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味心动[男暗恋]》 1. 第一章 初春的广东是被回南天笼罩的季节,到处都湿漉漉的,就连空气里也漫着潮气。 “对,我已经到了。”邬荔坐定在桌前,继续对着电话那头讲着:“好啦好啦,我会认真对待的,等结束给你汇报情况啊。” 挂断电话,邬荔沉肩松了一口气。 她偏头看向窗外阴沉沉的天空,如果不是妈妈整天在家里念叨她的终身大事非给她安排什么相亲,那在这样的天气她是绝对不会出门的。 她从小就时间观念强,现在更是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个小时。 邬荔点开和妈妈的聊天记录想要再复习一下相亲对象的资料,闺蜜齐溪的消息先一步弹了出来。 齐溪:【战况如何呀,见到相亲对象了吗?他高不高?帅不帅?是不是你的菜?】 邬荔看到消息,也懒得打字回复了,直接打过去视频电话。 对方一秒接通,齐溪满脸八卦的表情出现在她的手机屏幕上,“怎么不说话?快给我看看你的相亲对象,我都要好奇死了!” 邬荔把手机架在桌子上,双手托腮说:“人家还没来呢。怎么,你那么关心我的相亲对象,难道是想亲自上阵?反正我也不想相亲,你早说我让你替我来啊。” “拜托,我可是有男朋友的,也就是你,都二十六了还母胎solo。”齐溪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我就想不通了,你这些年光顾着给你的纸片人创造甜甜的爱情,怎么没想着自己去谈一个呢?” 邬荔撇撇嘴,回答道:“那生活和能一样吗?现实里比我好的我谈不上,比我差的我又不想谈,那些又高又帅还专一的男人是不会在三次元流通的。” “你啊你啊,这辈子还能不能开窍都是个问题。”齐溪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随之又说:“不过你也别太紧张,第一次相亲就算失败了也是正常的,你就当来积累素材了。” 邬荔点点头,心想其实她今天就是来走个过场的,本来也没想着真的能靠相亲找男朋友。 两人东扯西扯地聊了没多久,邬荔就听见屏幕里传出男人的声音在说开饭了,便自觉地挂断了电话,不然下一秒就能看到齐溪和她男朋友对着她撒狗粮。 邬荔抬手看了眼时间,离约定好的七点已经只剩十分钟了,所谓的“相亲对象”还是连一个影子也见不到。 奇怪的是,邬荔没有半点失落,反而有些庆幸地想着,或许对方也和她一样不想相亲,干脆放她鸽子。 光是想想邬荔就快要笑出声来,这样最好了,可以无痛向妈妈交差。 可万一那人来了呢? 毕竟还有十分钟,要是那人来了她却没有认出来,岂不是很失礼。 邬荔最终还是打开了妈妈发给她的资料,她刚收到这一组信息的时候还以为是妈妈和她在开玩笑,就没想着认真对待。 谁知道妈妈居然是认真的,甚至还打听到了对方的喜好,连餐厅都是对方喜欢的粤菜,完全不顾自己的女儿这个无辣不欢的口味。 “梁嘉文,身高176,化学工程师……”邬荔一行行看下去,她最不缺的就是想象力,这些虚拟的数据在她脑子里大概构成了一个清瘦、戴眼镜、话不多的典型工科男形象。 划到信息最下面,邬荔点开图片打算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不料只加载出了模糊的身影和一行小灰字——“图片已过期或已被清理!”。 嗯,这下真的是开盲盒了。 邬荔心里对这场相亲更加不抱期待了,毕竟光是看文字她就知道这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她自认肤浅,理想型首要就是长得帅,有一米八就更好了,还有腹肌就更更好了。如果这些都有,那就还要性格温柔,不烟不酒…… 总之条件一箩筐,齐溪曾经听完她的理想型要求之后表示:除了把言情里的男主角扣出来,否则提着灯笼也难找到这样的人。 想到这里,邬荔将手边的茶水一饮而尽,不禁感叹道或许这样的男人真的只存在于她的想象里。 “你好,请问是邬荔小姐吗?” 男人沉稳的声音在邬荔耳边响起,她随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对方站在桌边距离她一臂远的位置,邬荔先看见的是被黑色皮带包裹的劲瘦的腰身,白色打底利落地收进其中,卡其色开衫在餐厅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再往上看,居然是一张和她刚才的想象截然相反的一张脸。 这也长得……太好看了吧! 还有这宽肩窄腰,怎么看也和“清瘦”搭不上边。邬荔忍不住又从上到下飞速打量了一番,心想:“这头到脚的距离,真的是176不是186吗?” 邬荔匆匆咽下口中的茶水,回答道:“对,是我。你是……”她一时没想起对方的名字,又急忙瞄了眼手机的资料,“梁嘉文,是吗?” 他笑了笑,却摇摇头轻声道:“我不是。” 邬荔大脑有些宕机,难道妈妈不止给她约了一个人来相亲吗?还是发错信息了?她也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一个大帅哥呀。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程一叙,路程的程,数字一,叙旧的叙。我是来相亲的。” 等邬荔反应过来的时候,程一叙已经坐在她对面的位置上。 她看看手机,再看看对面的人,确定那不是自己的相亲对象之后不自觉地握紧手机,另一只手悄悄反握住身后的包包。有些警惕地说道:“我是约了人相亲,但那个人不是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程一叙见邬荔仿佛下一秒就要拎包走人的架势,赶忙解释道:“你放心,我不是坏人。”然后又掏出手机点了点,将一张照片放在她面前,继续说:“你原本的相亲对象是他吧。” 邬荔看了眼那张照片,上面是一个戴眼镜的寸头男人,五官还算端正,但比起眼前这张脸还是逊色太多。 “怎么,这是你整容前的样子吗?”她现在 还真有些后悔没有早点打开妈妈发给她的那张照片,不然也不至于连梁嘉文究竟长什么样也不知道,只能硬着头皮套对方的话。 程一叙听了这话,本就挂着笑意的嘴角更是收不住。 “你笑什么?”邬荔越想越不对劲,长这么好看的人怎么会来相亲,笑起来看着你的时候像是要把你的魂都勾走了,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人。 她觉得自己遇到传说中的“杀猪盘”了,不打算和对方纠缠下去,起身就要走。 “是梁嘉文!”程一叙脱口而出,生怕晚说一秒邬荔就会从他的视线消失。 邬荔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快要踏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她倒要见识一下“杀猪盘”是怎么骗人的。 程一叙看她虽然半信半疑但还是坐回了位置上,立马正色道:“我是替梁嘉文来相亲的。” “替?”邬荔不解,“他不想来的话大可以转告我今天相亲取消,为什么还让别人替他来?” “这就有些说来话长,不如我们边吃边聊?”程一叙将手边的菜单递给邬荔,“这顿饭我请,就当是我替嘉文向你赔罪,你觉得可以吗?” 邬荔也不客气,拿过菜单就开始勾选,她想着自己的时间可不能白白浪费了,既然对方开口了,就算是个骗局她也要吃回本才行。 清蒸东星斑、鲍鱼焗鸡、波士顿龙虾……她决定狠狠薅程一叙一笔,把她平时舍不得吃的“大菜”通通点了一遍。 点完没一会儿,服务员把一长串的小票别在夹上放回桌边。 接着邬荔目不转睛地盯着程一叙说道:“菜点完了,现在可以说了吗?” 程一叙也毫不掩饰地迎上邬荔的目光:“今天的相亲是梁嘉文父母组的局,他们希望梁嘉文找一个本地的女生在一起,却完全忽略了他本人有一个已经交往五年的女朋友。 这件事被他女朋友知道后连夜回了老家,他想和家里人讲清楚然后取消相亲,但老人家刚做完手术不能受刺激,然后他就找上了我。不得已才让我替他走完这个过场,这样对你和你家长也都有个交代。” 借口不错,邬荔心想,现在的杀猪盘还算没把人当傻子。 “你说梁嘉文不得已才找你替他相亲,那他人在哪?这么简单的事情让他自己跟我解释清楚不是更好吗?” “在这里。”程一叙又把手机递到他面前,上面是朋友圈的页面,备注是梁嘉文的底下发布了一张双人合照并配文“追妻成功!”。 邬荔接过手机将照片放大看了几遍,确实是和程一叙一开始给她看的男人长得一样,这才勉强有七分相信他的说辞。 “那你今天帮他跟我相亲,不怕我看上你了?”邬荔还是留着些防备,就算对方不是坏人也是个陌生人,她可不会因为男人秀色可餐就被蒙蔽双眼。 “不怕。”程一叙几乎没有思考,他微微向前探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会是我的荣幸。” 2. 第二章 程一叙突然的靠近让邬荔猝不及防,连呼吸都停了一瞬,现在满脑子除了面前的这张帅脸就是他刚才说的话。 荣幸?现在的骗子都这么敬业了吗? “咳咳,假设而已,你别当真。”邬荔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又恢复了之前的距离,只是不知道程一叙喷的什么香水,她才闻了一下,那味道就一直在她鼻尖挥之不去。 不过……还挺好闻的。 “嗯,我知道。”程一叙将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说:“我们才第一次见面,彼此都还不够了解,女孩子做决定是要慎重些。” 邬荔心想,她才不要了解一个骗子,嘴上却说着:“好啊,但是从刚才到现在你就只说了你的名字,这要我怎么了解你?” 程一叙还没回答,点的菜先一步上来了,林林总总快十个菜品一下子摆满了大半张桌子。 这么多美食放在眼前,还哪有帅哥什么事。邬荔拿起筷子大快朵颐,几口美味下肚,早就把自己说的话抛到九霄云外。 “你怎么不吃呀?”邬荔吃了半只龙虾,才反应过来面前的人好像一筷子也没动。说是请客,但也没有只顾自己吃饱让买单的人饿肚子的道理,况且她专挑贵的点,这一顿饭没有四位数是不可能的。 “我在想,要怎么样才能让你了解得更多。”程一叙眼神真挚,没有半点敷衍的样子,像是真的思考了很久。 邬荔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话程一叙还真听进去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筷子,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其实吧,了解的事可以慢慢来,但菜凉了就真的不好吃了。”说完才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龙虾肉放到他碗里。 程一叙看着碗里的龙虾肉又看看眼前吃得正欢的女孩,莫名觉得对方身上有种魔力,好像总是能轻而易举地让他沦陷。 “好,我们慢慢来。” 邬荔嘴里塞满了吃的也不好说话,只能冲他一笑,心里却认定对方是个傻的,等吃完她就跑,哪有什么“慢慢来”。 一顿饭吃得如坐针毡,倒不是因为其他,主要是邬荔发现程一叙一个大男人的饭量居然比她还小,基本上每道菜都是浅尝辄止。她也不好意思问人家原因,只想着吃快些好跑路,毕竟四位数的账单可不是她能负担得起的。 好不容易吃完了,邬荔正愁怎么找借口溜走,忽地瞥见原本还只是阴沉的天空现已彻底黑了下来,雷霆大雨伴着闪电倾泻而下。 她灵机一动,想到一个绝妙的点子。 “哎呀!遭了!”邬荔拿出手机,看着亮起的屏幕发出一声哀嚎。 “怎么了?”程一叙关切地问。 邬荔一脸沉痛地抬起头,语气悲伤地说:“我家被水淹了!” 她也不给程一叙反应的时间,一边抓起包一边语速飞快地说:“今天先这样吧,我得马上回去了,我们有缘再见啊!”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餐厅。 “哎……”程一叙瞧着眼前的女孩兔子似的不见了踪影,想说的话只能咽回肚子里。 怎么走这么急,连联系方式都忘了给。 等买完单,他才倏地琢磨过来。 他是不是……被人当成骗子了。想到这,程一叙自嘲一笑,原来不是真着急回家,却是真不想给联系方式。 他偏头看玻璃窗映出自己的倒影,身上是精心搭配的衣服,还喷了特意挑选的香水,又花了半个小时折腾头发,到底哪里不像好人了呢? - 幸好商场直通地铁站,邬荔顺着人群挤进地铁,虽然没位置坐但被她抢到一个还不错的角落站着,不至于让人挤到前胸贴后背。 终于有了喘息的时候,邬荔点开和齐溪的对话框,马不停蹄地开始了对今晚相亲的吐槽。 邬荔:【在吗?我跟你说今晚的相亲真的太可怕了!】 齐溪秒回:【细说,是相亲对象长得太可怕还是他做的事太可怕?】 邬荔又回忆了一下程一叙的长相,毫不犹豫地回复:【那倒不是长相的问题,不过那人帅得过分,在相亲市场上也算是很可怕的存在了。】 齐溪:【?你眼光这么高都觉得帅,那是有多好看啊。】 邬荔发现自己又被带偏了,赶紧打住:【哎呀先不说这个,我觉得我今天可能是遇到杀猪盘了!】 齐溪愣了一会,发了个疑惑的表情包,示意邬荔继续说下去。 【来的人和我妈妈给我发的人完全不是同一个,从名字到身高,除了性别没有一样是符合的。】 齐溪:【杀猪盘不都是奔着骗钱骗感情来的吗?那你那个相亲对象有没有对你做什么图谋不轨的事情?有的话我现在就帮你报警!】 邬荔知道齐溪这个人讲义气,生怕她下一秒就打电话110,赶紧打字:【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被骗。】 这话一出,反倒把齐溪整蒙了,她不解地问:【那他对你做什么了?】 对啊,他对我做什么了? 刚才的画面在邬荔脑海里不断闪回,她突然发现,自己不仅没被占到便宜,反而看着秀色可餐的帅哥吃了一顿免费的千元大餐。 这怎么跟传说中的骗局不一样呢? 邬荔从头到尾把相亲的经过和齐溪复盘了一遍,这才发现她漏掉了一个细节,就是梁嘉文到底长什么样子。 如果梁嘉文的长相和程一叙给她的照片一样,岂不是意味着程一叙说的都是真的,那她对他做的事情……也太不礼貌了。 想到这,邬荔也顾不得地铁上人多嘈杂,赶忙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一接通,妈妈焦急的声音先从电话里传了出来,“荔荔啊,妈妈正想给你打电话呢。今天的相亲不顺利吧?” “妈妈你怎么知道的?”邬荔心里隐隐察觉到有些不对。 “都是妈妈不好,没给你打听清楚,我都不知道那个梁嘉文是有女朋友的!他爸妈也是的,明知道儿子有女朋 友了还让他来相亲,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儿!”柳芳月在电话生气地吐槽着。 邬荔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等电话那头妈妈的怒气稍微平息,她才讪讪问道:“那妈妈你能再发一次梁嘉文的照片给我吗?” “嗯?我之前不是发过了吗?” “妈妈我好像,好像做了一件错事……”邬荔听完妈妈的话大概已经猜到了答案,她一想到自己对程一叙那么不客气,就尴尬地脚趾抠地,恨不得里面的穿越是真的存在的,好让她穿越到两个小时前,她一定不会干那些蠢事了。 地铁到站,邬荔也彻底心死了,手机里还没关掉的照片,赫然映着梁嘉文的脸。 她浑浑噩噩地往家走,完全不顾刚下完暴雨潮湿的地面已经将她的白色裙子染脏。 一路上,她想了很多,理智告诉她要找到程一叙好好跟人家赔礼道歉,情感上又迈不过去自己心里这道坎子,更何况她连人家联系方式都没有,找到人的概率堪比大海捞针。 总算是走到家门口,邬荔决定先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思考这个让人头疼的事。 可她刚踏进玄关一步,脚下不似平常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湿哒哒的感觉让她头皮一紧。 糟了!该不会一语成谶了吧?! 在开灯看清一切的瞬间,邬荔多么希望自己眼前的都是假象。 客厅的天花板塌了一块,到现在淅淅沥沥的水从上面往下渗,整个客厅都被水淹了,所有家具全部变得湿淋淋的。 邬荔顾不上抢救被淋湿的家具,一头扎进卧室,万幸的是卧室只有一角被打湿了。在仔细检查自己的电脑和重要证件没有被祸害后,她才松了一口气,勉强打起精神去联系房东。 这个一室一厅的房子是旧楼盘了,邬荔为了上班方便才租的这里,现在被水淹了不说,她上个月也刚辞职,本想着等合约到期再搬走,现在看来不想搬也不行了。 房东说是楼上爆水管这才殃及池鱼,今天太晚了,具体的事只能等明天他来处理。 邬荔看着一屋子狼藉头都大了,眼不见为净,她把重要的东西都收拾好,拿了套换洗衣物去小区对面的快捷酒店凑合一晚。 等把一切整理好,洗完澡再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 经历了比剧情还抓马的一天,真让她休息反而还睡不着了。 翻来覆去也没有睡意,邬荔干脆起床翻出了随身携带的日记本,把昨天的经历一点点写下。 “2025年3月1日,天气特别差。今天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相亲,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从遇到程一叙之后的一幕幕在她笔下开始回放,写着写着,已经枯竭了一年的灵感源泉突然开始冒泡泡。 一个接一个的情节在她脑子里浮现,邬荔迅速抄起放在床头柜充电的电脑,打开许久不曾点开的码字软件,在空白处敲下—— 《从乌龙开始心动》文/糖荔 3. 第三章 “铃铃铃——” 熟悉的闹钟声在邬荔耳边急促地响起,她闭着眼在床头胡乱摸索手机,终于在枕头下找到罪恶的来源。 邬荔眯着眼掐掉恼人的闹钟,正准备看一眼现在几点了,谁知解开锁屏的瞬间,整张屏幕就被微博的消息提醒占满。 “嗯?怎么这么多消息?”她顺着页面提醒点进去,揉了揉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粉丝甲:【我的太太你终于回来了!太太做饭还是一如既往地香!】 粉丝乙:【老师这么久不更新我还以为退圈了(大哭)】 粉丝丙:【女神我会永远追随你!】 …… 类似这样的消息接二连三地跳出来,邬荔眼睛也不迷糊了,脑子也清明了,整个人彻底清醒。 邬荔昨天晚上灵感大爆发,洋洋洒洒写下一万多字,“本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想法,发了个试阅在微博上。 她本以为自己的一万粉丝里面至少有一半是僵尸粉,但现在看着热闹非凡的评论区好像并没有她想象的悲观。 新文是她一贯的甜宠风格,甜品师女主和牙医男主因为一场相亲乌龙引发的一系列故事,不同于寻常的套路甜文,这次的男主角温柔又深情,从高中就开始暗恋女主角。而女主角清醒坚韧,虽然一开始对男主角只有昔日同窗之情,但在重逢后一点点被他打动。 邬荔自认为这是个简单的故事,简单到足够美好的爱情反倒成了现实里可遇不可求的珍贵。 试阅仅仅发了文案和第一章就获得了读者不错的反响,邬荔趴在床上边看评论边回复。 有读者问她是怎么想到要写这样一个故事,其实她也不知道,只是昨晚写到相亲的时候鼻尖好似嗅到一股莫名的甜香,让她忽然很想吃蛋糕,这才想到要写一个每天和甜品打交道的女主角。 毕竟会做小蛋糕的人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邬荔觉得她的女主角的人生一定会比她做的甜品还要甜。 不知不觉她在评论区逛了一个小时,要不是齐溪一个电话打进来,她觉得她还能再看一个小时。 “大作家起床了吗?”齐溪在那头笑着问,“真不愧是作家啊,去相个亲都能写一篇文出来。” 邬荔听了也想笑,可转头看到地板上乱糟糟的行李,到嘴边的笑忽然就成了叹气,“哎别说了,我要是有主角那么幸运就好了。” “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了吗?”齐溪听出了她语气的不对。 “你都不知道,昨天我一回去家里就发大水了,人果然说话要避谶!”邬荔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准备去洗漱,“我现在还在酒店呢,都不知道房子还能不能继续住。” “天哪,那要是不能住了你去哪呀?回你爸妈哪儿?” 邬荔停下手上挤牙膏的动作,想了想说:“不知道,我还没告诉他们我辞职了,而且昨天相亲不是失败了吗,如果我回去肯定又是一顿相亲大轰炸。” 齐溪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道:“要不,你来我家住?” “你怎么知道我就等你说这句话了。”邬荔含着泡沫含糊不清地说,不过她一想到齐溪和陈立勋从在一起到现在就不停地给她撒狗粮,等她漱完口又补充道:“还是算了吧,你真要我去你家当电灯泡啊。” 齐溪知道邬荔最怕麻烦,但她这次真的不是客套,“我说真的,我和陈立勋准备同居了,可现在租的这个房子还有三个月才到期,我正愁转不出去呢。你要是没地方去正好可以搬过来,租金和你现在的差不多。”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但邬荔也没急着答应,她想先等房东那边的消息再做决定,或许房子没有损坏得那么严重,那她还能继续住下去。 挂断电话,邬荔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收到房东的消息说刚到现场,她也马上换好衣服往那边赶。 等到了现场,房东已经和物业还有楼上的业主协商得差不多了,楼上的业主承担主要责任,物业也会承担一部分责任。 房子是老房子,房东也是个和气的小老头,见到邬荔主动说可以退租退押金,还免费给一周的时间让她搬走。 本来邬荔还想着能住的话不一定要搬,可房东有意趁这次事故重新装修一下,话都说到这份上,她也没理由留下不走。 等送走一行人,邬荔没再纠结,直接发信息给齐溪说自己可以接手她的房子。 齐溪也是个爽快干脆的人,让邬荔先把能带走的大件行李整理出来,一会儿她带着陈立勋一起来帮她搬家。他们有车,趁周末能帮一点是一点。 邬荔这次没拒绝她的好意,转头就开始收拾起来。她在这住了两三年了,东西不仅多还细碎。简单清扫之后,她把泡了水的不能要的全都扔掉,只留下方便带走的必需品。 不知道过了多久,邬荔收拾得腰都酸了,才总算清理出三大箱东西。她坐在椅子上力竭地锤着腰,还没休息一会儿,就听见屋外响起了敲门声。 邬荔扶着腰去开门,来的人果然是齐溪和陈立勋。 齐溪一进门,看着累得直不起腰的邬荔和满屋狼藉,心疼地说:“我靠!你这也太背了吧!” 邬荔没力气招呼他们,趴在餐桌上有气无力地点头:“是啊,感觉最近水逆,做什么都不顺心。” “忙这么久还没吃饭吧?”齐溪把手里的饭盒放在邬荔手边,“刚路过你最喜欢的店,给你买的酸辣粉,快趁热吃。” 邬荔闻到食物扑鼻的香气,这才惊觉自己从早上到现在粒米未进,一下子被眼前色香味俱全的酸辣粉勾起了馋虫,迫不及待地打开饭盒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边吃边说:“呜呜呜,你真是我的好姐妹……” 齐溪被她的样子逗笑,“不着急啊,我们先帮你把东西搬上车,你慢慢吃。”说着往身边陈立勋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他站在客厅一动不动,没忍住啧了一声:“还愣着干嘛,帮忙搬呀!” 女朋友的嗔怪对陈立勋很受用,他笑着说:“收到!小的这就去!”然后撸起袖子就开始当苦力。 等邬荔吃完,屋子里比较大的行李基本上都被陈立勋搬上车了,只剩最后几个零星的小箱子,她和齐溪一人拿几个很快就全部清空。至于其他零碎的东西,邬荔打算等安顿好之后再自己来拿。 他们一起上了车,去新家的路上,齐溪问她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邬荔靠着车窗,看着熟悉的景色渐行渐远,轻声回答道:“小溪,我准备开始新的人生了。” “说来听听。”齐溪一脸期待地望着她。“我刚刚决定,要当一个全职作家。”邬荔回望齐溪,眼神里是久违的兴奋,“我想要在我还有能力的时候,全力以赴去追求一次自己真正的热爱,可能结局会很惨淡,可我还是想要试试。” “好!作为朋友我们将全力支持你!”齐溪说道,陈立勋也在等红绿灯的空当插嘴说:“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就让我们用热辣滚烫的火锅为这位勇敢的追梦人铺垫一个火红的前程吧!” “我看是你想吃吧!”齐溪一拳打到陈立勋的胳膊上,顿时三个人都笑作一团。 很快他们就到了新家楼下,说是“新家”,但其实邬荔一点也不陌生。 新家在良缘路六号小区,虽然是老城区但周边交通十分便利,附近很多小区的临街商铺都被改装成了新奇潮流的咖啡店或者酒吧。以前邬荔每次来找齐溪都喜欢拉着她出门citywalk,一天逛下来能收获不少好吃的好玩的。 房子才腾空不久,加上三个人效率比邬荔一个人忙活高了不少,等夜幕降临的时候邬荔的新家也已经有了雏形。 恰好到饭点,他们在不远处的火锅店落座。邬荔请客,另外两人也不跟她客气,一顿饭把一天的劳累都补了回来。 吃饱喝足,邬荔一个人回到她新租的房子。她站在房间中央,看着空荡荡的房子一点点被自己的东西填满,她的心也渐渐有了方向。 她想,往后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 一周后,邬荔彻底在良缘路安顿下来。 周六齐溪上门时看见她正在阳台给新买的月季浇水,她笑着问道:“住的还习惯吗?怎么感觉你变了啊,现在变得那么热爱生活了?” 邬荔闻声回头莞尔一笑,“拜托,我一直很热爱生活好不好!”她放下手里的喷壶往屋内走,“你也不看看之前我过的是什么日子,每天都要加班就算了,还是单休,碰上新书连载期更是忙得团团转,哪还有时间感受生活。” 齐溪对着她挥了挥手里的纸袋,“来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她边说边打开袋子,把里面的东西放到餐桌上。 邬荔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诱人的甜香,待她定睛一看,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一个抹茶毛巾卷和一个巴掌大的慕斯蛋糕。 “哇塞!你在哪里买的?”邬荔凑近才发现两个小蛋糕各有各的精致,白色奶油裱花栩栩如生地开在绿色的抹茶蛋糕胚上,另一个慕斯蛋糕上面铺满了满满的蓝莓,周围还点缀了一圈紫色果酱。 她拿起旁边的小勺子,挖了一勺蛋糕送进口中,细腻的慕斯一抿即化,蓝莓的酸甜又很好的丰富了口感的层次,是她喜欢的味道。 “就在小区外的蛋糕店,新店开业还送了我一张体验券。”齐溪从纸袋最底层掏出一张卡片,递到邬荔面前。 “甜品制作体验卡,可任意选择店里的其中一款甜品免费体验制作过程,制作完成后可以将其带走……”邬荔顺着卡片上的内容念完,说道:“不错啊,听起来是挺有意思的,我们什么时候一起去吧。” 齐溪摇摇头,边吃边说:“这是个人体验券,我就不陪你去了。正好你的新书主角是甜品师,你好好感受过程,也算是素材积累了。” 邬荔了然,将卡片翻过一面,上面赫然写着“一叙·甜品”。 4. 第四章 “怎么不吃了?”齐溪见邬荔一动不动地看着手里的卡片,舀了一勺蛋糕送进口中,说道:“味道很好啊。” 邬荔闻言回过神来,指着卡片上的那几个字,有些不可思议地说:“小溪你看这里!” 齐溪一脸疑惑地看过去,“这不就是甜品店的名字?有什么奇怪吗?” “这和上周我那个相亲对象的名字一模一样!”邬荔呼吸急促,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激动,“你今天去店里的时候有看见特别帅的男生吗?还很高,肯定一米八往上了。”说着她还站起来比划了一下。 齐溪咬着勺子忍俊不禁,说:“没有!今天店里接待我的只有一个女生,要真见到了帅哥那我肯定第一时间喊你下来和我一起看啊!” “也是哦。”邬荔恹恹坐回椅子上。 “你就是想太多了,吃块蛋糕冷静一下吧。”齐溪不由分说地往邬荔嘴里塞了口浓郁的抹茶卷。 微苦软韧的抹茶饼皮搭配绵密的奶油,美味带给味蕾的冲击一下子淡化了邬荔的郁闷。 “说到帅哥,我想起来一件事。”齐溪若有所思,“刚才我上来的时候发现旁边也在搬家呢。” “新邻居很帅吗?”邬荔不以为意。 “嗯……虽然我没看见正脸,但从背面的身高和身材来看,气质非常不俗哦。你有机会可以去发展一下,别老窝在家里写,要多出去走走才行。” “不要,男人只会影响我码字的速度。” 齐溪见邬荔拒绝地干脆,又说:“你不出门不代表缘分不会自己找上门呀,这可是'良缘路',我和老陈就在这里成的!” 邬荔闻言立马效仿起齐溪刚才对她做的动作,赶忙挖一大勺蛋糕堵住她接下来的话头。 齐溪工作压力大的时候喜欢喝点酒放松自己,就是在良缘路的一家清吧遇见了同样来放松的陈立勋。本来只是拼桌,可到最后不知怎么就拼到了床上去…… 这个故事邬荔听了八百遍,她并不理解这种爱情的开始方式,但相处下来发现陈立勋确实是个不错的人,加上齐溪也确实是见色起意。 好在现在他们过得很幸福,她也在心里替他们开心。 吃完蛋糕,齐溪还有事要先走。邬荔把她送到门口,回头时不自觉地看了眼隔壁敞开的大门。 只看见几个搬家工人抬着家具往里面进,她想到刚才齐溪说的话,自嘲地笑了笑,心想:“真是写写傻了,现实里哪有那么多帅哥。” 待关上门,邬荔收拾起餐桌上的包装袋,那张写着“一叙·甜品”的卡片从桌上滑落。 她俯身捡起,卡片上的暗纹摩挲着她的指尖,简约精致的设计不像是普通的名片,更像是一张富有诚意的邀请函。 邬荔悬在垃圾桶上方的手一顿,忽然觉得这么好看的卡片丢了怪可惜的,顺手塞进了椅子旁悬挂的背包里。 - 翌日清晨,邬荔睡得正香,不承想房间窗帘被无情地拉开,刺眼的阳光直射到她脸上。 她条件反射用手掌挡住眼睛,脑子还没反应过来,邬母柳芳月的声音如闹钟般在她耳边炸起:“快起床快起床!都几点了还在睡!” “……妈妈,现在才八点啊。”邬荔点开枕边的手机,有气无力地说。 “哎呦,忘跟你说了,上次相亲不是没成嘛,后来你的琳姨听说了,要把她的外甥介绍给你!”柳芳月自顾自地说着:“听说那小子国外留学回来呢,我帮你约了他十点钟在茶楼见面。你快些起来洗脸刷牙,化个妆穿好看点啊。” 说完又风风火火地走出房间,邬荔这下不醒也不行了,拖着不情不愿的步子一点点挪去洗手间洗漱。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憔悴的样子,再一次感到心累。 自从工作稳定之后邬荔就从家里搬了出去,但每周六下班她都会直接回家,妈妈会在家煲好汤等她,第二天一家三口还会一起去喝早茶。 她一直把周日当做自己和父母的轻松时刻,可这两年不知道为什么,柳芳月对她的终身大事越来越紧张,最近更是到了恨不得每周给她介绍一个对象的地步。 她知道妈妈是在为她打算,但这真不是她想要的。 邬荔弯腰掬起一捧水胡乱扑洒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不少。“这是最后一次。”她想,“一定要找机会和妈妈说开才行,别到头来一场恋爱没谈,反倒先对爱情落下PTSD了。” 九点四十,茶楼里邬荔提前坐在定好的位置上。 一回生,二回熟。对比第一次相亲的不自在,她现在的心态可谓是毫无波澜。 这次的相亲对象没让她等太久,茶还没倒上两人就碰了面。 “你好,请问是芳姨的女儿吗?” 说话的人穿着衬衫西裤,身材和长相都是中规中矩的样子,只是在邬荔休闲的连衣裙下显得他的装扮有些过分庄重了。 “是的,我叫邬荔。”邬荔对他点点头。 “我叫林盛。”那人在她对面坐下,直奔主题地继续说道:“我今年二十九岁,在日本留学工作了三年,现在回来这边发展……” 邬荔本来就没睡好,现在看着对面的人的嘴巴一张一合,说的每句话都从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看似听得专注实则一点也没记住。 “邬荔?” “啊,什么?”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她这才回过神来,“抱歉啊,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林盛微微一笑,说:“我听说你是做策划的是吗?” 邬荔一愣,差点忘了还没告诉家里已经辞职的事,随即僵硬地点头:“嗯,是的,我在一家私企做活动策划。” 林盛又问:“我提前看了一下,感觉你目前这个行业的发展空间不是很大,没有打算考个研或者跳槽吗?” 邬荔眉头一紧,在她看来未来规划也属于个人隐私的范围,显然不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可以讨论的话题。 但她还是礼貌地回答道:“没有,暂时没有这个计划。” 林盛听完点点头,说: “也是,毕竟女人嘛,总是要回归家庭的。”他边说边往自己的茶杯里添满茶水。 邬荔听见这话,顿时觉得林盛前一秒还算端正的五官莫名生出一股油腻的气质,她强忍着心中的不忿,努力用平稳的声音问:“你说的回归家庭,意思是?” 林盛将手边的茶水一饮而尽,喝完咂咂嘴,说:“当然是结婚生孩子啊,你不是都二十六了吗,再晚几年可就算高龄产妇了。”他看向邬荔的眼神不再掩饰,从上到下打量着她,那侵略性的目光快要溢出来,“身材是瘦了点,但生个两胎应该没问题。” 明明是平静的语气,可羞辱人的话就这样轻飘飘地荡出来。 “谁要给你生孩子。”邬荔攥紧手里的茶杯,极力克制住自己想要把它砸碎的冲动。 “什么?” “我说,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让我给你生孩子?痴心妄想。”邬荔重重地将茶杯磕在桌面上,强忍着恶心起身对上那人的目光,“没看出你有哪点需要繁衍的必要,你以后的孩子真可怜,只能继承到你的迂腐的思想和可笑的认知。” “你!”一分钟前还气势凌人的男人瞬间坐不住了,刚想站起来却被邬荔一手按在座位上。 “哦对了,还有三十不到就快掉光的头发。” 说完,邬荔头也不回地往大门走去。 等她冷静下来的时候,已经坐在去良缘路的地铁上。 邬荔第一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体会到难以言说的安全感。 手机屏幕一次又一次亮起,柳芳月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邬荔知道自己刚才又冲动了,可眼下实在没力气应付,索性长按关机键,把一切烦恼抛之脑后。 “下一站,良缘路——” 邬荔随着人群挤出去,踏出地铁站的前一秒她还在感叹今天的天气不错,没走几步天空竟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不是吧!今天也太衰了!”邬荔一边哀嚎着,一边祈祷这雨别再下大了。 可老天偏要和她作对,连几分钟的时间都等不了。 邬荔刚走到一半,雨势骤然加剧。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小区,却实在无法靠近,只能迅速拐进最近的一家店铺避雨。 “叮铃铃——” 清脆的风铃声,在开门的刹那,盖过了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然后是蛋糕的香甜和咖啡的馥郁接踵而至,邬荔这才发现自己走进了一家甜品店。 一个穿着俏皮的洛丽塔的女生闻声走到她身边,语气轻快地对她说:“想吃什么随便看看,全都是今天新鲜出炉的哦。” 邬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充满复古气息的店中央是一面玻璃展柜,一排排做工精致的蛋糕罗列其中。 她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方才被气得一点胃口也没有,此刻却食欲大开,看见什么都想吃。 邬荔走近柜台,正想挑一款最诱人的蛋糕,还没等她抬头 一道温润的男声忽而在她耳畔响起—— “好巧啊,又见面了。” 5. 第五章 “我赌一百块,程一言你要有嫂子了。”颜廷宇和程一言猫在柜台后面,不约而同地注视着不远处正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的两个人。 “嘘!你小点声!” 邬荔像是察觉到什么,回头张望了一瞬。 这一举动吓得程一言立马拽起颜廷宇,随手拿起旁边的抹布,装模作样地擦起柜台来。 偏偏颜廷宇是个没有眼力见的,还凑到她身边低语道:“你看到老大刚才那个样子没?咖啡拉花的时候居然手抖了!连着做了两次才给人端上去,你说那个女生什么来头,居然能撬动你哥的心。” 程一言迅速往邬荔的方向瞄了一眼,见后者没有再看过来,这才松了一口气,说:“你别乱猜!我哥一直都有喜欢的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动心了。” “万一你哥对人家一见钟情了呢,我看那女生还挺漂亮的。” “那漂亮的那么多我哥全娶回家啊?!”程一言把抹布拍在他身上,“别八卦了,还有三个外卖等着呢,赶紧干活去!” 颜廷宇被打了也不恼,转身笑嘻嘻地回后厨打包外卖。 程一言低头整理柜台上的零碎杂物,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往程一叙和陌生女生的地方瞟。 邬荔今天穿了条粉色连衣裙,齐肩的黑发落在一字肩上,耳尖若隐若现的珍珠耳环更是衬得整个人都透着温润又明媚的气质。 颜廷宇倒是说对了一句话,她想,那个女生确实好漂亮。 - “程先生,这个店是你开的?”邬荔坐定后环看一周。 甜品店里是沉静的中古风格,目之所及,皆是深色的胡桃木被暖黄色的灯光包裹。此刻店里的人不多,他们就坐在窗边,与窗外风雨交加的世界隔了一层玻璃,更显得这里温暖舒适。 程一叙眼睛一弯,笑着说:“看着不像吗?” 邬荔赶忙摆摆手,“没有没有,只是觉得……”她眼神飘忽,总不能说她觉得他长得像花花公子,比起甜品店更像是开酒吧的? 她一时间想不到合适的话回答,假借口渴捧起咖啡往嘴边送,刚抿了一口,就听见对面的人开口说话。 “看来邬小姐还觉得我是骗子?” “咳咳咳——”邬荔一口咖啡差点没咽下去。 程一叙下意识拿起桌边的餐巾纸递过去,女孩不知是呛的还是羞的,白皙的皮肤被蒙上一层粉红,脸颊蔓延到耳根。 ——这么不经逗呢,下次还是不能乱说话了。 “嗯,谢谢。”邬荔快速抽走他手里的餐巾纸,胡乱在脸上抹了一通。 “抱歉,是我冒犯了。”程一叙起身,“你慢慢吃,有什么需要的再叫我。” 邬荔见程一叙要走,不知哪来的勇气,伸手拉住对方的手腕。 “等等!” 被女孩轻握住的手腕在衬衫下一颤,程一叙第一次觉得,这块不敏感的皮肤,竟也能这样滚烫。 女孩微微仰起头,两人视线交汇的瞬间又将手指讪讪收回,随即郑重其事地说道:“程先生,上次的事情是我误会了,我欠你一句抱歉,对不起。” 程一叙坐回座位,在女孩澄澈双目的注视下什么脾气都没有了,可又不想“轻易”放过她。 只得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样子,道:“不知道邬小姐说的是什么事情?我只记得那家餐厅做的龙虾味道很不错,还有我们一起度过了一个愉快的晚上。” 邬荔闻言呼吸一滞,不自觉地攥紧手中的餐巾纸,良久才硬着头皮说:“就是,就是我上次把你当成杀猪盘的骗子了!我不应该以貌取人的,对不起!”她越说越泄气,羞愧地抬不起头。 “这不怪你,是我的错。”程一叙见好就收,他是真怕再逗下去眼前的女孩会把头埋进桌子里,“是我没能给足让你信任的理由,你有权保持怀疑的态度。” “你,你不生气吗?”邬荔不解地抬头,这和她预计的反应完全不同,她准备好道歉的话还一句也没用上呢。 “我为什么要生气?”程一叙笑道:“没想到我居然还有当杀猪盘的资本,这听起来倒像是一种夸奖了。” 邬荔被他传染,嘴边也染上了笑意,绷着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我还是应该道歉的,上次那顿饭花了你不少钱吧,我现在转给你。”说着她摸出包里的手机。 等待开机的过程却听见程一叙说:“一餐便饭而已,邬小姐不用和我客气的。” “那怎么行,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更何况确实是我不对。”她点开微信,忽略掉不断弹出来的红点,对他说:“来吧,我扫你。” 程一叙这下倒是没有推脱,他打开二维码的界面,二人迅速添加为好友。 邬荔:“你也不用跟我客气了,叫我邬荔就好,现在可以把账单发我啦。” 程一叙没有动作,而是抬头问:“邬荔,你不欠我的,如果觉得不好意思可以再请我吃一顿饭?” 邬荔摇摇头,坚定地说:“不了不了,还是a钱比较好。” 可真当邬荔看清那天的账单的时候,忽然又觉得自己没那么坚定了,一顿饭居然要搭进去她两个月的房租,这对于目前无业的她来说和天价无异。 嘴唇被她无意识咬得发白,良久她抬头,目光如炬地看着程一叙,问:“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当然。”程一叙依旧轻松地回答,“你什么时候有空?” 邬荔见窗外雨势渐小,估摸着今天不会再下,思索了一下说:“不如就今晚?我想先回家换个衣服。” 纵使方才她跑得再快,裙摆还是被浸湿了一大片,湿漉漉的裙子贴着小腿既黏腻又难受。 程一叙起身说:“可以,我送你。” 邬荔也随之站起来,“不用了,我家就在这附近,你能借我把伞吗?” “好,稍等一下。” “嗯。” 程一叙快步走进柜台后,现在大堂就剩她一个人。 店里的陈设复古讲究,邬荔细细看过去。她这才发现不远处的墙体竟是由一整面书柜组成。 她正想凑过去看个仔细,可还没走到墙边,程一叙就从柜台里走了出来。 他将手里的纸袋和雨伞递过来,“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纸袋沉甸甸的,邬荔打开一看,里面是包装好的几盒蛋糕 。 她顿时想要把东西还回去,“程先生,我拿把伞就可以了,刚才的咖啡你没让我付钱,现在我又怎么好白拿你的蛋糕呢。” 程一叙笑着把手背过身,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来我店里的客人没有空着手走的道理。” 邬荔没办法,只得收下,“要不这样吧,我不白吃你的蛋糕,等我尝完了给你写反馈怎么样?” “好啊,我相信邬小姐一定有对食物独到的见解,我很期待你的反馈。” “怎么这么说?”邬荔虽然觉得奇怪,但这个人从第一次见面就好像对她有莫名的好感,总是给她意想不到的惊喜。 “可能是因为上次见面之后我觉得邬小姐是一个尊重食物、对待食物很真诚的人吧。”程一叙轻声道。 提到上次见面,邬荔感到一股潮热又要爬上脸颊,她不敢再待下去,只得点点头说:“好!我一定不辜负程先生的重任。” 邬荔逃也似地转身,眼睛越过玻璃门,身下的脚不受控制般向前扑去—— “小心!” 等她反应过来要撞上玻璃的时候只来得及闭眼,可没有预想中的痛感袭来,只有腰间传来一阵暖意,随即后背就靠上了一个坚实的后盾。 邬荔仰头看去,本就好看的五官在她眼前骤然放大,她更是不慎落入男人琥珀色的瞳孔里。 邬荔瞬间一怔。 “怎么样?有撞到吗?”程一叙关切地问。 邬荔还被他圈在怀里,两人紧贴在一起,此起彼伏的心跳声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 她这才回魂,趔趄地从程一叙怀里起身,“没,没事。” 一时间尴尬和无措像刚才的大雨一样席卷而来,邬荔低着头故意不去看他,飞快地说:“程先生我先走了,我晚点再联系你……”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话说完没有,只知道回到家里,换完衣服后在房间的镜子里还能看到耳根尚未褪去的绯红。 “邬荔啊邬荔,你就不能争气一点嘛!怎么看见一个帅哥就话也说不清了,路也不会走了!明明以前不会这样的啊……”她无奈地摸上粉红色的耳朵,气鼓鼓地搓了两下。 她垂头丧气地走到餐桌边坐下,将提了一路的纸袋放在上面。 邬荔手指机械性地打开包装,本来还在为刚才的举动懊恼,肚子却在看到蛋糕时发出“咕咕”一声。 算了,事已至此还是先吃蛋糕吧。 半个餐桌都被不同品种的小蛋糕占满,她一个个吃过去,吃之前还不忘拍照记录,吃完更是认真地写下每个品种的口感。 邬荔整理好所有意见,已经到了下午三点。她打开微信,找出刚加上的程一叙。 对方微信头像是一只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柯基,她看看头像,又看了眼备注“程一叙”,这才确定是他的微信,她是真没想到看似沉稳的一个人却用这么可爱的头像。 邬荔笑着给他发过去自己做的文档,然后打字:【程先生,今天晚上六点半有空吗?我把欠你的饭补上。】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 柯基头像就在她屏幕上一闪:【可以,我在店里等你。】 6. 第六章 “收拾一下,准备下班。”程一叙掐着时间,一到五点就把门口挂着“open”的牌子翻过来。 程一言擦桌子的手一顿,不解地问:“为什么啊?还有那么多蛋糕没卖完呢?” 程一叙像是预判了她的问题,已经开始在柜台打包那些还没出售的蛋糕:“那就正好给你带回学校,和同学分着吃吧。”说着还让在后厨的颜廷宇也出来一起帮忙。 颜廷宇听到可以早下班不知道有多高兴,连带着打包的手速也快了不少:“程一言你想加班就自己留下来啊,可别带上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抹布砸了个劈头盖脸。 “消极怠工!”程一言转头对程一叙说:“哥,这个月别给他发奖金了,我看他天天都在偷懒!” 程一叙对两个小朋友打闹无动于衷,只把包好的蛋糕放进大号保温袋,说:“好了好了,都赶紧回去吧,不然我可要反悔了。” 他把装好的大袋子递给程一言,叮嘱她回学校之后记得发消息给他,又把单独的小袋子分一个给颜廷宇,“你也带点回去当宵夜吧。” “谢谢老大!”颜廷宇麻利地脱下围裙,拿上袋子就拽着欲言又止的程一言走出店门。 “哎呀,你干嘛啊!”程一言不耐地甩着胳膊,“事出反常必有妖,我哥从下午开始就一直盯着时钟看,他一定有古怪!现在又突然赶我们走,不行,我要回去问个清楚。” “大小姐你消停一会吧!”颜廷宇不由分说地把她往远处带,“你哥那么大个人了,有点自己的秘密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程一言冷静下来觉得他说的也不无道理。 “那不说我哥了,你怎么还跟着我?”她狐疑地看着旁边提着两个袋子的颜廷宇,伸手就要去把自己的那份拿过来,不料后者一闪身,没让她碰到袋子的分毫。 “316还有几分钟就到了,提着这么重的袋子你觉得就凭你跑八百米都要五分半的成绩能赶上?” 说着他一手提袋子,一手还有力气拉着她的手腕往前跑。 “快点吧,再不跑就要等半个小时了。” 程一言被他说的话气得脸红,偏偏这人从小和她一起长大,以前体测都是颜廷宇跑完自己的项目再来带着她跑,不然她连及格的机会都没有。 316终点站就在她的大学,平时没课或者周末她都会坐车回市区,除了比较难等没有别的缺点。 不枉她跑得气喘吁吁,终于是赶上了这趟车。 颜廷宇在她上车之际才把袋子放她手心。 程一言在窗边坐定,余光瞥到窗外才发现那人竟然还没走。刚才的奔跑好似也没对他产生任何影响,他伫在公交站台上,高挑挺拔的身影显得格外清俊。 很快公交车开动,那道身影也随之消失在马路尽头。 她突然想到颜廷宇妈妈说的,她儿子是跟女娲用智商换的长相,不然也不会考不上大学跑去学做蛋糕了。 程一言现在觉得这句话挺对的,她看了眼握着的袋子把手,上面仿佛还带着那人的体温。 “再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个榆木脑袋。”她嘟囔道。 - 出门前,邬荔洗了个澡,卷发时她打开了齐溪送的乔迁礼物——一支蒂普提克的发香喷雾。 虽然她觉得和程一叙吃完这次饭之后应该不会有太多联系,估计最多也只是朋友圈的点赞之交。 但一想到之前可能给他留下那样差的印象,邬荔就忍不住想好好准备一下,争取挽回一点她所剩无几的形象。 就算挽回不了太多,她也要让人家开开心心吃一顿饭。 想到这,邬荔这才发现她和程一叙实在是太不熟了,她完全不知道对方的口味喜好。 “他开甜品店,那应该喜欢吃甜?有什么甜口的菜系吗……杭州菜?”邬荔打开大众点评搜了一圈,没找到什么特别适合的餐厅,也琢磨不透程一叙的口味。 再三思考,她还是决定直接发信息问问:【程先生,方便问问你喜欢什么菜系吗?能吃辣吗?】 对方依旧回得很快:【我都行,挑你喜欢的就好。】 邬荔:【那川菜可以吗?】 程一叙:【可以的。】 看到肯定的回答,邬荔松了一口气,她觉得程一叙是个随和的人,至少这几次相处下来没发现他有里的那些帅哥都有的通病。 “什么都说好,还真随和。”邬荔对着手机喃喃道。 突然,又是一条消息弹出来。 程一叙:【以后叫我程一叙吧,不用那么拘谨,就当是请朋友吃个便饭。】 这倒像是验证了她的想法。 邬荔会心一笑,回道:【好。】 她放下手机就开始化妆,本来想着一个小时肯定能化完,这样出门还有十几分钟的空余。 可没想到今天手感尤其的差,不是眼线怎么都画不对称就是眼睫毛怎么也贴不好。 匆匆忙忙化到最后,时间竟然已经快过了六点半。 邬荔赶忙走到门口穿鞋,随手捞起挂在椅子上的包包就往外跑。 “不,不好意思……” 等她气喘吁吁地跑到那家甜品店,程一叙已经站在门口等候了。 “别着急,我也才到。” 邬荔站定,她缓缓抬眼,看到程一叙也换了一套和早上不同的衣服。 简单的浅杏色衬衫里面是纯白的内搭,配上蓝色牛仔裤,看上去十分清爽。 她不知道程一叙的年纪,之前估摸着两人应该差不多大,但现在这猛一看过去,说他是大学生也不为过。 “我们晚上去哪里吃?” “噢,”邬荔回神,“去一家我从大学吃到现在的川菜馆,就在同济路那边。” “好。”程一叙点头,“那上车吧。” 他从外套口袋拿出车钥匙,停在马路对面的黑色沃尔沃的车灯随之一亮。 程一叙示意邬荔一起上车,可后者却不为所动。 “怎么了?”他柔声道。 “那个……那个餐厅有些偏,你这么大的车是开不进去的。”邬荔面露难色,她硬着头皮抬手往旁边一指,说:“我们坐这个去!” 程一叙顺着她的手看过去,一辆粉色的电动车在一众黑灰色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邬荔见他动作明显一滞,又说:“不方便坐的话,那我们打车过去也是可以的。” “没有不方便。”程一叙回望邬荔,“只是我之前只骑过自行车,对于电动车可能不太熟练。” 邬荔看着他认真的模样,不禁莞尔道:“不用你骑,走吧,我带你。” 两分钟后,粉色电动车上多了两个戴粉色头盔的人。 程一叙个子太高,坐在后面不得不曲起长腿,加上电动车位置狭窄,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贴得极近。 “你要是觉得不稳可以扶着我,准备出发啦。” 程一叙说好,却只是把手扶在座垫旁的金属条上。 电动车很快开动,破开的风把女孩露在头盔外的头发吹得飘扬。 柔软的发丝若有似无地在程一叙的面前晃荡,恬淡的香味有一下没一下地钻进他 的鼻腔。 “呃——”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突如其来地急刹车让程一叙本能地搂住女孩的肩膀,本来只在眼前晃荡的发丝这下全没进他的鼻尖。 原来是玫瑰味的,好像……还带着几丝荔枝的清甜。 “没事,你骑车小心。” “好,你抓稳我,别松手了。” 程一叙应下,不过这次,他鬼使神差地没有松手。 电动车穿过马路,在不起眼的小巷子里拐来拐去。 程一叙好几次以为前面没有路了,可每每邬荔都能找到新的路口继续往里面开。 “到啦!” 程一叙抬头,朱红色的招牌上写着“藏味馆”,难得在一众狭小的居民楼街道里面坐拥两层楼的铺位,门外还有不少人等着叫号。 邬荔停好车,小跑到他身边,说:“我定好位置了,快进去吧。” 来到熟悉的环境,邬荔明显轻松许多,话也变得多了起来,她轻车熟路地带程一叙往二楼走。 “这家店已经开了二十多年,味道很正宗,和我去成都吃的不相上下。” “那一会儿全靠你推荐了。” 里面装修很古朴,木桌长凳,天花板上还吊着几个大红灯笼。 他们一路往里面走,在靠墙的位置坐下。 邬荔把菜牌往程一叙面前一推,“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程一叙耸耸肩,“我没有忌口,全听你安排。”又把菜牌推了回去。 邬荔不和他客气,三两下点完了菜。 上菜还要时间,邬荔眼看着气氛快要冷下来,想着再聊点什么。 这时程一叙先开了口:“你是广东人吗?很少见有本地人这么能吃辣的。” 邬荔答:“我是在广东长大的,不过我爸爸是四川人,可能给我遗传了些吃辣的天赋。你呢,也是本地人吗?” 程一叙点头:“从我爷爷的爷爷那一辈就在这边了。”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几个穿着洛丽塔的年轻女孩径直走向空着的桌子,恰好在他们身后落座。 邬荔视线被吸引,想到早上也见到一个这样打扮的小姑娘,回过头说:“看来很多女孩子都喜欢这种风格啊,今天在店里招待我的小姑娘,好像也穿这样的?” 程一叙闻言回头看了一眼,繁复精美的裙子把人衬得像洋娃娃似的,他不合时宜地觉得,要是眼前的女孩子穿上,也一定会很好看。 “回头我问问程一言,就是你说的那个女生。” “你们的名字那么像,是兄妹?” 程一叙直言道:“对啊,她比我小八岁,今年读大三了,没课的时候会来店里帮帮忙。” 邬荔闻言低头一笑。 惹得程一叙也跟着莞尔,“想到什么了,这么开心?” “不是不是。”邬荔摆摆手,“我就是突然觉得比起之前那一次见面,现在的我们好像在相亲。” “讨厌相亲?”他问。 邬荔想了想,回答:“也算不上讨厌,只是比起被家里人催促着走进婚姻,我更想慢慢地去认识一个人,从朋友开始做起,然后发现互相喜欢,接着表白……总之我想认真地去谈一场恋爱。”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程一叙语气平和,看向她的眼神却又带着细碎的希冀的光芒。 “!” 邬荔没想过程一叙会说出这样的话,那真诚的眼神让她心跳骤然加速。 而对方依旧看着她,好似在用眼神追问着一个回答。 7. 第七章 “我……”邬荔张了张嘴,脑子里却一片空白,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可就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今年二十八岁,有车有房工作稳定,父母健在家庭幸福。”程一叙徐徐说道,“说这些不是为了逼迫你去做什么决定,只是我觉得有些事情应该提前告诉你,我动机不纯。如果你想谈恋爱,希望你可以把我列进考虑范围之内。” 这是……在表白吗?! 邬荔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她不自觉地攥紧拳头,掌心传来的刺痛让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为,为什么是我?”邬荔嘴唇抿成薄薄的一条线,“到现在为止,我们只见过三次,你还什么都不了解我,怎么就……” “一见钟情。”程一叙不假思索地说,“我没有在开玩笑,甚至在见到你之前我也不相信这个词,但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邬荔闻言瞪大了双眼,顿时哑口无言。 这时服务员托着菜盘走过来,微妙的氛围不着痕迹地被打破。 终于有了逃避回答的借口,她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先吃饭吧,我跟你说这个夫妻肺片真的——” “邬荔。” “嗯?”她刚夹起肉片的手一抖,抬头又对上程一叙的目光。 她不合时宜地想,听了二十多年的名字,可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怎么就那么让人心跳加速。 “我说的都是真的,给我一个了解你的机会,好不好?”女孩不知所措的神色全部落进他眼底,他忽地后悔,又说:“算了,先吃饭吧。” 程一叙差点忘了,第一次见面她就说过的,她喜欢慢慢来。 服务员陆陆续续地把菜上齐,她这次很克制地只点了三菜一汤。不等她陷入尴尬的境地,程一叙很快把话题转移到其他地方,加之菜馆三十周年庆被他们赶上晚间的变脸表演。 一顿饭吃得可谓是有声有色,比她想的要轻松自在得多。 邬荔发现只要程一叙不说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他确实是个不错的人,既健谈又会倾听,无论她说什么他都能接得上。 如果当对象的话……好像……也不错? 邬荔迅速打消掉这个念头,一见钟情的话听听就好了。在她里都鲜少发生的情节,在现实里更是不靠谱的。 她见吃得差不多了就主动去结账,回来还带了个打包盒,把没吃完的毛血旺装进盒子里,她留着明天当午饭。 两人再出饭馆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八点,不过门口依然人满为患。 邬荔带着程一叙兜兜转转找到小粉,他们依旧像来时那样坐上车,从弯弯曲曲的小路里找到回程的路口。 “程一叙,你家住的远吗?要不要我顺路送你回去?”邬荔在风里驰骋,怕后面的人听不清还特意加大了音量。 “还是回甜品店吧,我车在那里。” 程一叙低沉的声音贴着耳朵传来,若有似无的气息刮擦过耳畔,酥酥麻麻的感觉一直蔓延到她心里。 邬荔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魔力,几句话就像是给她下了蛊,总能轻轻松松地撩拨起她二十六年来不为所动的心。 她还没琢磨清楚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突然发现周围的车流都纷纷超越她。 邬荔低头一看,屏幕竟然发出红色预警,怪不得她感觉小粉越走越慢,油门拧到最大都是龟速。 程一叙也察觉出不对,“是没电了吗?” “嗯,是。”邬荔用尽最后一丝电力,把车靠在路边。 “就剩一公里了,怎么在这时候掉链子!”她下车查看情况,确认是真的开不动。 “马上到了,一起走回去吧。”程一叙脱下头盔放好,自然地握住把手,“我来推。” 天空几乎看不到月亮,只有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前一后交叠在一起。 邬荔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夜晚的凉风时不时从他们二人之间穿过,她借着昏暗的路灯抬头看程一叙,那人鼻梁高挺,轮廓分明,眼下一片蒲扇似的睫毛阴影让硬朗的线条多了几分柔情。 “好看吗?” “好看啊……” 程一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邬荔闹了个脸红,“哎,你别笑了!”她抬手轻推了一下他手臂,后者仍在低头浅笑。 女孩羞赧得无地自容,快走几步把坏人甩在身后。 程一叙半晌才敛住笑容,悄悄跟上女孩,心里那个问题他等了太久,忍耐着忍耐着,却还是想要知道一个答案。 “刚才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邬荔走到十字路口,看着眼前闪烁的绿灯转红,知道这次终究是逃不过去,闷声回答道:“记得。” “那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他走到女孩身边。 滴滴滴—— 红灯的倒计时像是催促着女孩的回答,也像是他心跳发出的预警。 滴滴滴—— 女孩终于抬头,明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说:“要是你了解我之后,发现不是你喜欢的样子,那该怎么办?” “你喜欢吃橘子吗?” “啊?”邬荔不解。 “我喜欢吃甜的橘子,可买橘子的时候看不出酸甜,橘子剥开来也分不出酸甜,只有真的吃到嘴里,才知道是什么味道。 但我尊重你的选择,你有不喜欢吃橘子的权利。” 滴滴滴—— 红灯终于转绿,静止的马路又变得哄闹起来。 他们被人流推挤着骤然贴近,程一叙一手扶车一手揽住邬荔肩头,在过完马路时又迅速松开。 邬荔不自觉地看向自己肩膀,程一叙的话还在她脑子里打转,转来转去也找不到出口。 不喜欢橘子……不喜欢他吗? 她没有答案。 “啪嗒——啪嗒——” 几滴水珠掉落在他们脚下。 两人视线相撞,邬荔心道不好,“又下雨了?!跑吗?” “跑!” 程一叙用极快的速度把头盔扣在邬荔头上,然后两人共同朝着小区的方向狂奔。 好在只剩最后两百米,到甜品店门口的时候 雨势才正式开始下大。 邬荔打开背包想要拿纸巾,手伸进去却先摸到了异样的触感。 “真是傻了,你看!”她这才想起来,上午借的伞被她放进包里,本来就是带来还给程一叙的,偏偏一点都没记起来。 程一叙刚把小粉停稳,确保它不会被淋到雨,转头就看见邬荔皱着眉一脸懊恼的样子。 他突然觉得她现在像只炸了毛的兔子。 他极力克制住想要给她顺毛的冲动,柔声说:“能和喜欢的人一起淋雨,看来情况也不算太糟。” 邬荔被他气笑了,破罐子破摔般说道:“那你看清楚了,我生活里就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人,我脾气不好爱生气,喜欢哭也喜欢笑,有时候忘性很大有时候又记性很好,而且我现在是无业游民一个,这样的我你还喜欢吗?” “那巧了,我也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人,你生气我可以哄到你不生气,你记不住的事情我可以帮你记着,我的工资养你应该不成问题,你要是想创业我也可以支持你,这样的我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几颗水珠从他额前滑落,睫毛也被雨水淋得湿漉漉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目不转睛地看着邬荔,她觉得他像极了电视剧里的深情男二。 “你!”这个人怎么油盐不进?! 邬荔不知道为什么他可以这么执着,明明自己已经说得这么清楚了,他怎么还是执迷不悟呢? “我没有现在谈恋爱的想法,但这几次相处下来我也确实不讨厌你,所以,我们可以先做朋友。” 程一叙眼睛一亮,说:“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不过,我有一点要求。”邬荔昂首挺胸。 “你说。” “朋友最重要的就是忠诚,你不能骗我,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跟我说实话。” 不知是不是灯光太暗,她隐约看见程一叙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却又很快听见他说—— “好,我保证。” _ “事情就是这样了。”邬荔抱着手机,边敷面膜边跟齐溪说:“你说我当时是不是应该拒绝啊?”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齐溪听完笑得花枝乱颤,大喊道:“拒绝什么啊!我的宝你终于要谈恋爱了!” 邬荔被她突然提高的分贝吓了一跳,赶忙关小声音,“我哪有啊?八字没一撇的事情你可别乱说。” “那人家都表示得那么明显了,你呢,你到底什么感觉啊?” 邬荔眼神扫过墙角撑开的黑色雨伞,还有手边她从包里翻到的印着“一叙·甜品”的卡片。 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就是朋友吧,以前也没人这么跟我说过呀。” “作为你的嫡长闺,我虽然很期待看到你谈恋爱的样子,但我还是希望你做出不后悔的选择。” 齐溪说完,两人便互道晚安。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剩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她理不清的思绪一样乱成一团。 直到邬荔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想,她到底喜不喜欢吃橘子呢? 8. 第八章 车前的远光灯还一直亮着,直到邬荔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程一叙视线里,他这才摸出手机,点进早已被置顶的对话框。 【顺顺荔荔:[文件]-小蛋糕的试吃反馈.docx】 他点进文档,顺着目录看过去,从外形、口感到味道,六种蛋糕被分类并写出不同的评价,结尾还有改进意见。 【咖啡栗子戚风的蛋糕胚很松软!不过咖啡的苦味在栗子的香甜中存在感过强,要是能保留醇香的味道少些苦感就非常好啦~】 【蓝莓瀑布给到一个夯!虽然样子丑丑的但味道真的超级美味!】 …… 程一叙一页页看着,女孩跳脱的语言和独特的见解让他眼前一亮。他没想到随口的一句话竟然也会被这样认真地对待,字里行间仿佛能看见她边吃边写出这些感受的样子。 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这时程母一个电话打进来,他顺势接起。 “可乐我放庭宇家了,他有没有跟你说呀?” 可乐是他爸妈养的短毛柯基,今年已经三岁了。 “还没,怎么突然把可乐放他家?”程一叙被妈妈问得不明就里,他翻了翻微信消息才发现颜廷宇傍晚给他发过信息,不过被压在最末尾他还没来得及点开看。 程母在那头继续说:“今天下午老家的祠堂出了点问题,我跟你爸赶着回去了,不好带着可乐走,就先拜托庭宇妈妈照顾一下,你这两天看看什么时候有空记得去接,不要麻烦人家太久了。” “好,明天休息我去接。” 程母叮嘱道:“我们有几个星期回不来了,你一个人开店别太累着自己,偶尔也和朋友出去玩玩,知道了吗?” 程一叙失笑,自己都快三十岁了还被妈妈这样不放心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忙应道:“知道啦,你们就放心去吧,我和程一言都好着呢。” 程母嗔一句:”真是这样就好啦!” 她知道自己的儿子一直很让人省心,除了老大不小了也不找个女朋友以外就没有她不满意的地方。挂断电话后却突然觉得,今天他的语气好像和往常有些不一样,好像每句话的尾音都带着笑意,难道有好事将近了? 还没等她细想,电视上就播起了她正在追的古装剧,她便立马抛下这遥遥无期的事情,全身心地投入到电视剧里。 程一叙没着急走,在车里将文档反复看了几遍,再抬头时瞥见后视镜映出自己的脸,眉宇间尽是快要溢出来的雀跃,嘴角的笑意更是藏都藏不住。 真好,原来自己也一点都没变。 - 邬荔有个不好的习惯——拖延。 每次遇到难办的事情她都习惯性地抛之脑后,直到不得不去面对她才会逼自己从寄居蟹一般的壳子里钻出来,再想办法去解决问题。 就像面对程一叙突然向她表白这件事。 她把他的微信设置成免打扰,虽然刚答应完人家可以做朋友,她也知道自己这样的做法实在是不妥当。 但是她需要时间,需要大量的时间去消化这一件荒唐的事情。 这两个星期她也会选择性地回复一点程一叙的信息,比如他发的改良版蓝莓瀑布做得很漂亮,她会慷慨地表达自己的赞赏。 但对于邀请她到店里尝新品的信息,她一般会委婉地拒绝或者发个表情包企图萌混过关。 好在程一叙完全没有刁难她的意思,隔着屏幕邬荔仿佛都能看到那一张帅脸在无奈地笑。 她也是实打实地忙了起来,预计下个月中开始连载的《从乌龙开始心动》正式进入存稿阶段。 邬荔每天都在为小情侣的爱情想破脑袋,只恨自己不能是八爪鱼转世,就凭她的龟速码字速度,经常一天才写出完整的一章。 偏偏女主角是个甜品师,不可避免地会写到各种烘焙场景,纪录片已经无法满足她的想象。 思来想去,邬荔决定亲自动手试试。 就在她看网上各种攻略,搜索着新手小白应该买哪些烘焙用具的时候,那张被她随手扔在书桌上的甜品制作体验卡不知从哪里忽地冒了出来,像是在提醒她让她不要忘了自己的存在。 邬荔捏起卡片的一角,犹豫了三秒钟,还是把它压在工具书的最底下。她又像是觉得不够,把这本书放进书柜的角落。 她想,要是真拿着体验卡去了,她怕自己色令智昏,还没想到剧情先被某人弄得魂不守舍。 “还是得靠自己呀!”邬荔跟着攻略逐一下单必备工具,又买了一堆鸡蛋、低筋粉、牛奶…… 外卖到得很快,她把沉重的袋子放在桌上,心里止不住地跃跃欲试。 邬荔承认程一叙发的蛋糕确实诱惑到她了,但在她还没想清楚之前很难再面不改色地迈进甜品店一步。 “不就是做个蛋糕嘛,人人都能做,我当然也没问题!”邬荔扎起头发,决心要大干一场。 她郑重地把平板放在一旁,点开“戚风蛋糕保姆级教程”开始播放。 “先分离蛋清……” 邬荔拿出一个鸡蛋,磕在桌边的时候不出意外地把蛋黄弄破。 她不自觉皱起眉,暗自给自己打气道:“没事的没事的!再来一次一定可以!” 折腾了十几分钟,成功分离出三个蛋清。 邬荔看着盆里被“浪费”掉的半打鸡蛋,只能拿保鲜膜裹起放进冰箱,留着晚饭做炒鸡蛋吃。 好不容易把蛋黄处理完了,转头还剩最难的蛋清没有动过。 她按着视频里的模样,依葫芦画瓢地拿起打蛋器。 随着“滋——”一声开始,事情的走向开始不受她的控制。 白花花的蛋白并没有像教程里的那样乖巧地变成霜状,而是雪花似的从盆里飞溅出来。 “啊!” 邬荔根本来不及反应,手里的打蛋器这时也不听使唤般怎么也停不下来。 原本干净整洁的厨房瞬间变得一片狼藉,连邬荔的身上头上也没能幸免。 终于关上打蛋器,她赶忙抽出手想要擦拭被蛋白蒙住的眼睛。 不巧就在她抬手的一瞬间,悬在桌边的盆一下子失去支撑,毫不留情地扑向地面。 “哐当!” 这下好了,邬荔一脸生无可恋地低头,现在真是从头到脚都沾满了污渍。 她苦笑着,心说人还是不能想一出是一出,早放下那不值钱的面子现在也不至于落到这种地步…… 邬荔看了眼已经快到一点的时间,才发现自己已经折腾了这么久,肚子也适时地咕咕叫起来。 她草草收拾了一下厨房,随便点了个外卖,就再也忍不住身上的黏腻,飞速跑进浴室洗澡。 水雾在空气中弥漫,邬荔一点点洗掉自己身上的污渍。 狼狈过后她才有力气开始思考,原来做蛋糕真没有看起来那么容易,不知道他第一次做是不是也像我这样糟糕? “不对,怎么又想到他了?”邬荔赶紧掬一捧水泼在脸上,但发散的思 绪却怎么也收不回来。 心里像是有两个精灵在吵架,一个劝她勇敢迈出第一步,说不定爱情就是这样简单。 另一个让她坚守阵地,不能因为对方长得好看就动摇了。 ……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骤然将她拉回现实。 “您好,外卖给你放门口了!” “啊,好的好的谢谢。” 邬荔勉强让自己不再去想程一叙的事情,匆匆穿上衣服走出去拿外卖。 门一打开,她先看到的不是自己点的酸辣粉,而是两坨上了腮红的毛茸茸的肥屁股! 不是吧?!这是谁家的狗啊?! 肥嘟嘟的柯基听见声响,头一歪,精准地对上邬荔惊愕的眼神。 它扭着肥嘟嘟的身子,腿虽短动作却极快,瞬间从邬荔打开的门缝中溜进去。 邬荔一回头,它已经一下跃上了沙发,在她家闲逛似的散步。 邬荔迅速捞起自己的外卖,关上门后,一人一狗就这样对视着。 “汪!”柯基朝着她叫了一声。 邬荔正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这只狗显然是有主人的,而且就它的身躯来看,主人肯定对它很好。 但她要上哪去找它的主人呢? “你!乖乖待在沙发上哟!”邬荔掏出手机,对准它按下拍照键,“别着急哈,很快会有人来接你的。” 她把刚拍下的照片发进业主群,留言【谁家的柯基走丢了?我在三栋九楼门口见到的,失主速速来找我认领!】 “你先在我这等等吧。”邬荔没有和狗狗单独相处的经验,虽然这只胖狗看起来手感真的很好,但她不敢盲目撸狗,被咬上一口就得不偿失了。 邬荔见它久久没动,放心地在餐桌上打开来之不易的酸辣粉。 正嗦得起劲,腿边莫名传来痒痒的感觉。 她低头一看,小狗不知什么时候蹲在她脚边,蓬松的毛发轻扫着她的小腿。 她看看碗里的粉,又看看小狗,“你,你也想吃呀?” 小狗像是听懂了她的问题,发出一声洪亮的“汪!” “可是你不能吃我的饭,你等我找找有什么你可以吃的东西好吗?” 小狗见她起身,更是听话地挪了挪屁股。 邬荔翻出为了减肥囤的鸡胸肉,打开前还特意在网上确认过是狗可以吃的食物,这才掰碎了放在碟子里。 “吃吧!” 小狗咧开嘴朝她笑了笑,这才低下头去吃盘子里的肉。 邬荔见它确实乖巧,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慢慢吃哦~” 她边摸狗头边看业主群的消息,半个小时前发的信息还是没有人回复。 邬荔点开相机对大快朵颐的小狗拍下不少照片,它肥嘟嘟的样子很招人喜欢。 她正欣赏自己拍的微笑小狗,忽然有种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 “诶?怎么感觉好像在哪里看过呢?”她放大照片,仔细看着。 业主群这时终于有人回应—— 【抱歉,是我的狗】 她好像知道这莫名的感觉从何而来,那人的头像和面前笑颜简直一模一样。 很快她又发现不对劲,这头像怎么这么熟悉…… 邬荔心里隐隐有了个答案,但她还是不敢相信。 直到点进头像看到“程一叙”三个字,一切都有了答案。 她不由得感叹道:“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啊!” 9. 第九章 邬荔和柯基面面相觑。 一个愁眉苦脸,一个喜笑颜开。 “你笑什么?!”邬荔伸手胡乱薅了把狗头,“早说你主人是程一叙我可不会把你带回家!” “铃铃铃——” 听到门铃响起的那一瞬,邬荔条件反射地起身,一个箭步跑向大门,从猫眼瞄过去。 不出意外地看到程一叙站在门外。 邬荔将门打开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甩下一句:“等我几分钟!” 然后哐一声把门重重关上。 再打开时,邬荔已经换下了她的居家睡衣,重新套了条连衣裙在身上。 两个人一时相顾无言。 还是程一叙率先开了口:“不好意思打扰到你,给你发的信息你一直没回,我就直接过来了。” 邬荔想到自己设下的免打扰,刚想说的话又咽下去,“哦,我是没怎么注意手机。那个……要不你直接进来吧,狗狗在里面玩。” 程一叙摆手道:“这不太方便,还是麻烦你把可乐带出来吧。” 邬荔了然,准备回头时,想到什么还是忍不住问:“话说,你是怎么知道我住902的?” “你在业主群里有备注。”程一叙又说,“而且另外两个房子没住人。” “这样啊。”邬荔点点头,“那我现在去把它带出来。” 说完便只是把门虚掩着,程一叙在外面能听到邬荔一边拍手一边叫着可乐的名字。 但好像可乐并没有买账。 半晌后,邬荔又从门缝里钻出来,面露难色地说:“它,它不太听我的话,我也不敢强行抱它。” 说罢又把门全打开了,说:“你直接进来吧。” 程一叙没有拒绝,跟在她后面进屋,“要换鞋吗?” 邬荔摇摇头,“不用不用,我家的拖鞋你应该都穿不上。” 程一叙眼底闪过一丝窃喜,低声回了句好。 屋子不大,不到七十平的一室一厅,却胜在温馨。 客厅连着厨房,一眼望去满是少女心的多巴胺装饰,连沙发上的抱枕都是可爱的小动物。 程一叙克制地让目光在房间里游走,不敢多做停留。 “诶?可乐刚才还在这的,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 邬荔的话让他重新把视线落回到女孩脸上,未施粉黛的脸颊哪怕戴着黑框眼镜也难掩独有的俏丽。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突然,“哐当!”一声巨响从阳台的方向传来。 二人赶忙走过去查看情况。 阳台上,可乐被倒下的花盆吓得一动不敢动。嘴里还叼着强行咬下的花茎,四周尽是被摧残的花瓣。 程一叙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毫不犹豫地提起前一秒还在为非作歹的小胖狗,“胆子肥了是吧?!还敢在别人家捣乱,罚你这个月都没有零食吃了!” 可乐被凶了,再不敢闹,只在喉咙里发出几声呜咽,微弱地表示着自己的抗议。 邬荔见到这画面,忽地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什么不一样了,好像玻璃罩里精美的永生花第一次在她面前真正地绽放。 她知道自己之前为什么总想着拒绝程一叙了,是因为他呈现的一切太过完美,让她不得不去思考这样的人存在的真实性。 但现在她看清了,在她面前的不是一朵没有香味的花,而是会生气会发脾气的人。 “邬荔,是我没管教好可乐,咬坏了的花大概多少钱,我现在转给你。” “啊?”邬荔回神,这才发现脚下踩着的花瓣还混着黑褐色的泥土,刚种下的几盆花都没能幸免于狗嘴下。 “不用了,我这些都是便宜货,值不了几个钱。”她实话实说,当初怕养不活全买的最便宜好养的品种,哪怕整个阳台的花加起来也不过两百块。 程一叙把可乐放在脚边,可乐瓶窝在他身后十分乖巧,然后他摸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点,说:“还是要的,你看看这些够吗?” 邬荔一头雾水地打开手机,点进和他的聊天框就看到【请收款:2000.00】 邬荔吓得手一抖,好巧不巧地点到收款,橙色的转账记录瞬间变灰。这一瞬,她觉得自己的脸也跟着变灰了。 “那个……这钱我真不应该收的!”邬荔猛地抬起头,急切地解释道:“你给的也太多了,再怎么样我的花也不值两千块啊!我现在就退给你!” 程一叙怎么也没想到邬荔会是这个反应,他没仔细看都知道这样漂亮的小花园一定是很细心照顾的,哪怕只是些普通的小花小草,这个价格对比养花人的用心程度也是合理的。 “没关系的,邬荔。”他伸手压下女孩举起的手机,声音带了些安抚的意味,“不用退,可乐闯下那么大的祸,是我这个做主人的失职。” “可是我受之有愧啊……”邬荔耷拉着脑袋,好像自己和程一叙的联系又深了些,可她却高兴不起来。 一低头,她就瞧见可乐蹲在两人中间,小心翼翼地蹭着邬荔的小腿,又抬起湿漉漉的眼神看着她,满眼都写满了“我知道错了”的样子。 “可是我觉得你的花很重要,你照顾它们的时间也很重要。” “什么?”邬荔不解地抬头。 “或许,你可以拿着这笔钱去买更好更喜欢的花?就当做是我送你的赔罪礼。”程一叙挑挑眉,眼神落在邬荔向上打开的手机屏幕上。 这下邬荔彻底没了办法,收起手机说道:“那我就先收下了,从今天开始我一定多去你的甜品店帮衬!不会让你亏本的!” 看着女孩认真的模样,程一叙嘴角勾起一抹笑,低头对脚边的可乐说:“还不快谢谢姐姐。” 可乐感受到危机解除,一下子又恢复了之前的活泼样子,围着邬荔转圈圈。 邬荔放松地笑了,说道:“这里乱糟糟的,我就不多留你们了,你带着可乐先回去吧。” “那怎么行?”程一叙扫了眼地上的狼藉,“让你一个人处理这些也太说不过去了。”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了。” 程一叙闻言却皱起眉,伸手指了指邬荔身 后,说:“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邬荔慌忙回头望去,方才倒下的花盆不知什么时候连带着压垮了木质花架,刚才她的注意力全在可乐身上,竟然没发现本就不牢固的花架已经摇摇欲坠。 “这……” 邬荔大脑空了一瞬,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程一叙已经走到花架旁,双手撑起塌垮的部分,回头对她说:“应该是螺丝松了,你家有螺丝刀吗?” “有,有的!”邬荔转身去房间里翻找工具箱。 好不容易找到了,刚想开口,却看见玻璃门外的程一叙被阳台的日照晒得解开了一半衬衫扣子,露出里面的背心。 他摆弄架子的幅度不小,邬荔轻而易举地瞄见老头背心下白得晃眼的皮肤和锁骨下饱满的肌肉。 靠!这也太犯规了吧!她一个母胎solo哪见过这些啊! 邬荔猛地别过脸,一转头就对上可乐的眼睛。 “汪汪!” 它像是看穿了邬荔的心思,蹲在她腿边得意地摇着尾巴。 “你还笑?!忘了你主人刚才怎么凶你的了?”她朝阳台外扬了扬下巴,后者立马收起笑容,蔫蔫地走到客厅角落扒拉着从沙发上掉下来的抱枕玩。 “——找到了吗?” “来啦!”邬荔拿着工具箱小跑过去,“你看看要哪种?” “中间这个,十字的。” “好。” 两人指尖不小心碰在一起,却像触电般迅速分开,若无其事地继续干活。 邬荔拿起扫把收拾地面,偶尔程一叙需要她的时候再去搭把手。 沉默的协作中,尴尬的气氛渐渐被一种微妙的和谐取代。 “差不多了。”邬荔将最后一铲子花泥倒进程一叙撑开的垃圾袋里,然后接过来打了个结。 阳台虽然空旷了不少,但总算是恢复了整洁。太阳也变得温柔,傍晚的余晖给整个阳台罩上一层暖光。 程一叙瞥了眼客厅的时钟,已经快六点了。 邬荔拿纸巾擦着汗,也给程一叙抽了一张递过去。 程一叙接过,说:“时间不早了,一起吃晚饭?”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可肚子不争气地发出咕噜咕噜的信号,“……好,好啊。” “但我想再换件衣服。”她把完全湿透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好,我就在隔壁,准备好了随时来找我。”程一叙想叫醒睡得迷迷糊糊的可乐,但它就是赖在地上不肯动。 “看来它好像很喜欢这里。”程一叙仰头看向两步远的邬荔,无可奈何地笑笑。 邬荔跟着蹲下身子,伸手去挠可乐的脑袋,边挠边说:“快起床了~再不起又要被打屁屁咯!” 可乐翻了个身,这才半梦半醒地站起来,最后还是程一叙把它抱在怀里走回家。 刚才还被挤满的小房间一下子空下来,邬荔弯腰捡起地上遗落的一片花瓣,捏在手心里,软塌塌的。 再看向紧闭的大门时,她突然想到,传说中老公孩子热炕头的生活好像也不错…… 10. 第十章 邬荔想着出去随便吃点,就没穿太正式,换了一件休闲的T恤和牛仔裤就出门了。 站在和她家仅有一墙之隔的901门口,忽然想起刚搬进来的时候齐溪说的那个“帅哥邻居”,现在才知道原来那个人是程一叙。 她抬手敲门,很快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程一……叙?” 邬荔刚开口,却发现开门的不是十分钟前才从她家离开的男人,而是一个五官明艳,一身旗袍还烫着大波浪的女人! 她一下子愣在原地,连心跳都滞了一瞬。 “你是?” “你是?” 二人同时开口。 邬荔第一反应是自己敲错了门,可明明是程一叙亲口告诉她这层楼只住了他们两个人,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我就说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怎么能轮到我?藏这么漂亮的姐姐在家里,狗男人还敢骗我说没谈过恋爱!” 浑身的血液在此刻沸腾起来,她最讨厌说一套做一套的人了! 邬荔刚想质问,一个高大身影突然拢过来。 “妈?站在门口干什么呢?”程一叙凑近才看见邬荔正站在门外,赶忙对她说:“你来了?进来一起吃饭怎么样?” ——妈? 邬荔四十米的大刀差点没收住。 真不怪她眼拙,眼前的程母面容姣好身材火辣,眼神更是带着浑然天成的妩媚,除了眼角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的细纹,真的没一点上年纪的样子。 她嘴角扯出一个尴尬的笑,“阿,阿姨好……” 程母回头看了眼儿子,立马拉过邬荔的手,“你好啊你好啊,快进来吧!” 连拒绝都没办法说出口就已经被程母带进屋内,安置在餐桌的一角。 “就差最后一道菜了,坐这等等马上就好了!”说着还招呼程一叙过来,“快来陪陪你朋友。” 邬荔不断给程一叙使眼色,想让他帮她说几句话好让她脱身,可后者带着无辜的眼神望着她,轻声说:“我给你发微信了,不是你想来的吗?” 邬荔不禁捶胸顿足,发誓等会儿就把他从免打扰里放出来! “我也不知道我妈今天会过来,我刚到家的时候她已经在厨房忙活了。”程一叙悄悄坐得离她近了些,“但想着是先和你约好出去吃饭,就给你发了信息,还以为你不会来了的。” 邬荔一脸生无可恋,想到刚才自己差点以为程一叙是渣男,又强行翘起嘴角朝他笑笑。 程母很快从厨房出来,程一叙也起身去帮忙,白灼虾、清蒸鲈鱼、蒜蓉菜心还有一道玉米排骨汤被端上桌。 “幸好买的菜够多。”程母递给邬荔盛好的白米饭,邬荔连忙道谢。 程母又问:“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邬荔乖乖回答:“阿姨,我叫邬荔,荔枝的荔。” “那现在是在忙什么工作呀?今年多大啦?跟我们阿叙认识的时间不长吧……” 虽然程母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但热切的语气让邬荔放松不少。 “妈!”程一叙夹了块鱼肉放她碗里,“查户口呢?” 程母睨了眼儿子,撇撇嘴,“好了好了,知道了。” 邬荔看他们一唱一和,真心实意地笑了笑,说:“没关系的阿姨。” “我今年二十六岁,目前是自由职业,我跟程一叙之前见过三次但也是今天才知道我们是邻居的。”她看着程母,将刚才的问题一一回答。 “自由职业呀,那具体是做什么的?”程母掩饰不住好奇,但又补上一句,“不方便说也没事的,年轻人嘛,阿姨懂的。” “没有不方便。”邬荔摆摆手,“我是写网络的。” “那不就是作家?”程母惊叹道,“这个职业肚子没点墨水可不敢做,小姑娘年少有为啊。” 邬荔被夸得不好意思,腼腆一笑,道:“我没这么厉害,还算不上作家,顶多是个网络写手吧。” 程母瞪大双眼,显然不认同邬荔的观点,刚准备说点什么,碗里又多了一只剥好的虾。 “妈,再不吃饭菜都要冷了。”程一叙说着还往邬荔的碗里也放了一只虾,柔声对她说:“先吃饭吧。” 程母把自家儿子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见到他终于有了开窍的迹象,这才把心放到肚子里。 “汪!”这时,可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叼着自己的碗蹲在程一叙脚边。 “少不了你的。”程一叙雨露均沾地剥了只虾放进可乐的狗碗里。 一顿饭的吃得比邬荔想象要和谐,加之程母的手艺确实不错,清清淡淡的菜反而将食物的原汁原味保留地很好,让鲜少吃广东菜的她都赞不绝口。 “阿姨你做饭真好吃!” 程母舀了碗汤,笑着对她说:“我还怕不和你口味呢,今天准备的都是阿叙爱吃的,都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邬荔眼睛亮晶晶的,捧着碗点头:“我不挑食的,不过平时比较爱吃辣。” “爱吃辣啊……”程母忽然欲言又止,还不等她开口。 程一叙这时起身说道:“妈,你是不是要回家了?剩下的我来收拾吧。” “这么早我回去干嘛?”程母故意不正眼瞧程一叙,而是对着邬荔说:“你们两个年轻人去带可乐散散步,我留在家里洗碗。” 邬荔放下碗,茫然地看了眼程一叙,发现对方也和她一样无措。 “哎呀,就这么说定了!”程母自顾自地把两人赶到客厅,一个人收拾起餐桌。 程一叙还想和邬荔解释,可乐却自己叼了牵引绳在他们腿边兴奋地摇着尾巴。 “不好意思,我妈好像误会了。”他低头看着邬荔,眼神和语气都是软的,“喜欢你的事情,我谁也没说。一会儿出门你就回家吧,不用跟我们去散步的。” 客厅的灯光把两人温柔的包裹在一起,地上的影子投射出他们交叠在一起的画面,空气里悄悄弥漫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暧昧。 邬荔微微仰头,眼神却胡乱瞟着,“谁说我要回家了?” “那你想和我一起散步吗?”程一叙追问道。 她没有回答,而 是蹲下从可乐嘴里抽出牵引绳,默默地给它套上。 可她低估了套牵引绳的难度,试了几次都不得章法。 忽然,一双大手从她身侧穿过,稳稳地把几个扣子系好。 两人指尖不可避免地交缠在一起,这次邬荔没有着急避开,她轻声在程一叙的耳畔说:“你妈妈没有误会,她猜的很准,不是吗?” 一瞬间,他们离得那样近,仿佛他一偏头就能吻到她唇上。 女孩清冽的嗓音滑进他耳朵,悄无声息地晃了他的心神。 “还不走吗?” 再回神,邬荔已经站在大门口,和可乐一起朝他招手。 “这就来。” - 三月底的广东踩着春天的尾巴,罕见地吹出几丝凉风。 两人一狗在小区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可乐被牵引绳拉着仍不肯放弃自己放荡不羁爱自由的天性,邬荔在后面拉着绳子都有些跟不上它的步伐。 “我来吧。”程一叙看出了她的吃力,向她伸出手,“可能它想去外面转转,一起去街心公园吗?” 邬荔从善如流地把绳子递给程一叙,其实她出来散步主要的原因就是没管住嘴,刚才的晚饭吃太多到现在也没消化,于是答应了这个提议。 街心公园离他们小区只有过两个红绿灯的距离,那边虽然人多热闹,但空间肯定是比小区大上不少。 可乐一到公园就止不住开始撒野,邬荔觉得如果狗也能测MBTI,那可乐肯定是绝世大e狗,没过多久就已经认识了不少小狗。 忽然,可乐停在一个灯火通明的摊位前,还不断回头叫他们过来。 邬荔走近一看,是公园里很传统的套圈游戏,不同的是,摆在最高位的是一只和可乐一模一样的黄色柯基。 “它好像很喜欢那个玩偶。”邬荔指着最远处对程一叙说。 程一叙看了眼玩偶,又回头看邬荔,说:“那你呢,你想要吗?” “我?是我的话肯定不要了,可爱是可爱,但摆那么远很明显就是吸引别人砸钱的道具,一看就不容易套中。” 程一叙勾唇笑起,“我觉得可以试试。” “你有这个把握吗?万一套不中呢?” “万一套中了呢?要打赌吗?” 邬荔第六感告诉她这里面有诈,嘴上却还是答应道:“可以啊,如果你套中了,我就答应你一个愿望。” 程一叙笑得更大了,丢下一句,“一言为定。”便把牵引绳塞进邬荔手里,自己跑去和摊位老板买了一把圈套。 一把圈套大概十个左右,程一叙前面试了几次都只套中了柯基玩偶前面的小东西。 邬荔走到他旁边,语气侥幸地安慰他:“就剩最后两次机会了哦,你放心,就算真的套不中我也不会嘲笑你的,毕竟那么多人都—— 诶?套,套中了?!” 邬荔惊奇地瞪大双眼,眼下最高处的柯基玩偶上,正明晃晃地顶着一个橙色的圈套。 “我赢了,准备好实现我的愿望了吗” 11. 第十一章 程一叙的声音盘旋在头顶,像传说中的海妖,轻轻一开口就让人动弹不得。 邬荔僵着身子,一不小心落入他的陷阱。 套着塑料袋的玩偶被摊主从最高处拿下来,笑眯眯地递给邬荔,说:“小姑娘,你男朋友真不简单啊,能套中这个的可不常有。” 邬荔被玩偶塞了个满怀,半晌才反应过来,“老板,他不是……” “老板眼光真好,我也想她是我女朋友,可惜现在还不是。”程一叙在邬荔身后朝摊主方向微微探身,距离控制得很好,可从后面看过去倒像是他环抱着她一样。 邬荔又是一惊,不等她反驳,先听见摊主呵呵笑起来,对程一叙说:“小伙子再加把劲儿,我的眼光一向准得很!” “汪汪!”可乐也跟着附和道。 邬荔拿玩偶挡着脸,悄悄低头瞪了可乐一眼,像是在说怎么你也跟着凑热闹?! 可乐识趣地闭上嘴巴,但嘴角还是高高地翘着。 她的脸颊不自觉地烧起来,赶紧抱着玩偶逃也似地离开这个修罗场。 程一叙赶忙跟上去,走之前还不忘祝摊主生意兴隆。 他们很快往回家的方向走,一路上只有可乐在前面欢脱地奔跑,任由跟在后面的两人共享同一片沉默。 邬荔心里暗暗期待着程一叙会忘记和她的赌约,不是她输不起,而是她担心他会提一些让她没办法答应的愿望。 眼看就要迈入电梯,程一叙果然没有再提起那个“愿望”。 刚走到电梯口,可乐就轻车熟路地跳进程一叙的怀里。 电梯狭小,随行的人也不少。他们被挤在角落,虽然有可乐还有玩偶隔在中间,但邬荔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发顶。 那道视线仿佛一团明火,有着她不用抬头也能感受到的炙热和滚烫。 她假装不在意地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变动,电梯里的人也越来越少。 终于“9”这个数字跳了出来。 邬荔迫不及待地往外走,偏偏这时候的脚跟不上大脑,没走两步竟然自己绊自己地往前一扑! “呃!”惊呼扼在喉咙里,地面在她眼前不断放大,她绝望地想,程一叙身上是不是有男主的系统,不然怎么每次遇见他就自动解锁古早女主的必备场景。 不过这次系统英雄救美的设定好像失灵了,邬荔结结实实地摔出电梯,可她倒在地上却惊奇地发现,“诶?怎么不疼啊?” 身下像是有一团热乎乎的软垫,在她快要和地面亲密接触的时候稳稳接住了她。 “汪……汪……” “!”邬荔看清了那团软垫,赶忙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程一叙也赶到她身边扶着她的胳膊,焦急地问:“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我没事,快看看可乐有没有被我压到!”她顾不上尴尬,把伏在地上的可乐从头到脚检查了个遍。 好在可乐摔得不重,玩偶也分摊了一部分冲击力,加上可乐皮糙肉厚,只是被压懵了一会儿,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可乐你真的太好了!”邬荔捧着可乐的脸,热切地亲上去,看样子已然把它中午还在她家捣乱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等明天我给你买一斤,哦不,十斤的零食!” 可乐欣然享受着美女姐姐的香吻,嘴角都要咧到后脑勺去。 “咳咳。”程一叙抱着手臂,无奈地看着眼前亲作一团的一人一狗,愤愤不平地想,之前的他怎么没有这种好待遇,而且要不是他抱着狗手速慢了一瞬,现在哪还有可乐的事。 “今天刚罚它一个月没有零食的。”他眼神幽怨地看向邬荔,期待着对方的回应。 邬荔抱着可乐起身,眼睛都黏在它身上,“一码归一码嘛,我们的可乐今天是大功臣,对不对?” 好吧,程一叙苦笑着,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沦落到和狗争宠的地步。 他弯腰捡起可乐“平替”,同样无人问津的他们在此刻惺惺相惜。 见可乐沉溺在邬荔的怀抱里久久不愿意分开,忍无可忍的他还是决定做一回“恶人”。 “时间不早了,可乐估计今天也累了,要不先让它回去休息?” 可乐在邬荔怀里蹭来蹭去,完全看不出一点累了的样子。 邬荔这才正眼看向程一叙,意识到确实是不早了,朝他点点头又对怀里的可乐说:“我下次再来找你玩啊。”这才依依不舍地把可乐放回地上。 程一叙松了口气,把抱了许久的玩偶递给邬荔,“这个给你,回去记得先洗一洗。” 邬荔眼睛亮晶晶的,接过玩偶跟他道谢,说完就准备开门回家。 突然一只大手横在她眼前,把门框压得死死的。 她不明地看向程一叙,只见那人侧着身子,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明天来店里好吗?带你实现我的愿望。” 邬荔一愣,原来他还记得。 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磕磕绊绊地问:“是去,做,做什么啊?” 程一叙把手移开,神秘一笑,“做开心的事。”说完他便牵着可乐走进901。 玄关的灯亮起的一瞬,邬荔终于回神。 刚才程一叙的话还在她脑袋里不断回放,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不对啊?怎么又被他给套路了! - 邬荔心里一有事情就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会儿还是没有睡意,反而越来越口干舌燥。 她从床上挣扎着起来,慢吞吞地走去客厅倒水喝。路过阳台的时候,却不小心和放在外面晾干的玩偶对视上。 “……” 这下好了,本就不坚定的睡意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翌日,邬荔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还有晕乎乎的脑袋机械地刷牙洗脸。 一看时间才不过早上十点,她泡了杯咖啡给自己强制开机。 她没忘记和程一叙的约定,现在他们是邻居,说白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想躲也躲不掉。 但她本着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的心理,决定如果程一叙不主动联系她,那她就等到下午再去甜品店赴约。 邬荔坐定在电脑前,准备把今天要写的细纲再完善一下。 这时手机却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齐溪。 她刚按下接通键,对面激动的声音顺着听筒炸开。 “啊啊啊啊!你猜我们公司接到谁的订单了?” 齐溪在一家活动营销公司上班,在业内还算有名气,一年到头见到的明星数不胜数,邬荔很难想到是什么人能让她这样激动。 “谁啊?你又换'老公'了?”她以为齐溪又粉上哪个她不认识的明星。 “哎呀不是!”齐溪否认着,也不卖关子了,说道:“是舟麒!” “舟麒?!”邬荔瞬间清醒。 舟麒是她和齐溪在大学就喜欢的一个作家,专写悬疑惊悚,听说此人年少 成名,才刚满十九岁就写了现在还时不时出现在榜首的《门后第三道影子》。 齐溪接着说道:“我们公司承包了舟麒的新书发布会,就在下周日两点MA酒店的艺术厅!” “真的啊?”邬荔声音都飘了起来。 “当然是真的,我还不是第一批知道的呢,过两天就会全网公布这个消息,到时候话题肯定会爆!” “那发布会参与条件是什么?要抽奖吗?”邬荔知道这个消息,说不心动是假的,应该没有人能拒绝和喜欢的作者见面,她自然也不例外。 “这个嘛……”齐溪声音一下子低落下来,支支吾吾地说道:“我们收到的消息是只邀请了媒体,舟麒首次在公众面前亮相,本质是为了给新书造势,还有新改编影视也要上映了。毕竟他距离上本书完结已经沉寂三年了,听说他的公司费了好大力气才让他答应出席。” 邬荔想也是,百万收藏的作家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地让她见到,“又见不到真人,你那么激动干什么?” “普通人是见不到,可我们不是普通人呀。”齐溪话锋一转,“等到时候我给你拿个工作牌,现场那么多人,带你混进去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听齐溪这么一说,她刚压下的嘴角又悄悄升起,“我的好姐妹,混进去之后还能帮我混个签名吗?” 齐溪在那头不置可否地说:“那就要看你的本事啦,我的好姐妹。” 这个好消息让邬荔一直恍惚到下午,早上的细纲更是推倒重写了好几次都达不到她想要的效果。 看时间已经到三点,她再不情愿也不好意思让人家空等,换好衣服就出发去甜品店。 今天是周三,这个点一向不是人多的时候。 等邬荔晃晃悠悠地走到店外,先被自动打开的大门吓了一跳,接着就是一道清脆的女声—— “欢迎光临!” 她定睛一看,还是之前见过的少女,不过这次换了套粉白相间的Lolita,举手投足间更显青春洋溢。 “我记得你,你是上次是不是在窗边和我哥坐一起聊天!”程一言把她迎进门,“我叫程一言,你叫什么?” 邬荔轻握她伸出的手,小声说:“我叫邬荔。” “你的名字真可爱。”她毫不掩饰地夸赞道。 正当邬荔准备往店里再走近一步的时候,程一言突然凑到她耳边说:“你这次也是来找我哥的吧?他在后厨呢,我带你过去。” 邬荔点点头,随着程一言的脚步往吧台后面的地方走。 吧台和后厨隔着一道帘子,程一言把她引到帘子前,说:“外面不能没有人,他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 邬荔没想太多,掀开帘子一看,程一叙挺拔的身形骤然映入眼帘。 白色的厨师服一直扣到脖子上,宽厚的肩膀下是被围裙勾勒得一览无余的窄腰,袖子拉到小臂处,手下正游刃有余地给即将完成的蛋糕添上最后的裱花。 他听到声音抬眼看了一下邬荔,难以掩饰的笑意从透明口罩后面溢出来,“幸好。” “什么?”邬荔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什么,你来了就好。”程一叙依旧笑着。 邬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忽然觉得程一叙看向她的眼神带着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那感觉酸酸胀胀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须臾,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让你等这么久了。” 12. 第十二章 程一叙睫毛颤了下,手下本能地又勾勒出一瓣花瓣,却在收尾时不自觉地捏紧裱花袋。 “不用道歉,只要是你,那我等多久都没关系。” 他轻柔的声音在悠悠飘进邬荔耳朵里,悄悄砸在她心上,刚才的酸涩彻底化成内疚。 她后悔自己没有早点来,甚至连准确的时间都没有告诉程一叙。 邬荔自知理亏,走近两步,讪讪开口:“你不生气吗?” 说完又不敢正眼瞧程一叙的表情,“其实我真的没那么好,你要是觉得我浪费你的时间了,我也是可以理解的……” 程一叙看着眼前的女孩低头不安地玩弄着手指,葱白似的手指快要被她拧成麻花。 “把时间花在喜欢的人和事上,不叫浪费。”他脱下手套,一只手轻盖在女孩手腕,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她把绞在一起的双手分开。 “就像你的小花园,被可乐破坏之前,你难道觉得花时间照顾十几块钱的花花草草也是浪费时间吗?” 邬荔茫然抬头。 程一叙继续说:“所以你不用觉得抱歉,我相信,等你准备好了,就会来找我。 而在你到来之前,我会一直期待。” 程一叙的话细细密密地包裹着邬荔,像被太阳晒过的被子,总能给她温暖的安全感。 她紧绷的手慢慢放松,呼吸也顺畅起来。 “我准备好了。”邬荔对上他的眼睛,声音不大但语气坚定,“今天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程一叙看她咬紧牙关的模样,脸颊两侧微微鼓起,像《疯狂动物城》里的兔子警官,一副要英勇就义的神情。 他偏头一笑,说:“不用紧张,只是想你陪我做个蛋糕。” “啊?”邬荔脑子一下子转不过弯来,她以为以程一叙会借这个愿望和她做更有挑战的事情,没想到只是一起做蛋糕。 程一叙从侧边柜子里掏出套和他身上一样的白色厨师服,故意逗她,“不愿意吗?但你现在可再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我愿意!”邬荔一把抓住他手中的衣服,看都不看就要往身上套。 奈何她没经验,上装穿好了可下装的围裙怎么也系不上。 邬荔闷头捣鼓,那两条系带在她手里像泥鳅似的,每当她以为绑好了又自己松开。 “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我来吧。” 程一叙的绕到她身前,两个人面对面地站在一起。 邬荔一直觉得他很高,现在这么一看,还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他的喉结。 距离靠的太近,她手都有些不知道该往哪放,眼睛也不知道该看哪里,只能愣愣地看着他的脖颈。 程一叙脖颈连接耳朵的那一片肌肤很白,她忽然发现,他耳垂上有个黑色的小点。 “又在看什么?”程一叙的语气用微微上扬,他觉得眼前的女孩什么都好,就是太不专心,对着他的时候老是走神。 邬荔被戳破,也不藏着掖着,指了指他的耳垂,说:“你居然有耳洞,我都没有呢。” 程一叙手上翻飞系带的动作不停,闻言只是笑,然后不怀好意地凑得更近,“罚你再看仔细点。” 邬荔被他的猛然靠近弄得更加不知所措,想要往后退,还没迈出腿,便感觉腰上一紧—— 她忘了自己的系带还攥在程一叙手里。 实在是避无可避,偏偏罪魁祸首还和没事人一样,一条围裙半天也不帮她系好,摆明了是在捉弄她。 邬荔心一横,想着怎么也要扳回一局。 她伸手捏住那只在她眼前晃来晃去的耳垂,不轻不重地揉了下。 手上传来柔软的质感,并没有耳洞的痕迹。 哦,原来是颗痣。 “摸清了吗?”程一叙侧脸看向她。 他没有躲,甚至微微偏了偏头,像是把耳朵往她手心里又送了送。 “摸清了……” 邬荔收回手,她的指尖还残留着他耳垂的温度,那颗痣的位置,她闭上眼睛也能摸到。 邬荔的心跳快得像打鼓,她想,不就是一颗痣,搞那么神秘是干什么呀。 暧昧的气氛在他们之间腾升,邬荔好像能看见空气中的粉红色泡泡,一个接一个地在她脸庞炸开。 “哥——外面是不是可以清——我去!” 邬荔迅速拉开和程一叙的距离,退到操作台的另一边。 程一言在他们分开的瞬间用手捂住眼睛,嘴巴不停念叨着:“我是瞎的,我什么都看不见,你们继续,继续……” “没有继续了。”程一叙皮笑肉不笑地对她说:“你不管外面的客人,跑进来干嘛?” 程一言讪讪笑着,她哥很少对她发脾气,但现在是真的不爽了,“哥哥,我就是看外面没客人了,想过来向您请示一下是否需要清场……” 然后用飞快地瞥了眼邬荔的方向,见后者完全背对着他们,她这才小声地对程一叙说:“哥,我知道错了,我绝对不是故意坏你好事的!” 说完马上闭嘴,用手做拉链妆在嘴前划拉几下,无声地说:“我绝对不会往外说……” 程一叙克制住想要翻白眼的欲望,深吸一口气对她说:“别玩了,去清场。” “收到!”程一言马上消失在他眼前,走之前还懂事地把帘子挂好,给他们留下足够的二人空间。 程一叙转身地把提前备好的材料一一摆好在操作台上。 而邬荔还站在离他最远的地方,沉默地背着身。 他知道女孩脸皮薄,觉得是自己失策,早知道该把程一言也给清走的。 “邬荔?你还好吗?” 邬荔愤然转身,脸颊的绯红还未完全褪去,她咬牙切齿地回答:“都怪你!” “嗯,怪我。” “你!”邬荔又被他宠溺的语气噎得无话可说。 程一叙把材料挪到邬荔面前,讨好似的把蛋糕胚和各种辅料放在她手边。 “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这次可以先原谅我吗?”他把装好的奶油朝她递过来。 邬荔本来就不生气,只是刚才事发突然,好像小时候偷玩妈妈的化妆品被发现 ,更多的只是无措和尴尬。 程一叙除了没给她好好系围裙以外也没做错其他的事情,人家给了台阶,她想了想,还是接过他手里的奶油袋。 “好吧,下不为例。” 他们对视一眼,一起笑了出来。 邬荔看着眼前的东西,向他问道:“你怎么会想着要和我一起做蛋糕?” 程一叙把蛋糕胚连着托盘放在旋转台上,说:“和喜欢的人做喜欢的事,这还需要理由吗?” 邬荔用胳膊怼回去,“那要是你喜欢的人不喜欢做你喜欢的事呢?” “其实我也不确定她会不会喜欢,但我发现她好像有在尝试,所以我就想着带她来做最有趣的部分,如果她觉得效果不错,那我再带她从头做起。”程一叙认真地看着她,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你怎么知道的?”邬荔听完疑惑不已,“可乐跟你说的?它成精没告诉我啊!” 程一叙笑得停不下来,连肩膀都在颤抖,语气更是抖得不成样子,“你家……是,开放式厨房……” 邬荔想起自己家厨房的那个糟糕样子,好像确实不难看出她的尝试是以失败告终。 “那你有的受了!我告诉你,我很感兴趣!”她说完就开始往蛋糕胚上挤奶油,毫无章法地挤出一坨又一坨。 程一叙缓了好一会儿才止住笑,女孩对他放下“狠话”,却没想到进他耳朵里偷偷变成了情话。 “那说好了,每天晚上七点,你来店里,我亲自教你。” 邬荔忙着和东倒西歪的奶油斗智斗勇,想也不想就回答:“好啊,一言为定。” 程一叙目的达到,还没高兴太久,就被邬荔用奶油堆砌出的“大作”震惊。 “怎么样?我有干这行的天赋吗?” 程一叙难得有一瞬间失语,刚想说点什么,看到女孩炯炯目光又咽下去,半晌憋出一句:“有很大进步空间。” 邬荔一下子蔫了,“丑就丑点了,只要步骤对了就行。” “其实,也不是没得救。” 这时一只大手覆盖在她拿抹刀的手背上,程一叙半包围似的把她圈进怀里,另一只手转着转台不断调整角度。 邬荔动弹不得,想说哪有这么教人的? “嘘。”可程一叙先一步堵住她,“小姐,做事要专心啊。” 邬荔懵懂点头,两个人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不专心。 但渐渐的,她好像摸索到了一点门道,哪里力气该轻,哪里该重,转台又该怎么和抹刀配合。 不多时,平整的抹面已经看不出方才的奇形怪状。 邬荔被提醒之后再不敢分心,一直盯着蛋糕看。现在蛋糕做好,周身的感官好像被打开了开关键,一切细节都在放大。 她后背隔着薄薄的衣物,却似乎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 心跳又开始不听话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变得粘稠。 她抬头想要呼吸更多的空气,却不想有人的脑袋正向她探去 “——唔!” 13. 第十三章 唇边奇异的触感让邬荔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 在反应过来的瞬间,邬荔瞬间把头偏向另一边。 她感觉自己的脸像是充血了一样,连耳朵里都嗡嗡作响。 就知道程一叙这样教她会出问题的!差一点……要不是他戴着的透明口罩挡了下,那现在亲上的就不是塑料隔片那么简单了!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还是让邬荔抢了先,“我先出去了你慢慢做吧!” 她眼神慌乱地在程一叙怀里寻找出路,然后猛地一弯腰,从他手臂和操作台的空隙里钻出去,丢下一句话就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要不是程一叙看见帘子还在门框处晃晃悠悠的,他真的要怀疑邬荔到底有没有来过他身边。 一紧张就跑,又像是他欺负她了一样。 程一叙无奈地笑了笑,明明那么擅长文字的一个人,怎么在生活里偏偏不愿意开口呢?开心也好,不开心也好,不习惯表达也不让他知道。 他转念又想,算了,来日方长,他可以慢慢教。 - 邬荔跑到外面,幽暗的灯光让她紧张的心跳平复了不少。 她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去想刚才的画面,手指机械地拆解腰间的围裙,却僵硬地连活扣都解不开。 “要我帮忙吗?” “!” 程一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在她身后冷不丁地飘出一句话,给她吓了一跳。 “你,你还没走吗?”邬荔有气无力地问道。 程一言自觉地伸手帮她脱下围裙,笑嘻嘻地回答:“我在那边看书忘了时间,刚想走来着,就看见你出来了。” 邬荔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果然店里的大灯都关了,只有书墙那一排的灯还亮着。 “对了,还不知道你多大了,我可以叫你姐姐吗?还是可以直接叫嫂子?” 邬荔正在脱上衣,听到这话差点连扣子都解不开了,连忙摆摆手,“我比你大不少,叫姐姐就可以了,别……别叫那个。” “好啊好啊,姐姐你现在要走吗,那我去叫上我哥,我们一起吃晚饭?”说着程一言又要往后厨走,邬荔赶紧伸手揽住她。 “别去!”她一只手挡在程一言身前。 邬荔看着程一言满脸的问号,又说:“我不太饿,就别叫他了。” “哦~”程一言漂亮的大眼睛一转,她对眼前这个气质温和的姐姐挺有好感的,本着好奇的心态她想和邬荔多接触一下,不然按她哥的调性想再见到未来嫂子就不容易了。 忽然她想到什么,对邬荔说:“姐姐,我留了两块超好吃的薄荷巧克力千层,要不你陪我吃完再走?” 看着眼前这个可爱又古灵精怪的妹妹,邬荔有那么一瞬间想点头答应,可眼睛扫到不远处的帘子内透出的微光,又硬生生地止住了。 “下次吧,我以后会常来店里的,下次我请你吃饭。” 程一言虽然不舍,但也不是死缠烂打的人,她点点头,“那姐姐记得把东西拿好。” “好。”邬荔说完朝她弯了下嘴角,转身往门口方向走去。 可刚一转身,她突然意识到不对—— 她的手机还在后厨! 之前换衣服的时候顺手放在柜子上,刚才走的太急更是根本没想起来。 要不直接进去拿? 邬荔赶紧打住这个念头,她还没做完心里建设,现在再见到程一叙只会更尴尬。 程一言正打算去柜台拿她留下的蛋糕,却见到原本说要走的邬荔讪讪转身。 “我突然又感觉有点饿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和你一起吃蛋糕” 程一言微微愣神,嘴比大脑先一步答应下来,“当然可以啊,你到书墙那边等我吧,我马上就来。” 邬荔笑着松了一口气,提着步子往程一言说的地方去。 她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注意到这面书墙了,不过一直没有机会好好看看。 她都计划好了,等和程一言聊熟之后,要是程一叙还不出来,就让妹妹进去帮忙把手机拿出来。 书墙在后厨的反方向,要是程一叙提前出来了,那她正好从后面溜进去拿手机。 无论怎么样都能减少和他正面交锋的时间,邬荔觉得自己的计划简直天衣无缝。 想着想着,她已经走到书墙边上。 最靠外的书柜摆的大多数是外国文学,从莎士比亚到列夫托尔斯泰……基本上都是常见的名著。 邬荔随手从上面抽出一本,半个巴掌厚的书沉甸甸的,竟然没有其他咖啡店那般,用书封裹着泡沫的假书随便敷衍顾客。 这样在意细节的店不多了,她想,果然人不可貌相,程老板还是不错的。 但她也没忘记程老板是怎么对她“孔雀开屏”的,只能说人品不错,撩品存疑。 邬荔慢慢看过去,走到中间的时候她觉得书柜的排版突然画风大变,怎么一下子从名著文学跳到了言情。 花花绿绿的各种封面还有无数她如数家珍的书名,邬荔忍不住想笑,这让她以为自己来到了哪个少女的书房。 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她发现书墙最中心的位置,怎么摆的是她的书! 顿时,邬荔在心里大喊救命,她总共就出过四本书,怎么眼前的数量能多到能摆满四行啊! “咦?姐姐你也喜欢这个作者吗?” 邬荔像提线木偶一般僵硬地回头,强撑着开口:“没,没有啊。” “但我看你抓得好紧哦,我以为你也喜欢呢。”程一言没有多想,顺手把蛋糕放在最近的桌子上。 邬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紧紧地抓了两本她刚毕业的时候出版的《总裁的心尖宠》,力气大到指尖都变了色。 她深呼吸两下,重新把书放回去,用力捏了下脸,好让自己的表情不那么狰狞。 然后坐到程一言身边,轻柔地问:“言言,这几本书怎么比其他的书多了这么多本呀?放得位置也好,我看最中心的地方都留给它们了,是有什么特别的吗?” 程一言专心吃着蛋糕,含着勺子不清不楚地说:“你说糖荔的书?那都是我拿过来的。” 邬荔悬着的心稍稍回落,她差点以为是程一叙已经知道她马甲了。 “你很喜欢她吗?”她 假装不经意地问道。 程一言吃蛋糕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邬荔,说:“我高中的时候特别喜欢她,这些都是我追的连载文,对这些看着'出生'的文是比较有感情的。一下没忍住,就买了这么多。” 邬荔在大学是表达欲最旺盛的时候,那时候写的三本书都出版了。反倒是工作的这么几年,只有刚上班第一年写的那本书出版了,其他的都反响平平,上一本书甚至是可以用数据很差来形容。 “那现在呢,现在还喜欢吗?”她故意不去看程一言的眼睛,低头往嘴里送了勺蛋糕,努力压下颤抖的声线。 “喜欢啊,不然我怎么会把她的书放在最中间!” 邬荔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脑子里疯狂尖叫,啊啊啊啊!她八百年没见过“活”读者了,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听到有人亲口表达对她的喜欢。 “那,那挺好的。”她又往嘴里塞上一口蛋糕,不过这次是怕自己脸上的幸福太过洋溢,企图通过咀嚼掩饰快要藏不住的兴奋。 “对了,姐姐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我总感觉你透着一股书卷气。” 邬荔刚放松的神经瞬间又紧绷起来,含糊其辞地说道:“嗯,不太好说,也就是在网上写点东西,算是写手吧。” 程一言听完立马放下手上的勺子,激动地问道:“写手?那不就是作家!” 邬荔刚想说点什么,小姑娘的问题像一连串的鞭炮,一个接一个地响个不停。 “姐姐你写的也是吗?你们作家之间是不是都互相认识啊?诶,说起来你和糖荔名字那么像,难道你就是……?” “我不是!”邬荔差点站起来反驳,她的话几乎是从嘴里蹦出来的,真怕下一秒程一言连她的小号都要问个底朝天。 “也对吼,哪有人会取和自己名字就差一个字的笔名。”小姑娘想了想,毫不犹豫地相信邬荔说的话。 邬荔赶紧岔开话题,“你这些,你哥应该没看过吧?” “你说程一叙啊?”程一言晃着勺子,“他当然……” “说我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从暗处飘来,邬荔大脑飞快运转着,赶在程一言回答之前,迅速说道:“说你……做的蛋糕非常好吃。” 程一叙走到光亮处,身上已经换上常服,淡粉色衬衫只扣上了腰上几颗扣子,露出里面的打底短袖。 “是吗?不是在偷偷说我坏话吗?” 邬荔眼神一变,下意识地看向程一言。 程一言也不知道和未来嫂子讨论她哥看没看过言情这件事算不算坏话,不过为了她哥顺利追到邬荔,必要的时候撒个小谎也无伤大雅。 她也跟着邬荔站起来,语气坚定地说:“对!我不止说你做蛋糕好吃,还告诉姐姐你做饭更加好吃呢!” “??”邬荔和她对视一眼,硬着头皮点头,“是,她说得你特别会做饭,听的我都饿了。” 程一叙忍俊不禁,“那走吧。”说完还把邬荔落在后厨的手机递给她。 “走去哪儿啊?”邬荔呆呆地接过。 程一叙双手插兜,煞有介事地说:“当然是走回家吃饭,刚才是谁说饿了来着?” 14. 第十四章 邬荔的手指不自觉地将手机死死捏住,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吃饭就不用了吧……” 程一叙还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站在一旁看着她,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程一言站在中间,眼睛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却怎么也看不出两人之间微妙的化学反应。 她轻轻拉过邬荔的胳膊,小声对她说:“姐姐,我哥做饭是真的可以,有你在他只会发挥得更好,你不用怕麻烦哦。” 邬荔无力地扯了下嘴角,她哪是怕麻烦,她根本是怕程一叙啊。 “邬荔。” 程一叙突然开口叫她名字,两人目光在半空中相撞。 他看着她的眼睛,收起刚才玩味的表情,正色道:“不想做的事情,是可以拒绝的,没有人会为难你,但一定要说出来。” “嗯?”邬荔皱眉,却听见程一叙继续说。 “你可以拒绝我的邀请,不需要任何理由。想清楚了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饭?”他语气依旧温柔。 这句话要是从其他人嘴里说出来,或许会有其他意味,可程一叙就是笃定,邬荔不会曲解他的意思。 邬荔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再张嘴时,脑子里想的话竟一字不落地从嘴巴里滑出来:“我不想去,其实我一点也不饿,刚才吃了一块蛋糕就更饱了。” 程一叙低头极浅地笑了下,对她说:“你看,这不是很容易就说清楚了。” 邬荔牙齿轻咬着下嘴唇,她一直都这样,别人怎么样对她,她就怎么样和别人相处。 对于那些带着恶意接近她的,她可以很轻易就把对方骂得狗血淋头,但对于那些对她好的人,“不”这个字就像在喉咙里扎了根一样,她永远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程一言,送姐姐出去吧。” 正在吃瓜的程一言瞬间收起八卦的小眼神,忙说道:“收到!”转头又去牵邬荔的手,“姐姐,我送你出门。” “嗯,好。”邬荔被程一言带着往外面走。 临出门,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程一叙站在灯光的交界处,她看不清他的脸,却莫名觉得,他一定也在看着她。 躁动了一晚上的心脏,像是被什么击中。 他真的,和她从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姐姐,我可以加你微信吗?” 程一言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邬荔骤然回神,点头道:“没问题啊,我说了下次请你吃饭,等你有空都可以联系我。” 两人加上微信,程一言朝她露出八颗牙齿的大笑,“谢谢姐姐!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哦!” “嗯,你也是。” 看着邬荔渐渐走远,程一言正准备转身,却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的程一叙抵住了肩膀。 “别看了,你也回家吧。” “啊?不是去你家然后你做饭给我吃吗?”程一言一头雾水,每周三是他们爸妈固定的约会日,所以她不止是来店里帮忙,更是为了蹭她哥一顿饭。 “谁说要做饭?我说了吗?”程一叙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完全不顾亲妹妹龇牙咧嘴的抗议。 “喂!你这个见色忘妹的人!我要告诉妈妈!” 这时远处一道车灯直射过来,程一言眼睛被白光照得睁不开,耳朵却听见她哥说:“接你的人来了,让他带你吃好吃的吧。” “言言!我来啦!”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程一言还没完全睁开眼睛,颜廷宇的大嗓门就毫不留情地穿透进她的耳膜。 等他开近,她直接一个巴掌拍上他肩膀,“你会不会骑车啊!明知道对面有人还开远光灯!” 颜廷宇揉着被拍疼的胳膊,一连串地道歉,“我错了我错了!我这不是好几天没见你,太激动了嘛……” 程一叙也走上前,把手里拿着的粉色背包递给颜廷宇,嘱咐道:“别骑太快,注意安全。” “知道了,老大!” 颜廷宇笑呵呵地接过,小心翼翼地把背包放进车前的空隙挂好,又反手从前框里掏出一个头盔,对程一言说:“上车吧,我们去吃旋转小火锅怎么样?”< /p>程一言戴上头盔。嘴上却不情不愿地说着:“我才不要,火锅吃完一身味儿。” “那日料呢?上次你说想吃的那家店今天是会员日哦。” 程一言半个身子跨上电动车,“不要,大晚上吃日料冷冰冰的。” “韩国烤肉?” “不要,太上火。” …… 程一叙在一旁听着,无奈地摇摇头,赶紧趁乱跟他们告别。 回到家,可乐飞一般地迎上来,毛茸茸的狗头一个劲地在他腿上蹭着。 上次他妈妈想来接走可乐,被他软磨硬泡地留下了。 他弯腰将可乐抱起,看着怀里的单身狗,感慨自己不也是个单身的人。 嗯,有狗陪着,好歹显得没那么凄凉了。 程一叙进厨房给可乐做狗饭,他自己随便吃了点沙拉鸡胸肉。 看着可乐吃的东西都比他丰盛,突然觉得不能白养了这个家伙,要发挥点作用才行。 他走到可乐边上,手里拿着一包磨牙棒,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下子就引起了可乐的注意。 他却示意可乐坐下,一手拿着磨牙棒,一手轻揉着它的头,说:“本来呢,你是没有零食吃的,多亏了隔壁姐姐帮你说话。所以,你是不是很喜欢她啊?” “汪汪!”可乐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叫声倒是不小。 “我也喜欢她,那么吃了这口零食,明天就一定要好好表现,知道了吗?” 可乐一口咬住磨牙棒,哼哧哼哧地叼回狗窝,像是完全没听见他的话。 程一叙坐在地上,虽然邬荔答应他会来找他做蛋糕,但毕竟是在兴头上说的,很难保证明天会不会突然后悔。要是她再用今天的话拒绝他,那他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追下去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言情还是看少了,不然也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一只狗身上。 程一叙思索片刻,从口袋掏出手机,久违地点开很久都没用过的微博。 熟练地找到账号唯一的特别关注——糖炒荔枝。 15. 第十五章 邬荔回到家,迫不及待地洗去一身疲惫。 整个下午的“实战演练”并不轻松,但不得不说独一无二的体验倒是帮她理顺了早上卡顿得厉害的思路。 灵感这个东西可遇不可求,她连头发都来不及擦干,坐在电脑前就开始打字。 《从乌龙开始心动》的女主角是个撩而不自知的开朗女生,男主角虽然温柔却也是个实打实的大直男。 不会说话,不会追女孩。 为了能和女主角多一点交集,不惜重金参加她的一对一烘焙班。可惜拿手术刀的手再稳,到了操作台上也照样被软绵绵的奶油难倒。 这时候,女主要怎么帮他呢? 打到这里,邬荔原本敲得飞快的手突然停下。 她在甜品店后厨经历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闪回,程一叙的一言一行都历历在目。 奶油甜腻的味道,空气里不断纠缠的呼吸……还有,快要从胸腔跳出来的心脏。 邬荔感觉到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烫,她赶忙找出遥控器打开空调。忽然又觉得喉咙干痒,灌下一大杯水还觉得不够。 她轻拍两下脸颊,喃喃道:“呼——冷静一点啊!” 等空调的凉意终于蔓延全身,邬荔才继续在电脑上打下接下来的剧情。 思绪顺了,剧情就像脱缰的野马,仿佛她只是负责记录主角爱情的旁观者,一笔一划地写下他们的故事。 直到邬荔去房间外上厕所,才发现阳台外面泛着微光,她转头看向挂着的时钟,居然快要到五点了。 洗手时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更是惨白得吓人。 邬荔不敢再熬下去,扑上床开启“休眠状态”。 虽说邬荔之前的工作又忙又少假期,但至少那时候的她作息时间还算正常。自从辞职开始全职写作之后,她的作息就再无规律可言,熬夜更是成了家常便饭。 就是睡眠质量大大下滑,不管睡多久都好像很难清醒。邬荔一觉睡到下午一点,还是觉得晕乎乎的。 打开门拿外卖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可乐?你怎么在这儿啊?” 已经在门口等了两个小时的可乐,无聊地趴在地上,连打滚都没兴致。 邬荔走到它身边,疑惑地看向隔壁901的方向,“你们家的门真该换了,怎么那么不牢固?”说着她揉了揉可乐肉感满满的肚皮,“来吧,跟我回家咯。” 可乐听见这话,立马打起精神,屁颠屁颠地跟着邬荔进屋。 正好给它网购的零食和玩具都到了,邬荔先是把肉干拆开喂给可乐,又拿出可乐模样的磨牙玩具,“看!给你买的,喜不喜欢?” 可乐一张嘴都忙不过来,喉咙发出高兴的呜呜声,叼着零食蹭她的腿。 邬荔被蹭得痒痒的也开心,吃完饭,一人一狗玩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来可乐跑来她家的事情还没告诉程一叙。 她打开已经关闭免打扰的对话框,把可乐叼着玩具的照片发过去。 【顺顺荔荔:[图片]-可乐在我家哦。】 收到信息的程一叙勾唇浅笑,可乐这小子果然不是吃素的。 接着又是一条消息弹出来——【顺顺荔荔:要我给你送过来吗?】 邬荔这边消息刚发出去,没过两秒,程一叙的语音电话突然打进来。 “喂?”她虽然不理解两句话的事情为什么还要打电话,但还是接起了。 只听见对方那边声音嘈杂,好像有很多人在讲话,“你能多留可乐一点时间吗?今天店里太忙,不适合带可乐过来,我晚点来接它,好不好?” 可乐把玩具放在她手边,邬荔笑着回答:“当然可以啊。”一只手拿起玩具往远处一抛,可乐又马不停蹄追过去捡起来。 她忽然想起昨天的约定,问道:“可你昨天不是说要我七点去店里找你学做蛋糕?我那时候把可乐带过去也可以吧?” 电话那头像是换了个安静的地方,程一叙清冽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说实话,你是真的想学吗?” 邬荔准备接住玩具的手瞬间僵在半空,被人看穿了心思,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嗯……你怎么知道的?” 不是纪录片,里面的职业也都是为剧情服务。 邬荔有做甜点的体验,后面的剧情也就顺得七七八八了。真要一板一眼地写出每个步骤,那别说读者不乐意看,她也觉得枯燥。 但她也没想着马上拒绝,程一叙别的不说,做蛋糕是真的在行,她本来是计划着跟他学几次,等热情耗尽了再找借口不去的。 可没想到昨天就做了那么几个小时 ,都能让她手臂酸半天。再加上打了一晚上的字,右手腱鞘炎都犯了,本来就没多少的兴致现在更是偃旗息鼓。 “等我下班来找你,可乐就交给你了。”程一叙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语气听不出情绪,但肯定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邬荔让他放一万个心,她巴不得天天和可乐一起玩呢。 可乐很乖,玩累了就自己趴在沙发上休息,不吵也不闹。 邬荔把电脑搬到客厅,一边撸狗一边从头开始修稿。 这篇文的前期虽然写得不太顺畅,但熬过瓶颈期,所有的剧情有条不紊地展开着。眼下存稿已经过半,她觉得说不定可以提前开始连载。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如其来的门铃声惊醒了昏昏欲睡的可乐。 它比邬荔先一步反应过来,跳下沙发奔向门口。 “那么激动?是你的主人来了吗?”话音还未落下,邬荔惊讶地发现可乐在快要冲到门边的时候一跃而上,嘴筒子碰到把手的瞬间重重地往下一压—— 门开了。 邬荔从来没见过这幅场景,吓得半天合不拢嘴,她这下知道它是怎么“越狱”的了。 而门外的程一叙也同样不可思议,一脸震惊地和她对视上。 邬荔无比庆幸自己此刻穿的睡衣是自带内衣的,她走到门口,看见程一叙手里提着两大袋东西,问:“你买那么多东西,不先放回家吗?” 程一叙眉心轻挑,似笑非笑地对她说:“这些是给你的。” “给我的?” “嗯,是谢礼。”程一叙长臂一伸,袋子开口方向对着邬荔,说:“谢谢你帮我照顾可乐那么长时间。” “不用的,可乐那么乖,一点也不麻烦的……”邬荔抬手想要回绝,眼睛却不经意地看到袋子里的东西。 一袋装着绿油油的蔬菜和裹着保鲜膜的新鲜猪肉牛肉,另一袋居然是酱油、蚝油、料酒等各种调味料?! 这不对吧?邬荔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她又不会做饭,程一叙就是把市场搬空她也最多只会做个西红柿炒鸡蛋,还是勉强能入口版。 “你太客气了,而且,我不会做饭啊……” 程一叙听完表情却没有半分变化,甚至嘴角翘得更高了,他对上邬荔的眼睛,说:“没关系,我会做就够了。” 16. 第十六章 程一叙低头和可乐交换眼神,可乐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肥墩墩的身体往旁边一摆,径直给他开辟出一条小道,连邬荔都被挤到门边。 她鄙视地看了眼脚边的“势力狗”,张开双臂挡在门框上,对程一叙说:“等等!我还没答应呢!擅闯民宅可不是正人君子的作风吧?” 邬荔昂着头,下定决心不向某人屈服。 可她没想到,程一叙居然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眼神一软,示弱的话张口就来,“这些东西我们一人一狗慢慢吃,十天半个月也是能解决的。只是可惜了上好的土猪肉和新鲜的黄牛肉,不用来做水煮肉片和小炒肉的话,那是真的浪费了。” 只一句话,就把邬荔不争气的馋虫勾出来。 她眼神一晃,压下口中的湿润,不卑不亢地说:“那也不行!我也是有原则的,上次让你进来已经是破例了。” 这么多次相处下来,她能感觉到程一叙对她的感情不假,但他们认识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邬荔对笔下的cp如数家珍,可真到了自己面对爱情的时候,又开始畏手畏脚。 或许是看多了里的悲欢离合,对于爱情,她总是谨慎再谨慎,在没真的看清一个人之前,她都不敢迈出那一步。 可偏偏她遇上的是程一叙。 听了她的话,他也没有半点退缩的样子。 “真的不行吗?”程一叙眼神里的温柔多的快要溢出来,他刻意放轻语调,微微上扬的尾音还缠着几分说不清的蛊惑。 邬荔偏头回避着他的视线,底气不足地哼了声:“嗯。” 倒是可乐见程一叙半天没有进来,在屋子里跑一圈又折返回门口,在他脚边咬着他的裤脚往屋里带。 程一叙不为所动,嘴上对它说:“可乐,你有口福了,不止小炒肉水煮肉片没人吃,还有麻婆豆腐鱼香肉丝回锅肉……都要变成你的狗粮咯。”眼睛却没离开过邬荔半分。 只见女孩闷头不看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可乐,跟我回家吧,不能再打扰姐姐了——”尾音是拖得长长的,脚步是一动不动的。 程一叙在心中默数,要是数到十,女孩都没有抬头,那他……那他就下次再来。 第五秒,她没有抬头。 第八秒,她没有抬头。 第十秒—— “可乐都那么胖了,还是少吃点吧。” 邬荔的声音像跳跳糖,逐字逐句地蹦进他耳朵里,在他脑子里劈里啪啦地炸开。 不等他回话,只见她放下横在门框上的胳膊,转身就往屋里走。 “可乐,快进来!” 可乐听到指令,先抬头看向程一叙。 一人一狗视线交汇,心照不宣地一齐跟上去,还不忘回头把门关好。 邬荔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手指往厨房一指,对程一叙说:“厨房你随便用,我可什么都不管了。” 既然有人上赶着投喂,那她就做一回甩手掌柜,也乐得清闲。 她窝在沙发里打开手机,自从上次发布试阅之后微博又恢复了从前的热闹,每天都有读者给她留言催更。 她发微博的频率也提高了不少,昨天码字到半夜还在微博说想吃麻辣香锅,配图却是清汤寡水的泡面。 打开评论区,除了有让她注意休息的,还有许多询问新文进度的读者。 顶着“铁粉”标签的ID被顶到最前面,留言:【太太要照顾好自己哇!顺带问问《从乌龙开始心动》什么时候开文呀?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小蛋糕的爱情了~】 邬荔看到那么多人和她一样期待着新文的诞生,心里空缺的一角不知不觉被暖意填满,有种说不出的熨帖。 她快速翻了下日历,避开下周五的清明节,周日就是个宜结婚的黄道吉日。 她又打开电脑看了眼存稿箱里的数字,心里有了底,抬手回复道:【我们4月6日不见不散。】 发完她合上手机,伸手把坐在一旁玩球的可乐揽上沙发,把头埋在厚实的毛发里猛吸一大口,小狗独一无二的味道充斥着鼻尖,温暖得让人心安。 许久过后,厨房里锅碗瓢盆的碰撞将她拉回现实,邬荔睁眼环视着屋子里的一切,好像所有悬而未决的担忧都在此刻化为乌有。 生活,真的在慢慢变好。 “汪汪!”可乐心有灵犀地朝她笑笑,轮到它把头埋在她怀里轻蹭,狗毛有一下没一下地拂过她脖子,痒痒的引得她笑得喘不上气。 程一叙听见笑声回头,看见不远处闹哄哄的一团,不自觉地弯了下嘴角。手上的动作没停,手起刀落地把黄瓜切成均匀的细丝。 “铃铃铃——”门铃却在这时突兀地响起。 邬荔挠可乐的手一顿,不明所以地看向门口处,这个时间她想不到会是哪个不速之客。 “来了——”她起身小跑过去,程一叙也放下菜刀,擦干净手跟在邬荔后面。 “是有客人吗?”程一叙问,正好菜还没下锅,要是有其他人过来,他还来得及多准备一道菜。 “没有啊,我谁也没叫……”邬荔说着,握上门把手往里一拉—— 在看清来人的那一瞬,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目光呆滞地开口:“妈妈……” 柳芳月来势汹汹,心里想着真是女大不中留,上次的相亲搅黄就算了,邬荔还敢躲起来十天半个月都不和家里联系,要不是在超市碰上齐溪,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好女儿连租的房子都不在原来的地方。 她正准备发作,却听见邬荔身后传来弱弱的一句:“妈?” 柳芳月以为闹鬼了,差点被吓一跳,定睛看过去,在女儿身后的哪是“鬼”,分明是比鬼还要让人惊奇的存在,那是一个男人! 她做梦也想不到,一直不愿意谈恋爱,连去相亲都要三催四请的邬荔,竟然在屋里藏了这么个眉清目秀的男人! 酝酿好的火气瞬间消失,饶是见惯大场面的前教导主任,现在也一时语塞。 “荔荔,你这是……”柳芳月眼神越过邬荔看过去。 邬荔迅速偏头,对上程一叙同样不知所措的眼睛。 “他是我对象!” “我是她邻居!” 两人同时开口,说出来的话却截然不同。 邬荔不着声色地把程一叙往屋里推了推,讪讪回头,对柳芳月说:“他先是我的邻居,然后成了我的对象……” 邬荔看到柳芳月的那一刻就知道这下真的躲不过去了,况且还是穿着睡衣和程一叙共处一室,情急之下她也不知道怎么就脱口而出“对象”这两个字。 可说出去的话等于泼出去的水,她现在只能硬着头皮圆谎,祈祷妈妈看在她“对象”的面子上,快些放过她。 “妈妈,我们进屋说?”邬荔强压下声音里的心虚,侧身迎她进来。 程一叙退到玄关处,见到柳芳月踏进家门,弯腰把鞋柜上摆着的一双女士拖鞋放到她脚边。 柳芳月眼睛就没有从程一叙身上离开过。 小伙子长得不错,身材也好,系着围裙更是一副良家妇男的做派。嗯,邬荔眼光还是可以的,难怪之前给她介绍的海归都看不上,有这么个珠玉在前,普通男人确实再难入眼。 柳芳月面不改色地换上拖鞋,心中也没有立马下定论,找对象光看样子也不行,还要等深入了解才能知道这个人合不合格。 “小伙子叫什么名字啊?” 程一叙回答前下意识看了眼邬荔,见对方双手合十,一下便心领神会,“阿姨,我叫程一叙。”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我们在一起……” 邬荔朝他比了个“一”,他答道:“有一个星期了。” 柳芳月还想问些什么,被邬荔横插在两人中间,说:“妈妈,站那么久肯定累了吧,快进来坐下休息会儿。” 她想把她拉到一旁坐下,偏偏这时候可乐突然从沙发跳起,蹦跶到柳芳月的脚边,一个劲儿地朝她“汪汪”叫。 柳芳月一惊,“哟,还养狗了?” 邬荔奋力把可乐拽到身后,尴尬一笑,道:“他,他的狗。” 安置好柳芳月和可乐,她疾步走到厨房,边往空杯子里倒水边对程一叙说:“等会儿咱们见机行事,我妈妈不太好糊弄,她要是问你什么,你真假掺着说就行。” 程一叙绕到她身后,挑着眉问:“你说的话也是半真半假吗?” 邬荔正准备喝水,听到这话,想也不想地说:“那要看你问的是哪句话?” “说我是你'对象'这句。” 程一叙的声音幽幽地飘着。 “噗!” 邬荔差点把刚咽下去的水都喷出来,她抬眼对上程一叙得逞的笑,忍不住一掌拍上他肩膀,“喂!你认真点好不好?最多我答应你,你以后没空的时候都可以把可乐放在我家。作为交换,你今晚帮我把这出戏演完,可以吗?” 程一叙双手交叉在胸前,撇撇嘴,道:“只有可乐能来啊?我有空的时候就不能来给你做饭吗?” 邬荔翻了个干净的杯子,重新接满一杯水,“那就要看你表现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厨房。 看着女孩渐行渐远的背影,程一叙忍不住回味邬荔留下的话。嗯,他确实是要好好“表现”了。 另一边,邬荔把装好的温水往柳芳月面前一推,正襟危坐地说:“妈妈,请喝水。” 柳芳月一眼就看穿她的小心思,视若无睹地翘起腿往沙发上靠,“说吧,还有什么瞒着我。” 柳芳月虽然几年前就已经退休,但严肃起来的时候,依旧能看出教导主任的威严不减当年。 邬荔被看得心里犯怵,不知道该不该把已经辞职的事告诉她,眼神飘忽地东瞧瞧西看看,就是不看对面的柳老师。 “你又开始写了?”柳芳月瞥见茶几上半开着的笔记本电脑,还有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稿,面色不虞地问道。 邬荔梗着脖子,用蚊子一样细的声音说:“是……” “我不同意!”柳芳月提高嗓音,“跟你说了多少次,写根本不是正经职业,你怎么就是不听!” 也不怪她小题大做,是邬荔从小就有前科。 邬荔对写作的热情从高中就开始了,当时有部电视剧火爆全国,她更是沉迷其中。磕cp磕得停不下来,在还不知道同人文是什么的时候,就在作文本上手写了一整本的虐恋情深。 一开始还只是她和同桌互相写着玩玩,没想到传着传着,居然传到了隔壁班。最后,不知道是哪个同学都上课了还偷偷看,一下子就被来巡堂的柳芳月给缴获了。 在得知这个作文本出自邬荔的时候,她肺都要气炸了,直接把她的手机没收并且罚她写五千字的检讨。 后来上大学,虽然学的是和八竿子打不着的专业,但好歹是没人管着了。 邬荔开始尝试在网络上发表,初出获得一点成绩的时候,她还特别开心的和妈妈分享,可换来的只有一句“玩物丧志”,渐渐地她也就不再提起。 毕业之后也不是没想过要全职,但她知道妈妈一定不会同意,于是老老实实的在公司上了四年班。到现在钱没赚多少,倒是把她的心气给磨没了大半,甚至之前的存款也被她用去旅游散心花得所剩无几。 她以为成年就能拥有的自由,不成想都二十六岁了还紧紧攥在长辈手里。 柳芳月看着邬荔鹌鹑似的样子,她心里也不好受。 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当宝贝一样捧在手心里。她也没什么大心愿,就希望看见女儿有个安稳工作,再找个如意郎君。 她不明白,从前那个什么都和她分享的小女孩,现在竟然瞒着她做了一件又一件大事。 两个人相顾无言许久,直到程一叙打破她们尴尬的氛围。 “饭好了,你们是先喝汤还是先吃饭?” 餐桌上,水煮肉片、尖椒小炒肉还有麻婆豆腐红艳艳地摆成一排,唯一清淡的颜色是一旁的冬瓜肉末汤。 柳芳月肚子里还有气,再对上程一叙也没了好脸色,淡淡地说:“小程,我先走了,饭我就不吃了。”她走到他面前,“你有空也劝劝荔荔,写当个爱好还可以,哪里算得上是正经工作。” 正当她要转身的时候,邬荔突然站起来。 “妈妈,我不要。”她语气平静,眼睛里是一望到底的澄澈。 邬荔无视柳芳月疑惑的眼神,继续说着:“我不要所谓的好工作,我不要参加相亲,还有,我不要放弃写作。 你认为的正经工作和一成不变的生活能给你带来快乐,但那是你的快乐,不是我的。 我喜欢写作带来的新鲜感,喜欢每天都有不一样的故事诞生在我笔下,也喜欢一个人生活,这才是我的快乐。 妈妈,你可不可以相信我一次?” 柳芳月静静地看着眼前披着头发,穿着睡衣的邬荔,明明是她最熟悉的样子,可散发的气场又是那样陌生。 她没有说话,转身往门外走。 程一叙不知道她们发生了什么,只是眼下的气氛显然不对劲,他看看邬荔,确定对方表情一切如常,便朝柳芳月走过去。 “阿姨,我送你。” 门再次关上。 邬荔站在客厅中间,忽然觉得身体里好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不见了,连带着呼吸都多了几分轻盈。 她不知道刚才哪里来的勇气,竟让她一口气把这么多年的心事全盘托出。 现在冷静下来,回想刚才好像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她耳边说“不想做的事情,是可以拒绝的。” 