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野人吗?》 1. 野外实习 潮湿闷热的山林里,一支青春洋溢的队伍缓缓走过,三两成群的大学生说说笑笑地跟着队伍前进。队伍最前面的老教授高高地举起一棵随手摘的小草,向后面簇拥着他的一堆女学生笑眯眯地讲解着,挤不上前去的学生们在后面打闹,时不时瞥向前面的老头。 行进的是东北C市某985大学生物系的大二学生们,在系里老师的带领下正在进行野外实习。为了更好地磨练学生的意志,见识到更多的野生动植物,老师们故意不走平整的楼梯,而是选择开辟无人小路越过这座山。 扩音器里响起了老师的叮嘱:“后面的同学注意了,前面有一个小坡,都跟上了,下坡注意安全。” 走到那个约有一人高的小坡,学生们开始抱怨:“这坡可真小啊。” “可不是吗,这么高怎么上去啊?”大家开始四处寻摸,看看有什么办法能上去。 “蒋曼,你的包给我吧,一会我拉你上去。”一个男同学好心地要帮蒋曼背包,蒋曼道了声谢,委婉拒绝了他的好意。 “谢谢啊,没事儿,我应该能爬上去。”蒋曼用双手用力一撑,动作轻盈敏捷,顺利爬上山坡后,还把身旁的好友也拉了上去。 两人拍打着清理手掌上的泥土,雨晴揶揄地打趣蒋曼:“曼曼,刚刚怎么不让大吴帮你背包?” 吴远追蒋曼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雨晴本来猜测蒋曼应该看不上他,毕竟蒋曼看起来是那种家庭条件很好的温室花朵,而吴远呢,典型的穷小子。有一次她看到蒋曼收了吴远送来的零食,她还挺诧异的,这至少说明蒋曼对他不讨厌,有发展的可能。 蒋曼笑笑:“他给咱们班长背了一路的包。”她也很无奈,本来对吴远印象不错,谁曾想他竟还是个暖男,真是让人无福消受。 “吃醋?” 蒋曼摇摇头:“我要只喜欢我一个的。” 烈日当空,还好山上树多,几步一个树荫,不至于太晒,可大中午爬山还是有够学生们受的。 扩音器里老师催促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同学们跟上了,前面有棵老榆树,至少有千年的树龄,快走几步,抓紧过来。” 学生们加快脚步围了上去。 “走,咱们也去看看。”蒋曼拉着雨晴小跑两步,两人刚一看到这树,就被眼前的场景惊讶到目瞪口呆,老师和同学们在这棵树的衬托下,仿佛是矮人世界的精灵。愣了片刻,两人赶紧围了上去,看到个高手长的吴远正尝试着把大树环抱住,却发现他张开双臂都没这树的直径长。 这异常粗壮的树干上还围着一层一层的巨大红色绸花,这红绸花鲜艳夺目,虽也稍有褪色,但足以显示有人定期维护着这颗千年古树。绸花下面还立有一个牌位,上面写着“供奉树神”四个大字,牌位前还有香炉和各式水果,甚至还有旺仔牛奶和各种酒类饮料,定当地人经常来,所以才香火不断。 “摆了这么多贡品,这树神一定很灵吧。”同学们议论纷纷。 有人开始向老师提问:“老师,这是什么树?得多少岁了?” 老师舍不得放下那摸着斑驳树皮的手,忘我地看着这树,眼皮都没抬,回答道:“等我看看。”随即,他绕树开始迈着大步:“一、二、三、四……”竟足足走了十步才回到原地。 老师这才解释道:“这是棵榆树,还是双生的,这是两棵树长到了一起,树干才能有这么粗。我前面判断的没错,它的树龄至少上千年了,我们这里天气寒冷,树木未经保护活了千年实属罕见。不过这里我都来了十几年了,从没听说过还有这么一棵树,今天我们一起看到了,也是一种幸运,来咱们在这里合个影吧。” 大家也兴奋地齐声说好。 老师笑着打趣:“你们有什么愿望,也在这里许一许,万一实现了呢。” 雨晴拉着蒋曼的手:“你有没有什么愿望?” 蒋曼摇摇头,她心中并不信这些东西:“祝愿它万岁吧。” “什么?你说谁?”雨晴疑惑道。 蒋曼笑着答:“我说树神大人,我祝愿它活到万岁。” 雨晴一个白眼:“没见过阿拉丁给灯许愿的……” 有些调皮的同学开始往上爬,想占据最好拍照的位置,被老师看到训斥了下来。 “快下来,它活千年可不容易,一把老骨头,还要被你们踩。告诉你们啊,都离远一点,这树根盘错复杂,有的里面是空心的,别离太近。” 被训的男孩吐了吐舌头,他知道老师这是不想让他们破坏这棵古树,只得下来。 拍照留念过后,队伍又继续前进,一部分想许愿的同学继续留下在树前排队,蒋曼也陪着雨晴一起。 山中蚊虫多,怕被叮咬,学生们穿着长袖、长裤带着防蚊虫的帽子,此时已是正午,围了一层面纱在头上让闷热的感觉更强烈。 “歇会儿吧,雨晴,吃点东西再走。”蒋曼从背包里抽了瓶水,坐在这古树荫下小口喝了起来,鼻尖一层细密的汗珠,热得脸蛋红红的,散落的头发也黏在脸上,蒋曼倒了点水,擦了把脸,把头发梳得整洁干净,露出一张小巧的脸蛋,都说美人出点汗会更美,这下把雨晴看的也咽了下口水。 “行,你先歇会儿,我好好看看这树。”雨晴不知疲倦地绕树走了一圈。 “蒋曼,快过来,这侧有个树洞!”蒋曼听见雨晴的呼唤连忙走了过去,只见这树的背面确实有一个洞,洞口足能钻进一个人,不知道刚才为什么没人发现。 “你也进来吧,这里凉快。”雨晴的声音在里面响起,还带着些空旷的回音。天气炎热,蒋曼没有犹豫也跟着进了树洞坐下休息。 两人一起坐在树洞边,雨晴八卦着蒋曼对吴远是什么样的感情。 “曼曼,你之前收了他的东西,是打算和他接触看看?” 蒋曼点头:“嗯,我之前对他不讨厌,也谈不上喜欢。” “那之后还有可能吗?你喜欢什么样的啊?” 蒋曼摇头一笑:“我没什么高要求,就想找个安安稳稳的。” 蒋曼不信什么一见钟情,哪能就那么草率只看长相就认定一个人,万一这个人人品差、花心,以后结了婚还不是鸡飞狗跳?人品好是蒋曼挑男朋友最注重的条件。 “行,我把我哥介绍给你,我哥人好,到时候你当我嫂子。” 蒋曼笑着拍着雨晴的肩膀:“别闹了,咱俩快走吧,一会跟不上再迷路了。” “哈哈,走。”雨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跺了跺脚上的灰,蒋曼觉得身下的地都在颤,看着雨晴微胖的身材,蒋曼笑着问道:“你哥身材怎么样?” “曼曼!”雨晴佯装生气但脸上的笑意却止不住,二人打闹推搡着,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 “我哥八块腹 肌,身材好着呢,赶紧走吧,一会让他加你微信。” 就在蒋曼起身的一瞬,这古老脆弱的树根再也禁不住两人的重量,地面突然咔嚓一声,失重感瞬间袭来,蒋曼大声尖叫:“啊!!!”。等反应过来,已经掉下去了半个身子。 她只能用手肘勉强撑着地面,幸运的是雨晴的手还在死死拽着她。 雨晴一动不敢动,神色慌张:“蒋曼,我脚下的地也不太对劲,恐怕也要塌了,现在我试着往后退,你牵着我的手别放开,看看能不能用胳膊撑着先从洞里出来。” 蒋曼试着用双肘将自己撑起来,可手肘下的树根太脆,她不敢动。雨晴脚下又有了树根被踩断的声音,再这样下去早晚两个人都得掉下去。 “你先走,先去叫人,我还能撑一会。”蒋曼当机立断。 “不行,你掉下去怎么办。” “没事,你快去叫人吧,下面应该不会太深,就算掉下去也顶多是在底下呆一会,先别管我了,你快去叫人,咱们两个要是都掉下去可就麻烦了!”蒋曼尽量用冷静地声音劝雨晴。 蒋曼继续安慰道:“我还能坚持,快去吧。” 雨晴小心地后撤,一边跑一边喊,蒋曼也在尝试自救,直到“吱呀吱呀”的断裂声缓缓从地下传来,她肘下的树根彻底断裂。失重感来袭!但掉下去的每一刻,蒋曼都没有放弃自救,手和脚都尽量找洞壁,想借着摩擦力让速度降的慢一些。 一阵阵怪异的“吱呀吱呀”声音持续响起,像是年久失修的木门被推开一般,蒋曼越掉越深,洞壁的摩擦让蒋曼的手肘血肉模糊,脚上的鞋子也早已被磨掉,这漫长的几秒钟,让她清楚地意识到这洞有多么的深不见底,一切办法都已失效,她只能惊恐地迎接自己的死亡。 落地的一瞬间剧烈的疼痛袭来,痛到大脑将这种痛苦自动屏蔽,短短几秒钟,五彩的记忆涌入脑海,蒋曼重新回顾了自己的一生。 蒋曼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在父母分开后,被姥姥姥爷养大。她学习刻苦,成绩在班里一直不错,刚刚上大学的她对未来充满着幻想和期待。 蒋曼的求生欲望非常强,她真的不想就这样死掉,姥姥姥爷还在等着她回家。蒋曼不想就这样草草结束自己的生命,但剧烈地撞击很快结束了蒋曼的回忆。 伴随着头部的剧烈疼痛,蒋曼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发现周围一片漆黑,她躺在地上,身下的小石子还有些扎人,想必这时候雨晴已经叫人来救自己了。蒋曼想先坐起来,找找有没有能敲的石块,发出些声响让救援人员更快找到自己。 当她手肘撑向地面的一刻却没有感到任何疼痛,蒋曼皱着眉疑惑地看了一眼手臂,明明掉下来的时候手肘都划破了啊,怎么竟没有一处划伤?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蒋曼低头看着自己,身穿黄色的茅草裙,她的眉头蹙起,一时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光亮处有两个人影攒动,两人朝她走近,蒋曼心想:“如此高大的身影,一定是消防员了。”蒋曼想起身但身体虚弱没站起来,只好小声喊了一句:“我在这。” 两人没有回应,等走近后蒋曼才看清,这!这!竟是两个穿草裙蓬头垢面的野人!求生的本能让蒋曼连滚带爬不断发出一声声尖叫:“啊啊啊,别过来!离我远一点!啊!!!”蒋曼被吓出一身冷汗,眼泪鼻涕横流,这是哪?怎么还有野人? 2. 史前时代 两个野人试图靠近,看蒋曼挥舞着手臂,还不断尖叫,俩人也面露慌张,一个不时看向洞口,另一个拎着蒋曼的脖子一把将她拽了起来,另一只手死死堵住蒋曼的嘴。 蒋曼用了更大力气挣扎,她拼尽全力挣脱掉了那只掐在她脖子后的手,蒋曼在角落里和两个野人僵持着,她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中出现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在这记忆中,人们全都是这副打扮,一幕幕的场景让蒋曼来不及细想,什么意思?穿越?还是原始人?蒋曼在巨大的恐惧里强迫自己镇静下来,试图靠这记忆找出些什么,趁着眼前的两个野人也在远处站着不动的空隙,蒋曼搜索了这强灌进来的记忆。 她听不懂她们交流的语言,不过大致辨认出眼前的女子,在原主的记忆里经常带着原主同吃同住,她推测这应该是她的母亲。 二人见蒋曼不再挣扎,那个强壮的男人和女人说了句什么,就匆匆走出树洞,留蒋曼和女人单独呆在这里。 冷静下来的蒋曼意识到,现在不能哭,哭不但不能解决问题,哭声还可能会引来野兽,刚刚两人堵住她的嘴应该也是不想让她发出刺耳的声音。 蒋曼观察着女人,她的长相已和现代人类非常相似,细看还是有所不同,额头稍凸,尤其是眉弓很高,头发不乱但是很毛燥,穿着像荷叶大的叶片做成的衣服,这是野人无疑了。 绝望、恐惧充斥在蒋曼的心头,如果真的是穿越到史前时代,作为现代人的自己根本活不下去!穿越到唐宋元明清任何一个朝代,蒋曼都自信能开启金手指,甚至夏商西周,她也能认识两个名人,跟着商纣王混日子都行!作为一个理科生,蒋曼细数自己对史前文明的了解:他们……应该会使用工具。 万念俱灰的蒋曼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她完蛋了。 野人母亲在旁边呜呜的叫,原主的记忆虽然在,但对于蒋曼来说,这种记忆调取就和看没有字幕的非洲电影一样,听不懂,真的听不懂。她理解不了这个野人母亲在说什么,刚燃起的希望又在焦急的情绪里败下阵来,两行热泪从眼眶中涌出,她默默地把头埋进膝盖闷声的哭泣。 这野人看到蒋曼的表情仿佛也明白过来什么,伸手轻轻摸了摸蒋曼的头。蒋曼抬起头,眼里都是泪水,看到蹲在自己面前的这位野人母亲,心中自然地生出了依赖,她也许是蒋曼来到这个世界唯一的依靠。 孤独和无助充斥着蒋曼的心,女子摸了摸蒋曼的头发,野人粗糙的皮肤在此刻带给她熟悉又陌生的安全感,思念家人的情绪又涌了上来,蒋曼默默流泪,泪水一行一行地划过脸颊,她的眼神里充满绝望。 “我该怎么办?” 野人母亲见她逐渐平复下来,就走到洞穴深处,蒋曼紧紧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只见她从里面的石堆里扒出点东西递给了蒋曼,是软软的一小坨生肉,和一小捧圆圆的浆果。 “竟然是生的,竟然还吃生肉,这到底是哪啊?” 她看着这些食物,一口都没动,只觉心中苦涩,其实还有一个最坏的结果她不敢想,也有可能,她永远都回不去了。 她望向洞口的光亮,一动不动,可继续停留在这里只是白白浪费时间,她尝试和眼前的女子沟通。 “这是哪?能听懂吗?”见眼前的女子不说话,只是表情严肃地看着她,蒋曼心中叹气:“算了,还是赶快看看这里到底是哪吧。” 蒋曼摸了摸四周的墙壁,发现这早已不是在树洞下面,四周的墙壁都是斑驳的石头,明显这是一个山洞。她顺着洞口的光亮处走出去,弯腰走出这个低矮的洞穴口,外面的光亮刺眼,待睁开眼,一片原始森林映入眼帘。 蒋曼仔细辨认着周围的生物,这里遍布高大的乔木,树木叶片大小适中,没有南方的大叶子,也没有极北地区的遍地针叶,说明这里是温带,降水量相对充足。 再仔细清点着这里的树种,桦树、松柏、云杉、槭树、蒙古栎……竟和这几日野外实习的山中树种一模一样!蒋曼迅速判断,这里仍然是东北。 蒋曼回头问跟在她身旁的女子:“还有其他人吗?这里只生活着你们吗?有没有像我这样的人?”蒋曼一会手指着眼前的女子,一会指着自己。 她仍然抱有一丝希望,希望自己只是误入这个“世外桃源”。 女子听不懂她说什么,没有回答。 蒋曼看了看自己,身穿黄色草裙的自己,和眼前的女子哪有什么分别。她从上到下打量着自己,十几岁的年纪,不属于自己的小麦色皮肤,粗壮的手臂和大腿,脚下甚至连双鞋都没有。 蒋曼看了眼女人,发现她倒是有鞋穿,不过是草编的。 “啊呃哦……”女子指了指自己的鞋和蒋曼的脚,说着不知什么话。 蒋曼面露难色不停地摇头:“我听不懂,是要给我也编一双鞋吗?” 女子见她听不懂,就不再发出声音,静静地脱下了自己的鞋,拿给蒋曼。 蒋曼连连拒绝:“你穿你穿,我再编一个,这地上的石子扎脚,还是你穿吧。” 女子连连摆手,嘴上重复着一些音节,非要蒋曼穿上鞋子才停止,等蒋曼穿上鞋子,她拽着蒋曼一起走。 “你带我去哪?”蒋曼也不顾她听不听得懂。蒋曼看着前方的太阳,分不清东西南北,也分不清这是上午还是下午,只是被女子拽着向前。 女人不说话,只是拉着她走。蒋曼仰头观察着她,女人很高大,看着身高足有一米八以上,小麦色的皮肤下透着强健的肌肉轮廓,细看皮肤上还有一块块黑色的皴,但蒋曼不嫌她脏。 女人粗糙的手紧紧地牵着自己,让人心安,蒋曼回握了上去。 脚踩过泥泞的地面,映入眼帘的是一处比刚刚大得多的洞穴,洞穴口有几个人在敲着石块,洞穴里还有着嘈杂的人声,想必这里就是原始人的根据地。 蒋曼仔细看着几人手中的石器,她曾在博物馆见过那些石头,当时还觉得好笑,这些石片也能算古董? 当时的自己匆匆走过石器时代的展区,就被封建社会玲琅满目的首饰所吸引了,对比石器时代的绿松石珠串,后期金玉点翠等首饰那精美细致的做工,才更能代表人类的审美与智慧。 然而此时蒋曼亲眼看到了一个石头做的小匕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能保命,想要。” 蒋曼移不开腿,她想先学学这匕首怎么敲出来的。削石头的男人笑着看她,把匕首递了过去。 “给我了?”蒋曼回头看了看母亲,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我能要吗?” 女子指了指她的头不知和男人说了什么,男人愣了一下,看蒋曼的眼神变得有些怜悯 ,男人摸了摸蒋曼的头,掰开她的手,把匕首送给了她。 看着这粗糙又精致的匕首,蒋曼心中感叹:这里的人真的好朴实,好不容易做好的东西说送就送。 她不知道的是,刚刚她母亲和男人说:“这孩子的头坏了。”男人觉得她可怜,抬手摸了摸这个坏掉的脑袋。 对于蒋曼来说,这里的一切都是新奇的,她目不暇接地观察着一切,洞穴很大,洞里太过昏暗蒋曼看不到洞穴的边界。 再往里走就能看到一处橙色的火光,走近看是一个火塘,火塘旁守着一个瘦弱的老奶奶,火塘让阴冷的洞穴温度升高,老人拿着很粗的骨针在缝着什么,不时把枯枝扔进火塘,不让火熄灭,原来这里的人已经会保留火种了。 细看这个老奶奶,她的头发只有少数的白发,但面部皱纹很多,看着得有五十来岁,是蒋曼来到这,见到的年龄最大的人。 母亲在一旁坐了下来,偶尔和她聊上几句,看着并没有想要取火回去的样子。 蒋曼也坐在旁边,看着刚得到的匕首,石片被砍砸成了矛头的样子,尖锐的刀刃看得出有磨过的痕迹,木质的手柄很简易,手柄上有一个缺口,大小刚好能把石片塞进去,石片和手柄的连接处还有黑胶。 蒋曼闻了闻味道,判断应该是树胶,树胶将石片和木柄粘到一起,为了更加牢固,上面还绑了草绳。蒋曼感叹这老老老祖宗的智慧,小心地把这匕首收到了胸前。 母亲用手指轻轻捋顺蒋曼的头发,所有碎发都用手梳至脑后,蒋曼心中感到很温暖,脸上挤出了笑容:原来自这么古以来妈妈们就喜欢给孩子梳露额头的大光明发型了。 陆续有很多人回到了山洞,从他们的穿着和手里的战利品,能很明显看出他们的分工。 先回来的一批,是和蒋曼一般大的孩子,同行的有两位强壮的成年男性和两位瘦弱的女子,他们都背着篮子满载而归,担任的是采集任务。 男子的背后还背着长长的石矛,看样子是采集小队的保护者。 几个小孩看到蒋曼出现,兴奋地跑过来,把篮子里采到的东西给蒋曼看,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聊着,蒋曼尝试用记忆里的语言回应。 这些篮子里什么都有,有的装了干树枝和干草、有的装了蘑菇、野果子,里面还能看到一些卷曲的蕨菜,其余的篮子里都是些草,看起来不好吃,不知道能用来干什么。 最后回来的一批人有十几个,个头都很高大,体型魁梧,男女都有,他们大多都背着长矛,有人还拿着石锤、石斧,从打扮上不难看出他们是负责打猎的。 蒋曼发现这里不会单纯按照性别分工,分工和体型有关,这个时代的男女体型上没有明显区别,都很魁梧强壮。达尔文的进化论在这里体现的淋漓尽致,能活下来的都是强者。 “嘿!” 随着一声吆喝声响起,众人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走进来一位最为壮硕的男性,这人虎背熊腰,架势大的很,他面部狰狞地扛着此次的战利品——一头还在挣扎着的母鹿。这母鹿足有两头羊一般大,只见他拽着捆在一起的鹿角和鹿腿,背过身来狠狠一摔,鹿发出一声惨叫,当即就没了气息。 他把鹿扔给了守着火塘的老奶奶,大喊了一声什么,蒋曼推测这两个字的意思应该是:“开动!” 3. 族群首领 想必这位就是族群的首领了,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众人也都忙碌起来。 老奶奶动作麻利,一刀插在鹿脖子上,开始放血。人们攥着皮壶围在一旁等待,这里的人不排队,十几人一窝蜂围上去,蒋曼的母亲靠着体型优势排在最前面,蒋曼紧紧跟在母亲身旁。 等待的过程中,蒋曼被母亲灌了几口水,把水壶腾空,水里有一种特殊的味道,这铁锈的味道明显是残留的兽血。 在请示过首领后,几个小孩搬来一小堆肉干,分给火塘边围坐着等待的众人,篮子里的蘑菇和野果转眼间也已被分好。老奶奶也已经将鹿皮剥了下来,首领抽出石斧砍砸鹿腿根的缝隙,待鹿腿上出现了豁口,只见首领双手一扯,一条鹿腿被活生生地扯断。 人堆里不知谁先发出了一声带着赞扬和讨好地怪叫,其他人也用呜呜声,来讨好这位力大无比的首领。蒋曼犹豫要不要也跟着呜呜两下,她抬头看了眼母亲,发现母亲没动,蒋曼迅速环视,有几个人也同样安静地坐着,没有任何表示。 什么意思?母亲为什么不去讨好首领?犹豫再三,蒋曼也没动,只好低着头看自己的食物。她回味起刚才几个人的表情,脸上没有讨好,反倒带着一丝不屑。 鹿腿被分割成块,首领指挥着其他人将剩余的鹿肉抬到洞穴的更深处。那应该是囤积食物的地方,毋庸置疑只有首领才有权力分配食物。可白天时,母亲在另外那个小山洞里也拿出了生肉,难道是母亲私藏的?白天那个男人又是谁?想到这蒋曼环视了一圈,没有看到白天那个男人的踪影,真奇怪,聚餐都不来。 炙烤的鲜鹿肉散发出浓郁的香气,人们迫不及待等着鹿肉的分发,小孩子分有手掌大小的一块鹿肉,蒋曼如今的身份算是孩子王,也分了同样大小。首领给他自己分了四块牛排大小的鹿肉,堆成了一座小山,蒋曼又看了看母亲和其他人,母亲的肉也不少,这说明她在这个凭力气说话的群体中占有一席之地。 干活最多的老奶奶反而分得和孩子一样少。也顾不得别人了,蒋曼咬了一口,鲜嫩多汁的鹿肉像西餐厅里三分熟牛排一般美味,这是来到这里的第一顿饱饭,甜美的肉汁充斥着口腔让人身心愉悦。蒋曼也分到一点蘑菇,还有橡子果,母亲把这些仔细烧熟,蒋曼大快朵颐。 这些食物能够很好的补充各种营养,但却缺少一种关键的物质——盐,盐分能让人保持良好的体力,这么大强度的体力劳动,他们靠什么补充盐分呢? 想来想去,鹿血!血浆中有一定浓度的盐分,虽然很不想喝,但随时保持充沛的体力才能更好地活下去。蒋曼拿起母亲的水壶闭眼屏息灌了几口,血的腥气还是让人不适,有机会一定要找到味道好点的,能补充盐分的食物。 众人吃饱喝足,一起进行了某种短暂的仪式,站在火塘旁,像是影视剧中求雨的动作一样,双手举过头顶,又像在做广播体操,右手摸一下左脚,左手摸一下右脚,最后众人牵手一起举过头顶。 仪式结束,洞口的光也渐渐暗了下去,第一个夜幕即将降临。 蒋曼想早些回去,但看母亲还是没有要回去的意思,反而去洞穴里把那一篮子不知什么用的草拿了出来,在腿上不断搓这草,越搓越长变成了麻绳。见母亲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蒋曼帮忙一起,她要尽力学会这里的一切生存技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一旦某天与群体走散,她也能凭自己的力量活下去。 一篮子草都被搓成绳子,洞口有人拿着木头火把守夜,围在火塘附近的人也逐渐放下了手里的活计卧在草席上休息。 母亲也在草堆里拿了草席过来,看来今天是要在这睡了,等母亲走近,蒋曼看清这草席竟然是编织的,她摸着草席的纹理,精湛的工艺,完全不像是住在山洞里的人会使用的东西。 躺在火塘旁,火带来了温暖,光亮却也让人无法入眠。蒋曼透着火光观察自己的身体,举起这双小孩子的手,年龄大概有十几岁。 手心手指都是老茧,指尖反而更粗一些,像攀岩人的手。她举起一只脚,双手摸着脚掌,很厚,这是长期光脚走路的结果,脚背和腿上有一些细小的痂,是走路时植物枝条摩擦所致。 蒋曼对这副身体还是很满意的,尤其是手脚都很有力量,未来她应该也会和这位母亲一样健硕有力。还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有个强壮的身体已经占了很大的优势,容貌反而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有的人睡了,有的人还清醒着,蒋曼不敢有睡意,从前在宿舍蒋曼也是最后一个睡,这样的环境她更不会先睡。 鹿血让人的身体亢奋,热气仿佛在胸腔中燃烧,陆续有男女走进山洞深处,偶尔传来动物□□的嘶哑声。 这种事无论在哪个年代都让人尴尬,孩子们开始装睡,装着装着也就真睡着了。装睡的蒋曼闭着眼睛,思维却一刻不停。 生育能力对于任何生物来说都是宝贵的筹码,几乎所有的雄性都要通过示爱、打斗来争夺□□的权利。 在这个原始时代,人类遵循着生物过度繁殖的本能,一个雌性可以享受多个雄性的照顾。同时他们也遵循着力量至上的法则,强壮的人能分配到更多资源。 母亲和全族的人共同抚养自己长大,这种哺育方式和大自然中很多动物都很像。如此看来,她的父亲是谁应该很难知道了。 太多的想法在脑中浮现,新世界的一切事物都带给蒋曼巨大的冲击,夜晚让人的情绪更加放大,这短短一天的经历让蒋曼倍感委屈,紧闭着的双眼淌出两行泪水,父母离婚那天她都没有今天流的眼泪多。 这是在这个世界的第一天,没有纸笔只能用心记录,蒋曼从草席中抽出一根干草,系成一枚戒指套在了大拇指上,一天一枚,等双手全部套满戒指之后再一天一个摘下来,这样一个循环就是二十天。 手上记录完还可以用脚,等十个脚趾也都系上草环,就是三十天,这样就可以算一个月了。 大家住在同一个山洞里,各自找一个角落分散而眠。母亲轻轻拍了拍蒋曼,示意她躺在她的臂弯里,蒋曼闻着独属于母亲独特的味道,渐渐入睡,陌生的环境让蒋曼不敢也不想睡太沉,无奈这副身体在叫嚣着汹涌的困意,一夜好眠。 蒋曼是被母亲轻轻拍醒的,洞中的人已经陆续忙了起来。几个小孩带着好奇的目光绕着蒋曼来回打量,最大的男孩儿和蒋曼年龄相近看着在十几岁左右,其他两个小孩也就六七岁。 “你是生病之后,头坏掉了吗?”小孩指了指自己的头,问蒋曼。 “你还认识我吗?” “我是谁?” 孩子们不断询问蒋曼,可蒋曼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好凭语气和动作猜个大概,一会点头一会摇头的。孩子们面面相觑,心中默认这个姐姐成了傻子。 蒋曼见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她的情况,迅速起身整理好草裙,准备和大部队一起出发,今日是部落的外出打猎日,蒋曼将和孩子们一起去山中采集。 清晨的温度适宜,空气也十分清新,山中早上能这样温暖,蒋曼判断此刻是夏季无疑。树林里传来清脆的鸟叫声,早晨的鸟叫声不再同晚上一样嘶哑难听,像悠扬的音乐,给人带来希望。 小孩们和体弱的女性一队,还是由两个男人跟着,母亲则是和打猎的小队一同走了,临走前还摸了摸蒋曼的头。蒋曼看着母亲背着石矛的背影,默默祈祷她能打猎顺利,转身拿着昨日获得的匕首和背筐,也跟着孩子队伍一同 出发了。 打头的两个女人会采摘一些草,高举起来展示,后面的孩子们就跟着拔这种草。这草很高、茎粗,纤维也很丰富,非常柔韧,用手直接掐根本掐不断,必须连根才能拔起,这草就是蒋曼和母亲搓麻绳用的。 一路上走走停停,蒋曼的大脑却一刻不停,不仅要分辨各类植物,还要对周围地貌做出基本的判断,时刻警惕野兽的偷袭,由于鞋子的质量不好,注意力还要分散一部分注意脚下的石子。 小部队一刻不停地行进。这让蒋曼想起了当初大学的野外实习,当时只是天气稍微炎热一点,同学们便叫苦不迭,而如今她承担的算是部落里最轻松的工作。 她们是从山顶往山下走,体力消耗虽不大,不过“上山容易下山难”这句话,蒋曼今天才彻底体会到。 现代社会爬山都是走台阶,下山只要稍稍注意就好,可这里地形复杂,很容易不小心踩空受伤,就凭这里几乎为零的医疗条件,搞不好崴个脚的结局就是被部落抛弃。 所以蒋曼对自己的要求是:采多少东西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保命。 蒋曼走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刚开始一些陡峭的小坡蒋曼还会手脚并用的爬下去,走几次之后发现这副身体不仅强壮,协调能力也很好,这种小陡坡只需要简单一跃,微微下蹲缓冲一下就能轻松跳过。 这又让蒋曼想起曾经野外实习的陡坡,那时的她连扶带爬翻过去可真费劲。这种脑子能精准控制身体的感觉让蒋曼很满意,她伸出双手握了握拳,感受着这双手充沛的力量,左右细细打量,露出了一丝满意地微笑:“还好不是天崩开局。” 前面的女人偶尔会回头特意地看两眼蒋曼,可能是担心这个大病初愈的小孩掉队。 蒋曼对她们的族群感到很困惑,他们能用藤条编篮子、搓麻绳还能打造武器,这些都说明他们的手能完成很多精细的动作,从生物学角度而言,手部动作越精细说明大脑越发达。 他们还有简单的语言,甚至还能交流表达出来蒋曼失忆了,这些都更加说明他们的头脑发育几乎和现代人一样,都是智慧生物。 不过这个族群的住所却非常简陋,所谓衣食住行,这些是一个人活着最基本的需求,他们吃的虽然不错,但居住条件如此之差,对于一个有智慧的族群来说,这样的居住环境是不会让他们满足的。 蒋曼边走边思考着,手里拿着刚摘的果子,啃两口,酸的都倒牙了,连忙吐了,刚想扔,一想到这里有丰富的维C就又啃干净了。 蒋曼自言自语:“提高免疫力,不能浪费。” 烈日当空,转眼间采集小队已经走到了山脚,算下来翻过这座山的时间和当初野外实习的时间几乎一致,当初走到山顶正是艳阳高照,如今走下山也是相同的时间。蒋曼越走越觉得不对劲,时间一致,一路上的看到的植物一致,甚至连路过的陡坡都一致。蒋曼这才仔细清点身边的树:“蒙古栎、核桃楸、云杉、冷杉、白桦和一些椴树,这些都是典型的中温带和寒温带乔木。” 继续随着队伍前进,领头的女人见蒋曼神色凝重,以为她身体不舒服,走过来关切地问蒋曼:“怎么样?” 蒋曼摆摆手,随口答了一句:“没事。” 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不仅听懂了这种原始语言,而且自然地讲了出来。 等蒋曼意识到这点后,原主的记忆开始大量涌进脑海,这副身体的脑神经像是突然连接到了信号,一时间过多的信息使大脑超负荷运转,她的头像针扎一样疼,这种疼痛短暂但频繁,神经在一根一根抽动,她不得不蹲下抱头以缓解这种剧烈的疼痛,神经的刺激让蒋曼脸色惨白,鼻尖萌出细密的汗珠,眼尾流出刺激性眼泪。 4. 豺群偷袭 众人迅速原地休整,同行的女人拿出水袋喂了蒋曼几口水,歇息了几分钟后,这种疼痛的感觉开始逐渐消失。她缓缓睁开眼,看到众人围成一圈,神色紧张地看着自己。 她张了张嘴,用新学会的语言安慰着大家:“我没事了。” 不过众人看她面色依旧很苍白,大家决定继续原地休息。 小孩子们拿出挂在腰间的肉条干,撕咬着补充能量。蒋曼什么也没带,第一天出门,没想到会走这么远,所以除了带一把石匕首防身,其余什么都没准备,甚至连水都没有拿。 从前出门蒋曼也不爱背包,缺什么东西都直接在外面买,如今看来这是个不小的毛病。出门在外轻便虽然要紧,但多准备些东西总没错,眼下她只能吃篮子里的野果勉强充饥了。 蒋曼正低头在篮子里挑挑拣拣,这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随行的健壮男人递给她一块肉干,又把身上挎着的两个水袋摘下来给蒋曼一个,告诉她:“你妈妈给你的。” 蒋曼接过东西点点头:“辛苦你背了这么久。” 蒋曼还说不太习惯这里的语言,这种语言非常简短,一两个字就代表一句话,和文言文类似,可能语言创始初期就是这样的特点。刚穿过来的第一天,蒋曼都没猜到这是语言,咿咿呀呀的,只以为这是他们在表达情绪。现在发现他们不仅有语言,而且表述得很简练,就像刚刚他们的对话,实际上两个人只说了短短四个字。 发音和现代语更不同了,几乎没有同音的词,这就导致蒋曼说话总是慢半拍。原主的记忆就像网盘储存的电影,需要调取才能显示。每一次说话前蒋曼都要先翻译成中文,再转化成部落语。 男人也点了点头,接着爬回到了树上四处张望,保护大家的安全。 众人休整好后就继续前进,蒋曼不知道目的地到底在哪,这种采集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她搜寻着脑海中的记忆。 小孩的记忆显示,他们族群曾经不在这里居住,连年的洪水导致他们不得不迁徙。自从最近来到这个山洞,她们每天都要采集很多东西,直到小孩们的篮子都要装得满满的,大人们的筐装的快有一人高,才能往回返。 原主小孩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采集这么多东西,明明洞里的食物都够大家用上好几天,但所有人都在早出晚归,每天要不停地采摘狩猎。 部落的人群已经习惯了囤积食物,这与他们曾有过水灾逃难的经历有关。经过多年的长途跋涉来到这座山,大家带着对饥饿的恐惧,本能的掠夺更多资源,这种对于物资近乎疯狂的占有,已成为他们的习惯。 不过蒋曼却生出了更严峻的危机感,环顾四周的植物,联系起刚刚跳过的每一个陡坡,她不得不心中发怵,这里实在太像她曾经野外实习过的地方——东北的黑山。 蒋曼以前听姥爷讲过,东北的农村,每家过冬的煤炭都要囤上几吨,白菜都要买几百斤……就他们现在囤的这些物资,对于一群人来说,也就只够一个月。蒋曼闭了闭眼,双手搓了把脸,感叹:“天崩开局!” 目前还是夏季,物资丰富,一旦进入到冬天,零下二十几度的严寒,靠那个阴冷的破山洞绝对抵挡不住,必须要趁暖和的日子疯狂储存物资,赶在严冬来临之前,要么向南回迁,要么带领大家盖房子挖地窖度过长达五个月寒冬。可现在蒋曼在这个部落里没有任何话语权,这是一个靠力气说话的群体,大家没有理由听一个十岁小孩的话,必须要尽快在这个队伍中获得话语权。 每一次的采集都像搜刮一样,他们走过的路,凡是能用的上的都带走,食物不用说,边吃边带走,就连什么藤条、枯枝、干草都会被捆好带走,她们所到之处可以称得上片甲不留。以前听姥爷说过,老一辈人都知道,饥荒年代在东北,规模小一点的山,在冬天只有茫茫白雪,山里是没有树的,勤快的人早就把树都砍光,家家柴火垛堆得和房子一样高,就这样还不够烧,玉米杆、枯树枝、草甸子都得好几垛,后来条件好了,一些人家里能买得起煤,只不过煤也要论吨烧。 掠夺物资,这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定律。未雨绸缪,是人类生存的本能。 搜寻原主的记忆,她们每一次的采摘路线并不固定,蒋曼慢慢明白过来,她们不仅要采摘,还要跑图,因为刚来到此地不久,对这的地形还不熟悉,凡是途中遇到水源和动物,回去都会汇报。 野外实习时老师曾经介绍过,这是一座海拔接近1000米的山,占地面积100多平方千米。这么大的山,食物是很充足的,植物足够多,那么动物的数量也一定很多。 随行的男人们都很警惕,任何微小的声音都能引起他们的警觉。 草丛中传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这不仅让两位男性守护者兴奋,打头的女人们脚步也慢了下来,示意小孩子们别出声。 原来是一只嘴里塞得满满的松鼠正在捣洞,蒋曼松了口气,僧多不能嫌肉少,松鼠肉也是肉,松鼠皮积攒起来也能做鞋子做衣服。 可是这小东西可不好抓呀,蒋曼在大学校园里就经常看到松鼠,小家伙在吃东西的时候会左右张望,同学们想要缓缓靠近,再轻的动作它们也能听到,蹭蹭两下就溜回树上,要是不设陷阱,很难抓到,真不知道他们要怎么抓。 只见两个男人同时抄起水袋,身体微微下蹲,用劲一扔,两只水袋都重摔在小松鼠的身上,全部命中。 短短的几秒钟,这只小松鼠□□脆利落地砸晕在地,蒋曼来不及思考自己的愚蠢,只顾着佩服这两位来自远古的祖先前辈,这么简单的办法她都想不到,老话怎么说来着?上学念书念傻了。 她的目光聚集在这两位原始人类的身体上,棕色的皮肤、发达的肌肉,充斥着力量和美,这让她联想到了棒球运动员,没穿衣服的那种。 众人笑着走近,男人拎起这个意外收获,将松鼠的尾巴卡在草裙里,这战利品被别在腰间,很威风。 队伍继续前进,一旁年龄稍大的男孩走过来和蒋曼搭话:“我们也快能和另一队打猎了,等回去我们和虎商量一下。” 蒋曼知道虎就是他们部落的首领,就是那个自己就能扛回来一头鹿的男人,但蒋曼还不想这么快就去打猎,她觉得太危险了,就回道:“我还不想去。” 男孩有些错愕,从前都是她吵着要去,他不同意。男孩半晌没有说话,眼里充满疑惑,询问蒋曼:“你真的变了?” 蒋曼懒得和一个原始人小孩解释,她根本不在乎什么身份暴露,这里又不是宫斗,换一个人被发现也根本不会怎么样。 但生存的本能提醒她,原始社会必须多交朋友,才有更多活命的机会,她缓缓开口解释:“我头疼还没好,过一阵子吧,我再去,要不你等等我?”蒋曼语气真诚、言辞恳切,一边说还一边轻轻地握住男孩的胳膊,企图用一些肢体接触获得小男孩的好感。 蒋曼动用了现代社会的一些社交手段,要问目的?想在这里发展几个自己的工具人。 只见男孩表情嫌弃,什么也没说就朝前走了,走到前面还回头皱眉瞟了她一眼。 “发展失败。”蒋曼微笑。 越往前走,水声越大,众人朝着水声方向走去,走近发现山涧中有一小瀑布,瀑布打在山石上,声音震的人耳有些发聩,噪声虽大,但众人难掩兴奋,纷纷拿起水袋充灌泉水。瀑布附近清凉舒适,在这样炎热的晌午,捧起山泉水洗洗脸,很解乏。蒋曼也跪在地上,捧起清澈的泉水喝了一口,也顺带着看清了自己的容貌。 蒋曼摸了摸自己的脸,一种异样的感觉升起,这是一个黑胖版的“自己”,长相和曾经年幼的自己一模一样,但看着要壮实一些,她捧着自己的脸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粗粝的手指划过脸庞,她低头,再次看着那不再纤细的手指,目光扫视着那紧实的手臂、鼓鼓的肚皮、强壮有力的大腿,像原装的又不是原装的,这个部落把小孩子养得很好,妥妥的脂包肌身材。 蒋曼沉浸在欣赏自己身体的场景里,瀑布的水流声过大,震得蒋曼耳朵疼,她用手捂着耳朵试图缓解。 突然,灌木丛里窜出一只棕红色的生物,速度极快,猛地从蒋曼的后方扑来,直奔蒋曼的脖颈一侧咬去,幸运的是此刻的蒋曼正揉着耳朵,两只胳膊刚好挡在脖颈处,才没有被这个畜生咬中脖子。 蒋曼反应迅速,肾上腺素大量分泌,让她一瞬间头皮发麻、肌肉紧绷,身体迸发出巨大的力量,她试图甩掉这个死死咬住手臂的生物,见这东西不松口,蒋曼顺势举起小臂狠狠砸向地面。 一下下狠狠砸在石头上,这才让这野兽吃痛,松开口赶紧从地上起身。这畜生龇着牙恐吓像是在笑,一步步慢慢向后撤。 蒋曼才看清这东西,豺,犬科,一级保护动物,曾经在学校标本馆看到过,奸诈狡猾,和狼一样是群居动物。 “大家小心,周围一定还有!”蒋曼捂着流血的胳膊,大声喊着。 众人看向四周,果然,灌木丛里还藏着不少棕红色生物,见他们几个要跑,就不再隐藏,一步步缓缓逼近。蒋曼点了点,大概二十几只。 众人开始紧张起来,随手抄起身边的武器,背对着瀑布,直面豺群,几个大人分散站在前面,拿着长矛随时准备攻击,小孩被保护在后方。 蒋曼观察着这来自远古时期的豺,这东西的大小和狼狗相似,体型不算大,对 于十几岁的蒋曼而言,像刚刚一样拼尽全力一搏,也能对付一只,但面前这二十几只豺,对上她们四大三小,蒋曼没了把握。 豺群发出口哨一样的叫声,显然正在沟通部署。其实在刚歇脚时,大家就听到过这声音,因这瀑布声太大,众人起初只以为是鸟叫,所以放松了警惕。此刻这群豺在慢慢缩紧包围圈,蒋曼有些害怕,七个人对上二十几只豺,几乎没有胜算。 最前面的两个男性,发出了驱赶的叫声,大家开始跟着呼应,豺很警觉,人类发出的声音让它们紧张,后面的一些豺开始四处张望,前面的豺胆子大些,逼的越来越近。 蒋曼不再捂着出血的手臂,双手握紧那把随身携带的匕首,血腥气引得多数豺围向她。 还好是二十只不是十只,有些自私的念头在蒋曼的心中出现,如果是十只,大家势必会分头跑,她手上的血腥味最重,势必会引来更多的豺,最终被吃的很可能只有她一个。但二十只豺,大家逃走的概率就低了很多。 这群豺也势在必得,外圈的豺来回走动张望,没有要攻击的意思,里圈的豺早已准备好,弓着腰,前脚匍匐,做出攻击状。双方都在缓缓试探,刚刚还厌恶他的男孩,一点点缓慢移动到她的身前,留给蒋曼一个坚定随时准备攻击的背影。 三个小孩子都拿着武器,除了蒋曼拿的是匕首,其余两个拿的都是骨棒,四个大人站在前面,他们背朝着瀑布,随时等待豺群的攻击。 一声急促的短哨声响起,十几只豺原地起身一跃,轻松跃过了一人多高,男孩拿起骨棒用力挥向一只豺的头,但却偏了一寸,打到了这兽的前腿,这群野兽仿佛没有痛觉,迅速起身准备下一次攻击。 犬科动物捕食的方式和猫科动物不同,猫科动物擅长单打独斗,动作凶猛速战速决,而犬科动物往往群体作战,它们会轮番上前叨咬,这种骚扰式的围捕会逐渐耗尽被捕食者的体力。 蒋曼这边也在与几只豺缠斗,蒋曼没有主动攻击,她怕被这些畜生钻了空子,她不断地闪躲,时刻提防每一只豺的进攻,不断地躲闪让她的精神高度紧张。 蒋曼后方那个年龄稍小的男孩在不停挥舞着骨棒,这几只豺见没有攻击的机会,改变了战术,开始围绕着蒋曼两个体型小的不停转圈,两人也不得不原地打转着防御,不断地袭击让蒋曼晕头转向,她开口道:“不行,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你打算怎么办?” 蒋曼开始布置战术:“一会我先攻击那只大的,另一只小的一定会朝我扑过来,你就从后面打它。” “好!”小男孩坚定回应。 蒋曼拿着匕首吓唬那大豺,大豺狡诈,退后一步。果然侧面的小豺主动发起了攻击,蒋曼没有后退躲避,反而迅速向前冲去,躲避小豺的同时,直接攻击大豺。 待大豺看清蒋曼的意图,它迅速跃起企图撕咬她的脖子,蒋曼连忙用匕首扎向那野兽,一刀刺到了它的锁骨,只见大豺头一歪,仍不忘撕咬,疼痛让他偏离了目标,咬到了蒋曼胸前的草裙,草裙散落,草秆散落一地。 大豺伤的并不算严重,胸前在淅沥沥地淌血,贪婪地还继续围在蒋曼附近,想要伺机而动。四周观望的豺群此刻陆续过来支援,打算一同攻击蒋曼。 六七只豺同时对付两个小孩,蒋曼身后的小孩被吓的后退了几步,目光盯着后方的潭水,想退到瀑布下的潭水里。蒋曼看穿看出他的意图,焦急大喊:“别去,豺能涉水!” 但小孩已顾不了那么多,他早已紧张的听不清蒋曼地劝阻,快速跑进了水潭,这让这群豺找到了机会,不仅附近这几只豺都奔向了他,远处原本在张望的的豺也都奔了过来,小孩拿着棍子不断挥舞,豺群也卸下了伪装,不再试探,一个个上去撕咬,几口的功夫,小孩的草裙就飘在水里,潭水红了一片。 蒋曼不顾危险也冲进潭里,大喊着想要驱散这群野兽。 “啊!!!!” 这喊声吸引了豺群的注意力,蒋曼疯了一样一边大喊一边挥舞着匕首,众人见状也都往这边退,试图搭救她们。 犬科动物生性狡诈,见到这阵势迅速散开,小孩趁这个空档站了起来,没了草裙遮挡,浑身赤裸,胸前、大腿和屁股都在淌血。 豺群并没有走远,它们还在等待着时机,犬科动物的捕食就像撩闲一样,一个一个轮番上阵,一口一口地骚扰猎物,直到猎物筋疲力尽、放弃抵抗。蒋曼曾经看《动物世界》的时候,最讨厌的生物就是鬣狗,不只因为它们长得丑陋,还因为它们攻击猎物的位置太下流,独爱掏肛。。。蒋曼迅速捡起草裙给男孩大致围上,幸亏原始人有草裙,也幸亏人类有屁股保护。 5. 大战豺群 和豺群缠斗了许久,众人渐渐感到体力不支。乌鸦在上空不断盘旋,那急不可耐地叫声穿透瀑布,略显刺耳。在胜利者耳中这是一种鼓舞,在失败者耳中这就是催命符。 蒋曼焦急道:“这样下去不行。” 一味的闪躲正中豺群的下怀,等体力彻底消耗完的那一刻,她们就成了这帮畜生的晚餐。 蒋曼的大脑飞速运转,她指向两个成年男子,目光坚定道:“你们两个主动出击,每次只攻击一个目标就好。” 她又拉着身边的两个男孩,三人一起站在了成年男子右侧。 “我们站在他们右侧,辅助他们驱赶这些畜生。” 蒋曼指向两个女子:“你们站在左侧,只帮助他们驱赶就行,不要让它们有机可乘。大家小心,注意站位。” 蒋曼的命令简短,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势,这让大家心中燃起了希望,按照这计策进行,没准真能让他们安全离开。 两个男子对视一眼,多年的合作捕猎经验,让他们心照不宣地选择攻击体型最大的那只,两人缓缓向前走近,左右的小分队也自然地跟着移动,保护在他们身侧。 只见那腰间还别着松鼠尸体的男子举起长矛,小跑两步,主动出击,用力将长矛掷向那只最大的豺。 一击即中!只见那豺脖子中枪,蜷缩着身体倒在地上,疼痛和恐惧让它不断挣扎。 “好准!”蒋曼心中感叹。 她们三个赶紧上前保护那扔了长矛的男子,没有武器,一旦受到攻击就是致命的。另一男子赶紧上前扎了几枪,只见那豺张着大嘴,嗷嗷直叫,倒在地上还试图狂咬,男子泄愤般连扎了几梭子,这才让它放弃了挣扎。 豺倒在地上呜咽着,没一会就断了气。男子也趁机拔回了自己的长矛,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天色渐渐开始变暗,经过一阵厮杀,两个成年男子总共猎杀了五只大豺,蒋曼几个也用匕首重伤了两只。豺群的气势明显弱了下来,站在前面的几只不再敢贸然攻击,原本就在后方观望的几只,早已打了退堂鼓,转了几个圈,试图慢慢溜走。 局势渐渐缓和下来,身体的反应开始放大,疼痛和疲惫让蒋曼脱力,那个浑身是血的男孩也晕倒在地。众人围起一个圈,把蒋曼两个护在里面。 蒋曼坐在地上缓了缓,看着大家早已疲惫但还在苦苦坚持的背影,脑子却不敢休息,一直在想怎样才能让这群野兽彻底放弃。这些剩下的豺体型都不算大,已经有要撤退的意思,眼见着就要胜利了,就还差那最后一把火! “火!”蒋曼一把拽住男孩的胳膊,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厌恶,面容却冷酷依旧。 “快生火!”蒋曼拽下草裙上的飞絮,拾捡地上的木枝。可瀑布附近太潮湿,树枝湿度太大。 天色渐黑,乌鸦已经开始享受胜利的果实,吃着地上那没人管的豺的尸体。 几个大人已经知道蒋曼的意图,还没等蒋曼下命令,大家就向远离瀑布的方向移动,只见那冷着一张脸的小子背起晕倒在地的小男孩,踉跄着移动,蒋曼走在一侧帮着搀扶。 豺群也在不远处跟着走,不时警觉地张望。 待远离了瀑布,走到干爽的树林,蒋曼两个人迅速开始生火。