你真当我好骗?” 林彦舒白了景闻一眼,转头叹气,看样子似乎有些不耐烦,“我就只能说这些,其他的你自己去问他吧,你也知道小齐的脾气。” 这话倒是给景闻提了醒,齐寻也那个驴脾气,要是知道自己在背后打听他身体状况,不知道要闹出什么鬼事。 “没事回去睡觉吧。”景闻边说边开门,“连病人喝酒都管不住,要你有什么用?” · ·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齐寻也睁开眼,手背被重新扎上了输液针,屋内窗帘紧闭,昏暗一片。 这间病房面积很大,沙发茶几休闲区,甚至床对面的料理台上还摆着咖啡机。 墨绿窗帘后是巨大的落地窗,能隐隐渗进阳光,像景闻说的,除了身下的病床以及一些医疗器械,其他装潢确实和酒店无异。 可这终究是医院,齐寻也讨厌死在医院里待着,就像被关在监狱里一样,每一秒都在煎熬。 转头看,病床旁似乎坐着一个人。 在看清那团黑影是景闻时,齐寻也既惊讶,也不解,景闻怎么说也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居然能坐在椅子上睡着。 让景闻看到自己生病,确实在计划之外,并且齐寻也不是很明白,自己都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了,为什么景闻依旧没脾气。 大概不是没脾气,是脾气太大。 可如果景闻一个不忍心,不打算把他赶走,那之前的行动岂不是前功尽弃? 原本应该是,自己把景闻气一通,景闻生气,拿下投资后把他赶走。 即便一开始没打算赶走他,谈合作时也会遇到孙泽鸣,孙泽鸣会强留蒋梓轩,景闻不可能做白费力气的事,所以结果还是会如齐寻也的愿。 但现在被景闻看到了自己生病,也就是说,剧本很有可能不会按照齐寻也预想的发展,景闻会心软,心软过后会和孙泽鸣硬刚,到时候事情闹大再把蒋梓轩赶走,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大概要改变策略了,真麻烦。 齐寻也深吸一口气,胸腔的疼痛缓解很多,试探性咳嗽一声,撑着脑袋睡觉的景闻立刻醒了过来。 “怎么样?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啪”地一声,病房骤然明亮,灯光晃得齐寻也眼前一黑,又听到景闻要去按呼叫铃,齐寻也开口阻止,“没事、” 因为长时间没喝水,齐寻也声音哑得不行,景闻叹了口气,找到按钮升起病床,又弯腰靠近,拿起水杯放到齐寻也嘴边,“医生说你醒来后可以喝一点水。” 齐寻也垂眼看水杯,又懒懒抬眼看景闻,保持这个姿势,顺着景闻的手喝水。 他皮肤又白又薄,睡醒一觉,眼周还泛着红晕,眼皮透出青色血管,像勾人的妖精,此刻躺在病床上,连脆弱都成了助燃剂。 景闻死死盯着病床上的人,呼吸愈发急促,握着水杯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却不想手一抖,大半杯水都浇在了齐寻也胸口。 “我、我不是故意的、”景闻慌忙放下水杯,随手抽了五六张纸巾,放在齐寻也胸口,吸掉病号服上的水。 可衣服被水浸湿了一大片,连同暴露在外的脖颈和锁骨都被牵连,灯光反射后闪闪发光。 景闻喉结滚动,心中天人交战,最终还是把手放在上衣纽扣,打算给自己争取一些福利。 “给你换件衣服。”他声音又轻又哑,怕被齐寻也听到似的,刚打算解开扣子,手腕却被一只骨骼分明的手抓住。 越心虚反应越大,景闻下意识想要解释,那只还扎着输液针的手却抚上他的后脑,顺着力道刚俯下身,冰凉又柔软的唇便贴了上来。 这个吻瞬间将大脑一扫而空,唇瓣被温柔□□,柔软的舌尖探入口腔,在他嘴里肆意扫荡,最终纠缠吮吸。 