邬荔后知后觉地发现—— 原来,程一叙说的,都是真的。 17. 第十七章 “汪汪!”方才被安置在阳台的可乐,这会儿嗅到饭菜的香味,扑到玻璃门上一刻不停地找存在感。 “这就饿了?那过来陪我一起吃饭吧。” 邬荔无可奈何地放它进来,给它也盛了一碗狗粮,放在餐桌底下。 她本来还想着等程一叙回来再动筷子,但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实在是让她食指大动。 就吃一点,程一叙应该发现不了吧?她这么想着,筷子已然夹起一块肉片送入口中,爽滑的肉片裹满辛辣红油,鲜香的滋味直冲天灵盖—— 天呢,这也太好吃了吧! 只一口,邬荔就像上瘾了一样,根本停不下来。以至于听到门铃声响起,依旧意犹未尽。 “回来了?” “嗯。” 程一叙走进门,看见眼前女孩嘴角红彤彤的,忍不住打趣,“看来我做的菜表现得还可以,不知道评委打算给几分呢?” 邬荔心虚地用手背擦过嘴唇,刚想说点什么,手机却在这时候震动起来。 她匆匆拿起,来电提醒写着【妈妈】。 “妈妈?”邬荔狐疑地接起,刚才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反驳柳芳月,虽然把心里话都说出来是很痛快,但她能看出来柳芳月走的时候心情并不好。本以为这次又要冷战好一段时间,没想到“审判”这么快就降临了。 柳芳月在电话那头听不出情绪,淡淡地说:“你都这么大了,做事情自己心里要有点数,知道吗?” 邬荔如鲠在喉,咬着嘴唇回道:“知道……” “行了,你自己清楚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邬荔眼睛一亮,不可置信地问:“妈妈,你的意思是……?” 柳芳月叹了口气,“小程都和我说了,总之路是你自己选的,我还能有什么意思。” “妈妈,谢谢你。”不反对就是支持,邬荔暗自窃喜。 挂断电话,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餐桌边,一下坐到程一叙对面,“程一叙!你跟我妈说什么了?”竟然三言两语就得到了柳老师的青睐。 程一叙慢悠悠地给自己盛汤,好半晌才故作玄虚地说:“想知道?” “嗯嗯!”邬荔点头如捣蒜。 “那就要看你表现了。”程一叙突然靠近,用游丝般的声音把她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她。 “你!”邬荔拿筷子的手紧紧握成拳,佯装生气的就要往他身上砸下去。 程一叙也不躲,笑着承受她并不用力的一击,“先吃饭,吃完饭我就告诉你。” 邬荔白了他一眼,“我还不想知道了呢!”她挖了一勺豆腐拌进饭里,大口大口地吃着。 突然,一颗辣椒籽毫无预兆地滑进气管,邬荔神色一变,猛地呛咳起来:“咳咳咳——!” 程一叙迅速起身,一边眼疾手快地递上一杯凉白开,一边轻拍她的后背。 邬荔呛红了眼,咳得眼角都溢出几颗泪珠,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她抚着胸口“恶狠狠”地看向程一叙,说:“食不言寝不语!从现在开始都不许说话了!” 程一叙忍着笑,识相地闭着嘴巴点头。 “汪汪!”可乐这时吃完了碗里的狗粮,像是还觉得不满足,撒娇似的扒拉着邬荔的裤腿。 “你也是!”邬荔无情地把腿往里一收,不给可乐求情的机会。 “呜呜呜……”可乐委屈巴巴地看向程一叙,可后者无奈地朝它耸耸肩,用眼神表示同情。 吃完饭,邬荔放下碗,清了清嗓子,对程一叙说:“看你做饭那么好吃的份上,这次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程一叙起身收拾碗筷,说:“还是计较一下吧,好让我明天继续给你做饭赔罪。” 邬荔撑着脸,不置可否地仰头看着他,“看来程老板对自己的手艺非常自信啊,不怕我吃腻了吗?”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喜欢我——”程一叙把邬荔的空碗翻过来,故意拖着声音说:“做的菜。” 邬荔听到前半句的时候呼吸一滞,在看清了自己一粒米都不剩的碗底的瞬间哑口无言。 别的不说,才搬过来一个多月,这附近的外卖都被她点了个遍。程一叙也不知道是哪方神仙,做的菜不仅色香味俱全,还都特别和她的口味。她一个没忍住,连饭都多吃了半碗。 “明天吃凉拌牛肉,蒜蓉粉丝虾还有丝瓜鸡蛋汤好不好?”程一叙一脸若无其事,语调却带着说不出的诱惑。 邬荔明吃得很饱可听到一连串的菜名之后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没出息地说:“好……” 程一叙听到想听的答案,满意地走进厨房准备洗碗。 “那个,碗你放着我来洗吧。”邬荔先他一步迈进厨房,赶在他之前把洗碗布拿在手里,说道:“菜是你买的,饭也是你做的,再让你洗碗就显得我太不近人情了。” 程一叙反手撑在水槽边,丝毫没有让出位置的意思,“所以,我今天的表现还可以?” 又绕回这个问题,邬荔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洗碗布,梗着脖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时可乐忽然窜到两人中间,轻咬着程一叙的裤腿,像是无聊极了想找人陪它玩。 邬荔眼睛一转,忙说道:“你今天是不是还没遛可乐呢?它都等不及了,趁现在还早快点带它出去玩吧!” 说完也不等程一叙反应,一把把可乐抱起塞进程一叙的怀里,连人带狗的把他们往门口赶。 程一叙哭笑不得地被推出门外。 走廊的感应灯应声而亮,他和怀里的可乐大眼瞪小眼。 “虽然不知道我表现怎么样,但你今天表现不错,明天再接再厉。” - 邬荔洗完碗,打开冰箱想要拿瓶饮料,却发现一个粉色饭盒放在正中间。 她走近拿起饭盒,看见底下还压了一张字条,上面遒劲有力的字迹写着【饿的时候可以热来吃。】 邬荔微微愣神,在冰箱里给她留菜这种事情,连她妈妈都很少做。没想到,程一叙竟然细心到了这个地步。 她把字条揭下,再把饭盒放回原位的时候,惊奇地发现原本空旷得只剩几瓶饮料的冰箱,现在已经被各种新鲜食材填满。 邬荔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对着琳琅满目的冰箱 按下快门。 刚打开微博准备把照片发上去,一条微信转账提醒打断了她的动作。 下一秒,柳芳月的消息不间断地弹出来。 【妈妈:我上网查了,中国有三千万网络作家,能靠这个吃饱饭的不过二十万人。】 【妈妈:把钱收下,先吃饱饭再谈梦想。】 邬荔眼眶一热,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放下。 对面又弹出一条消息,【周末带小程回家吃个饭,让你爸爸也掌掌眼。】 快要落下的眼泪顿时收住,带谁回家吃饭?! 简单的一条消息被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终于还是打下“好的”两个字。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邬荔绝望地把自己砸在沙发上。 她愤然点开程一叙的头像,质问道:【你今天到底和我妈妈说了什么?!】 平时一向秒回的人,这会儿却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最后发来一句:【我保证,我说的都是夸你的话】 邬荔两眼一黑,真不知道夸了她什么,还能把自己夸到她家去了。 【程一叙:是阿姨说了什么吗?】 她深吸一口气,把柳老师的命令一字不差地转告:【我妈让你周末来我家吃饭!】 发完她把手机倒扣在沙发上,顺手又抄起旁边的抱枕,发泄似的一拳一拳打上去。 “啊啊啊啊!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等发泄完,她才打开手机。 【程一叙:好的,对象。】 邬荔看见“对象”两个字更是恨不得把几个小时前的自己毒哑,果然一个谎言要用一百个谎言去圆。 她已经没了挣扎的力气,按下语音通话,等接通的瞬间对他说道:“其实你也不用勉强,我可以跟他们说你没空的。” 程一叙极轻地笑了下,说:“可是阿姨问我的时候我已经说了周六有空,和长辈说谎,不太好吧?” “不是,她什么时候问你的?”邬荔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我送她出门的时候问的,而且,我加了阿姨微信。”程一叙的笑顺着听筒蔓延过来。 这笑意到邬荔耳朵里,不知怎么听出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她气不打一处来,说道:“你的存在本来就是一个谎言,我现在就去坦白,说你根本不是我对象!” 邬荔话音刚落,就听见对方收起笑意,沉声道:“如果不是谎言呢?” “如果,是真的呢?” 程一叙温润的声音在她耳边回荡,久久,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我……”邬荔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看把你吓的。”程一叙语气听不出变化,“我演技不错吧?” “还,还行吧。”邬荔紧握的手指骤然松开。 “刚在一起就分手,这个说辞太假,阿姨不会相信的。”程一叙淡然道。 “那你有什么办法?”她不解地问。 “当然是,让她相信我们在一起。”程一叙语气又恢复了往常的温柔,“周六早上八点,我来接你。” 18. 第十八章 合上手机,邬荔脑子还在嗡嗡作响,仿佛程一叙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这……这是要和我演情侣的意思吗?”这个念头出来的瞬间,她一把扯过身侧的抱枕,把脑袋埋进去,“这个流程真的对吗……直接进阶到见家长的地步了?!” 虽然不是真的,但有股莫名的燥意从快要缺氧的大脑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邬荔再也坐不住,起身去阳台想要降降温,不料她还是低估了三月的广东,晚风裹着潮湿的空气在开门的那一刹那扑洒在脸上。 靠,怎么更燥了!? - 翌日中午,有两天没和她联系的齐溪突然找上门。 门一开,齐溪就给邬荔一个大大的熊抱。 “宝贝!我真的想死你了!” 邬荔来不及躲闪,被齐溪牢牢地圈住,“咳咳咳——在不松手你的宝贝就要驾鹤西去了!” 齐溪这才稍稍松了力道,两人磕磕绊绊地进屋。 “说吧,是不是来负荆请罪的?”邬荔斜着眼看她,“一声不吭地把我妈都招来了,你还是不是我最好的朋友啊,那么不讲义气!” 齐溪扭捏一笑,摇晃着邬荔的胳膊说:“哎呀,这不是没来得及嘛。昨天顺嘴说漏的,我也不知道阿姨一下子就杀过来了,宝贝不会怪我的对吧~” 邬荔被齐溪的撒娇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好了好了,看在你是无心的份上,这次就算了吧。”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最好了。”齐溪朝她做了个飞吻,笑着走到沙发边,刚准备坐下,就被沙发上一个黄白相间的柯基玩偶吸引了注意,“你什么时候买的娃娃?还怪可爱的。” 看着齐溪抱在怀里的玩偶,邬荔眼神有一瞬间的躲闪,她含糊道:“就,就街心公园那边的小摊,套圈套中的。” 齐溪睨了眼邬荔,手里把玩着玩偶不置可否地说:“你什么时候套圈这么厉害了?我怎么记得有个人大学篮球课十个球都投不进一个呢?” 邬荔薅过齐溪手里的玩偶,把被揉乱的毛顺了顺,嘟囔着:“我又没说是我套中的……” 齐溪耳朵尖,一下子捕捉到重点,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好啊你,有情况不告诉我!是不是之前那个甜品店老板送的?你快点从实招来!” 齐溪一边问一边晃她,她被逼得直点头,“是是是,就是他。” “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齐溪八卦之心急不可耐,眼睛都黏在邬荔脸上。 “托你的福,明天要去见家长了。” “见家长!”齐溪瞪大眼睛,拧着身子和邬荔面对面,“等等……什么叫托我的福?” 邬荔极少见到她这个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你还笑!不会是连喜酒都安排好了,最后一个通知我吧?” “怎么可能……”邬荔笑得快要没有力气反驳,缓了好一会儿才说:“什么都没有,去见家长只是因为昨天我妈来的时候看到他在我家,我只能将错就错说他是我男朋友,谁知道会闹成这样。” 齐溪闻言眼睛一亮,“都登堂入室了,还叫什么都没有呢?” 邬荔忍无可忍轻轻拍过她的胳膊,“你想哪去了,我帮他照顾狗狗,他来给我做饭,我们是等价交换。” 齐溪表情愈发耐人寻味,她撑着手摩挲下巴,凑近到邬荔耳朵边,说:“是真的还是假的,等我去会会他就知道了。” “什么?” 不等她反应过来,齐溪已经站起身,一手拿过包包就要往外走。 邬荔赶忙拦在她跟前,“你要干什么?”齐溪往哪边走,她就往哪边挡着,“你今天不说清楚别想走出这个门!” 齐溪双臂抱在胸前,“说的好像你跟我说了实话似的。” 邬荔咽了咽口水,还想垂死挣扎一会儿,“当然是实话,我骗谁也不可能骗你吧……” 只可惜她一对上齐溪那双如炬一般的眼神,没几秒就泄了气,“好吧好吧,我和他也就一起吃过饭、遛过狗……还有一起做过蛋糕,再加上现在阳台的花架有他出一份力,其他真的没什么了。” 齐溪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说:“你啊,怎么还是没开窍呢?正常人走完这些流程就该确定关系了吧,这剧情放在你的里都算慢的!” 邬荔揉着被戳痛的额头,不明所以地问:“可是你和陈立勋的流程也不对吧?” 齐溪哑然,赶紧转移话题,“好了好了,他对你那么明显,我光是听都能听出来他对你有多上心。你呢,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感觉呀?” “我……”邬荔不自觉皱眉,思考良久,说道:“我觉得我对他是有好感的,但具体是怎么个想法,又说不太清。” “唉,也难怪,毕竟你没什么经验。”齐溪叹了一口气,转而郑重地把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说:“没关系,今天我就帮你去探探他。姐别的不说,看男人还是很准的。” 邬荔听到这话想起齐溪在大学时帮她击退了不少歪瓜裂枣的追求者,那场面实在是太难忘,以至于现在想到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哎,别想歪。”齐溪像是猜透了她的心思,义正辞严地说:“我是去和他谈生意的,顺便去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被你说好看的人可不多,我倒要看看是不是那么惊为天人。” “可是你这不像是要去谈生意,反倒像是要去约架的。”邬荔站在一旁看着她在镜子前整理衣袖,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 齐溪边把碎发别到耳后边说:“我们组下午茶吃来吃去都是那几样,上次我带了几块一叙甜品的蛋糕过去,别提有多受欢迎了。所以我就想着来问问程老板愿不愿意给我们供应下午茶,要是这单生意谈成了,我就不用再吃那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点心了。” 邬荔了然,她看了眼时间,对齐溪说:“那我跟你一起去。” “怎么,怕我为难你的程老板?”齐溪打趣道,“都没在一起就这么护着了,还敢说你没动心!” 邬荔装作没听见,快步走回房间换衣服。 - 两人到了甜品店门口。 齐溪刚准备打开门,却被邬荔拉着胳膊走到一旁,像是对她有十分的不放心,叮嘱道:“你等会儿别那样……” “什么?”齐溪装 傻。 邬荔一跺脚,羞赧地说:“就是不要太明显了,要谈生意就好好谈,千万别扯上我。” “知道啦,我做事你有那么不放心嘛。”齐溪笑着推开门,先她一步走进店里。 今天周五,店里的人比平时多了一些,基本上坐满了顾客。 她们走到窗边唯一的空桌,刚坐下程一言就像兔子似的不知从哪里蹦到她们身边。 “姐姐,你来了。”她把手里的点单卡递给她们,“快看看有什么想吃的,今天我请客!” “先不着急点东西,你哥哥在店里吗?我们找他有点事。”邬荔接过点单卡压在手下,看着程一言问道。 “在啊,他在后厨,我这就去叫他。”程一言说完又风风火火地往后厨跑。 齐溪撑着脸,调侃道:“可以啊,连人家妹妹都拿下了。” 邬荔嘟着嘴,故意不去看她,偏着头欣赏窗外的风景。 “对了,差点把正事忘记。”齐溪突然低头,在包里翻找着什么,“这个给你,周日的舟麒发布会的入场卡。” 邬荔这才回头,看向齐溪放在她面前的一张吊牌,说是入场卡其实是一张临时工作证。 “到时候我可能没太多时间陪你,你拿着这个可以在场馆自己逛。” 邬荔手指一圈圈绕着吊牌的绳子,本来轻松的心情忽然多了些要见到偶像的紧张和不安,“你说,舟麒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她想,能在二十岁都不到的年纪一书封神,把小众题材写到那样登峰造极,舟麒毫无疑问是个天才。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天才会长什么样子,又或者会有怎样的谈吐。 齐溪摇摇头,“不清楚,他是实在太神秘了,火了那么多年也没被人扒出来照片什么的,网上只有一段当时网站十周年他送的祝福音频,除了知道他是个男的,其他还真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邬荔想也是,不然也不会单凭一个网络发布会就在热搜上挂了两天。 她百无聊赖地起身,在身后的书墙上抽出一本《门后的第三道影子》。 一打开这本书,她就仿佛回到了大学熬夜追连载的日子。当时舟麒的更新时间都在凌晨,悬疑信息密集,剧情紧凑,她经常看完最新一章又要往前面翻找线索,不知不觉就熬到很晚。 她和齐溪经常顶着一对熊猫眼就出现在早八的课室里,互相一看就知道两个人都没抵住诱惑,齐齐拜倒在舟麒引人入胜的情节里。 想到这,她翻看的时候嘴角都忍不住翘起。 邬荔看得正入神,耳边突然飘来这样一句话,“想到什么,这么开心?” 她不假思索地回答:“要去见喜欢很久的偶像,当然开心。” “噢,原来你喜欢这样的。”那声音看似漫不经心,仔细听却好像带了不易察觉的一丝醋意。 邬荔僵硬地转头,恰好对上程一叙“幽怨”的眼神,“你,来得还挺快啊,哈哈……” 两人之间只有一个人拳头的距离,程一叙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神像是要把她吸进去,“是不是我晚来一秒,你就多喜欢他一秒,嗯?” 19. 第十九章 “你,你在开什么玩笑……”邬荔干笑两声,假装不经意地撇下手里拿着的书,悄悄冲齐溪使眼色。 齐溪瞬间读懂她的心思,立刻起身上前,“荔荔,这就是程老板吧?” “对,是他!”邬荔赶忙站去齐溪身边,对程一叙说:“这是我好朋友,齐溪。” “你好,程一叙。”程一叙闻言收敛了神色,朝齐溪伸出手。 看两人打完招呼,气氛还算正常。邬荔松了一口气,戳了戳齐溪的胳膊,“你不是说有事要找程老板,那我就不打扰了,你们慢慢聊吧。” 说完一溜烟的跑去吧台那边,正好撞上端着餐盘的程一言。 “欸,你怎么过来了?不是来找我哥的吗?” 邬荔坐上吧台前的高脚凳,自然地接过程一言递过来的桃子气泡水,边喝边说:“不是我找,是和我朋友想来问问他有没有机会合作。” 程一言点点头,顺手收拾起吧台的零碎东西,边擦桌子边问:“姐姐你看看想吃点什么,我给你拿。” 邬荔回头看了眼坐在窗边的齐溪和程一叙,转头回答:“我就不用了,你上次给我吃的薄荷巧克力千层还有吗?给那位姐姐拿一份过去好不好?” 程一言顺着邬荔的视线看过去,答应道:“可以啊,我这就去。” 邬荔笑着拿出手机扫了下吧台上的二维码,说:“哪里轮得到你请客,还是让我来,你做的饮料也很好喝,一起给她拿过去吧。” “姐姐你这么说就太见外了。”程一言嘴上说着,心里想的却是哪有让未来嫂子掏钱的道理,不过转念一想,她哥挣的钱也迟早到邬荔手里,于是后半句话还是被咽了下去。 她麻利地调好饮料,把蛋糕也摆到餐盘里,正准备往窗边的方向走。忽然,邬荔开口叫住她:“言言,我这边有点急事要先走,你不用跟他们说,我会给他们发信息解释的。” “好。”程一言点点头,把手里的蛋糕和饮料送过去,再转身就只看到邬荔匆匆出门的身影。 - “喂?你怎么有空来找我?”邬荔一出门就接起电话,语气是掩饰不住的开心。 “当然是看到你新书要连载的消息啊。”沈流月在电话那头笑着说:“正好我这两天都在广州,现在有空吗,出来见一面?” “当然有啊,你发我地址我现在过去。”邬荔忙不迭应下,看到对方发来MA酒店的定位,立马打车过去。 沈流月是她的编辑,也是她的伯乐。她的第一本出版书就是被沈流月签下的,这么多年两人一直保持联系,偶尔去对方的城市也会出来小聚。两人都很珍惜这份相识于微时的情谊,哪怕沈流月现在已经是业内有名的编辑也没有忘记她这个小作者。 两人约在酒店的餐厅见面。 上一次见面邬荔才刚参加工作不久,沈流月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小编辑,一转眼几年过去,她们互相都差点没认出对方。 “你怎么来广州了,我记得你定居在北京来着?”邬荔看着眼前这个衣着精致,一举一动都透着雷厉风行的女人,很难把她和第一次见面时的青涩模样联系在一起。 沈流月抿了一口手边的茶水,笑着回答:“来出差几天,想到你住这附近,找你出来叙叙旧。” 邬荔眯着眼睛看她,一只手划开手机点进她的朋友圈,问:“我应该没看错,这是有好事将近吧?” 沈流月朋友圈最新一条状态,是前天刚发的婚纱照。 “是没错,我要结婚了。”沈流月把手伸进椅子后的包包,从里面掏出一个信封,“婚礼在下个月中,你有空来吗?” 邬荔双手接过,白色的烫金信封封口处是盖着红色玫瑰的火漆印章,设计精巧又不失庄重。 她小心翼翼拆开信封,仔细里面的手写请柬,“新娘沈流月,新郎关毅……四月十五日,地点在……云南?” “要不要来给我当伴娘?机酒全包哦。”沈流月善解人意地说道,“不过那时候正好是你的连载期,要是没空我也理解。” “啧,瞧不起谁呢。”邬荔捧着请柬看向她,“我当仁不让好吧,我不但要去,还要给你准备超级大的份子钱!” 沈流月忍不住笑出来,说道:“份子钱就不用了,你来当我的伴娘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她拿起茶壶给邬荔添满茶水,继续道:“不说我了,说说你吧,新文准备得怎么样了?” “存稿有一大半了,进展还算顺利,你要看看吗?”说着邬荔点开手机的写作软件,每一章都在里面存了备份。 “当然好啊。”沈流月接过她的手机,“我只看了你微博发的前三章,觉得还不错,题材虽然不算特别新颖但剧情挺出彩的。” 沈流月点开快速地看着,邬荔在一旁静静地等待评价。 邬荔的视线跟随对方一下下翻动的页面,想从专业人士嘴里听到好的建议,但又怕自己的作品够不上她的眼光。 半个小时后,沈流月放下手机,猝不及防就对上邬荔充满期待的目光。 “怎么样,还算合格吗?” 沈流月也不跟她绕圈子,啪一下把手机放在桌子上,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按我的标准来看,不是合格,是优秀。” “真的吗!?”邬荔大喘一口气,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地问:“情节情绪方面,还有没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 沈流月朝她安抚一笑,“你只要按照你的节奏写完,在我看来,不会有太大问题。” 得到肯定的瞬间,邬荔眼眶一热,太久没有听到这种回答,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 看着她要哭不哭的样子,沈流月拍拍她的肩膀,说:“你这次的进步真的很大,不论是剧情设置还是对人设的把控都很到位,只要你好好完结,我保证成绩不会差。” 这句话对邬荔来说,不止是鼓励,更像是给她喂了一颗定心丸。 沈流月又说:“而且我觉得非常有出版的潜质,等你完结了我会再评估一下,初步来看不说影视改编,但至少也有一个实体书出版的机会,我很 看好你。” 听到这话,邬荔更是不由自主地瞳孔放大,眼睛又燃起了昔日被磋磨掉的自信。 她们聊着聊着就到了晚饭时间,一起用完餐,邬荔才依依不舍地和沈流月告别。 沈流月送她到出租车上,临走前不忘提醒她:“别忘了我的婚礼,我给你订前一天的机票,到了安排人去接你。” 邬荔把头伸出车窗外,“当然不会忘,祝你新欢快乐啊!” 出租车开动,沈流月的身影在车窗外渐渐缩成一个小点,直至再也看不到。 【齐溪:编辑看了你的新书?是不是和我说的一样,觉得特别好看?】 邬荔心里被填得满满的,回复齐溪消息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意,【还真被你猜中了,她还说有很大机会能出版呢。】 齐溪很快回道【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配上一个比着大拇指的表情包。 邬荔想到她走得急,只匆忙发了自己有事的消息,还没来得及问齐溪和程一叙的生意谈的怎么样,于是马上答道,【你刚才和程一叙聊得怎么样?合作有戏吗?】 齐溪先是发了一个哭哭的emoji,接着说【没有,我需要的数量太多,程老板觉得做不完,就拒绝了。】 邬荔没想到是这个结果,追问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程老板确实是拒绝了,但是呢——”齐溪直接发语音,卖关子似的把尾音拖得长长的,“但是,他给我介绍了另一家大型的烘焙店,已经给我联系方式了,据说味道也很不错,我打算先定一点尝尝看。” 说曹操曹操到,邬荔给齐溪的消息还没打完字,程一叙的视频电话突然弹出来,她手忙脚乱地想按“拒绝”,手指却不听话地点到“接受”。 视频一接通,程一叙优越的眉眼骤然占满了整个屏幕。 邬荔庆幸此刻正坐在昏暗的车后座,否则一定会被他看到自己慌乱的神情。 “怎,怎么突然给我打视频?”她磕磕绊绊地开口,想挂断却又怕对方真的有什么事情。 不料程一叙直接把手机架在某个地方,恰好完全露出自己的上半身,他看着镜头说:“我们明天不是要去见你的爸爸妈妈吗?帮我选一下穿什么衣服吧。” 程一叙只穿了老头背心,宽厚的肩膀和结实的胳膊在镜头前展示得一览无余。 邬荔只在手机上刷到过擦边博主有这样的身材,她默默把手机挪近了些,嘴上却说着:“穿什么都行,演戏而已,不用太当真的。” 程一叙漫不经心地凑近手机,像是要穿过镜头看到邬荔的表情。 他说:“可做戏要做全套不是吗?我们穿同样色系的衣服好不好,这样看起来比较真,你觉得呢?” 程一叙的五官在屏幕上放大,富有穿透力的视线直直地看着她。 邬荔赶紧把手机放下,随口说了句:“那穿白色好了。” 便仓促按下挂断键,平平无奇的手机现在像是里面住了什么洪水猛兽,直到下车她才重新拾起。 20. 第二十章 翌日,邬荔八点准时从床上爬起来。 洗漱完化了个淡妆,距离九点只剩不到二十分钟,此刻她却站在衣柜前迟迟没有动作。 她没忘记昨天和程一叙约好要一起穿白色的衣服,可她忘记自己衣柜里多的是五颜六色的裙子短袖,唯独白色是最少的颜色。 邬荔半个身子都快钻进衣柜里,不停地在里面挑挑拣拣,“衬衫?不行这个太正式……这条裙子怎么这么皱……” 选来选去,最后还是拿起第一次和程一叙相亲时穿的那条白色连衣裙。 裙子刚换好,屋外准时响起门铃声。 邬荔拉开门,程一叙修长的身影猝不及防撞进她的眼睛。 “你穿的……”她忍不住把他从上到下扫了个遍。 程一叙今天穿的白色亚麻衬衫,衣摆松松地收进黑色皮带,纯白的裤子和休闲鞋衬得整个人气质更加干净,处处透着清爽感。 “还满意吗,女朋友?”程一叙微微一笑,又说:“不对,应该是,荔荔?” 程一叙的低语让邬荔浑身不自在,她听到“荔荔”两个字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赶忙打住他的话,“别!还是叫我邬荔吧,那什么……也太奇怪了。” 说着她反手关上门,这时挎着包包的肩膀骤然一松—— 邬荔惊讶地回头,却看见程一叙自然地帮她拿下包包,珍珠粉的斜挎包在他手里显得迷你袖珍,可他却浑然不觉似的准备把包背在身上。 “你……”这样太认真了吧。 “嗯?” 对上程一叙坦然的视线,邬荔还没说出口的话生生卡在喉咙里,憋了半天只说出一句,“没事了,我们走吧。” 上车后,邬荔在车载导航输入地址,早上不算堵车,开车三十分钟左右就能到她爸妈家。 刚系好安全带,程一叙忽地掏出一个纸袋递给她。 “是不是没吃早餐?” “你怎么知道?”邬荔下意识打开袋子,里面装着一个三明治和一杯果汁。 程一叙启动车辆,脸上不自觉地带了抹得意的笑,说:“或许,这就是作为男朋友的自觉?” 邬荔无奈地摇摇头,谁让她有求于人,好在程一叙也就占占嘴上便宜,只能忍忍啦。 到了小区楼下,程一叙变戏法似的从后备箱拿出好几袋礼盒,邬荔以为只是些水果牛奶之类的普通礼品,凑近了看才知道,竟然是燕窝、阿胶,后面还有两瓶茅台?! 她赶忙拦住程一叙要关上后备箱的手,“等等!” 程一叙愣了一下,却还是顺着邬荔的话停下动作,问:“怎么了?是带的东西不合适吗?” “当然不合适啊!”邬荔指着那堆东西,“这也太贵重了,怎么看都不是第一次见面该拿的吧?!” “可是,第一次见你父母,应该给他们留个好印象的。”程一叙认真地看着邬荔,一点也不像在演戏,倒像是真的把这个当成一次正式的见面。 “但是……你这个……” 程一叙的话让她欲言又止,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啪的一下拍上脑门,说:“你这么做不符合人设呀!” “人设?”程一叙摸不着头脑地问。 “对啊!”邬荔点点头,语气笃定又真诚,“你想想,我们今天的人设是刚在一起一周的情侣,那么按照这个情况,带这么贵重的礼物就不合适了。” 程一叙眼睛一转,似乎也觉得邬荔的话有道理,“所以呢??” 她继续说:“所以,这些一个都不用带,我们去对面的水果店买点水果就好。” 说完她也不等程一叙反应,拉着他的胳膊径直走向马路对面的水果店。 片刻后,邬荔看着程一叙手里拿着的两袋水果露出满意的笑容。 - 家门外,邬荔第一次对着扇门产生了胆怯的想法。她从小到大除了违背妈妈意愿一意孤行要写以外,就没做过其他出格的事情。 带假男朋友见父母,这件事怎么看怎么荒唐。 她余光瞥见身旁高大的身影,手悬门铃上迟迟没有落下。 “别担心,我们不会被发现的。” 邬荔偏过头,两人视线接触的刹那,有什么温热而柔软的东西轻轻覆盖在她悬空的手上,指尖倏然接触到一片冰凉。 “铃铃铃——” 门铃尖锐的声音让邬荔迅速回神,两人的手还交叠在一起,她下意识想要从比她大一圈的掌心里抽出自己的部分,不料程一叙攥得牢牢的,不给一点她逃脱的机会。 她还想挣扎,悄悄转动手腕,程一叙却对她耳语道:“乖一点,你也不想被发现,对吗?” 这时,门开了。 柳芳 月站在玄关处,眼神锐利得像高山上的雌鹰,精准地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 “妈妈……”邬荔呼吸一滞,怕在她面前露出马脚,乖乖地不敢再有动作。 “阿姨好,来打扰您了。”程一叙微笑着,声音半点不见紧张。 好在柳芳月没有从中看出端倪,侧身招呼他们进屋,“小程来了?快进来坐。”说着她还睨了眼呆站着的邬荔,“还愣着干嘛,一起进来呀!” “哦哦,好。”邬荔被程一叙掌心的温度熨得发僵,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感觉。 直到走进屋内,两人的双手才彻底分开。 邬荔正换鞋,就听见程一叙在一旁游刃有余地和柳芳月交流。 “阿姨,路上买了些水果,也不知道您和叔叔喜欢吃什么。” “哎呀,人来就行了,还买什么东西。”柳芳月笑着接过,说:“去客厅坐着吧,就当自己家一样,别拘束啊。” 客厅里,邬父戴着老花眼镜看手机,听见动静抬头,视线在程一叙身上停了两秒,淡淡点了下头,“来了。” “叔叔好。”程一叙微微欠身,他视线顺着屋内的陈设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茶几上的一本《现代化学史》上,他眼睛一亮,坐到邬父身边,问道:“叔叔也是学化学的?” 邬父意外地看向程一叙,“莫非你也是?” 程一叙点点头,“我本科和研究生学的都是有机化学。” …… 邬荔实在没想到这两人能打得火热,你一句我一句的专业术语听得她一个头两个大,本来准备了一大堆缓解尴尬的话好像也用不上了。 她转身走进厨房,恰好柳芳月在切哈密瓜,“妈妈我来帮你。“她便在一旁开始摆盘。 等果切做好,邬荔端着盘子就要往外走。 “荔荔呀……”柳芳月忽然叫住了她。 “怎么了,妈妈?”看着柳芳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忍不住开口问。 “就是……哎,怎么说呢……”柳芳月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咂着嘴说:“你谈恋爱妈妈是很支持的,但是吧……有些事情还是要考虑清楚再继续,明白我的意思吗?” 邬荔皱着眉摇头,“妈妈你在说什么呀?” “就是那个方面……一定要做好措施,知道吗?” “!” 21. 第二十一章 “哐啷——”陶瓷果盘碰撞在大理石岛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程一叙听到动静和邬父说了声便急匆匆地赶到厨房,“怎么了,没受伤吧?”他捧起邬荔垂在一旁的双手查看。 “没,没事。”邬荔看似任由他摆弄,实则是完全没反应过来。 那些不合时宜的臆想,在她看到程一叙的那一秒瞬间有了画面。大脑仿佛宕机了一样,她眼神定格在某人骨节分明的手指和结实的臂膀上…… 不行!怎么会想到那里去啊! 邬荔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来,清了清嗓子,好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异样,“真的没事,你继续去和我爸爸聊天吧,开饭了我叫你们。” 程一叙的手还虚握在空气中,好在没有察觉出什么,点点头就又回到客厅。 邬荔背过身,深深吐了一口气。 “刚才跟你说的话,你听到没有啊?”柳芳月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话,吓得邬荔差点又把手上的果盘再摔一次。 “知道了知道了……”她慌忙敷衍着,把柳芳月往厨房里面推,“诶,妈妈你看那个水是不是开了?” “哎呦!差点忘了!” 灶台上的响动成功转移了柳芳月的注意,邬荔这才彻底放松下来,靠着门框把剩下的水果往嘴里塞。 心里暗自盘算着,等吃完饭要赶紧找借口溜了才行…… “荔荔,小程平时喜欢吃什么?你过来看看这些合不合他的口味?” “来了。”邬荔走到柳芳月身边,粗略地看了下台面上摆着的菜,“妈妈你是不是打算做辣子鸡干煸藕丝还有土豆烧排骨?” 柳芳月点点头,“对,再加一个虾仁青菜汤。” 邬荔摩挲下巴,说:“他应该都可以吃,没什么忌口的。” “那就好,还想着要是没有合口味的菜,现在去买也来得及。”柳芳月放下心来,又问:“对了,小程能吃辣吗?” 邬荔叉水果的手一僵,她还是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 她仔细回忆他们之前吃过的饭,好像除了第一次相亲和程一叙妈妈做的那次以外,每一次都是吃她喜欢的川菜,连他给她做的饭都是偏辣的菜。 “可以的,他经常吃。”邬荔笃定地回答。 她不会做饭,但又不是很想出去客厅,只能在厨房帮柳芳月打下手。 母女俩经过上次的事情之后难得有了平静相处的时候,邬荔抓着机会和妈妈说了昨天编辑对她新书的认可。 “怎么样,你的女儿还是有点出息的吧?”她一边帮忙择菜一边眼睛往柳芳月脸上瞥。 柳芳月哼哼两句,开口道:“用不着别人说,我女儿本来就很有出息。” 邬荔听完忍不住笑,贱兮兮地凑到她身后,一把抱住她,“妈妈我就知道你最爱我了~” “哎呀好了!”柳芳月别扭地躲开,嘴角却高高地扬起,假装嫌弃道:“手都没擦干,还往我衣服上抹!” 两人在厨房忙忙碌碌,终于是做好了一桌子菜。 “开饭啦!”邬荔朝客厅喊道。 程一叙和邬父闻声走过来,热气腾腾的饭菜看得人食指大动。 邬父突然拍拍程一叙的肩膀说:“小程,今天陪我喝一杯吧!” “可以……我可以喝吗?”程一叙偏头给邬荔递了个眼神。 邬荔看着他挤眉弄眼的表情,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只是惊讶于他们才刚认识就能聊到一起去,她爸爸平时更是很少喝酒,不到兴头上都不会说那样的话。 于是她微不可查地轻点了下头,说道:“那你们少喝点。” 说是这样说的,可真到了饭桌上又是另一回事了。 聊着聊着她才知道,程一叙和邬父师出同门,程一叙以前的导师就是邬父的同学。 邬荔这边还在感叹世界真小,缘分真是奇妙,那边的两人已经喝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一整瓶酒都快要见底。 柳芳月和邬荔赶忙拦住他们两个,可还是为时已晚。 邬荔不清楚程一叙的酒量,但看着眼前这个举着酒杯、笑眯眯地看着她,嘴里不停说着自己没醉的人,红到耳根子的痕迹还是暴露了他的谎言。 “这是几?”她在他面前伸出五指晃了晃,“你不会真的醉……哎!” 程一叙也不回答,放下酒杯两只手紧紧攥住邬荔摇晃的指尖。 力道其实也不重,只是两只大手太不老实,握着都不够,还要反复蹂躏她的每一个指节,惹得她浑身酥麻。 “荔荔,小程怎么样了?还能走吗?”柳芳月这边也没好到哪去,邬父醉得东倒西歪,勉强撑着桌子才没倒下去。 邬荔对她安抚一笑,说:“没,没事,妈妈你先把爸爸扶去房间吧,我自己能带他回去的。” “你乖一点好不好?把手松开,我马上带你回家。”喝醉了的人一身蛮力,邬荔挣脱不开,竟然开始和他讲道理,连哄带骗地想让他松手。 “乖?”程一叙眼神像是蒙了层雾,话也说不利索,“回家?” “对,我们阿叙最听话了是不是?”面对喝醉了的程一叙,她忽然升起了想要逗弄一下的心思,反正他醒来也不会记得,“你要是乖乖按我说的做,都完成了就有奖励哦。” “要,奖励。”程一叙连眼下都多了一抹绯红,整个人看着水灵灵的。 怎么回事……好像有点可爱?邬荔咽了咽口水,用像跟小孩子说话的语气道:“那么第一个任务,把手松开然后换鞋出门!” 程一叙懵懵懂懂地照做,一路跟着邬荔出门,上车,乖巧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大金毛。 邬荔自然而然地坐上驾驶位扣好安全带,而身旁的大金毛亦步亦趋地拉过安全带,却失去方向感似的怎么也对不准卡扣。 “需要帮忙吗?”她歪头对上程一叙朦胧的双眼,“我帮忙的话,要用一次摸头来换哦。” 程一叙反应了好久,就在邬荔以为他没听懂的时候,呆呆地点了点头,“好。” 邬荔麻利地给他系上安全带,然后对着他的脑袋伸出魔爪,“那我就不客气啦!”

程一叙的头发看起来又多又浓密,她早就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手感了。 可乐的狗头她摸得多,现在换了程一叙的脑袋,在手法上还是如出一辙,呼噜呼噜地把他做好的发型打散。 程一叙不躲也不乱动,只静静地看着邬荔,乖得不像话。 邬荔玩够了,把他乱糟糟的头发捋直,挺翘的发丝失去支撑,全部垂下来,连刘海都盖在脑门上。 “来,姐姐给你拍张照!”她掏出手机,对着程一叙就是一顿咔嚓。 邬荔拍完看了眼照片,程一叙在里面尽是一副天真乖顺的模样,看得她不自觉露出“慈爱”的笑容。 关上手机,她伸手揉了把程一叙的脸,“不要乱动哦,开车回家啦。” 程一叙还是不说话,只是眼睛一刻也没从邬荔身上离开过。 直到邬荔把他带到家门口,掰开他的手指输指纹开锁。 门锁打开的一瞬间,他忽地反手抓住邬荔的手,把她抵在门框上。 邬荔后背猝不及防地贴上冰冷的门框,她瞪大眼睛看向快要碰到她鼻尖的程一叙,这是酒醒了?还是……迟来的发酒疯啊? “你,你想干什么?” 程一叙温热的呼吸弄得她脸痒痒的,好像不只是脸,心也痒痒的。刚才的恶趣味卒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只有越来越紧张的心跳。 “要,奖励……” “什么?”邬荔下意识把耳朵凑近,程一叙的声音太小,她只听到了一个“要”字。 可回应她的除了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就再也没有其他。 走廊的感应灯闪了一下,然后彻底暗下来。 两人也随之陷入黑暗,邬荔看不到程一叙的动向,只觉得她的五感在逐渐攀升的温度中变得敏锐。 忽然,靠近程一叙那边的耳朵像是被蝴蝶的翅膀擦过,柔软又湿润的触感随着耳垂慢慢扩散。 耳边传来两声哼笑,接着程一叙黏糊不清的声音响起。 “奖励,要到了。” 什么奖励?难道……! 在琢磨清楚那触感究竟是什么的时候,邬荔交叠在一起的脚跟着心跳一起失衡,猛地往旁边倒去—— “啊!”短促的惊呼吵醒了感应灯,熟悉的光亮照在两人身上。 程一叙凭本能揽住邬荔的腰,两人极其暧昧地纠缠在一起。 她扶着程一叙站直了身子,又像是躲豺狼虎豹一样站稳就马不停蹄地退到902门边。 邬荔管不了他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了,手忙脚乱地打开门钻进去,不敢再回头看一眼。 - 可乐姗姗来迟,蹭着程一叙的裤腿要抱抱。 程一叙把它圈在怀里,依依不舍地看着隔壁紧闭的房门,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喃喃自语道:“喜欢,应该是这种表现吗?” 可乐喉咙发出咕噜咕噜声,不知道在表达什么。 程一叙无奈地笑笑,走进屋内,对着可乐说:“看来,还要好好努力呀。” 22. 第二十二章 邬荔盘腿窝在凳子上,看着眼前空白的文档发呆,不知道窗外已经开始变暗。 “不行不行!”她猛地起身,拍拍脸颊,“说不定人家是真的喝醉了呢,再说了,当时那么黑,不小心碰到不也是情有可原?!” 她对着可乐玩偶自言自语着,“可乐”没有回应,但呲牙咧嘴的笑容在现在的她看来像是在挑衅。 “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邬荔把玩偶的脸揉成一团,抱在怀里重新点开息屏的电脑。 今天的任务她还一个字也没写,照这个进度来看,不熬到半夜三更是很难完成了。 每到这种没有头绪却必须写点什么的时刻,她都会彻底放空自己,让本能代替她思考。 邬荔指尖放在键盘上,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屏幕上就出现了一行字——【程一叙程一叙程一叙……】 忽然,她神游天外的思绪在看清眼前的文字后瞬间回笼。 “他还真是……害人不浅啊!”邬荔哀嚎着,伸手重重地按下删除键,仿佛只有把文档内容都清空,那个人才会从她脑子里出去。 这状态太奇怪了,什么也写不下去。 那就不写了。 邬荔抄起手边为了明天去见舟麒准备的《门后的第三道影子》,书脊处的封皮被磨出了毛毛的纤维感。 “这才对嘛,我看书就不会想他啦。”她用玩偶当垫板,把书放在“可乐”头上架着。 这本书在她心里有任何都替代不了的地位,除了剧情真的无懈可击以外,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舟麒她才走上写网文这条路。 以前的她以为写作除了出版就是投杂志,要不是偶然刷到这本书的推送,她根本不会下载软件,更不会因为写《门后第三道影子》的衍生故事而被平台签约,那现在的糖荔就不会存在了。 邬荔甚至觉得,舟麒在无形中改变了自己的人生。 书看了一半,那些胡思乱想终于被压下去。脑子里的小人是不叫了,肚子却在这时咕噜咕噜响起来。 她起身去厨房觅食,搜罗了一圈没找到想吃的东西。最后拉开冰箱门,乍一看到这样丰富的冰箱还是有些不习惯。 她一层层翻着,寻宝似的从里面掏出一盒车厘子,一袋阳光玫瑰还有两个奇异果。 “哇!全是我爱吃的!”邬荔捧着一堆水果到洗碗池边,撕开它们的包装,一张便签晃晃悠悠地从底部飘落。 她狐疑地捡起,还是熟悉的字迹,熟悉的语气,【想着你应该会喜欢,水果容易坏,要尽早吃完。】 程一叙!又是你! 邬荔不自觉把便签攥得皱起,认命般泄出一口气,“好了好了,这下坏了……” 刚刚消失的某人又悄然回到她脑海里,不依不饶地在她心上挠痒痒。 - “阿嚏!”隔壁刚洗完澡的某人摸了摸鼻尖,顺手把擦完头发的毛巾盖在可乐脸上,嗤笑道:“坏家伙,偷摸说我什么呢?” 可乐被浴巾盖成了毛毛虫,在里面不停乱动,好半天才找到透气的出口。 它半歪着脑袋从毛巾下探出头,一脸幽怨地看着程一叙,喉咙发出委屈的呜呜声。 “嗯?干嘛这么看着我?”程一叙想伸手薅一把狗头,却被可乐傲娇地避开,让他扑了个空。 他无奈地笑笑,“气性还真不小。” “轰隆——”阳台外突然雷声轰鸣。 程一叙走到屋外,恰好看见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微弱的光亮映在阳台角落的一抹玫红上,泛着娇艳的浓郁。 他不自觉停下关门的动作,怔怔走到护栏边。 原来是902的三角梅攀着两家连在一起的护栏悄悄来到他的阳台上,不知道在墙角待了多久,在角落绽放出好一片芬芳。 嘀嗒嘀嗒—— 雨珠从天而降,一滴滴落在花瓣上,将本来妖艳的颜色化成柔和的粉,像极了女孩沾湿的唇。 程一叙动作轻柔地抹去花瓣上的水珠,喃喃着:“这么漂亮的颜色,被打坏就不好了。” 说罢,他转身进进屋内取出一把伞,将伞柄卡在护栏里,用伞面严严实实地把花罩住。 他固定好一切,确保伞和花都不会被吹倒。 小花在空中微微摇曳,像是在道谢。 程一叙轻笑着,对着它说道:“去谢谢你的主人吧,她把你养得和她一样漂亮。” - 屋外的潮湿顺着窗户缝隙偷偷钻进邬荔的房间,又悄然溜进她的梦里。 害得梦里也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的雨打湿了整片花园,她置身在花园中央水晶球一样的玻璃房子里,趴在玻璃上看外面的姹紫嫣红在雨水的洗礼下愈加惹人怜爱。 “真好看啊……”邬荔忍不住感叹,“怎么美的这么不真实呢?” “是吗?”一个男声从她背后响起,“可是我觉得都没有你好看。” 邬荔正想转身看看是谁在说话,却被男人先一步从身后抱住,结实的手臂环绕在她的腰上。 男人把头埋在她肩颈处,亲昵地在她肩头蹭来蹭去。 这样亲密的举动,邬荔竟然没有感到半分不适,她下意识去摸肩膀上的脑袋,男人柔软的发丝在她指尖缠绕。 好熟悉的感觉…… 邬荔仔细回忆着到底是在哪里感受过这样的触感,记忆却像是空了一角的拼图,任凭她再怎么搜刮都拼凑不出完整的图片。 乌云遮蔽住所有的月光,水晶球像熄灯了一样骤然陷入黑暗。 那双环抱在她腰间的双手在这时不安分地开始游走,往她衣服深处探去。 “别……好痒”腰上的痒痒肉被男人撩拨得骚动起来,引得邬荔浑身战栗又忍不住想笑。 她趁他不注意,把身子转了个方向,面对着男人,问:“你到底是谁?” 黑暗里,只听到男人压低声音的轻笑。 “为什么不说话?”邬荔又和他靠得近了些,但还是看不清男人的脸。 “你再不说话我可就走了!”她故意把语气放得很重,还跺了一下脚。 这句话像是真的起作用了,下一秒,男人径直把她揽进怀里,高大的身躯把她埋得严严 实实。 邬荔闷在男人胸膛,奇异的触感却让她感到安心。 “你到底是谁呢?”她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想要提示吗?”男人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邬荔在他怀里点点头,用蚊子一样的声音回答:“想。” “这可是你说的。”