钻木取火的技术还是得看原始人,蒋曼看着男孩根本不是旋转木头,而是把一个木棍搭在另一根棍子上,像搓衣服一样来回地搓,小范围地摩擦让木头迅速变黑,只见上面飘出了一缕烟,蒋曼趁机拽下草裙上的一点飞絮,扔在上面,火种就这样点燃了。 男孩和蒋曼都低着头,缓缓吹气助燃,二人不断拽着草裙絮引火,火势渐大,就又拾了些树枝引燃做火把。大家手拿火把,底气十足,大声嚷叫,吓唬这些剩下的豺群。这些豺群本就起了撤离的念头,见到火,彻底死心,连连后退又频频回顾着离开了。 大家彻底松了一口气,点起火堆围坐休息。蒋曼探了探小孩的鼻息,发现还有气,朝众人点点头,接着拿出水袋给他灌了口水。 “早点走吧,天已经黑了。”两个女子去捡回众人遗落的背筐,挑了一些果子扔到地上分给大家,催促大家抓紧上路。原本筐里捡拾的其他东西被倒扔在地上,持久的打斗让大家体力消耗殆尽,他们已经没有体力再背任何东西了,甚至包括这些豺的尸体。 蒋曼吃着酸涩的野果,目光扫过这一片狼藉的地方,心想:这可都是好东西,骨、肉和皮毛都能用的上,一想到肉,她的肚子不受控制开始咕咕叫。只能明天让其他人来看一看了,幸运的话还能剩下些没被其他动物瓜分掉的骨架子,做一些骨棒、骨针什么的,也能派上用场。 两个男子的体力消耗过大,几个果子根本不顶饿,两人起身拽了一只小豺的尸体过来,想要扔到火堆里烤。蒋曼有些焦躁,虽然她们有火,可这么大的山,难免有更凶猛的动物出现,天色已经不早了,很多动物们都会出来觅食,烤肉味可能会吸引更多的动物。 “坚持一下吧,我们抓紧往回走。”蒋曼抬手劝阻两个男子。 可这一次两人没听,两人轻推开蒋曼:“小孩,很快就好,吃一口再走。” 烧焦的皮毛气味诱人,蒋曼一边着急离开,一边又被这味道勾的馋虫病犯了。夜幕降临,即使她再焦急,也不敢一个人离开,只好跟着大家一起行动。众人围着火堆,等待美味,蒋曼用水冲洗着伤口,可能是皮糙肉厚的缘故吧,小臂发达的肌肉在遇到偷袭的一瞬间就快速绷紧,她的胳膊受伤不算严重,只留了几个牙窟窿印,已经结痂,唯一让蒋曼有些忐忑的就是:不知这原始时代会有狂犬病毒吗?蒋曼叹了口气,摇摇头,心想:能活几天算几天吧。 蒋曼起身用水冲洗男孩身上的伤口,那小孩就没蒋曼这么幸运了,身上被咬掉了肉,屁股、大腿、小腿好几处血肉模糊。冲洗掉伤口附近的泥土,蒋曼用手扛着男孩的腿,不敢让伤口再次沾地,先让水珠风干。伤到这种程度,若在现代社会需要消毒、缝针,还得打一针破伤风,伤口这么大,感染是一定的,要是运气好,可能发烧过后就挺过来了,如果运气不好,大概率会因感染丧命。 蒋曼决定等回到山洞就着手酿酒,无论再难也要想办法蒸馏出来高浓度酒精,虽然这次这孩子用不上,日后总有人能用上。 冷脸小孩哥也过来了,拿着一些大叶片,垫在男孩伤口下面。看他的样子真让蒋曼不爽,这副高冷的样子,真是比现代人还能装。蒋曼受不了他,用普通话自言自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基因缺陷,做不出表情呢。” “你说什么?”男孩皱着眉看蒋曼,他感觉到这听不懂的话不是什么好话。 蒋曼谄媚地露出白牙嘿嘿一笑:“没说什么,我在念咒语,让他快点好。” 肉香味飘来,两名男子已经开始拆卸豺腿。不算倒下那个小孩,还有六个人,这小豺看起来也就勉强够吃。大家不再说话,都在专心抢肉。撕开皮,里面的肉也就刚刚熟,还带着血,这个时候肉还很嫩,蒋曼用匕首轻松划开,肉汁四溅。捧着一块肉大口放进嘴里,仔细咀嚼,这半熟的肉排还带着血水,肉质松散比牛排软烂。一日的疲惫在这一刻都被扫光,吃肉带来的满足感任何事物都代替不了,这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本能,要问谁刻的,老祖宗刻的,此刻的蒋曼刻的。 大脑和身体都在回血,紧张和焦虑被抛到脑后,尽情地享受食物带来的幸福感,作为一个又古老 又现代的人,蒋曼感叹:人类想幸福必须吃晚饭! 众人狼吞虎咽,一只豺很快被瓜分,内脏都被大家啃得精光,饱餐一顿后就准备开始上路。大家纷纷引燃火把,受伤的男孩也恢复了意识,但还需要人扛着走,这个任务自然是由蒋曼两个承担。至于为什么大人们不扛,要把这个活交给她们,蒋曼觉得一是因为大人要时刻提防危险,二是她这个年龄在现代社会都上高中了,更何况在原始社会早已成年了,更不能只吃肉不干活。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要蒋曼说,现代社会对孩子的养育是畸形的,是营养过剩的,一个孩子全家养,甚至还有养一辈子的风险,投入太多回报太少,怪不得现代人都不生孩子。原始社会就不一样了,蒋曼搜索了记忆,原主会走路没多久就已经开始干活了,期间还有几年跟着部落躲水灾一路逃到这,看这育儿性价比多高啊。要是仔细算算,一对夫妇十几岁开始生孩子,到三十岁孩子都长大能打酱油了,要是再多生几个,三十几岁的年龄甚至就能退休了,什么打猎耕田,自有孩子们干。 当然必须要用道德约束这些孩子尽孝,否则生物的本性就是长大后,或被父母驱赶,或是主动离开寻找新的栖息地,“孝顺”这是只有人类才特有的美好品德。 不想这些有的没的,两个人扛着一个男孩,一声不吭一直走,难免有些尴尬。蒋曼主动和那个冷脸小孩哥搭话:“我给你起个名字吧,这样以后也方便。” 男孩头也不转:“不必,只有虎那样的男子才有名字。”蒋曼知道他说的是他们的首领。 “你很崇拜他?”蒋曼问。 男孩有些不悦:“你不崇拜?前些天还嚷着一同狩猎,现在倒好,病好了和换了个人一样。” “确实换了个人。” 在火光的映射下,男孩的眼神里有藏不住的惊慌,他极力隐藏问道:“什么?” “我做了个梦,梦中有仙人飞到了我身体里。”蒋曼诚恳地看着男孩。 “哼!”男孩冷哼一声,眼神却有些闪躲,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 蒋曼继续说道:“那个人说她叫曼,你以后也可以叫我曼。”对于原始人类来说,万物皆有灵,世界都是充满神秘色彩的,所以蒋曼编造了一个谎言。但蒋曼自己不信这些鬼啊神啊的,她更倾向于认为这是统治者的一种手段,借神明之由来铲除有竞争关系的对手,借神明之由来统治未开化的群众。 男孩默念:“曼。”又问道:“这字什么意思?” 蒋曼想起这名字还是妈妈起的,妈妈很喜欢射箭,是那种得过奖牌的专业选手。后来因为眼睛的原因退役了。曼这个字很像射箭时盯住猎物的目光,妈妈希望她能做什么事都能像射箭一样,目光长远,沉着冷静,盯准目标不放弃。 蒋曼只做了简单的回答:“长、远的意思。” 男孩语气有所缓和:“你想给我起什么名字。”。 蒋曼看他整天冷冰冰的脸,想叫他冰,这个字又像女孩名,于是换了一个,开口道:“你叫兵吧,怎么样?” 男孩看着蒋曼问:“什么意思?” 蒋曼思考了一下:“佩戴武器,时刻准备战斗的人。” 男孩的眼睛发亮,嘴角淡淡笑着,喃喃道:“兵,好名字。” 蒋曼见状也开心,就多聊了几句:“其实我全名叫蒋曼,蒋是我的姓。” “什么是姓?”男孩看着蒋曼的眼睛。 “嗯…就是我父亲和我父亲的父亲传下来的,他们都姓蒋,一代代全都姓这一个字。”蒋曼边说边往高比划,手掌一层一层摞起来。 男孩笑了,是那种嘲笑,问道:“你怎么知道谁是你父亲?” 6. 该死的口哨声(男主翼出场啦) 蒋曼突然想到,原始社会没有婚姻制度,为了多生孩子,壮大部落,几乎每个女人都有多个伴侣,所以生出来的小孩并没有明确的父亲。这些孩子由整个部落一同喂养,有那么一点原始社会主义的意思。 “仙人说,在她们那,一个女人只能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蒋曼的声音刚落,男孩瞬间回头,与她对视,那眼神中带着震惊,也隐隐带着一丝渴望。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男孩又迅速撇过头去,不再说话,默默地将肩上的小孩朝他这边搂着,承担着更多的重量。 队伍在火光中前行,夏夜山中微凉,夜幕下的鸟叫声变得更加清晰,嘶哑急促又有些瘆人。在这样的野外,真不知是原地休息一晚更好,还是抓紧回去更好,无论哪一种选择都很危险。 打头的男子停了下来,放缓脚步,举手示意大家别发出声音。众人小心张望,仔细辨别异动的来源,只听这时一声口哨声响起,一群人大声叫喊着朝他们冲了过来。妈的,又是口哨!蒋曼恨死这个口哨声了!今天和这个口哨声过不去了,要是能活着,她要把那个吹口哨的人嘴撕烂! 最先被抓的是蒋曼和兵,两个人刚刚还扛着小孩,蒋曼在想要不要扔下他赶快跑,就那几秒钟的犹豫,导致她此刻被俘。其余的两个男子倒是跑得快,刚听到信号撒腿就跑,怕是博尔特、刘翔、苏炳添来了都没他俩跑得快。 蒋曼被压在地上,粗糙的脸蛋被压在潮湿的泥土里,余光看见兵还在挣扎,用一身的牛劲使劲儿翻腾,看守的人见他不老实,拽着他的头发狠狠地朝地面摔,兵的额头渗出了血。蒋曼眉头紧促,忍不住大声提醒他:“别挣扎了,留点体力,找机会再跑。” 压着蒋曼的女人见她也不老实,大声辱骂:“还想跑?”,使劲把她的头往地下按,地里石块硌的她脸生疼,但她知道这女人对她手下留情了,否则也摔两下她的头,让她晕过去岂不是更好管。 蒋曼被压在地上,仔细看着这帮人,人数要比她们部落多一些,乌压压的有三十人左右。看装扮,这些人身上背着各种武器还挎着很多东西,不像是出门打猎,倒像是把全部家当都戴在身上的样子。 蒋曼又把目光锁定到他们的首领,那个吹口哨的!一个健硕的年轻男子,正在和他们部族的人交谈,可能是因为蒋曼趴在地上的原因,也可能是火光的映射,显得他的背影比旁人高大许多。仔细看他的背,糊着一层泥巴,皮肤和泥巴仿佛已融为一体,蒋曼骤然反应过来,这是长途跋涉避免晒伤的装扮。她的目光顺着他的脊背缓缓向下看,草裙很短,这也是远距离跋涉的装扮,腰窝很明显,大腿也很粗壮,(不知她在看什么?)腿上面也都抹满了泥巴(哦,原来如此)。 待交谈完毕,男人转过身来,目光看向她,一步步朝他们二人走来。 男人走到蒋曼跟前站定,一手叉腰一手握着长矛,低头打量眼前的小孩。他示意手下放开蒋曼,蒋曼赶紧起身,摆脱这个狼狈的姿态,她擦了擦脸上沾着的泥土,迅速整理了一下头发,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落魄,一副很忙的样子,偶尔偷看两眼这个男人。 火光下男人的身影像一座山,挡在她眼前,高大壮硕。脸上胡子拉碴的,面部敷了泥巴,看着却不似其他人那样脏乱,因为他的头发整洁,发辫编的也规整,不难看出他在族中的地位很高。蒋曼已经把自己能想到的动作都做了一遍,实在没什么干的了,只能大着胆子与男人对视。 男人见蒋曼忙的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蒋曼,是吧?” 蒋曼震惊的睁大眼睛,不假思索道:“你怎么知道?” 男人没有回答。 蒋曼也反应过来了:“你偷听。” “多大了?” 蒋曼老实回答:“十五。” 男人目光上下扫视了一眼,看她身高和面容,还像个孩子模样。但蒋曼不知道的是,这个年龄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已不算是小孩了。 男人淡淡一笑,语气温和地继续问道:“经常在这附近玩吗?” 蒋曼虽然□□是个十几岁小孩,但内心毕竟是个二十岁大学生,再蠢也听得出来这是在打探她们部落的消息,她不敢贸然回答。如果回答经常来,那就说明她的部族就在附近。一旦趁着天黑偷袭,他们人多势众,蒋曼的部落必然失败,她倒是不担心别人,她担心母亲会受伤。 “第一次来。”蒋曼不敢多说一个字,在聪明人面前,多说多错。 男人拿出一块肉干,递给蒋曼,示意她吃了。蒋曼一点点嚼着,这肉质过于紧实,实在难以咀嚼,她也不太饿,吃了一口就攥在手里。 男人见她不吃,又问道:“这个吃过吗?” 蒋曼头疼死了,跟这种人说话句句都是陷阱,如果她真是个小孩,根本不会意识到这些话有什么问题。此时她可以肯定,这一定是一种很难猎的动物的肉,如果她说没吃过,那就说明他们部落各方面实力都不强。 “经常吃。”蒋曼说完就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烂,明明说“吃过”就行啊,这句“经常吃”反而很假。 果然,男人面带笑容,俯身拍了拍蒋曼的肩膀,自然地盯着她的眼睛,似是在分辨她的话是真是假。 “他怎么受伤的?”男人指着倒在地下的小孩。 蒋曼心想:这句应该不是陷阱了吧。“我们遇到了很多野兽,被咬的,你看不出来?” 男人语气轻蔑:“就凭你们几个赶跑了那么多野兽?我看不行吧。” 蒋曼还在想他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只听兵愤怒地反驳道:“少瞧不起人。” 蒋曼心想:他这是在问,还有没有别的同伙在附近。不过这样回答也好,免得连累部落。 男人也不恼,继续盘问:“平时就两个男人带你们打猎?多危险。” 这又是在问部落里有多少人,蒋曼装傻:“我们平时有几十人狩猎呢,今天是小弟弟贪玩走远了,我们来寻。”蒋曼故意夸大了部落的人数,不想叫他们轻举妄动。 如果换个人这么回答,男人会信。可眼前这个女孩,被抓之前说自己是仙人入体,被抓之后也不老实,压在地上眼睛还四处乱瞄,她说出的话,直觉告诉他,一句也不能信。 刚刚去追人的几个男子回来了,还抓回来一个,几人一同来到男人旁边。 “翼,那两个男的跑了,只抓回来一个女的,另一个应该是躲起来了。” 原来他叫翼。 男人起身点点头,告诉蒋曼:“今天先和我们走,回去给你的弟弟敷些药草,等天亮之后,去留随你们。” 就这样,蒋曼随着男人的部落前行。一路上蒋曼仔细观察着这个部族的装扮,这才发现他们的草裙不是用草编的,而是用麻绳编织的,这草裙要比他们的更轻便舒服一些。很多人身上都挎着葫芦用来装水,这比皮水袋要好很多。武器也比他们部落多,每个人身上都背着好几根石矛,有的还背着石斧和弓箭。 蒋曼突然意识到,刚才男人和她对话使用的竟然是同一种语言。 语言是地方性的东西,不同地区说话是不通的,曾经历史课学过,到了秦朝才书同文啊,即使到了现代各地方言也很难听懂,普通话也才普及不久。不可能这么凑巧,两个部落说同一种语言。 蒋曼心中不免疑问,难道他们曾经可能是同一部落?由于洪水分散了,最终也迁徙到这里? 蒋曼问押送他的女子:“你们是刚来的吧?” 女子直爽,不假思索的回答:“来这没几天。” 蒋曼点点头,她想也是,不然这么大一群人不可能一直不被发现。 蒋曼:“那你们原来在哪生活?怎么来这了?” “原来住的地方离这很远,发了大水,家全淹了,死了不少人。哎,一直在路上,也没有个固定居所,已经这样走过了六个冬天,部落的人走散了不少,就剩下我们这些了。”女人也反应过来蒋曼和她说的话是同一种。 女人惊喜地问蒋曼:“你原来也是丘地人吗?我说的话你怎么能听懂呢?” “应该是,我不太记得了,那时我还小,只记得一场大水,之后我们就一直奔波在外。” 女子惊喜地握着蒋曼的手,拉着她往前走,大声呼喊着:“翼!翼!她也是丘地人!” 翼看起来并不惊奇,点头和女人示意:“好,我知道了。” 女人继续和翼交谈:“那我们可以让她带我们去找她的部族,没准我们都认识。” 翼看了眼蒋曼,蒋曼从他的眼神中感受到他对她的不信任,也能感受到他在思考如何处理她这个麻烦。而面对这个略显聒噪的女人,他却无半点的不耐烦,回答道:“好,我知道了。” 女人和蒋曼继续聊天,翼并没有阻止。蒋曼想如果是她俘虏了一个外族人,一定会蒙着她的眼睛把她带到部落,不让她记住来部落的路;再堵住她的嘴,不让她打探部落的消息,但翼并没有这样做。也不知是他没打算在这久留,还是根本就没打算放他们走?或者是他有更大的图谋,要把她们的部落一网打尽? 和女人聊天中蒋曼了解到,当初丘地的人一同逃难出来,丘人战斗力很强,人口也多,一路上几乎不曾因为食物而担忧。途中他们也曾选中一适合居住的地方,但刚落脚没多久,又一次大水冲散了他们,这次大水来势凶猛,当时的首领带着活着的人离开了,是翼没有放弃,翼救了他们,等水退之后,翼带着大家寻着首领的痕迹,一路走到了这里。 听了这些,不得不承认,蒋曼很佩服。舍己救人的美德对于人类来说是稀少的,所以出现一例都会在新闻上争相报道,而这美德竟能在一个兽性未散的原始人身上出现。 曾经在学校里,蒋曼就很赞同庄子的思想,“人之初性本恶”,是教育让人变得善良友爱。人的本质是贪婪、是自私自利,上千年的教化,也只改变了一部分人,而在一个没有教育的原始时代,一个人能有这样的善良品性,这让蒋曼好奇,好奇是什么促成了他这样的行为,同时她也感到很惭愧,想到刚刚被抓的那一刻,她还在犹豫要不要扔下那个受伤的小弟弟自己逃跑。 既然翼都如此让人信服,那么他们寻找的首领一定也是位德高望重的智者。 “你们的首领叫什么?”蒋曼不信他们一路找寻的首领是虎这样的人。 “首领名叫月,是名女子。岁数与我差不多,她精通巫术,你认识吗?” 蒋曼看她胸部很大、体型丰满,是成年女性的样子。她回忆部落里并没有精通巫术的年轻女子,蒋曼摇了摇头。 女子看起来很失望。 “她很厉害?” 女子大加赞许:“她曾经卜出部落将有劫难,让大家离开,不过我们都不相信。后来果真洪水滔天,丘地的老人陆陆续续的死光了,是她带着我们一路朝着这走,说是要找什么仙人。” 蒋曼一向不信鬼神,但穿越到了这个地方,让她不得不产生些许敬畏之心。但这位精通巫术的首领带着大家一路朝东北方向行进,走到这么个苦寒之地,也不知道她是真会算还是假会算。 蒋曼问:“你们路上遇到过其他部族吗?” 女人回答:“遇到过。” “那怎么办了?”蒋曼紧着询问。 “自然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翼出声打断了:“她,我亲自押,你跟在后面休息吧。” 蒋曼跟在翼的后面,一前一后的走着,二人沉默不语。 蒋曼没忍住,还是问出了口:“都杀了,是吗?” 7. 心机boy 翼的沉默让蒋曼不安,若是这些部落都被他们杀光,那将来两部落的交战就是必然,她的母亲也会很危险。从他们熟练埋伏的手法中不难看出,这种事他们没少干。 现下估计是看在他们年岁不大,才没杀掉他们几个,不过在交战之前,想必一定不会放她们回去。不过幸运的是,还逃回去了两个人,他们会给虎报信,但不知虎是会主动出击还是等着迎战。一山不容二虎,他不可能接受一个会威胁到他地位的人,估计部落里现在一定在抓紧制作武器,一旦两伙人相遇,势必会引发争斗。 又是一阵沉默,翼率先开口:“讲讲你体内的仙人还说什么了。” 蒋曼回答:“我可以和你说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关乎你们能否留在此地,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翼不自觉地眯起一只眼睛,似是在判断她又耍什么心机:“什么条件?” “若是日后打起来,不准伤害我母亲,部落里没死的人也饶他们一命。” 夜晚的蚊蝇一波波的朝着光亮扑,翼挥了挥面前碍事的飞虫,语气也略显轻快:“你认为你们会输?” 蒋曼坦诚道:“其实你们不占优势,我们更了解这的地形。”蒋曼见他没回应,又接着说:“看打扮你们应该是刚到此地。前面的路我也走过,根本没有能住的洞穴。我猜现在根本就是没有目的地在前进,我说的对吗?” 蒋曼直视他的眼睛,这让翼感觉有些被动,他没理由被一个小他五六岁的孩子威胁,他根本也没想隐瞒:“没错,否则你不会睁着眼走到那。按你的说法,若你有信心你们能赢,你的条件也没必要提了。” “不,我怕万一,毕竟你们战斗经验丰富,能带着这么多人走到这,我不会轻视你。” 一个十五岁的小孩,嘴里说出这些不符合她年龄的话,这让翼对蒋曼也感到好奇,好奇她的体内是否真的有一位仙人,好奇又忌惮,忌惮她的聪明和敏锐,忌惮中也带有一丝异样,这种异样来自于对内心强大者的欣赏,来自于对同类人的感应,来自于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征服欲。 翼隐藏自己的情绪:“好,那就说说你的秘密。” “等交战结束,我们都有命活着我会告诉你。” 翼知道蒋曼不会轻易告诉他,他借此机会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她说话时那一双星星眼会露有一丝胆怯的样子,像是在寻求帮助,可促紧的眉头看起来认真又严肃,平衡了这双眼睛带来的愚钝。不仔细看,第一眼瞧着她长得像一副很好骗的样子,了解之后又觉得这样一双眼睛,也可以是迷惑人的利器。 远处跑来一伙人走到翼的附近,忌惮地看着蒋曼和兵,对着翼耳语了几句,翼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蒋曼,这一眼被蒋曼敏感地捕捉到,她猜要不就是关于她部落的事,要不就是他们找到了住的地方。果然,翼命人蒙住她们几个的眼睛,粗麻编成的布在眼睛上勒的很紧,麻刺扎在身上唯一一块娇嫩的皮肤。 “原地转圈,一会和我们出发。” 蒋曼能感受到翼的视线,她站着没动,蒙着眼尝试和他交流:“要不你先放我们走?我们留在这对你们来说也是个麻烦。不如让我们走,自生自灭。”周围没有了声音,只有一些低语,似是在讨论是否放了他们再前进。 蒋曼继续利诱道:“我们刚杀了十几只豺,本打算明天来取,你放我们走,我告诉你位置,够你们吃很久了。” 这是一笔不小的利益交换,十几只豺够部落的人吃上将近七天。 他们之所以不断地迁徙,一方面是要寻找月,还有一个很大原因是路过的山头资源太少,各种方面都不适合居住。如果能有吃上好多天的食物,他们会有更多时间了解这里的地形。 蒋曼感受到有人来到她身后,眼睛上扎人的麻布被解开,一丝光亮透了进来。 翼走到她身边:“我可以放你们走,让那个女人留下。” 蒋曼知道他指的是刚刚被俘虏的成年女性。在原始社会,女人因为有生育能力,是男子抢夺的对象,但这不代表女子的地位能因为生育能力提高。如果女人仗着自己的子宫或是仗着子宫附加的产物——容貌来获取地位,那无疑是一种自我欺骗,是一种将自己矮化委身在男权世界的畸形幻想。力量,只有真正的力量,不分男女的力量,这种力量可以是体魄上的绝对实力,也可以是思想上的绝对智慧。 蒋曼摇头,被俘虏的女性能有什么好下场。“她和我们一起走,她留下也没什么意义。那个地方还有水源,如果今晚不尽快取,会被其他野兽瓜分,留着我们也是个麻烦。”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这个社会里人性还没有那么恶,翼让那位女子留下并不是被动地用来传宗接代,也不是作为一件物品被传递,在这里女子是创造生命的主动者,是延续部落生命的造物者。翼不仅想把那个成年女性留下,甚至还想让蒋曼也留下。 可蒋曼的话还是让众人焦急起来,赶了这么久的路,折腾到现在,大家又累又饿,现在又有这么多的肉送到眼前,翼也没法再说不。 四个人身上的绑绳都被解开,蒋曼临走前指着瀑布的方向,告诉他:“沿着这里往下走,听到瀑布声就到了,就在瀑布前。”蒋曼见翼还盯着她,以为他不信她的话,目光诚恳点着头道:“相信我,我没有骗你,如今我们在一个山里,早晚还会再见。” 翼没有回答,他清楚地知道放她走这个决定是错的,但无疑眼前的利益让大家更焦急,只能转身带着族人向瀑布方向走去。 蒋曼和兵扶着受伤的弟弟,女人在前面开路,几人快速朝反方向跑去。 “你们两个,跟着她们,摸到她们部落的位置就回来。”翼给身边人下命令,摆了摆手让部落继续前进,他又在队伍后面的人身上拿出一些食物,递给他们两个,语气柔和又补充道:“她们不一定回去,你们带上一天的食物,知道她在哪落过脚就行,明天日落前我会派人在此处接应你们。” 翼没有告诉他们二人新居所的位置,他考虑到这两人一旦落到蒋曼的手中,不能保证他们不会说出来。 蒋曼四人一同快速离开,但不是朝着部落的方向,而是去她病中休养的那个小山洞,蒋曼决定先在这休整一晚,大家对蒋曼的决定没有异议。从被豺袭击,再到被俘,现如今被放走,这中间发生的事让大家意识到蒋曼的变化,她再也不是一个天真烂漫没皮没脸的小孩,她在小团体的地位明显发生了变化。年长的女子对她言听计从,兵也不再对她有任何言语上的冒犯,只是沉默,沉默地接受她说的一切,沉默地去接受她改变了的事实。 小男孩的伤势很重,夜里高烧不退,蒋曼用水擦着他的手心脚心,把水袋放在男孩的头上进行物理降温,尽量不让男孩的伤口接触到脏物。 “我来,你先睡会。”兵自然地接过蒋曼手中的水袋。蒋曼不再客气,一天的疲惫让她无暇再担心别人,很快就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蒋曼悄悄爬出洞穴,找到了睡在树杈上的两个男子。 “喂!醒醒!”蒋曼踹了两脚树干。 二人从睡梦中惊醒 跳了下来。 蒋曼:“是翼派你们来的吧?我们这几天都会住这,你们可以回去了。” 二人略显尴尬地挠头,感叹翼说的都对,也就不再执着,打算转身离去。 “帮我带句话。”蒋曼叫住了两人:“如果他有事,可以在这山洞里留下记号。” 蒋曼爬到树上,见两人走远才回到山洞叫醒兵和女子。小男孩还在反反复复地在发烧,趁着此时男孩精神尚足,四人赶紧出发,回到部落。 回到部落聚集的大山洞,蒋曼明显感受到了山洞中紧张的氛围,大家都不说话,不停地在赶制武器。只有虎在不停骂人,骂人的话倒是和现代一模一样,都是骂娘。也是好笑,从古至今语言变化这么大,这种语言却是亘古不变。毕竟爹不一定知道是哪个,但是从哪个娘肚子里生出来的却是清清楚楚。 蒋曼环视了一圈,没有发现母亲的身影。一旁在赶制武器的族人好心告诉蒋曼:“你母亲和几个人一起去找你了,不用担心,她说天黑前她会回来。” 虎听到这边的闲聊声,走了过来:“X你妈的,快点干你的活!” 蒋曼心里对虎厌恶极了,却也不敢表现出来。看虎现在的状态,明显是对双方交战没有一点把握,只能通过愤怒彰显他的地位,利用愤怒覆盖他的恐惧。 “你,跟着干!”虎伸出食指指着蒋曼的脑袋。 蒋曼只好放下扛着的小男孩,开始打制石器。 虎这才看到蒋曼和兵还扛着个受伤的小孩,又是忍不住破口大骂:“还他妈带个累赘回来,不中用的蠢货!” 小男孩为了证明自己没事,拖着带病的身子也准备敲打石块,还没敲两下就又晕倒了。虎见状上前踢了几脚:“死没死?没死就给我干活!”男孩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这时一旁跑来了一个成年女子,跪在虎的脚下,哀嚎着祈求虎:“我替他干,虎,我替他干,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虎嘴角一咧漏出一口整齐发黄的牙齿冷哼一声:“该怎么做你知道。”女人快速抹了两下眼泪,跟着虎走向洞穴深处。 像虎这样的土皇帝,蒋曼在历史书上看到过无数种,比他更恶劣的多的是。但真当自己亲身经历后,才能切身体会到禽兽不如的东西带来的痛苦。 蒋曼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制作石枪头,自从与原主记忆连接后,这些敲打石片的操作对她来说不再困难,那把第一天刚来时还当个宝贝的匕首,其实她也能做。毕竟制作工具是一个原始人出生后的必修课,粗糙的手指却有着顶级的灵活程度,也许这在现代人看来简直不可思议,但在这个时代,制作一把精巧的石匕首,任何一个孩子都能轻松胜任。 蒋曼打算把做好的石枪头留给母亲,她又做了一些石箭簇给自己用。蒋曼现在还没有太多的实战经验,刚满十五岁的原主,本来今年应该正式参加捕猎活动,但因为生病耽误了,所以原主并没有用的顺手的武器。 蒋曼打算用弓箭,前世她的妈妈是练习反曲弓的职业选手,她为了讨妈妈的欢心,也练了不少。只不过她身体素质太差,那副身体胳膊细弱,根本不是走职业那块料,家里就没有强迫她坚持下去。 蒋曼一言不发的敲制石箭头,脑中不断地在回想和翼交谈的画面,如果拿虎去和翼对比,这落差实在太大,至少表面看来,一个可以称得上是有勇有谋的君子,而另一个则是恼羞成怒还爱随处发情的野人。她没有理由忠于这样一个人,但这里是抚养她长大的部落,虎终究还是抚养他们长大的首领,没有虎也没有部落的今天。 8. 小孩哥表白 蒋曼敲制了三十多个箭簇,起身从柴火堆里找一些又直又长的木棍,回来继续将这些拼在一起。山洞里的人们鸦雀无声,不停地赶制着武器,蒋曼挑了一把趁手的弓,打算去外面试试。 兵一直注意着蒋曼的动向,见她挑了弓很诧异,问了一句:“你会用弓?” “嗯。”蒋曼点点头,心情不是很好,神情暗淡。“很久没摸了,我要去试试。” “我和你一起。”兵也拿了把刚做好的弓,两人走到山洞外的一处红松林中。 笔直的松林插入天空,湿漉漉的地面散照着一束束的阳光,空气中充满了苔藓孢子的味道。走在这样的树林里,蒋曼的心情也缓解许多。 兵拉着蒋曼的胳膊,示意她放慢脚步,悄声说道:“曼,看到那只鸟了吗?一会谁先射下来就要答应对方一个条件怎么样?” 蒋曼诧异兵这么快就对她放下芥蒂,问道:“你不生我气了?” 鸟还在树叉上站着,左右瞻望,嘴里不停地咀嚼着东西,兵盯着那只鸟,没有正面回答蒋曼:“她一定是去了你的世界,我照顾好你,你的朋友也会照顾好她。” 兵率先拉起弓,从背后拉出一支箭,卡在弦上。蒋曼也握紧弓身,箭搭在弦上,两支箭一前一后命中同一只鸟,不过兵的箭更快一步。 “我输了。”蒋曼耸耸肩,“说吧,什么条件我答应你。” 兵抿着唇躲避蒋曼的视线,等把猎的鸟捡回来,才面色平静地看着蒋曼说道:“每天都一起练箭吧,等打起来那天,站在我身后,我保护你。” “哈哈。”蒋曼觉得挺好笑的,她这是被一个小孩表白了吗? 蒋曼的这一声嘲笑让兵的眼神有些闪躲,脸也迅速涨红,兵有些不自信地问蒋曼:“你笑什么?” 蒋曼意识到这是一个高自尊的小孩,她可不想伤害一个原始人小孩的脆弱心灵,但还是忍俊不禁,眼睛弯弯的像月牙,笑眯眯地看着兵:“你知道我多大吗?” 兵不说话了,他的心意被人轻易地看透、戳破,这让他觉得窘迫。他觉得蒋曼又开始讨厌了,和原来那个爱缠着他的小姑娘一样,可现在看到她的脸却怎么也气不起来。 如今的她对什么事都有一种信手拈来的从容感,仿佛她什么都经历过,什么都难不倒她,这副模样让人感到冒犯。等理顺好思绪他才发现,其实令他讨厌的并不是她的无礼,他真正讨厌的是自己和她不匹配的无力。 “你多大都没关系,我会成长。”兵低着头沉默。 蒋曼也变得严肃,她轻易戳穿一个孩子的小心思,让他受到了伤害。她摸了摸兵的头,试图安慰他,她不知道她这副小孩的身体安慰着另一个男孩这一幕有多么滑稽。 “你今年是十三岁吧?我真实年龄比你大很多,差不多大你七岁。在我们那年龄大的都叫姐姐,姐姐保护你。” 兵一直低头摆弄着鸟,用力把两只箭簇拔下来,倔强地冷冷答道:“不用。”兵起身打算回去了,他有些难受,有些生气,他不知道她明不明白,他已经成年了,已经可以选择自己的伴侣,他早就不是小孩了。 “你真的很爱生气,别生气了。”蒋曼追了两步,走在兵的身侧,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手握着他的胳膊,此刻的蒋曼把自己当作部落中的大姐姐,把小弟弟哄好是当姐姐的责任。“明天开始我们一起射箭,一起打猎好不好?别总冷着脸,笑一笑,嗯?我还有很多要请教你的东西呢。” 这突如其来的身体触碰弄的他浑身僵硬,没听出蒋曼还是在用哄小孩的语气和他说话,只是将将答了一句:“好。”蒋曼的触碰让兵握紧了拳头,他这才感觉到手心不自觉地出了一层薄汗,这也让他对自己的心思更加清楚。 回到部落已是傍晚,部落里的人正围在火堆边享用晚餐,只不过大家都面色凝重,蒋曼大气都不敢出,她看见母亲在朝她招手,于是放轻脚步悄悄地坐在了母亲身边。母亲一把搂住了她,这个紧紧地拥抱让蒋曼感受到了母亲的焦急。众人都不说话,母亲也没有贸然询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和兵是后回来的,虽然大家都快吃完了,但她们仍然做了简单的餐前仪式,表达了对神灵的敬畏,开始享用晚餐。今天分得了一些带着皮的米粒,蒋曼没有把这些全都放到火堆里,她挑了些大粒的藏了起来,兵见状也把自己的大粒分给了蒋曼。 蒋曼悄悄和兵耳语:“等姐姐以后用这些种出来更好的给你。” 蒋曼见他握着拳一动不动,以为他还在生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开始专注于烧这些谷子。晚上的食物有蘑菇,蒋曼对这种蘑菇再熟悉不过了,这是榛蘑,东北家喻户晓的小鸡炖蘑菇炖的就是它。 拿火烧熟这种吃法有点太糟蹋这东西了,蒋曼环视四周都没有找到锅,不过却在角落里发现了个有三条腿的陶器,她们把这叫做鬲(立),这三条腿能非常完美的支在火堆中,保证这大肚子锅不倒的同时还受热均匀。 蒋曼先扔里面一块肥鹿肉,在火的炙烤下滋滋冒油,再把一些比较甜的浆果捏碎放在里面,简单炒了个糖色,接着把其余的鹿肉都放在锅里煸炒,没有铲子蒋曼用了两个长树枝当筷子翻炒,这时再放入榛蘑翻炒一下,最后又往里扔了一些酸的小山楂和一些比较甜的果子,倒了没过肉的水。蒋曼还找了个石块当锅盖,把大肚锅盖严。 蒋曼在自己的位置小小折腾了一番,并没有引起族人太大的关注,大家也不是没吃过鹿肉,只当是小孩子闲的没事瞎折腾。兵一边吃着自己的肉,时不时关注着蒋曼这边的动静。 蒋曼满心期待这锅红烧鹿肉榛蘑,翘首以盼这第一顿像样的饭,虽然没有香料,但味道应该也能不错。忙活完这一切,只见虎从洞穴深处出来,还拎着那个受伤的男孩,只用一只手,像拎着个鸡崽子一样把他扔到地上。 跟着一起出来的,还有岁数最大的老奶奶,她穿着一身极其鲜艳的衣服,用各种鸟的羽毛扎成的发冠和披肩。虎颔首示意她开始,她拿出一根木棍在地上画着什么符,画完之后又绕着符咒走了三圈,最后拿出一个陶罐,从陶罐里掏出一些黑色的液体,涂抹在小男孩的身体上。 看这打扮和情景,蒋曼心想这应该是类似萨满在治病,反正在这远古时代也没有抗生素,装神弄鬼的没准相当于给孩子吃定心丸,误打误撞就好了呢。 老太太在手舞足蹈地跳着,虎坐在石阶上开始发话:“从到这个山以来,麻烦事不断。这一定是我们当中有人惹怒了神灵,如今才知道是这个小孩身上有厄运,必须将他献祭。若不将他献祭,神必将继续怪罪我们,接下来的战争也不会让我们赢。” 人祭!蒋曼震惊于这种恐怖的祭祀方式,作为一个现代人,蒋曼在实验室时连杀鸡都不忍看,而此刻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要被献祭给不知道在哪里的神。 最可怕的是,周围的人都对这一切漠然,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就连那个男孩的母亲也只是安静地低着头伤心,没有丝毫要阻拦的意思,也就是说这种祭祀方式在这个时代可能很常见。 蒋曼的心被巨大的恐惧包围,这让她不自觉地难受到干呕,泪水被刺激出来,已分不清是惊愕还是恐惧。 她的干呕引起了大家的注意,老太太的巫舞被打断,这惹得虎愤怒地看向这边,他本就为即将发生的战争感到忐忑,而祭祀的时候被打断更是不详的征兆。 就在蒋曼即将被追究这一刻,山洞里却飘出一阵异样的香味,这香味醇厚,肉类的香气和果子 的香甜气味混合在一起,勾起了人类心底对于高热量食物的渴望,即使在吃过晚餐的情况下仍能让人垂涎欲滴。 虎也闻到了,这香味来自于蒋曼前面的那鼎鬲。蒋曼注意到大家都被这肉香吸引,从她来到部落起,她就观察到这里一般都是烤肉,很少煮,原主吃过煮肉,也觉得难吃,所以部落里很少有这些专门用来烹饪的器具。 “你这是什么东西?”虎走过来,问蒋曼。 蒋曼擦了擦眼泪回答道:“鹿肉。” 虎掀开石盖,盖子里沸腾的汤把带着香味的蒸汽顶了出来,香味充斥着每个人的鼻子里,大家虽不敢动,但也都探头探脑地看向这边。黏糊的汤汁在小火慢炖下一点点沸腾,黄色的油脂溢在锅边,不时翻滚上来的肉块看着软烂,这场景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虎的喉结上下移动,忍不住咽了口水,亲自把鬲从火堆上端下来。蒋曼伸手阻止了虎的行为:“还不到时候,等汤汁收干会更美味。” 虎并没有听劝,拿起鬲吹了吹,够不到里面的肉但还是喝了一口汤,汤汁的鲜美让虎更加迫不及待,但还是听了蒋曼的话,把鬲重新坐回火堆中,问蒋曼:“你怎么做的?” 蒋曼心想,这网上学的红烧肉水平和五星级酒店自然是比不了,但对于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原始人来说还是绰绰有余,或许可以借此机会救那个男孩。 蒋曼开始装神弄鬼,双手合十跪在地上拜了拜,开口道:“从我生病后,身体里就住进了一位仙人,这都是她教的。” “仙人?你是说你能通灵?”虎的表情严肃。 “是,不信你可以问问他们。”蒋曼指了那几个和她一起回来的男女,继续说道:“是那仙人带他们把豺击退,也是仙人带他们回来。” 兵和女人点点头,女子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出来,大家能很明显地感受到此刻蒋曼的变化,原来的女孩活跃爱说话,而如今的女孩言行举止都有一种不同于他们的气度。其实如果现代人看到会很轻易的明白,这是属于一个学生身上自带的规矩感,也就是所谓的书卷气。 蒋曼跪坐在地,身姿笔直,不时用树枝搅拌,此刻锅中的汤汁也已收的浓郁,蒋曼用树枝筷子夹了一块,小心递到虎的嘴边,说道:“神说她感受到了你的虔诚,叫我把这第一块肉送给你。” 众人都没见过这用树枝吃饭的礼仪,心中不禁感叹神女吃饭就是不一样。虎果然感动,也同样以礼回赠,双手举过头顶,做着每餐必做的餐前仪式,以感谢神女的馈赠。虎咬下鹿肉,这鹿肉甜美,由于加了山楂慢炖,所以入口即化,浆果带来的甜味和脂肪融合,让人唇齿留香。 此刻虎的表情就像一只狗,囫囵吞下后又满眼充满渴望,期待主人赠予他下一块。 蒋曼装作没有看懂,姿态端庄地重新跪坐在地面,她知道此刻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缓缓把树枝搭在锅边,开口道:“神有话告诉你,你可要听?” 虎乖乖低着头,不再盯着蒋曼,他表现出了最大的敬意,等待神女的赐言。 “她说她不喜人祭,最不喜活人祭。”蒋曼不敢把话说得太过,毕竟人祭是这里的传统,她不能轻易推翻这延续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传统,这相当于告诉一个信佛的人,你供奉的东西佛根本吃不到,这反而会让人产生巨大的敌意,你说吃不到就吃不到?你说不喜欢就不喜欢? 果然蒋曼话音刚落,大家就小声窃窃私语,都在讨论蒋曼的话是不是真的。 “神说人有灵魂,若是献祭而死的人灵魂会变成黑色,她不喜欢。神最喜欢的是老死的人,这样的人灵魂的颜色是白色。”蒋曼没有给大家反应时间,又立刻装神弄鬼的让自己的声音变的凌厉:“你可明白?” 9. 装神弄鬼 虎点头称是,接着又着急地问:“神可还说了些什么?” 一时之间蒋曼也想不出什么话,担心自己说多了暴露,就装作力竭的样子晕了过去。待众人忙活了一阵,蒋曼躺在母亲的怀里,缓缓睁眼假装失忆,问围在她身边的人:“我怎么了?”蒋曼尽力演的逼真,她给自己的演技打九分,因为此刻大家都在热情地和她描述刚刚发生了什么。 蒋曼有些饿了,眼睛不时瞟向那锅刚做好的肉,不禁感到有些懊恼,现在披着个神女的衣服,怎么也得摆些架子了,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这肉做好了也不能自己独吞啊。 “别围着了,她该吃东西了。”兵把蒋曼的小锅拿了过来,依旧冷着一张脸对众人说道。 蒋曼心中窃喜,正愁没法分呢,这小子真靠谱!兵笨拙地拿着树枝夹起里面的食物喂到蒋曼嘴边,蒋曼还装着虚弱,吃了一口鹿肉,不禁感叹:哎我,真香! 蒋曼见大家还没走,都在这围观咽口水,这让她吃的也不心安理得了,她从母亲怀里坐起,拿出母亲的背筐,在里面翻找出来一些食材。 “这些不够大家分,但做法我背了下来,你们想吃,现在就去找这几样东西,我教你们做。” 众人四散,去白日采摘的篮子里翻腾出来各种果子,蒋曼也终于松了口气。蒋曼夹起一块肉喂给母亲,这才看见母亲眼里还有未擦干的泪水,母亲摇了摇头说她不吃,最终在蒋曼的坚持下吃了一块。蒋曼把剩下的肉分给了兵一半,这小子也拒绝不吃,同样也是在蒋曼的坚持下只吃了一口。 蒋曼把剩余的平均分成三份,一份给了受伤的小弟弟,另一份留给了自己,还有一份拿给了虎。由于这里没有碗形的器具,蒋曼只能又寻来几个小鬲分装,部落里的人很少用陶器,一是逃难而来携带不方便,二是刚来不久也没有需要储藏在这里的食物。 蒋曼见虎对神虔诚,于是拿着这分好的肉羹递给了虎,对虎和旁边跪坐的老太太说:“这份还得麻烦你们祭祀给神明。” “我们怎么做?” 蒋曼按照现代的上香方式告诉他:“用石块刻上神位,把这食物放在神位前,食物里插上三根草秆,用火引燃,行跪拜之礼。” 虎庄重地接过这鬲装的食物,轻放在他的专属石座上,就着手去刻神位了。一旁的老太太朝蒋曼招手,老太太还穿着各种颜色羽毛扎成的神医,三角眼浑浊而犀利,时而闭眼,时而睁开,睁开的一瞬仿佛漏出凶光,让蒋曼有些惧怕。 老太太指向倒地上的受伤男孩:“明日要下雨,他,你怎么处理?” 蒋曼恍然大悟,所以他们这么着急处理这个男孩,原来竟是怕他死在洞穴里尸体腐烂?有时蒋曼觉得原始人很傻很好骗,但有时她又觉得原始人也很聪明,就比如这个老太太竟然能预测天气,再比如那个翼在和她沟通时的思路几乎和现代人无异。不知道她说下雨是真是假,但蒋曼总是要谨慎对待。 蒋曼记起她刚穿过来时是被安置在一个小山洞,那时她也是九死一生,是母亲带她在另一个山洞里休养,不知母亲是如何做到不让她也被献祭的。 “让她的母亲带他离开去另一个洞穴,给他们分一些食物,好不好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老太太看着一旁的肉羹,又充满敌意地紧盯着蒋曼说道:“但愿你的方式有效,让上天不再惩罚我们。” 蒋曼看着这食物放在虎的宝座上的画面,想起现代人所用的祭祀香炉,同样是三足鼎立的器具,香炉和这鬲的样子简直如出一辙。她想起了姥姥家曾经供奉的灵位,从人类诞生到现在,几万年间供奉神明的香火不灭,她不禁思考这世上是否真的有神明?否则又怎会将她的灵魂带到这里?她无法确定,但她能肯定的是,神明一定不是自己。蒋曼朝这鬲的方向拜了三拜,虽暂无神位、暂无香火,蒋曼也在心里默默祈祷,愿神明保佑,保佑爱她的和她爱的人都能平安,她再也不能接受任何一次离别。 连日的阴雨让洞穴内的紧张气氛缓和不少,阴雨天动物不会出现,自然也就不需要打猎,人们也不需要担心翼的部落会进攻,没有人会冒雨发起攻击,费力不讨好。阴雨天使人心中滋生出满满的安全感,连虎也恢复了往日的自信。 该怎么评价虎呢?如果用现代人的思维去评价他,那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坏蛋,狂躁、愚蠢、强取豪夺又草菅人命。可蒋曼现在若以原始人的角度来评价他,充其量就是个未开化还被人利用的野蛮族长,这个族长还让全族吃饱穿暖,蒋曼也不得不承认,对于整个部落来讲他是功大于过的。这也是为什么,人们虽对虎不满,但却仍听从他的统领。如果要用一句话来评价虎,那就是:他很幸运,生对了时代。 这几日里蒋曼结交了不少朋友,部落的人她都混了个脸熟,不少人还让她取名字,她照搬了一些简单的汉字,什么东南西北、春秋冬夏、江河湖海的,每个人分一个字,大家都不亦乐乎。 雨下了整整七日,除了身体有些粘腻,日子倒是过得很欢乐。大家一起在洞穴里做武器搓麻绳,部落里的人也做了很多双像样的草鞋,蒋曼也跟着做了不少。部落里不只有生产活动,甚至还有娱乐活动,部落里有一位野生音乐家,就是曾经和蒋曼一起击退豺群,长矛扎最准的那位,当然也可以说是逃跑最快的那位,蒋曼也因为这事,给他起了个名字叫风。 风的音乐很欢快,他总是能哼出欢快又让人上头的小调,有时听他哼完,部落里的人会跟着不自觉地哼唱好几天。兵那小子非常爱找风一起玩,也不仅是他,可以说部落里的小孩子都爱找他玩,蒋曼也喜欢。 有一次风带着蒋曼和部落里的另一个小女孩一起和泥,蒋曼起初不想参与这低级的游戏,但当她看见风用木棍沾取红色的泥土画在洞穴壁上时,蒋曼来了兴趣。 “曼,快来。”风朝她热情地招手,漏出他的八颗牙齿笑着对蒋曼说:“我打算把我们那天大战豺群画下来,你看这是谁?” 画中的小人捂着手臂,倒八字眉显得神情严肃,其余的人都看向这个捂着手臂的小人。画面虽然简单却很传神,蒋曼知道那是她,她当时在指挥大家战斗。 蒋曼朝风微微一笑,也参与了这画作,蒋曼画了几只龇牙咧嘴的豺,却怎么都没风画的传神。 “曼,多亏你。”风用沾满泥浆的大手胡乱揉了揉蒋曼的头,蒋曼的头发被弄的脏兮兮的,但却怎么也让人气不起来。只要和风在一起,就会有一种放松的氛围,蒋曼很开心,大家都很开心。 兵和部落里的另一个小妹妹也参与了绘画,起初都在画豺群,随着加入的人越来越多,人们开始用红色的颜料沾满手掌,直接印在洞壁上一个一个鲜红的掌印,于是一幅被掌印簇拥着的击退豺群的画作就这样完成了。蒋曼从没想过,这岩画竟是纪念她们曾经存在过的最好的记录,在几千年后的现代,人们就是通过这些岩画才发现她们部落的痕迹。 大家画着、笑着、唱着、闹着直至晚饭才停止,就连虎也被风逗笑,看着更蠢了些。如果风生在 现代,他一定是素质教育的完美代表,体育、美术、音乐样样精通,甚至思维也很灵活,遇到危险该跑的时候知道跑,跑不了的时候也能团结一致。 蒋曼还结交了一位新朋友,一个比她小两岁的小闺蜜,小孩特别喜欢把花别在耳朵上,蒋曼叫她小花。就这样日子在不知不觉过了七天,蒋曼已经在手上系了第十个指环,十个稻草环戴在手上,搭配着原始人的兽皮和草裙衣服,别有一番感觉,这就是原始人的每日穿搭OOTD。 