景闻呼吸愈发紊乱,从后颈到脊椎骨,全部酥麻一片,还放在齐寻也胸口的手也彻底失去掌控。 从锁骨摸到脖颈,又顺着湿漉漉的皮肤钻进衣服, 从肩膀到胸口,一路畅通无阻,顺滑的皮肤下还能隐隐摸到骨头。 可不得不佩服齐寻也接吻的技术,看似弱势,甚至还是个病人,嘴里的舌头却像水蛇一样敏捷,一点点勾着景闻探入,又将他肺里的氧气洗劫一空。 舌尖相互纠缠,景闻已经被吻到大脑缺氧,迷迷糊糊解开了齐寻也上衣一颗扣子,指尖捏在第二颗上时,肩膀被缓缓一推。 力气不大,可景闻似乎无法抗拒那力道,直到分开时才猛然惊醒,齐寻也还是个病人。 “我、”景闻呼吸依旧急促,嘴唇发干,迷茫看着齐寻也,“我不是故意的。” 齐寻也轻笑一声,微微起身,双唇轻点景闻嘴角,“我想出院。” “你开什么玩笑?”即便齐寻也再怎么有手段,这点分辨能力景闻还是有的,“医生说最少留院观察一周。” 齐寻也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听制片人说,剧组过两天可以开工了,住院要耽误拍摄。”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工作呢?”景闻不可置信地抬高声音。 看着一步步落入陷阱的猎物,齐寻也笑得明媚,“我也不想工作……” 这话听得景闻心脏又酸又疼,手撑在齐寻也耳侧,眉头逐渐拧起,“不工作,你听话好好住院,不会有人逼你工作。” “有的。” “没有。” · 安静的氛围突然被一阵手机铃声打破,景闻转头,看到床头柜上正振动的手机,才想起,今天约了制片人谈投资。 来电人是董季川,景闻接起电话,“喂。” “喂什么喂,你人呢?!敲半天门不知道开,倒是知道接我电话啊!” 这声音震得景闻耳膜疼,赶忙把手机从自己耳边拿远,又走到房间角落,“我在医院呢,你小点声。” “医院?你生病了?” “不是我。”景闻不打算解释,“你带制片人来找我吧,我走不开,把地址发给你。” “不是、你怎么了啊?怎么一晚上不见进医院了、你、” 不等董季川说完,景闻直接挂断电话,发过地址后再转头,齐寻也依旧那副样子,靠在床上,直勾勾看着他。 景闻被看得有些尴尬,手揉了下鼻子,又坐回病床旁边,“我发小。” 齐寻也并不是很关心那人是谁,只想让景闻赶紧去谈投资,所以只是眨巴两下眼,干巴巴回答:“哦。” “就是朋友,他这人就是喜欢管闲事,谁都这么关心。” 虽然不懂为什么他还要解释,但齐寻也依旧捧场,“哦。” “你、算了。”景闻叹了口气。 他其实想问齐寻也,这到底什么意思,算不算和好了,但转念一想,和不和好也无所谓,反正压根没打算放他走。 “还没问你呢,为什么不打麻药?不疼吗?”景闻转移话题。 费劲了心思,却依旧没有逃过盘问,齐寻也暗暗叹气,思考过后回答:“全身麻醉,药效没过的时候很狼狈的,还会大舌头说梦话,我不喜欢。” 18. 第18章 看雪 “就因为这个?”这解释让景闻一时间说不出话,“别骗我行不行?你不是怕疼吗?” “没骗你。”齐寻也一脸无辜,“是怕疼,但更不喜欢丑。” “那你吃的药是什么?” 齐寻也一愣,“什么药?” “就是你吃的药啊,你那个医生从你口袋里拿出来的一个空药瓶。” 生病真的很耽误事,一个不注意,居然让景闻看到了这么多。 齐寻也盯着景闻,目光晦暗,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温度,“安眠药,有时候会睡不着觉。” “你开这么多安眠药?”景闻这话是疑问,但语气里却掺杂些感叹,眼睛都因这疑惑眯了起来,“齐寻也,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生了什么病?