男人低语着。 然后邬荔左耳耳垂猛地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下,接着耳旁传来他清晰的声音,“想起来了吗?我的奖励。” 奖……励?! 邬荔倏地抬头。 这时一颗流星划破天际,一闪而过的光芒恰好照进玻璃屋内。 那原本模糊的看不清的样子,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你是……”她眯着眼睛,心里有了答案却不敢说出口。 “哗——!” 突然,越来越多的流星从天而降。 邬荔茫然转身,屋外黑暗的天空被它们撕开一道口子,满天的花海瞬间变成火海,流星落下的地方都成了火光冲天的光景。 玻璃屋也不例外,一颗硕大的带着火星的陨石来势汹汹地直直朝他们砸下来。 她最后的记忆是自己被身后的男人捂上了眼睛,宽厚的胸膛始终和她紧紧相拥。 她想:“要死了吗?但怎么感觉不到疼痛……不对啊!是我在做梦吧?!” 邬荔强制睁开沉重的眼皮,刺眼的阳光让她恍惚,缓了好一会儿她才适应眼前的明亮。 “这都梦了些什么啊……真是的……” 她生无可恋地把被子拉到脸上,梦里的一幕幕都像真实发生的一样,尤其是当她看清那个男人究竟是谁之后…… 邬荔无助地对着被子拳打脚踢,好像这样就能忘掉这个让她面红耳赤的梦。 直到累得瘫软在床上,那刚起床的尴尬才稍微得到缓解。 但很快她又发现不对,一抹暗红在粉色被套上格外醒目。邬荔猛地从床上下来,睡裤后面已经染红了一大片。 靠!为什么做个梦经期就提前了?! 她忿忿地拆着被套,对空气哀嚎道:“程一叙!你追我真的有必要追到梦里来吗?!” 好在一早上的忙碌没有影响到她下午的安排,不然她真的要对某人采取强制措施了。 邬荔收拾好自己,揣着《门后的第三道影子》和临时工作证就出门了。 外面晴空万里,只能从地面上的积水看出昨晚大雨的痕迹。 邬荔骑着电动车,小心翼翼地避开一个又一个水坑。现在她一心想着要去见舟麒,程一叙什么的都得排第二位。 看着MA酒店近在眼前,她把电动车停在路边,从包里掏出书。 邬荔把见到舟麒想要说的话都夹在书本第一页,就怕自己大脑宕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可第一句话才看了一半,手机呜呜的震动声打断了她的思考。 她看着陌生的号码,试探性地说了句:“喂?是哪位?” “姐姐!我哥出事了!你快来医院看看他吧!” 邬荔不自觉瞪大眼睛,“你是程一言?” 23. 第二十三章 邬荔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便传来了嘟嘟的挂断声。 她皱着眉,又按下重拨,可回应她的只有“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么奇怪吗?”邬荔喃喃道。 她翻找出程一言的微信,看到一分钟前对方给她发了一个地址链接,定位在第二人民医院。 “不会吧,程一叙怎么突然进医院了?”她半信半疑地再次打开通讯录,按下程一叙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邬荔开门见山地问:“程一叙,你生病了吗?” “没……没有啊,怎么突然关心我了?” 不知道是不是邬荔的错觉,她竟然觉得这声音和之前的比起来听起来有气无力的。 “你别打岔,是言言跟我说的,如果你没生病,她怎么会给我发医院的地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程一叙说:“真的没有,我身体好着呢,随时欢迎检验。” 那声音虽然带着笑意,邬荔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她果断地说:“好啊,那我给你打视频电话。” 果然这话一出,对方瞬间哑火,邬荔直接按下挂断键。 她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隐隐有了怒意,这种愤怒不是觉得程一叙突然扰乱了她的计划,而是来源于他对她的欺骗。 不管这种“欺骗”是否是带着善意的,她都不能接受。 邬荔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MA酒店,不自觉地攥紧了挂在胸前的临时工作证。 “唉……”她低头把工作证摘下,和《门后的第三道影子》并排放进帆布包里,“舟麒,等我下次再来见你吧。现在我要先去处理一个说大话的骗子!” 邬荔咬牙切齿地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她迅速打开导航搜索第二人民医院,确认好路线就毫不犹豫地掉头往医院的方向走。 她的电动车停在小路边,要驶进马路还需要往前骑一段距离,可就是这么几十米的路程,老天也要和她开玩笑。 “喂!你开车不长眼啊!”邬荔被身边疾驰而过的红色跑车溅了一身泥水,她怒吼着,把油门拧到最大就冲了上去。 她抄近道追到跑车旁边,趁对方减速的时候直接拦在车头处。 “你不要命了?!”跑车车主降下车窗,半个头伸出来朝邬荔吼道。 邬荔正愁一肚子火气没处撒,本来觉得对方道个歉就没事了,现在被这么一吼,怒气值瞬间飙升。 她直接把车停下,径直走向那带着墨镜的男人身边。 “我是不要命,你还不要脸呢!要不要看看你把我衣服弄成什么样子?!” 邬荔今天虽然穿的是休闲装,但现在浅蓝色上衣被溅上一大块污渍,波点裤更是直接变斑点裤,甚至刚才下意识用手挡住脸导致手臂也溅上了泥点子。 她本以为这样对方会有所收敛,谁知那人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说:“切,就这个?开个价吧,赔你就是了。” 不屑的语气,纨绔子弟的做派。 邬荔气得牙痒痒,她握紧拳头,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你,给我道歉。” 那人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嘴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把车窗全部降下来后,摘下墨镜在手里把玩着。 “别怪我没提醒你,我的时间是按分钟计费的,劝你识相点,赶紧说个数然后把车挪开。” 男人坐在车里半个身子探出来,看似是在仰视着她,实际眼睛里除了轻蔑就是嘲笑,饶是配上这样一张精雕细琢的脸,邬荔也只觉得恶心反胃。 她才不管对方是明星还是富二代,扯扯嘴角,轻声道:“你不道歉,我不挪车。听得懂人话吗?” “你!”男人刚准备说点什么,车内的蓝牙自动响起来点提示,他偏头看了一眼,抬手重重地点下挂断。 转头吐了一口气,再抬眼看向邬荔,不情不愿地挤出一句,“对不起,行了吗?” 邬荔翻了个白眼,她知道和这种人再耗下去也是浪费时间,拖沓着步子回到小粉旁边,把它往里侧挪了挪。 那人更是一秒都不停下,看着空间足够就贴着缝隙钻出去,留下一串的轰鸣声。 “疯子。”邬荔看着扬长而去的车尾,鲜艳的红色在马路上格外刺眼。 她简单擦了擦身上的脏污,重新骑上车,直接开向医院。 - 到了医院门口,邬荔又拨响了程一叙的电话,“我到医院了,老实跟我说你在哪?” “姐姐?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听到程一言的声音,邬荔疑惑地看了眼备注的名字,显示是“程一叙”没错呀。 但没等她问出口,对方就解释道:“是我哥睡着了,我拿他手机接的。对了,姐姐你在哪?我下来接你。” 邬荔跟她说了自己的位置,几分钟后程一言朝她跑来。 第一眼她就看到了邬荔身上的痕迹,忍不住开口问道:“姐姐你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衣服脏成这样?” 邬荔无奈地摇摇头,“没事,来的路上遇到一个开车不长眼的疯子。你哥呢,他怎么样了?” 程一言撇撇嘴,道:“幸好你来了,我哥太执拗了,都生病了还管东管西的,让我瞒着爸妈,还要瞒着你……” “那你怎么还跟我告密?”邬荔跟着程一言边走边问。 程一言脚步顿了下,看向邬荔,说:“因为我觉得,我哥他其实很想见你,昏迷的时候嘴里都喊着你的名字,所以我就……对不起啊姐姐,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昏迷?”邬荔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语无伦次地问:“怎么会……他身体不是挺好的……为什么会昏迷?严不严重啊?” 一连串的问题砸得程一言答不上来,她加快了脚步,对邬荔说:“我们先上去吧,他现在没事了。” 邬荔三步并作两步,跟着程一言上到住院部的单人病房。 隔着房门的玻璃,能看到病床上躺着的程一叙,平时高大的男人现在陷在纯白的被子里,哪怕只是远远一眼也能看出他的虚弱和病态。 “你哥他……到底生的什么病?”邬荔拉着程一言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声音轻得像是怕房间里面的人吵醒。 程一言坦然道: “姐姐你不用太担心的,我哥他只是急性肠胃炎,明天再检查一下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邬荔悬着的心稍稍回落,但还是不解地问道:“急性肠胃炎那么严重吗,还会昏迷?” 程一言点点头,“今天早上原本我哥要来开店的,但我和颜廷宇等了很久都不见他人,就去他家找他,结果一开门就看见他倒在地上,赶紧把他送来医院了。对了,姐姐你这几天有和我哥在一起吗,他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啊,他昨天中午和我一起吃饭的,表现都很正常呀,还喝了酒呢。” “喝酒?”程一言挠挠头,“我长这么大见我哥喝酒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听我妈说他从小肠胃就不太好,不仅不能喝酒,而且连辣都不能吃。” 程一叙……不能吃辣吗?! 短短几句话像是中了魔咒,一直在邬荔脑海里回荡。 怪不得程一叙妈妈做的都是一点辣味没有的菜,怪不得每次一起吃饭他都是浅尝辄止……回想起来的细节越多,她就越自责。 “可是……他没跟我说过啊……” “没说过什么?”程一言看着邬荔呆若木鸡的样子,以为她还在为她哥担心,连忙安抚道:“姐姐,医生已经说了他没什么事的,以后只要保持清淡饮食基本不会复发的。” 邬荔两只手指不安地纠缠在一起,心里的声音沉重得压得她快要喘不上气,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言言,我好像,做了一件错事。” 程一言偏头对上邬荔的视线,被对方微红的眼眶和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吓了一跳,她关切地问:“姐姐,你别哭呀,是什么事情可以告诉我吗?” 下一秒,眼眶再也承受不住眼泪的重量,一滴滴砸在邬荔手背上。 她抽噎着,努力了好几次才终于开口,“是我……是我害你哥生病了,我不知道他不能吃辣的,我真的不知道的……对不起……” 程一言瞬间手足无措,偏偏摸遍了周身也找不到一张纸巾,只能一遍遍安慰她,“姐姐,不是你的错啊!我哥快三十的人了,他有自己的思想,吃不吃辣这种事情他不说你怎么会知道呢!” 邬荔哭得像个泪人,说的话也颠三倒四:“他跟我去吃川菜的时候怎么不说……给我做的饭,也全是辣的啊……还有之前……你说,他把自己弄成这样到底是为什么啊?” “可能,是因为我太笨了吧。” 程一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两人身后,他用手帕轻柔地擦着邬荔哭花的脸,苍白的脸上挂着无可奈何的笑,“哭什么,我这不好好的吗?” 泪水被尽数拭去,邬荔眼前渐渐清晰,她伸手想要握住那张递过来的手帕,却在看到程一叙手上的留置针后怯怯地将手收回。 她小声地说:“……对不起。” 而那人一眼看穿了她的想法,默默将手帕塞进她手心,“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只想着给喜欢的人付出一切,却忽略了你是否愿意接受。” 程一叙后退半步,弯腰直视上她的眼睛,郑重地说:“不知道我这个笨蛋,还能不能得到你的原谅?” 24. 第二十四章 “然后呢!?你是怎么回答的?!” 齐溪的声音像炸弹一样穿透空气,肆无忌惮地朝邬荔扑过来。 邬荔没忍住把手机往远处挪了挪,她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程一叙,确认对方没有被吵醒,赶忙走到门外。 “我……我还能说什么?”她小声回答着,“当时那个情况,程一叙没让我负责就不错了,我又怎么可能怪他。” “我这不是怕你一激动,直接以身相许了嘛。”齐溪在电话里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嘻嘻地说:“我说真的,像程老板这么正常的男人不多了,你可得好好把握。” 夜晚的病房走廊很安静,只有巡查的医护人员的脚步声匆匆走过。 邬荔靠在墙上,再开口时不自觉压低了声音,“其实……也差不多了……总之,我会在他彻底康复之前一直照顾他。” 几个小时前,邬荔跟程一言一起回家帮程一叙拿换洗衣物。 程一言明天要参加比赛今晚就要回学校,颜廷宇要赶店里的预订单,本来想着找个护工陪床一晚,可她觉得程一叙生病有很大责任在她,所以主动请缨,把自己的东西也带来医院。 现在看着已经熟睡的程一叙,月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已经比下午时红润了许多,邬荔的心才总算安定下来。 “那行,看在你感情有一大进步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你放我鸽子的事情了。”齐溪光顾着吃瓜,差点忘了自己打电话是来兴师问罪的。 邬荔这才想起来完全把舟麒新书发布会的事情抛之脑后,她连声道歉,“对不起,下午的时候我都到酒店楼下了,但遇到一个疯子把我路给堵了,后面又来医院,忘记跟你说了。” “疯子?没把你怎么样吧?” 想到那个跑车男,邬荔对空气翻了个白眼,“没有,就是衣服弄脏了。对了,今天发布会怎么样?有见到舟麒吗?” “别提了,舟麒今天直接把我的粉丝滤镜碎一地。”齐溪那头传来重重的键盘敲击声,“他今天足足迟到了快一个小时!整体的进程全部拖慢了,害得我现在还在加班呢。” “不是吧?”邬荔不自觉皱起眉,她还是有些不愿相信,“或许是人家有事耽搁了?” “你是没看他的直播,说的话简直要把人气死!怪不得这么多年都写不出比第一本好的故事,新书更是不如上一本!”齐溪一边吐槽着,一边给邬荔发了今天直播的回放链接,“你慢慢看,我先去忙了。” 挂断电话,邬荔点进链接,跳转到微博她才发现,“#舟麒新书发布会”这个词条竟然上了文娱热搜榜。 词条里面大多都在讨论舟麒这次新书的话题,有读者觉得新书由之前的惊悚悬疑风格转变成刑侦探案是一次很大胆的尝试,但也有不少人觉得不管是行文风格还是整体逻辑都没有前作优秀。 但激起这么大讨论度的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舟麒首次在媒体前以直播的形式露脸,邬荔划过几张截图,居然不是刻板印象里的肥宅或者孤芳自赏的忧郁作家,而是一个哪怕戴着口罩帽子,也能从眉眼和身材看出不凡气质的男人。 可点进视频切片,听见舟麒毫不留情地怒怼采访的记者,整场访谈看下来竟没有哪个记者能从他的毒舌下逃脱。 “果然再优秀的人也不能盲目崇拜呀。”邬荔感叹着,忽然她皱起眉,放大音量把手机贴在耳边听声音,喃喃道:“这声音……怎么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呢?” 还不等邬荔仔细听,护士雷厉风行地走到她面前。 “例行查房,麻烦让一下。” “哦,好。”邬荔赶忙收好手机挪到一旁,跟着护士再次进入病房。 护士打开床头灯,叫醒程一叙,询问了几个问题便转身离开,只留邬荔和程一叙面面相觑。 “那个……你继续睡吧,我去帮你把灯关了。”邬荔迈着小碎步走到病床前,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开关,刚准备碰到,却被人轻轻拉住了手腕。 “和我聊聊天吧,我现在不困。”程一叙白天就睡了不少,这下被叫醒更是没了睡意,看眼前女孩不敢和他对视的样子,要说点什么把误会解开才行。 邬荔讪讪收回手,拘谨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指又开始不安分地绞在一起。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程一叙顿了下,靠着枕头坐直身体,“你先说。” 邬荔逼着自己和程一叙的眼睛对视,她深吸一口气,说道:“你之前说的话,我考虑过了,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她咽了咽口水,继续说:“或许……可以变一下?” 程一叙失笑,但女孩表情又太过谨慎,让他不得不抿紧唇,好让自己的笑意不那么明显。 但显然收效甚微,邬荔一本正经地问:“你笑什么?不想和我谈恋爱啊?” 程一叙被揭穿,干脆不藏了,笑着说:“怎么会,做梦都想啊。” “那,那你还笑,到底什么意思嘛?” 女孩软绵绵的声音落入程一叙耳朵里,像是嗔怪又像是在撒娇。 他静静地看着邬荔,说:“我的意思不重要,重要的在你,你问这句话之前有没有想过原因?” “原因?” “对,你是真的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还是觉得我为了追你把自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不好意思了,所以才想用这种方式补偿我?”程一叙语气平静,他叹了口气,伸手把邬荔掉落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程一叙轻声说:“我们不是说好,这件事你不用有负担的吗?不过,关系确实可以变一下了。” 每次碰上和程一叙相关的事,邬荔就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一百根打了结的耳机线,让她无法思考,她怔怔地问,“除了男女朋友,还有其他的关系吗?” 突然,她想到什么,急忙摆手说:“我还不想那么早结婚啊!” 程一叙登时哑然,嘴巴张开又闭上,终于挤出一句,“……我也是。” “哦。”邬荔尴尬笑笑。 一时间,病房被这种奇异的氛围包裹,好在程一叙及时打破了沉默,他说:“我之前不是说过,如果你有谈恋爱的想法,可以把我列进考虑范围之内?” 好像是说过,邬荔点点头。 “虽然很想 知道你的选择,但我不想逼迫你去做决定。”程一叙的眼神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真诚,“可人都是贪心的。”他竖起食指对邬荔说:“把我排在第一顺位吧,不管以后有多少人喜欢你,我可以不可以是你考虑的第一个人?” 空气里,静得像是能听见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心跳声。 邬荔莫名生出想要逃离的心思,可病床上的程一叙还在虔诚地等待她的回答。 “嗯,好吧。”她本能地回答。这样也好,她想,给两个人都留了后退的余地。 “拉钩?”程一叙朝她伸手。 这下轮到邬荔失笑,原来他也有幼稚的一面。 两人小拇指勾在一起,邬荔手腕一翻,把大拇指也印上,“盖章!” - 翌日清晨,程一叙做完最后一次检查,和邬荔一起办出院手续。 “等会直接回家吗?”他问。 邬荔点点头,把刚买回来的包子和豆浆放在程一叙面前说:“对,你先垫垫肚子。虽然我们的关系发生了那么一点点的变化,但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个星期我都会好好照顾你的!” 程一叙挑挑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出院后,他一路顺着邬荔,看她妥帖地安排好网约车,又像酒店门童一样细心地帮忙把行李送到家门口。 邬荔摆摆手对他说:“好啦,你快回家休息吧!” “不一起吃午饭吗?”他问。 邬荔思考了几秒,觉得这是个表现的好机会,她一口应下:“那你等我叫你,我给你准备特制病号餐。” 她想着,像程一叙那种水平的大餐做不出,普通的粥总难不倒她。 看着程一叙一脸不相信的表情,她清了清嗓子,佯装老练地说:“怎么?不相信荔大厨的手艺?” 程一叙想到之前独特的蛋糕“艺术品”,无奈笑着说:“相信,相信。” 邬荔赶他回家,边推他进屋边说:“对!信我就行啦!” 把人赶走后,她兴冲冲地跑进厨房,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幸好之前程一叙给她留的菜够多,她打开小红书,搜索【清淡病号餐怎么做】。 “这不挺简单的嘛。”她按着图文上写的配比拿出肉和菜,又把米淘好放进砂锅里。 等一切准备就绪,她小心翼翼地开火,直到砂锅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她便自信地离开灶台。 刚踏出厨房一步,身后倏然一声巨响!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邬荔僵硬着回头,嘴里念念有词地祈祷着千万别是她预想的样子。 可事与愿违,灶台上各色食材已经混在一起。 她飞快地把燃气关上,闭上眼不想面对眼前的狼藉。 门铃在这时突兀地响起,邬荔耷拉着声音说:“来了来了——” 门外程一叙倚靠在墙边,看着女孩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说:“怎么了?荔大厨出师不利吗?” 邬荔重重地叹了口气,“来嘲笑我啊?” 看着女孩气鼓鼓的脸颊,他忍住想要戳上去的冲动,憋笑着说:“来帮你。” 25. 第二十五章 邬荔刚想说点什么,余光却瞥见程一叙手里拿着的东西,“嗯?来帮忙还带书啊?这是什么,菜谱吗?” 程一叙扬起手里的书,在邬荔眼前晃了晃,“送你的礼物。” 黑白简约的封面上是邬荔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几个字,她不可置信地接过,“舟麒的新书?!不是昨天才上新吗?你怎么这么快就拿到了?” 程一叙只是笑着,没有回答。 邬荔爱不释手地翻看着,舟麒确是个怪才,抛开人品不谈,她还是很喜欢他的文字,哪怕知道他不是想象中的样子,她仍然愿意给他的新书一个机会。 她看到第一页有黑色的笔迹,抬头跟程一叙打趣道:“你送书还写寄语呢?要不要那么老派。” 程一叙扶额道:“你再仔细看看。” 邬荔嘟着嘴想着她倒要看看写了什么,却在看清的一瞬没忍住尖叫出来。 “啊啊啊!亲签!你怎么拿到的?!” 程一叙看她激动的样子,心里偷偷酸了一下,只云淡风轻地说:“他昨天在附近开发布会,我托朋友帮忙要的。” “我真的太开心了!”邬荔说完就扑到他身上,用双臂揽住他的肩膀。 程一叙被邬荔抱得猝不及防,女孩柔软的身躯紧贴着他的胸膛。 他愣住了,悬在半空的手指蜷了蜷,还没来得及回抱,女孩就已经离开了他的怀里。 “真的谢谢你!”邬荔笑得灿烂,拉过程一叙的手腕往屋里走。 身后的人还在回味刚才转瞬即逝的余温,一言不发地盯着两人相交的地方,“今天倒是终于主动一回了……” “你说什么?”邬荔回头问。 程一叙耸耸肩,道:“没什么,我说来看看你的饭做得怎么样了?”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邬荔拉着他走到厨房,映入眼帘的狼藉是可以用“灾难”形容的程度。 她伸手指了指灶台,期期艾艾地说不出话:“就……就是这样了……” 程一叙看着她一脸心虚的表情,又看看那炸开的砂锅和台面上散开的“粥”,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荔大厨的精力还是留在写作上比较好,这些小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吧。你先去忙吧,我做好叫你。” “那,那怎么好意思呢?”邬荔梗着脖子,她知道自己在做饭上没什么天赋,但也不至于让一个刚出院的病号来做饭,“我来帮你吧,两个人一起做会快一些!” 程一叙点了点头,“我先把灶台清理了,你重新准备一些要煮的菜?” “好。”邬荔应下,转身去冰箱拿食材的时候,听见他在她身后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 邬荔开冰箱门的手一顿,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谁?” 程一叙背对着她收拾灶台,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到男人低沉的声音好像多了一丝沙哑,“就是那个,作家。” 她视线顺着他的话移到餐桌上那本还没来得及收好的新书,这才恍然大悟地说道:“你说舟麒呀,喜欢很久了,大学的时候就看他的书,到现在……大概六、七年。” 程一叙的肩膀一沉,手头上擦桌子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了几分,他想,真是不该多问的,怎么光给自己添堵了? 忽然,身侧被什么东西撞了下,随之邬荔清脆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难道是你吃醋啦?” 女孩眼睛亮亮的,像是抓到老鼠的猫,凑到程一叙跟前,穷追不舍地问:“不会是被我猜中了吧?” 程一叙叹了口气,撑着灶台转身,“我看起来像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说完又觉得不够,长臂一伸把人圈在手臂和台面形成的空隙中,额头几乎贴上她的发顶。 他俯下身追问着:“像吗?嗯?” 两人贴得极近,可以轻而易举地感受到对方呼吸的节奏。 一方不疾不徐而另一方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半天都不敢喘气。 邬荔被他逼得面红耳赤,偏偏又无处可逃。想推开他,手抬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要是早知道会落到这种境地,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去挑逗程一叙。 程一叙看着眼前女孩的脸一点点变红的样子,更加不想轻易放过,他慢慢收紧双臂,两人之间的空间越来越小。 就在他们身体即将接触到的一瞬间,女孩小小声地丢下一个字:“像!”然后弯腰从他手臂下钻出去。 程一叙苦笑着,看着邬荔一溜烟地跑进房间,还不忘把餐桌上的书捞走,自言自语道:“唉,又是这招。” 邬荔溜回房间,手里拿着新书久久没有动作,刚才的画面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吃醋的程一叙,还挺好玩的…… 她抿着唇,不自觉翘起嘴角,拿出手机拍下舟麒的签名发了个朋友圈—— 【新鲜出炉~[图片]】 刚发出去没多久,齐溪的消息就一条接一条地弹了出来。 【齐溪:你个叛徒!我在这苦哈哈地加班,你居然在秀签名?!】 【齐溪:你昨天不是没去成发布会吗?那签名是哪里来的?快点从实招来!】 …… 看着满屏的问题,邬荔憋笑着,慢慢打下几个字,“程一叙送的。” 果不其然,齐溪瞬间哑火。 邬荔看着聊天框上“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亮了又灭,好半天才收到一句。 【齐溪:好好好,你们小情侣感情好就行,不用管我死活的……真的不用……】 这下她的笑容彻底绽放,眼睛开始止不住地往门外的方向瞟去。 房间隔音不是很好,这会儿能听见厨房丁零当啷的声响,一向习惯了安静的她竟然莫名在这一刻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程一叙的出现像是在她平静的生活里投下一枚石子,激起的层层涟漪正一点点地入侵她的生活,她的情感,还有……她的内心。 让执笔书写过各式各样爱情的她,第一次有了尝试书写属于自己的爱情的念头。 【小溪,我好像……真的要恋爱了。】 26. 第 26 章 邬荔发完放下手机,靠在门框边探头向厨房望去,程一叙背对着她,不知是在洗菜还是切菜。 忽然,那人很轻地侧了侧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说道:“就这么喜欢偷看?” 她怔了一瞬,慢慢从房间走出来,一点一点地挪到餐桌边。 程一叙倒是没有别的动作了,只是继续淘米、备菜,把简单的食材处理好,一一放进电饭锅里。 “这就好了?”邬荔看他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探头探脑地问。 程一叙按下电饭锅的煮粥键,这才回头答道:“是,再等一个小时就可以了。” 他脱下围裙挂好,“这一个小时,你有什么想做的吗?” 邬荔听到这话,给他倒水的动作顿了顿,她仔细想了想好像从他们认识以来,程一叙就一直在迁就她。 她喜欢吃辣,他就陪她吃辣;她一时兴起想学做蛋糕,他就教她从头开始;哪怕是面对妈妈的偷袭时,她慌不择路地选择了撒谎,他也一声不吭地陪她演戏。 但是……程一叙喜欢吃的东西,喜欢做的事,又会是什么呢? “什么也不想做吗?”恍惚间,程一叙已经站在她面前,“还是我在这里,打扰到你了?” “没有没有!”邬荔连忙摆手,她把倒好的水递给他,开口道:“总做我想做的事情多没意思,你也告诉我一下你想做的事情吧,我们可以一起做。” 程一叙接过水杯抿了一口,皱着眉自言自语着:“嗯……我想做的吗?” “对!看书、看电影或者打游戏?”邬荔说着自己反倒来了兴致,她走到电视柜旁边,一把拉开柜门,“我这里全都有哦!” 程一叙跟着她在柜子前站定,半晌,他从最底层抽出一个几乎快被琳琅满目的包装盒淹没的粉色盒子,“那……玩这个也可以吗?” “当然可——嗯?!”邬荔本以为只是简单的一副纸牌游戏,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她上一本出版书的特典周边,粉色的盒子上赫然写着——《真心话大冒险(暧昧版)》 “不可以吗?”程一叙没事人一样追问着,见她半天没反应,眼角都垂了下来,恋恋不舍地准备把盒子放回柜子里。 “等等!”邬荔深吸一口气,拦住他的手,咬牙切齿地说:“可、以……我,我没说不行。” 程一叙的手从善如流地收回来,刚刚还耷拉着的嘴角现在悄悄改变了弧度,语气里更是快压不住的开心,“那我们开始吧。” 说完他反客为主,拉着邬荔的手走到餐桌边,两人面对面坐下。 待邬荔坐定,她看着对面的人手法娴熟地洗牌,忽然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这款真心话大冒险是根据她上一本书的情节定制的,男女主因为一场真心话大冒险结缘,所以特典周边里写了他们从暧昧到情钟,所想所做的99件事。 当初看到这个特典的时候她就觉得有趣,但从拿到样品到现在都过了几年,就算问题是她设计的,也早就忘了里面具体写了什么。 事已至此,玩就玩吧! 邬荔忽然觉得口干,赶紧灌了口水才稍微没那么紧张。 她硬着头皮对程一叙说:“开始吧!” 游戏牌在程一叙手指间游走,翻来覆去,最后被规整地叠放在餐桌上。 他朝邬荔伸出手,摊开的掌心上是一枚粉色骰子,“你先来?” 邬荔一把攥过骰子,飞快地向上抛起,好像只要速度够快,就不会显露太多慌张。 骰子和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六!” 向上的那一面清晰地展示六个迷你爱心,邬荔兴奋地叫起来,“到你了到你了!” 她知道无论程一叙掷出多少都不可能比她更大,刚才的担忧一下子消散了不少,人也跟着精神起来。 程一叙低头浅笑,拿起骰子轻轻掷出。 骰子在餐桌上滚了几圈,停在两人中间,孤零零的一颗爱心杵在正中央,显得落寞又可怜。 “我输了。”程一叙耸耸肩,像是早有预料,他抬眼迎上邬荔期待的目光,说:“我选真心话。” 邬荔邪魅一笑,伸手在真心话的牌堆里抽出一张—— “描述一下你理想中的初……”她看着牌面咽了咽口水,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道:“初吻,场景。” “嗯哼?”程一叙似笑非笑地哼了声,有些玩味地看着她。 邬荔赶忙清了清嗓子,把牌丢在他面前,说:“笑什么?不准打岔,赶紧回答!” 女孩一本正经的样子差点真的把他骗过去,可惜搅弄在一起的指尖还是暴露了她的口是心非。 “嗯……我理想中的初吻吗?”程一叙眯起眼睛思考着,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过眼前的女孩,“在一个阳光正好的白天,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然后等待。” “等待什么?”邬荔下意识追问着。 “等待一个信号。” 程一叙最擅长的就是等待。 等待一个她允许他接近的信号。 等待一个她允许他亲吻的信号。 等待一个她允许他更近一步的信号。 邬荔被他淡定又炽热的眼神看得脸颊发烫,她读懂了他刚才的真心话,现在却又装没听懂的样子,“好啦,到我了。”她解开纠缠在一起的手指,百无聊赖地拾起骰子,随手抛在桌面上—— 三个爱心出现在眼前。 然后程一叙指尖碰上骰子的一角,蓄力往前推了推。 “我赢了。”这次他比她多了一颗爱心。 邬荔双手捂住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她在脑海里拼命回忆自己写过的内容,可想了半天也记不清是真心话更难回答还是大冒险更不好完成。 半晌过去,她终于做出了决定,“我选大冒险!” 程一叙抽出一张卡牌,念道:“把微信聊天背景图换成对方的照片。” 邬荔听完悄悄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什么太刁钻的难题。 可问题是……她好像没有程一叙的照片。 而那人还在对面眼巴巴地看着她。 “那个,我手机里没有你的照片,现在给你拍一张可以吗?” 程一叙点点头,轻声说:“求之不得。” 邬荔手一抖,差点拿不稳手机。 她点开相机,把摄像头对准程一叙,小小的屏幕里瞬间填满了他轮廓分明的脸,明明其 他五官线条都锋利又硬朗,却偏偏眼型是柔和的桃花眼。 而他的眼神越过镜头,不偏不倚地落在掌镜的人脸上。 她像是被那眼神烫到,迅速按下快门。 “咔嚓——” 照片上,程一叙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刚生完病的脸色还残留着一丝苍白,这不仅没让他的相貌大打折扣,反而给他平添了股病弱的清丽。 “呐,换好啦。”邬荔把和他的聊天页面递给他看。 程一叙看了眼,说道:“看来你除了不会做饭,其他都做的很好啊,谢谢你把我拍得那么好看。” 邬荔干笑两声,把手机倒扣在桌子上。 她一边拿起骰子高高掷起,一边心想,你长成这个样子,就算蒙着眼也很难拍出不好看的照片吧。 幸运之神再次降临,六颗爱心明晃晃地出现在桌子上。 “哇哦!”她小声欢呼着,眼神亮晶晶地看向程一叙,“到你啦!” 程一叙学着她的动作,骰子被抛得高高的,落下时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诶?”邬荔揉了揉眼睛,骰子向上的那面依旧是六颗爱心。 他和她掷出了一样的数字。 “要再掷一次吗?”程一叙问道。 邬荔摇摇头,她指着牌堆说:“不如我们一人选择一个挑战?” “你想选真心话?”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嗯!”经历了两轮,她逐渐开始上头。 “你梦到过我吗?是什么样的梦?”直到程一叙的念白钻进她耳朵里,邬荔顿时呼吸一滞。 前不久的那个梦忽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鲜花、流星、大火、还有……没来得及落实的奖励。 她扶额苦笑道:“能不能,换一个问题?” 一向对她百依百顺的男人,这时候忽的坏笑起来,斩钉截铁地回答道:“不能。” “求求你了,就让我换一个好不好?”邬荔双手合十举过头顶,一半祈求一半撒娇地说。 “还是不能。”程一叙抿着唇摆了摆手,邬荔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这样的神情,他自然好奇,“你一定梦到过我,告诉我,那是个什么样的梦?” 他的声音不大,却环绕般缠在邬荔耳边,像哄骗小兔子开门的大灰狼,有种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样子。 她总不可能告诉他,那是个会让经期提前的梦吧?! 这也太羞耻了! “是,我,我是梦到过你……一次。”邬荔磕磕巴巴地说,“我梦到我在一个玻璃房子里,周围是一望无际的花田,然后……然后着火了,你从天而降把我救了出来。” 一言难尽的梦被她掐头去尾地描述出来,最后她总结道:“嗯,这就是一个英雄救美的梦罢了,没什么值得深究的!” 说完她赶鸭子上架似的,开口催促程一叙道:“好了好了,我都说完了,该轮到你了!” 程一叙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倒是没有追问下去,只垂下眼,默默翻开大冒险的第一张牌,说:“我也选真心话。” 邬荔探头定睛一看,翻开的牌面上写着—— 你第一次对异性产生心动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事? 27. 第二十七章 一股没来由的紧张登时席卷邬荔全身,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在这一秒凝滞。 程一叙的动作在她眼里像是放慢三倍速—— 他抿了抿唇。 他张开嘴。 “我……” “等等!”就在程一叙发出第一个音节的时候,邬荔突然打断。 比起程一叙的泰然自若,浑身不自在的她倒像是要回答真心话的那一个。 牙齿深深嵌入她的下嘴唇,终于在留下红肿的印子后不再折磨彼此,邬荔开口道:“虽然知道你应该不会拿幼儿园喜欢上同班女生之类的事情搪塞我,但我还是想说,我想听真话,哪怕……” 她深吸一口气,“哪怕那个人不是我,也没关系。” 说完这些的她吐出一口浊气,像是卸下有千斤重的担子。 可对面的人听完后却露出释怀的笑,连开始的疑惑都瞬间烟消云散。 邬荔刚想问这到底有什么好笑的,程一叙先她一步说道:“四年前,因为看见了她的善良,所以一见钟情。” 四年前……早就做好心理准备的她还是被猛地刺了下。 他还笑呢!?谁能告诉她,程一叙到底对多少女生一见钟情过?! 纠在一起的手指不自觉地握成拳头,秀气的眉毛也越蹙越紧。 程一叙见女孩小脸都快皱成一团,赶忙收起了逗人的心思,正色道:“那个人是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砸进她心里,荡开的涟漪半天没散。 “嘟嘟嘟——” 电饭煲提示音在这时响起,邬荔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是……我?”她眨巴眨巴眼睛,嘴里反复咀嚼着程一叙的话。 不可能吧?她记性没差到连帅哥的脸都记不住的地步啊,更何况是程一叙这种建模级别的帅哥! 这个真心话带给她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以至于程一叙从厨房走出来,把盛好的粥放在餐桌上,她都像木头人似的一动不动。 “你还好吗?”他边问边伸手在邬荔眼前晃了晃。 邬荔这才回过神,“嗯?哦,好……” 看眼前的人磕磕绊绊地回答,程一叙微不可查地笑了下,他半个身子撑在餐桌上,俯下身对她说:“好好吃饭,锅里剩下的应该够你晚上再吃一顿。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不着急,等我回来可以慢慢问。” 话音刚落,邬荔勉强开机的大脑自动提取关键词,她下意识问道:“你要去哪里?” “廷宇说有批货出了点问题,他一个人搞不定,我去帮他看看。”程一叙认真地回答着。 邬荔听完呆呆地点了点头,不知道是不是她的样子太过可爱,惹得程一叙没忍住摸了摸她的发顶,说道:“等我回来,会告诉你一切的。” 脑袋被轻轻揉了下,快要罢工的大脑在这时加载完毕,她怔怔地说:“可是你的病还没好呢?又不吃饭吗?” 快要走到门口的程一叙顿时停下脚步,他转身朝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我到了地方会吃的,不用担心。” “这怎么行?你等一下!”理智终于战胜了情感,她唰一下起身,噔噔噔地跑去厨房。 在里面叮铃哐啷鼓捣了好一会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印着HELLOKITTY的保温袋。 “呐,这个你拿着,我给你打包好了。”邬荔把保温袋塞进程一叙手里,“我等你回来。” 沉甸甸的保温袋被程一叙拎着,好像他的心也跟着温暖起来,他迎上邬荔的眼睛,郑重地说:“好。” 把程一叙送出门,邬荔坐回餐桌边。 面前的粥有些凉了,但她毫不在意,依旧慢慢往嘴里送。 “四年前,我们在哪里见过呢?”邬荔用勺子搅拌着粥,“善良……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碗里的粥已经见底,她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她叹了口气,“算了,还是等他自己说吧。” 洗完碗,邬荔仰躺在沙发上。 昨天是《从乌龙开始心动》连载的第一天,首发的三章在她所签约的网站引起不小的热度,首页的推荐更是吸引了不少新读者的注意力。 她翻看着底下的评论,给留言的读者们一一发红包。 看到那么多人在喜欢她的文字,一下子什么烦恼都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邬荔捧着手机傻笑,不知不觉点击接通了程一言的视频电话都没有察觉。 “姐姐,发生什么事了?你笑得好开心哦!”程一言鬼马精灵地问。 邬荔赶紧调整了表情,打哈哈道:“啊,没有吧哈哈哈……对了,你怎么想着给我打电话?” “因为我就在你家楼下呀。”程一言笑呵呵地把镜头一转,“姐姐你看!” 镜头里,可乐在宠物店被店员牢牢地钳制住,毫不留情地用泡沫裹住它胖嘟嘟的身子。 “我哥生病前我把它带回家了,现在他出院啦。就想着把可乐送回来,顺便把毛剪一剪。” 邬荔了然,看着屏幕里苦苦挣扎的可乐没忍住笑出声来。 程一言又把镜头对准自己,说:“可乐这边一时半会儿弄不完,姐姐你在家吗?要不要跟我出来逛街?” 邬荔思索片刻,她的还差最后一点内容需要完善,刚想拒绝却又转念一想,关于四年前的一见钟情,她实在是太好奇,万一程一言知道点什么呢? 于是她一口应下,点头说:“好!你等我换件衣服就来。” - 宠物店就在小区楼下,她很快和程一言汇合,两人一起往不远处的商场走去。 路过关着门的甜品店的时候,邬荔问她:“听你哥说有什么货出问题了?应该不严重吧?” 程一言挽着邬荔胳膊,摇摇头,“这我也不太清楚,但他和颜廷宇一起去隔壁市找供货商了,可乐都下水了我才知道这件事的。” 她苦着脸,无奈地说:“早知道我哥不在家,白带可乐来一趟了,等它理完毛还得带回去,都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你还有其他事?”邬荔问。 “晚上还要回学校一趟,马上校庆,我们动漫社要排练表演。”程一言又说,“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缺席一次没事的。” 少女的眼睛藏不住心事,嘴上说着没事,眼睛却透着闷闷的难过。 “不如——”邬荔也挽上她的手,“你把可乐交给我?我就住你哥旁边,等他回来再接走就好了。” 听到这话,程一言眼睛顿时亮了亮,“真的吗?” 邬荔伸手点了点她越凑越近的脸颊,挑眉反问,“嗯?你不相信我吗?” 程一言连忙抽出胳膊摆手,说道:“没有没有!我超级信任姐姐的!” 两人一路嬉笑,走进商场后程一言更是打开了话匣子,说要让邬荔体验不一样的自己,她笑着答应。 直到她拉着邬荔走到女装区游走,最终在一家Lolita店门前站定。 邬荔这才惊觉她说的“不一样的自己”原来是这个意思,看着店里一排排小蛋糕似的繁杂精美的裙子,后背忽然一阵发凉。 她连连退到程一言身后,“这个,我就……不尝试了吧!”她从来没尝试过这种类型的裙子,下意识觉得自己穿上后肯定会是一场灾难。 程一言死死拦住她拼命后退的脚步,义正辞严地看着她不断回避的眼睛,说:“姐姐!你不相信我吗?!” 这句话像回旋镖一样扎回她身上,让她瞬间泄力。 邬荔抬眼看看那五颜六色的Lolita,低头又对上程一言信誓旦旦的眼神。 拒绝的话终究没忍心说出口,只无奈地点点头,道:“好吧,信你一次。” 程一言登时兴奋得快要跳起来,给邬荔一个熊抱,在她耳边说:“姐姐你放心,我一定 给你打扮得超好看!” 邬荔苦笑着,任由她一头扎进裙子的海洋。店里来选购的顾客不多,不过店员都很温柔,听到她想自己逛逛便不做更多打扰,给她留足空间。 这家Lolita店集合了不少的热门品牌,不止有裙子,还有帽子雨伞等配饰。 这些东西远看精美,近看更是做工细致。 一条又一条风格迥异的裙子看得邬荔应接不暇,不知不觉她走到一个玻璃展柜前。 里面陈列着一条华丽又庄严的裙子。她不知道还能不能用“裙子”去形容,因为这在她眼里已经可以归类为“艺术品”的范畴。 裙子通体的白色泛着珍珠似的光泽,层层叠叠的裙摆自然地在地上散开,形成一圈“结界”,好像有净化一切污染的能力,有着无与伦比的优雅和圣洁。 “哇!姐姐你眼光真好,这可是有市无价的一条花嫁,是我入坑的白月光!” 邬荔被神出鬼没的程一言吓一跳,又看见她手里抱着四五条裙子,赶忙伸手帮她分担一半。 她边拿裙子边问:“这条裙子叫花嫁?” “不是,这个裙子的类型叫花嫁,在日语里是'新娘'的意思,也来源于婚纱的灵感。” 邬荔觉得自己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眼前的所有都让她眼花缭乱。 她细看程一言给她拿的裙子,黑的黄的粉的……什么样的都有,忍不住问道:“那你给我拿的类型……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程一言却振振有词地说:“多尝试才能知道你适合哪一种呀!来吧,快点换上看看!” 邬荔咬着牙挤出一个“好”字,然后抱着裙子走进试衣间。 试衣间的帘子掀起又落下。 不论她穿哥特风、古典风还是公主风,都能听到程一言毫不吝啬的夸赞。 但是不得不说,有些事情迈出第一步之后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邬荔试完程一言给她挑的所有风格的裙子,从里面挑了一条香槟色帝政裙,既保留了古典的韵味又没有其他款式那样夸张。 用程一言的话来说,她穿上之后就像《傲慢与偏见》剧版的简,独特的大家闺秀气质放在古代欧洲一定是宴会上最受人瞩目的那个。 逛了一下午,两个人都收获颇丰。 她们坐在冰淇淋店休息,邬荔看着手边的大包小包,猛然记起自己此行的目的。 她斟酌着开口,“言言,你哥哥……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喜欢的女生是什么样的?” 程一言被第一口冰淇淋冻得牙疼,捂着嘴含糊不清地说:“窝卜几道呀。” 邬荔笑着给她递了张纸巾,补充道:“那你有没有觉得这几年你哥哥变了?或者有些什么奇怪的举动?” 