这天一大早,大家就被守夜的人叫了起来,原来连日的乌云终于退散,天空已经放晴了起来。多日的阴雨让大家休息充足,但夏日的温度也足够高,虽在洞穴中,身体不免粘腻,众人打算今日去河边清洗身体,之后再去打猎。 这一次是全员出动,老老少少都走出洞穴,感受着阳光明媚的清晨。为了避免与翼的部落相遇,她们去了和每次相反方向的河边,为了以防万一,大家还是带了充足的家伙什儿,蒋曼背了满满一袋的箭。 大家对翼的部落并没有掉以轻心,翼的部落所处的地理位置很不好,所以大家一致认为他们一定会来争夺地盘。蒋曼她们住在山的南侧,这一侧是阳面,阳光照射下会更暖和,虽然夏季会热,但对过冬绝对有利。而翼的部落现在大致安顿在北侧,这侧阳光少、更是风口,山里的资源会少很多,即使现在是夏天,洞穴里也会阴冷,很不利于居住。 接连几日的雨天,搅得河里的水有些浑浊,这水虽然能拿来洗澡,但是却不能喝。这几日洞穴里的存水早已用光,都是接的雨水喝,原始社会没有各种污染,雨水很清澈,煮开就能喝。可现在这河边的水杂质多先不说,这微生物也会在阴雨天大量繁殖,这水喝了一定会闹肚子,这个时代闹肚子可是会死人的。 蒋曼:“大家先别喝水,我能让水变清。” 蒋曼想做一个简易的过滤器,可以用一些河沙、木炭、树皮和苔藓之类的一层一层过滤,层数越多效果越好,可是用什么东西装呢?这年代也没有矿泉水瓶,更别提用瓶子打孔漏水了。蒋曼想到了鬲,如果把鬲的三个脚磨漏,刚好能当过滤器。 “这个东西,我们还有多少?”蒋曼拿过来一人身上随身携带的小鬲,问大家。自从蒋曼教会大家怎么做出好吃的红烧鹿肉之后,就总有人会随身携带着这种小的锅具,真是小吃货派上了大用场。 众人开始议论洞穴内还有多少这种器皿。 “虽然剩的不多,但我会做。”母亲回答了蒋曼。 “太好了,这做起来复杂吗?”蒋曼很兴奋,如果会烧制陶器,那她把这几个小鬲弄坏了也不心疼。 “没事,我能做。”母亲没有正面回答,对于蒋曼的需求,她总是什么都能做到。 蒋曼用木棍连敲了三四个鬲的脚,这样就做成了一个简单的滴漏器,又淘了一些干净的河沙,放到了第一个鬲里,第二个里面铺满了树皮,第三个里面放上了一层层被雨水冲刷干净的苔藓,最后拿了一个干净的鬲放在最下面。一层摞一层,这样一个简单的过滤器就做好了。 “大家先去洗澡,洗完回来就能喝水了。”蒋曼招呼着围着看的人们。 大家纷纷下到河里洗澡,而蒋曼在一旁一点一点的把水淋浇到过滤器中。她看着人们在河里洗澡的场面,着实有一些小郁闷,这郁闷并不是因为她在干活而其他人在享乐,这郁闷来自于蒋曼作为现代人的羞耻心。 原始人下河洗澡不仅不分男女,而且全部赤-裸。 10. 下河洗澡 原始人的夏季上衣其实类似于肚兜,用一块兽皮围在胸前,但后背是袒露的,只用麻绳系住,这样又能遮挡又能散热。 一些体热的人习惯赤裸着上身,部落里大多数的男子会在夏季时上身什么都不穿,但部落里没有一位女子会因为热而裸露上身。至于下身,大家一般都穿草裙,根据不同的活动草裙的长短也会有变化,或长或短,无论男女人人都会穿着。 刚来的时候蒋曼认为这个时代的人们已经有了羞耻心,会有意思的遮挡住这些生殖器官,但自从经历过豺群袭击之后,蒋曼推测这些衣物只是在对一些突出的部位起到保护作用而已。 如果仔细研究人类的服饰会发现,衣物几乎都是对凸出部分的保护和遮掩。这里的人们穿衣服到底是为了保护还是为了遮掩呢?蒋曼更倾向于保护作用多一些,用衣物把这些容易受到攻击的地方保护起来,这样就能带给人们安全感,久而久之人们就不想脱掉这些起保护作用的衣物了。再经过人类漫长的演化,遮掩的心理也就慢慢出现。 所以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人们下河洗澡会□□,也就是说此时的他们并没有把男女之间的这些不同与性联系到一起,反而是以纯洁、自然的心来对待这些不同。这里的性还只是单纯代表性别。 可蒋曼无法抛下她的固有观念,就算是想的再通,她也无法解开原有的思维禁锢,从这方面看来,她的思想甚至比原始人还原始,而这群人类祖先反而比现代人更开放。 “曼,你也下来玩,我替你倒水。”风主动邀请蒋曼。 “是啊,快下来,水里暖和。” “对,先来洗吧,那个弄水的东西先放那,我们灌水回去再弄也来得及。” 众人也都邀请蒋曼一起下水,但蒋曼一动没动,视线死死盯住过滤器。 她也确实想下水洗洗,洗洗眼睛。 如果他们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蒋曼的脸已经从头红到脖子根了。此刻的画面,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简直炸裂,看一眼可能几天都缓不过来。雨后河水虽有些上涨,但水面也就刚到大腿根······实在是画面太美,她不敢看啊。 蒋曼涨着大红脸回答:“啊·啊··那个···不急····这过滤器必须得有人看着·····哈哈······。” “一会我们可不等你了啊。” “一会你们先走,我不着急。”蒋曼心里巴不得他们先走。 大家快速地洗完了澡,过滤出来的水都被喝光,一部分人已经集队准备去打猎,剩下的几个老弱小准备回山洞,经过上次豺群袭击的事,部落里决定不再单独派人去采集,一是部落里老弱病残的数量很少,孩子们也都到了可以狩猎的年龄,二是在这有其他部落入侵的特殊时期,大家集体行动会更安全。 大家见蒋曼坚持不需要人陪,偏要自己留在这洗澡,也都不想多管闲事,纷纷去忙了。等人都走光,蒋曼才鬼鬼祟祟地在岸边脱掉衣物,迅速一头扎进河里。 夏季的上午,河水温度不高,一捧水浇在身上清亮温润,冲走了多日阴雨带来的粘腻。蒋曼眷恋被水包围的感觉,耳朵里被水灌满,带来独属于自己的安静。水能洗去身上的脏污,也能洗去心中的浮尘,抑郁是水溶性的,这让扎在水中的蒋曼心情大好,憋足一股气在水里游了很久,待气息不够蒋曼才从河里站起来。 被河水打湿的发丝黏在她的脸上,她拨开这些扰人的碎发,微弯着腰清洗着身体,水流顺着额头滑落到她的鼻尖,又从鼻尖一滴滴坠落到胸前,因常年不见阳光,胸前的皮肤更显白皙,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已经有了明显的凸起,微风吹来,胸前微凉的感觉提醒着蒋曼,这河流的高度还是不够,裸露的皮肤让她没有安全感,她又朝更深处游去。 蒋曼走到水深处,只漏出一颗头,雨过之后的河水湍急,有要冲倒蒋曼的架势,幸好她会游泳所以并不害怕,但她仍然加快了清洗的速度,因为她并不想一个人在这里逗留太久,在洗到手指已经发皱之后蒋曼开始往回游。 她的水性很好,虽然水流湍急,并且还是逆流而上,她还是毫不费力地游回放兽皮和草裙的那个流域,可就在快到岸边站起来的那一刻出事了!脚下的石头因为连日的阴雨天变得湿滑,蒋曼一个不小心踩到这石头滑倒,后脑勺重重磕在了一块石头上,她疼的眼前一片黑,刺激的泪水涌出让视线更模糊,但河水流速太快,瞬间把她带回水里,她毫无准备呛了一大口水,她本想撑着身体立刻站起来,可手摸到的是一块更滑的石头,蒋曼被河水迅速冲往下游。 被冲走的一瞬间,她迅速闭气,没有做无谓地挣扎,仰面漂在水上,呛进气管中的水让蒋曼不停的咳嗽,可水面并不平静,河水不断地灌进她的嘴里,反而喝了更多的水,肺子里呛的更加难受。她想调整姿势,可就是因为磕了那一下,眼前的视线一直是黑的,什么都看不清,这让蒋曼慌了。蒋曼大喊:“救命!”她不断地呼救,但没有一个人听到。 “救命啊。”蒋曼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虽然眼前仍是黑的,但蒋曼呼救的同时也没有放弃自救,不断挣扎调整泳姿,尽量不呛水。 不知道被冲到了何处,蒋曼听到水浪的冲击声音更大了,好消息是眼前逐渐开始出现光亮,这不由得让蒋曼心中一喜,就在她彻底看清眼前的世界时,她也看到自己即将被冲到两条河流的交汇处——一个巨大的浪口。蒋曼深吸一大口气屏住呼吸,准备好掉入这个深渊。 巨大的浪几乎要将蒋曼的身体拍碎,她再一次感到视线模糊,连呼救声都发不出来,所有的手段用尽,她感到深深的绝望,心口疼的仿佛漏了一个大洞。 “这就是自然的力量吗?” 蒋曼的眼前又开始出现了一幕幕的回忆,五颜六色的回忆,有妈妈、爸爸、姥姥、姥爷,还有她自己上学、吃饭、射箭、考试,她像是自己人生的导演,在观看着名为蒋曼一生的录像带,她看到了最后一幕——穿越,她还看到了翼,她朝他笑了笑。 心里想着:“没有机会告诉你那个秘密了,那也不是什么秘密,到了冬天你们就知道了。” “我,又要死了吗?” “水真冷啊。” “胸口好疼。” “不想死···” 蒋曼缓缓闭上了眼。 ———————————————————— 再一次睁开眼,还是黑漆漆的洞穴。 “她醒啦!她醒啦!”有个女子大声嚷着,蒋曼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蒋曼想要起来,可身体很沉动不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把眼前的光线死死挡住,蒋曼眯起眼迅速适应着黑暗的光线,等看清之后不由得感叹:“又是草裙啊。”她心想:“我不会又穿回来一次吧。” 蒋曼的眼神充满迷惑,她仔细辨认着眼前的人,这人体型比旁人高大很多,缓缓走到她面前,伸手扶了她一把,手掌大的几乎撑起她整个后背,扶好后就坐在她的石板床边。她细细看他的面容,眉骨很高显得眼睛深邃,目光柔和看起来很温暖,发现他也在看她,这让蒋曼有些不好意思,移开了目光,转而看着他胸前的一块块由绿松石串起来的项链。 “怎么?不认识我了?”男人挑了挑眉,嘴角上扬。 “啊,是你。”蒋曼揉了揉头,听到声音才知道眼前的男人是翼,上次见他时他的脸上涂了泥巴,所以并没有看清具体模样,那溺水前最后一眼看到的难道真的是他? “我怎么在这?”蒋曼小心询问。 一旁的女子回来抢先接话:“我们打猎的时候隐约听到河那边有人喊救命,可我们谁也没看到人影,那水那么急,大家都害怕被冲走,本来我们都打算走了,多亏了翼,是他决定潜下去看看,这才救了你,要是没我们族长,你就被河神吞了!” 被这么一提醒,蒋曼想起了溺水时的恐惧,当时有多么恐惧,此刻她就有多么感激眼前的人。泪水漫上了眼眶,回想起溺水的最后一刻,她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那时她才明白,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眼泪开始控制不住地成股流下,蒋曼不想太失态,赶紧擦了擦。 “谢谢。”一句谢谢简直太空洞,要不是翼的善良,她早就死了。她的情绪有些失 控,双手抱着腿埋头痛哭,一个人在这个世界已经够难了,还接二连三地遭遇各种劫难。以前总说死就死吧一类的话,那是因为她觉得那些情况她都能应付,可真当面临死亡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又是多么胆小、多么脆弱,才明白生命的可贵。 翼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在哭泣,心里不知怎的也不好受,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试图安抚这个受惊的小孩。 蒋曼以为他在叫她,抹了把眼泪抬起头,还在抑制不住的抽泣,眼睛湿漉漉的看向翼:“嗯?” 翼耸了耸肩,顺势问了:“什么叫谢谢?” “啊。”蒋曼恍然大悟,她说的是现代语,这里没有谢谢这两个字,蒋曼又用他们的语言解释道:“就是你救了我,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 翼点了点头,又问她:“怎么掉进河里了?” “下河洗澡滑倒了,脑袋磕了一下,眼睛就看不见了,还呛了口水,我也没想到能被冲到那。” “自己一个人?” “嗯,不喜欢和大家一起洗澡。” 翼笑着语气有些嘲讽:“神女么,是不能和别人一起洗。” 蒋曼有些不高兴,撅着嘴自己感觉不到,翼看着觉得逗小孩好玩。 “丘地发大水时死了很多人,你不知道,有时呛死人一口水就够了,以后别自己下水。” 蒋曼知道他是为她好,点了点头,和他说话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刚才说,我让你做什么你都答应?” “嗯。” “那就说说那个秘密。” 蒋曼看着翼,她没必要再和他藏着掖着,就冲着他能够去救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甚至是在河里有没有人都不确定的情况下,他都能跳下去,这足以说明他是个品德高尚的人。蒋曼有信心不用这个秘密要挟也能说服翼,不去攻打她们的部落。 “冬天,这里的冬天很冷。” “哪里的冬天不冷?”翼笑了。 “不不不,和你想的不一样,在丘地我们裹着个兽皮就能过冬,这里的冬天能冻死人的。”蒋曼连忙解释。 “我们有火。”翼见蒋曼的表情慌张,不像是在骗人,但也没觉得冬天有什么可怕。 蒋曼摇摇头,表情严肃起来:“不一样,这里的冬天寸草不生,必须在冬天来临之前囤够吃很久很久的食物。”蒋曼用手比划很久很久的含义,她想说这里的冬天有6个月,但这没有历法,不分月份只分年,每年冬天下雪就是一年的起始,经过四季轮回下一次下雪就是新的一年,所以人们有年龄的概念只是根据何时下雪划分的。 “这么说吧,这个地方有半年的时间都在下雪。而且很冷很冷,不光要囤很多食物,还要囤很多的柴。” 翼没有说话,他知道她没有说谎,这几天转山他也发现了,山里的动物特别多,说明这里人迹罕至,并且此时是夏季,这里动物的毛甚至要比以前遇到的动物在冬季时换上的毛还厚。 蒋曼见他不说话,知道他相信了,觉得此刻劝他放弃攻打部落有希望:“所以我们要团结,你懂吗?我们两个部落要一起联手度过难关。” 蒋曼没有等来预料中的妥协,只听到翼冷哼了一声,甚至原本柔和的目光也变的冷峻起来,双手抱臂于胸前,仿佛攻打部落的意图更加强烈了。 蒋曼着急:“你这是什么意思?光凭你们这些人真的过不了冬,我们还要一起合作盖房子,就这破山洞到处漏风冬天真的会死人的。” “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一直没有固定的居所吗?”翼不等蒋曼回答就自顾自的说道:“每到一个地方,起初都好好的,一旦猎物快吃光,原本住在这个地方的人就要把我们赶走,就算我们打赢了留在那,不出半年山里的猎物也会被吃光。现在你告诉我冬天要吃更多的东西,要更多的皮毛,还说和我们一起过冬?” 蒋曼看出来翼的情绪有些激动,她刚想安抚,就见翼猛地俯下身来,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身体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说道:“还是说,你想把我们骗过去,都杀了,好祭祀你们的神?” 11. 再遇心机boy 蒋曼眉头轻皱看着翼,这人怎么这么多疑?翼的动作让她压力很大,她不自觉地伸出手抵在翼的心口,试图将他推开,她的手掌能同时感受到两种温度,绿松石的清凉和他胸口皮肤因愤怒迅速升温的灼热。 “你先别生气,你救了我,我感激你还来不及,我永远不可能害你。” 她的手有些冰,轻轻地抵在他的胸口像猫一样,让他有些发痒。他感受到眼前女孩小心翼翼地触碰,不知为何那指尖冰凉的温度仿佛能抚平他的怒火。他本不是急躁的人,可遇到她之后,总觉得未来充满了很多未知。 蒋曼见他的脸因激动而涨红,就强行握着他的手臂,让他坐下听她把话说完。又一次的肢体触碰让翼很不适,部落里的人除了母亲会抚摸孩子,其他人之间的交往仅限于餐前牵手为神明祷告,就连伴侣也不会随意触摸对方的身体。他有些不自在,但又有一丝期待下一次她还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蒋曼却没注意到翼的变化,她还在为翼的话感到紧张,她紧张地舔了舔嘴唇,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这其实是一个生物学上很简单的一个问题,就是有关林德曼定律,有关食物链能量传递的问题。简单来说,一座山能养育的生命是有限的。虎吃狐狸、狐狸吃兔、兔吃草,越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动物,数目反而会越少。有一句老话叫:“一山不容二虎”。如果从生物学角度来解释的话,不仅是因为老虎是独居动物,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一座山的资源根本不够两只老虎分。所以也就不难解释翼为什么会这么愤怒。 蒋曼一双圆眼看着他,眉头微蹙,眼神里尽是关切和诚恳:“我不知道你们以前遭遇了什么,但我不会做出那种事。而且我也有办法解决你说的问题,不就是食物不够吗?我会种地,我会养鸡养猪养牛养马,我什么都会,只要你们听我的,我能让你们永远都不用再为了食物奔波,我保证!”蒋曼举起三根手指发誓,她看翼还是有些不高兴,又补充道,“当然我也可以听你的。” 两人都不说话,蒋曼不知道他不说话是不是因为还在生气,但他又时不时看向蒋曼,仿佛有什么话要说。 “你有什么问题,你问。”蒋曼真诚地看着翼的眼睛。 翼心里有些别扭,她老是说些他听不懂的话,他尽量不想去问,但他又实在想知道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种地?你说的养一大堆什么东西?” “哦,种地就是。”蒋曼找了一圈山洞里的东西,指向地面人们吃剩残留的一粒豆子,“就是春天把这东西埋到土里,秋天就能长出来比十倍还多。” “鸡你见过的,山里能飞的五颜六色的那种大鸟,把它驯化好了,每天都能下蛋。牛能产奶,猪能吃肉,牛还能耕地,等到时候遇见了都抓回来养,别说就我们两个部落吃,再来十个八个部落都够用。” 翼看蒋曼描述得绘声绘色,但他不信她一个小孩能弄的了这些本就难抓的东西:“那山猪······,你说你能养?” 蒋曼被问到了,她也不确定能不能驯化这些野猪野牛野马的,其实她连饲养它们都费劲,不过走一步算一步吧。此刻她必须获得翼的信任:“难道你忘了,我是仙女。” 他们最信神明了。 蒋曼仔细观察翼的神色,他的表情变得缓和。其实不生气的翼看起来很温暖,他的样貌与他的体型带来的侵略感完全相反,他的长相自带一种正气凛然的气质,是特别受家长和老师喜欢的那种类型,结合翼多次救人的事迹,这一刻蒋曼心中不禁产生了一些负罪感,有一种她在糊弄一个老实人的感觉,虽然也不完全是糊弄。 这次再见面,她不再觉得翼心机重且多疑,也不再觉得他冷漠让人难以接近,了解下来她觉得翼只是不信任陌生人而已,她合理推测翼之前肯定是被骗过多次,这么长时间接触下来,他虽多疑但是细想一下,几乎她说什么他都相信了。况且他还救了她,蒋曼觉着这世界上没有人比他的心更热了。 蒋曼观察地举动太过明显,这种直勾勾地注视让翼很不自然,他把目光瞥向别处。 “你确实不像十几岁的小孩。” “我当然不是小孩。” “那你多大?” 蒋曼不想放弃仙女的这个身份,有时只有借助鬼神才更好办事,就答道:“我得几千岁了吧,记不太清了,你呢?” 翼垂下眼眸,声音沉闷:“二十。” 蒋曼咳嗽了几声,落水被救之后肺子里还是有些闷闷的。翼把自己的水袋递给她,看她喝了些水,又从腰间拿出了一块肉干递给蒋曼,“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这个给你。还有,你最好不是骗我。” 蒋曼听这话有些着急了,不小心又呛了口水,连连咳嗽,脸被呛得通红,鼻尖也渗出一层薄汗。翼赶紧拍了拍她的后背,但这手掌力气太大,蒋曼赶紧回身制止了他。 “你说我哪句骗你?” “你先躺着,躺着说。”翼扶她躺下。 蒋曼慢慢平复:“我真的来自另一个世界。” 翼不想再和她辩论了,他没见过几千岁的人,但他见过几十岁的人,年龄大的人都不爱说话,可不像蒋曼这么健谈。 蒋曼侧躺着嘴里叼着肉干,又问道:“我来这几日了?离开这么久,我怕母亲会担心。” “两日。先别急着回去了,等你养好,我送你。” 蒋曼惊讶地问:“你知道我们部落在哪?” 见翼不回答,她也了然:“也是,这么多天了,这山估计你们早就转个遍。” 蒋曼不想再出任何差错,选择接受他的好意:“谢谢。” 翼感到有些奇怪,她又说了谢谢,“谢谢的意思是你又答应了我一件事对吗?” 蒋曼看他的目光真诚不禁有些失笑,也不想解释了:“哈哈,行,可以这样理解,你救了我,我可以答应你很多事。” “我不需要,我不是为了这些才救你。” “那你是为了什么救人?” “不是所有事都有原因。”翼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不救你们,这里难受。”他把手掌放到胸口处,他并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他们也没有语言能表达这种感受。 蒋曼明白这是愧疚。他不是因为自己有这个能力才去救人,而是因为他尊重每一个生命,无论这个生命与他是否相干。 “你很善良。哦,善良就是好的意思。”蒋曼比了个大拇指。 翼虽听不太懂,但也知道是夸他的话,有些不好意思,就岔开了这个话题。 “你们部落族长知道吗?冬天的事。” 蒋曼摇摇头:“我还没有机会说。本打算若有一天你打过来,再一起告诉你们,劝你们休战的。” 翼看着她那张还没长开的脸,问道:“你说的他会信?” “他可比你要信任我,况且我自有办法。” 翼半信半疑:“如果真如你所说,冬日会冻死人,那你就没想过带大家离开?” 蒋曼摇摇头:“我当然也想过,但这些日你也不是没见到,这里的猎物数量又多体型又肥。我们世界的人有一句话专门形容这里,叫「棒打狍子瓢舀鱼」,在这随便扔个木棒都能打到猎物,到河边用手都能捧出来鱼。没人会为了一个不确切的预言舍得离开这里。” 蒋曼看着他:“你也舍不得离开吧?” 翼不说话,心中却在想:是啊,这猎物多到五年十年都吃不完,谁能舍得离开。 “我们完全没有打起来的必要,这里吃的够我们两个部落吃很久了,再过一段时间,两个部落之间慢慢熟悉了,说不定你们部落的女子会看上我们部落的男子,我们部落的女子也可能看上你们的男子,一来二去都是一家人。” 翼有些不屑:“哼,起初我去每一个新的地方,也是像你这么想的。” 蒋曼观察到他的神色又开始变得严肃起来,就知道他一定是又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好了,等过几日我好了,你们多带些人和我一起去,远远的等着看,我会先劝虎带同样多的人手出来,我们和平谈判。你们远远等着,若虎带的人多,你们跑也来得及。你觉得怎么样?” 翼没有表态,站了起来。蒋曼本就躺在低矮的石板床上,这个视角显的他更加魁梧,黑暗的光线下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就静静的站在那,半晌才回了一句:“你先歇息。”就离开了。 蒋曼看了看洞口外的天色,还是白日但却分不清上午还是下午。想起身看看,但身体虚弱无力,只能静静躺着。 “刚刚他说又过了两日,这已经是来到这里的第十三天。”蒋曼一直以来都在用指环记日子,可经过河水冲刷,指环早已脱落。那?这身衣服?蒋曼慌忙掀开草席铺盖,看到自己穿的兽皮果然不是原来的。 她回忆起自己被河水冲走的前一秒刚靠岸就 跌倒了,根本没来得及穿衣服,也就是说翼已经看到了她的身体,甚至可能大家都看过了。蒋曼感到很羞耻,把脸蒙到铺盖里,这回被彻底看光了,也不用遮遮掩掩了。 蒋曼的石板床就在火塘附近,吃了些肉干,再加上火的温度让她恢复了许多力气。陆陆续续有人回来放好武器就围坐在火塘边,大家各忙各的,等待最后一批打猎回来的人到齐。山洞比较小,而翼的部落人还是很多的,一个火塘显然有些不够,人们开始引燃另一个火塘,为晚餐做准备。 大家都是来自丘地,两个部落的习惯自然相似。大家先把打回来的猎物卸到一边,蒋曼看到有一筐筐的鱼和河虾被一波波卸在火塘附近,还有一筐筐的山野菜和水果蘑菇一类的东西,最后由四个人扛着一头黑乎乎的野兽进来,翼最后进入山洞,拿一块半人高的石块,将洞口堵住一半。 等几人走近蒋曼才看清这是一头黑熊,不得不承认他们部落的捕猎能力确实很高,这熊的胸口处插了几只箭,明显是致命伤。人类祖先还真是厉害,其实蒋曼在学校学习进化论时就不由得感叹,感叹于第一个基因突变成人类的猩猩,怎么就那么偶然,那么恰巧突变出来了智慧。 熊先被放置在一边,部落里的人围坐在火塘附近开始处理筐里的鱼,蒋曼也想起来帮着收拾,她看着部落里的人拿起树枝直接插在鱼肚子里,简单粗暴到鱼鳞和内脏也没剃掉,什么都没处理就开始架起火烤鱼。 这种做法蒋曼也没见过,再加上落水后直到现在身上也没什么力气,收拾鱼也算是个力气活,只能先看看大家怎么吃。 翼坐了过来,坐在蒋曼石板床旁边,也插了条鱼给蒋曼,架在她前面的火堆,还给她拿了些河虾和一块不知名的肥肉。等各类食物都分好,待大家各自处理手中食物的空档,翼站起身来,见状,大家也纷纷站起,坐在一旁的蒋曼也赶紧跟着起身。 翼朝左右伸出双手,看向蒋曼,邀请她一同进行祷告。周围的人都手牵着手,蒋曼也赶紧去握住翼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掌心很热,蒋曼只是把手搭在他的手心,就能感受到他掌心如火一般的温度。翼的拇指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小孩的手比她小很多,他怕弄疼她,小心地放轻自己的动作。 “感谢神明的馈赠。”众人举起手一起祷告着。 坐下来的蒋曼学着大家的样子烧鱼,但她是真接受不了这鱼鳞,于是拿着木棍一边烧一边往下刮。火塘的火很旺,鱼熟的速度也快,蒋曼见不少人把鱼啃了两口就扔了,转而去啃另一条。 蒋曼忍不住制止:“这也太浪费了,怎么能吃一口就扔了呢?” 一旁的女子把这鱼递给蒋曼:“你尝尝就知道了。” 蒋曼尝了一口,鱼肉非常苦涩,她也不禁皱眉,赶紧吐掉嘴里的肉,翼递给她水袋,蒋曼赶紧用水漱口,但这苦味也不散。大家见她这样都笑了,笑这小孩没见识。 刚刚的女人告诉蒋曼:“鱼这东西就这样,有的会发苦,少数才能吃。” 蒋曼反应过来,哪是什么鱼本身发苦呀,还不是你们扎破了鱼肚子里的苦胆,所以越啃越苦。 “我告诉你们一个方法,能让所有的鱼都不苦,你们信不信?” 众人面面相觑,蒋曼也不等大家回答,把翼面前那条没有处理的鱼拿了过来。 她又指了指翼腰间的匕首:“借我用用。” 蒋曼用匕首小心地破开鱼肚子,像曾经在实验室做过的实验课一样,一点点拆分鲤鱼的内脏,逐步给这些原始人进行演示。 “它们肚子里有一个绿色水滴状的东西,这叫胆。”蒋曼把这绿色的东西举起来给大家看,“它一旦被戳破,沾染上胆汁的肉就会苦。下次再烤鱼之前可以先把内脏都清理干净,不弄破这个绿色的东西,鱼就不会苦。你们也试试看。” 大家半信半疑,但还是按照蒋曼说的去做了,如果真是像她说的这样,那以后就再不用费这么大力气打这么多的鱼。 “还有,这个鱼鳞也不好吃,可以刮干净之后再烤。” 大家按照蒋曼的方法收拾好鱼,烤过之后果真都没有苦味。山洞里的人都兴奋了起来,为了感谢蒋曼,好多人都把自己的食物分给蒋曼,她面前的食物都快堆成一座小山,她被大家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看向翼,翼和大家一样开心,嘴角带着笑容看着蒋曼,蒋曼也回以他一个微笑。 12. 曼曼女神和肌肉男 对于打猎的人来说,一条鱼远远不够补充那么大的体力消耗,蒋曼被大家欢乐的气氛感染,身体也有了一些力量,她决定在这里也给大家做一顿好吃的。 “你们有那种三条腿的容器吗?就是鬲,有吗?”蒋曼问。 翼:“那东西易碎,不好携带,所以我们舍弃了。不过你想要我明日就做。” “啊,不用。”蒋曼有些小失望,她又四处看了看,找找还有什么能充当锅做容器,一个像样的器皿都没找到。就在她准备放弃,低着头继续专心烤鱼的时候,一下子看到了自己屁股下面的石板床。 “哈哈,石板也可以!”蒋曼眼睛亮亮的,转头看向翼:“你可以帮我把这石板架在火上吗,拿两块大石头抵在石板下的左右两边,再在石板下面中间的这个位置架上火,可以吗?” “好。”翼没有犹豫,也没有询问蒋曼要干什么,就着手准备了。 蒋曼挑了挑眼前的食物,拿出了几块肥肉,还有一小堆小河虾,又找了几片苏子叶和薄荷叶,只可惜这个时代找不到辣椒和孜然。 等翼按照蒋曼的要求把火架好,蒋曼用肥肉擦了擦石板,感受石板逐渐升高的温度,等石板上的油已经滋滋作响,蒋曼又拿了几块肥肉一起加热炼油,油量差不多后,用撕碎了的紫苏叶和薄荷叶先爆个锅,再倒入河虾,蒋曼不断用树枝翻炒,时不时又用小石块按压加速受热,河虾的鲜味和油脂碰撞在一起,又掺杂了薄荷与紫苏特殊的味道,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香气。蒋曼没有着急,等虾壳开始变得脆脆的,又撒上一些紫苏和薄荷碎,最后拿出一个果子,挤了一些汁水淋在上面。 “出锅啦!铁板河虾,大家尝尝。”蒋曼把熟了的河虾移到石板没火的一侧,她见大家好奇的围着,想上手但是又怕烫,于是拿着两只树枝,示范着夹起了一只虾,递到了翼的嘴边。 “族长先吃。”蒋曼露出笑容,期待地看着翼。 翼看着蒋曼在这么多人面前把食物第一个喂给他,有些不好意思,可嘴边的食物味道太诱人,加上她期盼的目光实在令人难以抗拒。刚一入口果子的酸迅速刺激味蕾,虾壳酥脆,一口咬下去油脂也迸发在嘴里,混合着薄荷的特殊风味和虾肉的软嫩多汁,很特别的味道。 翼点点头:“好吃。”他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烫,也许是被火烤的。 大家也纷纷用树枝当作筷子,夹了一口,迫不及待地放进嘴里,果然好吃!人们开始赞叹蒋曼怎么能把食物做的这么好吃,大家开始围着她欢呼、跳舞,洞穴内的气氛瞬间火热,人们因获得了美味的食物而手舞足蹈。 蒋曼因为这原始人的纯粹而感到慰藉,这就是帮助别人的感觉吗?看着大家围着她打转,这让她很开心。她能改善人们的生活,这也让她感到很幸福。 翼也笑着看向蒋曼,她在和他的族人们玩闹,她笑起来会漏出尖尖的虎牙,很可爱,圆圆的眼睛一旦笑起来就像天上的月牙。翼脸上的笑意不自觉地加深,眼前的这个女孩很美好,美好到他不知该怎么形容。他意识到自己的目光总是追随着她,心里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胸口里像有什么东西在蹿动,痒痒的,像一条小蛇在里面波动他的心。 不知道哪个淘小子把蒋曼举了起来,翼看着她没有害怕,嬉笑的声音传遍整个洞穴,他也为她的快乐而动容。翼始终没有起身,坐在原地烧着坚果,嘴角带笑也为这一刻感到幸福。 “神女!神女!神女!······”不知何人先喊起了口号,众人也都跟着喊了起来。蒋曼的到来就像是神赐给他们的礼物,人们走到翼的面前,也对他诉说着感激。 “翼,多亏你把神女救了回来。” “是啊,我们族长好心,感动了神。” 蒋曼越听越离谱,大家喜欢她竟然把她比喻成神。但她也不想做一个扫兴的人,虽然她知道自己并不是他们口中的神,但她愿意尽自己所能,去帮助这些淳朴的人们,没准这些人就是她的祖先们。 她以上帝视角去看待眼前人,也通过这些人看见自己,在过去的二十年里她从没感受到过真正的快乐,学习成绩好曾经给她带来过成就感,她曾以为那是快乐;去各地旅游体验不同的风景和生活,这给她带来新鲜感,她曾以为这也是快乐,可这些快乐退去反而带来巨大的空虚,这些快乐未免太过短暂。她开始理解翼的行为,帮助别人获得自我价值的实现,这过程里获得的快乐不是简单的享乐,而是一种精神上的极致满足。 想通了这一切,蒋曼也为自己曾经二十年的生活释然,她看着人群的欢乐,淡淡的笑意浮在脸上。 翼看着她,她的表情不像是孩子该有的神态,她的笑容淡的像云,却又厚重如山,像神女看向她爱的子民,此刻他倒真有些信了那些她说自己几千岁了的言论。他觉着他们的距离变得越来越遥远,周围的人也在不断提醒他,她是神女下凡,所有人都喜欢她,他也喜欢。但他想要的更多,他想要她并肩与他站在一起,甚至他也可以屈服于她。关键是她的灵魂,她几千岁了,一定见过这世上比他更好的男人,他恐怕没有资格站在她身边。 想到这,翼双手交握,手不自觉地握紧,甚至能感觉到手指尖传来的心跳。他低着头直勾勾看着火堆,火焰在舞动,时不时迸出的火星子也没有打断他的目光。 “你不开心?”蒋曼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有。”翼把火堆里烤好的栗子剥开,放到蒋曼手里。 “谢谢。” 翼看着她,笑了:“不必。”如果做这些小事就能获得一个许诺的话,他替她感到不值。 蒋曼也反应过来,他还以为谢谢的意思是可以答应他一件事,她为自己当时的解释感到可笑:“哈哈,好。” “这是什么?”翼看着蒋曼手上的草环问。 “这是我用来记时间的,一个草环代表一天。”蒋曼摘下了一个拿给翼看。 草环编的非常简单,一根狗尾巴草首尾穿插,看到这粗糙地做工,翼笑了笑,拿起指环放在自己手指上比划,试了好几个手指都套不进去,最后勉强卡在了小拇指的第一个指节上。 “七天前是什么日子?” “其实是十三天前,手指不够用,一个一个套在手上就算是记了十天,再一个一个拿掉就算是又记十天。”蒋曼轻叹了一口气,说道:“那天我刚来。” 翼点点头,他明白蒋曼说的刚来是什么意思。 “你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问住了蒋曼,她该怎么和一个原始人说手机飞机这些高科技,又该怎么告诉他现代人需要靠上学再上班才能获取食物。她略迟疑了一会,决定还是说些好的,可又实在想不出来哪里好。衣食无忧?但那需要长时间的劳动。出门有车回家有房?可还要背着几十年的房贷和车贷。这又比原始社会好到哪里去呢? “嗯···我们有舞蹈和音乐,我们的音乐非常多,像星星一样多, 几乎每天我都会听。舞蹈也很美丽,在吃饭的时候我们会看这些,有的人还会看一整天。”蒋曼刻意回避了现代人类生活的辛苦,只提了一些精神层面的丰盛场景。 翼看着火堆,目光发直,嘴巴抿起,仿佛在想象她的世界。 “听起来你们不需要打猎。” 蒋曼思考了一下,如果说字面意义上的打猎确实不需要了,但人们每日的奔波劳碌不仍然是为了另一种“打猎”吗? “嗯,确实不需要,因为我们那里没有野兽,甚至那些东西需要被保护起来,防止他们死光。但是我们靠种地完全可以吃饱穿暖,不过人总是贪婪的,总想追求更多。” “还要怎么追求?” 蒋曼没法解释奢侈品的概念,只能简单举例,她摸着自己的衣服,又指了指刚猎回来的熊皮:“比如我穿的这个,应该是鹿皮吧,人们会更想要那个熊皮或是虎皮。总之越难得到的,人们越想要。” “熊皮冬天会更暖和?一会就把那块给你。” “哈哈,不用,都是一样的,区别不大。” 翼也笑了,部落里猎到的皮会一起攒到冬天,先让女人和孩子挑选,剩下的他们再挑。大多数人只会挑选皮毛的花色和薄厚,不会考虑其他无用的想法,或许是她们那里野兽少,皮子难得,所以人人都要抢。 “冬日的皮子很多,还会有剩余,你无需担心,到时任你挑。” 蒋曼点点头,用微笑代替了那一句谢谢。 “其实你们这里更好,更真实。”蒋曼吃了一颗栗子,虽然是没经过改良的野生品种,但也挺甜的。后面的话蒋曼没法说出口,只能心里想想:“这里衣服只是衣服,食物只是用来果腹,这里的东西不会被冠名任何商标,让人们去购买那些附加价值,也不会编造品牌故事,让你心甘情愿为这些谎言买单。” 天已经黑得彻底,月牙发出冷色的银光,光线透过那半遮掩的洞口洒进了洞穴里。在这里人们从不焦虑时间,不需要考虑何时该睡觉,何时该起床,人们自由散漫却又井然有序。马克思可能永远也不会想到,他提出的共产主义,在原始社会就早已实现过。 外面传来野狼地嚎叫,来自深夜的呼唤仍然得到许多回应,人们听到这声音,除了蒋曼以外,都感到一丝兴奋,因为只要有狼在,就几乎不会有其他的野兽。 蒋曼担心狼如果路过,会从洞穴口窜进来,毕竟狼来了的故事从小可没少听。她眉头轻皱问翼:“这个洞口不堵上吗?狼进来怎么办?” 翼看着小孩有些害怕的样子,他的眼中带着一丝骄傲,同时也带着一丝戏谑,回答蒋曼:“你还没打过猎吧?等你身体好点就带你去,还没听说过谁怕狼。”虽然这么说,但翼还是起身将洞口又堵住了大半,又引燃火把,重新在洞口点起了一个新的火塘。 翼回到蒋曼身边,身旁的火堆已快燃烧殆尽,他拿着木棍轻轻拨弄,试图让最后一点火光也彻底熄灭,洞穴内的人们已经渐渐安静下来,蒋曼知道这是要准备睡了。 翼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问蒋曼:“来到这,你害怕吗?” 蒋曼想这十几天的经历,危险和困难重重,这种脆弱本无法和任何人倾诉,但他是她的救命恩人,从今天起他也是她的朋友,那么这些心中的苦闷应该也可以和朋友诉说。 “怕,很害怕。”蒋曼有些难以启齿,但夜晚总是能勾的人胡乱说话,“所以,你今晚躺在我旁边好吗?” 13. 共度春宵 翼还在拨弄火地手僵住,火堆的余温和胃中的食物都让人身体发热,她的话更让人想入非非。什么意思?她确实到了可以挑选男子的年龄,可冷静下来,他料想她只是由于恐惧才做出再合理不过的请求。 蒋曼看出了他的犹豫,脸上写满了尴尬:“啊,不好意思,是我太鲁莽了,你是已经有伴侣了吗?我这样的要求是不是让你很为难?” 翼转过身来看向蒋曼,想要辨别出她话里的含义,是出于对他那并不存在的伴侣的尊重,还是有意选择他所以进行询问。 他并没有伴侣,但他也不想告诉蒋曼他没有。部落里的女子会在流血的那日挑选她们喜爱的人当作伴侣,通常像他这么大年龄的人早已想方设法找到了伴侣,并且主动承担起部落里养育孩子的责任,如果男子年龄很大还没有被女子挑选,或者是因为他性格古怪,或者代表他捕猎能力很差,总之不是什么好的寓意,他不想让蒋曼这样认为。 蒋曼见他表情严肃不说话,以为是她的问题触犯到了这个原始人的隐私,“没关系,我可以和之前那个照顾我的姐姐睡,我······。” 蒋曼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翼打断:“睡我旁边。” 蒋曼松了一口气,至少接下来在这里的几天,有他的保护可以暂时不用担心人身安全问题了。 部落山洞较小,翼部落的人很多,吃饭时就不太自在,睡觉时更拥挤一些,人们几乎肩挨着肩,有孩子的女性会和小孩一起,没有孩子的就和自己的伴侣睡在一起,蒋曼看了一圈确实没有人落单。 蒋曼睡在山洞的一个角落,一侧是岩壁,另一侧就是翼像一堵墙般的身体,即使他已经是平躺的姿势,仍然强壮的让人觉得夸张,就像是一张厚厚的单人弹簧床垫铺在蒋曼身侧。 洞穴里实在不算安静,有人在低语、有人的呼噜声像打雷一样,惹得旁边人来回翻身,但蒋曼两人在角落里却安静的出奇,两人都能在这嘈杂的环境下清晰地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睡不着?”翼翻了个身,把脸冲着蒋曼,避免说话声打扰到其他人休息。 蒋曼嗯了一声,一动不敢动地仰面朝天躺着,翼呼吸出来的气体就在喷在她的头顶,她能感受到她的发丝都在随着他的呼吸舞动,活了二十年,这还是她第一次和男人一起睡觉,等意识到这点之后她感觉自己的脸都发烫。这要是雨晴知道了,肯定要嘲笑她,她会说什么呢?她肯定会说:“曼曼,你可以啊,第一次就吃这么好。”还会抛媚眼逗她们俩。想到这,蒋曼脸更红了,这哪是什么雨晴说的话,这恐怕是自己的内心写照。 翼无论在哪个年代都是毋庸置疑的优质男性,应该没有女性会不喜欢他吧,都不必说长相和身材这些外在条件,打猎能力和领导力也很强,更别提他还救了自己一命,人品也是没得挑,蒋曼心想,这要放在里下一步定是要以身相许了。 但是她不敢,这么优秀的人一定很多人追吧,她倒不怕竞争,好的东西总是抢手,她怕的是男人会变心,拥有过又失去的感觉一定很不是滋味,她不想当一个失败者。 “你在想什么?”翼打断了沉默。 “想你······呃,想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翼知道她总是想的多,也知道她在撒谎,但他不能强迫她告诉自己她在想什么,沉默一会还是没忍住揭穿道:“你都不呼吸了。” “啊···我在想那个狼和黑熊什么的。” “嗯,睡吧。”翼闭上了眼,不想听她狡辩。 二人的呼吸声又开始放大,只是这呼吸的频率仍旧急促。两人的手臂紧挨着,翼皮肤灼热的温度让蒋曼感觉有些燥热,她悄悄地想要把手臂移开一点,皮肤摩擦的触感在黑暗中更明显,翼的睫毛微微颤抖,他睁开了眼,发现蒋曼也在看他。 “其实我好奇,你为什么没有伴侣?”蒋曼圆溜溜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充满了好奇。 翼不想承认自己没有与女子交往过的经历,随口一答:“有过,走散了。”说完又似笑非笑的问:“还是说你有什么想法?”他紧盯着蒋曼不放过她表情的每一丝变化,想从中看出些什么。 可“喜欢和爱”这种情绪一旦占领大脑,就会踢走原本属于“理智与判断力”的位置,有时还可能带来“误解”这种副作用。 蒋曼连连摆手否认:“没有没有。”害羞促使她急忙否认,内心的想法被人不经意的戳破,心跳变得有些急促,原始人也这么会撩吗? 翼看见蒋曼急于否认的样子,心口有些发闷,他为自己的这种变化感到不高兴,他不明白为什么心里会产生这种莫名的感觉,他们只接触短短两次而已,但她总是能牵动他的情绪。 脑中两种想法在疯狂打架,一个声音说:她是其他部落的神女,另一个声音说:你可以把她的部落干掉,再把她抢过来; 一个声音又说:可如果这样做她会恨你。另一个声音又说:那就只把她抢过来; 一个声音又说:她很好,而且她并不喜欢你······ 翼攥紧了拳头,他不想伤害到她,他最好把产生的这种感情趁早抹杀掉,一丝一毫都不要留下。 “睡吧。”翼翻身平躺着,洞中已经漆黑一片,蒋曼还是能感觉到他情绪不是很好。 “好,晚安。”蒋曼入睡很快,虽然是在一个陌生环境,但有翼在身边她很有安全感。待她的呼吸逐渐平稳,另一侧的人却睁开了眼睛,身体不敢动,只轻轻地把头转了过来。 翼借着微弱的火光看着蒋曼熟睡的脸,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在起伏,他把蒋曼身上盖着的草铺盖往上提了提,他又看着她的嘴唇,眼神忽明忽暗。翼对自己的行为感到一丝不悦,趁人熟睡偷偷窥探又何尝不是一种冒犯,他闭紧双眼想要抚平不安躁动的心。 困意渐渐袭来,可一旁熟睡的蒋曼可能是热了,抬手掀开盖在身上的草垫,手自然地落在了他的手臂上。翼克制住自己想要把眼前人搂进怀里的冲动,可这人却得寸进尺,抓着他的手臂枕在她的头下面。 他叹了口气,手臂僵硬着纹丝不动,手掌平摊在地上,内心渴望着有一天能与眼前的女孩相拥而眠,渴望着这只手能一把搂住她的肩膀,让她的身体贴近他的心脏,可他什么都没做,只用手指摩擦着她散落在他手中的头发,贪恋这因为偶然才拥有的片刻温存。 蒋曼在清晨醒来时,洞中大部分人已经出去了,角落里只有她和翼,她还躺在人家的胳膊上,蒋曼有些害羞,像刚进洞房的小媳妇一样,一边梳理自己的辫子一边问:“怎么不叫醒我?耽误你出去了吧。” “你身体还没好,大家就没叫你。”翼看着蒋曼的脸已经恢复了一些血色,不再像昨日那样面容苍白。 “那今天要去做什么?”蒋曼编好了两个麻花辫,又把铺盖叠好堆放在角落。 “他们去找新的住处,你可以跟着我去做些鬲。”翼递给蒋曼一个用葫芦做的瓢,里面盛着还冒热气的血糕,上面不知道撒着一些什么叶子。 蒋曼拿起来闻了闻,没有想象中的血腥味,她尝了一口快要溢出的汁水,还挺鲜美,像蛋羹一样的血滑嫩嫩的有些烫嘴,蒋曼小心捧着一口一口地吸溜:“我恐怕今天要回去了。” 翼的手顿住,语气似在笑:“昨日不还说要谢我?今日拍拍屁股就要走人?” “我怕母亲担心。”蒋曼不敢看他,不知为什么她感觉到提出回去仿佛是一件无理要求。 “不急,今日你身体刚好一些。况且我过几日也要去见见你们的族长。” 不远处正在收拾熊皮的几人也在帮腔挽留:“都和我们族长睡在一起了,睡完就要走啊?” 男子一边用力扯掉皮肉,一边搭茬:“是啊,翼舍不得你走。你干脆留在我们这得了。” 蒋曼被说得面红耳赤,原始人的语言太过直白,她甚至都不好意思抬眼看翼的表情,怕大家说出什么更过分的话,只好答应下来,“好,我多待几日。” 两人在吃着血糕,一旁的女子搭话:“曼,你选过男子没有?” 翼专心看着食物,没有抬头。 蒋曼尴尬地回答:“还没,我还没来那个。” 大家她一言你一语的和蒋曼说话:“你看着是不高,你多大了呀?” “十五了,我母亲还挺高的,可能我长得晚。” “哦,那你到时会选我们翼吧。” “是啊,翼可是我们部落最好的男子。” 蒋曼不好说话,虽然在这个时代主动权掌握在女子手里,但也要看人家对自己有没有意思不是? 翼见她没说话,以为她不喜欢自己, 心里怪难受的,起身去洞穴另一侧挑选武器。 “翼肯定喜欢她。” “我觉得也是。” 大家叽叽喳喳地议论他们的族长。 蒋曼看着这样的场景不由得想起虎,虎和翼不一样,他们都是族长,但是和大家相处方式不同,虎说一不二,翼也是,但大家对待他更像是对待自己的侄子,对他亲近又信任。 翼拿了两把弓,一把递给蒋曼,又给她背了个箭筒和水袋。 “走吧,出去透透气。” “好。”蒋曼起身打算出门。 临走前翼交代大家:“做完这些就歇息,洞口留个缝隙,火气伤人。” “你们小心。”和大家寒暄几句两人就出门了。 