抑郁症?” “哪有什么抑郁症。”齐寻也抬高声音,语气掺杂些笑意,“有私人医生,很方便。” “喝酒是因为药吃完了?”景闻确认道。 “嗯。” 有没有什么心理疾病还不能妄下定论,齐寻也也可能没说实话,毕竟没有哪个正常人能一天喝三瓶威士忌。 景闻本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即便是情侣,也懂得给对方留私人空间。 但不知道为什么,齐寻也身上的事,景闻都想知道。 比其他任何人知道的都要多。 “齐寻也,我是真的很担心你。”景闻耐心劝导,想看看能不能再劝出什么实话来,“你如果身体真的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哦。”齐寻也打断景闻的话。 “可是你的身体很差、” 齐寻也又一次打断他,“免疫力有点低而已。” “行吧。”景闻暂时放弃,“你那个医生给你开这么多安眠药,知道你身体不好还不管你喝酒,这是一个医生能做出来的事吗?不行开了吧。” 齐寻也不想再聊下去了,扎着输液针的右手手心朝上,钻进景闻掌心下,指尖轻擦掌心皮肤,“困了。” 景闻手掌像被烫到一样,刚想收回,又顿在原处,随后握紧齐寻也的手,依依不舍将它摆正,又站起身,给齐寻也放下床,盖好被子。 “那你睡吧,我一会出去一趟,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 趁景闻离开,齐寻也拿起手机,翻看之前收藏的想要去旅游的城市。 大概就这两天,景闻就能拿下投资,自己也可以被换掉角色。 过两天还有一个年终晚会,晚会结束到过年这段时间,李越大概接不到什么活动,所以是有时间可以出门旅游的。 纠结半天,齐寻也还是决定去北海道看雪,虽然骨头会痛,虽然在这里也能看到雪,但旅游总归是不一样的。 平时都是工作,有助理帮忙安排一切,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出远门,是不是应该先定酒店?然后还要准备一些旅行物品,买些衣服什么的? 剧本里都是这样写的。 齐寻也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轻松愉悦,他想赶快出院,然后去商场采购一番,本想睡上一觉补充体力,安静的房间内,房门处却隐隐作响。 齐寻也立刻睁眼,看到了拎着药箱进门的林彦舒。 “吵醒你了?”林彦舒顿住脚步,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 “没。”齐寻也收起手机,翻身背对林彦舒,闭眼假寐,“你来干什么?我入组还没半个月。” “还没半个月,一瓶药都吃光了。” 背后,林彦舒的声音愈发清晰,齐寻也并不想理他,又问:“来做什么?” “李越和孙泽鸣都过来了,我担心你,顺便来看看。”林彦舒边说,边从制冷药箱里拿出一个西林瓶,撕开一只注射器,将无菌水注入瓶内,摇晃过后,白色粉末变回液体。 林彦舒抬手,将药液注入到齐寻也的点滴袋里,或许是心理暗示,药液刚混进点滴里,齐寻也就感觉刺痛的骨头缓解很多。 “这两天下雪,骨头疼得厉害?” “还行。” “天冷了就要多穿点,骨病最忌讳着凉……” 林彦舒后面在絮絮叨叨什么,齐寻也一个字也没听清,他依旧是侧躺的姿势,脑中思考刚才得到的消息。 其实也不需要思考,孙泽鸣过来,无非是因为前投资人跑路,年底又不好找新的投资人顶上,只好用自己公司的名义投资。 但他能抽时间来一趟,齐寻也还是有些意外。 真这么看重这个蒋梓轩?还是他知道了景闻想和他抢投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就能得到结果了,在这医院里,多待一天都让他喘不过气,但如果明天可以顺利登机,倒是可以再忍一忍。 “我明天能出院吗?”齐寻也问。 林彦舒愣了一下,沉默半晌后无奈道:“你要是真的想,也可以,出院之后注意一下就好。” 他说完,又突然问:“你今年在哪里过年?” 齐寻也缓缓睁眼,翻过身,垂眼盯着他,“剧组,或者有其他活动。” “过年也不休息吗?”似乎没有感受到齐寻也的冷漠,又或者并不在意,林彦舒柔声又问。 但齐寻也不能确定林彦舒是替他自己问,还是替别的什么人问,只能反问:“你说呢?” 林彦舒叹了口气,定定站在原地,垂眸良久,终于开口,“小齐、我、” 就在此时,病房门突然被打开,经纪人李越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跟半永久似的,永远那副忍着怒火的窝囊样。 齐寻也这病房,都快成董事长办公室了。 他冲着李越一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表情无疑将门口那人激怒,上前两步后,又注意到了房间里的林彦舒,冲他烦躁道:“出去。” 林彦舒明显不悦,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转头询问齐寻也的意见,那目光里,似乎藏着些胆怯。 “出去。”齐寻也重复李越的话。 最终,林彦舒还是没能说出任何一句刚硬的话,拿起床头柜上的药箱,擦过李越肩膀。 “他还生着病呢。”林彦舒留下这句话,开门离开。 等病房彻底安静下来后,李越站在病床不远处,盯着齐寻也良久,眼神似乎要吃人似的。 齐寻也就躺在那里,饶有兴致地欣赏,终于等到李越开口。 “齐寻也,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 · · 另一边,景闻刚出 病房,董季川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把他打发到停车场等,景闻边下楼边紧急在附近订了一家饭店,发给还没到的制片人。 通体漆黑的迈巴赫疾驰在马路上,司机已经接手了开车任务,车内,景闻嘱咐董季川,“我可是相信你的,别给我搞砸了。” “拜托大哥,咱是投资人,人家不求咱就算了,上赶着送钱还能不要?”他话刚说完,便目的明确地转移话题,“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一晚上没见进医院了?” 该来的还是会来。 其实可以撒谎,比如说自己肠胃炎,或者经纪人生病之类的。 但如果说自己生病,那他现在好端端站在董季川面前,以后就没了理由去医院照顾齐寻也,如果说经纪人…… 就怕董季川一个无聊去探病。 景闻纠结半晌,还是选择实话实说,“齐寻也生病了,我送他来医院。” “又是他?”董季川这语气,像是很不满意似的。 景闻不想理他,转头看向窗外,沉默良久,董季川又说,“景闻,必须跟你说,他可是齐寻也啊!渣男海王,风评都什么样了?你想玩男人也别玩他啊。” 虽然知道景闻的性格,不想聊的事真的不能逼他聊,可作为十几年的朋友,董季川认为自己有必要拉自己这个认脸不认人的发小一把。 “不就是帅哥吗,其实我认识很多的、” “闭嘴。”景闻冷脸歪头,手指着董季川。 董季川无奈,只好伸了个懒腰,“唉算了,到时候被坑可别来找我哭。” 车厢内终于安静下来,景闻呆呆望着窗外,不知怎的,第一次合作时,有一段尘封在记忆深处,早已被他忘却的记忆突然涌上脑海。 那是景闻杀青当天,夜戏结束,本来已经收拾好准备离开,刚要上车时,看到了呆呆站在不远处,抬头盯着圆月发呆的齐寻也。 景闻走近,还没讲话,齐寻也反倒先开了口。 “我明年应该可以休息了,你说看雪的话,去北海道还是冰岛?” 景闻已经忘了他回答了什么,只记得,那时的齐寻也语气中满是向往,在他那被阴影盖过的眼眸中,有一颗不断闪烁的恒星。 很期待出去玩吗?其实我可以带你去,大半个地球我都熟。 但景闻当时没敢说,因为和齐寻也不算很熟。 怪不得之前在酒店走廊,听齐寻也说出去玩,景闻会觉得在哪里听过,如果很期待的话,也许,等齐寻也休息了,可以带他去玩。 然后等旅游回来,大概要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虽然齐寻也看起来并不想告诉自己他的身体状况,但如果旅游几天相处好的话,他大概能放下防备。 才刚有这个念头,景闻就拿出手机定了机票,不知道齐寻也休息了七个月有没有去看雪,可即便看了,也不是和自己一起看的,还可以再去看一次。 冰岛有点远,景闻才定好到北海道的机票,车子便到达目的地。 和董季川最后确认准备情况,又一次得到拍胸脯保证后,两人进了饭店包间。 制片组的人已经到了,还是上次那几个,刚进门就迎来了陈制片的热情迎接。 “小景,来先点菜。” 19. 第19章 认识一下而已 落座后,陈制片把菜单递给景闻,随便点了几盘菜后,又开始拉着他聊家常。 对待这种老油条,还是该打直球,菜刚上齐,景闻就直接把话题转向工作,“陈叔,咱还是谈谈投资的事吧,计划书也发给你了。” 景闻手指敲着桌面,陈制片立刻放下筷子满脸无措,搓着膝盖欲言又止,“小景啊,是这样的。” 这副样子一看就是没什么好事,景闻预感不详,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收到计划书之后,我发给我们老板看了,老板的意思是,投资人不希望有其他公司参与投资。” “还投资人?”景闻嗤笑一声,“不是撤资了吗?公司也马上就要解散了,陈叔,这种人可不好合作啊。” “要不我们直接和你老板谈?”坐在景闻旁边的董季川说了话。 “呃,这位是?”陈制片扶着眼镜问道。 “董季川,我朋友。” “哦哦,听说过听说过,京海市董家的二公子。”陈制片谄笑着,说完就要起身握手,景闻赶紧招呼他坐下。 “行了陈叔,我还赶时间呢,您就说能不能谈吧?”景闻胸口闷闷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烟点燃。 好在董季川该靠谱的时候还算靠谱,又补充道:“还是说你们宁愿和一个要解散的公司合作,也不愿和我们合作。” “不是不是,”陈制片手放在胸前摆着,“之前的投资人前两天确实撤资了,那不是……场地被小景你租去了吗,剧组停工,人家也不愿意等了……” 好像是知道自己没理,也不敢再惹恼景闻,陈制片瑟缩着脖子,别提多谄媚。 “嗯,那不就没什么问题了吗?”景闻挑眉,吐出一口青烟,“那个蒋梓轩呢,走了吗?” “他没走啊,他、他没走……” 这话听着像要找借口,但又找不到什么借口似的,景闻不想再刨根问底,“就算是没走,他们不是也撤资了吗,还告诉我不能投?” “之前的是撤资了,撤资之后紧跟着来了一个新的投资人,是他不愿意。” 景闻压制着胸腔的怒火,仰头盯着天花板俗气的水晶吊灯,以及那几枚乱晃的水钻。 半晌后,他烦躁叹气,硬挤出问题:“新投资人又是谁啊?” “这次、这次是真不方便说。”陈制片一脸谄笑。 “你哪次方便说了啊?”话音刚落,肩膀被董季川拍了拍,景闻憋着胸中那口气,暂时闭嘴。 “签合同了吗?” 董季川问题问出后,陈制片弓背坐在椅子上,头埋得更低。 等得有些不耐烦,景闻手指敲击桌面,刚想开口催促,陈制片终于支支吾吾地说:“还没呢……” “你他妈耍我呢陈诚!”