程一言终于缓过来,她想了想,说:“还真有!” 邬荔把椅子挪得和她更靠近了些,眼巴巴地望着她。 “我哥开甜品店这件事,就很不正常!”程一言笃定地说:“我哥他本科和研究生都是学化学的,结果那件事之后,他就突然开始学做甜点了,后面更是瞒着我们把店都给开好了。” 邬荔听着有些摸不着头脑,问道:“你说的是……什么事情之后?” 程一言面色一僵,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一勺又一勺地挖冰淇淋往嘴里送,含糊不清地说:“唔,没有,没有什么……” 邬荔抱着手臂,看她吃完整整一碗冰淇淋才继续问道:“快说!到底是什么事情?” “真,真的什么都没有……”程一言含着冰淇淋勺子,不敢看她的眼睛,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好吧。”邬荔作势要走,拿起袋子对她说:“你不说我可走了——” “哎哎!姐姐别走,我说,我说!”程一言起身拉住她的手腕,等她重新坐回位置上,才缓缓开口道:“我哥在学甜品之前,发生过一次意外。” 28. 第二十八章 火灾、烧伤、抑郁? 这几个词无论怎么组织都和邬荔印象里的那个温柔大方的程一叙沾不上边。 “姐姐?”程一言见她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出神,生怕是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急忙找补道:“那个,其实我哥他早就好了,虽然这个转变的过程是有些艰难,但现在一切都没事啦。” 说完又不放心似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姐姐,你在听吗?” “嗯?”邬荔眼神重新聚焦,她挤出一丝微笑,“我在听的。” 程一言咽了咽口水,这下是真的害怕了,她支支吾吾地说:“姐姐,冰淇淋都化了,就,就别吃了吧……” “嗯?哦!”要不是程一言出声提醒,她还在机械地把冰淇淋往嘴里送,完全没注意到碗里的冰淇淋已经化成粘稠的液体。 程一言给她递了张纸巾,担心地问道:“姐姐,要不我今天不回学校了,一会儿我先送你回家?” 邬荔下意识摇摇头,她现在脑子太乱,但还没到彻底死机的地步。她擦了擦嘴,冲程一言安抚地笑笑,“没事的,我自己可以,可乐我也会好好照顾的,你安心回学校吧。” 程一言看了眼时间,离最近一班公交还差十分钟,刚好够她从这里走去站台。她再三询问着邬荔:“真的没问题?” “好啦,真的没事!”她保证道。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程一言拿着大包小包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冰淇淋店。 身边的人一走,邬荔强颜欢笑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刚才谈话接收的信息量太大,她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现在只能先放一旁,把眼下着急的事情做完才有精力去思考。 她闭着眼,在心里默默规划好要做的事,“先去接可乐,然后还要跟程一叙说一声……” 想什么来什么,手边的手机嗡嗡作响,邬荔睁开眼,屏幕上“程一叙”三个大字明晃晃地显示着。 她来不及过多思考,已经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在耳边的时候,那边正传来程一叙让人安心的声音。 “听说,言言把可乐交给你了?”程一叙的声音透着笑意,显然还不知道程一言还和她说了什么。 “嗯,对。”邬荔声音闷闷的,她清了清嗓子,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可乐……是先放在我家吗?” 程一叙不知道有没有听出邬荔的异样,只如实回答着,“我没那么快回来,可能晚上很晚才到家,也有可能明天才回家。可乐先放你家吧,能和你待那么久,它应该会很高兴的。” 邬荔试了好几次,还是没能问出压在心里的问题,她转而开口问他,“可乐……我家没有它习惯用的东西,它认床吗?会不会睡不好?” 程一叙好像笑出声了,语气轻柔地对她说:“我家有它的小窝,你不嫌麻烦可以去拿,密码是210622。” “你,你就这么把家里的密码告诉我了?”邬荔脑子又转不过来,而他对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坦荡,总是让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 “嗯,这有什么问题吗?我想,我的家还没有到见不得人的地步。何况,你也不是外人。” 程一叙的声音酥酥麻麻,仿佛就在她耳边低语。 邬荔匆匆挂断电话,用力拍拍脸颊,终于是清醒一点,这才背起包往家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小区楼下的宠物店,她就看见已经修好毛的可乐隔着玻璃窗朝她摇尾巴。 邬荔快步走进去,程一叙应该和店员打过招呼,加上可乐对她的亲昵,没有过多追问便让她带走可乐。 有段时间没和可乐见面了,但是小家伙依旧热情不减,围着邬荔的腿转圈圈。 刚剪完的短毛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她的小腿,痒得让人止不住地想笑。 “呵哈哈哈……才几天不见,你是不是又长胖啦?”邬荔蹲下身,捧起可乐的脸蛋,好让它不要再乱动。 可乐像是听懂了,一下子偃旗息鼓,恹恹地蹭着她的手掌心。 “走吧,带你回家了!”见它终于消停下来,邬荔牵起绳子带它往小区里面走。 一人一狗站定在楼道里,她刚摸到家门钥匙,余光却瞥见901的密码锁。 “210622……”她下意识说出这一串数字,自己都吓了一跳,明明没有特意去记的,怎么会…… 邬荔低头看向脚边乖巧等待的可乐,“嗯,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她蹲在可乐面前,指了指902的房门,轻声问:“可乐,你想不想睡你的狗窝呀?姐姐进去帮你拿出来怎么样?” 可乐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似懂非懂地叫了声:“汪!” “那姐姐就当你答应了!”邬荔直起身子,对着门锁按下数字,轻轻往外一拉—— 902的大门就这样对她敞开。 邬荔和可乐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反应,后者就像脱缰的野马,兴奋地往主人家蹿。 “可乐!慢点!”邬荔手里的牵引绳都脱手了,可乐还在往房间深处钻,一溜烟地没了踪影。 邬荔在客厅无奈地摇摇头,她视线环绕四周,这里好像比她上次来的时候多了几分生活的气息。 或许是得到了主人的默许,她大胆地在客厅里逛了一圈。 虽然两人是邻居,但程一叙的家看起来比她家大很多,面积也应该多出不少。 她的客厅只能放下双人沙发,而程一叙的沙发旁还有个跑步机,角落里更是整整齐齐堆叠着可乐的玩具和狗窝。 邬荔走过去,把零碎的玩具都收拾进可乐的小窝,准备一起抱走。 偏偏这时房间里传来可乐的叫声,她只好循声过去查看,“可乐?可乐别玩了,我们要走啦……” 邬荔只顾着低头找可乐,可真的把可乐抱进怀里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走进的房间好像是程一叙的卧室。 她本能地想要离开,但怀里的可乐却忽然挣脱她的双臂,直直地把她往床边带去。 “哎!”她差点被落在地上的牵引绳绊倒,等她好不容易扶着床边稳住身子,再抬眼,竟看到嵌入在床和墙壁之间的小书架。 而可乐正对着翻落到地面的一本书兴奋地拱着鼻子,像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书本就在离邬荔不到一米的距离,她皱着眉,有种熟悉的感觉悄无声息地漫上心头。 “可 乐,过来!”她说着朝可乐招手,可乐闻声抬头,依依不舍地离开书,往她身边挪着。 邬荔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好奇,她径直走向书架,弯腰将那本书捡起。 她将摊开的书本合上,可乐还在脚边不满地哼唧着,但在她看清书名的瞬间,周遭仿佛被谁按下了静音键。 邬荔的眼里只剩下封面上写着的几个大字——《真心话大冒险》糖荔著。 书是四年前出版的,而程一叙……难道从那时候他就认识她了吗? 巨大的冲击快要压得她喘不上气,邬荔想逃走,腿却不听使唤地一软,整个人歪倒在床边。 可乐也不闹了,乖乖窝在她身边。 缓了好一会儿,出走的思绪才慢慢回笼。 身边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哪怕手里握着自己亲笔书写的,近在眼前的小书架上还摆满了她更久远的作品。 邬荔低头看向怀里的可乐,忍不住想寻找一个答案,“程一叙……早就知道我是糖荔了,对吗?” 可乐自然听不懂,也给不出回答。 她无助地捂住眼睛,喃喃道:“怎么能瞒着我这么久呢……这算什么喜欢?” 窗外的晚霞转瞬即逝,邬荔在房间里枯坐着,任由自己和天空一起陷入黑暗。 - “老大,天都黑了,要不我们明天再回去?”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总算是把原料供货商解决了,颜廷宇看着车窗外的天空,又补了一句,“看!那是不是闪电?” 程一叙刚把车停好,顺着他的话看了眼天空,回应道:“没看见闪电,不过住一晚再回去也可以,你订酒店吧。” 两人下车吃饭,饭才吃到一半,竟真的淅淅沥沥开始下起雨来。 “轰隆——” 一阵闷雷响过,程一叙夹菜的手一顿,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有种说不上来的闷胀感。 他放下筷子,打开手机按下置顶的那一串号码。 “嘟嘟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程一叙又试了几次,得到的始终是机械的回复。 他抓起餐桌上的车钥匙,丢下一句,“我有些事,先回去了。” “哎哎哎!下大雨呢!哥你去哪儿啊!”颜廷宇嘴里的菜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眼睁睁地看着他哥头也不回地冲进雨幕里,“不是……也不带上我啊!” 高速路上,雨刮的作用微乎其微,但程一叙像是完全不受影响一样,丝毫没有减低车速。 他隐隐感觉到,有个人好像正在离他远去,这种感觉,让他害怕。 实验室爆炸的时候他没有害怕,后背的烧伤反复折磨的时候他没有害怕,哪怕抑郁严重到强制入院的时候他也没有感到害怕。 但是现在,他会因为一个打不通的电话而恐惧。 他一路疾驰,几乎没有停歇地直奔902的房门。 可刚准备按下门铃,脑内残存的理智还是让他克制住动作。 程一叙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两点,“算了,她一定是休息了……”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打开901的门,却看见客厅里亮着微光—— 29. 第二十九章 翌日清晨,邬荔被广播里准备降落的提示音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 阳光透过小小的窗格,不偏不倚地洒在她脸上,稍稍驱散走红眼航班带给她的疲惫。 邬荔抽出包里的湿巾擦了擦脸,飞机与大地接触的瞬间,整个机舱的座椅都感受到了震动。 到的太早,很多早餐店都没开门。 她在麦当劳门口打开关机已久的手机,一条条未接来电像潮水一样淹没整个屏幕。 而来电提醒都来自同一个——程一叙。 她按下一键清除,屏幕瞬间恢复干净。 “要是人脑也可以一键清理就好了。”邬荔坐在门口,等待她的麦满分。 她透过玻璃看向丽江这片陌生的土地,恍然意识到自己昨晚做了一个多么冲动的决定。 昨晚,她甚至没等到雨停,就随便把衣服塞进了行李箱,急匆匆地打车去机场。 在出租车上,司机问她飞哪里,她这才开始翻看订票软件,本来只选了个最近时间起飞的机票,连目的地都没仔细看,却阴差阳错地选中这个旅居胜地。 可乐被她安置在901,临走前添了水也喂了饭,想来是能撑到程一叙回家的时候。 临走前还是不舍的,但她已经自顾不暇,混乱的大脑没办法支撑她背负一条小生命的安危。 邬荔翻看着手机,跟最亲近的朋友和妈妈简单说了自己现在在丽江,一切都好。 报完平安后,她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点进去,聊天框背景还是她那天给他拍的照片。 她想了想还是打下几个字发送过去,然后便收起手机,直到坐上车都再没打开过。 - 手机提示音响起的瞬间,程一叙陡然睁眼。 屏幕上,是他朝思暮想的回音——“给我一些时间,等我们都想清楚了再见面吧。” 一旁的可乐也被折腾得苏醒过来,晃晃悠悠地走向程一叙。 它看着平日里一丝不苟的主人此时眼下乌青难掩,下巴上也冒出了密密刺刺的胡渣,要不是闻着气味是一样的,它都要认不出来了。 可乐蹭了蹭他的肩膀,嘴里发出“呜呜”的哼唧声。 程一叙的手机屏幕亮了又灭,像是大梦初醒一般,用额头抵着可乐的脑袋,有气无力地说:“我和你……她都不要了……” - 丽江古城,有风名宿。 邬荔一觉睡到自然醒,推开木质的窗棂,隐隐约约能听到附近小酒馆传出悠然的民谣歌曲。 她伸了个懒腰,总算是恢复了一点活力。 邬荔习惯性打开手机,果不其然又是一大堆未接来电。不同的是,这些全都来自齐溪。 她这下不敢装死了,乖乖打回去。 “邬荔!你还知道接电话呀?”齐溪语速飞快,但不难听出其中的担心。 邬荔抿着唇,小声说:“太累了,一不小心睡到现在。我这不一睡醒就给你打回来了!” “一声不吭跑那么远,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邬荔撇撇嘴,要不说闺蜜就是自己的第二个大脑,什么都瞒不过她。 “是和程一叙有关?”齐溪见电话那头没反应,耐不住继续问着。 “嗯……是。”邬荔又躺回床上,像是化成了一滩水,平时对几十上百万字都了如指掌的大脑,一旦涉及到和程一叙有关的事情就像卡bug了一样,永远找不到应对的方法。 “唉,你啊你啊……”齐溪叹了口气,感情的事情终究要邬荔自己去面对的,她能做的也只有尽量不让她受伤。 “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我随时都在。” “嗯,爱你。”邬荔翻了个身,挂断电话。 她还想在床上赖一会儿,可肚子咕咕声实在是难以忽略,终于抵不住窗外阵阵饭香的诱惑,随手抓了件衣服套上出门去。 下午来的时候直达民宿,还没来得及仔细逛古城。 夜晚的丽江古城比白天更有风味,沿街的灯笼摇摇晃晃,脚下的青石板路滑溜溜的,目之所及的地方都铺满了鲜花,好似人在画中游。 邬荔在路边买了份烤饵块边逛边吃,看着周围热闹的景象,心里那点说不出的难受也消散了不少。 她一路走走停停,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 古城小巷蜿蜒交错,邬荔拐着拐着就走进一条窄巷,两人相遇时都要稍微侧身才能通过。 这巷子幽静得不像话,恍惚间她还以为自己刚才走进的喧闹都是一场梦,一时间让她分不清到底哪边才是真实。 邬荔原本还有些顾虑,待看清后,发现巷子灯火通明,一旁还有比主街更小巧的手作店。 胆子瞬间大起来,顺着小道就往里走。 “妖零零手作……”邬荔停在一家小店前,店外摆着的豆荚风铃随风作响,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要进来看看吗?店里面还有好多种款式呢!”一个女生从里面探出头,热情地邀请她。 邬荔刚想摆手拒绝,这种没有标价的小店,以她的经验来看都卖得不便宜。可店里琳琅满目的小东西实在是太吸引人,她还是没忍住走了进去。 里面豆荚娃娃挂了满墙,她放眼望去,只觉得这个好看,那个也可爱。 挑来挑去,一只被挂在角落的小狗娃娃忽然闯进她的视线。 橙黄色的小狗活灵活现,头上粘了小松果和花状的小果核,豆豆眼下面还画了斜飞的嘴角。 “好像啊……”邬荔瞬间联想到昨天被她抱在怀里的小家伙,只是她的手还没碰到娃娃,就眼睁睁地看着它被摘下。 “等等!”她一把拉住眼前人的手腕,“这个是我的!” “是吗?”那人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腕,把娃娃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可我看上面没写你的名字啊?” “你!”邬荔抬眼看过去,那人穿着一身黑,大晚上还带着副墨镜,她顺了顺气,开口说:“这位大哥,上面是没有我的名字,但也没有你的吧?!凡事都要讲先来后到,明明我来的时候店里一个人都没有,这就是我先看中的。” 说着她伸手就要去夺那人手里的娃娃,却不料后者长臂一伸,直接把娃娃举过头顶。 本就堪堪到那人胸口的邬荔这下踮着脚也够不上娃娃的一角。 “喂!为了个娃娃你至于吗?!” “对啊,为了个娃娃你至于吗?” …… 两人闹的动静不算小,刚才招呼邬荔进来的女生听到声音匆忙赶到,“两位客人!发生什么事了?” < p>“他!”邬荔先发制人,对着老板告状,“这个娃娃一开始就是我先看中的,现在在他手里,你说,是不是应该卖给我?” “你也会说在我手里,那凭什么卖给你不卖给我?”黑衣人把娃娃举得更高了,大有一副和邬荔杠到底的架势。 “额……这……我们店的豆荚娃娃全是手工制作,每款都独一无二。两位,要不,再商量一下?”老板面露难色。 黑衣人冷笑一声,“真没见过这么胡搅蛮缠的人。” 邬荔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放平时她可能真的不会去为了个娃娃斤斤计较,可今天她还就是和他较上劲儿了。 “是啊,大晚上还带着墨镜当然见不到了。”她不屑地抱起手臂,朝他翻了个白眼。 黑衣人气得一把摘下墨镜,“那我还真要好好看看了!” “看就看啊!”邬荔扬着下巴望过去,她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可当她迎面撞上黑衣人的正脸,忽的被一种熟悉的感觉击中—— “跑车男!” “小电驴!” 两个人同时开口,不同的三个字却饱含了同样的怒意。 真是冤家路窄,邬荔心里的白眼快要翻上天。 “你前几天溅我一身脏水我还没跟你计较呢,现在还好意思跟我抢东西?” 黑衣人扯了扯嘴角,“啧啧,本来看你那么想要就让给你也无所谓,可是现在——我还就不让了。”他说完直接反手把钱包扔给老板,“价高者得。” 老板接过钱包,颤颤巍巍地从中抽出一张毛爷爷,小声道:“六十就够了,我这边再找您四十……” 话音还未落,那人径直收回自己的钱包,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邬荔气得话都说不出了,落地这么久第一次开始怀疑跑来云南这个决定到底是不是个错误。 “那个,小姐姐……”老板不知从哪里摸了个比刚才那只更小巧的一只娃娃,她递到邬荔面前,“小姐姐,不能白生气,这个送给你。” 邬荔愣愣接过,半个巴掌大的豆荚娃娃虽然没有前一只精致,却也不失可爱。 “不不,这个多少钱我还是照样给你吧。”她反应过来,掏出手机就要扫码付款。 老板压下她的手机,“这个四十,你就不用给我啦,反正我也没亏。你是来旅游的吧?不要因为这件小事毁了心情才是。” 邬荔只好收下娃娃,又多买了几个冰箱贴这才稍稍顺心地走出小店。 她边往民宿走边翻看相册,这时民宿老板给她发微信说院子里在放电影,还准备了免费的酒水邀请她一起加入。 “看来也不都是坏事。”邬荔回程的步子都轻松了不少。 她跟着导航东拐西拐,终于见到有风民宿的院门,隔着门能听见里面嘻嘻哈哈的喧闹声。 她笑着推开,却和一团黑影撞了个满怀。 “哎呦!没受伤吧?”老板快步走到邬荔旁边,又朝旁边的人说了句,“你也是,怎么那么不小心撞到人家姑娘了!” “老李,这你就瞧错了,是她往我身上撞的。” 邬荔被硬邦邦的东西撞得晕头转向,可听到这熟悉声音,这熟悉语气,不就是刚和她吵完的—— “我去,怎么又是你!?” 30. 第三十章 民宿茶室内,与小院里的欢歌笑语不同,这里的氛围冷清到了极点。 “说吧,一路尾随我到底什么目的?” 邬荔面对坐在她对面男人的质问,嗤笑一声,“我还没说是你阴魂不散呢!” “容我插一句啊……”老李忍不住抬了抬手,强行打断他们之间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刀相见的气氛。 他坐在茶几主位,先给邬荔递了杯刚沏好的普洱,柔声柔气地说:“姑娘,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前发生了什么,但是,我李大刚敢打包票,周祺屿他绝对不是坏人!” 然后转过头对周祺屿说:“你也是,气量也忒小了!人家小姑娘能把你怎么样?把人撞疼了也不知道道个歉!” 周祺屿坐在椅子上也不安分,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不耐烦地撸了一把头发,“哎,李大刚你胳膊肘拐到外太空去了吧!怎么不让她给我道歉?” “人家是我正儿八经的房客,你呢?住着最好的房间还白吃白喝,再多胳膊肘也不够拐的!”转而又对邬荔道:“姑娘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在这住多久都按八折给你算,还有每天的早餐都给你送了?” 邬荔听到这话,心里的不爽顿时好了不少,但她没急着表现,抬手抿了口茶水才淡淡开口,说:“老板,我是看在您的面子上,勉强不和他计较了。” “你!”眼看周祺屿又要拍案而起,李大刚赶忙把他一把摁住,对着邬荔陪笑道:“误会误会,都是一场误会!” 周祺屿一肚子气没处撒,眼前的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是聊得欢快,他生怕李大刚再让他说什么道歉的话,干脆起身快步离开茶室。 李大刚知道拦不住,抱歉地对邬荔笑笑,说:“他就是这样,作家嘛,脾气都怪得很!” 邬荔扯了扯嘴角,心想,哟,看不出来还是个同行啊! 身旁的民宿老板年纪约莫四十上下,不知道为什么会对周祺屿那么包容,她试探地问:“老板,您和他……很熟吗?” 李大刚嘬了口茶,又给邬荔添上茶水,这才说道:“我认识这小子的时候可能他才十几岁吧,在我这住了几个月,天天闷在房间里,不和人说话也不怎么出门,当时我还以为他有什么神经病呢。” 他对着周祺屿越走越远的背影扬了扬下巴,“可谁知道那家伙深藏不露,民宿有好几回快开不下去了,都是他出手救了这里。” 邬荔不解,皱着眉头说:“救?” 李大刚摸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之前经济不太好,差点把这里转出去给人家做工作室,好在周祺屿把这里盘下来了。等后面我缓过劲儿,隔了很久才把钱还给他。所以,刚才对他说的也是玩笑话,我还巴不得他来住呢。” 邬荔了然,想起初次见面周祺屿开着价值不菲的超跑,现在听了他的土豪事迹,心里暗暗吐槽道,还作家呢,应该是世家才对吧。 她皮笑肉不笑地对他举了举茶杯,说:“您这儿环境好,不拿来当民宿是可惜了。” “哈哈哈,那是!整条古城就我们这四楼看玉龙雪山视野最好了!” 邬荔来的时候没仔细看,选的是最便宜的房间,应该是没这个眼福了。 “诶对了,小姑娘一个人来的吗?”李大刚话锋一转,对她说道:“这边来旅居的人多,也杂,一个人还是得多注意。看你订了一周的房间,玩得开心点啊!” 邬荔点点头,两人随意聊了几句。眼看院子里的电影都放完了,她也不多留,起身往二楼走去。 白天睡多了,这会儿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打开电脑,登上网站。 《从乌龙开始心动》连载了几天,邬荔按捺不住去看评论区。虽然字数不多,但评论区十分热闹。 不管好的坏的,只要还有读者愿意为她停留,她都照单全收。 她一直记得籍籍无名的日子有多难熬,所以格外珍惜这些因为她的文字而相遇的读者。 吸取完电子能量棒,邬荔像是上了发条的玩具,码字的动力更是源源不断。 她抱着电脑在床上写了没多久,肩膀阵阵酸疼很快打乱了她的思绪。可惜环顾四周,巴掌大的房间除了床就只剩下一张矮几,根本没有她施展的空间。 邬荔走到窗边松了松筋骨,玉龙雪山没看见,月亮倒是高高地挂在天上,清冷又明亮。 “天气真好啊。”她由衷地感叹,和广东的潮湿闷热不同,在这里迎面吹来的风都格外让人清爽。 但凉意袭来的时候还是让她措手不及。 邬荔嘴上嘟囔着冷,手刚碰到窗把手却瞥见院子里那张宽大的长桌,笼罩在上面的篷子还挂着几盏吊灯。 她几乎没有犹豫,从行李箱拽出最厚的外套裹在身上,拿起电脑就往楼下走。 要不说作家旅居都喜欢来云南呢,邬荔坐在院子里的时候就在想,被鲜花簇拥着的感觉是不一样啊。 等回去她也要好好打理一下她的小花园,闻着沁人心脾的花香码字,再让人头大的剧情也不是那么难开始了。 夜更深了,亮着窗户的房间越来越少。 邬荔打完最后一段话,对着电脑常舒一口气,“终于!” “终于什么?”角落里没来由地传出低沉的男音。 邬荔下意识回答,“终于快写完了啊!” 说完她恍然觉出不对,“靠!都这个点了……该不会是撞鬼了吧?!”她咽了咽口水,小声念叨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啊!” 一道黑影在吊灯的映射下越来越大,邬荔眼看那道影子就要走到她身后,堵在嗓子里的害怕还是让她忍不住叫出声来。 只是第一个音节刚从她嘴里蹦出来,就被一只大手直接覆上她的嘴巴,把还没喊出来的尖叫又硬生生塞回喉咙。 “嘘!是我!”周祺屿一屁股坐在她身边,右手还紧紧捂着邬荔的嘴。 邬荔在看清来人之前,差点以为自己熬夜熬出幻觉了,不仅能看见鬼还能摸到鬼。 “唔!”她对着周祺屿的虎口就是一咬—— “嘶——” 周祺屿吃痛,一 边甩手一边说:“你属狗的!还咬人啊!” “你活该!”邬荔压低声音骂回去,“大晚上不睡觉躲在这里吓人,好玩吗?!” “你也知道是大晚上,女孩子家家的一点防备都没有,真以为全世界都是我这样的好人啊!” 邬荔翻了个白眼,敷衍着说:“行行行,你在这慢慢玩,走了!” 她合上电脑,不想和他多待一秒钟,都走出了好几步,周祺屿忽然叫住她。 “等等——” “又干嘛?”邬荔头也不回地说道。 “你还有东西没拿?” 她不耐烦地转身,“啧,怎么可能,我明明拿齐了……” 周祺屿撑着桌子晃了晃手里的书,本就微微上挑的眼睛此刻透着狡黠的光芒,“不是你的吗?那我丢了喔。” 邬荔定睛一看,是舟麒的新书《递风》。 她这才想起来,新书的封面和她的笔记本封面太像了,刚才下楼的时候拿错,又懒得上去换回来,就一直放在手边没管。 “是!快还给我!”她伸手就要去够,谁知周祺屿故技重施,把书举得高高的。 这可是邬荔好不容易拿到舟麒的亲签,连折个角她都心疼,“你小心点!这上面有签名的!” “诶,我怎么不记得这本书有签名款,你哪里搞来的?” 邬荔呼吸一滞,“送你的礼物。”耳边仿佛又听到了程一叙温柔带笑的声音。 她偏过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虚虚地回了句,“关你什么事……”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还给你!”周祺屿察觉出不对,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态,把书往邬荔手里塞。 可嘴巴还是欠,偏要多嘴,“这个作者都糊了八百年了吧,新书更是没人看,真不懂怎么还有人当宝贝似的供着。” 邬荔正对着光检查书皮有没有破损,被他这么一说,莫名的情绪瞬间涌上来。 “那只是你觉得,在我眼里,他就是很好。”她平静地与他对视,语气却严肃得让人心颤,“老李说你也是作家,可我看你连'尊重'两个字都不知道怎么写。” 说完邬荔抬脚就走,手腕却被轻拉了一下,她想甩开,周祺屿又加大了几分力度。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院子里安静得好似能听到花瓣掉落的声音。 “对不起。” 良久,她听见他说,“是我唐突了。” 接着手腕陌生的温度随周祺屿的身影一起消失。 邬荔像是彻底耗尽最后一丝电量的玩具,再没精力多说一句话。 她径直走向房间,机械地锁门,洗漱,再把自己裹成球一样塞进被子里。 最后也不知道是怎么睡过去的,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 门外好像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打开门。 “啷当!”什么东西掉到地上。 邬荔眯起眼睛低头看去——竟是那只橙黄色的小柯基,顶着花果做的爆炸头,躺在地上对她歪嘴笑。 31. 第三十一章 邬荔弯腰捡起豆荚娃娃,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子,忽的被圆滚滚的什么东西撞了个满怀。 “汪汪汪!!” 她定睛一看,这会儿扑在她腿上的小狗怎么和手里的豆荚娃娃一模一样?! “我,这……”她用力晃了晃脑袋,还是没搞清楚状况。 如果这是梦的话,会不会太真实了…… 邬荔愣愣地呆在原地,连身前什么时候站了个人都没察觉。 “可乐!过来!” 小狗听话地扭了扭身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邬荔的怀抱。 可……可乐? 邬荔猛地抬头,直直地撞进程一叙的视线。 指尖不自觉地嵌入掌心,可眼眶的酸胀先一步抵达心脏。 才不到两天不见,他怎么……怎么憔悴了那么多呢? 邬荔屏住呼吸,迅速起身,逃也似地转身进房间。 她怕再晚一步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直到脊背抵上冰冷的房门,那飙升到极致的心率才终于回归正常,只有掌心的刺痛还在提醒着她刚才那一切都不是梦。 那个站在门口的人,就是程一叙。 “他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邬荔盯着手里的豆荚娃娃,企图从中找到一个答案。 - “哎,你说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啊?”梁嘉文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行了!别喝了!” 他一把抽过程一叙手里的酒杯,“我可不想我的酒馆刚开业就出人命!” 程一叙任由梁嘉文摆弄,眼神虚焦着,看不出醉没醉。 “大哥,我求求你说句话吧!哪有人一动不动喝这么些酒,真的会出事的!”梁嘉文把所有空的满的酒瓶都挪到一边,今天是他酒馆试营业的第一天,原本想找程一叙取取开店的经验,没想到这人从进门就喝到现在。 话音刚落,程一叙还真蹦出两个字,“刷卡。” 梁嘉文瞬间哭笑不得,看着他伸手去够酒瓶,却怎么也找不准方向。 “刷什么都没用,你一滴都别想再喝!”梁嘉文直接坐到程一叙身边,把酒瓶挡得严严实实,“从来没见过你这个样子,和我说说吧,到底怎么了?” 程一叙摸不着酒瓶,也不回答他的话,像雕塑似地坐在吧台前,一动不动。 “不说是吧?那我猜了啊——”梁嘉文也不恼,自顾自地说着,“是你的甜品店出什么事了?嘶……不对,上周路过还看见门口排长队呢。”他摸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不会是受了情伤吧……也不对啊,难道上次你截胡的相亲没成功?” 正当他打算继续东猜西想的时候,身旁的雕塑忽然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我去!真被我猜中了?!”梁嘉文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还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真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啊……” 梁嘉文上次还是在同学聚会,好不容易抓到这个神出鬼没的前大学室友,没忍住多聊了几句。 当时是他濒临分手又被家里强按着去相亲,难免多喝了几杯。 谁知道刚把相亲对象的照片亮出来,这平时少言寡语的程一叙忽然跟变了个人一样,竟然说可以代替他去相亲,还鼓励他去把女朋友追回来。 现在身份互换,一下子还不习惯了。 梁嘉文凑到程一叙跟前,似关心又似八卦地问道:“那你这是没追上?还是被甩了?” 昏暗的灯光从顶头直射到程一叙棱角分明的脸上,眼神晦暗不明,好像能藏进所有的悲伤。 良久,梁嘉文都以为他彻底醉了,程一叙却没头没脑地来了句,“对。” “你对哪门子对啊?”梁嘉文一脸黑线,“唉,真不知道你是真醉还是假醉。” “我没醉。”程一叙说着,斜着身子就要越过梁嘉文去开新的酒,直接被后者拽着坐回座位。 “没醉也不能喝了!”梁嘉文拦腰把他摁回位置里,叉着腰挡在他面前,说:“你!有点出息好不好?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程一叙哪去了?!以前大学的时候我们班男生个个都想成为你,哪怕后来……” 他顿了顿,原本高昂的声音沉下去,“哪怕后来发生那种事,你不都挺过来了?” “现在面对喜欢的人,怎么就胆怯成这样?”梁嘉文把一只手摊开在他眼前,原封不动地把程一叙之前对他说的话还给他——“人这一辈子太短了,遇到喜欢的人是幸运,但和喜欢的人相守,才是幸福。” “程一叙,你不要你的幸福了吗?” 程一叙闻声抬头,梁嘉文还在等他的回答,而他无名指上的钻石戒指正散发着耀眼的星光。 那是梁嘉文追求幸福的结局。 那他的结局呢?也会这样美好吗? - “嗯对,阿姨我见到她了。”程一叙蹲在地上,给可乐的水盆里加好水,“放心吧阿姨,荔荔现在挺好的。” “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啊,前一阵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闹分手了?”柳芳月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实在是不明白她那想一出是一出的女儿这会儿为什么跑去云南了。 “是我的错。”程一叙细心地捕捉到对方的担心,“阿姨,谢谢您告诉我她的地址。您别担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柳芳月出声应下,她只当这是小情侣闹别扭了,昨天得知邬荔跑去云南后,也想了很久才旁敲侧击地去问程一叙有没有跟着邬荔一起去,恰好程一叙落地机场,正要去找她。 虽然没见过几次面,但她想着情侣之间哪有隔夜仇,更何况两个都是好孩子,哪怕分手也应该给个机会好好说清楚,她便将女儿的地址给出去了。 只是她不知道,两人根本不是那回事。 挂断电话,程一叙揉了揉正在喝水的可乐,轻声道:“我们一起再努力一下吧,就试最后一次。” “汪汪!”可乐像是听懂了,埋头喝水也不忘回应他。 他笑了笑,撑着墙站起身。 昨晚的宿醉加上一早上的奔波,就算是铁人也该撑不住了。偏偏这时候他的胃还在跟他作对,一直隐隐作痛就没停过。程一叙打开手边的背包,掏出药片就着凉水一口闷了下去。 “可乐,你说我这个样子,刚才是不是吓到她了?”程一叙瞥见镜子里的自己,不仅胡子拉碴,脸色更是差得没边了。 “要打起精神来才行啊……”他自言自语着,然后便一股脑地走进卫生间,把自己从头到脚都收拾了一遍。 - 邬荔躲在房间缓了半天,本来打算上街吃饭现在也改成了点外卖。 不知道为什么,哪怕下定再大的决心,都会在见到程一叙的刹那就开始动摇。 所以,还是先避避风头的好。 她窝在床上等外卖,可能是因为正值饭点,她左等右等终于盼到了门铃响起。 “来啦!来啦!”邬荔光着脚跑去开门,可门外站着的却是—— “周祺屿?你来干什么?”她狐疑地后退两步,生怕来者不善。 周祺屿提着从楼下餐厅打包上来的餐盒,随意往她怀里一丢,“那什么……我今早帮老李送新房客上楼的时候不小心看见了……”他眼神不自然地快速扫了眼邬荔,支支吾吾地说:“不是我多事啊,但就为了个前男友,你没必要绝食吧?” 邬荔深吸一口气,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大哥,你哪只眼睛看到他是我前男友?还有!我为什么要绝食啊?” 周祺屿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地说:“可是男的出现的时候,我看见你一脸心碎的样子,还有……” “嘘!”邬荔一把扯过周祺屿的胳膊,把他从走廊拉进房间,“说那么大声你想让全世界知道呀?!” 周祺屿倚着门,女孩嗔怒似地睨了他一眼,但涨红的耳廓和飘忽的眼神又把自己暴露得一览无余。 眼前的邬荔和昨晚嚣张跋扈的女孩判若两人,奇怪的是,他竟然从中觉察出几分小女儿的娇羞。 他漫不经心地问道:“所以,你和那男的,是什么关系啊?” “他是我——”邬荔刚想回嘴,忽而反应过来,“不对,我干嘛告诉你?” 周祺屿也懒得继续八卦下去,他嗤笑了声,“随你,饭请你了,没下毒放心吃。”说罢便转身要走,一只手已经压在门把手上。 却听见邬荔说:“谁要你请我吃饭,我自己点了外卖的。” 周祺屿半个身子都还没转过去,门铃先响了起来。 “你看,我外卖来啦!”邬荔把餐盒塞回周祺屿手里,把他推到身后,自己伸手去开门。 “谢……”邬荔半句谢谢卡在喉咙里,在看清了来人之后顿时如鲠在喉。 “邬荔,是我。”程一叙没放过她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失落,“对不起……是我,又让你失望了吗?” 邬荔和他面面相觑,太突然了,她还没做好见面的准备,实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能挽救这尴尬的气氛。 “哟,还真是。”周祺屿从门侧探了个头出来,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般冲她扬了扬下巴,坏笑道:“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啊?” 完了,怎么把这个人给忘了!!! 32. 第三十二章 邬荔一下子乱了阵脚,她慌张看向程一叙,刚想解释,身后的男人忽然在她耳边幽幽飘来一句—— “姐姐,这个人一直盯着我看欸,好可怕啊~” 姐……姐姐?邬荔浑身一僵,“姐姐”这个称呼从周祺屿嘴里蹦出来,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可他喊得那么自然,像是故意说给谁听的。 她怯怯抬头,只见两个男人已经正式打上照面。 程一叙在明,周祺屿在暗。 他们仅仅只是对视,邬荔鼻尖好似已经嗅到危险的气息。 她下意识想逃,却忘了自己横在两人中间,名副其实的“左右为难”…… 程一叙盯着周祺屿站的位置——离邬荔太近了。近到他一偏头就能碰到她的发梢。 “我和她的关系,用不着和你解释。”他的声音低沉,眉眼间是邬荔从来没见过的压迫。 “哦,是吗?”周祺屿双手抱在胸前,一双狐狸眼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眼看气氛越来越不对劲,邬荔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她大喊一声——“好啦!” 她转向周祺屿说:“你!”又指向程一叙,“还有你!耍威风给谁看呢?!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程一叙动了动嘴唇,刚想说些什么,却被迎面砸过来的黑影惊了一跳。 “你们都别来烦我!我谁也不见!” 房门被用力地砸上,而被赶出来的黑影连连后退好几步才堪堪站稳脚跟。 “要不要这么绝情啊……”周祺屿揉着被扯痛的胳膊,这才发现原本抱着餐盒的手里现在空空如也。 哼,也真是不亏待自己。 他转身准备下楼,不出意外被人堵住了去路。 狭窄的楼道只能容纳一人通行,此刻却被两个超一米八五的男人塞得满满当当,连一只蚊子都挤不过去。 “啧,好狗不挡道啊。”周祺屿倚着门框,朝程一叙扬了扬下巴。 程一叙低垂着眸子,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半晌,他竟然真的侧了侧身,让出半个人的空位。 周祺屿心安理得地往前走,心想着屋里那人的眼光真不怎么样,喜欢他写的就算了,怎么还喜欢上这么个软骨头。 不料身旁安静的男人在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忽然很轻地笑了下,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说:“那你呢?只会吠的狗,又好到哪儿去了?” 周祺屿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一抬眼,不偏不倚地撞进后者带着嘲讽的眼神。 下一秒,他用力揪上程一叙的衣领,把人抵在墙上。 “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程一叙轻蔑地挑了挑眉,“看来脑子不好的人,耳朵也不怎么好——” 话音还未落下,周祺屿一记重拳直直地击中程一叙的脸侧。 失控的瞬间,他也愣住了。 承受了几周新书的负面评价后,他的理智在崩溃边缘摇摇欲坠,持续的焦躁不安让他不得不听从心理医生的建议,回到这个他最放松最熟悉的地方。 好不容易被邬荔昨晚的话抚平的情绪在听到程一叙的挑衅后猛然爆发。 而程一叙也不是吃素的,左手的下勾拳径直打上周祺屿的下巴。 他承认自己带了个人情绪,看到陌生男人站在邬荔身后的那一刻,他只恨不能将那人撕碎,然后生吞活剥了去。 …… 这一架打得动静极大,两个人势均力敌,要不是老李叫上后厨的几个壮汉一起拉住,怕是整个小院都能叫他俩掀翻了。 “唉!唉!”老李连叹了好几声,看着一片狼藉的院子和满脸挂彩的两个人,一时竟不知该说点什么。 周祺屿发泄完了,心里的难受劲儿下去不少,现在再看程一叙,也没那么让人讨厌了。 他捂着高高肿起的下巴,口齿不清地说:“哎,都说不打不相识,我俩这都打完了,你总该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程一叙颧骨受了伤,这会儿动一下都疼,他没看他,却回答道:“程一叙。” “周祺屿。”他笑了笑,心里那股气憋了这么些天,终于有了宣泄的 出口,虽然过程不太体面,但总算舒坦多了。 他突然想到什么,没来由地对程一叙说:“我连她名字是什么都还不知道呢,刚才是我混蛋了,这几天心情不好就爱没事找事……反正,你别误会就成。” 程一叙拿着冰袋敷脸的手一顿,他无语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说:“你是真的有病。” 邬荔是对的,他幼稚,他更幼稚。 他自嘲地看着玻璃门倒影出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觉得好傻。 “话说,都这时候了,还不能说你和她的关系吗?”周祺屿帮老李扶起院子里东倒西歪的椅子,瞥了眼程一叙,“你们该不会真的是男女朋友吧?” 程一叙手里的冰袋析出的水珠顺着脸颊一路滑落进领子里,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眼神暗了暗,“这个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行了行了,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周祺屿皱眉,十分钟前还毫不手软地朝他挥拳,一提到二楼的女生就和变了个人似的,亏他还觉得他挺能打的。 “老李,二楼那个女生呢?”他和程一叙闹这么大响动,虽说不是为了她打起来的,但也不至于都结束了还没看见人影。 李大刚正心痛地捧着折了腰的进口玫瑰花,看都不看周祺屿一眼,说:“人家早走了!哎呦,我的花……周祺屿你必须赔给我!” “走了?!她走去哪啊?”周祺屿自动忽略后半句,他声音太大,连带着稍远处坐着的程一叙都闻声站了起来。 “我哪知道?就八个大汉都拉不住你们的时候,人家从后门出去了!” - 邬荔真不知道自己撞哪门子大运了,一生都难遇到的极品,她一天遇到两个。 帅哥的颜值都是用脑子换的吗? 沈流月喊她出门的时候正巧撞上两个极品打得难舍难分。 她趴在窗户上,在心里犹豫了两秒—— 上去劝架?她怕被误伤。可不去吧……那就只能眼不见为净了! 她看了眼沈流月发的地址,飞快回复道:“我马上来!” 33. 第三十三章 邬荔按沈流月发的地址,往古城深处走去。 说来也是凑巧,沈流月下周的婚礼就在附近的度假酒店举行,她提前几天过来确认场地,看到邬荔朋友圈发的图片二话不说便约她出来见面。 “荔荔!这儿呢!” 邬荔前脚刚踏进咖啡店,后脚就听见沈流月的声音。 “来了!”她小跑着走过去坐下,“你来多久了,没等很久吧?” “没呢,我也刚到。”沈流月把手写的菜单递到她面前,“看看喝点什么,我请客。” “哪有让新娘子破费的道理?当然是我请。”邬荔笑着接过,眼神盈盈地看向她,“酒店那边都准备好了?你别说,我还真有些好奇到时候会是怎样一场婚礼了。” 现在结婚的人越来越少,邬荔上一次参加婚礼还是在两年前,当伴娘更是人生头一回。 沈流月回她一个苦笑,“能怎么样,凑合结吧。” 邬荔听出来不对劲,她随便点了杯拿铁打发走桌边站着的服务员,关切地问:“你这是……开始婚前焦虑啦?” 她虽然没这方面经验,但毕竟是个言情写手,对婚姻还是有些了解的。 “也不算吧。”沈流月有些不自然地理了理头发,“我老公工作忙,是我自己提前过来的,本来想趁婚前好好享受最后的单身时光,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单身的生活……”她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凑到邬荔耳边说:“真的太爽了!” 邬荔听完愣了几秒,她捂着嘴不可置信地看过去,眼前的女人却露出得逞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瞧把你吓的——” “好啊你!还说不是婚前焦虑,跟变了个人似的!”邬荔见她笑得前仰后合,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她们认识这么多年,沈流月始终给人一种谨慎沉稳的可靠感,就算在熟人面前也很少显露出如此大起伏的情绪。 她等人笑够了,才慢悠悠地抽了张纸巾,“哝,擦擦吧,眼泪都笑出来了。” 沈流月好半天才平复好情绪,“好吧,我承认这几天压力大,但见到你我就好多了,真的。” 邬荔仍皱着眉,想说些什么却被上咖啡的服务员打断。 “算了,不说那些不高兴的了,今天我们只聊开心的事,你要陪我玩到尽兴!”沈流月拿起咖啡杯,隔着空气和邬荔碰杯。 邬荔自然不好再提起,只能连声说好。 沈流月抿了一口咖啡,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问她:“我记得你一直很喜欢舟麒,对不对?” 邬荔点点头,“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这不是什么秘密,她还在微博转发过舟麒的新书抽奖。 “我老公是他的责编,过几天他也会来婚礼,到时候你可以见到真人了。”沈流月直言道:“我看过照片,是个不折不扣的帅哥,听说也是单身哦。” “……”邬荔一下子明白她话里有话,赶紧打断,说:“停停停!我现在对一般的帅哥没兴趣。” 