蒋曼不解问翼:“什么叫火气伤人呀?” “没人教过你?” 蒋曼仰着头看翼:“没。” “有一年冬天很冷,刚好我们捕到了一头巨鹿,有人提议把鹿皮挡在洞口,这样风就钻不进来。”翼的表情看着悲痛,有些说不下去。 蒋曼听到这就已经明白了,鹿皮挡在洞口就会造成室内完全不通风,这样柴火燃烧的也不充分,就会缓慢释放毒气,尤其是一氧化碳最为常见,曾经在现代网络上风靡的围炉煮茶也造成不少人中毒而死。 “死了多少人?”蒋曼想尽快结束他的痛苦回忆,直截了当地问结果。 翼的眼神晦暗:“当时山洞里的人死了一半,大概十几个。” 作为一个现代人,蒋曼再清楚不过这帮人就是死于一氧化碳中毒,但她惊讶于原始人竟然能发现这是由于燃烧产生的气体导致的,她有些不相信继续追问:“你认为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有人说是鹿灵被惹怒了,我觉得更可能是火气。当时我们几个小孩去外面玩,回来后发现大家都倒下了,洞内的气味很呛人,我们就把那张鹿皮扯了下来,离洞口近的几个活了,其余的······” 蒋曼点点头认可翼的推论:“你说的没错,在我们那里点火一般都在室外,这些燃烧产生的气体如果不及时放出去就会让人中毒。” 翼想了想又问道:“曼,如果冬天像你说的那么冷,洞口的风刮进去,岂不是烤火也没用,你们怎么取暖?” 蒋曼想到了东北农村的热炕头,以前过年回乡下走亲戚曾经睡过火炕,烧炕的炉子是在另一个屋子里,当时她还觉得很神奇,还问过姥爷,怎么烧炕竟然不在炕下面点火?姥爷还笑话她,要是在炕下面点火人就直接烤熟喽。当时她还一直追着姥爷问,炕下面是空心的怎么能热呢?后来才知道炕里过的是热烟,最后还要在炕的另一侧弄个烟囱把烟排出去。 “我们的世界有炕,人睡在上面,火气从下面走,很热。并且点火有专门的烟道,火气大部分都能从烟道里散出去。但我也从来没搭过,我不确定我能做好,一会我们做鬲的时候我在旁边搭一搭试试。” “好。” 两人并肩走着,蒋曼不知道目的地在哪,这样没有目标地走,让她有些不踏实。 “咱们要去哪?” “不远,前面有一个地方,地里都是红泥。我不知道你要鬲来干什么用,不过用红泥做会好看些。” 蒋曼听到翼的回答很开心,笑着说:“好。” 走了几步,蒋曼的肚子开始咕咕叫,早起到现在有一个很尴尬的事情没有解决——她还没上厕所,但是也不能在他的面前上吧?多丢人呀。蒋曼想忍忍,一会找机会再去,可肚子实在太疼了,早上吃的血豆腐能促进排便,她忍得额头和鼻尖都冒了一层汗。 “你怎么了?” 蒋曼捂着肚子,没说话。她该怎么说她要蹲厕所,他也听不懂厕所这个词呀,况且原始人洗澡都不避讳,上厕所这事更不避讳了,不仅不避讳,甚至还要结伴去,就是为了防止蹲着的时候后边有野兽偷袭。如今这荒郊野岭的,是要他看着自己排泄,还要帮她望风吗? 翼看她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带着一丝无奈开口道:“你去那,你看着后面,我转过去帮你看着前面,不看你。”他指向一棵最粗壮的树。 “好吧,你不准看啊。”蒋曼心想真是丢死人了。 翼讥笑道:“洗澡都必须一个人洗的神女,谁敢偷看你?” 14. 约会(一) 蒋曼背朝大树蹲下,翼背过身去,站得离她远远的,即使这样蒋曼还是时不时地回头提防翼偷看她。她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身体像是被固定住了一样纹丝不动,蒋曼为自己的防备心感到一丝愧疚,其实有些人就算不做出承诺,冥冥中也能感觉到,他不会做出没有底线的事。 自从来到这个没有卫生纸的远古时代,蒋曼细数这期间拿各种东西擦干净的感受,树叶和树皮都比较粗糙,最舒服的还得属苔藓,擦的干净还柔软。一想到自己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小野孩,蒋曼也有些无奈。解决好生理问题,蒋曼走到翼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 翼盯着她的脸问:“你怎么这么爱脸红?” 蒋曼尴尬一笑,脸更红了。 两人继续走着,翼:“红土那还有条河,一会我们先打一些水。那水流很缓,日后想洗澡就去那,我陪你。” 蒋曼点点头,她对他有一种天然的信任,这种信任来自于人与人交往的第六感。 翼拿出水壶和水袋灌着水,“这就是了,你想要做什么形状的器?” “我要两个大一些的器具,里面可以放这么多的肉。”蒋曼边说边比划一堆肉的样子,“我还要几个小的,不带脚的,怎么说呢,我画个大概样子给你。” 蒋曼在泥地里画了个碗的形状。 翼点点头:“底下是平的,对吧?” “对,那我们开始吧,你先做这些,我要试试怎么搭火炕。” 蒋曼学着翼的样子先用水和了些红泥,她在脑中构思出炕的大致模样,先要用红泥搭成一个长方体,再在长方体两侧分别掏出两个洞,洞的一面搭一个灶台,这样这一面既能烧火又能做饭,另一面的洞口搭一个高的烟囱,保证热烟通畅的流动。构思好大致轮廓后,她开始搭建小模型。 翼这边铺了几张大树叶,拿红泥做了个底,一根根搓着泥条,再把搓好的泥条一圈圈盘上去,再用手指把盘好的泥条碾平,泥条一圈圈盘绕,层层叠加。 蒋曼偷偷看翼的做法,这种做法她实在是想不出来,要按这种做法弄一口大锅,实在不算简单。在现代做瓷器,只要把手固定到土胚上,脚踩着机器旋转,不管是碗还是杯子,很快就能做出来。 “我能摸摸吗?”蒋曼好奇这锅的质量。 翼放下沾满泥土的手,示意蒋曼触碰。她摸了摸刚做一半的锅,土很厚,壁也均匀,和现代的珐琅锅形状差不多,看起来很结实耐用。 蒋曼竖起了一个大拇指,感叹道:“你这手艺不错,在哪学的呀?” “学是什么意思?”翼没看蒋曼,认真搓着泥条,盘锅具。 “哦,就是谁告诉你怎么做。” “不少人都会,小时候看别人做过。”翼说完皱了皱眉头,又忍不住问:“很多简单的事你好像都不知道,你们那里每天都做什么?” “我们从七岁开始,每天会去学校,就是所有的孩子都去一个地方,有专门的人告诉孩子们知识,就像现在你教给我怎么做,我就学会了。” 翼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凝视蒋曼半晌,双手盘在胸前,问道:“你们的学校也不教打猎,也不教做器具,那教什么?教种地?还是教你之前说的驯化山猪。” 蒋曼感到尴尬讪讪地说:“都不教。”她想该怎么解释初高中学的六大学科,怎么解释上大学之后人们才有不同的分工,学习不同的专业。 翼没等蒋曼继续解释,瞥了一眼蒋曼做的东西,继续问:“还有刚刚你说炕能睡人,这东西如果真做出来,我都不用睡,手杵着就得塌。真不知道在你们的世界靠什么活着。” 翼说的话让蒋曼生气,她的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一度:“我又没学过怎么做炕,而且我会慢慢改进,我们的工作和你们不一样而已。” 翼见她生气了,明白是自己的话伤人,试图和她解释:“我没怪你不好好学,我刚才只是想问你的学校都教什么?” 蒋曼被气笑了:“哈哈,还说我不好好学!我学习成绩好的很!我告诉你我们学校教什么……”她大脑飞速运转,数学?说了他也不懂;语文?对他来说也没用;外语?一个鸟语他更不用学;物理?研究什么天体运转的,他知道什么天文?化学……无语了,什么硝酸硫酸的,她也只会纸上谈兵,实际上操作的时候都是买试剂直接用。 想到这蒋曼也不生气了,她苦笑着叹息,确实,学的那些东西有什么用呢?她自认为学习还不错,可不但现在一点用场都没派上,就连当年毕业之后,也再没用过那些书本里的知识。她嘲笑自己学了十几年的东西不会用,自己就是应试教育的失败产物。她没有那个创新能力,但她相信那些能发明创造的人,也不是学校里教出来的。 蒋曼想说她们通过上学不必再从事体力劳动,而是在电脑面前工作。可转念一想人在电脑面前做一些表格,在公司里面上班,这样的工作也很可笑,只是在为公司老板赚钱而已。但那些老板真的需要那么多钱吗?人们早就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可每个人都不满足。从上学到上班,多少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早已不再是为了糊口,人们为了那个梦想中的生活努力,可脚下的日子却过的苦兮兮。 蒋曼冷静下来,心情沉重,低着头看着她那个失败的产物说道:“学校确实不教这些,但也是我不够聪明,只能慢慢琢磨。” “一起想,回去我叫大家也一起想,不是你不够聪明,聪明人也不是什么都会。”翼安慰蒋曼。他想拍拍她的肩膀,但手上沾满了泥巴,抬起来的手只好放下。 “曼,我给你唱个歌吧。” 蒋曼有些不理解翼为什么要给她唱歌,她用眼神询问翼。 “你之前说你每天都听,但我不一定有他唱得好。嗯……,你笑一笑,别因为我的话伤心。” 蒋曼会心一笑,他以为她每天听音乐是因为有人给她现场演唱,她看到翼用手肘擦着额头上的汗珠,他的脸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红。在这炎热的夏季,就因为她说想要个鬲,就带她来这冒着大太阳做,其实她并不是因为他而生气,而是气自己没用。 “好。” 翼少见的有些露怯,目光时而看着蒋曼,时而移向别处。 “东升红日兮,玄鸟归故土。”翼念了两句唱白,随即唱到:“昔我离丘,唯日永驻,玄鸟相随,鲜至饥屠,忧心何谓,归期故土。” 他的嗓音浑厚,曲调充满哀伤,哀伤中又带着希望。 蒋曼的眼圈湿润,她也想起了自己的家乡,故土虽在脚下,无家可归使人愁。 “很好听。”蒋曼笑着擦了擦眼泪:“我也有些想家了。” 翼用手背轻轻拂过蒋曼脸上的泪水。 “别哭。” 她的睫毛被水珠浸润,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明明心中难过的哭了出来,却还要笑着遮掩。看到这一幕,他的心仿佛被人攥在手里,不知该怎么安慰她,他只好继续低着头做他的东西,可心中却对自己更加恼怒,刚刚说了那些伤人的话真该死。 做完一个陶罐,翼又开始从另一个泥块里取土,蒋曼看他做陶罐的过程很有条理,他会先把泥巴分成几个方形的小堆,每一堆刚好能做一个罐或碗。蒋曼看着一个个的泥巴堆,直拍脑袋,她怎么就没想到要先烧砖再搭炕啊! “翼,我想到办法了!”蒋曼兴奋地拽着他的手臂,“可以把这方形的泥块烧成砖,垒到一起,上面用石板铺上,这样就能承重了!” “需要多少?” “我算算啊,我以前住过的大炕他们说能睡十个人,你们部落大概有五十多人,至少需要搭六个炕可能要上千块了。” “千?” “哦,千就是十个百,百就是十个十。”蒋曼不知道这里的计数最多能到多少,但这里的人对几十这种数量还是认识的,毕竟部落里的人现在就有五十多个,他们每晚都会点人。 翼思考了一会:“不小的量,需要大家一起,等回去我就和大家说,我们先在这做出个大致模样来。” “好,不过我不会烧砖,我估计烧砖和你烧这些罐子差不多,我们今天先把这些罐子烧出来吧。” 翼眼中带笑看着她:“曼,今天烧不出来。” “为什么?” “因为这些需要先阴干,后面还要烧至少三天。” “哦,那好,那我先做一些砖块,日后我们再一起来烧,到时我把我设计的样子告诉你。” “好。”翼答应着。 盛夏的太阳高挂,已是晌午时分,蒋曼的鼻尖渗出一层薄汗,额头的汗珠滑过皮肤落到脖颈,脸蛋晒得红扑扑的,但她揉泥的动作却没有停,早日把这些砖烧出来就能更安全的度过冬天。 “去树下歇会吧。”翼小心地捧起一个大陶罐,示意蒋曼跟着他去不远处的那棵树下。 两人坐在树下休息,蒋曼仰头大口灌水,来了这么多天已经习惯了喝生水,这山泉水清澈甘甜比城市里的自来水要好喝许多。 “看看是你想要的吗?”翼两腿盘坐在地,频频擦拭头上的汗珠,天气炎热,汗珠不受控地顺着前胸后背淌下,小麦色的皮肤被汗水蒙上,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光。 蒋曼看着眼前的大陶罐,里面还堆叠了很多小碗,样子和她描述的别无二致。 “是,一模一样,你的手还挺巧。”她拿起来欣赏,“我们可以在上面画一些纹样,会更好看。”蒋曼折断一树枝,拿起笔构思了片刻。 “对了,你刚才唱的歌里提到了玄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名字是不是也和鸟有关?”蒋曼刚听到他这个名字时,一直以为是数字一,今日才反应过来鸟可能是他们部落的图腾,他的名字应该叫做翼。 “嗯,我们被玄鸟救过多次,迷路或是没食物的时候,总会有一只玄鸟引路,那鸟通人性,还会不时地等我们。”翼双手搭在腿上,与蒋曼并肩坐着,聊天时也并不看着她,只是偶尔瞟她一眼,又撇过头,避免和她有视线的接触。 “那我们就画这只玄鸟。”蒋曼拿起树枝在罐壁上小心翼翼地刻画,她能感受到翼在看着,她尽量不去抬眼看眼前的男子。有时她会觉得和翼相处很奇怪,有时觉得他对她很亲近,比如他从水下救了她,还给她剥栗子,还会唱歌给她听,但有时又觉得他很疏离,就像此刻他一言不发,甚至都不拿正眼看她。 “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蒋曼藏不住心事,直接问了出来。她看着乖巧,实则直白大胆,做事也不计较后果,不考虑这话问出口后会得到什么样的回答。 15. 约会(二) “怎么这么说?”翼的表情看起来还是淡淡的,让人看不出他的心思。 “没什么,就是觉得给你添了很多麻烦。说真的,谢谢你。”蒋曼看着他的眼睛。 翼又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她的视线,答道:“嗯,我收下这个谢。” “那我还是给你添麻烦了对吧?” 翼躺在了树荫下,看着她的背影:“我没说。但以后我要让你兑现你答应我的事可不准反悔。” “好。” 蒋曼拿着画好的玄鸟陶罐递给他看,玄鸟的羽翼张开,象征着庇护信仰它的子民,尾羽长长的,表示玄鸟的华丽,鸟头后方她还画了一轮红日,对应着翼唱的曲子。她是按照凤凰的样子画的,因为她也没见过玄鸟的样子,有些忐忑这样子是否相符。 “这是什么?”翼指着尖尖的鸟喙衔着的枝条。 “她嘴里衔的是种子,能种出来粮食。” “很美。”翼托着罐底,小心地旋转欣赏。 “你喜欢就好。” “嗯,喜欢。”他看着陶罐上的鸟,心中想的是眼前人。此刻他不再觉得阳光刺眼,也不再觉得天气闷热,心中有说不出的欣喜。 蒋曼也笑盈盈地看着她画的罐子,提议道:“在我们那完成一幅作品都会签个名字,我们就印个指纹吧。” “曼,名字怎么签?指纹又是什么?” “我给你写,不过你的名字有些难写。”蒋曼拿着树枝在地上一笔一画地写出翼的名字,写下羽字,“这代表鸟的翅膀。”写下田字,“这代表农田,在这里种下种子,大家就都能吃饱。”写下共字,“这代表大家一起托举着猎物。” “好了,这就是你的名字,这个字很漂亮,和你很匹配。” 翼看着地上的字,又问:“你的名字怎么写?” 蒋曼在地上写了一个曼字,“我妈妈说,这个字代表坚韧、目光长远的意思,但很遗憾,我觉得我没达到她的期盼。” “蒋怎么写?” “咦?你怎么知道我姓蒋,我好像没和你说过。”蒋曼吃惊。 “第一次见你时听到过,你说是继承你父亲的姓。” “啊,这你还记得,我都忘记我说过了。”蒋曼又继续在地上写出来蒋字。 翼看着地上的字,眼神晦暗:“你的母亲真的只有你父亲一个男子?” 蒋曼耐心地解释道:“我们那里正常情况每个人只有一个伴侣,但如果不爱了也会离开,再找别人,不过大多数人都会只和一个伴侣过一辈子。” 蒋曼见翼不再发问,就建议道:“你会写你的名字了吗?你写一写试试看,一会写在陶罐上。” 翼拿着树枝对照着蒋曼写的字,也写了八分像。 “你很厉害嘛,第一次写字就写这么好。” 翼挑挑眉,嘴角上扬看着蒋曼,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 两人分别把自己的名字刻到了陶罐上,蒋曼看着陶罐上的“翼”和“曼”两个字,心情愉悦。 “你刚才还说指纹。”翼看着蒋曼。 “哦,差点忘记,指纹就是,你的手给我。”蒋曼拉过来他的手,他的手掌很大很糙,她搓了搓他手指上的泥土,露出布满老茧的手指,“你看这,每个人这个纹路都是不一样的。”蒋曼放下了他的手,翼的手不自然地攥了两下拳头,她牵他的手时像有电流经过,让他的手臂发痒,有些不适,但他贪恋这种感觉。 “我看看你的。” “哦,你看这,我这还有个斗,圆圆的。”蒋曼伸手给他看,翼拉起她的手放到眼前假意观察。她的手指很细,几乎是他手指的一半,指节仿佛都能摸到骨头,手掌也不大,手心有些潮湿,他舍不得放下,但也没资格握太久。 “你看看你有斗吗?”蒋曼问。 “我不会看,你帮我看看。”翼装作不懂的样子。 他把自己的手递给她,泥土太多,蒋曼拿水袋倒了些水,帮他清理一下手上的泥,一个一个辨认着他手上的指纹形状。他满手老茧,指纹还真的不太好辨认,蒋曼只得两个手扒拉着辨认,越看越觉得惊喜,竟然十个手指都有簸箕。 “哇,你自己知道吗?你十个手指都有。”蒋曼睁大了眼睛,眼珠黑亮看着翼。 翼眼底带笑,看着眼前的女子,她哪像活了千年的样子,对什么都感到惊讶。 蒋曼:“我们把指纹也印上吧。” “好。” 蒋曼挑了一个也有斗的手指,两人把指纹印了上去。 蒋曼:“这算是我们两个的作品,你打算把它放哪风干?我怕被野兽踩坏了。” “那边有个小洞穴,一会把它放里面。” “好。” “对了,翼。” “嗯?” 蒋曼也不知为何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心,仿佛她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试探道:“我明天打算回去了。” 翼的眼神一瞬间失去了光彩,眼神忽明忽暗,他眯起眼睛,把罐子放在地上。 “再等几天吧,至少你把火炕大致的样子搭出来再走,除了你没人会弄。” “一会我演示给你怎么搭,我真的要回去了,我怕母亲她们着急。” 他心情低落,不想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两人朝着小洞穴走去,这期间翼没有说一句话,蒋曼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低气压,主动开口:“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我气什么?” 蒋曼也不知道他在气什么,只能猜测:“你是不是在怪我没有和你商量就要回去,导致你和虎的会面太过突然?” “这个事你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说服虎,让两个部落结盟,再过一些日子就是冬天了,我不愿见到有人被冻死,那就必须两个部落的人一起齐心协力搭建房子。” “虎未必能听你的,无论是你说的结盟还是房子。” “是啊,所以我要早些回去劝他。不过,翼,有件事你要做好准备,虎他不一定能容得下你,到时若真的打起来,还希望你留他一命。” “为什么?” “我觉得他不坏,只是蠢。” 两人把陶罐等做好的泥胚都放进洞里,蒋曼又拿小石块演示起了火炕的搭法,她拿石头垒起一个长方形,火炉和烟囱分别放在两侧,又在长方形里面垫了一些石块作为支撑,最后上面铺上石板。 “我没见过炕里面是什么样的,不过我觉得里面应该有烟道,最后把这烟从烟囱通出去,其实我觉得你们比我更聪明,等日后你们多试一试,看看哪个好烧。我突然想到,可以不用烧砖,直接用石块砌也可以,烧砖有些多此一举了。” “行,先吃点东西吧。”翼从身上斜挎着的小编筐里掏出来一些橡子和野樱桃递给蒋曼,两人躲在洞口旁的阴凉处。 “啊,还有上面要铺上厚厚的黄泥,以前我去人家住的时候,很好奇里面是什么样子,曾经掀开席子看见过,黄泥里面还掺了很多黄色的干草皮,我也不知道干草有什么作用,总之到时也试一试。” “好。你以后不来了?” “什么?” “交代这么多,也不怕我记不住。” 蒋曼笑了笑,“来,只不过来一次也不容易。” “咦?”蒋曼的目光突然被脚下的一朵小花吸引,她想起曾经在野外实习的时候问老师这朵花叫什么,老师毫不犹豫地摘下这朵花,告诉她们这是紫花地丁。当时大家都在怪老师,这小花自己长在这怪不容易的,老师怎么说摘就摘,一点都不爱护花草 树木。老师说你们这些大学生认识了它,比它自己长在那有意义。 蒋曼摸了摸眼前的小花,也是同样孤零零地自己长在这,有些像她。 翼把它猝不及防地摘了下来,还没等蒋曼阻拦,他把这朵花轻轻别在了蒋曼的耳后。 “这花孤零零的,你陪她。” 听到这话,蒋曼笑了,小心地触摸耳鬓上的小花,脸有些发热。刚刚他凑的太近了些,呼吸又一次掠过她的头顶,她能看到他的喉结在上下滚动,能看到他脖子上的绿松石,能看到在他胸膛上划过的汗珠,能看到他的身体随着呼吸在起伏。 蒋曼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再等会吧,等热气散了再走。”翼顺势躺在了草地上,看着眼前的女孩耳边别着一朵紫色的小花,脸又红红的,鼻尖蒙出汗珠,手轻轻拂过耳旁的花,动作轻柔,怕弄坏它。 “曼,躺下休息会吧。” 蒋曼咬着下唇有些纠结,她不知道对于原始人来说躺在一片草地上是什么意思,但在现代邀请一个人躺在一片草地上,一定是情侣之间做的浪漫事。 她看向翼,想要试图弄清这邀请的含义,是喜欢和她在一起,还是因为他关心人的本性使然,只是怕她累而已。翼也在看着她,眼睛像黑曜石,目光炯炯地看着她,蒋曼借着躺下的姿势避开他的视线。 躺在午后的草地上,世间的一切都静悄悄的,河面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像天上的银河倾洒在地面。夏日的风如牛乳般温柔吹过,河边的香蒲草懒洋洋地扭动着身躯,河中还有一对不知是什么鸟慢悠悠地游过,时而梳理自己的毛发,时而互相啄对方的尾羽,这一刻的惬意让人沉醉。 扑通扑通,心跳的声音无比清晰。蒋曼闭上了眼,双手枕在头后,任由阳光晒在她的脸上,眼前蒙上了一抹肉色的光亮,阳光照得身体暖暖的,心也是。 眼泪顺着眼尾的弧度流下,蒋曼仍闭着眼,水珠滑过太阳穴,停留在耳廓。心很空,所以一点温暖就会感动得流泪,这是她来到这里之后最美好的一天。 “曼,怎么了?” 蒋曼微微一笑:“没事,我是开心,很放松。在我们那,有一种喝的叫酒,喝完之后可以暂时放下所有疲惫,我现在就是那种感觉,等有机会我酿一些给你尝尝。这个我真会,学校里学过,哈哈。” 翼也了然一笑,转过头侧身看着蒋曼:“你们那里不愁衣食,我想,你们的学校应该会教音乐对吧?”蒋曼惊喜地点点头。 “或许还有画画?” 蒋曼嗯嗯的回应。 “让我猜猜,还有写字和做食物?” “哈哈,写字是学校里会教,做食物得去那种专门的学校。” “明白了,和衣食有关的不教。那你和我说说还教什么?” “我们教算术……我学的是生物……意思就是有生命的万物。” “那你这些草木鱼虫都认识?” “哈哈,这是所有人对我们学过生物的人最大的误解,不只你会这么问,经常有人问我这个花是什么,那个花是什么,但是我们还真不太懂这个,只有专门学草木和野兽的人才知道这些生命的习性。” 两人静静的躺在草地里,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 躺了不知多久,太阳已有西下的趋势,两人并肩回到洞穴。 刚一进门就听见洞口内不正常的叫嚷,七八个男人死死抱住两个狠命向前冲的男子,一男子捂着眼睛,眼睛还在流血也硬要向前冲,另一男子还在疯狂叫嚷,两人大有不要命也要把对方打死的架势,除了拉架的几个,外面还围着一圈人看热闹。 大声呼叫:“翼!翼回来了!翼回来了!快来看看吧,他们打架把眼睛打瞎了!” 16. 红潮礼(一) 一群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开始叙述刚才发生的事,蒋曼听了个大概,好像是因为一块石头,一个男的把另一个男的打了。 这男子死死拽着另一男子的胳膊,两人推搡着到翼眼前。拽人的男子率先开口:“翼!他把我的东西拿走了,被我发现还死不承认。” “什么叫你的东西,部落里的物品都是共有的,怎么就成你的了。”男子不断反击,不顾眼睛还在流血。 翼看着推搡的两人,面有愠色,二人识趣地站好。 翼:“什么东西?” “是苓送给我的一块石头,你看,和别的石头很不一样,是她在河边洗兽皮时捡到的,说日后等她来了红潮就选我做她的人。我本打算做成一把匕首送给她,但这石头太硬,一时没找到办法,就被他偷了!我叫他还我,他还不还!你说他该不该打?!” 大家看这石头确实与其他石头不同,不是普通的实心黑色石块,而是能透光的乳黄色石头,蒋曼也大致看了一眼,这石头倒是和玉相似,确实稀有。 “谁知道这是你的!就算是你的也不能打人!”男人摸着脸上的血,眼睛已全然睁不开了。 大家也在叽叽喳喳地议论此事。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作为知法懂法的公民——蒋曼也在心中默默断案。在这个小社会几乎所有物品都是共有的,水、食物、衣物和武器都是共有的,而现在竟然出现了私人物品。这物品本也确实稀有,如今又和感情沾边,所以难免会产生这样的争斗。 依蒋曼来看,原始部落之所以稳定就是因为共产,一旦物品开始私有化,那部落内斗必然会愈演愈烈。原始人本就靠团结协作才能打过各种野兽,所以绝不能让内斗萌芽,一旦开了内斗的口子,极有可能就是造成部落灭亡的源泉。 翼拿起这块石头,看着两人。“石头既然是你的,就拿走。”翼把石头给了男子,男子哼了一声,故意炫耀给挨打的男人看。 “不过,你对待族人下手过重,该罚,罚你把近期猎得的所有兽皮制成衣。”男人瞬间睁大眼睛看向翼,仿佛认为翼的处罚太重了些,也太不公平。 “还有你”,翼对另一个挨了打的男子说道:“他和你讨要物品,你不与归还,激怒族人,罚你给大家灌三日水袋,顺便好好想想怎么和族人相处。” 周围人都唏嘘,这处罚也太重了些。 把兽皮制成衣,这活计至少需要三个人干上五六天,平时都是大家轮番制作,单说鞣皮子就不是个简单事,得去河边搓洗很久,还要经过抹盐和熏烤等办法才能让皮子变软,更别提后续的缝制也是力气活。 还有灌水袋,连灌三日,这么多人,每人少说一天要喝三个水袋的水,所有水袋加在一起都快有一头母鹿沉了,用背筐挑回来还不算困难,最难的是那么多水袋一个一个解开,再一个个系上很费功夫。 被打的男子委屈地提出抗议:“不是,翼,我真不知道那个石头是他的,总不能他来要我就给他,况且他还把我的眼睛给打了!” 翼看着不服气的男子,目光如水般平静,声音如石般镇定,问道:“他有没有告诉你,这石头是苓送的?” “有。” 翼又问:“那你有没有去向苓求证?” 男子摇摇头,小声答:“没有。” “未经求证就占为己有,你心有私。你自己说,有还是没有?” 男子低着头,被人揭穿心思,灰溜溜的,声音跟蚊子似的答:“有。” “但念你眼伤过重,暂且休养两日,两日后你再履行惩罚。可还有异议?”翼看着男子的眼睛,面容肃穆,又带有适宜地关切。 “没有了。”男子欣然接受,不时摸着自己的眼睛,掩饰被揭穿的尴尬。 “从今以后若再有伤人者,再有拿人物品不归还者,皆按此法受罚。” 众人纷纷响应。蒋曼见他这处置过程,颇有现代法官的风范,既有断案的公正和严肃,又有对族人的关切,真是个老狐狸。蒋曼不禁在心中感叹,人类还真是个一如既往聪明的物种,怕是从人类诞生那一刻起,智商就与现代人没什么两样了,除了科技比不过现代,在挟势弄权等方面,怕是不比现代人差。 就在大家还在议论之际,角落里突然响起了尖叫声,听着不是恐惧,倒像是惊喜。 “啊!我来红潮了!” 蒋曼看向角落里的女子,年纪和她差不多大。 刚刚还因为被惩罚而失落的男子,瞬间变的兴奋,他跑向那个叫苓的女孩身边,兴奋道:“你会选我吧!”女子点点头。 只见陆续又有男子到苓的身边,表达自己也想被选的念头,甚至包括刚刚被打的男子也过去表示他也希望能被选择,奇怪的是那打人的此刻倒是一脸平静,不争也不抢了。 蒋曼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情况? 她歪着头看翼,对眼下的情况简直无法理解,还没等想好怎么问,翼已经主动开口:“你没见过红潮礼?” “什么?”在这蒋曼还没见过刚来月经的女孩,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一天大家都会为她庆祝,晚上你就知道了。” “你先给我讲讲吧,我好奇,等不到晚上。怎么他俩因为一个石头能打起来,这时候不打了?” “石头会说话?” “不能啊。” “苓又不是不会说话,她可以选自己喜欢的,选他们两个都可以。” “可以选那么多?” 翼点点头,有些不悦。蒋曼却带着一丝窃喜,心里美滋滋的在感叹,在这当女人可真好啊,两腮的肉不自觉的上扬,嘴角都合不上。 翼看到她的表情更不悦了,走向洞穴深处,不再理她,忙着干自己的事。 “别走呀,咦?你生气了?难道你也想让她选你?”蒋曼费解,不知道他又生什么气。 翼叹了口气,“没有,我去检查一下武器。” “好吧。” 洞穴里的人开始忙碌起来,不时有人来问苓喜欢什么肉?喜欢哪件兽皮衣?蒋曼很好奇这里的女子的红潮礼,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家看。 曾经押送过蒋曼的女子过来,和蒋曼搭话:“曼,你和我一起吧,我要去给苓装扮头发。” 蒋曼开心:“好呀。”正好她还没经历过这些,她们部落的女子要不年龄太大,要不就年龄太小,所以还一次都没见过,这原始人的成人礼。 蒋曼问女人:“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还不知道。” “我叫晴,我喜欢阳光。” 蒋曼惊讶这里也有个叫晴的,曾经雨晴是她的好朋友,现在这个晴同样也很照顾她,性格也一样如火一般晴朗,她不禁感叹命运的安排真是太巧合了。 两人帮着苓装饰着头发,蒋曼用羽毛和花朵装饰在头发上,还是没忍住问:“这流出来的血怎么办?” 晴:“你没见过你母亲做这个吗?” 蒋曼摇摇头。 “你得先割一块长的皮子放在裙的里面,前后都兜住,皮子弄得长些,前到肚子后到腰,能用绳子围上固定住,再在流血的地方下面放些土,土一定一定要干的,用火烤过的最好。每次尿尿完把土拨下去,换上新土。” “哇,这方法挺好,不会漏了。想不到你们还知道杀菌。” 晴和苓对视一眼问蒋曼:“什么叫杀菌?” 蒋曼心想微生物是没办法解释了,不过虫子总看过吧,解释道:“就是土里会有眼睛看不到的虫子,火能烧死。” “哦,烧土确实是为了杀虫。” 虽然从微生物的角度解释,这原始版卫生巾还算卫生,不过土放在下面,这种类似和稀泥的感受应该不会太舒服,要是上面再能垫一层布就好了,只可惜这个年代没有布,也不知用毛发编一块布可不可行,等过几天回到部落有合适的动物毛就试试。 知道了原始人女子来月经怎么办后,蒋曼更感兴趣的是此刻苓会选谁做伴侣:“苓,你会选谁呢?是今天就选吗?” 苓红着脸,害羞地跪坐在地上,任由蒋曼和晴装饰:“我想选俭和由,他们都对我很好。” “俭和由是谁 ?他长什么样?” 苓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蒋曼:“俭就是我送他石头的那个,由就是眼睛被打坏的那个。” 蒋曼瞪大了眼睛,心中感叹到:不是吧,这也行,她还以为俭和由是一个人的名字,想不到竟然是两个!她用充满疑问的目光看向晴,犹豫半晌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选两个人怎么生活呀?” 晴用不解的语气回答:“自己过自己的呀,苓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其余时间就大家一起生活啊,你们那不是吗?” 蒋曼想了想,现代社会也是白天工作,晚上回家,“倒也是,我们那里也是白天各忙各的,晚上在一起。那他们两个还会找别人吗?” 晴有些埋怨的意味看着蒋曼,答道:“曼,你这话不好,我相信苓看上的男人一定不会再找别的女人。” 蒋曼瞬间反应过来,这相当于在人家婚礼前问老公会不会出轨,相当冒犯了,连忙解释道:“别放在心上,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们俩为了你都打起来了,肯定很喜爱你。” 蒋曼没有恶意,只是好奇一个女人拥有两个男人,这些男人是不是对她都死心塌地。不过转念一想,古代男子三妻四妾也不会都红杏出墙啊,不也都本本分分的,怎么换成女子多夫,她就不由得担心了。 洞穴里的人陆续都在往外走,只留下了她们几个,这引得蒋曼也向外张望,问道:“大家这是出去干什么?我们用不用也去?” 晴看了一眼,舔了舔嘴唇,有些心不在焉的,不过很快又继续认真编头发,“不用,他们是去准备红潮礼的东西了,咱们不用去。” “红潮礼需要这么多人准备啊?” “我们好久都没举行过红潮礼了,当然要热热闹闹办一场。” 翼带着大家走到山洞外不远处,但视线一直盯着洞口,身边被这么多人围绕,却只盯着洞口看,大家安静地等着他发话。 “我看了你们今日准备的武器,各种武器充足,你们做得很好。她回去的时间要提前了,我尽量再拖一拖,你们要做好明日就要送她回去的准备。” 大家低声说是。 “我让你们打探的事做得怎么样了?”翼看向身旁的男子。 男子名叫其,在部落中的地位仅次于翼,身高几乎和翼相同,他微微低头仰视着翼,说话的语气谦卑且不张扬,回答道:“起初我们查,确实只有二十多人,但今日又回来了一批,大概有八个,个个身强体壮,全加在一起,人数得有三十多。” 翼点点头,继续说道:“她说冬日寒冷异常,山洞抵御不了严寒,要我们两个部落一起搭住所。等送她回去那日,她说要和族人商议与我们共处,让我们等在外面。这事你们怎么看?” 俭率先开口:“翼,难道你不记得了吗?那次也是要商议共处,把我们骗过去,兄弟们差点都死在那。” 有人提议:“是啊,要不多留她几日,骗骗她,让她把住所的搭法告诉我们,再送她回去。” 只听其幽幽地开口道:“打起来是必然,只是谁先动手而已。” 大家看向他问:“怎么说?” 其:“这两日我观察他们的踪迹,她们部落大多体形强壮,不可能甘心我们这么多人和他们抢食。你见过哪个狼群相遇不打架的?” 有一女子问道:“你们就没想过万一她说的是真的,不需要流血,我们两个部落就可以共处的情况吗?” 翼表情严肃,没有犹豫:“万一是假的,代价太大。” “我还以为你喜欢她。”女子皱眉盯着翼看。 翼没有否认:“喜欢,但我不会置大家的性命不顾。这次她回去,我们的洞穴就不再安全,他们随时会袭击,与其日夜担心,不如我们先动手占据主动。” “那蒋曼怎么办?你就不担心她会恨你?” 翼迟疑了片刻,神色有一丝动容,但也迅速恢复了清明,他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迅速的部署当日计划:“到时我先带一波人走,其余的在后面小心尾随,不要被她发现。待她回去后,听我号令,将他们一网打尽。” 17. 红潮礼(二) 秘密商议完偷袭计划,大家若无其事地带着早已提前放在外面的猎物回到洞中,有人用刚刚采集的花朵,装饰黑漆漆的洞穴,洞穴内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 蒋曼和晴已经把苓装扮好,苓的头上插了几根蓝色的羽毛,头发盘起来用木棍固定住,挽成一个高发髻,发髻上还装点着一排红色的花朵。 她穿着粗麻编织的衣服,这衣服的料子要比蒋曼在早餐店见到过装黄豆的麻袋还要粗,可这衣服却是部落里的奢饰品,毕竟粗麻衣穿起来要比兽皮柔软些,也更透气。这衣服苓穿着有些小,因是部落公用的,只有来红潮的女子才能穿着,所以并不能和每个人的身。 晴大声呼唤着大家:“快来看看,苓已经打扮好了,红潮礼可以开始喽!” 苓站在洞穴的最里面,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几朵花,轮番上前送给小姑娘,头发上插满了就别在耳朵上,耳朵上也无处可放了,就插在麻衣的空洞里。 蒋曼微笑看着这位今日最美丽的姑娘,在五颜六色的花朵点缀下,苓的脸上洋溢着幸福,花朵是植物成熟可以孕育后代的标志,象征生命在此刻尽情的绽放。 蒋曼也期待自己的红潮礼,她不禁幻想,那时该选谁呢?她的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了翼的脸,她偷偷地扫了一眼身旁的男人,发现他也在看着她,视线交汇的一瞬间,蒋曼有些心虚撇开脸,轻咬下唇掩饰内心的念头。 翼一直盯着蒋曼,也许她也喜欢他。如果她能一直留在这,他们一定是这里最让人艳羡的眷侣,他会准备最好的食物、最好的裘皮,她不喜和人群同住,他会为她准备最安全的住所,独属于他们两个。 他最恨人欺骗,可如今却也不得不骗她。等两个部落之间的仗打完,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弥补她,到时他会给她建一个最大的住处,密不透风,抵御一切严寒。不过她真的会不恨自己吗?翼心中隐隐有个答案,但他不想接受,甚至他想好了另一种可能,如果明日不伤害她的亲人,保护好她们,也许她并不会那么恨他。 众人献完花后,苓的母亲拿着火把,绕着女孩走了三圈,嘴里念叨着不知名字的咒语,又拿着水葫芦把水扬到她身后,最后朝天空拜了拜。 蒋曼好奇地和翼小声低语:“这是在做什么?” “向神祈求她能健康,并赐予她一个健康的孩子。”翼跪坐在地,身形如松。 祈福过后,几位喜欢苓的男子送来了早早就已经给心上人备下的礼物,俭送的是一把弓,这弓身精美,弓头雕刻了羽毛纹饰,一看就废了不少心思和力气。由送的是亲手编的一双鞋,鞋子很像现代的罗马鞋,很多根绳用来固定,只是这些绳子不是用草编的,而是用白色的动物毛编的,穿上一定不磨脚。蒋曼看的都有些羡慕了,她看了看自己脚上的草鞋,突然意识到这鞋和身上的鹿皮,她都不知道是哪来的,能有的穿已经很好了。 苓:“我收下这把弓和这双鞋,其余的你们拿回去吧。” 其余人明显很失望,毕竟苓是部落中最小的女孩,还剩下四个男子仍没有伴侣,这对他们来说不是件好事,也不利于维持这个小社会的稳定,这些都被翼看在眼里。 蒋曼心中也有自己的盘算,明显部落里的性别比例失衡啊,长此以往出生率太低,部落老龄化,太不利于部落发展了,一旦年轻个体遭遇点什么天灾人祸,部落就会直接灭亡。 蒋曼低声说着自己的打算:“翼,我们部落女子多,也正愁没有合适的男子呢,到时两个部落联合一起,一定会越来越壮大的。” 翼也有些动容,他非常明确蒋曼的一片好心,若她说的真的能实现,他也不想让族人流血。 “明日,你觉得,我带多少人合适?” “我算一算啊。”蒋曼心想自己的部落里大概有二十多人,虽然女子体形也比较强悍,不过应该还是不占优势,不能让翼带太多人;但是,如果让人家带太少就算不是一场公平的谈判了。 “十五个吧,差不多,你们在外面等着就好。” 他看着蒋曼的眼睛,想辨别她安的什么居心,如果他没有派人提前打探出她们部落里有三十多人,如果他真的只带着十五人过去,那么明日就将是他们的死期。可越是在乎的人,即使她近在咫尺,仿佛也像隔了一层浓雾,看不清楚。 翼嘴唇轻抿,淡淡地答道:“好。” 可他不死心,是不是她还有什么别的想法,只是没说呢? “之后若是虎不同意怎么办?我们在外面也很危险。” 蒋曼点点头,她明白翼的考量,弓箭能远程攻击,若是虎不同意直接出来袭击他们,这也不是不可能。 “你放心,我进去之后不会告诉他,你们在外面。我会先和虎沟通,到时若是他不同意,我再出来告诉你们。只要我在你们附近,我们部落的人是不会在背后放箭杀我的,我有这个信心。这样你们也有足够的时间离开。” 翼的眼神忽明忽暗,火焰在舞动,就像他的善念和恶念在缠斗。翼心想:如果蒋曼不告诉虎,他们就候在外面,这样更有利于他们偷袭。可若蒋曼发现自己骗了她,到时会怎样?他不敢再想。 “来来来,分食物了。这份给你,这份给你……” 蒋曼接过小篮子里装着的食物,每个人都有一份,她也有。下午的时候大家就已经开始陆续准备了,到了晚上才准备完毕,仔细一看,里面很是丰盛。篮子中有各类肉干各一块,估计部落里储存的肉类都拿了出来,还有各式新鲜采摘的果子,主要是红色的,类似蔓越莓一类的浆果,里面还有一大把松子和榛子,像是现代结婚发的喜糖和花生瓜子。 每个人都很开心,有人不知拿着什么做的哨子吹响,这声音中能听出旋律,部落里的人跟着旋律唱着,有伴侣的人在嬉闹,人们说说笑笑,到处充满温馨又欢快的氛围。 等吃饱喝足之后,人们起身想要围着火塘跳舞,身边的人都已牵着手围起一个圈,大家都看向蒋曼这边。蒋曼伸出手主动邀请翼,在翼的手牵起她手指的那一刻,蒋曼的嘴角扬起笑容,大家不知为何也跟着起哄,她想翼也是喜欢她的吧,她大着胆子与他十指紧握,一起跳着欢快的舞蹈,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洞内欢歌笑语不断。 玩得累了,有人陆续进进出出,忙着和自己的伴侣单独相处。蒋曼已经准备休息,她拿着水葫芦在洞外简单清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又用鹿皮擦了擦,她坐在一块石头上等着彻底晾干。 抬眼望着天上的星星,夜幕下繁星点点是那样美丽,如果能见到姥姥姥爷,她也想和他们讲,在这里她过的也很幸福,能吃饱穿暖,她也有信心能抵御严寒。 “想家了?” 翼出现在蒋曼身边,蒋曼觉着他的眼睛也像星星一样真挚。 “哈哈,没有,就是透口气。” 翼坐了下来,手上拿着一根狗尾巴草来回一下一下摆动,他低着头,双手搭在膝盖上。蒋曼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为什么,他不说话的时候就会让人觉得他很痛苦,他的身上总带着疏离,他的想法也让人猜不透,可每一次他开口说话之后,就会瞬间打破她的这种臆测,与他交流又总是让她觉得温暖,就算她提出的经常和他的想法相反,他也从不动怒,印象里他没发过脾气。 “这个给你。”翼递给蒋曼一个白色管状的东西,这和刚刚那个人吹的东西很像,但是又比那个粗很多,仔细观察上面还有七个小孔。 “这是刚刚能吹响的那个东西?” “试试。” 蒋曼拿起来按照刚才那人的吹法试了试,怎么都吹不出声音。 翼拿过来做了示范,手指按了不同的孔发出不同的声音。 “轻一点吹,就有声音。”翼的语气轻柔,鼓励人继续尝试。 蒋曼再次试了试,果然吹出了声响。 “哇塞,真的哎,真的能发出声音。”这东西既像笛子又像箫,吹出的声音 还挺好听。 “这是什么做的?”蒋曼问。 “兽骨。” 蒋曼看着这骨头很长,像笛子一般粗细,实在想不出什么动物的骨头能又长又细。 “那这是什么骨头做的?” 翼轻轻摸了摸这骨笛,答道:“玄鸟的翅骨。” 蒋曼有些惊讶,这礼物瞬间变得宝贵起来,白天刚知道玄鸟在翼的部落是神鸟,是他们部落的信仰,晚上回洞穴也见过洞壁上刻有玄鸟的图腾,就连今日苓收到的弓上也刻着羽毛,可见玄鸟有多么重要。而这用玄鸟翅骨做的骨笛,对于他们部落来说一定有很重要的意义,这礼物有些太贵重了。 “这我不能收,还是你保管吧。”蒋曼想递还给翼。 “拿着吧。”翼托着蒋曼的手,把骨笛放在她手心,让她握住。 蒋曼不再推辞,只是动作变得轻柔,她找了找音调,吹了一首所有乐器入门都会学的曲子《小星星》,只是这骨笛吹出来的声音清丽、哀婉,不像是儿歌的风格。但是音调却是准的,她听着并不走调。 “你们真的很厉害,竟然能做出这么精准的音孔。”这些天蒋曼越发改变了自己的想法,原始人并不是像想象中那种智力低下的人类,他们的智商和现代人几乎没有差异,只是这里没有文字,不能将经历的事记录下来,生产力也没有发展到现代水平而已。其实有些原始人的智商还要比现代人高一些,毕竟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有智者,也都有愚人。 “这是我们那里的儿歌,我唱给你听啊?” “好。”翼笑了笑,他多希望时间能在此刻停止,明天永远不要来临,这样他就不必面对他们互相欺骗的事实。 蒋曼的歌唱完了,她脸上笑盈盈的,透着一股天真的傻气。翼笑着看她,他想如果他不是族长,那么他会心甘情愿被她欺骗,他会找个地方把她圈起来,就他们两个,哪个部落都不去,这样她也不会为了部落欺骗他。 “曼。” “嗯?” “可不可以不走?”翼看着她,眼神中带有难以割舍的期盼。如果你不走,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蒋曼笑了,笑得很甜。他这是在和她表白吗?傻子也明白了。 “又不是不见面了,明日商议完,我们两个部落在一起,到时我们也可以在一起呀。”蒋曼安抚他,用自己的手掌握着他的拳头。 “但愿吧。”翼漏出一丝苦笑。 蒋曼还以为他在担心虎如果不同意会怎么办。 “你放心,就算虎不同意,你们回去就是了。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不会告诉他们你们住在哪。”蒋曼竖起三个指头对天发誓。 蒋曼再一次提起了,这个不得不攻打她部落的理由。作为翼本身他是相信蒋曼的,可作为部落族长他必须不能相信。他无法解释蒋曼为何要隐瞒部落的人数,他害怕因为被情感冲昏了头脑导致的偏信会为部落带来灭顶之灾。 蒋曼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信自己,伸出三个手指起誓:“我对天发誓,如果我要说出去,我被野兽吃掉。” 翼用手包裹住蒋曼的手指,阻止她发下毒誓的动作。