手掌“啪”地一声拍在桌面,碗碟泠泠作响,景闻从椅子上弹起,直接把烟头扔到陈制片脸上,“叫你一声叔给你脸了是不是?!” “景闻景闻!先坐、” 肩膀被董季川用力下压,景闻顺着力道坐回椅子,胸口还在不断起伏,就差用眼神把陈制片捅个对穿。 陈制片吓得汗都出来了,赶忙起身安慰着:“小景你先别急,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你说是吧?要不咱换一部投?我这还有很多挺好的项目。” “换你妈啊换!真当我是散财童子啊!”景闻冲着陈制片怒吼,“投资人是谁我自己和他谈!” “小景小景,你别着急、”陈制片匆忙绕到景闻身边,拍着他的手臂,看起来又是想讲悄悄话。 “就在这说。”景闻翘着二郎腿,眼神都没分给他。 犹豫半晌后,陈制片终于俯身,在景闻耳边低语,“小景啊,我实话跟你说了吧,这次的资方是江岭市的孙家少爷孙泽铭,那个蒋梓轩也是他让留下的,我们真得罪不起啊……” “你说谁?”这消息倒是让景闻有些惊讶,一个小明星,背后的资本居然真的是江岭孙家。 景闻转头确认,又听陈制片回答:“孙泽铭这人你可能不太了解,其实他近几年一直在投资影视,今年业内就开始传闻他在捧小明星,说不定就是这个蒋梓轩,咱别跟他对着干啊,为了这么个剧不至于的……” 别跟他对着干?巧了,景闻最不怕的就是和人对着干。 “什么时候签合同?”景闻问。 “就今天,小孙总说要看看场地,还特意来了剧组,我们老板也跟来了。” 景闻嘴角扬起一抹平静笑意,翘起二郎腿,手撑着额头看向陈制片,“给你们老板打电话,告诉他我一会儿过去。” · “小景、小景、你别、”郊区私人会所门前,制片人陈诚紧赶慢赶,终于追上了风风火火的景闻和董季川二人,“小景,我们老板和小孙总今天签合同,真不好打扰。” 陈诚抓住景闻手臂,被他一个侧身躲开,手揣进裤子口袋继续往前走,“没要打扰啊,一起聊聊天,认识一下而已。” “小景、小景!”陈诚赶上去,挡在景闻面前,“这会所是VIP制,你进不去。” “我进不去你这么着急干嘛?”景闻睥睨陈诚一 眼,伸手拨开他肩膀,继续向前走。 “景闻。”董季川拉住景闻手臂,“真去谈的话应该要花不少钱了,而且孙泽鸣确实可能不太好对着干……” “怎么?你了解?”景闻来了兴致,停下脚步转头询问。 “孙泽鸣在他爸孙国权五十岁不到的时候,就坐上了执行董事长的位置,然后他爸紧跟着退休。”董季川压低声音,“你想想,你想想能是因为什么?” 能是因为什么? 大概是孙泽鸣和孙国权父子相残,结果儿子赢了。 “那又怎么样?正常商业竞争,就这么个破剧,他能跟我家打起来怎么着?”景闻嗤笑一声。 “那、那倒不至于。”董季川一脸尴尬。 “地头蛇出了门,能掀起什么风?” 本来是因为不爽齐寻也才想投资,真遇到硬茬景闻还不至于非要对着干。 但现在的情况是齐寻也生病了,而且他不想工作。 暂时没办法签下他,景闻只能对这部剧下手,谁拦着都不好使。 并且孙泽鸣这么危险的人,更不能让他靠近齐寻也。 “抱歉先生,非VIP会员禁止入内。” …… 这样的剧情发展会让人很尴尬,景闻站在原地也不讲话,皱眉盯着那个拦住他的安保。 这种会所,一般工作人员都会记住VIP客户的脸,所以找有VIP的朋友再冒名顶替是不太可能了,可直接办理VIP的话,验资都要几个月甚至半年…… 景闻没办法了,只能给他爸打电话。 “喂,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电话那头,景致远有些疑惑。 还不错,一个电话就打通了,没逼景闻去联系秘书。 “华顿礼韵的老板你认识吗?”景闻抱着为他爸省时间的想法,直接切入正题。 “华顿……”景致远思考半晌,“认识,姓李吧,怎么了?” “我要进他会所,保安拦我,晋西市的店。” 