她想到院子里那两个极品,瞬间对所有长得好看的男人都祛魅了。 沈流月不依不饶,“那就是对不一般的帅哥有兴趣了?” 邬荔哑口无言,却见她忽然打开手机,把屏幕亮在她眼前—— “那这个人,是谁呀?” 照片里的邬荔抱着可乐笑得开怀,乍一看只是普通的生活照,可角落里却能透过她身后的半边镜子,看到一个男人雕塑般的侧脸和上半身宽大结实的轮廓。 “这……”她咽了咽口水,只记得当时让程一叙帮忙拍照,没想到他也入了镜。 “说吧说吧,你是不是有情况?”沈流月笑眯眯地看着她,“那么模糊都能看出是个帅哥,真人肯定不差。” 邬荔无奈地抱住胳膊,往卡座里一靠,“沈大编辑真不愧是火眼金睛,八字还没一撇呢就被你给发现了。” 沈流月眼睛转了一圈,自己的感情还是一笔糊涂账,却开始算计起邬荔的事了,“要不这样,婚礼的手捧花我不抛了,到时直接塞你手里!” “唉,你都想到哪去了?”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两人对视,都忍不住笑出声。 她们在咖啡店天南海北地聊了一下午,晚上吃完饭更是舍不得分开,找了家酒馆继续小酌。 “呵……嗝!”邬荔眼神迷离,似醉非醉地对沈流月说:“男人!都太奇怪了!我,我真的……猜不透啊” 沈流月倒是清醒,虽然只大邬荔两岁,但看她总觉得像妹妹,说什么做什么都透着股孩子气。 “男人心海底针啊,别说你了,有时候我也猜不透。” 邬荔酒量差,两杯莫吉托下肚,脸颊就泛起了火烧云,从脖子到耳垂都透着粉红粉红的颜色。 她搂着沈流月,眼睛不知道看到哪里去,说话的声音也在天上飘着似的,“他说他喜欢我很多年,可是,可是我以前真的不认识他啊……他还有我的照片!那是什么时候的……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说的话颠三倒四,也难为沈流月有耐心听,还回应道:“什么给照片,我看看呗?” 原只是随口一说,不料邬荔听了挣扎着起身,从包里翻来覆去,最后掏出巴掌大的照片给她,“嗝,就是这个!”说完打了个哈欠,歪着身子趴在桌子上。 沈流月拿起那张三寸拍立得相纸,底下的白边用黑色记号笔清晰地写着“2021.06.22”,看着这个日期,她竟然隐隐有种熟悉的感觉。 她不自觉皱起眉头,思索着这股熟悉感的来源。 照片上的邬荔满脸稚嫩,一只手比“耶”,另一只手举起一本书,对着镜头笑得很灿烂。 对了,是书! 沈流月打开手机,不断在相册里翻找着关于邬荔的印记,终于,她指尖在《真心话大冒险》的样书上停下。 尘封四年的记忆忽然如洪水一般上涌,她想起来了—— 那天是邬荔的签售会! 这么说也不太准确,当时出版社和某个网红书店有合作,新店开业她们要找一批热门作者去吸引人气,便办了个流水签售会。 本来这种好事是轮不上刚出茅庐的小作者的,可偏偏赶上有个作者生病来不了,她这才把家在本地的邬荔叫过来救场。 事发突然,都来不及做宣传就赶鸭子上架,邬荔也知道自己多半是凑数的,别的作者准备了随书的各种周边,她一时拿不出东西,只能把家里的拍立得带了过来,给每个来签名的读者都送一张照片。 搞清楚了照片的来历,沈流月迫不及待地叫她,“荔荔,快醒醒!我想 起来了!” 推搡了半天,趴在桌子上的人还是一动不动。 “邬荔?”沈流月俯下身,又摇了摇她的胳膊,“邬荔!你不会真的睡着了吧?!” 老天,还没说她住在哪儿,这要怎么把人带回去? 沈流月正愁着该如何把邬荔扛回自己住的酒店,刚把她从桌子上扶起,就看见她手机屏幕亮着光。 “程,程一叙?”她以为自己眼花了,可来电显示又骗不了人,应该就是邬荔下午说的那个人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她也有点醉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指已经按下接听键。 “喂,喂?”她把手机放在耳边,试探性开口。 “邬荔?” 那边传来低沉悦耳的声音,沈流月紧绷的神经悄悄放松不少,她解释道:“我不是邬荔,我是她朋友,她现在喝醉了不方便接电话。” 程一叙很快回道:“那你们在哪里?我来接她。” 沈流月给他报了个地址,放下手机,她揉了揉邬荔嫩红的小脸,“这可是你跟我说过的,程一叙不是坏人,我信你了,希望他别让我失望吧……” 没等多久,程一叙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赶来。 “你好,是沈流月……对吗?” 沈流月闻声抬眼望去,酒馆乱七八糟的灯光好似对程一叙毫无影响,反而更加衬得他的清俊。 “是,是我。”饶是见惯了俊男美女,沈流月在见到这样一张充满冲击力的脸时还是磕巴了一下,她指了指昏睡不醒的邬荔说:“荔荔睡得沉,我怎么也叫不醒,可能得我们一起把她带回去了。” 程一叙点头,动作轻柔地把邬荔的双臂环到他脖子上,女孩像是被扰了好梦,不满地发出几声嘤咛。 “乖,马上就舒服了。”程一叙哄着,好不容易才把人背好在背上。 眼前的画面像电视剧似的,沈流月情不自禁地露出欣慰的神情,她想这丫头还真眼光不错,看来手捧花是非送出去不可了! “走吧?”程一叙背上多了个人,身形依旧稳健,他继续说:“来的路太复杂,可能要麻烦你帮忙导航。” “嗯?”沈流月迅速反应过来,“哦哦,没问题!” 走出酒馆后,她在前面引路。时不时回头看去,见邬荔趴在程一叙肩头睡得香甜,心底的担忧渐渐消散。 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走到望山小院门口的时候,她还是问程一叙,说:“程先生看上去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所以……我可以把荔荔交给你吧?” 程一叙顿了下,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你可以一起上来。” 沈流月摆摆手,“这边有个紧急会议等我处理,我得赶回酒店开会。等她明天醒来我再给她打电话吧。” 她和程一叙一起把邬荔安置好就要走,临走前还不忘嘱咐道:“荔荔应该不常喝酒,酒量不怎么好的人容易上头,你记得给她准备些醒酒的东西。” 程一叙耐心地一一应下,直到沈流月下楼,他才转身走进房中。 看着邬荔倒在床上不省人事的样子,心里难免有些发闷。 “怎么醉成这样?”他叹了口气,用湿毛巾给女孩擦脸。 湿润的毛巾接触到邬荔皮肤的瞬间,她忽地睁开双眼,“程……程一叙?” 34. 第三十四章 程一叙手上动作一顿,他屏息低头看去,邬荔正睁着眼直愣愣地盯着他。 “醒了?”他试探地问道。 邬荔眨了眨眼睛,幽暗的床头灯从上方照下来,把女孩蒲扇似的睫毛在眼下照出一片阴影。 “果然还醉着。”程一叙无奈笑笑,怕邬荔喝多了想吐,便想把另一边放着的枕头垫到她头下。 可枕头太远,他不得不俯下半个身子去够—— “唔!” 邬荔摊开的双臂猛地勾住他的脖子,程一叙身体骤然失衡,好在他反应及时,用胳膊撑在床侧,不然整个人都会压到她身上。 两人面面相觑,之前也不是没有过更亲近一点的距离,但现在在床上……倒是第一次了。 “……怎么了?”程一叙轻声问,“哪里不舒服吗?” 他知道邬荔不会给他回答,只是人还醉着他不敢贸然挣开她的束缚。 何况,还挺舒服的。 邬荔安静的没有动作,他也安静着,只有眼神不安分地借着昏暗的灯光一点点描摹女孩的样子。 先是眼睛,女孩的圆眼水灵灵的,眼尾还飘着一抹淡红色,原是清纯无比的气质,却悄悄多了一丝妩媚;再是小巧的鼻尖,也蒙着不明显的一层绯红;接着,是嘴巴—— 邬荔红唇微张,看上去温软又湿润,让他莫名联想到刚打发好的奶油,应该是入口即化的口感。 程一叙喉结滚了滚,撑着的地方不好借力,小臂越来越酸,他怕自己撑不住,“荔荔,松一下,好不好?” “……不好。”邬荔声音黏黏乎乎,说着还更加收紧了手臂,把人圈得更紧,“不好!” “那要怎么样才好?”程一叙见她似醒非醒,但好歹愿意给他回应了,只能哄着:“跟我说说吧,我什么都听你的。” 邬荔歪了歪脑袋,忽地笑了起来,“要你脱衣服!” “什么?” 程一叙以为自己听错了,差点直接泄力,“脱衣服?” “哼!就要!”邬荔察觉出面前男人的不情愿,更是把手臂夹紧勾住人往怀里带。 “唔……好!”程一叙慌忙应下,生怕再晚一步就会彻底失控,“我,我脱。” 邬荔上一秒还撅得高高的嘴,瞬间扬起笑容,“好啊!”她松开手臂,“大”字形在床上摊开。 程一叙直起身,没想到女孩还直勾勾地望着他,好像把刚才的话当成玩笑的只有他一个人。 “乖,会吓到你的。”他柔声道,可女孩像是完全没听到。 “脱了!”邬荔小手一指,定在程一叙上半身。 他刚才出门走得急,只匆忙套了一件衬衫,眼下还被床上躺着的女孩弄得皱皱巴巴的。 程一叙想不通邬荔的心思,但承诺的话没有反悔的道理,哪怕她明天可能完全不会记得这一切。 不记得也好,他一粒粒解开衬衫扣子,心想着,那些……实在太难看了……还是忘了比较好。 衬衫被解到底,再暗的灯光也不难看出男人精壮的轮廓。 衣服准备完全褪去的时候,邬荔从床上坐起身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程一叙脱衣服的手一顿,他想对她笑笑,可努力半天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明天,会忘记的吧?”他声音轻得不可思议,像是对邬荔说,更像是跟自己说的。 然后他转过身,将后背完全展露在邬荔面前。 那是一片和身前的光洁肌肤截然相反的样子,扭曲增生的疤痕纵横交错,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脊,上面重新生长出的新肉毫无规律地攀附在他的背上,蜷曲着的边缘是浅褐色的,和周遭完好的肌肤划出锋利的界限。 程一叙面对黑暗,感觉不到身后女孩的动静,他犹豫着,还是偏头说:“……是不是,吓到了?” 身后久久没听见声响,可就在他准备把衣服穿上的时候,腰间突然一痒—— “没有……”邬荔闷闷的声音从底下传来,她像是怕他没听到,又说:“没有吓到,一点,也不难看。” 女孩独特的荔枝玫瑰香盖过酒气,绕来绕去,最后悄悄钻进他的鼻尖。 程一叙愣住了,直到低头看见邬荔的两节藕臂交叠在他腰间,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心跳。 - 翌日清晨。 邬荔习惯性翻身,额头却抵上什么东西。 那东西不软不硬,温温热热的还挺舒服,她眼皮也不睁,无意识地把剩下的身子也靠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倏然睁开双眼,只见自己的手紧贴着男人赤着的肌肤,而她的人更是窝在男人怀里。 不是吧?!我昨晚是有多醉……难道和陌生人那什么了??? 可她明明记得最后一眼看见的人,是……程一叙! 邬荔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绝望地闭了闭眼,多么希望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醒了?”程一叙刚起床的声音有些沙哑,比平时的声音多了点慵懒。 “……没有。”邬荔装死不愿意抬头,直到手下传来轻轻的震动,她才发觉他在笑。 邬荔慌忙收回手,扯着被子极力往床边挪了挪,“你,你笑什么?” “那个,昨晚,唔……没发生什么吧?”她脑子里的思绪打了结,说出来的话也磕磕绊绊。 女孩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应该是掩盖得很好的,可惜露出的一只耳朵红得快要滴血,那点小心思根本无处可藏。 “嗯?我们发生了什么呀?”程一叙嘴角快要压不住,连带着声音都向上飘着。 “没有!什么都没有!”邬荔咬着嘴唇,飞快地看了眼自己的身体。 再三确认自己身上的衣服都完好如初,也没感觉出其他异样。 她的衣服是好的没错,但程一叙……为什么没穿上衣啊! “别这样看着我。”程一叙像是有了读心术,他撑起身子坐直,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唉,也不知道是谁昨晚抱着我不让走,还不让我穿衣服。” 他忍俊不禁地瞥了眼往被子里越钻越深的鼓包,“嘶……到底是谁呢?” 邬荔耐不住,“唰”地把被子掀起一个角,“我没 ——” 她刚想反驳,不料程一叙已经起身站在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挤进房间的瞬间,光亮也让她看清程一叙的后背。邬荔咽了咽口水,碎片般凌乱的记忆慢慢浮现在她的脑海。 完了,这真是她做得出来的事。 邬荔一头撞在枕头上,恨不得直接把自己撞失忆算了。 再抬头时,程一叙背对着她换好衣服,又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不舒服就再休息会儿,下次可别喝那么多了。”程一叙低头俯下身,揉了揉邬荔的头发,眼睛却没离开过她抿紧的唇,“不然我可不保证下次还会不会发生什么。” 邬荔羞得无地自容,默默用被子把自己裹成球。 等人走远了,她才从被子里探出头。 这会儿她已经不困了,只是赖床不想起,于是顺着床头柜摸到手机。 按了几下没反应,邬荔又给手机插上电,终于成功开机。 果不其然,一打开就是被消息占满的屏幕。 这几天的邬荔已经习惯了这番景象,只是看见沈流月名字时,还是稍稍晃了神。 “怎么给我发那么多信息?”她翻到提示最前面点进去。 沈流月昨天一股脑地把没来得及告诉邬荔的事情全都发了出来,从她发现那张拍立得的出处到她看着程一叙把她带回民宿,最后还不忘让她起床后跟她报个平安。 邬荔看完这些,本就理不清的思绪现在更是一团乱麻。 四年前……签售会? 她记得那是她人生第一次参加签售会,虽然现场没几个特意为她而来的粉丝,但那真的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一天了,毕竟从那之后她的写作生涯像过山车一样到达顶点,就开始垂直往下坠落。 邬荔甩了甩脑袋,真的记不清了。 她越想越郁闷,干脆起身洗漱。 刷牙也不安分,含着牙刷在房间里乱晃,企图用这种方式激发大脑的潜能…… 邬荔眼神落在行李箱角落的那本《真心话大冒险》上,这还是她从程一叙家离开时拿走的,那张拍立得也是她在里面发现的。 “唔!”她突然想到什么,赶忙去卫生间吐掉嘴里的泡沫。 四年前的签售会,她不是一个人去的,不仅齐溪在身边,还帮她从头到尾都录制了视频! 邬荔嘴角都没擦干净就马不停蹄地拿起还在充电的手机,她打开网盘,在搜索栏输入“签售会”。 一个长达三个半小时的视频弹了出来。 她舍不得拉动进度条,只好开着倍速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不看不知道,原来当时她的位置是那么的冷清,长桌正中央的作者面前的读者都排着长队等签名。 只有她,在最右边的角落,差一点就被排在展台之外。 邬荔撇撇嘴,还没开始感叹世态炎凉,一道清俊的男生身影蓦然挡住齐溪的镜头。 视频还在播放,可她已经什么都看不下去了。 男生口罩遮住半张脸,哪怕是这样,她也一眼认出来——那就是程一叙。 35. 第三十五章 邬荔正打算继续看下去,屋外突然响起咚咚声,一下子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声音和敲门声有几分相似,但更像是什么东西在毫无规律地撞门。 唰—— “汪汪汪!”门一开,可乐就迫不及待地奔上前,姗姗来迟的程一叙还在后面喊着:“可乐!别去!姐姐还没睡醒……” 他三步并作一步跃下楼梯,脚还没站稳,先对上邬荔素净的一张脸。 程一叙脚步一顿,贪婪地多看了几眼,这才开口道:“不好意思,它,它不太听我的话。” 说着他低头瞪了眼倒在温柔乡的家伙,可乐在邬荔的怀里享受地转了个圈。 邬荔笑着揉了揉可乐的脑袋,抬头说:“没事,我也起床了。” “那……要不要一起吃早餐?”程一叙指了指小院外面的巷子,“听说附近有家味道很不错的米线,我们可以一起去。” 来云南这么些天,邬荔还没吃过正宗的米线,现在被程一叙这么一说,肚子咕噜噜的响声替她做了决定。 她不再犹豫,起身对他点点头,说:“好啊,你等我换身衣服。” 邬荔转身回房,可乐也想跟着进来,却被程一叙一把抄起,不给它偷袭的机会。 这番景象被她尽收眼底,直到关上门才发现自己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镜子里的她穿着睡衣,脑袋上顶着乱糟糟的丸子头,脸上还挂着浅笑。 邬荔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真是奇怪了……我不是宿醉吗?怎么看着气色还怪好的呢?” 她没想太多,换上一套长袖连衣裙,随便擦了点口红就出门了。 程一叙背对着门口靠在栏杆处等着,脚边的可乐被套上了嘴套和牵引绳。 小家伙在一旁气呼呼地,表达不满似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撞着程一叙的小腿,看到邬荔像是看到了救星,转头朝她发出可怜巴巴的呜咽声。 程一叙不知道邬荔已经出来了,只当又是可乐在卖惨,头也没回地说:“谁让你闹姐姐的,今天除了吃饭喝水都要戴着嘴套。” 邬荔悄悄蹲在可乐身边,无奈地握了握它的小爪子,安抚它不平衡的心情。 忽然一阵穿堂风从侧边吹过来,刚散下的头发瞬间被吹得糊在脸上。 邬荔被风迷了眼睛,蹲在地上下意识向上伸手想要抓住些什么。 下一秒,手臂就被稳稳地托起,整个人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没事吧?”程一叙柔声问。 邬荔靠在他怀里站稳,胡乱拨开粘在脸上的头发,“没,没事。” 脸上发丝拂去大半,偏偏有一根不听话的卡进右边眼睛缝隙,痒痒的弄得她睁不开眼,她抬手想要揉眼睛,却被一只手牵制住手腕—— “别动,我来帮你。”程一叙把牵引绳套在栏杆上,一只手拉住邬荔,一只手轻轻从她脸侧捏住那根发丝。 右眼的不适顿时消失,邬荔迫不及待地睁开眼。 两人鼻尖对着鼻尖,仿佛又回到昨夜同床共枕时的亲密。视线在空中交汇,他们的呼吸也纠缠在一起。 暧昧的气氛随之攀升,可就在这时,邬荔的肚子不争气地发出—— “咕咕咕……” 她尴尬地捂住肚子,装作若无其事地往旁边迈出一大步,“那个,今天天气真好啊,是吧,呵呵……” 程一叙把可乐的牵引绳收回手里,也往她的方向走近一步,“是啊,但我肚子好饿,吃饱了再欣赏天气怎么样?” 邬荔微微仰头,不偏不倚地对上他人畜无害的眼神,下意识抿了抿嘴唇,说:“好主意,那走吧。” 程一叙牵着可乐,一路带邬荔往古城外围走。 现在不到早上十点,路边的小店陆陆续续地开始营业。 本就狭窄的路,更是被挤成细细的一条。 “小心!”在邬荔不知道多少次差点被人撞到后,程一叙终于把人拉到身边。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虚握在邬荔手腕处,而另一只正牵着可乐。 她也有种被溜的感觉…… 邬荔用空着的那只手戳戳程一叙肩膀,小声说:“其实,你不用抓着我的,你那么高,我跟着你走怎么可能走丢呢?” 程一叙没有回应,她提高音量准备再说一遍,可手腕温热的触感却慢慢挪了位置。 “可是,我怕我会走丢。” 他的声音飘进邬荔耳朵里,她再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掌已经全部被包裹进他的掌心,这次不是虚握,两只手正牢牢地贴在一起。 邬荔呼吸都乱了一拍,她尝试把手往外抽,可手掌贴合得严丝合缝,完全不给她抽离的机会。 她放弃挣扎,仰头看向程一叙,刚想说点什么,手掌忽然被松开。 “到了。” 邬荔闻声看去,一家写着蒙自黄牛米线的小店映入眼帘。 不过几十平的店面门庭若市,连桌椅都摆到店外,张张椅子上都坐了人,可见味道一定不会差。 可乐不能进店,他们就在外面找了个僻静的位置,邬荔先去点米线,回来的时候发现桌椅上浮着的油腻都被程一叙用随身带的湿巾擦得一干二净。 她看在眼里,没有明说,只是把托盘里的清汤米线端到他面前。 “呐,你不能吃辣,给你点的清汤的。” 程一叙笑着接过,夸她细心。 邬荔撇撇嘴说:“你上次都住院了,我要是还记不住你不能吃辣,那才是奇怪吧!” 程一叙不语,挑起一筷子米线送进嘴里,清汤也品出淡淡的甜味儿来。 吃到一半,那个问题突然在邬荔脑子里蹦出来,她本来想挑个合适的时机再问,可看着程一叙的脸,这个问题压在她心头愈发沉重。 “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我想问什么,你都会告诉我?”她放下筷子,定定地看向程一叙。 程一叙不自觉坐直身,“当然,你想让我现在说给你听吗?” 虽然得到肯定的答复,但邬荔心里还是不好受。 他对她隐瞒在先,又让她困扰了这么久,哪怕他有苦衷也不应该就这样轻飘飘地揭过去的。 邬荔思绪越飘越 远,眼神也跟着越过程一叙,往更远的地方望去。 忽然,她灵光一闪,指着他身后说:“我想你在雪山上说给我听!” 程一叙微微愣神,然后顺着她的手指回头看去。 两条小道的尽头,能看到高大巍峨的雪山一角,那里山峰耸立,云雾缭绕,纯白的积雪覆盖在山尖,像是给硬挺的山体戴上白纱,泛着神秘的圣光。 “好啊。”程一叙回过头来,说:“只要你还愿意听。” 邬荔睫毛颤了颤,明明她才是提要求的那一个,程一叙的眼神却像是能把她看穿,莫名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那……这顿饭算我请你啦!”她收回手指,继续埋头吃米线。 直到碗底渐空,她才缓过劲儿来。 “雪山要预约,今天去不成。”程一叙牵着可乐起身,“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邬荔本来也没想着马上能去,这个问题倒还真是问住她了,除了第一晚逛了夜晚的古城,白天还没仔细玩过这里。 “我也不知道,随便逛逛?” “好,都听你的。” - 两人一狗漫无目的地在古城闲逛,她发现来来去去都是差不多的店铺在卖差不多的花茶,差不多的鲜花饼,还有差不多的旅拍店。 邬荔觉得不如晚上的古城有意思,正想着打道回府,不料路边的一位老婆婆叫住了她。 “小姑娘,买一串茉莉花吗?”老人白发苍苍却面色红润,声音也不小。 邬荔凑近一看,老婆婆的摊位十分简单,就是一张板凳,腿上放了腿上放了一个竹子做的簸箕,上面编着成串的茉莉花手串。 “五块钱一串,买个戴着玩玩吗?”老婆婆说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来,很快便又编好一串芳香四溢的手链。 “那来一个吧!” “好咧!”老婆婆话音刚落,程一叙夹着纸币的手就伸了过来。 “婆婆,麻烦挑个好看的,她喜欢漂亮的东西。” “婆婆,你别听他的!我自己给!”说着掏出手机,可上上下下扫了一圈,都没看见收款码在哪里。 老婆婆笑眯眯地收下程一叙的五十块,对邬荔说:“小姑娘别找了,今天二维码忘记带了,就安心让你男朋友买单吧。” 可她翻了下包,对程一叙说,“哟,这还不凑巧了,小伙子你还有没有零钱呢?太大了有些找不开。” 程一叙却说:“没事的婆婆,你给我们一人编一串好了。” 老婆婆笑着把手串给邬荔戴上,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说:“茉莉又叫'莫离',祝你们长长久久,永不分离啊!” 邬荔脸颊一热,看到老婆婆仿佛真的在替他们开心的样子,只好点头谢谢。 可到了程一叙这边,他不仅大方接过来婆婆的祝福,还哄得人家多给了一件赠品。 “刚才那个婆婆往你手里塞了什么?”走出半米,邬荔忍不住问他。 程一叙朝她晃了晃手腕上的茉莉手链,故弄玄虚地说:“都一辈子不分离了,总会有见到的那一天的。” 36. 第三十六章 邬荔撇撇嘴,说:“不告诉就不告诉吧,我也没有多好奇。”说着一溜烟儿地往前跑,向小巷深处跑去。 可乐也不甘示弱,拉着程一叙追了上去。 茉莉手串随跑步的动作在她手腕一晃一晃的,绿藤上坠着的小白花散发阵阵幽香,惹得整个人都香喷喷的。 没跑多远,邬荔又被一家手作店吸引了注意。 这次不是卖豆荚娃娃的了,是一家扎染店。 外头挂着的白色裙子,裙摆上尽是不规则的蓝,像被白云浸染的蓝天,特别有艺术感。 她走进店里,没想到看上去小小一家门面,里面竟然别有洞天。 庭院的上空被层层叠叠的布料遮蔽,深浅不一的蓝色在风吹过的时候会像海浪似的随之涌动。 而院子正中央更是被支起的五颜六色的布料填满,邬荔第一次知道原来扎染的颜色可以这么丰富。 这时,有个女人从重重布料中走出来,笑着对二人说:“两位,想看点什么?” 那个女人身形高挑,气质温柔,她指了指周围:“外面是染好的料子,里面有加工好的衣服饰品,想体验扎染项目也是可以的。” 邬荔还没回答,程一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身后,像堵墙似的阴影把她罩了个严严实实。 然后在她耳边低语道:“想体验吗?我们可以一起试试。” 邬荔微微仰头对上他低垂的眸子,接着转向那个女人,说:“我们随便看看,您先招待其他客人吧。” 女人含笑点了点头,“好,有需要随时叫我。”说完又在五彩斑斓中消失。 程一叙把可乐安置在门边的宠物围栏里,转身跟着邬荔往手边一间敞开了的屋子走去。 距离一下子拉开,他不免加大了些音量,问她:“不喜欢吗?以为你会想动手试试的。” 邬荔低头看着柜台上的发圈发卡还有扇子包包,看似是在挑选,其实眼睛悄悄地瞥向程一叙腕间和她同款的手串。 “今天不方便,改天再来玩。” “那这些小玩意,有喜欢的吗?” 程一叙也学着邬荔的样子,贴近柜台,一眼瞧中一个扎染小兔子玩偶,说:“这个像你,我买来送给你好不好?” 邬荔闻声看过去,半个手臂大小的兔子通体是靛蓝色的,只有垂下来的耳朵和脚板底嵌着蓝白相间的布料,轻盈又不失可爱。 “这哪里像我了?”她走过去,从程一叙的手里抽出玩偶,翻到背面看价格,果然,这么一个小玩意要288。 她赶紧放回原位,一边拉着程一叙往外走,一边小声说:“快走快走,这么小的娃娃差不多三百块呢!” 程一叙无奈地笑,“三百块我还是给的起的吧。” 邬荔停下来回头看他,义正言辞地说:“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吧!再说了,你现在创业又住我隔壁,把钱剩下来给可乐加餐不好吗?” 虽然程一叙看着不像穷人,第一次见面还任由她薅了好一顿大餐,但他俩都是邻居了,邬荔想不通哪有有钱人能住她隔壁。 程一叙被邬荔径直拉出庭院,女孩又弓着腰折返回去宠物区抱可乐。 他站在廊檐下,手腕那圈被邬荔握过的地方仿佛还能感受到女孩指尖的温软。 他盯着那里勾起嘴角,还没把人追到呢,怎么先替他省上钱了?难道他平时表现得很穷? 转眼女孩也走出来,她把可乐放到地上,自己握住牵引绳的一端。 “走吧,我们回小院吧,我还有些东西要忙。” 邬荔没撒谎,最近连载的数据很不错,她答应了读者要加更,看着存稿箱日益减少的存粮,不免有些焦虑。 程一叙手里没了负担本来该高兴的,可一路上可乐没少回头用眼神暗戳戳地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好像在说“被邬荔牵着的狗是它不是他”。 “你给我等着!”他无声地对它做了个警告的嘴型,心里已经暗下决心明天去玉龙雪山的时候把可乐放在老李那里看着,他要独享和邬荔在一起的时间。 “你……在干嘛?” 邬荔看着导航的箭头一通乱指,发觉是走错了一个路口,谁知一回头就看见程一叙对着可乐挤眉弄眼,顿时想笑又不敢笑。 “我……”程一叙揉了揉后脑,“我在想明天去玉龙雪山怎么样,这两天应该天气都挺不错的哈哈哈……” 他声音越来越弱,总不能说是在和小狗争醋吃吧? 好在胡诌的借口奏效了。 邬荔抿唇思考着,边往回走边说:“好啊,那就预约明天吧。” 等完全转过身,背对着程一叙时,她才无声地笑起来。 这么大个人还和小狗计较呢?真有意思。 - 等回到小院,刚好是午饭时间。 老李热情地请他们来餐厅吃饭,可早上的牛肉米线太扎实,这会儿两人都不太饿。 老李见拗不过他们,便一人塞了一盒鲜花饼,说是一家百年老店做的,味道很好,于是特意买了不少。 他们住不同楼层,程一叙在四楼,邬荔在二楼。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邬荔率先开口跟程一叙说了再见。 谁知刚转身,又被后面的人叫住。 “等你忙完……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饭吗?”程一叙捏着从邬荔手里接过的牵引绳,下意识摩挲着上面突起的柄首。 正午的阳光有些毒,毫无遮拦地照在连廊上。 邬荔转身的时候没忍住眯了眯眼睛,伸出一只手横在眉毛上挡住一点光。 程一叙莫名觉得这样的邬荔有一点像大话西游里的紫霞仙子,然后他听见她问—— “那你能等我多久呢?” 他那样想着,也就顺嘴说:“如果非要加一个期限的话,那应该是,一万年。” 程一叙声音很轻,却一字不落地传进邬荔的耳朵里。 她在心里笑他老派,面上也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 脚边被卸下嘴套的可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两个主人都在笑,于是它也助兴似地汪汪两声。 “我不是说过不会让你等那么久的吗?”邬荔脆生生的嗓音在阳光里回荡,“等到天黑就好啦,我会来找你的!” 说完她匆匆开门走进房间,嘴角缀着的笑在脸上挂了好久,直到接起齐溪的视频电话还没完全消散。 “你在干嘛呢?笑得那么开心!”齐溪一眼看穿,“是不是又和程一叙在一起了?” 邬荔嘟起嘴,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说道:“我有笑得很开心吗?没有吧……” “咦!拜托不要在我面前装样子啦,你昨天才跟我说完他来丽江找你。那么孤男寡女,有没有共处一室呀?” 齐溪说得隐晦,但眼睛里狡黠的笑意还是暴露了她不可言说的想法。 “有还是没有呀——?”见邬荔没反应,她故意将尾音拖得很长,一副势必要八卦出什么的表情。 不知道是不是齐溪的声音太魔性,本来都快忘记的画面又突然在她眼前闪现。 男人精壮结实的轮廓……还有手感很好的胸肌……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瞬间,邬荔猛地晃了晃脑袋! “停停停!”她看似是对着手机那头的齐溪在说话,实则也是在叫停自己过分活跃的大脑,“你先说说怎么这个时候打视频给我吧!” 屏幕上,齐溪局促地窝在一个小小隔间,今天还是工作日,她应该在上班才对。 “哦对了!差点把要说的忘了!”齐溪稍微调整了一下屏幕,正色道:“我之前不是跟你吐槽过舟麒,我说他小牌大耍害我加班,还诅咒他新书肯定卖不出去嘛。” “然后呢?”邬荔隐约记得有这么回事,但具体的有些忘了。 “然后!”齐溪忽然像是变了个人,刚刚皱着的眉头瞬间撑平,一脸震惊的模样对她说:“舟麒时隔这么多天居然发微博道歉了!” “你是不知道,舟麒多么高傲的一个人啊!当时把来采访的记者都说得哑口无言,现在居然公开道歉,还说后面会在网站开连载,全盘接受一切写作指导!” 听到这个,邬荔也微微长大了嘴巴。 齐溪说完喝了口水,看她还没回过神来的样子,调侃道:“看吧看吧,你和我当时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表情一模一样!” 惊讶过后,两人又聊了些别的话题。 邬荔现在住的房子是齐溪转租给她的,马上到期要重新签合同,好在齐溪和房东说过这件事,等她从丽江回去就可以约着出来见面。 最后齐溪对她说:“咱们房东阿姨长得可漂亮啦,和电影明星似的,不过听说她儿子比我们还大呢,真不知道是真是假?” “应该是真的。”邬荔一下子想到程一叙的妈妈,只要是见过的就再也不敢随便质疑真假了,世界上是真的有这样的女人存在。 挂断视频,她翻了翻微信,回了几条信息之后,忽然手滑点进程一叙的对话框。 邬荔发现他的名字下面显示着微信状态,三个灰色的小字写着“美滋滋”。 她好奇点进去一看——状态栏单独写着“等天黑。” 37. 第三十七章 邬荔轻咬着下唇,犹豫着还是给他的状态点了个赞。 她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就好像无形中有了牵挂的对象,更让她感到惊讶的是,这种感觉其实——还挺不错的。 邬荔放下手机,打开电脑的空白文档,正式给《从乌龙开始心动》的结局进行收尾。从开始写到现在已经过了六年,笔下的故事虽然不多但每个都是她的心血。 她总觉得里面的角色是有生命的,而她只是故事的记录者,能见证那些或刻骨铭心或细水长流的爱情,都是她的荣幸。所以一旦写到大结局,总是有很深的感悟,也有很深的不舍。 可纵使再多难舍,故事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刻。 她对着电脑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下属于他们的结局。 专注的时候很难察觉时间的流动,直到邬荔伸了个懒腰,才瞥见半开着的窗外面已经漆黑一片。 她赶忙打开手机,竟然已经快八点了。 “救命,又让程一叙等那么久!”邬荔迅速合上电脑,冲进卫生间重新收拾了一下,这才拨打出他的电话。 她一边梳头一边等待接通,听筒里的嘟嘟声让她不自觉开始紧张起来,明明是她先说出口的承诺,不仅没有兑现还连个消息都没告诉人家,现在就算是程一叙不理她那也是应该的。 “喂?” 程一叙的声音冷不丁地在耳边响起,吓得她差点把手机松开。 “嗯,那个……对不起啊,又让你等那么久……今天的晚饭我请你吃啊?”话一说出口,邬荔又想到程一叙或许已经吃完饭了,赶忙补上一句:“要是你已经吃了,那我就明天再请你!” 谁知程一叙听完竟然闷闷笑了几声,接着他不紧不慢地说:“这么舍得的吗?那我可要好好想想明天吃什么了?” 邬荔心想果然没有人会等她那么久的,心头忽然有些酸胀,嘴上却故作轻松地说:“嗯,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她说完准备挂电话,可那头忽然又说:“怎么不问问今天晚上我吃了什么?” 邬荔听到这个问题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猜,“傣味手抓饭?还是菌子火锅?” “都不是。”程一叙顿了下,逗小孩似地说道:“想知道答案吗?” 这么一说邬荔更觉得奇怪了,她故意不配合地呛他,说:“不想!” 程一叙没了脾气,只能软着声音哄她,“那怎么办呢?我真的好想告诉你呀。” “不如你走到窗边,然后低头看看院子?” “哦?这么神秘吗?”邬荔微微翘起嘴角,放下梳子就往窗边走。 她把半掩着的窗户全部推开,低头一看—— 程一叙正站在院子里,面前摆着的烧烤架还向上映出盈盈火光,而邬荔之前用来写作的那张大长桌,此刻半张桌子都是已经烤好了的食材,喷香的味道直窜她鼻腔。 程一叙仰着头看向邬荔,手边的电话还在通话中,“怎么样?对于今天的晚餐还满意吗?” “还算……满意吧。”邬荔笑得合不拢嘴,问他:“是不是还缺点什么呀?” 程一叙环看一周,假装思考着,“嗯,好像是缺个陪我吃饭的对象。” “等着吧,你对象马上来!”邬荔说完自己都愣了一瞬,她飞快地挂断电话,下楼的时候还在祈祷程一叙千万别听见最后那句话。 好在程一叙没有多说什么,她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正在把没烧完的炭火挪到桌子上的小炉子里,接着在上面架起网格,再把泡了花茶的玻璃壶放上去,没一会儿就咕噜咕噜开始冒泡。 邬荔坐在一旁,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烧烤配着花茶,多少有些雅俗共赏的意思。 见她还在傻笑,程一叙给她递上一串鸡翅,“尝一下吧,特意给你撒了辣椒。” 邬荔接过,鸡翅的外皮被烤得金黄色,一口咬下去,里面的汁水瞬间充盈在她的口中。 “嗯嗯……真好吃!”她一边吃着一边口齿不清地问:“你怎么想到做烧烤了?” 程一叙给她倒了杯花茶,回答道:“你那半扇窗没关好,太阳刚落山那会儿正好能从院子里看见你的影子。我猜你一时半会儿忙不完,就想着去买菜做饭给你吃,没想到买完菜你还在忙。” 邬荔啃完一串鸡翅,不好意思地低头抿了口花茶。 他继续说:“本来是想借厨房用用的,后来看到这套工具,就想着在院子里烧烤也不错,正好抬头就能看见你。” “那你把院子弄成这样,老李没意见啊?还有其他房客没投诉你吗?”虽然用的炭是高温竹炭没什么烟,但整个院子都飘着的香味让人很难不食指大动。 邬荔一本正经地问:“不会是你已经在这烧完一轮了吧?” 程一叙失笑,他忍不住揉了揉邬荔的脑袋,真不知道里面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奇思妙想。 “今天古城有烟花秀,一个小时前院子就走空了,估计等我们吃完了都不会有人回来的。” 邬荔放下心来,心安理得地再夹了个口蘑放进嘴里。吃着吃着想起这桌子菜全是身边人的手笔,连忙也给他夹了个口蘑,说:“真是辛苦了,程大厨!” “也辛苦你帮我多吃点啦,对象。” “!”邬荔就知道自己的祈祷半点用都没有,该听到的还是被他听到了,果然不论多久再听到这个词,还是非常不习惯。 这下轮到她装聋作哑,抬头朝程一叙扯了扯嘴角后,便埋头将桌上的食物塞进嘴巴里,企图用咀嚼来麻痹自己。 她没看见程一叙悄悄露出得逞的笑容,只听见他带笑的声音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邬荔知道没人跟她抢,只是尴尬会钻空子占满她的大脑。 “咻——砰!” 突然地,炫彩的烟花在天空炸开,连带着把只有他们二人的小院也照得绚烂。 两人齐齐停下筷子,一起抬眼望向天边。 各式各样的烟花陆续升上高空,瞬间碎成漫天流动的光。邬荔侧过头,刚好看见一朵烟花落在程一叙的眼睛里。 而程一叙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目光对视的刹那,周遭的喧嚣顿时成了遥远的背景音,他只听见彼此都有些乱了节奏的呼吸声。 他静静看了她很久,就在邬荔以为他会做些什么的时候,却听见他说:“你先吃,我 去把炉子收了,不然……等他们回来可能真的要投诉。” 程一叙声音很轻,邬荔看着他的背影,刚才她差点以为他会吻过来。 最后一朵烟花落下,他们掐着时间吃完。 邬荔帮忙把桌子清理干净,问程一叙是不是明天去雪山,又问预约几点的时间比较好? “我查了天气预报,如果早点过去可以看到日照金山。”程一叙把垃圾打包放进一个大袋子里,又问:“如果不想看也可以晚点起来,反正雪山不会跑,什么时候去看都是一样的。” 邬荔看了看预约时间表,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态,点进早上七点半的时间,对他说:“那我们买七点半到八点的索道票吧。” 程一叙点头说好,转身把袋子扔进门口的垃圾箱。 邬荔也跟着他出去,再回来的时候看到了往这边走的房客,她下意识拉过程一叙的手往楼梯上走。 他顺从地被她一路拉上楼梯,趁邬荔探头往楼下看的时候,他在她耳边说—— “你这么做,会不会让人觉得我们在偷情?” 远处的灯光照不到他们站着的拐角处,邬荔被他的话震惊,迅速转身又恰好贴上他的怀抱。 程一叙手臂撑着围栏,慢慢收紧和她的距离。 邬荔被人虚抱着,双手无助地抵在他胸口,“你……快放开我!一会儿被人看到了!” 这话有点糟,听起来更像是在偷情了。 果不其然她感受到手下的胸腔轻轻震动,直到一楼响起陌生人的脚步声,他才意犹未尽地松开手。 邬荔逃也似地往房间方向跑,完全不去看程一叙的表情。 回到房间,凉风裹着花香从窗户钻进来。 她这才想起来走的时候太着急连窗户都忘了关,再次走到窗边,小院已经被几个聚在一起聊天的房客占据。 邬荔关上窗,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画面却是刚才她看下去时程一叙的盈盈笑眼。 不得不承认,那一刻确实是击中她的心了。 “程一叙啊程一叙……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邬荔摇着头进卫生间,从头到脚洗了个遍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她倒在床上,把自己用力砸进被子里,然后裹成一团。 “睡一觉吧……睡醒就能知道答案了……” - 四楼房间里。 程一叙整理着明天要用的氧气瓶、巧克力还有墨镜等等,这些东西他全都准备了两人份。 可乐闲得无聊在他身边捣乱,把叠好的冲锋衣拱得乱七八糟。 程一叙无奈地拿起衣服,边叠边教训它,“好啦,再玩下去我今晚可真的睡不着了。” 把东西都装进包里,他忽然叹了口气,蹲下身对可乐说:“还有几个小时我就要去面对属于我的结局了,你觉得,会是happyending吗?” 可乐自然是没听懂的,但不妨碍它为了主人的幸福加油鼓劲,于是它连着“汪汪”两声,吓得程一叙赶紧捂住它的嘴。 “好了好了,别叫了!”他把它抱进狗窝里,顺了顺它的毛,“你的鼓励我收到了,希望明天一切顺利。” 38. 第三十八章 翌日,还不到六点,在大多数人都在睡梦中的时候,邬荔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门。 她坐在床边,看了眼放在床头柜上的茉莉花手串,花瓣已经不水灵了,甚至边缘也有些发黄,微微向内蜷缩着,像是随时会支离破碎的样子。 邬荔想了想,还是没把它戴在身上。 她给程一叙发消息说自己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等了没一会儿,就听见敲门声响起。 门一开,她看见程一叙背后背着的登山包,有些奇怪地问:“我们不是买了索道,应该不会爬很多路程的吧,你怎么带那么多东西?” 相比之下,她的小斜挎包显得格外轻巧,里面除了必要的证件再揣了两块老李昨天送的鲜花饼,就再也没有其他。 程一叙耸耸肩,只说是未雨绸缪,或许都能用上也说不定。 两人没聊太多,一起下楼往古城外面走去。 可能是真的太早了,太阳还没有照亮这座古城,到处都黑压压的一片。 忽然身边的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只手电筒,眼前被照亮的瞬间邬荔下意识挡住眼睛,等适应光线后她第一时间看向程一叙。 程一叙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促狭一笑,表情像是在说“看吧,我就知道能用得上。” 邬荔无奈撇撇嘴,无声地加快了脚步。 走到古城外围,程一叙叫的网约车已经在路口等候。 车子刚发动没多久,司机便偏头朝两人搭话,“第一次上玉龙雪山?” 坐在副驾驶位的程一叙回道:“是啊,第一次来。” “那你们还真会挑时候,这会儿过去正正好能瞧见日照金山呢。”司机打着方向盘,嘴上也没闲着,又问:“你们,是情侣吧?” 邬荔在后座闭目养神,听到这话不自觉地竖起耳朵。 “我们看着像情侣吗?”程一叙一挑眉,含笑反问着。 “我看啊——”那司机拖长声音,抬眼看了下后视镜里倒映的人影,后座的女孩可能是怕冷,穿了件粉色薄绒外套还带了个白色帽子,缩在座椅里,只露出白皙的半张脸,看不太清样子。 “要我看只要是情侣就绕不开玉龙雪山这座神山。”司机没说像也没说不像,只没头没脑地丢下一句话。 “为什么?”程一叙把头转向窗外,隐隐约约能在薄雾里看见远处的神山。 司机呵呵笑道:“那是因为在传说里有很多无法相守的男女会携手走向雪山,听说那里有着通往没有病痛生死还能和爱的人长相厮守的美好国度。” “就算没有找到那个国度也不要紧,在雪山上被第一缕阳光照射的刹那,就能获得永恒的爱情祝福。”说完他清了清嗓子,车内顿时变得特别安静。 刚好遇上红灯,他偏头发现旁边的人看窗外看得出神,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说的话,至于后座的那个小姑娘—— “师傅,你可不能看我们是外地人就说谎骗我们哦。”邬荔挺直身体,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后视镜里司机的眼睛,说:“传说里的情侣去雪山,难道不是去殉情的吗?” 邬荔眼神坦荡,微微上扬的语气却能听出她不是在较真,更像是随口问的玩笑。 司机呵呵一笑,利落地发动车子,语气颇为欣赏地说道:“小姑娘看上去年纪不大,懂得倒是不少啊。” “再说了我哪里骗人了?前半段是我没说完,这后半段可是一点儿都不掺假的。” 邬荔听完没再说话,也学着程一叙的样子撑着下巴往窗外看。 清晨的马路车流量小,司机把车开得飞快,她感觉没过多久就到了游客中心。 临下车的时候,司机忽地转过头,笃定地对邬荔说:“我真没骗你,不信的话,你们可以上去试试。” 说罢,等他们站稳脚跟,车子便扬长而去,很快不见踪影。 进游客中心要上很长的一段台阶,邬荔正爬着楼梯,程一叙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右侧。 忽然,她听见他问:“你想和我一起上雪山吗?” “当然了,这是我约你来的不是吗?” “那如果,刚才那个司机说的是真的呢?”程一叙停下脚步,任由穿堂而过的风把他的发丝都吹得飞扬,他的声音在风中变得很轻。 他在想什么呢? 邬荔不是很明白,是在害怕她听到一切之后没有面对神山 的勇气吗?还是在害怕她只愿意和爱的人接受神山的祝福呢? “你想什么呢!”邬荔清脆的声音打碎了程一叙所有的不安,“票钱可不便宜,你不上去我还要上去呢!” 她一把拉过他的手,“走快点呀,站在这里冷死了!” 程一叙任由自己被邬荔牵着,手指悄悄从袖口翻过去,握住女孩带着凉意的指尖。 “好,都听你的。” 他们一路跟着指引,坐上缆车的时候,天已经有要亮的感觉了。 邬荔趴在玻璃上,抬眼望天空,“程一叙,你说我们会不会看不到日照金山了?” 程一叙看着身边的女孩眼巴巴地盯着天空,不自觉伸手捏了下她帽子上的毛球,说:“不会的,日照金山有十分钟呢,况且我相信你的运气不会差的。” “真的吗?”邬荔扭头看向程一叙,“可是我刮彩票从来没中过呢。” 女孩被风吹过的脸颊现在有些泛红,程一叙忍住想要捏一下的冲动,故作思考地说:“那就加上我的运气吧,毕竟我中过五块钱。” 邬荔被逗笑,无奈地锤了下他的胳膊。 缆车越升越高,像是要穿过云层直达天堂。 就在邬荔觉得胸口有些发紧的时候,程一叙从他的百宝箱里拿出两瓶氧气罐,帮她装好对接口,递到她面前。 “按这个按钮对着吸气,就不会难受了。” “谢谢。”邬荔接过来,猛吸了两大口,她这时才觉得幸好程一叙没听他的什么也不带,不然可真有得受的了。 邬荔正闭眼专心吸氧,突然听见同行的游客发出阵阵惊呼。 “快看!”程一叙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赶忙睁开眼,缆车越过了层层叠叠的山峦,而近在眼前的山峰正被灿灿金光包围着,把山间的白雪也给染得透亮。 邬荔下缆车的时候都是恍惚的,直到站在这片盛大又温暖的金色里,她才终于缓过神来。 她仰头看向程一叙,她的发梢、肩头就连睫毛上都浮动着细碎的金光。 “其实,传说是真的还是假的我一点都不在乎。 程一叙,我只要你在我身边。” 39. 第三十九章 程一叙看着邬荔愣神,镀了一层金光的女孩说要只要他在她身边。 这一刻,他真想把过往的一切都托盘而出。 “我……” “我们玩个游戏吧!”邬荔打断了他的欲言又止,她指了指身后4680的高峰,说:“我们一起爬上去,谁先停下来就要回答对方的一个真心话。怎么样,你愿意陪我玩这场大冒险吗?” 木制栈道蜿蜒曲折,向上延伸到远处的高峰上。 有时候,说真心话本身就是一场大冒险。 程一叙静静地看着女孩明媚的脸庞,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和他的严肃神情相比,邬荔的语气轻松得多,这层金光好像不止照亮了她的身体,也照亮了她内心那个一直在回避的事实。 “那你跟紧了,我可不会看你长得好看就给你放水的!” 程一叙听了忍不住勾起嘴角,可他总是会先一步心软。 今天天气果然很好,天空蓝得像昨天他们看见的靛蓝色染布,云朵不是大片大片的,倒像是撕碎了的棉花糖,东一块西一块地散落在四处。 