蒋曼的手被包裹住,手指有些酸酸的,指尖神经不自主地跳动,这就是喜欢的感觉吗?蒋曼脸红了,但她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体的变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只被握紧的手上,手臂仿佛也要没了知觉。爱情竟会让人这么盲目,盲目到会让人失去五感,全然感受不到白天黑夜,感受不到任何周围的变化。 她有一种冲动,她也不受控制地去做了。她看着翼的嘴唇就在眼前,她轻吻了上去,浅尝辄止。 翼看着眼前的女孩,她的脸一定是红透了,女孩咬着下唇,嘴唇亮晶晶的,眼睛也亮晶晶的,他多么想抱紧她,也想学着她的样子,去触碰她的嘴唇。可明日的事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隐隐作痛,他不忍心让这伤害来得更重。 “夜里凉,回去吧。” “好。” 18. 背叛(一) 阴面的山洞夜晚会更凉些,即使是夏夜躺得久了仍然会感到冷。蒋曼身上盖着草编的铺盖,身下也垫着厚厚的铺盖,倒是感觉不到一点凉气,这些都是翼准备的。 铺盖有些硬的扎人,不过蒋曼心里倒是柔软,她轻轻握住眼前人的手,另一只手握紧挂在脖子上的骨笛,很快进入了梦乡。 翼却久久睡不着,一想到明日要做的事,他心里对蒋曼的反应已早有答案,不管他有再多的无可奈何,这注定是一场欺骗。没有人比他更能体会这种感受,而蒋曼将要遭遇的比他更甚,一个她全心信任的人,要对她的部落屠杀,这种恨恐怕再也消散。 翻来覆去,头疼欲裂。 怎样能没有杀戮就让两个部落安然相处? 怎么能不伤害她的心? 翼绞尽脑汁,无法入眠,直到天明。 天刚蒙蒙亮,洞口处天际的白光与黑夜缠绕,混沌朦胧无法分割。再盯片刻,黄色的光芒瞬间散射,切割开白光与黑暗,逼着他们分开,天空终究只能属于一方。 今夜是其守夜,他从洞口处朝翼的方向点点头,表示一切准备就绪。翼起身借着火塘的光亮检查武器,武器就藏在洞外的地里,没有刻意掩饰,只用了一些枯草堆放在上面,就在昨夜蒋曼坐的石头旁,这么近她都没有发现,她对他们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清晨的鸟儿轮番播放着叫醒服务,人们陆续醒来准备食物,蒋曼抻个懒腰缓缓起来,看到大家很忙碌,只以为这是红潮礼第二天的缘故。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蒋曼凑到晴的面前询问道。 晴一直在忙着分东西,刚想叫蒋曼帮忙一起,一抬眼看到蒋曼胸前挂着的骨笛,愣了一下。“不用,等一会一起吃就行。” 蒋曼只好再去问问别人。 “有没有我能帮忙的?”蒋曼看着眼前的女子面容冷酷,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她鼓起好大勇气搭话,本以为会吃闭门羹,没想到女子语气出奇的温和,回道:“曼曼,你帮我分这个吧。” “好。”两人分的是肥肉干,蒋曼有些奇怪,一大早吃这个?也太油腻了些。 女子看着蒋曼的眼神就像一个大姐姐,目光中充满了照拂,蒋曼一把接住她差点掉到地上的肉,她会报以温柔的微笑,性格和体型充满了反差。她有着葫芦形的手臂,粗壮的四肢,近一米八几的身高,肌肉强壮有力,像是战场上的将军。脸也看着冷冷的,可一旦交谈起来却发现她平易近人。 女子撇到了蒋曼胸前的骨笛,不动声色地继续干活,但又按耐不住心中的疑问:“曼曼,你为什么要让翼送你回去?” 蒋曼有些尴尬,这个行为确实会让人觉得,她好像是一个生活不能自理,惹人厌烦的人,她赶紧解释道:“我是想冬季快来了,到时严寒会死人,人多力量大些,所以我想让两个部落早些合作,早些做准备。” 女子点点头,“你和我想的一样善良。你想救和你不相干的人,这点和翼倒是很像。不过,你有没有想过?谁死了都和你没关系。” 蒋曼没说话,她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什么叫做谁死都和她没关系,可这个姐姐的表情和语气看起来都是善意的。 女子又说道:“你怎么想?而且翼人很好,你就留在这里不回去了怎么样?把你的母亲接过来,其他人的死活和你有什么关系?” 蒋曼摇摇头,那些人虽然和她没关系,但是却是这副身体从小到大的玩伴、亲人和朋友,就算是不相干的人,她也不忍看到他们冻死。 “我觉得我能做到让大家平安度过冬天。” 女子表情有些不对,像是在生气,但又不像是冲着她来的。 “姐姐,你叫什么?” “我叫逻。” 女子不再说什么,这时其走了过来,拉着逻走出山洞,从二人亲密的举止不难看出她们是伴侣关系。 吃过早餐,翼按照蒋曼的要求,带了十五个人和蒋曼一起去她的部落,在距离山洞还有大概一公里左右,蒋曼停了下来。 “你们在这等我吧,再近会被发现,一会儿无论成功或失败,我都会过来和你们汇合。” 翼点点头,目送蒋曼离开,众人匍匐在地。 他朝身旁人招了招手,俭走了过来。 “你跟上去,看看里面什么情况。”翼又指着由,命令道:“你跟着一起。” 一旁的逻语气充满嘲讽:“怎么?他俩要是打探出来人家没打算攻击我们,你就能撤退?” 翼看着前面小姑娘走向山洞的背影答道:“自然不会。” 逻叹了口气,戏虐道:“唉,你也怪惨的,不过到时蒋曼若不要你,我不介意你和我在一起。” 翼冷哼一声,笑了笑:“我倒也不介意,就看其同不同意了。” 附近的人都在憋笑,谁不知道其看的紧,人家女子都是三五个伴侣的,再不济也有两个,只有她闹了个夫管严,丢女人的脸。 不过很快,逻又开心了,看着还没走进洞口就被人抱起来转圈的蒋曼,满脸看好戏的表情,揶揄着翼:“哈哈,要我看你现在就该打过去,日后蒋曼问起来,你就说被这一幕气昏了头,这样理由还能充分点。” 翼盯着洞口举止亲密的两个人,没有说话,握着兵器的手却攥的发白发紫。 蒋曼还没等进山洞,就被坐在洞外的兵发现,兵红着眼飞奔过来,起身的时候由于太过着急还打了几个趔趄。兵抱着蒋曼久久不放,声音颤抖又带着责怪的意味询问蒋曼:“你去哪儿了?到处都找不到你,只在河边看到你的衣物,大家都以为你被河神带走了你知不知道?” 蒋曼安抚着兵,但他抱的太紧她挣脱不开。“我确实被河神带走了,不过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兵蹙着眉,松开蒋曼打量她的身体有没有受伤,看到她的身体完好无损,拉着她的手走进洞口,“你母亲很担心你,还有你的父亲也回来了。” 蒋曼讶异:“什么父亲?” “你应该没见过,他之前和一伙人去找盐块,前几日刚回来。快进去吧,你不见了大家都很着急。” 蒋曼刚一进洞,就看到几个陌生男子,不过其中一人 很眼熟,仔细辨认是她刚魂穿过来和母亲一起在小山洞照顾她的男子,当时她还好奇,怎么吃饭都不来,原来是被派去找盐砖了。仔细搜索脑中的记忆,这男子就是蒋曼的父亲。 大家见蒋曼回来,都围了上来,兴奋的问着蒋曼发生了什么。蒋曼大致说了一下,她瞧见母亲偷偷擦了眼泪,而父亲的情绪要外露许多,他泪流满面地一下一下摸着蒋曼的头,一个大男人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模样略有些滑稽。 母亲看着蒋曼胸前挂着的骨笛,立刻看向蒋曼的父亲,二人对视一眼,这东西……有些眼熟。 蒋曼拉起父母亲的手,这种被人在乎的感觉很幸福,她安慰她们:“你们别难过,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对了,我有急事要找虎,大家都过来一起听一下吧。” “是这样的,河神捉走我之后,告诉我这里的日冬寒冷异常,山洞不足以保暖,必须建造住所。可我看那个住所建造很复杂,只凭我们部落这些人,应当是建不起来的。河神就说南边还有一部落,让我们找到他们一起搭建。” 蒋曼刚一说完,众人就已经议论纷纷。 蒋曼又补充道:“当时河神还没说完,我就被拉了回去,正是南边部落里的人救了我,这几日我一直在那里,他们都是好人。你们怎么看呢?虎,你是族长,我们听你的。” 洞穴里大家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而洞外翼的部落早已集结完毕。 其:“翼,下令进攻吧,你还在等什么?” “再等等。” 打探到消息的俭和由两人正在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往回走,两个人一路没有说话,眼见着大部队就在眼前,独眼的由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你说翼为啥派我和你一起来?” 还不等俭说话,由就自顾自接着说:“他是不是不信任你?明知道咱俩不对付,所以派我来跟着你。”由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紧紧盯着俭,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俭直视由那狰狞的嘴脸:“哼,你少撺掇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告诉你,翼是我兄弟,他什么人我最清楚不过,他想借此让咱们好好相处,我看你是因为他罚你记仇了吧!看你那副恶心的嘴脸,日后少和我说话。” 由的心思被戳破,脸顿时变得扭曲:“不管你多瞧不上我,苓也选择了我,我们照样拥有一个女人!”看到俭恨的后腮咬紧,脸上青筋布满的样子,由扭曲的表情才变得释然。 独眼由和俭两人从不远处猫着腰,小跑过来,由气喘吁吁地主动告诉翼:“翼,进攻吧。刚才我们在树上听到两个人抱怨,说虎让他们每天都做兵器,撒尿的时间都没有,还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打起来。翼,别再犹豫了。” 其他人也跟着接茬:“是啊,他们也早有打算,如果我们不主动,日后挨打的就是我们。” “别犹豫了。” 翼:“里面多少人?” 俭:“三十几人几乎都在,还在里面做武器。” “出发!” 两部落原本都还在犹豫,随着翼的一声令下,局面彻底改变。 19. 背叛(二) 洞内的人们还在议论河神的预言该怎么办,一瞬间一伙人从洞口冲了进来,黑压压的人影攒动,洞口光影闪烁,人们才反应过来,这是有人进攻了! 翼的突然袭击让大家猝不及防,手边甚至都没有合适的武器,小孩被吓的滋哇乱叫,洞穴里尖叫连连,人们慌乱奔走,只能拿随身的石匕首边躲边进攻。 洞穴内光线昏暗,起初蒋曼还以为,这是本地人发现了她们进行的突袭,等她看清楚来人,一瞬间头皮发麻,大脑轰的一下,那个和虎奋战的人,不是翼又是谁? 倒是没有人攻击她,可她身边的父亲、母亲、兵和其他族人都在打斗。蒋曼一瞬间五味杂陈,部落陷入这样的境遇,都是由她带来的。蒋曼来不及思考太多,慌乱中她帮着身边的亲人,同时质问着身边每一个熟悉的面孔。 蒋曼手脚并用地抵挡住眼前袭来的匕首:“晴,告诉我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这么做!” “放你回来,我们就会有危险,我们也是迫不得已。” “蒋曼你的想法太傻了,我们不想过日夜担心被袭击的日子!” “所以你们就来袭击别人?!”蒋曼用力格挡住那类似锤子状的武器,身上的肌肉都在颤抖。 “我们也没办法!” 蒋曼知道她说的不算,所有人都要听翼的命令,她四处找翼的身影,想让他停止这场战争,只见他正和虎缠斗在一起。 虎是出了名的力气大,身高虽不如翼,可体型上占尽了优势,二人打得有来有回。翼拿着短木□□向赤手空拳的虎,虎单凭蛮力紧紧握住翼的手臂,两人扭打在一起。翼掐着虎的脖子,双膝跪坐在虎的两臂上,抡起拳头狠砸向他的脸。 慌乱中,虎摸索到一石块,他奋力挣脱,抓住石头猛地向翼后脑勺砸去。翼的反应极快,侧翻过去,用身体压制住虎那像大腿般粗的手臂,可这一转身又让虎抓住机会骑了上来。就在虎又一次抄起石头,准备砸下去的时候,一旁的俭用长枪扎中了虎的肩膀,虎一打二终究还是落了下风。两人用绳子紧紧捆住这个如相扑选手一般的大力士,俭用脚踩着虎的后背,威风极了。 虎跪趴在地上,脸上流着血,眼前一片模糊,却也能看清所有人都在左躲右闪,只有蒋曼,没有人主动攻击她,虎瞬间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他破口大骂:“蒋曼,你这个叛徒!你就应该死在河里!你这是让我们都去死!早就看出来你没安好心!祭祀的时候你就百般阻挠,原来你早就想让我们全都去死!” 俭一脚踩住虎的脸,骂道:“死死死,我看你现在就想死。” 转眼间洞穴里的人陆续被捆住,洞里的人数量上本就不占优势,如今又是被突袭,自然毫无抵抗之力。 上一秒人们还把蒋曼当作敬畏的神灵,这一刻蒋曼就是人们心中最卑鄙的叛徒。人们倒在地上吐着口水,咒骂着蒋曼,骂她背叛部落不得好死,骂她是骗子该被万箭穿心,骂她比毒蛇还狠毒,该把她大卸八块杀了祭神……这一刻蒋曼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心如刀割。 蒋曼和她的父亲母亲三人被绑在一起,她跪在地上低着头,静静听着大家的辱骂,她已无力解释,也没什么解释的必要,人的确是她引来的,大家的伤残也确实都是她导致的。蒋曼闭着眼,眼眶里流出一行行热泪,一切都是因为她,因为她的幼稚,因为她的天真,因为她的盲信导致现在部落被偷袭。 “还有脸哭?” “少装模作样。” “哭给谁看啊”。 “呸。” 一口唾沫吐在蒋曼的脸上,她没有抹,任由那冰凉的液体滑落。 兵再也受不了大家对蒋曼的攻击,虽然躺在地上,但也回骂着:“闭上你那嘴!” 蒋曼看着翼,心如死灰,曾经发生的一切突然有了合理的解释,一些细小的事情此刻突然变得清晰,翼为什么要在大家都去打猎的时候陪她做陶器,为什么给她唱歌,做完陶器后又为什么劝她躺在草地上休息迟迟不回去,晴在红潮礼前闪躲的表情,逻说的那些摸不着头脑的话,此刻蒋曼都明白了。 她质问翼:“所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蒋曼自问自答:“从带我去做陶器那日就是在拖延时间吧,是不是从救起我的那天起,你就早有谋划!” 她真的好恨,恨自己没早点发现这么多不对劲,恨自己春心荡漾、只顾着谈情说爱没有多想这些异样。 翼没有解释,目光控制不住的看向蒋曼,周围人的话语像匕首一样,同样也插入他的心脏,让他心如刀绞,他恨不得把那些侮辱她的人杀掉,可他知道这样做只会让她更恨自己。他也恨自己,恨自己的愚蠢,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恨自己自私自利,把部落的命运凌驾在她的痛苦之上。他想擦掉女孩脸上的口水,可让她遭受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他,他大可不必惺惺作态。 悲伤之际蒋曼隐约感受到手上的绳子好像在动,她不着痕迹地摸了一下,一只粗糙的手在用碎石渣割着绳子。蒋曼迅速了然,在心中慌忙想着对策。 好在翼只派了逻一个人看守他们三个,就冲这一点,她想赌一把,赌翼是有些喜欢她,否则大获全胜的他此刻又何必装出这怜惜的表情,只不过这喜欢和他的部落相比一文不值。 蒋曼装模作样露出可怜的表情,想借此拖延时间,泪眼汪汪地继续质问翼:“那你给我这笛子干什么?”蒋曼扭动着身体,表面看是想摆脱挂在胸前的骨笛,实际上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好让绳子加速割断。 “什么破鸟的烂骨头做成的破烂送我?” 翼眉头紧皱,瞳孔放大,明显是受到了这话的刺激。翼部落的其他人明显感觉这话太过侮辱,大家面面相觑,表情错愕,有些怒而不能,因为他们都都自知理亏,毕竟是他们骗人在先。 翼看着女孩的脸上泪水四溢,睫毛被水洇湿粘在眼尾,眼角和鼻头因为情绪激动而发红,额头上也因焦急布满了汗珠。她的身上混合着泥土和血迹,还有一口口的唾沫黏在身上。 他不自觉地长叹了一口气,比起被她憎恨,更让他心痛的是她的境遇。翼在心中暗自发誓:如果这一次成功之后,什么首领,什么部落,他通通不要了,如果连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他连个雄性动物都比不上! 手腕上的绳子明显已经松懈,蒋曼紧紧拽住绳子,不让绳子散落在地。她本该用忿恨的眼神看着眼前的男子,可她此刻表现出来的仅是被欺骗带来的伤痛,失望至极,落寞至极,她把头狠狠地砸向地面,以此 来吸引大家的注意。 “蒋曼!”翼大声呵斥!就在这时蒋曼的母亲迅速抽出腰间的石刀,一个箭步窜到翼的身后,匕首割着翼的脖子,蒋曼的父亲紧跟着擎住翼的手臂,两个人的挟持让他动弹不得。 “让他们都退出去。” 翼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蒋曼去解开那个叫兵的男孩手上的绳子。他承认他已经失去理智,因为时刻在意着蒋曼,才让她们有机可乘。即使现在落到这样的境地,仍不由自主地关注着女孩的动向,脑海中竟丝毫没有考虑脱身的念头。 “再说一遍,让你的人都退出去!”母亲用刀头一点一点扎着翼的脖子,并不锋利的刀头仍然抵的皮肤凹陷出深坑。翼没有吭声,他部落的人却很紧张,缓缓后退着。 其的声音冷静低沉,试图安抚人躁动的心:“别伤他,我们这就走。” 其、逻两人带着大家退到洞外,父亲母亲则是要挟着翼,停在洞穴口处。 “所有人,带好武器,准备迎战!”母亲一声令下,蒋曼和兵迅速将缠在人们手上的麻绳解开。 蒋曼每到一个人身边,就会听到那些戳心的声音。 “用不着你解。” “滚开。” “你怎么不去死?” “别碰我,你个叛徒。” 人们对蒋曼的行为唾弃不已,蒋曼也不想做任何解释,只是心中浮现逻说过的话,早有人提醒过她何必多管闲事,要不是她非要认为自己能拯救所有人、拯救全世界,她又如何能陷入这样的境地。 冰凉的血从头上肆意流淌,流过眼角,鲜红色布满视线。她每解开一个绳子,都能清楚看到人们身上因她而受的伤,蒋曼只觉得此刻无论受到多大的侮辱都是她应得的。 蒋曼按压住额头还在流血的伤口,扶着墙壁缓解头晕,手边还是大家曾经一起创作的壁画。 “这个表情装可怜给谁看。” “就是,滚出部落!” “滚出部落!” 兵忿恨地看着所有骂蒋曼的人,粗暴地解开绳子大声呵斥:“你们有完没完!” 蒋曼始终保持沉默,在众人的绳子都被解开后,大家集结到虎的跟前。 “虎,接下来怎么办?” 虎气势汹汹,高举骨棒做的长枪,振臂高呼:“和他们拼了!” 大家高声应和着,抄起早已做好的家伙什儿,冲出洞穴。 蒋曼拦住了只拿弓箭就向前冲的兵:“带上长矛再走。” 两人结伴走在部落的最后,洞口处父亲和母亲挟持着翼,两队人员相距有半里远,都已做好随时进攻的准备。因为有翼在手,虎心中底气十足,不假思索地大喊:“放箭!” “等等!”母亲连忙阻止,又对翼说道:“我瞧你们没有杀人的意图,否则不必大费力气只是把我们捆住。如果你愿意臣服,我保证,日后不会主动攻击,我们两部落之间互不干涉。” 翼没有任何挣扎,表情平淡,缓缓说道:“我愿意依附于你的部落。” 他盯着眼前女人的眼睛,“前提需你是首领,践英姨母。” 当翼叫出蒋曼母亲的名字,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蒋曼也看向他,这又是什么意思? 20. 合二为一 女人仔细辨认着翼的脸,睫毛浓密,那双望着她的狐狸眼是那么熟悉,仿佛世间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这样的眼眸像极了她曾经的伙伴。 “你是翼?” 翼点头,看着眼前的女人,女子的眼尾已有了细密的纹路,如果他母亲也能活到现在,不知岁月又会带来什么样的痕迹。 他之所以始终没有做出任何反抗,不仅因为她是蒋曼的母亲,也因为他怀疑眼前的女子就是曾和母亲关系亲密的践英姨母。 石刀抵着脖子的力度变小,翼嘴角不着痕迹的扯出淡淡的笑,他看着远处他的部落,人们仍因担心他在缓缓后撤,翼的嘴角上扬,笑意直达眼底,真好,这回是真的不用流血了。 听见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虎顾不上自己的胳膊还在流着血,抄起石锤袭来,想要锤死这口出狂言的小子! “放你娘的屁!哪来的野小子!” 母亲也迅速抽出插在身后的石斧,抵在虎的脖子上。 “你要干什么?你也要来打我?”虎不敢置信。 “他是爻的孩子。”说完母亲就放下了手中的石斧。 虎仔细辨认着眼前男子的脸,硬朗的面庞像他那个讨人厌的父亲,眼睛和嘴唇与爻生的别无二致。当时爻还在的时候,他也才十几岁,这小子整天光着屁股捣蛋,谁能想到他竟当了部落首领。这么多年过去了,部落里的老人死的死伤的伤,大家早已认不出。 虎的语气缓和不少:“哼,你不服就与我单挑,刚才若是没人帮你,你还打不过我。” “好了,放开他吧。” 蒋曼的父亲松开了束缚着翼的绳子。 翼拿起胸前的哨子吹响,声音长短不一,远处的族人面面相觑,但又保持警惕地走了过来,走近发现,对方早已没有要攻击的架势。 翼:“都是丘地人,你们好好认认。” 两个部落都是年轻人居多,大逃亡的时候他们还都是孩子,不认识是自然。更何况打斗来得突然,洞穴内昏暗无光,部落的老人也顾不上认人。 “你是虎?我记得你当年瘦的骨头都硌人,都以为你喂不活了,当年我们还经常掏鸟蛋给你。” 虎挠挠头:“我想不起你是谁了。” “你小的时候,我还背过你上山嘞,你不记得了?” “哦哦,是你……” 一些岁数稍大些的人还能认得出来,一个个热泪盈眶,感叹着这些年的不易。 虎邀请大家回到山洞:“回去说吧。” 重逢的喜悦打消了两个部落相互征服的念头,人们纷纷回到山洞中继续回忆往事,规划未来。 翼注视着远处的蒋曼,她没有回头,向着树林深处走去,身旁还跟着个碍眼的男人。翼注视着他们的消失身影,没有跟上去,而是先跟着大家进了山洞。 “快讲讲你们怎么来到这的?这些年经历了什么?”虎拉着翼的手臂,全然不顾自己受伤的肩膀,亲密地揽着他的肩膀,大家围在火堆附近席地而坐,只有翼没有坐下,固执地站着,魁梧的身量杵在那略显突兀。 翼的表情严肃,语气郑重地和大家解释:“我想你们应该先清楚一件事,蒋曼没有背叛你们。是我们利用了她,骗她带我们来这。她早已预料到我们两部落不必流血就能合二为一,但因为我们的不信任,所以让她受到伤害。今日丘人能重聚在此,皆是因蒋曼才能因祸得福,日后我们部落定会重视她的预言,免遭神怒。今日是重逢之日,重逢不易,希望两个部落能同心共处。” 坐在下面的人纷纷附和,愧疚自己刚刚冤枉了好人,甚至还有人感叹蒋曼是天神下凡,要不然怎么能预言的这么准确。刚刚还骂过蒋曼的人们,也给自己找了各种理由辩护。 “你们先聊,我一会回来。”说完翼就转身离开。 逻、其两个小情侣带头起哄,这其中含义大家也都了然,践英夫妇也从茫然渐渐明白了这起哄的含义。 翼沿着蒋曼两人消失的方向寻去,在不远处的河边,他看到兵用身上的兽皮擦着蒋曼的额头,蒋曼一言不发坐在那里,眼睛红肿神色落寞。远瞧着两人动作亲密,身形也般配,大有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意思。 翼在林中注视了一阵子,才被兵发现。 “你还来干什么?”兵愤怒地把手中湿水的兽皮扔到翼的身上。翼无视眼前的男孩,走向蒋曼,视线落在她磕破的头上。 “不知你竟这么狠,把自己弄的头破血流。” 蒋曼不说话,也不看他,只是低着头。 “我不想伤害你……” 蒋曼笑的轻蔑,脖子上的骨笛也在晃动,扰得她心烦,她顺手摘下这东西递给他,皱着眉不耐烦地说道:“拿走吧,这东西太贵重,我高攀不起。”说话间竟是连看都不看眼前的男子,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河面。 虽然早料到是这样的后果,但到真正面对这一刻,还是心疼难忍,手指仿佛连着心脏在抽动。翼看着女孩手中的骨笛,并不伸手:“送给你就是你的,不管是扔了还是烧了都由你。” 蒋曼想扔进河里,但一想到这东西对于他们部落意义重大,又下不去手,只在心中咒骂自己没出息,连生气都要考虑别人。她的手轻轻松开,骨笛坠落到地上,河边的泥水溅在笛子上。 翼眼神难掩焦急,他握着蒋曼的肩膀,语速也加快一些:“如果你没有私心,你为何要我只带十几人过来?还有那么多的武器,你们不也是早有准备?” 蒋曼讨厌他的肢体接触,一把打掉他握在她肩膀上的手,看着这青筋凸起的手臂,前几日她还幻想着这将是她在原始社会的依靠,如今只想离得远远的,不想再和他有任何接触。 “我有没有私心”,蒋曼脸色发白,指着他的心口处,“你真的感受不出来吗?” “蒋曼……” “之前是我看错了人,我们之间很不合适,这种充满算计的感情我无福消受。你救过我,我欠你一命,日后我会想办法还给你。”蒋曼情绪激动,话语中掺杂着现代人的语言,不再管他能不能听懂。 说完蒋曼拉着兵离开,两人牵着的手太过刺眼,比正午河面的波光还要刺眼,多么般配的两个人,背着一样的弓箭,梳着一样的头发,二人亲昵的举动让翼嫉妒的发疯。 他低头看着骨笛在脚下被岸边的水流冲刷着,河水清澈见底,多希望这阵阵涟漪也能冲刷平整他那揪成一团的心,他捡起那笛子,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的的纹理,不知道怎么做才能挽回,这种得到又失去的感觉太痛苦。 回到虎的部落,寻了一圈,翼没有见到那熟悉的身影。按照虎的安排,部落里的人都一同到北面来住,这山洞够大,并且不远处还有几个小洞穴可用。翼吩咐五六个族人回去收拾东西,把能用的都扛回来,留了足够的人手仍守在这里,以防有什么转变发生。 临近晚餐的时候,蒋曼和兵结伴回来,二人打闹着走进洞穴,蒋曼的脸上有了笑容,仿佛上午的阴霾早已消散。 “翼,走神了?”蒋曼的父亲看到翼正在灌水的水葫芦已经溢出水来,轻声提醒他。 翼不再看两个人说笑的场景,继续忙着手里的活儿。“没事。”翼表情平淡,研究起这滤水的器物。 “她们说这是曼曼做的,能把浑水变清。”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头,自豪地看着翼:“这孩子这里好使。”蒋曼的父亲提起蒋曼脸上总是笑着。 翼欣赏着这过滤器的巧妙,点头赞许:“是只有她能做出来。” 蒋曼的父亲见蒋曼回来, 迎了上去,从挎着的草包里掏出来个果子,笑着递到蒋曼手里。 “尝尝,拿回来的时候还是青的呢,现在都熟透了。” 蒋曼看到手里黄澄澄的山杏,咬了一口,又面又甜,可她因为心情不好,吃着却不是滋味。她拿着剩下的一半递给了父亲,父女俩一起品尝这难得的美味。蒋曼心中的苦闷被驱散了一些,真好,在这个世界她还有父母亲给的爱。 蒋曼把吃完的杏核收好,父亲又从挎包里小心地掏出一样东西,这是一个石头做的圆形器具,像一个圆形的百宝盒,蒋曼只看这包装就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宝贵。 父亲用匕首尖沿着盒子缝隙划了一圈,划开黏住的树胶,轻轻掰开这圆盒,一个手掌大的蓝色蝴蝶躺在里面,翅膀下部还有长长的凤尾。 蒋曼眼里有了些光彩,不由得感叹道:“好漂亮。” 常见的蝴蝶都是黄色的,蓝色的蝴蝶蒋曼还只在书里见过。 “这是在哪抓的?” 蒋曼父亲笑着摸摸她的头:“我在找盐的时候看到一片花丛,花丛里有好多这种蝴蝶,觉着你一定会喜欢。曼曼,再看看这个是什么?” 父亲又掏了掏小挎包,眼睛亮亮地看着眼前的小女孩,还故作好奇地逗她。这小挎包里鼓鼓的,接二连三的惊喜让蒋曼的心情好了不少,想起从前每次生日蒋曼的现代父母也会给他准备礼物,只不过那时收到的礼物更像是一种敷衍,两人聚在一起像仇人一样,显得东西也冷冰冰的。 这次的东西是直接攥在手里的,男人一个个手指慢慢打开,缓缓张开手掌,一个粉色泛着彩光的海螺躺在手心。 “我很喜欢。”蒋曼微笑着小心拿起,人鱼姬色的海螺,梦幻的像在童话世界才会存在的东西。不过转念一想,父亲能拾到海螺,是不是说明海边就在这附近? “这是在哪拾到的?” “我们大概走了五天左右,就看到一很大很大的河,那水喝一口特别咸,下水里游都睁不开眼睛,地面还都是白的,不长草。到那之后我们就回来了。” 听这描述,水喝着是咸的,那就是海了。蒋曼算了算,离这最近的海,难道他们这是走到了黄海或渤海附近?可五天的脚程怕是走不到那,那这附近还能有什么海呢? “那你们走到那个大河的时候住在哪里?也有山洞吗?” “有啊,就是晚上风大,水声也大,我们怕再发洪水就赶回来了。” 听到这蒋曼对抵御冬日的严寒更有了一份把握,再不济就躲到海边,虽然海岸附近也会结冰,但温度基本不会超过零下十度,所以生存下来的可能性更大了。有了这份底气,蒋曼松了一口气,不再为这严寒发愁。 “曼曼。” “嗯?” “答应我,以后别自己一个人去河边。”男人捋顺蒋曼额头的碎发,眼角变得湿润,瘪瘪嘴,眼泪夺眶而出,男人伸手擦干眼泪,漏出因情绪激动而变红的脸。 蒋曼讪讪地点头:“好。”阴郁的心情消失一大半,她被父亲的表情逗笑,怎么这的男子这么爱哭啊?不是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吗,怎么这个时代一个两个的都这么爱哭呢?蒋曼看了一眼另一个爱哭包,兵,这小子这会儿正忙着准备晚餐呢。 翼的视线一直跟着这对父女,默默地记住杏子、蝴蝶、海螺她都喜欢,这些看起来寻常的东西,也许是因为带来的人不一样,所以会让她欢喜。如果是他送的,恐怕她只会觉得讨厌吧。 这是两个部落第一次聚餐,场面自然热闹非凡,虎把部落里现存的绝大部分食物都拿了出来,再加上翼的部落也搬回来了很多食物,洞穴内的人都在忙碌着。 熟悉的香味飘来,大家在做红烧鹿肉,这次或许是因为有盐的加入,闻着更香了。 21. 当个原始人真幸福 又是一次聚会,自从来到这个时代,蒋曼已经参加了多次小型聚会,这样的大型聚会还是第一次举行。史前人类如此频繁地庆祝,是蒋曼无法想象的。想象中原始人过的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日日为生存担忧的生活,可现实里人们靠打猎和不断地迁徙,很容易获得大量猎物。 要问蒋曼这里和现代社会哪个好,蒋曼会回答,史前时代好一些。 一个最直观的改变就是头发,曾经两天不洗,头就油的没法见人,在这里一周不洗都仍清爽。可不是因为吃的东西油水少,这的主食可是肉,种子和水果等只用来打牙祭,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这里压力小。 原始人不需要整日坐在屋子里学习工作,也没有成绩和KPI的束缚。如果问原始人难道没有生存压力吗?有,但很少。他们一周打猎两次,每次只需猎得一头鹿就够吃上三天,这也就是大家比赛射几箭的事。一旦这里的猎物被猎光,换一个山头再继续就是。这种轻松让人无法想象,不需要种地,不需要工作,从这一点来看,这里简直是天堂。 可能还会想问打猎一定很危险吧?来到这里这么多天,蒋曼也渐渐悟出来一个道理,只要跟团,只要团体行动,发生危险的概率很小。 不过这里的人和现代人一样,都要面对社交压力,人和人的交往同样复杂,在这一点上千万不要小瞧原始人,蒋曼在不忙的日子里听了不少小道消息,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复杂程度和现代社会别无二致。 “我来说几句。”虎举起手中的皮袋,里面还盛着刚刚接满的鹿血,空气中还飘着血腥气。“今日是我们丘人重聚的日子,从此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亲兄弟、亲姊妹,日后若有危险我们一起上!”虎大笑着,拍了拍站在一旁的翼的肩膀。 “翼的母亲也就是爻,想必大家都知道她,她曾经抚养很多人长大,其中也包括我。今日我听闻翼是她的孩子,我自然不能亏待恩人的儿子。我决定从此以后,部落里的一切都交给翼来管,我也能轻快轻快,你们说怎么样?” 虎斜眼瞟着翼和大家的表情,翼不动声色,面容始终平淡,翼部落里的人倒是高兴,有些人甚至还在拍手叫好。 而部落里的老人最了解虎的为人,大多低头忙着自己的事,或是拨弄拨弄火堆,或是烤着食物,避免和虎的视线交织。 翼对虎的心思早已了然,自然不愿因为争抢这虚名而牺牲好不容易换来的和平,他摇摇头,站起身来,俯视着虎那充满横肉的脸,态度不卑不亢:“我对部落里的人和事都不了解,实在无法胜任。况且曼曼曾和我说过,她们的首领本事大,待她和部下都好,说你曾自己扛回一头鹿,如此神力我是自愧不如。今后我们就是一家人,我和族人都听你号令。”翼笑着回应,目光不时撇向蒋曼,将手中的鹿血一饮而尽。 蒋曼看在眼里,这人还真是圆滑,一番话讨好两个人,既借她的话歌颂了虎的勇猛,又卖她一个人情,一箭双雕。况且叫的那么亲密,还叫曼曼,真是讽刺。蒋曼不动声色,低头专注在挑选自己眼前的食物,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果然虎也瞟了一眼蒋曼,见小姑娘低着头闷闷不乐的样子,知道这是还在因为上午的事生气。虎心中暗自思忖,既然翼这小子喜欢她,不如日后由他搭线把他许给蒋曼,也能借此拉拢他。况且践英一直以来都有不服管的架势,要是得罪了她的女儿,说不定又会闹出什么事。 虎听罢,大笑着:“这说的什么话,有我在,谁都别想伤你们一下。”说完也将鹿血一饮而尽,他舔了舔唇上的血,胳膊粗略一抹,漏出还沾着鲜血的红色牙齿:“还有一件事,今日一同宣布,翼兄弟上午说过,蒋曼早就预料到两部落会合二为一,这也恰好说明之前蒋曼主持的那场祭祀奏效了,是神让我们避免了战争,避免了流血。我决定日后部落中的祭神之事就都交给蒋曼,可好?”逻、其等人带头欢呼,众人纷纷表示同意。 蒋曼有些受宠若惊,上午刚被推下神坛,一口口的唾沫差点要淹死她,如今又被重新推了上来,这种过山车式的感觉并没有让蒋曼感到开心,反而那种被所有人孤立,人人喊打的感觉可实在是刻骨铭心,简直让人永生难忘。 蒋曼本想拒绝,可稍一细想就会明白,祭司这个身份太好用了,她要在这里安身立命,必须要用这个身份大做文章。蒋曼感谢了虎的信任,表示自己会供奉好神明。 听虎话里的意思,是翼说了些什么才让大家才对她改观,她瞟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男人,发现他一直在注视着她,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蒋曼就沉着脸立刻垂眸看着眼前的火堆。 翼坐在离蒋曼较远的位置,挨着其和逻这对情侣。他心不在焉地烤着火,目光不时看向蒋曼,女孩的脸色仍然阴沉,面上一丝笑容没有,只是和旁边的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几句话。 翼的心情也同样沉重,痛苦都写在脸上,面色凝重。 “翼,你不会要哭了吧?”逻抻着脖子凑过来嘻嘻笑着。其轻轻拍了一下逻的胳膊,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少说话。 其拿了一把橡果给他,安慰道:“翼,你该和她说清楚,只要她回去这仗必然要打,虎一定会逼着她说出我们的位置,按照她的性格,一定不会轻易说出来,到时候受苦的是她。” 翼摇摇头:“没发生的事,说这没用。”橡果被他握在手里把玩,没有一点想吃的欲望。 抬眼看着眼前的女孩,兵就坐在她旁边,能看到两人嘴巴在动,但听不清楚说什么。 “蒋曼的红潮估计也快来了吧,你抓点紧,要不然别人都以为咱们仨是一家,我还得解释。”逻吃着其给剥得橡子,朝翼挤眉弄眼。 “吃还堵不上你的嘴。”其瞪着女子。 逻毫不在意地大笑着,张嘴等着其的投喂:“啊,再来一个。” 按耐不住的翼走到了蒋曼的身边,席地而坐,挤在蒋曼和兵中间,壮硕的体格挤在中间略显滑稽,与身旁两人充满嫌弃的脸不同,翼的脸上始终挂着微笑,无论旁边的兵怎么咒骂他,他都当做听不到。 蒋曼实在厌恶他,起身想走,翼一把拉住了蒋曼的手臂,用着不大不小刚好周围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委屈道:“你睡完我就不要我了?” 蒋曼目瞪口呆,嘴巴微张着手足无措,赶紧看了眼在远处忙着的父亲母亲,小声说:“你在说什么!?”周围已经开始有人起哄。 逻:“我作证啊,前几天还和我们翼睡在一起呢。” 兵愤愤地看着翼,双拳紧握,反观翼嘴角带笑,笑中带有得逞的意味。 蒋曼的一举一动都被翼看在眼里,他拉着蒋曼的手臂不放:“只是想和你说说话,你先坐下。” 蒋曼怕他闹出更大的动作,只好坐了下来。 “说什么?你骗我是事实,在你做出选择的时候,我想你也很清楚,我们之间再也不可能。” 翼笑笑:“我知道,只是想问问你,明日我要去烧陶,你去不去?” 蒋曼想去又不想去,想学怎么烧,但是又不想和他去。 “不去。” 翼点点头,又问:“我想到了怎么搭火炕,明日要不要去看看?” 现在离冬天还远,既然他会了,他自己也会去试。 “不去。” 翼又要问些什么,被兵给打断:“她不想和你去,你不明白吗?”兵向火堆里扔着木块,只恨自己年龄还小,没有眼前男子这么高大,什么都争不过他。 陆续有人过来走到蒋曼身边,给她拿一些食物,起初蒋曼还以为开始分食物了,后来才发现只有她自己面前有这些东西。蒋曼拦住一个女子,不解地询问:“大家这是什么意思?这些是给我的嘛?” “曼曼,大家对上午的事很羞愧,想送你些东西弥补。” 兵不等蒋曼表态,抢先说:“谁稀罕,拿走。” 女人被骂的有些尴尬,看向蒋曼:“你别和我们计较,当时情况你也知道,大家确实有危险,这危险不也是你带来的吗?大家也没弄明白怎么回事。” 蒋曼没有露出往日平易近人的笑容,事情本来已经过去了,现在又被重新提起,心中自然难受。午时在河边她就想过这事,那时她甚至想以后再也不多管闲事,等冬日来临让那些侮辱过她的人自生自灭,可她又扪心自问,若真到了哀鸿遍野那一刻,她会坐视不理吗?她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朝她脸上吐过口水的人冻死而无动于衷吗?心中隐约有一个答案,她该原谅这些人,但这答案让她看起来太懦弱了些。 可如果今天她选择不原谅,那么日后她又如何与他们相处?难道要每一次都怒气冲冲地面对那些曾经辱骂过她的人?一遍一遍重温这伤害?这样想来有时不原谅他们反而是在一遍一遍伤害自己。但如果选择就此原谅,这原谅也来的太过容易。 翼漠然地看了一眼这个女人,头也不抬,声音发冷:“这些看着,没诚意了些。” 女子一脸谄媚讨好:“是是是,你说的对,准备的仓促,日后我们再拿些别的给曼曼。”女子心中腹诽,这小孩还真是没完没了,哄不好了,要不是看在翼是个首领的面子上,谁来理她。 兵的眉头紧紧皱着:“原谅她们也太轻 易了,该把这些东西都扔了!”兵刚要扔东西,被蒋曼拦住,“别冲动,不要白不要。” 蒋曼挑拣了些东西,发现筐里还有不少狗尾巴草,难免也有些生气,她面带愠色冷哼了一声:“真是什么没用的都拿来了。” 翼看到蒋曼拿着狗尾巴草生气,安慰道:“也不算没用,都是吃的。” “吃的?你吃一个给我看看。”蒋曼瞪他。 翼拿起几只大的狗尾巴草放在火边转了一圈,转眼草上的毛絮被火燎掉,继续烤一会,烤到草穗已经发黑,翼两手一搓,漏出里面的草籽,他轻轻吹了吹表面的浮灰,递给蒋曼:“尝尝。” 蒋曼半信半疑:“这能吃吗?”还是拿了一小捏,放在嘴里嚼了嚼,有着谷物的清甜和青草的香气,还伴随着火烧过的焦香,味道很熟悉,像什么呢?小米酥,只不过是无油版的。 “还行。”蒋曼又拿了一把,翼见蒋曼不再吃了,把剩下的仰头倒进嘴里。 蒋曼自从来到这,顿顿吃肉,如今倒好被一把狗尾草籽勾的碳水瘾犯了,还真有些想念大米饭和白面条。蒋曼又翻了翻,发现这狗尾草只是作为装饰物插在其他食物上的,所以数量没有多少。 “你们平时吃它的时候多吗?”蒋曼问兵,还是选择性忽视翼,可他这人脸上始终挂着笑,有句老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蒋曼终于体会到了。他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看着就让人生气,此刻的气恼能把之前的怒气转移,让你暂时忽略这个人之前干了什么,专注于讨厌他此刻的谄媚。真是好狡猾! 翼在中间的身子向前挪了挪,挡住两人的视线,抢先回答蒋曼,仿佛蒋曼问的人是他:“不多,都是小孩吃着玩的。” “谁问你了!” “谁问你了!” 蒋曼和兵异口同声的呵斥翼。 无语……蒋曼的白眼要飞到天上去了,真不知道他还竟然有如此无赖的一面。此人的这种行为就好比有人把你打了,他还要给你挠痒痒,非要让你笑一下,叫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蒋曼承认自己是有些天真,但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 “兵,以后见到这种粒大饱满的就采回来。” “好。” 既然狗尾巴草能吃,那么就可以改良它,挑穗大的一代一代繁殖,完全能够实现碳水自由。不过这种最基本的育种方式,她不信原始人会不知道。 蒋曼问:“既然这个好吃,你们为什么不种呢?” “种?种它干嘛?地里有都是,都没人吃。”兵看着蒋曼,有点儿看傻子的意味了。 蒋曼也不再问了,她突然想明白原始人不种地的原因在哪了,人少猎物还充足,大不了打没了就跑,换个地方接着打,谁还费那力气种地呢。 蒋曼心中想,万一遇到什么天灾比如发水、大旱或是蝗灾呢?不会闹饥荒吗?不过很快她就想通了。 发水?跑。 大旱?跑。 蝗灾?应该不存在。只要不种单一的农作物,生态系统中的生物种类越复杂,稳定性就越强。蝗虫就算来了也没有那么多它能吃的食物,更何况它还有天敌,所以根本不用害怕。 羡慕啊,真羡慕。人少就是好,没有内卷,不用因为抢资源做无用的劳动。 不过就是不知道人类开启农耕文化的原因是什么。到底是因为要养育更多的人才开始的农耕,还是因为主动开启农耕才养育了更多人。如果是前者,那只能怪人类太能生育了,如果是后者,那就怪人类太勤劳了。 蒋曼认为是前者,一因为在这里的生活实在是太悠闲太放松了,人类很容易不自觉地产崽;二是她觉得人还是很懒惰的,并没有想象中的勤劳。 待得久了,她也不想劳动,但作为一个生物系学生,她唯一能开的金手指就是种植农作物。不过此地实在富饶,猎物丰富,再过几年如果仍想定居在此,再进行大规模劳作也不迟。既然如此,近几年她应该小范围的试着培育一些抗旱抗涝高产的品种,免得到时坐吃山空。 越想越有希望,既然农作物安排上了,那么家禽家畜也应该安排上!今日聚会消耗这么多存货,明日必定要去打猎,蒋曼暗下决心,明日她就跟着队伍一起出发,去找野猪野鸡野牛野羊!远古生物学家曼曼上线! 一只大手和一只小手同时在眼前晃,兵:“诶!想什么呢?” 翼:“愣神了?” 蒋曼回过神来:“怎么了?” “该你上场了。”兵提醒她,见她还是迷惑,“跳舞,餐前的祭祀,从此以后由你主持了。” 22. 神的女儿 翼的道歉 蒋曼心里一慌,但起身还是维持着大祭司稳重的形象。祭祀在原始人的生活中占有很重要的地位,更何况一场盛大聚会前的祭祀更要隆重。 舞蹈被人们认为是能与神灵对话的重要手段,她们认为神明在天上,所以必须要靠夸张的动作才能引起神明的注意。那么多的民族舞种,蒋曼思来想去还是选择跳藏族舞,这种大开大合的舞蹈自带神性,更让人信服。 蒋曼编了简单的鱼骨辫,发尾用干草系紧,在鱼骨间点缀插着零星几朵黄花,身上穿着五色鸟羽扎的裙装,颜色艳丽,这是历任祭司的服饰,没有袖子衣身宽松,裙摆到膝盖处。 出洞穴的前一秒践英又一次整理了蒋曼的衣着,蒋曼深呼吸,走出洞穴迎接众人的目光。 她捧着三角香炉,恭敬地将香炉放在早已摆好的祭祀台。这台子由部落里最老的女子,也是上一任大祭司亲手布置,女人手拿着约有一米长的鸟羽制成的发冠,颤颤巍巍走到蒋曼面前,嘴中振振有词,郑重地将发冠戴到蒋曼头上。 这一刻即使没有镜子,蒋曼也知道自己的美丽。 正式的祭祀开始,只见风轻轻拍响手中的皮鼓,这是部落里专门用作祭祀的器物,男子富有节奏感的一下一下叩击着鼓面,响声与心脏同拍,人们借这声响与神明传信。 蒋曼引燃三根干草,插到香炉上,跪在香炉前用现代语虔诚祈祷:“请求神佛保佑我们部落衣食无忧,保佑我们平安顺遂,保佑人类星火永驻。”说完叩拜三次,整套动作庄严肃穆。 这语言原始人自然是听不懂,可听起来又有调式、又有声韵,不像编的,再加上有鼓点造势,颇有与神明能沟通上的意味。人们学着蒋曼的样子,叩拜三次。 蒋曼将猎得的鹿头和熊头摆在祀台一侧,又在另一侧摆上各式品相好的水果、豆子、坚果等素食,在这个时代人们无法想象佛祖不吃肉,可蒋曼既然知道就不能不做到位。 在这里人们只知弱肉强食,不知众生平等。说到底人类也只是个动物。 接下来是舞祭,跟着鼓点的节奏,蒋曼跳起了藏族舞。 她的身体柔软如随风舞动的柳枝,那向天空尽情伸展的手臂充斥着自由和野性,那充满节奏感地踢踏洋溢着旺盛的生命力。 这强有力的节奏带着发丝也跟着热烈地舞动,鸟羽也随着她的舞姿尽情颤抖,大有一种天地任我逍遥的蓬勃之美。 人们看呆了,这一幕太美。眼前的女孩与夜幕融为一体,就像是神的女儿下凡,此刻在向天地撒娇。 翼的眼神变暗,不只是因为女孩的美丽,这一幕再一次提醒着他,眼前光彩夺目的女子原本来自另一个世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蒋曼的头发随着舞动而摇曳,转圈的一瞬彻底散落开,散发更为她添几分神性色彩。 随着最后一个转身,发丝飘扬过后又猛然地坠落,提醒着大家舞祭已经结束。人们久久不能回神,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错愕的神情。 蒋曼会错了意,她以为是自己的舞蹈太过庄重,破坏了大家热闹的氛围。殊不知众人皆在震惊这舞蹈仿佛来自天上,不像凡人能编排出来的动作。 蒋曼不想让聚会因为她冷场,她大着胆子和大家说道:“只有我一个人的舞,不容易被神明看到,大家一起来好吗?” 下面人有些为难:“曼曼,这舞我们跳不来啊。” “不必跳这个,我教你们一个。”蒋曼想了想,什么舞蹈简单些还能调动气氛呢?自然是在这片土地上土生土长的秧歌! 蒋曼指挥着正打鼓的风,风很快就调整好,换了个活泼的鼓点,蒋曼顺手拿起地上的两片荷叶当作手绢,扭着十字舞步,画风突变,这舞姿中带着娇俏和喜庆,动作简单好学。 众人被这火热的舞姿感染,围成一圈,不自觉地跟着舞动。有些显眼包比如虎、再比如蒋曼的爸爸,他们瞬间就理解了这舞蹈的精髓,跳的是又浪又俏! 人们早已忘了此刻还在祭祀,尽情地感受这舞蹈带来的浓烈快乐,部落中充满了欢歌笑语。 祭祀结束,蒋曼能感受到大家看她的目光变得更亲近、更喜爱。大家回到山洞中大快朵颐,人们自发地接近蒋曼,给她夹来各种食物,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这一幕让她想起了老家乡下的邻居,那种真心蒋曼能分得清。 蒋曼不在的这些日子,大家使用筷子的技术进步了不少,只有蒋曼的爸爸妈妈略有些生疏,蒋曼频频给父母亲夹菜。 没有钟表不知道时间,折腾了一日,蒋曼已经困得哈气连天,这是回到部落后的第一个夜晚,蒋曼不想打扰父母,自己找了个僻静处躺下。 因为跳过舞的缘故,心中的不快大多已被抛洒到身后,心情好了一些,就能更理性地看待这几日发生的一切。 闭上眼睛细数近日发生的种种,心中更多的念头是责怪自己做事不够深思熟虑,做出那些看似完美的计划,实则根本经不住推敲。 回想起当时翼一次次地挽留,人家已经提示的够直白了,只是她没懂而已,如果当时她能留在那,后来也不必经历那些误解和辱骂。 站在翼的角度想想,是啊,怎么能把一个异族人就那么轻易的放虎归山?如果她是首领也许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但不管怎么说,翼还是利用了她们的感情。心中另一个声音在叩问蒋曼:难道你是要他把计划和盘托出?要是你你能做的更好吗? 身旁有人影走动,直到他坐到蒋曼的面前,蒋曼才睁开眼。是翼,神色落寞,表情严肃不再似下午那样没有正形,他犹豫半晌开口问道:“蒋曼,你们那里一个人做错了事怎么办?” 蒋曼坐了起来,头发散落在脸旁,面容疲惫地回答:“我们也会陪礼道歉,可是翼,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说几句好听的话或是送些好吃的就能解决。” 翼点着头,明白蒋曼话中的含义:“我知道,如今我已不再是部落的首领,也不必肩负那些使命,所以日后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只要你心里对我还有一点点感情,我会等到你原谅我为止。” 他的言辞恳切,可蒋曼还是不敢轻信,她不是觉得他不好,而恰恰是他的人品太好了,才让她更加无法信任,翼是一个把集体利益放在首位的人,对于这样一个习惯性牺牲自己保护别人的人,怎么奢求他重视自己的感情。 “蒋曼,多说无益,我知道让你现在就原谅我不太可能,你也不必现在就给我答案,不过我想和你说清楚我对你的心意。” “初次见面我就很喜欢你,那时我藏在草丛中,听着你说你来自另一个世界,我只以为你在骗人,但你机灵古怪骗人的样子也很惹人喜爱。你很聪明,把你抓住之后,你会利用一切资源和我交换,但你也很善良,即使你已身陷囹圄还不忘记救你的同伴,这点我们很像你说对吗?所以我相信如果你是我,今天你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蒋曼沉默不语,是,她已经想过,如果是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翼继续说道:“你走之后,我经常会想起你,每次转山的时候我都期盼能再次遇见你。后来在水边听到呼救声,你的声音离我很远,我听不清呼救的人是谁,可冥冥中觉着如果不去救人,我一定会后悔。万一那个人是你怎么办?果然……救起你的那一刻我是又喜又怕,惊喜救上来的是你,后怕如果当时没去救人,就会再也见不到你。” 蒋曼神色有一丝动容,有些事还是想问清楚:“那时你就想好利用我了嘛?” “没有,我那时只想让你留下。”翼目光灼灼望着对方,语气诚恳。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蒋曼,说这些已无意义,即使没有你的出现,两部落之间也必然会有一战,只是你恰好出现,也只是因为我们恰好相互喜欢。” “谁喜欢你!”蒋曼急了。