报过地址,景闻正想顺便问问他爸回不回家过年,没想到景致远只给他留下一句“等一下”,就直接挂断电话。 景闻嫌弃地盯着手机屏幕,才不到两分钟时间,身后的安保竟主动上前。 “先生、那个,请问您贵姓?” 景闻转身,冷漠地打量他,“景。” “那个,您请进吧。”安保谄媚地弯腰,伸手示意景闻进门,“不过您朋友还不能进,要不您再跟我们老板说一声?” “不用。” 20. 第20章 疯了 正好可以找理由支开董季川,什么事都让他听到那还得了? 没再管身后那个正骂他不讲义气的人,景闻抬腿走进大门。 会所里安静得出奇,走过院子进入大堂后,景闻换好鞋子,忽略安排他进休息区的工作人员,径直去包房区域,边走边推开路过的一扇扇门。 直到听到清晰的谈话声,从唯一一扇门后传出时,景闻踹门而入。 包房内,交谈声戛然而止,面对面坐着的两人齐齐向景闻看来。 影视公司的老板,景闻是认识的,所以他对面那个穿着一身褐色西装,打扮还算精致的男人,大概就是孙泽鸣了。 人类长相,没感觉哪里厉害。 “小孙总?”景闻笑得冷漠,直接走进房间,毫不客气地在沙发上坐下,还顺便翘起二郎腿,“聊聊?” “聊?”孙泽鸣只说了这一个字,便沉默下来等景闻解释。 这种语气令景闻没来由地烦躁,不想多做解释。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房间内气氛安静得诡异,还是影视公司的李老板率先讲话。 “小景啊,你这是?” “不是说了想投资?计划书也发给你了。”景闻转头,向李老板挑眉,“记性这么差啊?” “不是、小景啊,不是已经告诉陈诚不方便投了吗?你说你来这闹什么?”李老板说罢便起身,伸手想要去拉景闻。 “我没闹啊,李叔。”景闻语气平静,但甩开身上那只手的动作却毫不客气,“要是我公司投我也就不咬着不放了,但这次用的章是我爸公司的,他这人你也知道,不太喜欢半途而废,非要我来一趟。” “回头我去跟景总说,你快走。” 李老板还要拉他,一旁的孙泽鸣一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敲着沙发扶手,突然插话,“姓景……京海市的?” “是啊。”景闻这才转头,正眼瞧了瞧孙泽鸣,朝他一仰下巴,“能聊吗?” “你想怎么聊?”孙泽鸣笑着,但那笑却让景闻有些恶心。 说话也套用齐寻也的模版,只知道反问,更恶心了。 见孙泽鸣都发话了,一旁的李老板也不好再打扰,只能悻悻做回沙发。 景闻换了个姿势,手搭着沙发扶手,“很简单,我做领投方,分红你可以拿大头,但话语权归我。” “啊,要话语权……”孙泽鸣放松的样子,靠向身后的沙发背。 他这语气,这表情,景闻又没办法不把他和齐寻也联系在一起,都是一样的欠揍。 但孙泽鸣有一些齐寻也没有的阴险,齐寻也有孙泽鸣没有的琢磨不透,前者令人厌恶,后者令人好奇。 不止好奇,还让人忍不住接近,熟悉以后还会发现,自己想把自己喜欢的地方都带他去个遍。 景闻这边正走神,那边,孙泽鸣又慢悠悠开口道:“你要话语权,想做什么?” 景闻歪头,抿嘴微笑,“我要换主演。”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氛围莫名更冷,孙泽鸣还维持那副笑意,可眼神却变得犀利,上下打量了景闻良久,终于开口,“不行。” “不行?”景闻始料未及。 按理来说,蒋梓轩是孙泽鸣捧的演员,他还想要齐寻也的资源,现在自己先开口把齐寻也换掉,给了他和蒋梓轩一个好名声,他应该谢天谢地才是。 “他住院了,怎么也要休息一阵,年前没办法开工。” 景闻希望让孙泽鸣懂得权衡利弊,没曾想孙泽鸣毫不在意似的。 “只是胃黏膜损伤,已经做过手术了,正常来说,休息两天就能出院。” “什么叫休息两天就能出院?这是人说的话吗?!”