邬荔往上爬了几节栈道,从海拔4506米到4680米的距离看着不远,真到了自己爬的时候才知道有多难。 她从开始的兴致勃勃到没走两步就开始吸氧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程一叙却在这时说:“我有些累了,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会儿?” “要!”正合她意,邬荔赶忙应下,在平台上找了个空位就一屁股坐下。 平台刚好能看见茫茫一片的雪山,邬荔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又觉得不够,拉着身边的人一起自拍。 “程一叙,你靠近我一点。” 程一叙低头从包里拿水,抬头的时候直接撞进她的镜头。 咔嚓—— 邬荔看着照片里一脸懵的程一叙,忍了忍,还是笑了出声,“哈哈哈哈哈,你怎么看着不太聪明啊?” 程一叙无奈摇摇头,把手里的水分给她一瓶,宠溺地附和道:“是啊,一直都不太聪明呢。”不然他早该追上邬荔了。 “游戏是不是已经开始了?”他等邬荔喝完水,才说道:“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可以问我任何问题。” 邬荔收起笑容,低头戳了戳手机屏幕,把那天她在签售会视频里的那帧截图放到他面前,问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签售会吗?” 程一叙垂眸看着她手机里的照片,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不是。” “那这个人……不是你吗?”邬荔不可置信地再看了眼照片,难道是她认错了? “这个人是我,但在签售会之前,我们就见过面了。”程一叙缓缓开口,“准确地说,是我见过你了。” “在去签售会的路上,我还记得是灯湖地铁站的G出口,那是我第一次见你的地方。” 邬荔听完不自觉皱起眉,他怎么会在这里见过她,还留下这么深的印象呢? 三十秒过后,她确认自己没有失忆,但真的什么也没有想起来。 “那你……你怎么会记得我?” 程一叙很轻地笑了,“这好像是第二个问题咯?” 邬荔捏了捏手里的塑料瓶身,有时候太遵守游戏规则也不是什么好事。 “那我歇好了,继续走吧。” 说完她起身朝更陡的栈道走去,前面的辛苦仿佛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考验才正式开始。 邬荔一手紧握氧气瓶时不时吸上一口,一只手攀着栈道的扶手,拖着步子一点点向上挪动。 不知道是不是她煎熬的样子落在程一叙眼里实在是太可怜,他原本一直虚护在她身边,现在悄悄向她靠近了些。 “给你讲个故事?” 邬荔有气无力地点点头,这种时候随便说点什么都好,不然她想要放弃的念头分分钟会冒出头来。 “从前,有个女生在路过地铁口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卖书的老人。 她看了一眼便不自觉停下脚步,因为她发现老人卖的不是街边的小报、杂志,竟然是他自己亲笔作的画集。 每一幅画背后还都有一个对应的小故事,精巧又细致,只是对于这个什么都追求快速的时代来说,有些落后了。 可那个女生没有像行色匆匆的路人那样走过,而是真心实意地买下了老人的画集,还请老人给她签名。 老人很高兴,不止签了名,还给女孩画了一副小像。” 终于爬完陡峭的一段路,邬荔缓过劲儿来,追问道:“然后呢?” 程一叙抿了抿唇,继续说:“然后这一幕被不远处的男生看到,这是他帮衬老人这么久以来,见到的除他以外的第一个人。 他觉得她很善良,也很漂亮。 唯物主义的工科生竟然有体会到被丘比特之箭射中的滋味的一天。” 听到这,邬荔越来越觉出不对劲。 四年前的事情她记不太清,但确实是买过一位老人家的画集。她确实是出于善意,但更多的,是她觉得那位老人和自己的处境很像。 好不容易出版的书,要有一个被看见的机会多不容易呢? 那瞬间她觉得他们除了年龄不同其实也没什么差距。 “所以,那个女生是……我吗?”如果她是故事里的女生,那那个男生不就是……程一叙? 程一叙微微低头,不置可否勾了勾唇,“这也可以只是个故事。” 邬荔闻言眼睛一转,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真心话一次只能回答一个,他是在借故事的名义回答她那些没来得及问出口的问题。 “那个男生后来怎么样了?”她大口地吸了口氧气,仰头问。 “后来他根据他妹妹的交代,来参加一位言情作者的签售会。”程一叙亦步亦趋地走在她后面,低沉好听的声音好像在讲睡前故事,“他惊奇地发现,他妹妹喜欢的作者,就是在地铁口他一见钟情的那个女生。”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那个女生?”邬荔疑惑着,这故事里的男主角一点也不像她认识的程一叙。 程一叙顿了下,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他有想过的。” “他想等结束了去问那个女生要联系方式,可签售会还没有结束,他就被实验室的电话叫走了。 说是有个实验卡在关键步骤,师弟们做不出来,想让他去帮帮忙。” 邬荔呼吸节奏越来越乱,后面的故事她好像在另一个人的口中听到过。 程一言跟她说过,她哥哥之前出过意外。 实验室的违规操作导致发生爆炸,大火席卷了整个实验室,其中烧得最重的就是程一叙。 可就因为实验是他接手的,哪怕前置操作都和他没有关系,可还是因为这件事害得差点拿不到硕士研究生的毕业证。 也是因为这件事,他接受了很久的治疗,烧伤作为最折磨人的一种伤病,对生理和心理都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我累了,再休息一下吧。”程一叙又说,看向她的眼神始终带着温柔的笑。 可邬荔却没来由地有些想哭,她停下步子把鼻腔埋进氧气罐,装模作样地吸了两口,才堪堪逼退眼角的湿润。 “那你告诉我,你是为什么学做甜品?”她定定地望向程一叙,眼睛里透着还没完全消退的红血丝。 “因为有个人在微博简介里说——”他边说边伸手抹去她眼角溢出的泪痕,“说她想要有永远都吃不完的糖。” “我想了想,或许甜品也算是一种糖?” 邬荔眼眶酸胀,她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对她的了解到底还有多少,怎么连她随手写下的话都能记得刻骨铭心。 “算,算的。”她声音有些哽咽,低头吸了吸鼻子,闷声闷气地说:“你把刚才那个故事给我讲完吧。” “好。”程一叙柔声应下,可是他真的不太擅长讲故事,他不说故事里的男主角有多痛,有多难受,反而说幸好在去实验室之前就把书送回家了,没让那本言情受到一丁点儿伤害。 又说男主角妹妹还是那么喜欢看,每次来医院都会偷偷带上几本过来解闷,走的时候粗心落下也不拿回去。 久而久之在病床床头上堆得高高的,而写故事的作家都是同一个人。 他一见钟情的那个女生。 慢慢地,男主角的病好了,也都看完了。 透过那些文字,他对只有一面之缘的女生越来越喜欢。按捺不住心中肆意生长的心思,只能偷偷关注她微博,透过她发布的细枝末节去了解她。 知道她喜欢吃辣,爱写甜文,不喜欢上班但很少抱怨…… 他只是这样看着,默默喜欢着,却做梦也没想到会从朋友手机上看到那个女生的照片。 于是他决定冒险一次,他想把自己的真心话都说给她听,又怕这份感情太沉重,会给她带来负担。 所以,他笨拙地靠近,莽撞地表白,快三十岁还像青春期的毛头小子一样学着去追求她。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程一叙缓慢地眨眨眼,微微侧身靠在栈道的栏杆上,仰头看着天空,说:“这是个没有结局的故事。” “谁说的。”邬荔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故事的女主角可没有同意!” 40. 第四十章 邬荔仰头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好像含着一汪泪水。 “程一叙,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她语气有些激动,“为什么要害怕?你认为我会承受不了你的痛苦吗?” 程一叙有一瞬间愣神,但很快反应过来,说道:“不是的,是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边。” “一个身体和心理都不健康的人,怎么能大言不惭地说出'喜欢'这两个字呢?我必须调整好一切,才能在你再次出现在我生命里的时候,有底气去争取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邬荔撇过脸来,反手快速抹了一把眼睛,向栈道高处迈出步子。 “那你答应我的不骗我要真诚呢?”她站在台阶上回头对比她低一阶程一叙说:“你喜欢我那么久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程一叙没有动,他保持仰望的姿势,浅浅勾了下嘴唇,说:“没有骗,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只是……确实隐瞒了一些事情,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好不好?” 邬荔哼了一声,嘟着嘴不情不愿地丢下一句:“等我考虑好了再告诉你。”说完转身大步流星地朝海拔4680的路标走去。 程一叙见她的动作,琢磨不出她的心思,只能也顺着往上走。 他们休息的位置离山顶还是有些距离,邬荔走走停停,而身后的人怕惹她心烦,只有在她爬栈道的时候会贴得近些,其余休息时候都和她隔着一两个人的位置。 又过了半个小时,终于见到了标着4680的大石头。 山顶的风光格外震撼,目之所及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邬荔每走一步都觉得像是走在云端上。 突如其来一阵劲风刮过,邬荔光顾着拍照忘了头上还戴着帽子,等手抚上头顶的时候已经扑了个空。 “诶?”她摸着头转圈,眼睛在地上来回地扫。 “在这里。” 缀着小球的白色帽子被一双大手捏住,程一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 邬荔对上他半垂的眸子,心里那点憋闷更散不去了。 她也说不上来那种感觉,有点像生气,却不是气程一叙对她隐瞒了喜欢四年的事实,更多的是气他的小心翼翼,明明已经自顾不暇却固执地把所有美好都递到她面前。 可她没有他想的那样脆弱,对于他的过往,她心疼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嫌弃? “程一叙。”邬荔叫他的名字,“最后一个真心话,你来问我吧。” 程一叙捏着帽子的指尖微微收拢,思索半晌,沉声说:“问什么都可以吗?” “对。” 邬荔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她猜他会问她有没有原谅他迟来的坦白,或者大胆一点,问她对他有没有同样的喜欢…… 可她却听见他问—— “你现在,喜欢吃橘子吗?” 邬荔怔住了,这个奇怪的比喻只属于他们。一如数月前的那个夜晚,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今天她不会再逃避了。 “我现在……”她伸出手,同样搭上帽檐的一侧,然后猛地用力往身体内收紧—— “很想尝试。” 程一叙被拉得措手不及,身体不住地往她面前倒去,邬荔也向后踉跄了几步,好在围栏及时撑住了他们。 两人鼻尖都触碰在一起 反客为主的感觉真好,邬荔忍不住挑了挑眉,对他说:“傻了吗?怎么不说话?” 程一叙咽了咽口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却暗暗期待靠在一起的时间可以过得慢些,再慢些。 “我在想……我是不是争取到了追求你的机会?”他斟酌着开口。 “不是。”邬荔小幅度摇了摇头,她偏过头气定神闲地看着程一叙,问:“你之前的运筹帷幄都跑哪儿去了?对自己那么不自信吗?” 程一叙下意识蹙眉,明明每个字都认识可连起来他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直到他听见邬荔叹了口气,说道:“对象不太聪明怎么办?” 她好整以暇地从呆若木鸡的人手里抽出帽子戴回头上,亮晶晶的眼睛始终没有从他面上离开过,“还要我说得再清楚一点嘛?男朋友。” 明明站在雪山之巅,到处都是飕飕掠过的风和扑面而来的冷。 可程一叙居然感觉到了燥热。 “男朋友”这三个字不偏不倚地砸进他的耳朵里,他的心跳先一步回应着这从天而降的幸运,躁动得仿佛要跳出胸腔,迫不及待地去向眼前的女孩证明他有多么不敢置信。 “我……”他的嘴巴开开合合,几次话到嘴边可就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什么我呀?怎么,你不愿意?”邬荔双臂交叉在胸前,故意逗他。 “我愿意!”程一叙迷茫的眼眸终于聚焦,他慌乱地摇头接着又点头,又再说了一次,“我愿意的。” 邬荔咬着唇,好不容易克制住的笑容还是偷偷跑了出来。 掌握主权的感觉太爽,她还没玩过瘾,干脆把双手搭在程一叙肩膀上,“那作为我的男朋友,你知道现在要做什么事吗?” 程一叙眨眨眼,短暂的失神还没有到让他完全失去理智的地步。他就着邬荔的胳膊凑近了些,好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圈进怀里。 女孩的脸颊粉扑扑的,阳光从侧面打过来,能将上面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比市场上的水蜜桃还要粉嫩。 “要做什么呢?”他低声问道,那语气好似在求教,弯弯绕绕带着一点上翘的尾音。 “当然是——”邬荔压低声音,饱满的唇瓣一张一合地,贴着他的耳朵说:“帮我拍照!” 然后邬荔笑着想从他的怀抱钻出去,但有了两次前车之鉴的程一叙早已预判,趁她准备弯腰时就一把捞过她的腰肢。 邬荔没忍住小小叫了一声,幸好大家的注意力围绕着石碑,没什么人往他们的方向看。 她逃走失败,被程一叙堵在围栏的夹角处。 刚才占领的那点上风荡然无存,邬荔被程一叙挡得严严实实,视线里的 白色越来越少,直到全被他的黑色冲锋衣遮盖。 “你,你想干什么?”她咽了咽口水,不敢抬头看人,默默把头埋在他胸前。 程一叙只觉得好玩,前一秒还趾高气昂的女孩怎么一下子就泄了气,他无声地笑了笑,回答道:“当然是帮你拍照。” 说着像抱小孩似的,一把把邬荔拦腰抱起,轻松地将她安置在栏杆上。 身体腾空的瞬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栏杆有些高,她的腿荡悠悠地够不着地面。 程一叙也怕她没有坐稳,双手扶着她的腰没有放手。 等邬荔缓过劲儿来,腰间的触感顿时成百倍放大,她拍了拍程一叙的肩膀,“我,我坐好了,你快放手吧。” 她抬眼看了看周围,也有不少人是坐在上面拍照的,悬着的心才稍稍回落。 程一叙垂眸笑笑,拿起手机给她拍照。 山顶的平台不大,到了人多的时候就愈发显得不够位置。 他们学着别人拍了几张照片,没怎么停留就往山下的栈道走去。 回去的时候也是坐缆车,和早上不同的是邬荔的右手被程一叙的左手覆盖着,比她体温略高的大手把她的手心包裹住。 她看向身边的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真的谈恋爱了。 “看什么呢?”程一叙察觉到她的目光,笑着问。 邬荔没有移开目光,理直气壮地说:“看我男朋友长得好看,不行吗?” 程一叙怎么能说不行,他巴不得让她一直看。 后面下山还去趟蓝月谷,玉石一样翠绿的湖面让两人大开眼界。 等兜兜转转逛完一圈再回到古城,已经夜幕降临。 晚饭吃的是古镇门口的家常菜馆,邬荔吃完伸了个懒腰,今天运动量那么大,她竟然没觉得有多累。 “程一叙,我们走走再回去好不好?”她声音黏黏的,喊人名字的时候像是在撒娇。 程一叙揉了揉她的帽子,问她累不累。 她说不累,刚走出饭馆没两步,就看见不远处歌舞升平,这样看过去还亮着火光,好热闹的样子。 “是篝火晚会!”邬荔这两天刷到视频了,景区每晚特有的表演,她牵过程一叙的手往火光的方向跑去,“我们也去看看吧,以前我只在手机里见过呢!” 到了现场,果然热火朝天,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中间的火炉唱歌跳舞。 他们去的晚,只能在最外层看个热闹。 邬荔眼睛都看不过来,连打开手机拍照都忘记了。 “你看他们穿的衣服,太有民族特色了,真好看对吧。”她指了指夹缝中一闪而过的舞蹈演员转头问程一叙。 程一叙眼睛也看不过来,只看着一个人,回答道:“嗯,好看。” 邬荔听他语气就知道他答非所问,“你看哪儿呢!在想什么?” 程一叙的视线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鼻子,再到她一开一合的嘴唇,他思考了半分钟,说:“我想亲你,可以吗?” 41. 第四十一章 程一叙的眼神好像有种魔力,一下子把邬荔拉进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空间。 “嗯?”她眨了眨眼睛,脑子有些迟钝地转不过弯来。 程一叙浅笑着,更把头凑近了一点,说:“不说话,是默认吗?” 他独有的,让人安定的气息在她脸颊边轻轻扫过,扰乱了她原本平稳的呼吸。 不等她回答,程一叙就用高大的身躯把她与人群隔开,极快地在她脸侧烙下一枚轻吻。 然后他又伸出手帮她把脸旁的碎发拨到耳后,像是意犹未尽,又怕弄坏了眼前的珍宝,既没有继续,也不远离,就这样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邬荔感觉被亲过的地方在发烫,“那个……我们别,别靠那么近吧……” 她觉得大庭广众这样不太好,可稍稍往后退一步,就感觉眼前的人又揽着她的腰把她往前送。 怎么贴得更近了…… “怕什么?这里没人看我们。”程一叙示意她看看周围。 邬荔半边脸埋在他胸前,只一双眼睛快速地瞄了眼,确实看热闹的人都奔着篝火晚会那边去了,鲜少有像他们一样窝在角落的。 “那,那好吧。” “什么?”邬荔声音太细,他没听清。 程一叙头低得更多了,只见怀里的女孩头也不抬,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还没看清女孩的脸,先感觉到唇上一片柔软。 “唔!” 邬荔做完心理建设,刚准备抬头,就撞上程一叙的嘴唇。 这个吻太突然了,感受到陌生触感的瞬间,她觉得自己的心理建设还是做少了。 邬荔想移开唇瓣,可程一叙尝到甜头,分出一只手扣在她脖颈处,不容她离开半寸。 本来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个吻,现在好像变了味道。 邬荔在觉得马上要喘不上气的时候听见程一叙对她说,“乖,闭眼。” 接着她感觉到自己的唇瓣被撬开,辗转间两人的气息缠绵在一起。让她不自觉地双手攀上他的肩膀,仿佛不这么做下一秒就会软倒在地上。 直到周遭的嘈杂声越来越大,程一叙才依依不舍地放过她那片被蹂躏得水光潋滟的唇。 邬荔被亲得发懵,睁开眼看到汹涌的人群,顿时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往程一叙怀里躲。 她觉得自己真是中了美人计,不然打死她也做不出这种事情。 “害羞了?”程一叙明知故问,搂着她轻轻晃了晃身子。 “快走快走!”邬荔装不下去,红着脸头也不抬就往巷子里走。 她步子极快,可没走两步就被程一叙的大长腿追上。 他走在她旁边,跟没事人一样去捞她的手。 邬荔任由他牵着,她还没缓过劲儿来,现在脸颊泛着的红晕烫烫的,弄得她整个人都晕头转向。 “还往前走呢?”程一叙抓着她的手摇了摇,“不回小院,是想带我去哪里?” “啊?”她愣愣抬头,原来右手边就是望山小院的门口,刚才脑袋发懵只顾着往前冲,完全没注意到已经走到了民宿门口。 “是不是太累了?”程一叙问。 邬荔准备回答,就听见旁边的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打开。 周祺屿正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才跨出院子半步,猝不及防地对上门外两人的目光,不由得怔了下。 “你这是……要走了?”还是邬荔先反应过来,指了指他脚边的行李问道。 “啊,是。”周祺屿点了点头,转身把东西一齐搬了出来。 程一叙默不作声地往邬荔身边靠了靠,半张脸都被树荫挡住,看不清表情。 “是有什么急事吗?”在邬荔看来,和他那点嫌隙早就翻篇了,于是顺嘴说了句:“大晚上的多不好打车,怎么不等到明天再走?” 周祺屿直起身,摸了摸鼻子又挠挠头,像是难为情一般扭捏道:“是有点急事,但主要还是趁老李不在,不然等明天再走他肯定问东问西的。” 其实是想到上次他走的时候老李一把鼻涕一把泪,把整个民宿的人都惊动了,他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 “那,有缘再会。”邬荔朝他摆摆手,虽然一开始对他的印象不太好,但想到他挂在她门口的豆荚娃娃,又觉得这个人本质不坏,只是不善表达。 周祺屿静 静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如那晚她反驳他时那样清澈。 他忽然想说点什么,可瞥见邬荔身后的程一叙像保镖似的站在那,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嗯,有缘再会。”他说完犹豫几秒,还是朝程一叙说:“兄弟别蹬我了,你那天的拳头我可没忘。放心吧,在你眼皮子底下没人能把她撬走的!” 程一叙听完不动声色地勾起唇角,把牵着邬荔的手稍稍举起,沉声道:“借你吉言,还有,一路顺风。” 道别后,邬荔不自觉往周祺屿背影的方向看了眼。 “舍不得?” 她的视线收了一半,忽地满眼都被程一叙好看的五官占据。 邬荔忍不住锤了他一拳,“哎呀,我和他只见过几次,哪有什么舍不得?” 程一叙装模作样地把脸皱了皱,“那我之前也只见过你一次,我就会舍不得。” 她拿他没办法,甩开手转头就往院子里走。 “汪汪!”可乐闻到主人的气息,从楼梯口狂奔到门口。 邬荔被它扑了个满怀,“可乐!想我了没?” 可乐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程一叙也蹲下身,一脸无奈地看可乐撒娇,“小狗骗鬼呢。”他伸手掸了掸它身上的脏东西,“在院子里玩了一整天,还有力气想人?” 望山小院是宠物友好民宿,院子里养了两只猫一只狗,光是看可乐被弹起的灰尘就知道它没少和小伙伴“厮混”。 可乐躲着程一叙的手,一味往邬荔怀里钻。 “好了好了!”邬荔被它弄得鼻头发痒,笑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程一叙看不下去,直接把可乐捞起来,“别闹姐姐了,她要休息了。” 可乐也听话,待在程一叙怀里就乖乖不乱动了。 邬荔和他一起走上楼梯,临别时他叫住她。 “晚安。”程一叙轻声道,“做个好梦。” 他侧着身,抱着可乐也不耽误他低头对上邬荔亮晶晶的眼睛。 “嗯……”她咽了咽口水,思索两秒后飞速地啄了下他的唇。 “你也是,做个好梦。” 42. 第四十二章 邬荔亲完就跑,剩下程一叙还在原地回味。 嘴唇上那点温度早就散了,可他还是伸手抹了一下。 嘴角溢出一声笑,程一叙把可乐举得高高的,对他说:“看到了吗?!你姐姐亲我了!” 可乐突然升到半空,别说吃醋了,吓得连叫都忘了叫。 好在他只是逗了一会儿,很快收回手臂,稳稳地带它上楼。 - 回到房间,邬荔心里的雀跃藏不住,连脱衣服都转着圈。 帽子和外套随手搭在床尾,整个人陷进床里,窝了好久才从里面坐起身。 这就谈上恋爱了? 脑海里那些熟悉的书名和情节一帧帧翻过去,没有哪个能和她此刻的安静重叠。 邬荔抱着被子发呆,原来恋爱不像她写过的男女主角那样轰轰烈烈,更没有恨海晴天的剧情。 她细细回想着,形容不上来当时的感觉。当积压已久的疑惑都被解开,只觉得心里空缺的地方全被程一叙的真诚填满。 “满足”她想到这个词,不自觉抿了抿唇,又用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 是他的爱,让她感到满足。 - 翌日,邬荔一觉睡到自然醒。 昨晚她和齐溪说了这件事后,被迫聊天到半夜。 齐溪问得事无巨细,明明是她劝她谈恋爱试试的,可真开始了又不放心,跟调查户口似地把程一叙从头到尾分析了个遍。 要不是邬荔强行打断,估计调查电话都要打到程一叙手机上了。 她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早上九点半。 现在下去吃早餐估计也不剩什么,邬荔翻了翻外卖软件,她想吃的不是没到配送时间就是只做堂食。 正纠结着,程一叙的名字突然弹了出来。 【程一叙:起床了吗?】 邬荔回他已经起来了,很快他发出一张图片,又问【有没有想吃的?我给你带回来。】 图片是可乐扭头看他的照片,看样子应该是抓拍的,把好好的小狗拍得嘴歪眼斜,完全不顾及它的形象。 邬荔被照片逗笑,本来想说随便买点什么就好,可转念一想,谈恋爱……是不是不需要和男朋友讲客气? 于是她说【想吃小院巷子口那家纳西粑粑。】 发了她又补上一个比心的表情包。 程一叙那边很快回了个好。 男朋友还是很好用的,邬荔笑着起床洗漱,刚换好衣服就听见门铃在响。 “来了来了!”她小跑过去开门,可乐顺着门缝挤进来,程一叙跟在后面手上拎了两个袋子。 “你是看到我的消息就去买了吗?”邬荔伸手想去接过,却被程一叙巧妙避开。 他把两个袋子攥在一只手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对你,我当然有求必应。” 程一叙刚遛完狗,穿着一身运动装,浅灰色防晒服在他宽肩窄腰的衬托下像T台走秀,墨镜横在额前,倒给他添上几分随性和洒脱。 邬荔以为自己对他的甜言蜜语已经免疫,可真对着这张脸,这个身材……心脏还是会扑通扑通地乱跳。 “好,好啦!快别说了,东西给我吧!”她朝他伸出手。 程一叙挑了挑眉,把袋子递出去又在快要碰到她指尖时突然用空着的手把她往怀里一拉—— “怎么不问问我有没有吃早餐?” 邬荔差点撞到他胸上,她偏头看了眼袋子的分量,不像是单人餐,这才明白过来他的用意。 “那你……”她仰头望着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问道:“那你吃早餐了吗?” 程一叙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没有。” “哦。”邬荔淡淡地说:“我也没有。” 程一叙没听到想要的答案,按捺不住追问道:“可是我一不小心买多了,浪费粮食是不是不太好?” “所以呢?” “所以……你要不要邀请我一起吃早餐?” 他语气可怜兮兮的,尾音在她耳边绕了绕,邬荔终究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谁让你抓着我的,这让我怎么邀请你进来?” 邬荔试着甩了甩手,没甩开,程一叙收着力气顺着她的方向往前走了两步 ,连带着她也跟着往后退。 他们就这样维持着别扭的姿势走进房间,他这才松开她的手。 邬荔知道自己的房间不大,可程一叙一站进来,她才发觉除了两人一狗,基本上没有其他能落脚的地方了。 她看了眼周围,对程一叙说:“这里太小了,要不我们去楼下餐厅吃吧?” 程一叙却毫不在意,一边弯腰把袋子放在茶几上,一边把她四散的文稿整理好,“这样就很好,我想和你离得近一点。” 说罢把袋子里的东西都摆出来,有邬荔想吃的纳西粑粑还有配套的酥油茶和稀凉粉。 “哇!你买了这么多呢!”邬荔闻到香味就迷糊了,直接坐在地毯上开吃。 程一叙学着她的样子盘腿坐下,“都是招牌,想着多买一点,万一你觉得不合口味还能多几种选择。” 邬荔喝了口酥油茶,不由得感叹程一叙真是面面俱到。 “嗯,程老板就是不一样,值得表扬。” 程一叙又挪得离她近了些,拿纸巾给她擦了擦溢到唇边的茶渍,问:“只是表扬?没有奖励吗?” 邬荔的注意力都被好吃的吸引,又加了块粑粑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那等我回去给你发三好男友的奖状。”吃着东西也不耽误指挥他,“三好男友,再帮我把头发拢一下,要掉到碗里了!” 她手上沾了油,不好扎头发,只能拜托他帮忙。 程一叙听完忍俊不禁,勾起一旁床头柜的大肠发圈,绕到她身后,一把拢住她的发丝。 女孩头发乌黑乌黑的,绸缎似的躺在他的掌心,还若有若无地散发出阵阵香气。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头发很漂亮?” 邬荔筷子一顿,想了几秒说:“还真没有,你是第一个呢。”她扭头看向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程一叙摇摇头,继续帮她梳拢头发。 邬荔见他不说话,又埋头吃起来,头发完全梳到脑后,女孩纤细白皙的脖颈露出来。 程一叙看着她嫩豆腐似的皮肤,好像有点明白古人说的“秀色可餐”是什么意思了。 43. 第四十三章 邬荔不知道程一叙的小心思,见他一直不动筷便拿起酥油茶放到他嘴边,“尝一下?味道很不错的。” 程一叙也不伸手接着,低下头就着邬荔的手喝了一口,“嗯,是不错。”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就没从她脸上移开过,邬荔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干脆把茶碗塞到他手上,别过脸继续吃东西。 等她吃得差不多了,程一叙才拿起筷子把她剩下的一扫而空。 邬荔吃完饭,看见可乐在房间里转悠,好像对她挂在墙上的豆荚娃娃很感兴趣,手脚并用地想要把娃娃摘下来。 “喜欢这个吗?姐姐给你拿。”她起身把娃娃拿下来,晃动的声音清脆又好听。 程一叙收拾好茶几,被这边吸引了注意,他不经意地问:“这是不是那天挂在你房门上的?” 邬荔拿娃娃逗可乐玩,头也不抬地回答说是,还说这是周祺屿给的。 “周祺屿?” “对啊。”邬荔看向他,打趣道:“怎么?三好男友这就开始吃醋了吗?” 程一叙无奈笑笑,顺着她的话点头,“对啊,就是吃醋了。” “那要怎么样才能不吃醋呢?”她歪着头靠向他的方向,知道是开玩笑所以语调都是扬着的。 程一叙摩挲着下巴,故作思考地说:“至少……要一个吻?” “啵!” 话音刚落,邬荔动作极快地在他侧脸亲了下,“这样够了吗?” 程一叙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眼前女孩亮亮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喉结轻轻滚动,“不够。”接着身体随声音一齐压低,把女孩抵在床边,“起码要这样。” “唔——!” 邬荔瞬间被钉在原地,人还是懵的嘴巴却情不自禁地回应着。 程一叙吻得轻柔,但结束时牙齿有意无意地咬了下她的下唇。他像是舍不得就这么放过她,又不忍心真的做出些什么惩罚的举动。 他退开半寸,低头看着女孩被亲得发红的唇,说:“下不为例。” 邬荔还是改不了害羞的毛病,一头扎到他肩上,左右蹭了下当作回应。 惬意时光还没过多久,她猛地记起明天就是沈流月的婚礼。 邬荔赶忙坐直身体,摸出手机,嘴里喃喃道:“完了完了!” “是出什么事了吗?” “明天就是流月的婚礼了!我怎么能把这件事忘了!”她有些着急,不停翻找着聊天记录,“我答应她提前一天去给她帮忙,再不出发就来不及了!” 她之前查过距离,酒店位置有些偏,开车起码两三个小时才能到。 “来得及,一会儿开车送你去。”程一叙把豆荚娃娃从可乐嘴里掏出来,钳制住它不让它去打扰邬荔。 “嗯?”邬荔终于找到酒店地址,抬头问他:“你不是坐飞机来的吗?哪里来的车?” “早上刚租的”程一叙把车钥匙从口袋拿出来放到茶几上,“原本打算带上可乐和你一起出去玩,现在看来这个决定倒是没做错。” 邬荔顿时放松下来,她歪倒在程一叙身上,捧着手机感叹道:“你怎么这么厉害,好像不管什么事情都能被你解决,这是什么超能力吗?” 程一叙揉了揉她的发顶,轻声说:“那你告诉我,如果没有我,你会怎么做?” “嗯……我除了马上去打车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她偏头看着他侧脸,“运气好的话能准时到场,不好的话就会迟到。” “那你看,就算没有我,问题也会解决的。” 邬荔想了想,“哦,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也可以没有男朋友是吧?” 程一叙又一次被她的奇思妙想逗笑,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肉,说:“我的意思是,你有解决问题的能力。不要担心会被问题打倒,因为我相信你能做成功任何事情。” “当然。”他指尖在她脸颊停顿,视线移到刚被她蹂躏过的嘴唇,“男朋友的作用……可比解决问题多多了。” 邬荔被亲过一轮,看一眼就知道他心猿意马,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好了好了!你先出去,等我收拾好好东西再叫你!” 好不容易把一人一狗赶出去,她给沈流月打了个电话,再次确定酒店的地址。 有几天没联系了,沈流月难免八卦,在电话那头问道:“上次之后,程一叙和你有没有……” “没有!当然没有!”邬荔慌忙否认。 沈流月憋着笑,“想到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了?我只是问你和他还有没有进一步发展而已,怎么一惊一乍的?” “哦,你问这个啊——”邬荔也懒得卖关子了,爽快地说:“这个确实有,晚点他和我一起过去。” “可以啊荔荔!”沈流月激动地拍了下大腿,“那你快点过来,具体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好好好,你先去忙,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邬荔马不停蹄地开始收拾东西,把要带的都放进行李包,再出门的时候看见程一叙在小院里坐着等她。 可乐伏在他脚边,院子里不知名的花在枝头开得极盛,他忽然想起女孩昨天一路上都在拍照,于是也想着拍点什么当作纪念。 打开手机的摄像头,他对准头顶的花朵,却自动对焦到层层花瓣后正在下楼梯的邬荔脸上。 她穿了桃粉色的开衫,里面是纯白色连衣裙,头发全编到一侧,露出粉嫩白皙的脸蛋。 真是人比花娇。 程一叙盯着屏幕里定格的画面,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鬼使神差地按下快门,下一瞬,女孩已经站在他面前。 “我们走吧!” 他收起手机,点头道好,俯身帮她拿起行李。 去酒店的路很顺畅,不到三个小时就到了。 说是酒店,但是建筑风格保留了部分古城特色,在她看来更像是高档的民宿,就在雪山脚下,远远看过去草坪像是连着雪山似的,风景好得不像话。 沈流月知道她来了,特意出来迎接。 “这是房卡。”她往她手里 塞了个卡片,带着她往前面连成片的木制小屋走去,“我就在你旁边这间,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走到房间前,邬荔突然拦着她刷卡的手,“那个,我住这的话……那程一叙?” 沈流月晃了晃她的胳膊说道:“你们不是都在一起了?还要分开住?” 邬荔瞥了眼不远处牵着可乐的程一叙,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可是没有空出来的房间了,要不你让他把狗留下,自己回去?”沈流月朝她挤挤眼睛。 “什么?!不会是你的宾客包场了吧?”邬荔看着这么大的酒店,不信连一件空房间都没有。 “骗你干嘛。”沈流月把手机递给她看,是酒店自己的小程序,还真的每个房型都写着售罄,“我也是花了好长时间才定下来这几间房,旺季的时候更是一房难求呢。” “这样啊。” 她见邬荔还在犹豫,干脆朝程一叙说:“程先生,荔荔说她——唔!” “说什么?” “没什么!”邬荔一只手捂住沈流月的嘴,一只手伸向程一叙,“那个……酒店没别的房间了,你要不要,咳咳,要不要跟我住?” 程一叙听了眼睛一亮,他弯腰抱起可乐,生怕邬荔反悔似地往前走了两步。 沈流月目的达成,赶紧帮忙刷开房门,“那你们休息一下,荔荔晚点过来帮我布置房间。” 她说完就回自己屋子了,留下邬荔和程一叙两人在门口大眼瞪小眼。 “嗯,先进来吧。”邬荔把房门打开得更大一点。 两人一狗走进房间,门一关,空气忽然安静下来。程一叙弯腰把行李靠墙放好,可乐已经在两张床之间找了个角落趴下了。 木屋不算大,但有两面很大的落地窗,躺在床上就能看到外面巍峨的雪山。 她站在窗前,玻璃上映出身后的人的一举一动。 房间有些热,她看着程一叙脱去外套,挽起袖子,蹲在地上给可乐倒水时好看的手臂线条若隐若现。 明明不是第一次和程一叙共处一室了,但现在她就是莫名觉得煎熬,脑子里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想些有的没的。 脸颊好像又有发烫的趋势…… 她赶忙遏制住这股邪念,磕磕绊绊地说:“我,那个,流月喊我去帮忙了,我先走了!” 邬荔飞快地跑到门边,但不知道是她太着急还是木门不听话,偏偏在这时卡住,任由她拉了两下都没拉开。 他还单膝跪在地上,听到动静问:“需要帮忙吗?” “不!不用!”邬荔嘴上这么说,手指却更加不听使唤,好半天没弄开,她硬着头皮看向他,“嗯……还是帮一下吧。” 程一叙大步跨到她身边,轻轻扭开旁边的锁扣。 咔哒—— 门锁开了,但开锁的人却不愿意走了。 邬荔看着程一叙越来越近的脸,慌不择路地想往一旁躲。 可程一叙哪里给她机会,弯下身子亲了亲她的唇,“早点回来,我在床上等你。” 44. 正文完结 “你怎么了?看着心不在焉的。” 邬荔手上还在机械地打着气球,听到这话才茫然抬头:“啊,没有吧……” 沈流月坐到她身边,给她递了杯饮料,“是不是太累了?先休息一下吧。” “好。”她停手接过饮料,小口小口地喝着。 沈流月的婚礼一切从简,接亲那些步骤也是能省则省,加上酒店的新婚套房已经有了基本的布置,邬荔也就帮忙再装饰一下,好让明早拍照的时候背景不那么单调 “对了,你的其他伴娘来了吗?”邬荔来这么久还没见到其他宾客,不免有些疑惑, 沈流月抱着手臂往沙发上一靠,无所谓地说:“没有了,我想好了,伴娘什么的通通取消!明天啊,你们就负责吃吃喝喝再拍点照就好,你知道我的,从来不在乎那些复杂的仪式。” “要不是我老公非要办个婚礼,说一定要让亲朋好友见证爱情,我才不会搞这么大阵仗呢。” 邬荔稍稍瞪大眼睛,“那么随意的吗?没有婚前焦虑了?” 沈流月摇摇头,伸手揽过她的胳膊,“焦虑也不差这一会儿了,好不容易结一次婚,老娘就要舒舒服服的。” 邬荔回她一个笑,打趣她取消伴娘还要抓她过来干活。 “诶!这你就说错了,打几个气球,贴几张贴纸的事情谁不能做?可我只叫了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沈流月猛地从沙发上坐起,对她竖起一根手指,说道:“有个超级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邬荔笑着皱起眉,“什么呀?你中彩票了?” “虽然不是中彩票,但是这个概率也和中彩票差不多了。”沈流月伸手去捞沙发边的笔记本电脑,打开点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给她看。 “你的《从乌龙开始心动》有出版方联系我啦!而且,还是好几家一起竞价!” 邬荔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那几条报价信息看的她眼睛发酸。 “还有更惊喜的!”沈流月也不管邬荔是不是看傻了,只顾着一股脑地把所有好消息都告诉她,“荔荔,这下真的可以收拾收拾准备升咖了!四年前的《真心话大冒险》有机会改编成影视剧了,如果顺利的话月底就能出合同!怎么样,这个是不是比中彩票还惊喜?” 这下邬荔再也忍不住,泪水一颗颗夺眶而出,“这……这是真的吗?” 幸福来得那么突然,几个月前她还是孤注一掷开启全职生活的无名写手,而现在,她的作品竟然有机会被搬上大荧幕! “当然是真的,你没有在做梦!”沈流月见她掉眼泪,心疼地拿纸巾帮她擦去,这么多年她陪着她一起走过,她们早就不是普通的工作关系,是像亲人一样的朋友。 “好了好了,这是多高兴的事啊,怎么还哭了?” “我,我这是……”邬荔攥着纸巾抽噎,说话都说不完整,憋半天挤出句:“我这是喜极而泣!” 邬荔扑进沈流月怀里,她有好多话想说,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好在沈流月读懂了她的心思,等她哭完拍拍她的肩膀,轻声道:“今晚过来跟我一起睡吧。” 邬荔点点头,却忽然想到什么,问:“那你老公怎么办?” 沈流月扑哧一声笑出来,“结婚前一天新郎新娘都不能见面,我老公这会儿在离我们最远的房间呢。” “不过——”她话锋一转,挑着眉对她说:“你倒是要和你家那位说一声吧,可别让人独守空房哦。” 邬荔才擦干净脸,听到她这么说恨不得把脸都埋进纸巾里。 “知道了,我这就告诉他。”她说着下意识去摸口袋,却不料摸了个空,“诶?我手机呢?” 两人起身把沙发翻了个遍,沈流月还用手机打了她的号码,都找不到邬荔手机的踪影。 “我刚才走得急,应该是在房间没带出来。” “那你回去找找,等找到了告诉我一声。” 邬荔点头应下,转身出门回自己的房间。 可没走出去两步,她突然觉得不对,她好像不止是忘了带手机,就连房卡……她也没拿! “完了完了!”邬荔迈出去的腿紧急往回收,但就在这时,转角传来几声狗叫。 熟悉的声音让她停在原地,不自觉地扭头看过去。 “汪汪!汪!” “可乐?你怎么在这?”看清是谁之后,邬荔小跑着过去。 可乐原本趴在她房间门口,见到她便迫不及待地冲上来。 邬荔揉了揉它脑袋,“程一叙呢?怎么把你放在外面?” 可乐自然回答不了,只是在她怀里扭了扭,她这才发现可乐背上除了牵引绳还背了个小口袋。 邬荔伸手把口袋摘下一看,里面竟然是她的手机和房卡。 “天哪!你主人哪去了?!”她抱起可乐翻来覆去地看,想再找出点什么有用的信息,程一叙不可能一声不吭就消失的,肯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邬荔越想越着急,差点连手机在一旁都忘记了,她赶忙拿起手机找到程一叙的电话。 刚准备按下拨号,程一叙的微信消息先一步弹了出来。 【程一叙:[定位消息]。】 【程一叙:这里风景很美,要不要一起来看?】 “他怎么知道我已经拿到手机的?”邬荔低头看了眼可乐,“你主人魂穿到你身上了吗?” 邬荔没找到答案,她点进程一叙发给她的定位地址,看距离就在酒店内部,只在她房间几百米的位置。 “我倒要看看他在玩什么游戏!”她牵着可乐起身,“走啦!” 临近傍晚,虽然太阳还没落山,但路边的灯早早亮起。 邬荔路过婚礼草坪,看见工作人员在搭明天的场景,她顺着导航一路往草坪边上走去,边走边感叹,这个酒店真的好大,眼睛都要看不过来了。 草坪是一望无际的,雪山更是近在眼前。 她看得出神,没想到可乐突然汪汪叫起来,还低头咬着她的裙摆,像是要把她往什么地方带。 “诶?你要带我去哪呢?” 邬荔看着导航也没跑偏,就放任可乐在前面带路。 它带她走小路,一连穿过两排木屋,这才停下脚步。 那是雪山的另一侧,是一整片的花海。 邬荔怔在原地,眼前的场景太熟悉了,像是在她梦里出现过的画面。 而那个梦,她还记忆犹新。 直到被可乐带进花海中央的玻璃房子,看见程一叙背对着她站着,邬荔还以为是眼花了,她用力掐了一下手背,瞬间浮现出的红痕和刺痛都在告诉她—— 这不是梦境,是真实的世界! “你来了。” 程一叙缓缓转身,剪裁得当的西装把他的身形勾勒得更加颀长,手里还拿着一束花。 是邬荔从来没见过的模样。 “抱歉,没想到你这么早回来,准备得有些仓促。”程一叙说着往前走了一步,可乐也趁邬荔愣神松手的瞬间悄悄跑到旁边,安静地窝在角落。 “你……”邬荔手背还在隐隐作痛,身体却自顾自 地接过程一叙手里的鲜花,“为什么……” 她的话没头没尾的,程一叙却听明白了,他笑着说:“因为我听说恋爱都是要从一束花开始的。” “虽然你在雪山上接受了我的坦白,但我始终觉得,应该给你一场正式的表白。” 话音刚落,邬荔还没反应过来,程一叙已经单膝跪地。 “亲爱的邬荔小姐,感谢你给我一个让我了解你、亲近你、爱你的机会,让我知道了你的善良、可爱和有趣的灵魂。” 他边说边掏出一个戒指盒,“在雪山上被第一缕阳光照耀的时候,我无比希望它能带给我们永恒的爱情祝福。但后来我发现,如果没有爱,再恒久的祝福也不过是泡影。” 啪嗒——戒指盒打开的声音格外清脆。 “我爱你。我承诺,会给你一个充满爱和鲜花的永恒。”程一叙虔诚地抬头仰望她,“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他每个字都说得极其认真,只是尾音的颤抖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 “我愿意。”邬荔在他说完的下一秒开口。 她是笑着的,他却像要哭了一样红了眼眶。 “我都同意了你还不起来?”邬荔笑着说道,“快起来给我戴戒指!” 葱白的手指朝他伸去,程一叙握紧的刹那,有两滴泪从他眼角滑落。 他拿起戒指,郑重地套上邬荔左手的中指。 随着陌生触感的一点点推近,邬荔这才发现此刻戴着的戒指上竟然是一小簇茉莉花。 她看了看戒指,又看看程一叙,“这是?” “那天卖茉莉花手串的老婆婆,你还记得吗?”程一叙握着她指尖的手指一直没放开,他捏捏她的指尖,继续说:“她说我们很般配,特意送我个戒指。” 邬荔仔细看着戒指上面的小花,不可思议地说:“可是我的手串才过了一晚上就蔫巴了,你这个怎么能保存那么久?” “我把它做成干花了。”他轻声解释着,又朝她怀里捧着的鲜花努努下巴,“我知道干花不保值,所以……” 邬荔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花束,最中间的花朵挂着一条不起眼的白线。 程一叙接过花束,示意她把白线拉出来。 邬荔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哇!”金戒指出现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惊呼声,“你都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程一叙看她开心,唇角也跟着勾起,反问道:“喜欢吗?” “喜欢!”世界上应该没有人不喜欢,邬荔小心翼翼地拾起放在掌心,“我还是第一次收到这么多惊喜!” 程一叙把花放在一旁,帮她把金戒指套上左手无名指,“其实惊喜还没结束。” “什么?”邬荔像是被巨大的幸福砸晕了,贴在程一叙怀里都听不清他在讲什么。 砰砰—— 天空传来一声巨响,玻璃房子骤然被光照得透亮。 邬荔不自觉往程一叙怀里缩了缩,忽然想起之前梦境里四射的火光,吓得闭上了双眼。 “别怕,是烟花。”程一叙温柔的声音透过屋外的嘈杂传来,他用宽阔温暖的怀抱将她抱得更紧。 邬荔慢慢睁开眼,这次没有流星,而是万紫千红的烟花,它们轮番在头顶炸响,天空像是被打翻了的调色盘,连云层都被映透了。 身后和她紧紧相拥的也不是幻觉,是真实的程一叙,是暗恋她四年的程一叙,也是她决定要共度一生的程一叙。 在此起彼伏的声响中,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程一叙,我爱你。”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