翼看着蒋曼的嘴唇,眼中带笑:“你亲过我,我是第一次……” 蒋曼不敢想象原始人也知道什么是初吻,问道:“你们这也讲究这个?” 翼很无奈,幽幽解释道:“我们也是人……” 翼再一次拿出怀中的骨笛,递到蒋曼面前:“这是我部落的信物,丘地人大多也识得此物。我把它交给你,不仅是因为我对你的感情,还因为你有担负起统领部落的能力,你善良又有智慧,如果日后我有什么不测,还希望你能帮助我的族人脱困。” 蒋曼摇摇头,她知道翼字字恳切,但她不认为自己拥有肩负起部落的能力,逻、其她们任何一人都要比她做得好。 “智慧?你太高看我了,翼。这骨笛还是你自己收好,我不能收。” “曼,人难能可贵的不是小聪明,日后你会懂,你现在不收我也不勉强,我的眼光不会错,我喜欢的人必定是世界上最好的。”翼语气始终温和,无论蒋曼多少次拒绝他都不会恼。 蒋曼明白他说的可贵品质是善良,可今日她已领略到,只有善良的后果就是被人利用当作待宰的羔羊。 “蒋曼,你现在心情好些了吗?还讨厌我吗?”翼看着蒋曼的眼睛。 “翼,我始终没讨厌过你,只不过我还需要时间想想。”冷静下来蒋曼才意识到,不应该那么轻易就在这里确定一段感情,一个现代人和原始人的感情有太多的问题需要考虑,在很多观念上两个人都不一致,这种不一致很容易在未来引发巨大的矛盾。 “好,我能等,等你选择我。不过蒋曼,如果你要选我,可不准再选别人。” “那可说不准。”蒋曼撇撇嘴。 翼眼睛微眯,眉毛轻佻:“兵那小子,我还没把他当过对手。”翼嘴上这么说,心中却忐忑,毕竟他要比兵年长几岁,不知蒋曼会不会嫌弃他岁数大,日后还是要好好修理面容。 “我要睡觉了。”蒋曼整理一下自己的石枕,上面还垫着草编的小垫子,这还是在翼的部落里拿来的,盖好草席,蒋曼抻个懒腰准备入睡。 “好,你早些休息。”翼也在蒋曼附近找了块空地准备铺些草席。 蒋曼睁眼看他:“你也睡这?” “是啊,我只认识你,当然睡你旁边。” 狡猾!蒋曼转过身去,不再理他。 “你不是说不讨厌我?” “现在讨厌行不行?” 翼勾起唇角失笑,温柔地看着她的背影,没忍住抬手揉了揉对方的发顶,“晚了。” 蒋曼也面对着洞壁笑了,不过她迅速憋了回去,她可真是健忘啊!事情发生连一天都没到,就这么轻易地原谅了他,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闭眼没多久,脑海中的梦已渐渐成型,将睡没睡时蒋曼被兵的质问声吵醒。 “你躺这干什么!”兵抱着席子走到翼的面前。 蒋曼睡眼惺忪转过身来,看着翼双手盘在脑后,一脸不屑一顾的样子,他倒是不嫌事大,逗小孩玩,蒋曼紧张的要命,生怕小孩一冲动两人再打起来。 “你别在这睡,换个地方。”蒋曼对翼说。 “我先来的,凭什么走。”说着,翼还侧过身朝向蒋曼眨眨眼,打了个瞌睡,声音中带着困意含糊道:“在你旁边躺习惯了,早点睡吧。” “你!”兵气的把手中的草席摔到地上,作势要拽他起身。 “停停停,你们喜欢这就都在这睡,我走可以吧!谁也别跟来!”蒋曼迅速收拾好铺盖,离两人老远找了个角落,麻利地收拾好一切迅速入睡。 兵还想跟来,被翼一把拉住,“你没听她说什么?”兵瞪着翼,烦躁地甩开他的手,另找了个位置安顿。 夏夜的空气是温柔的,恰到好处的温度与湿度带来身心的舒畅和惬意。蛐蛐的叫声伴着人们入眠,这声音有人听着美妙,有人听着无感,还有人听着只觉甚是烦躁。 23. 第一次打猎好惊险 “早。”周围还是黑漆漆的,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闪着光的狐狸眼,翼和蒋曼打着招呼,手里还拿着清洁牙齿用的嫩树枝和水。 “谢谢。”蒋曼摸黑接过,嚼着嫩枝,树枝中粗糙的纤维起到摩擦清洁的作用。 原始人的食谱中谷物较少,肉类居多,所以牙齿上不会留有太多的食物残渣,日日用树枝清理起来还算干净。 不过蒋曼还是有些不习惯没有牙刷的生活,今日她给自己订的首要目标就是制作牙刷。 翼点点头:“我大致明白了,每次只要我帮了你,你就会说谢谢,所以这不是一个许诺对吧?” “对,这是我们那里的礼节,不说谢谢的人会很无礼。”蒋曼一边漱口一边解释。 “那我也谢谢你。” “谢我什么?”蒋曼不解。 “谢你来到我身边。” 蒋曼看着翼不禁笑了:“切,你还怪油嘴滑舌的。” 翼慢慢重复蒋曼说的话:“油嘴滑舌……”。他低着头,伸手接住蒋曼吐掉的木渣,“这句不是好话。” 这个动作让蒋曼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我一会儿自己会收的,你不嫌脏啊?”蒋曼瞬间脸红,多亏光线昏暗,没人能瞧见。 翼笑了笑,没回答:“快收拾吧,一会大家走了不等你。” 蒋曼愣在原地,等翼走后半晌才回过神来。 今早蒋曼是被虎的叫声唤醒的,没有意外,今日果然是打猎的日子,部落添了这么多人,食物自然是不够的。虎自然也迫不及待地想用一场打猎来证明自己的能力,天还没亮就早早唤大家起来准备。 部落的早餐是昨日剩下的一些食物,红烧各种肉类,一大早上还挺让人没食欲的,蒋曼不禁感叹她的适应能力是真强,来到这里也就十几天,已经开始挑上吃喝了。 迅速解决好吃喝拉撒等问题,洞外已开始集结,大家都有些迫不及待,迫不及待和新朋友展示自己高超的狩猎技巧。 部落中的大小孩子也都在今日跟着出动,人数略有些庞大,这么多人一起打猎难免会暴露踪迹,于是有人提议分开行动,比赛哪一组猎的更多。 蒋曼听后顿时心急,这么庞大的队伍,竟然还要比拼谁猎得更多,照这种打法,山里的动物不出一个月就猎光了,再富饶的家也得被败光! 蒋曼赶紧提议:“山里鸟兽这么多,猎得多算什么本事,要我说比谁猎得快!你说一鸟兽名,所有人都去找,最早找到并抓回来的算赢,你觉得怎么样?” 蒋曼看着刚才提议的独眼男人由。 由一只眼看着蒋曼,另一只烂掉的眼睛,像小时玩过的劣质弹珠,浑浊可怖。 “成,我觉着成。不过猎什么还是听虎的!”由看向虎,大家也跟着看向虎,等着这位新上任的首领拿主意。 “既然要比,鹿啥的猎着没意思,这样,我们分两队猎熊,谁先回来就算谁赢。” 大家齐声叫好,队伍自动分开,虎和翼的部落自然分成两队,大家还是和自己人更亲近,但这样分人数上不公平,翼部落里的人数更多,大概比虎这边多一倍。 “你们这么多人,猎的肯定快啊。”虎看了看翼这边的人数,呲牙嘿嘿一笑。 翼:“你有好主意就听你的。” “你们猎两只怎么样?再猎一头山猪回来,也不算为难你们吧?” 翼这边询问了大家的意见,见大家都胸有成竹就应了下来:“那就走吧,早去早回。” 虎见翼如今事事都听他的也乐呵起来,分开前还打趣道:“兄弟!猪千万要母的啊,带把儿的猪骚得很。” 翼临走前给了蒋曼一支木哨子,叮嘱她跟紧人群,跟紧父母,一切小心。 围猎的事蒋曼不懂,这还是第一次正式跟着部落出去打猎。想到上一次她和风几个人被豺群围住,还有些心有余悸。今天终于轮到她围猎别的动物,害怕中也带着些兴奋。 蒋曼的武器带的很充足,肩上挎着弓,后面背着箭,手上拿了根长矛,腰间两侧还别了两把石匕首,近战和远攻的武器都准备的够齐全。 山洞附近的猎物早已被打光,如今打猎要转到另一座山,这里山峦叠嶂,连绵不断的山峰象征着这里的富饶。队伍的步伐轻快,也许是为了先猎得熊的缘故,走的略有些急。 天仍黑着,众人披星戴月地出发,虎在前面催促着:“都快些,再迟天都亮了。” 蒋曼低声问一旁的母亲:“为什么要这么早出来?”跟在母亲旁边,母亲会不时地教她许多狩猎技巧,蒋曼也涨了不少见识。 “它们都这时候出来喝水吃食,天亮之后就不好抓了。曼,看到那个洞了吗?十几个连成片,那是獾子洞,这小东西会收拾住处,你见到没有枯叶的洞口就是它们收拾过的,它们就住里面。” 蒋曼点点头,獾子,她在标本室也见过,有长得像猪的叫猪獾,也有长得像狗的就叫狗獾,当时还和雨晴嘲笑猪獾长得丑来着,很多曾经标本室见过的保护动物,如今竟然都在原始人的食谱上,这种感觉还挺奇怪的。 “獾子咬人吗?”蒋曼问。 “咬,这小家伙咬住就不松口呢。不过好抓,等日后我带你来抓,今天先告诉你怎么找熊。”母亲脸上带着笑意,眉梢眼角都溢着笑。 “好吃不?”蒋曼也笑嘻嘻地看过去。 “我吃不太出来,这得问你父亲,他能尝出来不一样。”母女俩看着走在队伍前面的男子,相视一笑。 众人边走边寻,天刚蒙蒙亮,就见到前方有一耸起像坟头高的的土堆,大家默契地不再走动,离着老远就已躲在树后。一声短哨声响起,众人分散开来,土堆的三面分散了人群。 母亲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与蒋曼低语:“这洞就是熊窝,有藏在土堆里的,还有在树洞里的。熊不好猎,白天它一般不出来,就现在或者晚上出来找食。熊一站起来背影像人,视线不好看不清时,容易把它当成同伙,等它扑上来就晚了。” 蒋曼有些紧张地四处观望,生怕熊从后面过来,她不自觉咽了咽口水,被践英听到。 践英笑笑:“没事,熊鼻子好使,眼神不好,只要咱们藏好不动,它发现不了。” 虽然母亲这么说,可蒋曼还是挺紧张的,这鼻子好使不也能闻到气味吗,蒋曼默默转过身:“我还是看着点后面吧,省得熊瞎子偷袭。” 母亲看着她笑了,这么谨慎的娃谁能不喜欢呢。母亲指着前方笑道:“不用,对面的人帮咱们看着呢,咱们负责看着他们后面。” 守了半天不见熊的身影,眼看着天已经快大亮,虎抓耳挠腮的开始着急了,吹了声哨子。 蒋曼问:“这什么意思?” 母亲盯着虎向洞穴靠近的背影,眼神中透露出不满,“他应该是觉着熊在里面,想掏洞,把熊逼出来。曼曼,记住一声长哨的意思就是前进。” 众人在洞前十米左右集合,此时已无需躲藏。 虎问众人:“你们说怎么把熊弄出来?” 风:“放火用烟熏出来怎么样?” “行,那就你了,你去放火。”虎手指着风,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命令道。 风脸上尽是无奈,心中暗骂自己嘴贱,以后再也不主动提任何计策。 风叹口气对大家说:“那你们可盯住了,有什么风吹草动,可抓紧救我啊,被咬上一口我还能抗住,两口三口的可要了命了。” “啰嗦什么!快去!要不是老子肩上有伤轮得到你去!” 风撇撇嘴:“你们先准备点火吧,等我去找些枯树枝子放上。” 风抱着一堆树枝健步如飞,迅速摆在洞口,又折返回来扔火把进洞,这回蒋曼是见识到风的脚力了,速度快到都出了残影。 不过这哪是熏,分明是直接烧啊,但没有人指责风这么干,毕竟这事这么危险,你行你上啊。 静静等待片刻,果然洞口处有动静出现,一只小熊崽冒着火跑了出来,身上还带着一块火焰,嘴里发出嗷嗷地尖叫,幼崽的声音尖细刺耳,弄的大家都有些紧张,有手快的已经一箭射了过去,只是熊崽子被吓得乱跑,没中。 “幼崽也杀吗?”蒋曼问母亲。 母亲摸了摸蒋曼的头:“我不杀,尤其是有了你之后更见不得。” 众箭齐发,小熊难逃一死,蒋曼看的揪心。 此刻的蒋曼已经认同自己也是原始人的一员,原以为已经能够接受捕猎行为,认为自己已经不再和现代人站在同一个战线看待问题,可见到动物幼崽惨死在眼前,还是深刻感受到了人类的残忍。 如果说猎杀是为了生存,那虐杀幼崽又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满足征服欲望还是为了满足莫名的快感。 有时蒋曼会想,人类必须要吃肉是不是也是老天的惩罚。六道轮回,所有的生命相互残杀。吃的每一口肉都不能多想,只要想到它在几天前还是个活生生的生命,就会倍感煎熬。 也许正是因为这善念,所以有了佛教,有了吃斋念佛来忏悔,这些宗教让这些善良的人聚集在一起。 蒋曼对这些人感到敬佩,正因为她是个不能戒掉口腹之欲的凡人,所以深知这些人的可贵。 蒋曼无数次想过既然戒不掉肉食,还能有什么方法可以使死 去的生命少一些,一次在看着餐桌上剩下的残羹冷炙她突然明白,不浪费每一口肉,就是对这些已经逝去的生命最好的交代。 射向小熊的箭也让她想起了昨日吐到她身上的口水,同为众矢之的,幸运的是她还活着。 “曼,别多想了,小熊声音尖锐,容易引来其他猛兽,不杀不行。”母亲的话打断了她飘忽的思绪。 “只跑出来一只小的,看来今天我们得一直在这等了。”众人又重新回到原位埋伏。 蒋曼:“虎不会满足只打一个小熊对吧?” “不只是因为这个,母熊记仇,杀死了它的孩子它必然要报复,熊鼻子灵,能循着气味找很远,不打死它不会安生的。” 蒋曼闭了闭眼,撇开无用的情绪,既然有善心但还不多,还不如没有。 母女俩时刻保持警惕,埋伏在身边的同伴们已经停止了低语,气氛开始变得紧张,蒋曼趴在一黄土包旁,箭已经搭在弦上,随时准备开弓。 突然,她的肩膀不知被什么拍了一下,蒋曼心一惊,难道是熊??? “曼。” 听到来人的声音,蒋曼身子一瘫,仰躺在地上捂着心脏,小声埋怨:“兵!吓死我了你!怎么走路没声音,吓我一跳。” “我怕有危险,过来找你。你父亲让我带句话给你们,你们身后有他看着呢,叫你们放心。” 母女俩点点头,顺着兵指的方向看到男人在傻笑着看她们。一阵风起,树叶摇晃,隐约觉得黑色的树干仿佛也在动,等蒋曼定睛一看,一个黑影快速向父亲奔袭而来。 “快跑!”蒋曼大声疾呼! 父亲也反应迅速,撒腿就跑! 可人哪能跑得过熊,蒋曼迅速开弓瞄准那快速移动的黑影,这原始弓箭太粗糙,根本没有准度! 这一箭没中,蒋曼心急如焚,接着又连射三箭,都是擦边。 蒋曼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两身影越来越近,此时就怕射歪,蒋曼赶紧跟着跑,调整箭的角度,她尽量保持镇静,箭再一次离弦,唰,扎在熊肩。 母熊只是停顿一秒,抬起爪子就拨弄掉了。熊皮太厚,这么远的距离根本扎不透! 蒋曼赶紧跟着跑,众人也跟在身后追。蒋曼气喘吁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熊始终背对着蒋曼,移动速度极快,想要瞄准它的颈部十分困难。 蒋曼再一次瞄准,用尽浑身力气拉弓,唰,箭仍偏了一寸扎在肩上,只是这次蒋曼用了最大的力道。 母熊转身拨弄箭杆,这次箭扎得深,拨弄不下来,它所幸不管这肩上的伤,一心只想为自己的孩子报仇,转身继续追向蒋曼的父亲。 蒋曼再次举起弓,等搭上箭才发现手中的弓弦已断,眼见着母熊跑的越来越快,就快要追上前方的身影,蒋曼焦急大喊:“弓!快给我一把弓!” 一直跟在不远处的兵赶紧把自己的弓递给蒋曼,蒋曼再一次瞄准,还没撒手,只见一支箭已稳稳扎中那熊的眼睛。 这痛激得母熊发出怒吼,吼声震得地都颤抖,可这痛哪能及丧子之痛,熊发了疯,不顾眼睛的疼痛,不要命地继续狂奔! 父亲边跑边回头,见母熊仍在追逐,拼命跑向树林深处。 来不及看射箭之人,蒋曼继续瞄准目标。因为箭在眼睛上的缘故,母熊不时拨弄那碍事的箭,许是这箭扎的深,拨弄不下来,反倒加剧疼痛,母熊发出嘶心裂吼。 血流从箭侧的缝隙中喷射出来,黑皮毛已经被血洇的打绺,它仍要不顾一切去追逐。 眼睛上的疼痛让它的动作慢了下来,蒋曼这才有机会补了几箭,扎在它的脖子上,它不甘心地挣扎,越是挣扎血流的越多,不一会皮毛就被血液洇湿,像刚从水中钻出来的样子。 地上淋漓着的鲜红印记昭示着它的生命已经燃尽,人们陆续上前,有的用箭,有的用长矛,折腾了好一阵子,轰地一声,母熊倒在了地上。 蒋曼赶紧跑了过去,看着气喘吁吁的父亲弓着背一手扶腰,惊魂未定的样子,可抬头看向她的时候还龇牙咧嘴地扯出来一个难看的笑。 眼泪夺眶而出,她紧紧抱住这个看起来不着调的父亲,知道他不想让自己的女儿担心。 说来幸运,要不是他刚刚耍宝非要让兵过来找她们,说不定他现在命都没了。 父亲拍了拍她的头:“曼曼,好了,我没事,多亏了翼那一箭。” 蒋曼以为自己听错了,红着眼看向父亲:“谁?” 她回头顺着男人的视线,朝阳已变得刺眼,蒋曼抹干眼泪眯起眼睛,远处,拿着一把长弓一步步走来的魁梧男子,不是翼又是谁? 24. 你去哪我去哪 “你怎么来了?”蒋曼眼尾泛红,泪水盈润过的眼眶还湿漉漉的,问眼前的男人。 “我担心,昨日我不是说了,什么都没你重要。”翼抬手擦了擦女孩脸上尚未干涸的眼泪,大指轻轻触碰到女孩的脸,宽厚的手掌贴在耳朵旁。 突如其来的亲昵让蒋曼有些羞赧,她迅速低头擦了擦眼泪,掩饰性地问:“其他人呢?” “放心,我安排好了,他们打他们的,那些猎物他们自己能打。” 母亲和部落里的人都跑了过来,大家纷纷和父亲交谈,感叹那熊实在太凶猛。 蒋曼有些生气,气他们刚才为什么没一个人帮忙射熊,瞪着他们,不想理他们遂与人群隔开老远。 翼看出了她的情绪,拍拍她的肩膀,低声劝慰:“也别怪他们,从你那个方向,这箭我也不敢放。” 翼随即一笑,继续说道:“你倒是胆大,连射三箭,就不怕射偏?” 蒋曼自信回道:“要不是太着急,我早就射中了。” “这是从学校里学的?”一双狐狸眼亮晶晶的,带着询问的目光,笑着看向女孩。 “不是,外面学的。” “行,等以后你带我去你那里,我可不去什么学校。”翼盯着蒋曼的眼睛。 蒋曼破涕为笑:“我回不回的去还不知道呢,还得带着你去上学?”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翼撇撇嘴:“反正你去哪我去哪。” 走回人群中,翼变成人们谈论的焦点。虎有些错愕:“弟弟,怎么一个人过来了?你们这是打完了?”虎心中不禁暗自揣度,莫不是这小子一直偷偷跟着,跟了这么久他竟然都没发现。 “不怕大家笑,许是蒋曼的巫术,要不然怎么我一和她分开就难受,就赶紧追着你们的脚印走到这里。”翼看了一眼蒋曼,她正嘟着嘴怒视着他,果然又惹她生气了。 说完,众人都跟着哈哈笑,心里也都明白这是宣示主权呢。 虽说部落里的女人能选好几个男人,但有些人就是有能耐,有本事让自己的女人只选一个,不服气也不行。 还有些看着厉害,等到了真选那一天,不还是照样得和别人分一个女子。 这事儿,争啊抢啊的都没用,还得看这女人心里能装下几个,否则又哭又闹的传开了,再找别人都不好找。 打打闹闹结束后,虎连吹几声哨子,大家一起把两只熊就地分割。 皮子被单独剥了下来,肉被大卸八块,蒋曼远远看着,这熊得有五六百斤,卸开的肉脂肪肥厚,脂肪层足有四指宽,可见这山地富饶,熊吃的多好。 几大坨肉都拿绳子捆好后,挂在带来的棍子上,大家一起抬着往回走。 单是抬熊皮就用了两个人,熊皮铺开能有三人宽,这么一块大皮料足够给两个人做一身的衣裤鞋帽,留着冬天保暖御寒。 “今日该谁抬了?抓紧!赶紧走!” 听虎话里的意思,抬东西的人是轮流的,而不是像蒋曼想象的按照地位分配,只让地位低的人干脏活累活。 如此看来这原始部落工作安排的井井有条,人们已经开始追求相对公平,领导者越公平,这个小社会就会越稳定。 “你的箭射得真好。”一路往回走,翼就走在蒋曼身边,蒋曼对他态度缓和许多,主动和翼闲聊。 翼看着脚下的路笑道:“没有学校教,自然射得好。” 蒋曼瞪了他一眼。 “那有空比试一下。” 翼笑笑:“还用比吗?你比不过我。” “这么自信?”蒋曼也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两颗尖尖的牙齿卡在嘴唇上,很可爱。 “你知道吗?你每射一箭身体都会停下来,一放箭就停,一放箭就停,看着很好玩。”翼揉了揉她的脑袋,不知为什么觉得她哪哪都好看,好可爱。 蒋曼抬手推开他的手,整理头发:“切,你少笑话我,今天我没亲眼看到,等哪天我亲眼看看你是不是在吹牛。” 她承认这是她的弱点,小时候进行的训练都是定点的,把箭射到固定的靶子上,只要身体保持稳定,掌握好技巧,射中靶心不难。 这种射法只适合比赛,人不动,靶也不动。今天真的来打猎才发现,有时不单单是猎物在动,人也得跟着目标移动。 翼重复着蒋曼的话,语气都一致:“我亲眼看看你是不是在吹牛~曼曼,吹牛什么意思?” 女孩嗔怪着瞪他:“你别学我说话。” 转头又看向翼,眼底带着狡黠的笑,解释道:“吹牛就是有个人说他能把牛皮吹鼓起来飞天上去。” 翼也笑笑。 正说着,翼突然停下,张开双臂,正往前走的蒋曼被拦在他身后,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翼低声和蒋曼私语:“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你看前面那一群是不是你说的牛。” 蒋曼往远处一看,两山之间的平原处散布着十几头牛,那牛比现代家牛高上许多,牛肩隆起,背脊上还带着黑褐色的鬃毛,随风舞动充满野性。 牛的四肢粗壮如象,每一寸肌肉都透露着蛮力,一对牛角粗壮锋利如弯刀,不由得让人想象若是被这牛角顶上该是何等血肉模糊的场面。 虎也发现了前面的牛群,前进的队伍停了下来。 虎下命令的嗓音变得低沉:“都绕着点走,别惹着它们。” 蒋曼看着这牛群有些发怵,这和现代牛的体型也差太多了,这牛看着有上吨重,她从不知道牛竟然会长这么大,比印象中的西班牙斗牛士的牛还强壮许多。 蒋曼心生担忧,不知还会有什么可怕的远古生物出现,以后可再不能单独行动,外面的危险之前被她低估了。 翼眯着眼,带着些许笑意:“我记着你说过,你会驯牛来着?” 蒋曼咽了咽口水,不说话,知道这人现在是在嘲讽她。 这么大的野兽她可驯化不了,之前她是说过这话,可关键是她也没想到未驯化的野牛长这样啊! 翼又道:“还说什么牛会产奶,还会耕地……我不知耕地是什么,不过,牛真有那么大用处?” 蒋曼瞪了他一眼:“我怎么不记得我说过这话。” 翼不时抬头瞟着蒋曼,低笑一声,嘲讽意味无半点遮掩:“我算是明白什么是吹牛喽。” 他点着头,肯定自己的话,这模样真是好气人! 蒋曼快走了两步,不想理他,省得被他笑话。 驯牛计划失败,她心里不禁嘀咕,这牛到底是谁驯化的呢?谁研究的呢?反正她是驯化不了啦。 翼大步流星跟了上来:“生气了?” “我哪敢和你生气啊,你可是救了我们全家的大恩人。”蒋曼有些阴阳怪气。 翼也不恼,脸上仍带着笑问她:“你们那的牛什么样?” 蒋曼正经和他解释:“我们那的牛都被养在牛圈里,鼻子上套个环,不听话就拽鼻环,鼻环扯的牛鼻子疼,所以牛性格大多温顺。牛还有耕牛、肉牛和奶牛之分,有的牛从出生到死都没见过草原,一直被关在牛圈里,挺可怜的。有人求别人帮忙的时候还会发誓说: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报答你。足以证明当牛有多可怜。” 翼看着前面的路,脑中想象着她说的话,很多情景他无法理解,但他听出来可怜这个词出现了两遍。 翼问她:“那我们每日吃的飞禽走兽,你觉得它们可怜吗?” “我原来会这么想,来到这之后不这么想了,自然界就是弱肉强食,先活命再说别的。” 蒋曼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不过我们那里有一种信仰,佛教,信这个的都只吃素不吃肉。吃素就是只吃不能动的,我们管这些花花草草什么的都叫植物,飞禽走兽都叫动物。” “就是吃那些鸟食呗?” 蒋曼失笑:“这么说也没毛病。”那些谷物水果对他们来说可不就是鸟食嘛。 “不会病?” “确实会营养不良,但他们可能觉得吃之后带来心里的痛更加难以忍受吧,而且我们有补剂。” 两人一路并肩走着,脚步交 错间,手指无意地擦过,翼看着蒋曼的手,忍住想要握紧的冲动。 想起她曾经戴在手指上记录时间的指环,现在已经不再戴了,翼问道:“你的指环怎么不戴了?” “碍事儿,记下来也无用,以后按你们的章程来,看月亮,满月就是一个月,下雪就是一年。提到下雪,翼,你知道还有多久下雪吗?” “快了,再有三个满月差不多了。” 蒋曼点点头:“烧砖和盖房子,这些事儿我今年都没什么把握能干好,这恐怕也要被你说是吹牛喽。不过我想到了别的主意,这个我能保证一定行。” 经过野牛群聚集的平原,队伍开始上山,他们住的山洞就在半山腰,眼看着就到了。 蒋曼拾起脚下的青核桃扔到背筐中,手里拄着木棍继续向上爬。 “我们那有一种可以移动的房子,叫做蒙古包,大概这个形状,我画给你看。”蒋曼在地上画出蒙古包的大致形状,“这是用木头搭的,外面围很多圈毛毡子,里面用火炉取暖。” 翼在脑海中大致模拟了蒙古包的制作:“虽不知能否做成,不过这看着更可行些。” “嗯,我又想起来个更简单的,我画给你看。” 蒋曼画了一个扁扁的椭圆形,上面加了个三角形的帽,一个尖顶帐篷的轮廓被画了出来。 “这叫帐篷,比刚刚的更简单,不过只能住两三个人左右。直接把木棍聚成一堆,外面围上树皮和兽皮就可以。不过我们要在冬天来之前需要准备足够多的木材和兽皮。” 听到能住两个人,翼看向蒋曼:“这个好些。曼,风不会吹散?” “应该不会,木头扎的深一点就没什么问题。这个我们回去就准备准备,先试试看。” “好。” “不过我今天还有个东西要做。”蒋曼看着翼脖子上戴着的绿松石,“你这个孔是怎么打的?回去教教我,我想做个牙刷。” 翼笑了:“你有一堆想做的事。” “是啊,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你看这是什么?”蒋曼惊喜地看到小灌木上长着蓝莓,本以为蓝莓是外来物种,没想到竟是本土的东西。 蒋曼摘下一小捧蓝莓,拿到翼的面前。 “你尝尝。” 翼眉毛蹙起询问道:“这能吃?你别乱吃野果子,小心中毒。” “哎呀,你放心!”说着蒋曼拿起一颗蓝莓强行放到他的唇边,他低头轻轻含住这颗果子,唇瓣擦过她温热的指尖,脸上没有一丝波澜,轻颤的睫毛暴露了他乱跳的心。 翼唇瓣微凉的触感让蒋曼指尖发紧,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手背,男人低着头并没有看她,蒋曼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和额头上的一层薄汗,周围的空气弥漫着独属于他的气味。 酸甜的汁水在嘴边蔓延,男人喉结上下滚动。 蒋曼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好吃吗?” 翼吧唧吧唧嘴:“再来一个,没尝出来味道。” 蒋曼只好又递了一个过去,翼的嘴角微微勾起,头偷偷向前凑了一分,嘴唇轻触女孩的两个手指,灵巧的舌头勾住指尖的果子,也□□着她的指尖。 蒋曼缓缓收回手,指尖的唾液带来一丝凉意,使她心跳加速,她无意识地咬住嘴唇,手指间来回摩擦,以缓解之间的电流带来的酥麻感。 蒋曼表情虽无异样,但耳朵已开始慢慢变红。翼装作不经意抬眼扫过她的脸,只见面红耳赤的女孩愣在原地,一切尽收眼底。 男人眼色变暗,盯着女孩的脸,缓缓点头,“好吃。” “是吧,我说能吃。”蒋曼小声嘟囔,身体立马转到前面,赶紧摘了所有的果子,这一路都加快脚步,不再想和翼有任何接触。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样子,翼无奈地笑了笑,部落里从来都是女子主动,而她这么容易害羞,指望着她能主动贴近自己真是太难了。 走在后面的兵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两人嬉笑喂食的场景实在让人心生妒忌。他暗暗在心中发誓无论是抢还是夺,他必须拥有蒋曼。 25. 红狐(一) 兵快走上几步,走到蒋曼身后,犹豫半晌才忸怩的开口:“姐姐……,刚刚我实在不敢放箭,稍偏一寸就会伤到你父亲。” 蒋曼听到这称呼有些惊讶,看到红着脸叫她姐姐的男孩,蒋曼眉眼弯弯地回应道:“呀,你终于管我叫姐姐了?” 蒋曼学着母亲对她的样子,也摸了摸兵的头安慰他:“没事,我母亲不也没放箭,大家都怕射偏,我能理解,更何况你和我一样都是第一次跟着来打猎。” 兵倔强地抿着嘴,心中在和自己的自尊打架,如果这样叫能让她更在意自己一些,他不介意这样丢下尊严。 兵叹了口气,再次鼓起勇气:“姐姐,这个给你。” 蒋曼看到兵篮子中一大捧颗粒饱满的狗尾巴草,满眼放光!双手扶住兵的肩膀,激动摇晃:“哇,你怎么找到这么多的?我怎么没看见呢?” “一路上能看到的大一些的,我都采来了。”男孩的脸偏向一侧,汗水打湿了前额的头发,湿咸的汗珠流到眼睛里,男孩用手擦干。 “怪不得一路上都没看到你的身影,谢谢弟弟!真是辛苦你了,快擦擦汗。” 蒋曼下意识想找纸巾,摸到身上的草裙才反应过来,立刻改用手擦了擦男孩脸上的汗。 “脏。”男孩扭头避开,脸上的表情冷冷的。下一秒他一手拿起水袋,另一只手抓着蒋曼的手,“用水冲一下。”水袋中的水悉数淋在女孩的手上。 还有一小段山路要走,林中树叶繁茂,阳光虽不能直射,林中的温度依旧高的让人汗流浃背。 “姐姐,渴了。” 蒋曼看着男孩闷热发红的脸颊,赶紧拿出自己的水袋:“哎呀,我忘了你还要喝水了。” “给,喝我的。”一个水葫芦递了过来。 兵看着本该在几米开外的翼,两个大跨步就走了过来,兵只好接过他的水葫芦灌了口水,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还挺热心。” “小事,不必放在心上。”翼点点头。 到了山洞已是晌午,洞内阴凉,凉爽的像开了空调般舒适,见另一队还没回来,大家调侃了几句,卸了货吃些东西就准备午睡了。 昨夜和今晨都耗费了不少体力,直到此刻才算消停。蒋曼也躺在自己的位置上,准备舒舒服服睡一觉。 “曼曼。” “嗯?”见来人是翼。 “我渴了。” …… “那你去喝水呀。” “水被兵喝光了。” …… “那你喝我的吧。” 翼部落的其他人还没回来,他拿着蒋曼的水袋灌了口水,就急着打算离开。 “你要去找她们?”蒋曼起身掀起盖在身上的草垫子,立马开始穿草鞋。 翼按住蒋曼的肩膀,宽大厚实的手掌带着可靠的温度,阻止女孩跟着他一同去。 “你别去了,等着我,我去去就回。”翼拍了拍她的肩,但蒋曼坚持要起来。 “我和你一起,一路上还有个照应,要不然还得派人去找你。”蒋曼迅速穿戴好武器,两人准备一起出发。 “我和你们去。”兵拿着长矛,看着蒋曼。 蒋曼和翼对视一眼,她明白了翼的意思,人多容易耽误事,她告诉兵:“你在这等着吧,要是天黑之后我们还没回来,你就告诉虎去找我们。” 翼的步伐很大,走的也急,好在蒋曼身子灵巧勉强跟的上,一路上两人只顾赶路,话也没说几句。 走了半晌,正是太阳毒辣的时候,翼见蒋曼的脸上已经渗出一层汗珠,脸色也变得红扑扑的,拉着蒋曼靠在一棵大树下。 “歇会吧,不急这一会。”翼打开水袋递给她。 “好。”蒋曼匆忙喝了几口水,擦着脸上的汗珠:“耽误你了,我不来,你走的更快。” “别这么说,我也累。” 又是一阵沉默,蒋曼问:“她们能去哪?你知道大概方向吗?” 翼点点头,表情仍然凝重。 “你别担心,她们人那么多,熊不可能伤到这么多人。” “我不是担心熊,我是担心别的野兽。” “那更不可能了,大白天的,哪有那么多野兽出没。” 翼摇摇头不接话了,起身拍打干净草裙上的土:“走吧,咱们再去瀑布那边找找,我临走之前,他们去的是那个方向。” 二人继续赶路,水声越来越近,雾气也变得渐渐加重,太阳在脑袋正上方,烤得头皮滚烫,这地方竟然还有这么大的雾气,也是罕见。 蒋曼对这地方仍然心有余悸,她前不久刚在这里受到豺群袭击,再走到这附近仍然觉得浑身发冷。 一只红色狐狸窜了出来,挡在两人的面前,两只后腿站着,前脚掌立起,姿势好生怪异。 这狐狸被毛火红,嘴巴和肚皮雪白,眼珠是荧黄色,映着黑色的线状瞳孔,一双眸子直射人心。 蒋曼对这红色的四脚动物很是抵触,毕竟不久前她刚在这里与同样为红色犬科动物的豺缠斗过,她张开弓想要在它攻击之前先下手为强。 翼单手握住已搭在弦上的箭,阻止蒋曼将箭射出。 “不对劲。” 蒋曼的箭仍然搭在弓上,随时准备引弓射箭。 只见眼前的狐狸突然漏出一排獠牙,仿佛在笑,蒋曼养过狗,她知道动物呲牙是威胁恐吓的含义。 蒋曼再次想要拉弓,突然眼前的狐狸面朝天空,嘴中吐出一个大火球,火球外圈竟是蓝色火焰,吐过火后的狐狸又露出了瘆人的笑。 眼前的一幕让蒋曼头皮发麻,脑海中想起了老一辈人谈论的狐仙,不知眼前这是招惹了哪路神仙,蒋曼心中打怵,飞禽走兽她们还能对付,这成精了的动物谁能对付的了。以前见过野生动物的机会都很少,更何况如今还是个成精了的。 翼粗壮有力的身体挡在她的前面,他的体温让她少了一丝害怕。 狐狸见二人没动,已有要走的架势,虽说看着要离开,但又频频回头,蒋曼站在原地一动没动,打算静静等待狐狸走远。 “走吧,跟上它。” 蒋曼不敢相信,一脸不可思议,想问它好不容易走了,还跟着它干什么? 可碍于此刻的情形,蒋曼怕说话声会刺激到这野兽,没有说出口。 翼牵起蒋曼的手,拉着她一起跟上。 两人跟着这只火狐狸走向大雾深处,蒋曼只觉得在这盛夏的午后,身上竟然能感受到丝丝凉意,心中不禁嘀咕,莫非东北老人所说的的五大仙都是真的? 待走到雾气将要消散之地,蒋曼闻到了一股让人讨厌的臭味,她迅速闭 气,不想吸入这难闻的气体,等气味散去蒋曼才缓缓呼吸。 前方引路的狐狸突然转身一笑,待蒋曼看清楚眼前的一幕傻眼了,前面竟有一异常庞大的狐群! 视野被火红色填满,狐群的数量比曾经的豺群多得多,竟能有四五十只红狐遍布在山岗! 翼回身看向蒋曼,两人对视一眼,都带着满眼的不可思议。 “你也看到了?”蒋曼小声问。 翼捏了捏蒋曼的手,表示肯定。 两人都从没见过这么多狐狸聚集在一起,翼的表情严肃,拉着蒋曼缓缓后退,两人越向后退,前面的狐群越朝她们逼近。 翼冒着冷汗,低声和蒋曼说:“一会你朝右跑,我引着他们走到反方向。” 蒋曼急得直摇头:“我跑了,你怎么办?别说这些没用的!要死死一块!你先抓紧点火,没准它们也怕这个。” “没用,雾太大引不着。”翼手拿着三只箭,一同搭在弦上,边撤边瞄准。幸好她们带的箭很充足,这一点二人很像,都不做无准备之事。 就在翼要撒手的那一刻,蒋曼眼前的雾气却瞬间消散,那四五十只狐狸竟变成了活生生的人! 蒋曼大喊:“别!小心!快闪开!” 可箭已离弦,蒋曼眼睁睁看着三支箭簇飞向人群,飞向那些熟悉的面孔。对面,竟是翼的族人! 蒋曼看着站在对面的其满脸的不可思议,部落里的其他人也一脸震惊,震惊他们的首领竟把箭射向他们。 还好,蒋曼让他们早早躲闪,飞出去的箭簇扎在了树上,一株大腿粗的树竟被这石头做的箭簇扎穿。 翼拉着蒋曼还要向后跑,蒋曼双手抓住翼的肩膀,焦急地告诉眼前人:“幻觉,刚刚我们都出幻觉了!前面是你的族人,你好好看看。” 其带着大家快速奔来,但翼的眼中仍是火红的狐狸朝着他们的方向跑,眼前的幻觉仍在,他不顾蒋曼在说什么,到底谁的眼睛是幻觉?谁能分清! 他一手扛起蒋曼搂在肩上,双腿在不断狂奔,蒋曼只得紧紧搂着他的脖子,直到那些狐狸的踪影消失,翼才停下。 筋疲力尽,翼靠着树根喘着粗气,蒋曼被放了下来。 蒋曼面色苍白,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看着翼满头大汗地扛着她跑出来,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在生死关头不抛下她,这就是对这感情最好的证明,什么两人之间来自不同世界的差别,什么原始社会生活的阻碍,蒋曼统统不想再想了,只觉得该遵从自己的内心。 “翼,我刚才,最后,看到的对面是逻她们。”蒋曼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 翼擦着汗问:“他们有受伤吗?” “没有,他们躲开了。” 蒋曼伸手想擦掉他头上的汗珠,突如其来的关心让翼瞬间愣住,可转念一想,她也不是没帮别人擦过,也许只是感激。 况且他担心汗珠会把她手弄脏,现在又没有水,翼把头撇向一侧,这动作却让蒋曼很受伤。 “走吧,别在这久留,不一定是他们。”翼没有继续拉着蒋曼,手上都是汗,脏。 蒋曼见翼没有再要牵她的意思,也搞不懂为什么这个男人忽冷忽热的,以为自己做了什么事惹人厌烦。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拖了他后腿的缘故,两人就这样快步向前走。 26. 红狐(二) 蒋曼心思回到刚刚发生的事上,这些事发生的实在太过诡异,她开口问道:“狐狸会吐火,你以前见过吗?” “没见过,我也没见过那么多狐狸聚在一起。” 三声短哨声响起,蒋曼和翼齐齐回头,这是在山里特有的沟通信号,三声短哨意味着寻人,不远处其带着大家跑了过来。 蒋曼见翼此刻面色平静,不再有如临大敌的紧绷感,问道:“现在不用跑吗?” “不用。在山里,凡是叫你名字的一概不要答应,也不要回头。只有听到这三声哨响,才表示寻你的是自己人。” 一行人气喘吁吁赶了过来,“你跑的够快的!”逻一手掐腰一手扶树,累的面目狰狞。 蒋曼解释道:“刚才一个会吐火的狐狸把我们引了过去,我们看到满山都是狐狸,太危险了,不过不知什么原因,那些狐狸一下子消失了,就变成了你们。” “你们这是遇到狐仙了吧。”由说出自己的推测,瞎了一只眼让他说的话变得更加可怕。 “以前有人说看见过狐狸会吐火,没人当真,没想到竟是真事儿!” ”是啊,我还听说过狐狸不能打,以前有个人打狐狸,狐狸放了个屁,之后那人就学着狐狸的样子翻跟头,最后从山上掉下来摔死了。” 部落里的人都讲着关于狐狸的见闻。 蒋曼和翼对视一眼,他们看到幻觉之前,确实闻到一股难闻的味道。 蒋曼:“难道是这味道的事?我只闻了一点,所以我的幻觉先消失了?” 翼点头:“应该是如此,狐狸一般也就六七只左右成群,刚才那么多只明显不对,我早该想明白。” 其拿来自己的水袋递给翼:“喝些水吧,你心太乱。” 蒋曼抬眼看其,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眼前的男子也正瞟着她,只一眼就又看向翼。 翼接过水袋,大口灌着水,水沿着嘴角流向脖颈、流向胸脯,脖颈处的青筋凸起,蒋曼想起刚刚慌乱中好像抓到了他的胸肌,脸腾地一下红了。 翼洗了把脸,脸也看着更清爽些,他看向蒋曼,蒋曼立刻把眼神移开。 “你的水给她喝点。”翼对逻说。 “其不是给你了嘛?在你手里呢。”逻还奇怪,转而又挑眉笑了。 “哦~我明白了,别的男子的水怎么能……”没等逻说完,其堵住了她的嘴,把水袋递给蒋曼。 蒋曼接过水袋,说了声:“谢谢。” 逻笑着重复:“谢谢。哈哈,真好听,你们那里的话?” 蒋曼点点头:“对。” 等她喝完水,翼伸手想拉起蒋曼的手一起走,却被逻抢了先,逻坏笑着拉起她的手:“和我走吧,谁让他昨天做错了事。” 翼拿她没办法,无奈地看他的好兄弟其,其摇摇头表示,我也管不了啊。 “一路上遇到什么危险了吗?”翼看着大家扛着猎物,询问其。 逻立刻凑过来道:“最大的危险就是你了,你射那一箭那么用力,要不是其躲得快,他的脑袋就被扎在树上了。到时候你赔我个男人?” 其推着逻和蒋曼赶紧离开这,自己回身和翼聊了起来,蒋曼回头看了一眼,两人说说笑笑,还都是正青春的年纪,像是大学生结伴回宿舍的画面。 和逻走在一起很轻松,她性格直爽,蒋曼觉着翼拿她没办法,他俩还颇有冤家的意味。 “曼曼,你以前有过伴侣吗?我是说在你的世界。” 蒋曼迟疑了一下,她想到了大吴,刚确定不到半小时算不算?不过那像是上辈子 的事了。蒋曼叹了口气摇摇头。 逻盯着蒋曼问:“有还是没有呀?” “没有,还没有机会,我就来这里了。” “那你会选翼吧?等红潮礼的时候。” “嗯。”蒋曼有些不好意思,她和逻还不算太熟。 逻听到蒋曼的回答脸上笑意藏不住:“你们很般配,不过我要提醒你,你要是选他,估计你就会和我一样,选不了别人了。哎,说起来不知道别的男人什么味道还真是遗憾。” 蒋曼听着女子大胆的发言,让她想起了雨晴,她实在和雨晴太像了,嘴硬心软。 蒋曼道:“看你俩挺幸福的,很让人羡慕,一辈子只找一个人不也挺好的。” 逻微微一笑:“你不懂,得不到会心痒痒。” 蒋曼笑笑:“幸亏其管得紧,否则部落里的女人可惨了,岂不是个个男子都成你的了。” “诶,你都看出来了?不过你可别这么说,也不是所有男人都看得上我呀,比如翼可是谁也看不上,除了你。” 蒋曼回想起刚刚翼不愿亲近她的样子,没有接话,微笑一下,继续赶路。 回到部落已是接近天黑,离老远蒋曼就看见兵等在山洞附近在向她们招手,蒋曼也挥了挥手回应。 “我看他不错,他叫兵是吧?长得也挺不错。”逻笑着对蒋曼说。 “嗯,他人很好,只是有些认生,不爱说话,等时间久了就好。” 逻点点头,她凭女人的直觉能感受到,蒋曼对这小子没什么意思,只不过她可不想告诉翼,这种事,还是抢一抢才好玩。 走在后面的翼和其把眼前的画面尽收眼底,看到翼沉着一张脸,其倒是替他的兄弟着急,拍了拍他的肩膀,摇着头,嘴里蹦出两个字:“难缠。” 27. 你想选几个男人都可以 回到山洞中,蒋曼把一路上的见闻告诉了母亲,母亲拉着后脚进来的翼细细询问,蒋曼悄悄观察着正在交谈的两人。 母亲看着翼的眼神柔和发光,目光中带着欣赏和喜爱,她还没看过母亲对谁露出这种表情。 翼在和母亲交谈的时候会不时漏出笑容,这笑容让蒋曼突然意识到他也不过是个二十岁的青年,无论平时看着多老成严肃,此刻就是一个让人看着亲近的小辈。 一只手从后方伸出晃了晃蒋曼的眼睛,蒋曼回过头就看到呲牙笑的父亲。 “曼曼,你看谁呢?都看呆了。” 蒋曼有点儿恼羞成怒,捶着父亲的胸口走开了。 翼笑着和践英夫妇二人点点头:“我还找蒋曼有点事,那我就先去找她了。” “快去吧。”二人相互一笑,心照不宣地对这个未来的儿子感到满意。 “蒋曼!”翼大步追了上来,喊了一声前面死要面子不等人的蒋曼。 蒋曼听到翼的喊声只想走的更快,父亲实在太让她丢人了,谁在看他啊? 蒋曼埋着头一直走,待走到山坡开阔处,粉色的天空瞬间映入眼帘,漫天的粉紫色让蒋曼呆在原地,这晚霞如梦幻般不真实,她早已将羞恼忘在脑后。 血红的太阳低垂在天边,缥缈的云像裙边装扮着太阳,太阳回报以美妙的颜色。 蒋曼驻足在原地欣赏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让人心情开阔。 翼走近站在蒋曼身后,两人并肩眺望这山间晚霞。 “很美。”翼的声音很轻,他的目光中,女孩映衬在这粉紫色的晚霞里。 蒋曼看着他,那双狐狸眼笑意盈盈,对视过后她赶紧又望向别处,“是很美。” 蒋曼心中隐隐期待,在这样浪漫的环境里,他会不会做出什么出乎意料的举动?他会不会牵着她的手?或是抱着她?亦或是再大胆些亲吻她? 翼同样在心中想着,多想牵着她的手拥她入怀,或是再大胆些吻她的唇,可这样会不会太冒犯? 她从没有任何一个举动暗示他可以这样做,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 他必须克制住这欲望,等到什么时候她能亲口说出,她也喜欢他,期盼与他事事同步,那时才可以。 晚霞转瞬即逝。夕阳低垂,沉落在地平线,天空变成暗橙色,两人都没能如愿,没能如愿得到自己想要的。 “回去吧。”蒋曼有些失望,她抿着唇走下山坡。 翼跟在身后,时刻顾着她的身影,她的步伐很快,不知为什么他能感受到她的不开心。 “你不开心?” “没有,你怎么觉得我不开心?”蒋曼看着他。 翼摸着自己心脏的位置:“这里有感应。” 蒋曼一笑:“那你这感应不强烈啊,感应不出来原因。” “是什么原因?” “怕吃不到晚餐,着急。”两人相视一笑都不再问。 晚餐,翼被拉到另一侧,和蒋曼遥遥相对,二人都忍不住望向对方,翼能看到她不时地看向自己,但瞬间又躲开了,这种躲闪也让翼无法确定她心中的真实想法。 蒋曼看着他和身旁的人说笑,目光偶尔相遇,也都被她避开了,她想不通到底翼的想法是什么,忽冷忽热的行为让她心乱如麻,上一秒还扛着她带她脱离危险,下一秒连手都不再牵,就连单独相处时也没有亲近的动作。 翼的身旁经常有人走动,俭、其还有部落里认识的新人都在陆续和翼说话。 俭:“翼,我要先和你张口多要一张皮子。” “你接着说。” 俭的眼中藏不住的欢喜,眉头却又皱着:“我担心过些日子苓会有孕,虽说等到生产那时已经暖和了,但我怕蒋曼说的是真的,如果这里半年都是冬天,到时候怕是皮子不够用,我想先给孩子做出点什么。” 一想到部落里将有新的生命诞生,这事也让翼跟着喜悦,他笑着拥抱着俭,“从前我们打的那些,你挑几张好的,过些日子苓原来的皮子也穿不了了,你连带着把她的也做出来。” 俭感激地紧紧拥抱着翼。 翼拍着他的肩膀:“你还是和虎说一声,等日后她真有身孕,他也能多照顾你们。” “行,我一会和他说。哎,翼,我心中……”没等俭的话说完,翼摇头阻止,“我明白,不说这些。” 两人闲聊了几句,俭徘徊着走到由的位置。 忍着心中的厌恶,坐在他旁边,语气冷冷的:“我和翼要了几张皮子,打算给苓和孩子做些冬日保暖的衣裳,你有空和我一起吧。” 由对俭的靠近略感意外,语气中充满讨好:“一定的,一定的,你不说我也该做。” “我已经和翼说完了,一会你去和虎说一声,之前我刺伤过他,我怕因为我的关系,他对苓不好。”俭低着头,表情闪躲。 “好好好,你放心,我一会就去说。”由点着头答应的爽快。 “行,你别忘了就行。” “你放心吧。” 晚餐是野猪肉和熊肉,人们已经不满足于蒋曼提供的菜谱,经过启发后部落里出现了不少新的菜式,但也逃不出一个炖字。各式的果子和肉一起炖,这才叫真正的东北乱炖。 大家相互品尝新开发的菜式,你尝尝我的,我尝尝你的,好吃的方法会相互学习,不好吃的黑暗料理会惨遭淘汰。 蒋曼尝下来觉着很多人做的已经像模像样,颇有一番独特的风味。 吃到一些好吃的,蒋曼想和人分享,脑海中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翼,可抬头看向他,明明这里没有酒,更不存在酒局,他的身边仍来往各式人,俨然一副觥筹交错的模样。 这顿餐蒋曼吃的是滋味万千,拿刀切肉的时候脑中都在复盘,她为什么会这么在乎他的一举一动,心事太多嘴巴上的滋味也淡了许多。 兵走到蒋曼的身边,看着她神情落寞,不由得关心:“听说你们看见了狐仙,可遇到什么危险?” “我没事,那也不是什么仙,只是幻觉而已。”蒋曼笑了笑。 “你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吃完就早些休息。”兵拿着柴火一下一下杵着地面,接着又说:“还有,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你总是容易遇到危险。” 蒋曼看着眼前的男孩,原本竹竿一样 的身材这些日子倒是看着强壮了些。 “你好像长高了。”蒋曼拉着兵站起来比了比身高。 “比你高些。” “她要是知道,再不会嘲笑你了。”蒋曼挑了挑眉,面带微笑。 她如今占着这副身体,她知道这副身体的原主人和兵是最好的朋友,她能回忆起曾经两人的一点一滴,她也能感受到女孩对兵的喜爱。 兵也笑笑不说话,两人就这么安静的坐在火堆旁。 蒋曼拿着烧好的狗尾草递给男孩,看着眼前的男孩,身量纤长干瘦,还是初高中生的身体,正是在抽条生长的年纪,她自然对他没有任何非分之想。更何况她在这副身体中,她会尽最大努力照顾好所有原主在乎的人,所以她只能把他当成弟弟。 蒋曼试探着询问:“你有没有想过,你喜欢的一直都是她,不是我。”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就是她。你是长大后的她,见到过更多事物的她。”兵看着她的眼睛,蒋曼逃也似地避开。 这话让蒋曼哑口无言,有时她也分不清这到底是不是一场很长的梦,亦或者女孩是她的前世,由于时间和空间等一些物理意义上的机缘巧合,使她来到了这里。 “可我清楚的知道她喜欢你,而我却……” 兵握住蒋曼由于紧张交叉握紧的双手,阻止她继续握着因用力过度已经开始发紫的手指。 “你们紧张的动作都一样,你怎么就不是她?” 蒋曼迅速松开双手,还想解释,又被兵打断:“你对我是什么感情?” “和你在一起很放松,也很开心,你不爱说话,我也不用费尽心思找话题。” “那你说的喜欢又是什么?相伴一生就非要是那种喜欢?” “感情是不同的……” “有时候你想的太多!有时候又太少!多的是你心中充满各种乱七八糟的情感,少也少在你心里只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感情!” 兵不等蒋曼反驳,继续说:“我也不想等了,我知道不能要求你心里只有我一个,我不介意,我不介意和别人一起拥有你,你就把我当成多一个照顾你的人。我听说你又遇到危险,我的心像被刀子割了一样,我受不了了,我再也受不了只能远远看着你。蒋曼,我想好了,我的母亲也不只我父亲一个男人,你想选几个都行,都随你,只要我能在你身边就可以。” 蒋曼听着男孩恳切的期望,看着男孩挣扎痛苦的表情,她的心中难免动容,她不知道这感受是来自于这副身体,还是来自于她的心。 蒋曼抿着唇,嘴唇被咬的泛白,心中思考该如何答复,抬眼间看到远处的翼,紧紧盯着她们这,面色凝重,她很确定这么远的距离,刚才她们说的话他听不见,可他为什么又这么严肃看着自己。 这一眼让蒋曼定来心神,重新冷静思考。 “兵,我……” “算了,你别说了。你喜欢谁,不喜欢谁随你,我知道我喜欢谁就行。”说完兵就离开了,留蒋曼一个人在原地发愣。 山洞里的人还在热热闹闹吃着,蒋曼身心俱疲,抱着自己的铺盖,拿着火把去了附近另一个山洞休息。 28. 她到底怎么想的 路上她不断想着兵的那句话,什么叫她的心里只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感情? 刚听到这话蒋曼是生气的,可路走得越远,思绪也变得清晰,这么多天她除了给部落弄点新鲜的吃的,并没做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其实兵说的对,她把感情当做生活中太重要的部分,还有很多重要的事等着她去做,后面的日子不会像现在这样容易,许多计划必须要加快进程。 有时她在想是不是因为从小缺爱的原因,所以她才会把爱情当做生活的全部。可感情和其他的就不可以兼得吗? 晚餐过后,由盯着刚一走出山洞的虎,找准时机想沟通关于苓将来有孕的事。 夜幕下,虎正拿着草杆剔牙,应付了一晚上族人的各种事,早已不耐烦,想在外面躲会儿清净,看见这个瞎了一只眼睛的男人走过来明显是找他有事说,虎更加的不耐烦。 “什么事?快说。” 由毕恭毕敬站在虎的下方,脑袋垂着:“威武的虎首领,没什么大事,我看到你在吩咐事情,想问问有什么我能做的?” 虎态度略有缓和:“明日晒这些皮子,你跟着一起吧。” 由用手驱赶着虎附近的蚊子:“不知首领的皮子有多少,蒋曼祭司说这里冬日异常寒冷,这些皮子够不够冬日用?” 虎最讨厌有人质疑他的能力,皱着眉怒道:“自然是够用,轮不到你多管闲事。” “我当然知道首领的威武,不过我见另一个山洞里还有很多兽皮,我本想给我怀孕的女人拿几张,但还是想先来请示后再拿,那些皮子也是你们的吧?” “哪个山洞?”虎疑惑。 由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啊,我不能说。” “少废话,那些皮子哪来的?” “我也是猜的,除了你,还谁能保管皮子啊?”由仅剩的一只眼睛滴溜溜地转。 “你是说翼?” 由观察虎的神色,对付这自作聪明的家伙只需再添一把火。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发现了好东西要交给首领处置,至于是谁有好东西不上交,我没亲眼看见,也不敢说呀。” “那些皮子在哪?” “我怕我说了被人知道,他们会打死我,看看我这眼睛。” “你放心,你告诉我,我不说出去,只当是偶然间发现的,以后你就跟着我,没人敢动你另一只眼睛!” “有首领您这话我就放心了,等明日,明日再去,就在西边不远的那个洞里呢。” 听完虎冷哼一声:“哼!你要的皮子你自去那拿,等明日我把那些皮子都拿回来,和你没有关系。” 由的眼泪夺眶而出,嘴唇颤抖,激动地握着虎的手:“好好好,以后你说什么,我听什么。能有这么好的首领,真是我们的幸运。日后有什么做的尽管找我,你身上的担子太重了,每日忙着安顿我们这些新来的,我看着都心中有愧,记得有什么事一定要找我。” 由继续谄媚:“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蒋曼祭司经常说的,哦!谢谢!谢谢了,虎,谢谢,真是谢谢你了。” 虎见眼前人感激涕零,心下感动,部落里的旧人都不比这个新来的独眼男人有良心,人家都知道感谢他,以后分餐的时候,那些个不知感恩的家伙别想吃饱。 “回去歇息吧,你就跟着我,吃穿少不了你的!” 由再一次握着虎的手:“是啊,跟对了人,这些哪还用我操心。” “你说,翼,他为什么不把那些皮子都交给我?我难道还能亏待你们?你原来是他部落的,你和我说说,他人怎么样?” “别提了,哎。我这眼睛……我这眼睛。”由情绪激动,一提起他的眼睛,由抽泣起来。 “我捡了块石头,俭非说是他的,生生把我眼睛打成这样。我去找翼评理,就因为他和翼的关系好,翼说我拿别人的东西不还,虎你评评理,我捡的石头谁知道是他的?翼因为这事竟然还罚我,罚我给所有人灌整整三日的水袋啊!那几日歇息不好,这眼睛就彻底瞎了。要不是因为他们,我这眼睛怎么会瞎!我可不敢得罪他,他人怎么样我是一句都不敢说啊。” “哼!”虎听到那个俭就恨得牙痒痒,肩膀上的窟窿现在还隐隐作痛,如今是他做主,还轮不到俭那样的人称王称霸。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翼竟也是这样不讲理的人,“我怎么瞧着翼不像你说的这样啊?” “他?你慢慢体会吧。” 由想说更多翼的坏话,可翼向来装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让人挑不出毛病,他担心说多是错,只能留下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虎突然玩味一笑:“我没记错的话,你和那个俭是同一个女人?” “是,要不是因为这,他怎么能这么记恨我。” “你就没想过,他死了不就没人和你抢了?” “哎呀,要说没想过是假的,可我下不去手啊。” 由斜着眼看虎的反应,判断他这话的意思是真的想要杀掉俭,还是只想试探他。 他不敢回答的太明显,杀掉同一部落的族人,这事一旦被发现,部落中的流言就会淹死人,以后这里就再也没有他的立足之地,被赶走就得不偿失了。 “哼!胆小怕事!等日后有机会我定会杀了他。” “虎,你实在是一个能主持公道的首领,我真心敬佩你。不过不必为了我而杀人,我只祈祷他哪天打猎身陷悬崖,或是被老虎吃了,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由眼珠子一转继续道:“我也只是说说罢了,说完我心中痛快不少,其实我早就不记恨他了,只是这眼睛,哎,不说了,你早些休息,我就先去拿兽皮了,谢谢了,谢谢。” 夜晚如此安静,蛐蛐仍然在这时间活跃,叫声宛如夏夜的变奏曲。 翼走进蒋曼住的山洞,蒋曼已然睡熟,不远处还躺着兵…… 翼一动不动地盯着这熟睡的男孩,盯了半晌,才找了个离蒋曼更近的位置躺下。 没有睡意,他睁着眼,他不知道她 们今天说了什么,可看到她从犹豫闪躲到渐渐接受的表情,他心里莫名产生了巨大的敌意。 对着一个比他小五岁的男孩,他本不将他放在眼里,他自认为无论哪一方面他都要比那个小子更好一些,可身边就有一个前车之鉴,让他不得不提防。 苓在红潮礼上选了俭,她们很早就已经成双入对的出现,很是般配。 可不知为何,红潮礼当日她还选择了由,听到她选由的那一刻,他险些克制不住自己的神态。 女人是一点都分辨不出男人好坏吗?像由一样处处示弱,这样就能获得女人的芳心? 女子的想法简直令他百思不得其解,一个男人好不好就这么难分辨吗?还是说只要有男人对她好,她们就可以接受?也不顾这个人的品性?或者是她们根本分不出来? 总之蒋曼不是这样愚蠢的人。 要怪也只能怪那些男人太会伪装,刚认识由的时候,大家也都觉得他是个好人,日久才见人心。 今天看到兵躺在蒋曼身边,他有一种冲动想把他扔出去,就拎着他那细胳膊腿扔出去,再狠狠踹上一脚。 可冷静下来,只感觉这行为太恶劣,他不愿做这样的事,甚至这恶劣的想法都不该有。 他心里想着如果他能早些拥有蒋曼,把她看得紧紧的,时刻都把她绑在他身边,不会给别人机会,是不是这样就没人和他抢,自然也不会有那些恶劣的念头出现。 想到这翼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他想问问蒋曼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从不主动靠近自己。今天在那么美丽的地方,她的表情看起来也是不远不近的。 他能看出来蒋曼不讨厌自己,可他也能看出来她并不像其他女子那样主动。是不是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原因,到底她还有什么顾虑,明天他一定要问个明白。 明天,等明天他先去把陶器烧出来,等他拿着烧好的陶器送给她,她一定会开心,等那时他要问清楚,她是否能接受自己。 女孩的脸庞就只有一臂远,睡着后脸蛋泛起的红晕和鼻尖的细密汗珠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发丝黏在脸上跟随着皮肤起伏。 她熟睡的样子像只兔子,想伸手把她脸上的发丝拨弄开,但又不忍打扰她,可真的很想靠近。 翼跟着蒋曼的呼吸,两个人保持一样的呼吸频率。他把手放在她面部下面的位置,感受她的鼻息。气流通过手指,痒痒的,心也一样。 女孩露在外面的手臂光滑柔软,她无意识翻了个身,胸前的草席歪歪扭扭的。 想起曾经从水下救她上岸,他匆匆瞥过一眼就刻意不再看。抱她上岸的时候,也让她的皮肤紧紧贴着自己,现在想想,当时他私心里也是不想让别人看到,那时她的身体对他来说就已经和别人的不一样。 回忆起那时抱起她的皮肤触感,翼闭上了眼,意识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他吞咽着早已干涸的口腔,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到底怎么想,一定要问个明白。 29. 驯鸡(一) 清晨,蒋曼被山谷间的“咯——噶”声叫醒,做了一宿的梦,梦中她又是打猎又是射箭,甚至还梦到了开运动会,搞得她有些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被这鸡叫声吵醒,反倒是种解脱。 鸡?蒋曼瞬间精神,她都快忘了还有鸡这回事了,鸡蛋能做多少好吃的!驯化不了牛,她还驯不了鸡吗?! 说干就干,蒋曼迅速起来收拾,等吃过早饭后,哦,不对,是早餐,说话要严谨些,这里还没有米饭,等吃过早餐后就开始找人和她一起抓鸡。 早餐是风干肉条和野菜汤,蒋曼往里面撒了些狗尾草籽冒充谷物,吃起来还挺不错的,像野菜小米粥。 蒋曼四处张望着洞穴中的人,想挑几个能和她一起去抓鸡的,爸妈不在,翼也不在。兵?看见他有些尴尬啊,待定吧…… 风应该可以,他爱玩,没别的事他应该不会拒绝。 “曼曼。”蒋曼回身看见逻从身后过来,“翼叫我告诉你,他去烧陶了,看你没醒就没叫你。” “好,我知道了。逻,你有空吗?一会我要去抓鸡,就是那种胖胖的鸟,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蒋曼比划着鸡的大小,邀请逻和她一同前往。 “可以,我正好没什么事,闲得慌,你想抓来怎么吃?烧还是怎么做?说的我都有些馋了,哈哈,我知道你做的好吃。”逻握着蒋曼的手,想把她拉起来,“走吧,现在就走,哈哈,我都着急了。” 蒋曼把馋到咽口水的逻按住:“别急别急,吃肯定要吃,不过今天得多抓几个,我主要是想养。” “养?这可不太好养啊。”逻面露难色。 “怎么个不好养?”蒋曼看她这表情也有点担心。 “我们不是没养过,但是捉回来养几天就死,这玩意胆小容易受惊。” “你们养的鸡是什么样子的?” “浑身黑色,屁股上炸白毛,脑袋上还有两个小红果。” 蒋曼点点头,这鸡她认识,黑琴鸡,因形状像古琴而得名,是现代的一级保护动物。 东北这边的鸡啊鸟啊的,老师都教过,主要是因为考过,所以她才记得。 不过她不太了解这鸡的生活习性,没想到这么胆小,转念一想但凡它能胆大点,被人成群饲养,也不至于混成保护动物了。 “那你们养过那种头上有红色的大鸡冠,身上发红,每天早上还会打鸣的鸡吗?” 蒋曼描述家鸡的模样,虽然她知道家鸡还没被驯化,但是估计驯化前后模样也差别不会太大,如果能找到家鸡驯化的前身,那饲养的成功率也会大些。 逻摇摇头:“没见过。” 蒋曼想既然这个没有,那现代山林里经常能见到的那种野鸡,学名叫做环颈雉,这肯定有吧,这种野鸡能存活到现代,虽然也是三有保护动物,不过在农村数量还是很多的,肯定皮实好养。 于是她又问道:“那尾巴长长的,脖子上一圈白色的毛那种鸡,你见过吗?” 逻想了想:“有,这个有。不过曼曼,那也不用养啊,山里有都是,想吃直接抓啊。” “我是怕冬天打猎遭罪,到时候天儿冷太冻手,不如现在养点鸡,冬天吃鸡蛋。” “那要是够咱们大家吃的话得养多少,一人一只的话,四五十只?”逻掰着手指数了数。 蒋曼点头:“差不多,不过养这么多鸡容易闹鸡瘟,不太好养,咱们先养几只试试,到时候再想办法。” “行,一会咱们就去抓。” “好。”两人笑着达成一致。 逻拿起蒋曼的菜粥喝了一口,吧唧吧唧嘴,问道:“就咱们俩?这挺好喝,里面放的什么?喝完了肚子挺舒服。” 蒋曼环顾一圈四周,只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也不知道为什么早上部落人这么少,我打算叫上风,一会我再问问晴和苓去不去?哦,里面放的狗尾草籽,你想喝等晚上回来我再煮些。” “我看他挺闲的。”逻笑着指向正在打磨武器的兵,“叫他和我们一起去呗。” 蒋曼支支吾吾的:“他这不忙着呢吗。” “没事,一会我叫他。” “……,我先去叫别人。” 不一会捉鸡小分队汇集成功,共六人,蒋曼、逻、风、晴、苓还有兵,几个人三两成群地出发了。 晴勒紧后背上的背篓问蒋曼:“曼,你打算去哪抓?” “昨天打猎的时候我见山脚有一大片灌木丛,咱们去那看看吧。你们说怎么样?”蒋曼环视一周,见大家装备齐全,兵和风一人拿了一捆麻绳,逻还准备了一大张网。 “行。”大家伙一商量就上路了。 一路上风唱着歌儿,歌声嘹亮,穿透山谷间,大家跟着大声吆喝着这山间小调,欢声笑语一齐寻找着野鸡。 凡是她们走过之处,鸟儿惊飞,虫子乱爬,野兽纷纷钻回自己的洞穴。只因今日的目的很简单,不需要打那些填饱肚子的大兽,只要捉几只鸡就行,大家皆欢快地赶路。 又是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离得最近的晴被吓的一惊,只见一只野鸡从陡坡腾空飞起,那一根根尾羽像戏曲演员头上的翎子,忽闪忽闪,一眨眼的功夫那野鸡就飞到了十几米开外,落在树上。 还没等走到山脚就遇到一只野鸡,大家自然不愿放弃这个机会,几人分散开来蹑手蹑脚地快步向前走。 那野鸡红眼绿头,鲜红的眼睛随着头颈来回转圈,机警地观察着四周,判断危险是否还在。 既然要养就只能活捉,不能拿箭射,也不能用石头扔,那么抓它最传统的办法就只能是围猎了。大家没有商议战术,不约而同地缓缓朝前走。 走在最前面的逻离得最近,最先出击,她拿起网就朝着野鸡撒去,野鸡反应极快,没等网落下来,再一次扑腾着翅膀飞走了,这一飞使足了力气,足有百米远。 那鸡就站在树上,鲜红的脑袋不时回头看着她们,胆大的很 。 大家面面相觑。 风:“先别追了,飞这么远,等我们跑过去,它又飞了。这附近肯定还有,咱们抓别的。” 大家点头,跑步冠军都说追不上了,那肯定抓不着。 蒋曼:“咱们先商量一下怎么抓,一会也省得惊到它。” “这样,一会谁看到之后先别着急抓,等我和蒋曼在另一侧用网拦住之后,你们拿石头扔它,把它往我们这边赶,我俩试试能不能扑住。”逻笑着递给蒋曼一个眼神,扯开网递给蒋曼抓住。 “行。”“先这么办。”众人异口同声。 风:“去刚才那个陡坡附近看看,我觉着那坡底下能有洞,咱们先把那围起来。” 等走到那个小坡,只见坡上都是些干的杂草,明显是小动物筑穴的痕迹,六个人已经将这个可能的鸡窝包围。 苓指了指自己,试探性地用眼神询问大家,意思是她可不可以朝这个洞里扔石头,得到了大家的肯定之后,选了个手掌大小的石块投了过去。 蒋曼和逻对视一眼,半扎着马步,早已是准备就绪的姿态,就等着野鸡飞出来。 石头掷了下去,果然,一个黄褐色的短尾鸡半张着翅膀,从洞穴中半飞半走地出来了,蒋曼和逻向前一扑,两人也不顾这坡有多深,双双栽到了坡底,野鸡被扣在网中挣扎。 两人顾不上头上的干草,也顾不上胳膊上的擦伤,同时朝那个还不断扑棱着的野鸡扑去,两人竟扑到一块,头撞到一起。 “嘶。”蒋曼疼的眼冒金星,手上却没放松,死死抓住那鸡的身子。 “哈哈。”逻用身体压住网中的鸡,头埋在胳膊上揉了一揉,龇牙咧嘴朝蒋曼笑:“曼曼,你没事吧?你头可真硬,撞的我,我这头都要起大包了。” 蒋曼也笑了,她们两个为了抓鸡真是拼了,顾不上头疼只想快点把鸡抓住,她朝后面喊道:“兵,绳子借我用一下。” 兵在看见她们掉下去的一瞬间,已经跑了过来,他站在那打量了蒋曼一圈,确定她没有受伤才接过网中的鸡。 他把绳子捆在鸡的翅膀上,两只脚也没有落下,都被捆得结结实实。大家赶紧过来将她俩扶起来,清理她们身上的泥土。 苓一根一根摘着蒋曼头上的鸡毛和杂草:“曼,我给你弄一下头发吧,这也太乱了。” 蒋曼用满是灰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谢谢你,苓,一会再一起收拾吧,我要先看看里面有没有鸡蛋。” 说着蒋曼开始翻找,抓到的这只鸡颜色灰暗,几乎没有尾羽,显然是只母鸡,如果能找到鸡蛋一同带回去,要是能孵出小鸡,那就更好了。 蒋曼抓着鸡蛋就往小挎包里揣,边揣边解释:“这个先不吃,我带回去让它孵小鸡,等咱们抓到下一只再吃。” 逻笑着看蒋曼:“行行行,一切都听大祭司的。” 风:“曼,刚才那只公的你还要不要?咱们可以再找找。” 30. 驯鸡(二)熏鸡! 晴和苓齐齐点头看向蒋曼。 蒋曼胡乱地整理了一下头发:“那个公的太会飞了,活捉应该很难吧,要不咱们就射来吃吧?” 风抬头看了看太阳:“天色还早呢,我可以试试别的办法。” “行,实在抓不到我们就吃了它。” 风点点头,转身对晴说道:“我用用你的筐。” “干嘛?我编了好久,别给我弄坏了。”晴捂着后背的背筐,躲远。 “弄坏了我再给你编一个,保证比你这个大,比你这个好看。” “切,我要一样的,弄坏了我可要找你。”说着晴拿下身上的筐给了风。 几个人继续寻找那只飞走的野鸡,一路上风搓了一些狗尾草籽,摘了一些小浆果,大家也都帮他摘。 等走到那野鸡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风找了个开阔处,用麻绳绑着树枝,再支起晴的筐,下面撒上一些鸡爱吃的食物,一个简易的陷阱就做好了。 六个人排成一排,远远趴在草里,只等野鸡飞过把它扣住。等了半晌也不见野鸡的踪影,倒是飞进来几只小鸟在一下一下啄着食儿。 “要不就吃这个?”风看着大家询问。 雨晴:“再等会吧,再抓只公的就能生小鸡了。” 大家也都点头附和。 守株待鸡的过程相当漫长,大家一个推一个的将看守的任务交给下一个人,其余的人好轮番歇息,最后只剩下蒋曼和兵两个人在坚守阵地。 终于,在众人都要睡着之际,一只颜色鲜艳羽毛发亮的野鸡走近了。 蒋曼没敢发出声音,轻轻拍了拍兵的肩膀,两人看着那鸡身子在筐外,脑袋偶尔伸进去叨食,就是不走近。 蒋曼大气都不敢出,静静等待野鸡的整个身子都钻进去,野鸡频频转动头部观察四周,非常警觉,一步一步,慢慢被背筐深处的食物吸引,当它整个屁股都钻进去之后,蒋曼迅速扯动绳子,背筐盖了下去。 大家也被这动静吵醒,立马起身朝野鸡跑去,风一个箭步窜了过去,还没等赶到,就见那野鸡稍一挣扎,就飞了出去。 蒋曼立刻拉开了弓,朝野鸡的方向射去,一击即中,野鸡从半空中坠落。 “好!”大家齐声叫好。 “没看出来,曼曼箭射得这么好!”逻小跑过来,眼睛发亮赞叹蒋曼的箭法。 蒋曼被夸的有些害羞:“还好,这么长时间的等待总算是有收获。” 风拎着野鸡回来,大家就地开始生火。 “你们平时怎么吃?”蒋曼问大家。 雨晴:“我们是直接烧,你们呢。”她转头问来自新部落的风和兵。 风和兵对视一眼,点头道:“我们也是,烧熟就吃。” 雨晴:“曼,你有什么好吃法吗?” “有是有,但我身上没有盐,不能好吃,还是直接烧吧。” 风一笑,棕色的脸庞露出一排白牙,从腰间掏出打碎的盐块,笑道:“哈哈,我带了,就等着出来和你吃好吃的呢。” 大家也跟着乐,纷纷掏出自己带的盐,“我们也都等着呢,哈哈。” 众人笑作一团,蒋曼又问:“煮水的带了吗?” “这还能没带吗?”雨晴赶紧把苓背着的陶鬲拿了下来,苓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了。 苓红着脸把鬲递给蒋曼:“曼,你……我帮你干点什么……” 蒋曼本以为自己已经很内向了,没想到苓的性格比她还要内向的多。 “你们先给鸡拔毛,我烧点水烫烫。” 蒋曼赶紧架起火烧水,又在附近寻摸了一些可以用的香料,找来找去找到两种,一是野薄荷,二是一种叫大脑瓜的草,又名小根蒜,地下部分还有白色膨大的茎,味道辛辣、类似葱和蒜的复合体。 简单清洗后,用开水彻底烫干净鸡毛,蒋曼拿石刀清理鸡腹部,明明鸡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但她还是迟迟下不了手。 “我来吧。”兵接过蒋曼手中的石刀,一刀刺向鸡腹,动作果断利落,鸡内脏被兵一把拽出来,扔到地上。 蒋曼赶紧捡起来,摇摇头心想,他们真是没饿到过,内脏都扔了。 蒋曼接过收拾好的鸡,拿捻碎的两种香料抹在鸡外面,剩余的香料都塞进了鸡腹,最后在表面包满薄荷叶,外面涂了一层厚厚的大黄泥,她准备做叫花鸡。 把鸡埋在快要熄灭的火堆里,用火堆的余温加热叫花鸡,这期间蒋曼再次捻碎盐、薄荷叶和大脑瓜茎,做了一个简易的蘸水。 等待加热的时间里,大家玩起了游戏。 晴听说过风是部落里跑得最快的,她表示不服气,所以提出了一场比试,这场比赛的项目有很多,跑步、扔石头、射箭,大家非常欢乐。 蒋曼玩的一身都是汗,她早已顾不得形象,坐在这里的人都同样狼狈,一向冷酷的兵也不例外,原本整洁的长发已变得凌乱。 玩得累了大家满怀期待看着蒋曼挖出黄泥包着的叫花鸡,鸡肉的香味一丁点都没飘出来,反倒勾起了大家的好奇。 敲开外面的黄泥,闷烧出来的汁水顺着叶子流出,黄澄澄的鸡身冒着热气,蒋曼赶紧把烫手的鸡肉扔进陶鬲里。 一直紧盯着的逻和晴两人一对视,瞬间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开抢,众人又开始了抢肉大赛,叫花鸡被快速瓜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抢着吃更香,大家都没吃够。 逻抹了抹嘴上的油,砸吧着嘴,看着蒋曼:“要不?那只也吃了?” 五张期待的脸同时看着自己,蒋曼赶紧拒绝:“不行不行,回去先养着,等小鸡出来再给你们吃。” “啊~”五人异口同声地失望。 见蒋曼抱着鸡坚决不撒手,晴提出个条件:“曼,明天能再来吗?怎么也得抓只活的公鸡呀,一只母的太孤单了。” 逻:“是啊,没公的可长不出小鸡。” 苓在一旁疯狂点头。 兵:“要不今天就再抓一只再回去。” 风看着远处倾斜的太阳提议:“走吧,哪天再抓,太阳快下山了,咱们抓紧回去,回去还要编个笼子,这只鸡没地方放。” “好。”几个人异口同声只得作罢。 一路上几个人摘了三大筐的柳条和软树枝,回到山洞附近已是傍晚,蒋曼四周扫了一眼,洞里早上出去的人仍然不 见踪影,翼他们还没有回来。 几个人坐在地上借着外面最后一丝光亮,快速编起了个鸡笼,六个人齐心协力,一人编一片刚好组成一个长方体,笼子编的很大,足能容下三四只鸡。 为了防止野兽来吃,几个人又砍了些木头支在外面做骨架,就在最后组装的时候,只见一伙人举着火把从远处走了过来。 逻看了看远处,认清来人之后,张开双手挥手示意:“翼他们回来了!” 蒋曼也跟着看向那边,认出是翼后,大家赶紧处理手上的活,打算等翼回来给他看看今天的成果。 队伍越走越近,逻缓缓放下兴奋的双手僵在原地,皱着眉小声念叨:“怎么旁边还有个女人?” 逻的声音小,并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可心中有小期盼的蒋曼不仅听到了,也看到了。 翼的身旁站了个陌生女子,二人有说有笑,蒋曼的脸色骤变,她很少见到翼大笑的模样。 离着老远都能看出女人身材姣好,可真是前凸后翘S形曲线,蒋曼赶紧整理了一下鸡窝一样乱的头发,身上的脏污已经来不及用水清理了。 “曼曼……”逻小心地看着蒋曼。 蒋曼故作镇定:“一会把这鸡窝弄完,我要去洗澡了。” “成,一会我也去。” 等众人走近,翼走到蒋曼身边,看见蒋曼和兵他们几人在搭着鸡笼子,但是气氛却不太对,他主动开口对蒋曼说道:“你脸色不太好,这些我干就行。” 一旁的晴早已紧紧抱住那个女子,声音都发抖,热泪盈眶地喊着:“月!月!竟然是你!” 蒋曼想强颜欢笑,却做不出笑的表情,嘴角微微扯了上去看着更苦涩了:“不用。” 她看了那边一眼,大致明白过来,记得以前听晴提过,月曾经是她们的首领,精通巫术,因为洪水走散了。蒋曼记忆力好,这些她都还记得,她也还记得翼说过他还有一个走散的伴侣。 蒋曼放下手里的活儿,手背在身后,搓了搓手上的灰,静静等待着这位叫月的女子过来寒暄。 “翼,这是?”女子走近,长着一副笑面,笑着看向蒋曼。 月说不上很美,但是长得很特别,笑盈盈地站在翼的身边,两人身体靠的很近。 翼向着蒋曼走近一步,拉起蒋曼的手,眼神中带着询问,见蒋曼不抵触才紧紧握住。 翼笑着看向女子:“她叫蒋曼,是部落的祭司。”又转头看向蒋曼,“曼曼,这是月,我们从前的首领,发水后大家就走散了,没想到今日能见到她们,以后大家就在一起生活。” 蒋曼身上和头发都是脏的,站在这样一个成熟女性面前心中难免自卑局促,她还是尽量维持着体面,主动打招呼:“认识你很高兴。” 月热情地回以一个亲密拥抱,女人胸前的柔软让蒋曼的脸颊发烫,她想低头看看自己的,但还是克制住了,怕被人抓住眼神的破绽,尽力管理好自己的表情。 翼低头和蒋曼耳语:“其余的一会和你细说,我先去带她们找虎。” “好。” 月打量着翼和蒋曼亲密地举止,笑着和蒋曼示意后就离开了。 31. 驯鸡(三)不速之客 等两人走远,蒋曼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表情彻底不管理了,丧着个脸,心想什么时候她才能发育好啊,都快16岁了怎么还不来月经,明明上辈子13岁就来了呀。 想到上辈子是个平板身材,如今这副身体还好,只是没有月那么傲人而已。 “羡慕?”兵看她一会瘪嘴一会皱眉的,调侃道。 “男人是不是都喜欢这样的呀?” “可能翼喜欢,我不喜欢。” 蒋曼笑了,翻了个白眼摇摇头,不得不承认心里还是有些被安慰到。 安顿好那只鸡,晚餐的时候大家围着篝火坐下。月坐在蒋曼的对面,离虎很近的位置,翼向着蒋曼这边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陶器,是那个有两个人名字的陶罐,就坐在蒋曼旁边。 “给,我还担心会烧裂,你看看好用吗?” 蒋曼接过罐子,转了一圈,视线停留在两人的指纹上。 “指纹还在,你打算用它放什么?” “酿酒吧,这两天采了那么多蓝莓,我想试试。但有可能又是一个不成功的折腾。”蒋曼看着低落。 她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更何况这里条件艰苦,什么都要自己动手创造。如果是一些牛人穿越过来一定能克服这些阻碍,可对她来说真的很难。 “就当玩了,开心些。”翼伸出手,抚平蒋曼皱着的眉头,手上动作轻柔,生怕手上的茧子弄疼她。 蒋曼看着翼的眼睛,他作出这样亲密的动作,只能是喜欢她,没有别的含义。 她也不再躲避,直面这心中期盼已久的感情,她用眼神描绘他的五官,高耸的眉弓骨,挺拔的鼻子,薄厚刚好的嘴唇,他无意识地舔着发干的嘴唇,唇上沾上一层亮色的液体,蒋曼别开眼移开目光。 翼笑了笑,再一次试探着拉起蒋曼的手,两人的手指粗细相差太大,十指相扣,蒋曼的手指被撑的疼,可脸上还是幸福的笑。 “你手指好粗。”蒋曼有些嫌弃。 翼重新把蒋曼的手放在手心,握紧。 “这样呢?”翼的嘴角扬起。 昨晚还想问的事,看来现在不用问了,两人心中都已有了答案。 两人脸上的笑和牵起的手都太过明显,周围人也都早已料到这样的结果,翼的心思再明显不过,早就明里暗里的示意他喜欢蒋曼。 人们笑着对这对儿情侣报以祝福,可也有人看着这牵起的手太刺眼。 今日是满月,对于部落来说,今日的祭祀活动尤其重要,人们认为这一天可以和死去的亲人沟通,捎去她们的思念。 蒋曼静静等待虎的指令,她已经为这一次的祭祀编好了一支很简易的舞蹈,大家都可以围着篝火舞动起来,在舞蹈中感受快乐。 虎走了过来,等大家逐渐安静下来,虎开始讲话:“今日翼兄弟外出时遇到了几个同伴,她们同是丘地人。我自然是希望人越多越好,这样日后围猎能吃到更多的肉,打更多的皮。其中不少人你们都认识,我就不多介绍了。月,你们都听说了,她占卜特别准,日后我们部落的祭祀,你多帮蒋曼分担。” 虎谄媚地看着月,这女人胸大屁股大,见谁都笑眯眯的,属实勾人。 月笑着把头发掖到耳后,动作柔媚起身道:“虎首领能如此快的让我们一同吃住,我一定尽我所能。曾经在丘地时,我就已算出大水会淹没我们的部落,只是那时还没有人信我,后来我又算出,北方会有一拯救我们的仙人出现,我们就一同走到了这。” 虎:“那你可见过那位仙人?知道她在哪?” 月笑着,眼睛眯得更小了:“就在这啊——我们的大祭司曼。” 蒋曼本来听得津津有味,可这高帽突然带到了自己的脑子上,让她受宠若惊,心中莫名觉得不是件好事。 她看了一眼翼,漏出为难的神色,她自己几斤几两她自己最清楚了,什么拯救他们,她想都不敢想。 蒋曼想和翼说些什么,可这么多人盯着,也只能继续保持镇定。翼表情微妙,捏了捏她的手,递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叫她别害怕,先继续听下去。 虎惊讶:“哦?” “今日一来,我就用龟甲卜了一卦,龟甲示意蒋曼就是上天亲封的神女,要论祭祀,她可比我强的多。”月看着蒋曼,颔首示意,表示自己对神女的认同和尊重。 目前看来,月做的一切都是有利于她的好事,可蒋曼心中就是有些不安。 后面大家议论的话蒋曼都没有听进去,她心思沉重地举行了满月的祭祀,原本想出的众人齐舞也没做,匆匆祭祀后坐下来吃晚餐,蒋曼才有机会和翼说话。 “你知道的,我没她说的那么厉害,我确实来自几千年之后,但那只是意外,我根本不是什么上天亲封的神女,我只是个普通人。” 翼看着她,语气温柔:“你不普通。” 他知道蒋曼所谓的普通是什么意思,也许她在她们的世界看起来渺小,可她在这里就是名副其实的神女。 蒋曼耸耸肩,不想再做辩论:“你了解她,你和我讲讲她是什么样的人吧。” “她比我大五六岁吧,记不太清了,我和她也有快十几年没见了,从前她并没有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我知道你的担心,等有机会我就找她问清楚。” 蒋曼无法和翼坦白,她坐上祭司的位置纯属巧合。而她此刻还霸占着这个位置,是因为她实在无法接受人祭这件事,她实在不忍心看到一个大活人因为献给虚无缥缈的神而牺牲。 如果把这一切告诉翼,他又会怎么想呢?如果他知道他们神圣的祭祀现在被一个骗子把持着,又会怎么想? 要求一个远古人类是无神论者,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她谁也不能说,只能尽力做好这大祭司的身份。 月的预测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如果是装的,她为什么能精准的预测洪水?如果是真的,那月把她当作仙人又怎么解释? 现如今月把她捧到了这么高的位置上,日后一旦出现真的需要什么巫术决断的时刻,她岂不是会露馅?一旦露馅,她是不是也会被献祭,蒋曼不敢往下想。 出路,出路,要尽量想一个出路。 如果她能做出很大的贡献,那坐在这个位置就会尽量稳一些。 眼前就有三条路可以实现,一是酿 酒,二是盖房子取暖,三是饲养这些野鸡野猪。口腹之欲自然能让人满足,但这些里最靠谱的还是盖房子取暖,如果一旦实现,对部落的贡献是最大的。 其他的也要同时进行,能做哪个都尽量做。 “翼,明日我想去试试烧砖,你有空吗?” “今日大家已经做了一批,按照你说的样子,还在阴干,你明日去看看吧。” 蒋曼心中一动,之前烧砖的事她只是随口一提,毕竟这想法太不现实,她自己都快忘了,没想到翼真的带人去做。 “你,你还真挺靠谱的。” “虽然听不懂,我当你是夸我的。”翼把手中最后一点食物倒进嘴里,随意地问起:“今日出去做了什么?” 提到这个蒋曼心情好了一些,眼睛亮亮的:“抓了只野鸡回来,我打算养养看,鸡生蛋、蛋生鸡,到时我们每天吃鸡蛋。” “你抓的?” “我们几个围猎的,我和逻一起用网扑到的。你今天没看见,晴跑的好快,和风不相上下。” 没有听到那个名字,翼挑挑眉:“还有呢?” “还吃了只野鸡,改天给你做一次尝尝。你怎么像盘问罪人一样?”蒋曼不悦。 “怕你饿到。今早我叫逻拿给你的肉干吃了没有?” “吃了,你别总是盘问我,我也盘问盘问你。” “你想问什么都可以。走吧,去看看你的鸡笼子。” 两人走到鸡笼附近,野鸡在笼子里刚一看见人就开始扑腾。 蒋曼想问:月是不是就是你从前的伴侣,但是又觉得和翼还没相处到可以问这个事的地步。况且她总觉得自己的心思被翼一览无余,一旦让他知道她在吃醋,那还不是给他留下笑话她的把柄。 “你想问什么,问吧。”翼打开鸡笼,一手抓住鸡脖子,把野鸡按到地上,对蒋曼说:“你的匕首给我用用。” 蒋曼捂着匕首不给:“我没什么要问的,这鸡我要留着,你别杀啊。” “我是要把它的飞羽断掉,直接拽怕它受伤。”翼又伸了伸手,示意蒋曼把匕首给他。 接过匕首,翼割断野鸡的飞羽,又拿了根绳子拴到了野鸡的腿上,然后再放开,这鸡果然飞不起来了,飞到半空中就歪歪斜斜地掉了下来。 翼这才把缠在鸡腿上的绳子松开,再把鸡放回笼子里。 翼拍了拍手,提起腰间移位的草裙:“以后你拿蛋之前先把它放出来吃食,要不被这鸡叨一口挺疼的。” “好。”蒋曼的视线也跟着放在他的腰间。 自从来到这,她已经见惯了像运动员一样的身材,早已激不起什么内心的波澜,可翼太高了,还是有些不一样。 蒋曼觉得他至少有一米九,黑色的长发到肩,手臂和胸前的肌肉喷张,一根根不知是筋还是血管的痕迹呼之欲出。 内收的腰间有一道明显的疤,视线再向下,一块块清晰的腿肌附着在腿骨上,肌肉粗壮挺立。 翼笑着挥了挥手:“看完没有?” 蒋曼瞪了他一眼:“我去洗澡了。” 翼笑得肆意:“这么晚了,我陪你。” 32. 洗澡 “不用,我和逻她们一起。”蒋曼落荒而逃。 回到洞穴翼准备拿着两个人的铺盖,找一处僻静地躺下,月带来的人,他都不认识,所以还是要保持警惕,蒋曼必须睡在他身边。 准备好入睡的铺盖,刚要躺下,月笑着走了过来:“翼,我有些事要和你说。”翼的草席盖了一半:“急吗?有些晚了,明日再说?” “是关于蒋曼的。” “走吧,出去说。” 两人走到外面无人的地方,翼举着火把四处张望。 “怎么了?” “你和小时候不太一样了,话少了。” 翼:“人总会长大,你倒是没太变。” “有些话我不得不说,至于听不听你自己考虑。” 翼眯起眼,他最讨厌这种以退为进的说话方式,看似决定权在你,实则必须听她的。 “你说。” “来到这之后,我又卜了一次,蒋曼就是我曾经说的仙人,而且我知道她的灵魂不属于这里。”月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可知仙人是要回去复命的?” 翼的表情变得阴沉,他最担心的事如今被人说出来,他心中的怒火直逼眼前的女子,他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一样,但脸色和眼神却控制不住。 “你继续说。” “仙人必须保持身体和灵魂的纯净,你能明白这意思吗?她回去另有和她……” “龟甲拿来我看看,到底上面有什么指示。”翼直接打断她的话,眼神充满愤恨。 月摇摇头,表情变得严肃,她刚刚说的话里事实和谎话掺半,翼的求证让她措手不及,她得尽量让自己没有破绽。 头脑中快速想出应对的话语,她坦然道:“我看到了,看到她穿的和我们不一样,旁边有一个高大的男子,他们牵着手,还说……”月停了下来,看起来像是在努力思考。 “还说什么?” “我听不清,总之后面我听到了个诅咒,神说她若是和别人在一起,就会死。”月的表情焦急,旁人若看到她的表情,一定会以为蒋曼是她最要好的朋友,她在为自己的好友担心。 翼脸瞥向一旁,冷哼一声:“少拿这些神鬼来骗我,当年死在水里那么多人,怎么没见哪个神下来救。” “那些死去的人是因为她们对鬼神不敬!” “我没见过什么神,一次都没有!等她们下凡来亲口告诉我,我就信。”翼抱着臂,少有的怒气写在脸上,“还有,蒋曼不回去,她也回不去。” “翼,你怎么就不信呢?连她自己都说她不是这里的人,你为什么就不信我说的话?” 如果此时翼冷静下来,他会意识到月一个新来到部落的人,肯定是刻意打听过才能知道蒋曼曾说过她不是这里的人,否则怎么会有人和她主动提起,可他的理智此刻早已不在。 翼不言语,表情严肃看向别处,始终不给她一个眼神。 他本想转身就走,可想到如此对待这位重新见面的老朋友,日后她难免会为难蒋曼,但站在这里听她说这些话,又让他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 “你和她在一起,受伤的是她。”见翼无动于衷,月脱口说出最严厉的诅咒,“你们在一起她会遭天谴的,你看着吧!” 女子渐渐走远,黑暗中翼举着火把,他就这样原地站着不动,半晌,才回了山洞。 暖黄的火焰在洞口燃烧,洞穴内黑漆漆的,即便有散射的火光也仍旧昏暗。 翼躺下直勾勾地盯着洞穴顶,盯着那虚无缥缈的黑暗,耳边不时传来木材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他不知道蒋曼怎么想的,这里比起她原本的世界差的太远,如果真的有机会回去,她还会留在这里吗?那里真的有个男子在等她吗?他对她的过去一无所知。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回去那个世界,翼脑海中第一念头就是跟着她一起,可再一深想,自己在那个完全不需要狩猎的世界,靠什么活呢?