完全资本家行为,景闻不想多费口舌。 “那就没得聊了,小孙总。”景闻向后靠去,“不过你捧的那个小演员,倒是有黑料可以挖一挖。” “景少。”孙泽鸣眉头微微蹙起,“你和齐寻也,什么关系?是他想走,还是不想让他走?” “关你屁事。” 正在此时,房间内不知哪个角落,传来一阵隐隐的震动声,两人暂时休战,李老板拿着手机满脸歉意,“抱歉啊小孙总,我出去接个电话。” · 另一边的医院,齐寻也躺在床上,和站在门口的李越对视。 李越现在能过来,大概是因为孙泽鸣已经在谈投资,甚至签合同,而李越怕自己惹事,特意过来看着。 “嚣张?我吗?”齐寻也微笑,故意问道。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李越坐进沙发,翘起二郎腿,依旧那副强压怒火的嘴脸盯着齐寻也,“调查蒋梓轩,利用景闻逼走资方,齐寻也,你最近是不是挺闲?” “还好吧。”齐寻也手肘撑着床板,内脏依旧隐隐作痛,但还是强撑着坐在床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但不能什么都怪我不是?如果景闻不愿意,我又不能逼他。” 为了遮住嘴角的笑意,齐寻也假模假样喝了口水,“如果连累你挨骂的话,那可真的抱歉。” 房间内安静得出奇,坐在沙发上的李越冷冷瞪着齐寻也,半晌后站起身走近,向他摊开手掌,“手机给我。” “凭什么?”齐寻也挑眉,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凭什么?你说凭什么?我才半个月没搭理你你就能干出这种事,从今天开始到拍摄结束,不许再联系任何人。” “你收走我手机我就没办法联系别人了?”齐寻也冷笑,抬眼看着李越。 “我会看着你。”李越咬牙,一字一顿道,“上下班车接车送,每天接触什么人,我都会认真帮你把关。” “啊,这样啊。”齐寻也嘴角笑容愈发阴寒,撑着床板站起身,垂眼盯着李越,“那我要是不给呢?” 话音刚落,李越拽住齐寻也衣领猛地用力,齐寻也顺着这力道转了半圈,手背上的输液针从皮肉下生生脱落,一阵剧烈的刺痛后,鲜血瞬间飙出。 齐寻也顺着这力道后退几步,后背重重撞在门把手上,一阵钻心的疼痛后,双腿紧跟着失力。 他扶住门把手,尽力撑住自己的身体,可手背的血还在汩汩往外冒,脊椎也像被敲了一榔头,双腿越用力越无力,最终还是膝盖一软,顺着门板滑落在地。 “齐寻也,我忍你很久了。”李越目光狰狞,蹲在齐寻也面前,恶狠狠道:“七个月没让你安生是吧?” 话如刀刃般刺破齐寻也的理智,瞳孔骤然紧缩,大脑嗡嗡作响,阵阵回音在脑海中盘旋荡漾,全身骨缝又麻又痛,似有万千虫蚁在其中筑巢。 熟悉的失控带来愉悦,齐寻也拼尽全身力气抓住不远处的椅子腿,嘴角慢慢扬起鬼一样的笑,在一片五彩斑斓的色块中寻找李越的眼睛。 “怎么办啊李越,你死了谁还逗我笑啊。” 话音刚落,齐寻也手臂骤然发力,那把实心木椅重重砸向李越后背。 “啊、”李越痛苦哀嚎,手伸到背后想捂住后背,却怎么也碰不到痛处,另一只手还在死死撑住地板,尽量不让自己倒下。 趁此机会,齐寻也手肘撑着地面想起身,但大脑眩晕,全身没了力气,身体如同灌了水银,疼痛顺着神经,自脊椎为中心向四周发散。 他脚下滑了两步,这才艰难站起,他跌跌撞撞走到料理台,反手拿起上面的花瓶,复又折返,直直向李越脑袋砸去。 很奇怪,明明胃里空空如也,可却像是喝了很多很多咖啡,精神异常亢奋,齐寻也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那即将砸下的花瓶。 “你疯了啊齐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