拿什么和那里的男子比? 长叹一口气。他担心的不仅仅是未来的事,还有月说的那个诅咒到底是真是假? 想到这,翼握紧了拳头,手指紧紧攥着,这个诅咒太可恨了。 如果诅咒的是他,他们在一起,受伤的是他,遭天谴的是他,他会毫不犹豫地忽略这些话,他本就不信这些鬼神。 可这话实在太可恶,无论是真的还是编的,都太可恶!诅咒的对象是蒋曼,他无法接受她受到一点伤害! 翼闭起了眼,眉头拧作一团。 心中不禁有另一想法出现,他知道月喜欢他,以前在一个部落的时候月总是缠着他,那时她就经常神神叨叨的,他不喜欢。 转念一想,明明蒋曼说过的话要更离谱一些,说她来自另一个世界,是什么神女下凡,最初他也不是没怀疑过,但就是选择了相信她。 一想到蒋曼,翼自嘲般嘴角翘起,感叹着自己对她的喜欢真是没有理由的偏爱。 若不是神,那就好解释了,这一切更可能是月编出的谎言,为了在新的部落能迅速找到一个依靠。 刚来到这里就迫不及待的编出这种谎言,如果是谎言,那还好些,至少蒋曼没有危险,只不过编出这种谎言的人更可恨! 回忆起餐前虎漏出那不加掩饰的眼神,他们俩倒是般配!想到这翼的心情好了一些,他起身坐到洞口,等着蒋曼回来。 蒋曼这边和逻等几个女孩相约一起走到河边洗澡,几个女孩边走边聊。 蒋曼:“这个时间去河边洗澡会不会危险?” 晴:“你是说怕那些野兽?” 蒋曼嗯了一声。 逻:“没事,附近的野兽都被猎光了,况且咱们经常在这附近活动,周围都有咱们的气味,这些野兽可不傻,它们清楚着呢,不会随意来。” 很少说话的苓也开口道:“咱们都带着武器呢,没事的。” 蒋曼这才放心,踏实地继续走。 想起曾经在学校学习各种生态系统的时候,都是把人摘出来单独看待的,如今她和这些野兽共存,真正算是生态系统中的一份子,蒋曼才意识到人类也只是一种动物而已。 逻没忍住和晴交谈起月的事:“晴,我看你和月挺熟的。” 晴:“哦,我和她关系是很好,我俩一起长大的,小时候她就爱弄那些,我正好害怕那些鬼啊神啊的,就老找她帮我卜卦。” “那她卜得准不准?”逻话音刚落,蒋曼和苓的脑袋就凑了过来。 白天吃鸡的经历让大家熟络了起来,晴失笑地看着她们:“还好还好,她小时候卜得不算准,后来越来越准了,大家都说是因为她一直是童子之身所以才准的。” 苓惊讶:“啊?” 蒋曼和逻也面面相觑。 逻嘴快:“真难想象,看那些男人看她的表情,哈喇子都要淌出来了,说她是个童子,我真不信。” 晴:“你还别不信,她现在是不是我不知道,之前可真是。” 逻不屑回嘴:“她是不是你知道?” 晴也不甘示弱:“我还真知道,她和我说过,她就喜欢翼,别人她不喜欢。” 此话一出,气氛一阵沉默,大家都不说话了。 逻反应快,接了一句:“切,喜欢翼的多了,翼也不喜欢她呀,她喜欢就喜欢呗。” 逻撇了撇嘴,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蒋曼。 晴也觉得自己这话有些不好,怕伤 了蒋曼的心,附和道:“那确实,翼一直都没有伴侣,曼曼,我们都能看出来他喜欢你。” 蒋曼低着头走路,看不出情绪:“我之前问过他有没有伴侣,他说他之前的伴侣和他走散了,我猜可能就是月吧。” 三个人听完这话齐齐对视。 晴:“没听说过他有过伴侣啊。” 苓:“是啊,我也没见过。” 逻:“他哪来的伴侣?骗你的吧,我看他就是为了面子,怕别人笑话他没人要。” “哈哈哈。”几个女孩大笑,蒋曼也憋不住笑,逻简直就是翼的冤家。 晴:“再说了,这种事还需要明确说吗?眼睛不瞎的都能看出来他喜欢你。” 逻:“曼曼,你放心吧,虽然我和苓是后来的,有些事我们不知道,但是晴和翼还有其,他们几个从小就认识了,翼的事晴都知道。” 晴:“对,你放心吧,他这个人就是想的多,人很好的,你想的也多,你俩一样,挺般配。他小时候可坏了,总带我们捣乱,就是从他母亲死之后变得不爱说话了。” 蒋曼:“她母亲怎么死的?” 晴摇摇头:“这个我也不太知道。” 蒋曼:“好吧,不说他了,说说你们。”蒋曼看着逻和苓:“你们怎么来到这了呢?” “我俩其实也是丘地的,只不过和翼他们不是一个部落,发水之后遇到一起了,一直到现在。想想刚开始来的时候,我俩连他们说的话都听不懂,都是一点一点慢慢学的,转眼间我们都在这里找到伴侣了,时间可真快啊。”逻和苓感叹着。 逻突然有些生气:“不过说到这我就生气,苓红潮礼那天曼曼你也在,不知道你看出来没有,那天我没理她,也不想和她说话。” 蒋曼问:“因为什么?” 苓抿着唇回答蒋曼:“她不喜欢由,因为我选了他,所以不想和我说话。” 逻没好气:“不知道你选他干嘛,他整天自己一个人呆着,不合群,眼睛看谁都滴溜溜地转,看着那么古怪,反正谁都比他强。” 苓低着头,不敢看大家:“那天的事因我而起,更何况他眼睛还被俭打瞎了。” 逻看到苓的样子,不忍再和她置气:“就因为可怜他,你就委屈自己?” 晴:“苓,你是怕由让大家不得安宁吧?” 苓这才点点头,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因为她才打架,她不想日后再出现什么乱子了。 逻叹了口气:“哎,你就是胆小,怕他干什么呀?他折腾不出什么来,射箭也射不准,打猎的事都做不好,就是做衣的手艺还行。” 蒋曼听明白了,听起来由就是性格古怪了些,也没做什么太坏的事,蒋曼私心以为逻有些以貌取人了。 只不过苓确实牺牲了自己的幸福,和一个不爱的人在一起,那得多煎熬,她开口道:“苓,你和他在一起开心吗?你别委屈自己,有什么事一定要和我们说。” “是啊,告诉我们,别总不吭声。” 苓看着大家微微一笑:“还好,他对我还行,你们放心吧,有事我会和你们说的。” 夜里河边还是有些凉,几个人简单洗了洗身体,就抓紧时间回去了。 回到洞穴的几个女孩子,自然还想睡在一起,她们今天因为抓鸡熟络了起来,还有好多话没聊,大家在一起很开心,相约着回去一起睡。 蒋曼刚一进洞口就看到火堆旁守着的翼。男人心事重重、表情落寞,盯着火焰一动不动,棕色的皮肤被烤得发红,长发散落在额前,任由发丝遮挡着视线。 见蒋曼回来,翼才回过神,将碍事的头发撩起,走到蒋曼跟前。 蒋曼轻声问道:“在等我吗?” 33. 擦头发 女孩们夜话 逻笑着凑过来:“没有,他等我呢。” 几个女孩子噗嗤笑出了声,大家笑嘻嘻地和翼打了招呼后就离开了,留蒋曼和翼单独相处。 见蒋曼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翼拿着一块早就准备好的毛皮,包裹着女孩的湿发,细细擦着,两人相视一笑。 “怎么去了这么久,我刚要去找你们。” “闲聊来着。”蒋曼接过这条货真价实的毛巾,坐在洞口的火堆旁,借着穿堂风擦头发,“刚才见你有些不开心,发生什么事了吗?” 翼不动声色:“担心你没回来,着急了。” 蒋曼笑道:“放心,我们几个时刻都一起,没事。” 翼见蒋曼弯腰擦着后面的头发,他接过蒋曼手里的毛皮,大手放在蒋曼的头上,揉搓着她的头发。 “你们去的那里水急吗?” 他的手指很粗重,包裹在头顶带来满满的安全感。 “还好,我们找了个浅滩,上次落水我还心有余悸,不敢再下河太深了。” 两人沉默着,都不再说话。 周围的温度不断上升,是他靠得太近,空气中弥漫着独属于他的气味。蒋曼深吸一口气,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攥着草裙。 翼站在蒋曼的身侧,蒋曼的手臂也会在不经意间蹭到他的胸肌,潮湿的皮肤在分离的瞬间反而胶着起来,恋恋不舍。 湿漉漉的发梢来回骚动着脸庞,蒋曼抬手将头发掖至耳后,漏出了泛红的耳尖,翼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克制住想要触摸的念头,站到蒋曼的身后把手和视线都转移到女孩的发尾,专注擦拭着。 回味着蒋曼害羞的样子,心想不借机逗逗她真是可惜。 头上的声音突然响起:“今日来了很多陌生人,你一会睡我旁边吧。” 蒋曼果然慌乱,她清了清嗓子,不敢回头看他。翼却走了过来,两人面对面,一双狐狸眼看着她,眼神中充满邀请之意。 翼看着眼前的女孩,洗澡过后面色还带着红晕,水浸泡过的皮肤丰盈滋润,水珠顺着发梢流过颈部,流过锁骨,又流进更隐秘之处。 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可能会让她不适,翼抬眼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像森林中的小鹿一样莹亮清澈,鼻尖冒出细密的汗珠,她的嘴巴不停开合,红嫩的唇瓣轻启,只顾着用眼神描绘她的五官,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我没听清。” 蒋曼抿唇又说了一遍:“我说,我们几个刚才约好了一起睡,还有些话没说完……” 这回是听清了,还不如不听。 翼轻叹了口气,轻到难以察觉是喘气还是叹息。 他抬手,手背轻轻刮着蒋曼的鼻尖,擦掉那上面的汗珠,语气温柔:“好,你早点睡,有什么事就叫我,我出去走走。” “嗯。” 看着走远的翼,蒋曼松了口气。 洗澡会让人气血通畅,炎夏的夜晚洗个澡本是件舒服事,反而让她感到更热了。许是燥热的身体影响着心情,蒋曼深呼几口气,才过去和大家汇合。 翼轻轻捻着刚才擦汗的手指,汗水浸润在他的皮肤里,像干涸的土地汲取着水源,手指反复摩挲,这土地太干涸怎么都汲取不够。 他脚步轻快地走去另一个山洞,和蒋曼在一起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回味着和她相处的时光,心中满溢着幸福。 原来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是这样美好,这种幸福只有她才能带给自己,不知蒋曼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受,他舍不得离开她,哪怕是一瞬间。 他想时刻守在她身边,也让她拥有这种幸福。 夜晚的风带着丝丝清凉,抬头看着银白色的月亮,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两腮的肌肉凸起,刚才还兴奋的手也攥起了拳头,一想起月的诅咒,他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刚一进来就看到熟睡中的其,他气不打一出来,踢了他两脚把他叫醒。 “出什么事了?”其睡眼惺忪,一脸惊慌地坐了起来。 “你不担心?”翼没什么好脸色。 “担心什么?” “部落里来了这么多陌生人,你倒是睡得香……,你也不怕逻有什么危险。” 其听罢摆摆手,倒下接着睡:“谁能打得过她,她不制造危险就不错了。” 翼又踹了他一脚。 其坐起扶额:“她是不是惹你了?” 翼不说话。 其满头雾水:“我记得她和蒋曼去洗澡了。” “这么晚了,你也不问问她回没回来?” “她们还没回来?”其起身就要去找人,翼一把拽住他:“她们聊得正开心,你要是睡不着就陪我走走。” 其打量着翼,瞬间了然:“我看是蒋曼不在你身边,你睡不着吧……”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黑暗里。 待走远了人群,其才开口问道:“月带来了多少人?” “十六个,这地方不够住,不知虎怎么安排。” “翼,我总觉着这么多人挤在一起会出乱子。” “我也担心,所以叫你出来。虎他们部落的人还好,大多数都听话服管,有虎在闹不出什么来。月……,她今日单独来找过我。” “她说什么?” “说什么蒋曼是神女,和我在一起会遭天谴。” “好歹毒的话!” “我不想信,但我怕她是想借蒋曼来站稳脚跟,所以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帮我多看护着蒋曼。” “这话你今日不说,我们也会做,蒋曼人不错,逻很喜欢和她在一起,她也是我的朋友。日后我们多提防着些那个女人,等明日我和逻说一声,她打架一个顶俩,一定不会让蒋曼受伤,这个你不用担心,更何况蒋曼自己也聪明,她未必玩不过那个月。” 翼没吭声,沉默一阵才开口:“她还不知道这事。” 其皱眉不解:“你该告诉她,让她有个准备啊。” “我怕她信了她说的话,月说她早晚会回去……” “你怕她更想回去,而不是留在这。” 翼再一次沉默了。 其:“你该问问她的想法。”没等翼说什么,其又说道:“也是,是我我也问不出口。” 黑夜里的火光映射着男子的落寞,洞穴内的火光却映射着女孩子们的笑脸。 几个女孩紧挨在一起,洗完澡后心情也很放松,几人低声言语着。 逻问躺在她身边的晴:“你没有喜欢的人吗?怎么一直一个人。” “之前确实没有。” “那就是现在有了呗?” 晴也不瞒着大家爽朗一笑,问蒋曼:“曼,你觉得今天和我们抓鸡的那个人怎么样?”< /p>蒋曼笑笑:“我看不错。” 逻:“你说哪个不错?风还是兵?” 蒋曼笑的眼睛弯弯:“当然是都不错。” 几个女孩都被逗笑,苓声音轻轻的:“兵年龄太小了点。” “是啊,我都大他十岁了,再努努力都能把他生出来了……我当然喜欢风呀。”晴把脸转向蒋曼,“你了解他吗?快给我讲讲。” “听说他的母亲也是在发水的时候走散的,嗯,还有他很会唱歌,跑得也快这个你知道。据我所知他一直都没有伴侣,这个我不知道什么原因,我没问过。嗯,还有就是,有一次他拿水袋一下就砸中一只松鼠,包括之前豺群袭击我们那次,也是他掷地长矛,很准哦,打猎这方面他还是挺厉害的。”蒋曼慢慢回忆着,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晴。 逻:“晴,你听出什么来没有?” 晴摇摇头:“没,在曼曼嘴里谁都是好人,我什么也听不出来。我还是找月给我占一下,看看我和他能不能成。” 蒋曼眼睛又弯成一个月牙,晴也太迷恋占卜了:“你什么时候去,带我一个,我也去。” “你要卜什么?” “我要看看我怎么就成仙人了。” 大家异口同声:“你还不是?” “我怎么就是了?” 逻:“你做出来的好吃的,我们都没吃过。” 晴:“你还很笃定地预言冬天很冷,虽然不知道准不准啊。” 苓:“你遇到过那么多次危险,还都活了下来。” “这就是了?” “这还不是?”大家异口同声。 蒋曼叹了口气把头缩进了铺盖里。 晴:“明日还有谁去?你俩不去吗?” 逻:“我俩占什么?没什么好卜的。” “占占你们的肚子,怎么里面还没有小孩?哈哈。” 逻:“我可亲眼看见过小孩是怎么生出来的,你们都没见过,我不吓唬你们了,我真害怕。” 蒋曼听着,心想原来原始人也会催生,也会怕生孩子。蒋曼不想用现代人的思维来看待生育这回事,因为那里掺杂了太多的社会因素,如果只从生物学角度来看,生物都有着过度繁殖的倾向,繁衍是生物的本能。所以催生什么的话,蒋曼都能理解,不知别人是什么意思,至少这些人只是单纯的关心。 蒋曼问:“你害怕生孩子啊?” 逻:“没看见之前不知道,见过之后我都做过噩梦,梦见自己生孩子死了……” 晴:“那怎么行,怎么也得要个女孩,不能没有后代呀。” 一旁的苓也说:“是啊。” 逻:“你亲眼见到就知道了,我挺害怕的。” 雨晴:“怕什么?没看出来你体格这么大,胆子这么小。我听说,曼,就是你们部落那个老祭司。” “是咱们部落。”蒋曼纠正她的话。 “总之就是那个前祭司,据说她生了十个孩子,人家还不是好好的,等有机会咱们去问问。” 逻:“那你去问的时候叫上我。” 晴:“行,明天咱们得空就去,顺便再找月占卜。”说着雨晴打着呵欠,“我要睡了。” 逻:“好,咱们也睡吧。” 蒋曼:“晚安。” 大家学着蒋曼的发言回应着:“晚安。” 34. 我是她老公 一夜过后,蒋曼起来还是嚼了一根粗糙的纤维,用来清理口腔,那东西像甘蔗一样扎嘴,一不小心嘴角就会被扎破,做一把牙刷实在迫在眉睫。 蒋曼找了一根长度合适的骨头,用敲碎的石头尖钻了一排排的孔,又把每个孔里塞满了动物毛,做了一个简易牙刷。 试了一下效果,发现刷毛太软起不到清洁作用,她又塞里面一些干草,增大摩擦力,又试了试,效果不错。 后起来的几个小姐妹,见蒋曼忙了一大早上做出这么个东西也都很好奇,看蒋曼把这东西塞进嘴里一直推拉着,很是奇怪。 “你干嘛呢?曼曼。” “刷牙,我用了些盐,你们看我的牙。”蒋曼龇牙漏出干净洁白的牙齿,几个脑袋一起凑过来检查,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反倒是颤颤巍巍路过的老祭祀看见蒋曼这牙刷挺喜欢。 “你这里面都塞了些什么?好用吗?我的牙口不好,嚼不动那扎嘴的杆子了。” “里面放了一些毛还有几根草,您想要我可以给你做一个。多用盐刷一刷,能防止牙疼。” “你也给我做一个吧。” “成。” 蒋曼动员小姐妹们也给自己做一个,虽然这里不□□米精面和高糖的食物,蛀牙的情况少有发生,不过良好的口腔卫生可是老年生活的保障,必须早点开始保养。 一整个上午蒋曼接连做了六把牙刷,钻孔钻的手生疼。 洞里的人们一天里也没闲着,有的忙碌着分割肉,有的去了河边处理熊皮,还有的被虎吩咐收拾山洞。 新来的人们也很快适应了虎的命令,这位首领做事虽没有翼分工那么条理分明,但也能大致服众。至少能保证干活的时候每个人都参与,分到的活儿或多或少,大家也就不计较了。 翼还是忙着去窑洞附近烧砖,这次他是带着虎一起去的,虎虽然心中不太信什么冬天会冷的狗屁传言,但是看见这个年轻小伙,干着净是些对他没有威胁的事,他还是很乐意的,看了半晌他就回去了,颇有些领导视察工作的样子。 做完牙刷,几个小姐妹就各干各的事去了。蒋曼和逻去了窑洞,苓则是负责照顾部落里的小孩子,每个人每天都会有一些该干的活,没分到活的人就负责准备食物和带小孩。 晴则是早早就和大家去打猎了,今日本来她也没什么活,只因为打猎的人里有风,所以她主动跟着去了。 来到烧陶的窑坑,蒋曼开始跟着大家一起干,之前她只是提供了一个思路,告诉翼砖是方方正正的,她本以为大家会一个一个用手拍出长方体的形状,直到亲眼看到大家制作砖块的过程,蒋曼感叹原始人类的智慧真是不可小瞧! 他们为了制作这长方体他们竟然还做了模具!她不知道那模具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总之只要扔里一块泥,再拿一根绳子从头到尾一滑,一块方正的砖就做好了,根本不需要用手拍来拍去那么复杂。 这砖和现代的砖除了大小不同,形状几乎一模一样。 蒋曼拿起那模具研究起来,问翼:“这是你做的?” 翼昂了昂头,表示那当然。 蒋曼竖了个大拇指,感叹道:“厉害,以前姥爷总嘲笑我书读傻了,我还叫吵着不信,今天终于见证了什么叫高手在民间,什么叫群众的力量大。” 翼笑着看蒋曼:“不知道姥爷是谁,不过姥爷说的对。曼曼大祭司来看看吧,这边有烧好的,看看行不行。” 蒋曼瞪了他一眼,这人说话总是嘲笑她,蒋曼还不解气,转身就来掐他的胳膊,翼立刻把肌肉绷紧,让她掐不起来,两人像个小学生一样幼稚,你追我赶。 逻和其在一旁看着打闹的两个人也跟着笑。 其一边做活一边闲聊道:“想起小时候了,那时候他比现在还活泼,我俩经常下水比谁游得快。” 逻:“那谁赢了?” “我呗,还能有谁。” 逻撇撇嘴:“我不信。” 其笑着摇摇头:“我小时候比他高一头呢。” 逻:“他不会是故意让你的吧?听说他小时候爱捣蛋,不让着你点就没人和他玩了吧。” 其大笑:“哈哈,可能,他每次都能抱一条大鱼上来,那鱼都快比他大了。” “你看,抱鱼没白抱,练出来救人的本事了。” “说起来,你还得感谢翼,那时候你和苓都在水里,我一个人拉着你们俩差点被冲跑,还是翼把苓拉走,我才救起来你。”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只是嘴上说他逗他玩,况且他也不小气,能受得住。我知道有些人看着大度,实际一句不能说,他不是这样的人。” “总之你少说那些玩笑,翼他小时候比你还皮,他自然是不在乎。不过他毕竟是首领,虽然现在不是了,但我们部落有什么事还得听他的我才能放心,你这些玩笑会让别人看低他。”其把手上的泥抹在了逻的脸上,淡淡地笑着。 “我都是小声说,就我们几个能听到,我以后也注意,行不?” “嗯,饿了没?筐里有吃的。”其指着地上的背筐。 “做完这些砖再一起吃吧,一会我要问问蒋曼,她们那有没有人什么事都管的,这种人叫啥。” 其听了又笑着摇摇头:“那你得好好问问,只管你一个人的叫什么。” 蒋曼这边已经开始着手搭炉子和炕了,她用黄泥把砖黏住,搭出来一个方形的炉子,炉子上面没有铁炉圈,蒋曼只能留一个小一些的口,刚好能放下那些陶锅。再在另一侧接一个高高的烟囱,也是砖做的,方便把那些燃烧的烟放出去。 两人点火试了试,炉子还挺好烧的,看来以后冬天生火做饭的事算是解决了,这种简易的小炉子不需要构思,有手就行。 等到了搭炕的时候问题来了,下面摆几摞砖倒是容易,搭在上面的大块石板难寻,没有这样的石头放在上面,炕根本不能承重。 “啊嚏,啊嚏,啊嚏。”蒋曼一连打了三个喷嚏。 “你是着凉了吧?等我一会,我去给你摘点药草。”翼说着就要离开。 蒋曼拉住了他:“不用,我没什么事,咱们把这个研究明白,回去顺路再摘。” 翼摇摇头:“我知道怎么弄,搭炕的事不用你操心,我去去就回,你先烧些水喝。”翼拿来窑洞里烧好的一批陶碗,之前做的那一批今日才烧好,“你用这个喝些热水。” “好吧。”蒋曼不犟了,早上做牙刷的时候是有点头疼,当时只以为是在洞里太久了,出来透透气就好,没想到是着凉。 “翼,顺路的话帮我摘些那种特别酸的果子可以吗?我要补充维C能好得快一点。” “好。” 蒋曼等着水开的功夫,仍在四处寻摸着有没有合适的板状石头,终于在山边找到一块土褐色的石板。蒋曼用手比量着那石板的尺寸,回去迅速把下面的砖垛移到合适的位置,让这垛的上面能刚好放下这 石板。 蒋曼去找其和逻一起来帮她搬,三个人把石板放在砖垛上。 蒋曼看着这石板道:“其,能不能再帮我一下,我想把这石头削薄一些,平整一些。” “可以,你有什么需要直接说就行,我都能帮。”其转了一圈打量着石板,打算找合适的工具来削平。 “谢谢。” 逻:“不谢谢,谢什么,曼曼,我问你个事,你们那有没有一种人事事都要管,在你们那这种人叫什么?” 蒋曼想了想:“管家?或者是CEO?总裁?” 其摇着头:“我可没什么都管,我只管她一个。”说着,其已经开始坐下砍砸石板。 蒋曼看着这两人,一种嗑CP的心态油然而生,使了个小坏,笑道:“哈哈,那叫老公啊,我们那里男人都喜欢听。” 逻:“你不是骗我呢吧?我怎么看你不怀好意?” “真的,骗你我是小狗。” “小狗?” “哦,就是体型小的狼,对人类很忠诚,人类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小狗听着挺好的呀,怎么骗人还是小狗?” “因为狗对人太好了,所以还有个词叫舔狗,形容一个人无条件的对另一个人好。” “我明白了,其是舔狗。” 蒋曼一口热水呛住了,咳嗽得上气不接下气,逻赶紧过来拍拍她:“怎么搞的?” 蒋曼哭笑不得:“不能这么用,这不是个好词,怎么说呢,总之舔狗用来形容没有尊严的一味地讨好对方。” 逻撅撅嘴:“我觉着是个好词,真喜欢一个人怎么能不当舔狗呢?” 蒋曼看着不远处急匆匆走回来的翼,眼中尽带笑意:“也是,不过这不是个好词,换成关心更好一些。” 逻一脸兴奋地看着蒋曼:“哪里能弄到狗,我喜欢它,曼曼,咱们去抓狗吧?” 刚一回来就听到逻要带着蒋曼不知道干什么去的翼,放下筐开口道:“你自己闹去吧。”翼拿出筐中的草药递给蒋曼:“把这些吃了。” 逻:“哼,你也是老公!你也是舔狗!” 蒋曼笑得直摇头:“狗就是狼驯化的,我们可以去抓一只温顺些、体形小一些的狼崽子,没准儿能驯化成功。” “养大了会不会吃人?” “有的会,有些不好的词是形容狼的,比如狼子野心、白眼狼,说的就是从小喂的狼,反而把主人吃了,还是有危险的。不过肯定不都是这样,否则就没有狗了。” 逻拉着其的胳膊,语气夸张:“老公,我们去抓狗吧?” 其:“我都听到了,那是抓狼。” 逻:“蒋曼的老公,咱们四个去抓狗吧。” 蒋曼闻言脸通红,臊得慌。翼看见蒋曼的神色,迟疑着问:“曼,老公是好话吗?” 蒋曼赶紧摇头:“不是不是。”脸更红了。 “诶?你刚才明明说你们那里男人都喜欢听。翼,我刚才问她像其这种只管我一个的叫什么?她可说是叫老公。” 翼点点头了然:“那我是她老公。” 蒋曼闭上眼睛,觉得自己有些死了,闹了个大红脸,脚趾抠地,想要咬舌自尽。这就是坏别人的下场吗?可是这报应来得也太快了吧…… 她嘴里嚼着苦苦的草药,只是嚼到最后还带着一丝回甘。 “明日别忘了抓狗。” “呜呜。”蒋曼心里要哭了。 35. 老公别生气了 在外忙碌的人们陆续回去,天色已经不早,大家围着火堆坐等开餐。 母亲和父亲一起笑着走过来,母亲表情柔和平淡,父亲笑容爽朗肆意,两人看着很是般配。 部落里的孩子大多不知自己的父亲是谁,因为这里的女人为了有更多人和她一同养育后代,一些人会选择找多个伴侣,而蒋曼的母亲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伴侣。 见到这一幕,蒋曼会心一笑,父母之间感情好,这是一件让所有孩子都开心、骄傲的事。 两人挨着蒋曼坐了过来,蒋曼拿出做好的两支牙刷,一人一把分给她们。 “妈爸,这是我给你们做的牙刷,饭后蘸些盐像这样刷一刷,等你们活到80岁还能吃动肉。” 两个人笑着接过女儿的礼物,摸了摸女儿的头,笑道:“80岁,可从没有人活到那么久,我们就见过活到60多的,我们活这么久就行了,那时我们还能打猎,还能打猎给曼曼吃肉。” 蒋曼笑得幸福:“我还希望你们长命百岁呢!一定会的!” 翼刚一回来就去和虎交谈,把他们的进度全盘和出。虎打心眼儿里喜欢这小子,翼这人从不油腔滑调,也从不说一句没把握的事,做事周全,做的也都是对部落有利的事。 最关键的是他做什么事之前都能知会他,如果硬要提起他私藏皮毛的事,虎甚至觉着没必要因为这些小事损失一个这么好的兄弟,那皮子还不有都是,藏那些陈年破烂儿犯不着,许是他忘了。 况且部落的皮子够用,不够再打就是了,想到这,虎的心里相当舒坦。 蒋曼四处寻找着兵的身影,还有三把牙刷没给出去呢,洞穴没不见兵,她又出去寻了寻,最终在野鸡笼子前找到了男孩的身影。 “在找我?”兵站起身来,脸上仍然看不出情绪,身后一下一下抠着的手指却暴露了心中的想法。 “对,这个是送给你的,我做的用来刷牙,防止虫子把牙咬坏。”蒋曼递出手中的牙刷。 “我的牙是有坏的吗?”兵皱着眉,面色羞赧地接过蒋曼的礼物。 “不是,未雨绸缪嘛。”蒋曼怕伤害到他的自尊心连忙解释道:“我也给我自己做了一把,我妈妈她们也有,算上你这个,我上午一共做了六把呢。” 听到别人也有份,随之而来的失落又代替了羞赧,兵心里清楚自己能有一把,完全是因为弟弟的身份。 “谢谢。” 兵细细看着这牙刷,怕刷毛被粗糙的筐刮坏,仔细地拿一把干草罩住刷头,小心放进随身的小筐里。 蒋曼会心一笑,如今谢谢这个词语在部落里风靡,将来也还会有很多词语会传播到这里,不只是语言,衣食住行慢慢都会有所改变。 如果能因为她的到来让这里的人能更幸福的生存下去,也算她这个穿越者做出的一点小小贡献。 “不客气,我们回去吧,今天有鹿肉,你应该爱吃吧?” 兵点点头:“你先看看这个。” 蒋曼被拉到鸡笼前,五彩的鸡羽映入眼帘,竟是一只公的野鸡在笼子里!蒋曼惊讶道:“你今天抓的?” 兵:“嗯。” “天啊,你也太厉害了!你怎么抓到的?” 兵被蒋曼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他舔了舔嘴唇:“还是在上次那里,我直接射了翅膀,不过用的力气小,所以没有扎透。它还能活,你看看行吗?” “行,太行了!能踩蛋就行,翅膀坏了正好,还不用怕它跑了。” “你不用句句话都考虑我,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兵看着蒋曼每说一句话都怕伤害到他的样子,“你的语气也太夸张了些。” 蒋曼挑挑眉:“有吗?你是我弟弟,我当然要照顾你。”说罢两人一起进了山洞。 刚一进洞,蒋曼就看到安静坐在那的翼,一直在看她,眼神幽怨又带着一丝期待,看得她不得不坐了过去。 见蒋曼过去,兵看了一眼翼,目光晦暗,坐回了自己的朋友身边。 今日的鹿肉是直接用火烤的,红烧的吃久了,人们也会觉得腻,大家一致同意还是用老方法拿鹿肉做烧烤。 谁都喜欢从小就吃习惯的食物,新花样带来的新鲜感只是一时的,真正用长久的还是那些老方法。 蒋曼也喜欢吃烧烤,作为一个东北人,谁还没有点自己吃烧烤的心得呢! 吃烧烤首先得有蒜,可这个年代蒜还没有出现。蒋曼翻找背筐,掏出那日做叫花鸡剩的又像葱又像蒜的大脑瓜,这个可以替代蒜了。 烧烤要想好吃还要有烧烤料,烧烤料里最香的就是花生末,蒋曼翻了翻筐,找出了一些豆子,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豆,不过应该能用这些豆子代替花生。 辣椒肯定是没有了,没记错的话辣椒是典型的外来物种,明朝才传入的,现在是不可能有了,真是一大遗憾。 蒋曼赶紧找了个石臼和石磨盘,她先把这些石臼烧的发烫,再研磨这些豆子,这样豆子研碎的同时也被烫熟了,里面撒上一些盐块一起磨碎,简易的烧烤料就做了出来。 蒋曼拿着这些小料回到座位上,抓起一把,一点点洒在正在烤的鹿肉上,香料的香味被油炸香,原本普通的鹿肉,在这香味的衬托下大放异彩! 剩下的烧烤料都被蒋曼拿给了妈妈爸爸。 这次大家伙儿也学聪明了,不等尝过之后再学了,刚一闻到香味就直接围了上来问蒋曼怎么做。 翼在火堆前不断翻着面,烟熏得他眯起了眼睛,“躲远点,你先去做,一会好了叫你。” “行。”蒋曼告诉完大家用了哪些豆子,她又去找了些薄荷叶、苏子叶什么的洗了洗,凡是有特殊味道的草她都拿来试了试,选出几个相对好吃的,叠成一打,放进今日刚做好的陶碗中。 “蒋曼,过来吧。”翼回身喊了蒋曼一嗓子。 “来了,怎么直呼我大名?”蒋曼坐好嗔怪道。 翼拿着烤好的肉,扬扬下巴示意她快尝尝,等看着蒋曼吃了一口才回答:“怎么,大名叫不得?” “有些不习惯。平时你不是都叫我曼曼吗?” 翼笑着说道:“快吃吧,曼曼。” “哦~我知道了,你不会是觉得在大家面前叫这么亲密不好意思吧?” 蒋曼看着翼,她的眉眼弯弯,忍俊不禁。 翼温柔地看了一眼蒋曼,又低头继续烤肉:“少和逻在一起,学坏了。” “你也会不好意思啊?前几日还那么大声要找我负责,就在这,我可还记得呢,你也真是豁得出去。” 翼没看向蒋曼,但蒋曼看着他的侧脸,嘴角勾着,在笑。 翼撇撇嘴:“我可不像你,动不动就脸红。” 蒋曼反驳:“哪有?” “那叫声老公听听。” 翼放下手里的肉,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蒋曼,只见蒋曼的脸一点一点由粉变红,翼大笑起来,这笑声惹得蒋曼羞愤,她一下下打着翼的胳膊。 “别闹。”翼一把抓住蒋曼的手,眼底带着戏虐宠溺,笑着小声呵斥:“让人笑话。” 一听这话,蒋曼赶紧正经了起来,偷看看有没有人看着他们,还真有人边吃边看热闹。 虽然两人说话声音小,但是打闹的动作让大家看的是津津有味,蒋曼立刻收敛,双手整理了下额前的碎发,低声道:“等没人的时候再收拾你。” 翼笑的身体颤抖,平时看着她安安静静的,像个兔子一样,如今也会咬人了?蒋曼见他笑得更放肆了,手立刻拧了上去。 这不,兔子开始咬人了。 翼赶紧求饶:“曼曼,疼。” < p>蒋曼气哄哄地松开手:“懒得理你,你还说逻坏,我看你俩不相上下。” “你这么爱收拾我,我也能叫你老公吗?” 听到这话,上一秒还生气的蒋曼立刻不气了,眼中带着坏笑看着翼:“可以啊,你叫一声我送你个东西。” 翼看蒋曼的神情就知道了这词他不能叫,他摇摇头:“不叫。” 蒋曼立马撅嘴不开心:“不叫就不给你了。” “是这个吧?”翼手中拿出来一把牙刷,“我都看半天了。” “哪来的?” “你包里。” 蒋曼看随身的包里果然少了一把牙刷,身体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低着头看着失落极了。被翼欺负了一晚上,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过,有点不开心。 “真生气了?”翼凑近看着闷闷不乐的蒋曼,两人的脸近在咫尺。 见蒋曼不理他,他拿起蒋曼准备好的苏子叶包了一块鹿肉,喂到蒋曼嘴边,蒋曼撇过头去不想理他。 见她不吃,他小声清了清嗓子,用蚂蚁能发出的极轻声音快速说:“老公,别生气了。” 蒋曼心里早就笑开了花,却板着一张脸,皱着眉头问:“什么?” “咳,老公别生气了……” “哈哈哈哈。”蒋曼仰头大笑,摇头晃脑地吃掉了这口烤鹿肉,“哎呀,真香。” 翼脸上带着窘迫:“曼曼,这词到底什么意思?” 蒋曼牙齿咬着下唇还在取笑翼,但还是好心给他解释:“我们那里男人和女人在一起之后,女人会喊男人老公。” 翼:“那男人叫女人呢?” “叫老婆,不过我不喜欢这个词,感觉有些肉麻。”蒋曼夸张地抖了抖身体,翼瞬间理解了肉麻这个词的含义。 翼点点头:“你叫不出口,也听不惯。”他的嘴角不自觉勾起,又说道:“还有别的称呼吗?” “我看他们小情侣间都叫宝宝,宝贝是用来形容一个人拥有的最好的东西。不过叫什么的都有,怎么叫都行。” “嗯。”翼心中想着蒋曼刚说的“他们”两个字,“你喜欢被叫什么?” 不等蒋曼回答,翼放下手中正烤着的食物,看向蒋曼,眼中带着笑意,一个个称呼从他口中说出:“曼曼?” “宝宝?” “老婆?” 翼的声音沉稳平缓,每说一个词蒋曼就脸红一分。 “或者就叫你蒋曼?你喜欢哪个?” 蒋曼听到最后面红耳赤,尤其是最后叫到她大名的时候,心中有一种强烈的异样感。 蒋……曼……,他的语速还故意放慢,醇厚的嗓音连名带姓地念出她的名字,就像在念咒语,让她头皮发麻。 蒋曼堪堪答了一句:“都行。”拿起食物赶紧吃了两口,掩饰慌乱。这人真是太欺负人了,待反应过来后,蒋曼也想问问他,看他什么反应。 “那你喜欢哪个称呼?”蒋曼反问。 “都有什么?” 第一个词蒋曼就有点说不出来,她清了清嗓子:“……老公?” “嗯。” “流氓!”蒋曼生气! “流氓?我喜欢这个。” 蒋曼气的不行,翼在一旁大笑,两人又打闹嬉笑起来。旁人看的是津津有味,拥有爱情的人一举一动都让人祝福。 “还有什么称呼?” 蒋曼有点小生气:“我觉得你在占我便宜。” 翼摸摸她的头顶:“既然是叫我,我当然要选个我喜欢的。还有吗?” 蒋曼羞赧,轻声说道:“哥哥……你喜欢这个吗?” 这个词翼能听懂,蒋曼用部落语和现代语分别说了两遍,每叫一遍都像羽毛划过他的胸口,心里痒痒的。 “喜欢。” 36. 绅士、友好,翼? 吃过晚餐后,蒋曼拿了一撮盐和两个陶碗,两人来到了洞外,蒋曼打算教翼怎么刷牙。 “你学着我的样子,蘸些盐,前后都刷干净。” “好。” “牙刷竖起来,这样刷的更干净。” “嗯。” “里面的实牙也要刷到,要不然会蛀牙。” “好。” “还有牙的内侧别忘了。” “嗯。” “你除了好和嗯,就不能说点别的?” 翼看着蒋曼:“你也是这么教他的?” “谁?”蒋曼一脸问号,转而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兵。 没等蒋曼回答,翼自顾地说:“没谁。” 和他呆久了,蒋曼知道他这个表情,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其实是在闷闷不乐,原来他吃醋是这副模样。 蒋曼反问翼:“那你也是这么对她的?” “谁?”翼一脸疑惑。 蒋曼也傲娇地回答:“没谁。” “曼曼,我只对你一个人这样,你说的她是谁?”翼表情严肃,他不喜欢在这种事上开玩笑。 蒋曼虽然心中尴尬,但还是想把一切都说清楚:“你之前和我说,你有过伴侣,但是和你走散了,那个人是月吗?” 听到月的名字,翼的表情冷了几分。 他努力回忆着什么时候和蒋曼说过他有伴侣的事了,好久才回忆起那是两人第二次见面时,他怕蒋曼嫌弃他没人要而编出的谎言。 可问题是如果现在承认这是谎言,曼曼以后万一不相信他了怎么办?但他也不想和月扯上关系。 刚才在洞穴进餐的时候,他感受到一道视线一直在看向他们,他装作无意间一瞥,果然是那个女人,不知她又要干什么,现在就连被她看着都觉得难受,实在是太令人生厌。 他本想与蒋曼打闹的行为收敛一些,怕再惹得那个女人生出些别的心思来,不过蒋曼太好玩了,和她在一起实在忍不住逗逗她。 可转念一想,只要他能把蒋曼保护好,那站不住脚的谎言自然不攻自破,所以他们也根本不需要在她面前收敛什么。 翼的表情变得严肃,怎么回答都不对,他想了想,索性回答:“不是,她死了。” 蒋曼瞪大眼睛看着翼,他的神情严肃,犹豫了这么久才说出这话,蒋曼心中推测,那他们感情一定很好了。 不过既然决定要把一切说清楚,蒋曼想问什么就都问了:“你们感情很好?” 翼叹了口气,心想以后再也不和蒋曼撒谎了,编一个谎,要用一堆来圆。 “没有。”翼不再解释,多说多错,少说废话。 蒋曼看着翼叹气,只觉得提到了他的伤疤,一想到他心里还有一位白月光,心中也不是滋味。 翼岔开话题,关心蒋曼:“你还打喷嚏吗?” 女孩摇摇头:“我没事了,你找的药草还挺好用。” “在你们那里生病了吃什么?” “我们也有药,小病吃些药,大病就去医院,一个专门看病的地方,那里有会看病的人叫医生。” “什么算小病?什么算大病?” “比如着凉、感冒发烧这些是小病,大病就是身体里长了不好的肿块,嗯,被野兽咬,大的刀伤这些也可以算是大病。” 翼皱眉不解,斟酌蒋曼的用字,被野兽咬“算是”大病,那就是治起来也不算难的意思了。 翼又问:“发热也算小病?会死人的。” “我们那里很少因为发热死人,大多数的病都能治。我们那里人能活到八九十岁,还有很多百岁老人。我多和你说说吧,比如身体里的肿块,有一种能透视的机器可以看到,还能用刀切除,不疼的,打麻药之后就没有任何感觉了,睡一觉起来病就好了大半。还有难产的孕妇,也能用刀把她的肚子剖开,把孩子取出来。” “女人还活着?” 蒋曼点头:“活着。” 翼半晌没说话,蒋曼说的这些简直像是神话,他根本无法想象,但他又清楚地知道那都是真的。 两人就这么望着天上的星星。 银河,蒋曼的脑海中闪过这两个字,繁星点点挂在天上,很美。 “曼曼。” “嗯?” “如果能回去,你就回去吧。” 说出这句话,翼下了很大的决心,他不能自私的把蒋曼留在身边,不能留,也留不住。 和那样美好的世界相比,这里又有什么留恋的呢? 蒋曼看着翼的眼睛,他的眼神中满是诚恳,对视片刻后翼低下了头。 蒋曼看着眼前的男人心情低落,如果真的能回去,蒋曼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选,她舍不得这里的一切,但也想念曾经的世界。 蒋曼轻声问:“那你会不会想我?” 翼看着蒋曼的眼睛,星星倒映在她眼底,眼前的女孩太美好,她应该呆在那个一样美好的世界。 “会。你呢?会想起我吗?” 一双狐狸眼突然望向自己,让蒋曼心神一颤,她看呆了,慌张地点点头。 “曼曼!” “曼曼!” 一声声呼唤传来,打断了两人的交谈,是逻、晴和苓的声音。 蒋曼赶紧应了一声:“我在这!” 三人跑过来:“走啊,我们去找月占卜。” 听清三人的来意,翼坐着没有起来,一只手紧紧按住要站起来的蒋曼。 翼目光如炬看着眼前的几个女子,语气冰冷生硬:“她占得不准,你们不必去了。” 听到这话四个女孩面面相觑,蒋曼问:“怎么说?” “从前她可是出了名的占不准。”翼挑眉看着晴,“你不是知道?你们那么熟。” 晴为月辩解:“是,可是后来她占准了洪水,大家后来不是都很信她吗?还推举她当了首领。” 翼冷哼一声:“我也早就提醒过他们,那河涨得厉害,用不着她占,我们这些会水的都知道。” 蒋曼也觉着奇怪,翼好像突然对月有很大敌意,记得月刚来时,他们还有说有笑,怎么短短几天态度转变这么多。 况且她从没见过他对谁敌意这么大,自从认识他以来,无论部落里的人做出了多过分的事,都不曾见他有过这么不友好的举动。 蒋曼和逻对视一眼,两人都是如此想法。 晴也没见过翼这个样子,不过既然翼如此强硬地不同意,她也不好再反驳,只好说:“好吧,那我们就不去了,我要去尿尿,回来睡觉。” 蒋曼也跟着一起去了,再呆在翼的身边,她怕翼会问她想不想回去的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那个问题,如果真的能回去,她要走吗?蒋曼已经有些犹豫了。 翼:“我等你回来。” “ 好。”蒋曼答应着。 四个女孩结伴去厕所,一路上大家都很奇怪翼的态度。 “他怎么回事?”几个女孩齐齐摇头。 一直没有说话的苓小声说道:“要不咱们偷偷去?就当玩了。” 四个人眼中的小火苗被重新点燃。 逻:“想不到你胆子最大。” 苓没吭声,只是一笑。 蒋曼:“这样好吗?” 逻:“好,哈哈。”几个女孩都笑了,大家心中都很好奇,到底会占出个什么结果。 晴:“翼会不会和你生气呀?” “没事,不会。” 女孩们一对视,纷纷给蒋曼竖起大拇指:“行啊你。” 蒋曼:“你们可别取笑我了,我的意思是他不爱生气。” 晴:“翼竟然不爱生气。” 逻:“啧啧,还是曼曼了解他。” 苓也跟着点头如蒜。 蒋曼疑惑:“他很爱生气?我觉得他很绅士啊,绅士就是很友好的男性。” 苓轻声说:“他确实不经常生气,只是一旦生起气来有些可怕。” 逻:“曼曼,一个好欺负的人是当不了首领的。” 晴:“不知道月怎么招惹他了,昨天还好好的,曼曼你确定要去吗?” “去!” 不去知己知彼,怎么能百战百胜。 几人偷偷来到这些新人住下的山洞,一进来就闻到不一样的味道,这味道属于这些新来的人群。 晴小声呼唤着:“月~月~” 一个身影在洞穴深处缓缓撑起,月看清楚来人,招招手应了一声:“这。” 几人闻声走了过去,见来人中有蒋曼,她心中有一丝异样,视线却并没有在她身上过多停留。 只稍瞥一眼就转过去和晴交谈,反观蒋曼却是将她看了个够。 洞内灯光昏暗,不过原始人视力很好,足以看清眼前人的一切动作和神态。 月是单眼皮、厚嘴唇,皮肤呈深棕色,火光映射下还能看见她脸颊上的痣,这样完全不符合现代审美的五官组合在一起,不难看,相反,搭配上她的自然卷发,有一种独特的韵味。 月环视大家,目光锁定在晴的身上:“你们来有什么事吗?” 晴搂着月的手臂,笑道:“我们想来找你占卜,现在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月的脸上呈现出往日的笑容,这让看到的人心中莫名松了一口气。 “谁先来?” 月看了看她们,见没人主动,就看着晴说道:“你先来吧,你想问什么?你们都坐吧。” 几个人围着月坐好,逻也挎着蒋曼的胳膊,俨然一副吃瓜群众的模样。 晴笑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害羞:“我想问我和他能不能成?” “他是谁呀?不说清楚可不准。”月笑着看她,蒋曼几个也跟着偷笑。 “哎呀,就是风,我想问问我们能不能成,还有……,还有就是,他之前和几个女人在一起过。” 只见月从自己的背筐里拿出几块白色的骨头,定睛一看,骨头颜色莹润如玉,一看就是个老物件。 这骨头大小如拇指一般粗,圆柱状,像是什么动物的脊骨。 蒋曼开口问:“这是什么?” 月看着她,眼神说不清道不明,蒋曼看不懂。 “鱼骨。” 37. 原始人的占卜 蒋曼点点头,这么大的鱼骨她也是第一次见,标本室里曾见过大鱼骨,脊椎骨上面都还连着刺,这上面的刺都已被处理了,所以她才没认出来。 月整理好面前的鱼骨,把它们整齐排成一排,口中默念着听不懂的咒语,又把鱼骨拿起,对着晴说:“闭上眼睛,心中默念你的问题。” 等待了几秒钟后,她将鱼骨掷下。 蒋曼看这五个鱼骨,有三个是面朝上,还有两个侧面翻过来,一直在不停翻滚。 晴有些紧张:“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能在一起,不过……”月没有继续说,她在等那两个鱼骨停止滚动。 “不过什么?” 鱼骨缓缓停止滚动。 “不过你不能急,可能需要你等,你们会经历一些困难,等这些困难过去,你们就会在一起。你不必着急担忧,静静等待就好,结果很明确,你们一定会在一起。” 晴脸上带着沮丧:“那是什么困难呢?你能看到吗?” “你亲自去问问他吧,你们没什么大问题。下一个谁来?” 逻:“我来吧。” 蒋曼看了月的占卜,她本身是不信鬼神的,所以第一场占卜看下来心中没什么太大的波动。 月的话语里都是些模棱两可的话,没有说出具体会发生什么,所以算不上有说服力。 在这个社会女子地位那么高,男女都能自由恋爱,而且还没有道德的约束,好多人都曾经相互交往过。 按照晴这么猛烈追求的架势,她和风在一起是必然。 “你想问什么?”月问逻,她细细打量眼前高大的女子,初看她眼神如炬,可细看眼底深处却藏着逞强。 逻面色坦然地说出藏在心中的话:“我和其会不会有孩子?我生孩子的时候会不会遇到危险?” 月重复着那些步骤,只见五个鱼骨,有四个都是在侧面来回翻滚,只有一个稳稳地立在地面。大家看着翻动地鱼骨,心中也都有些不安,反观逻倒是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女子。 月:“你们孩子会有的,但生下这个孩子对你来说是九死一生的事,你要好好考虑。” 逻愣在那,一动不动。 蒋曼拉着逻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她:“生孩子对于女人来说都是九死一生的事,你不要害怕。” 逻微笑看着蒋曼,仿佛刚才失神的不是她:“曼,我不害怕,我是在想为什么会有孩子,如果我根本不想要,那孩子是哪来的?” “好吧,你比我的思想还进步……你就不想和其有一个后代吗?”可转念一想,要是她真不想要孩子又何必来占卜呢,蒋曼只觉得自己这话问的多余。 逻没有直接回答,只说:“如果我没见过那事,我可能就稀里糊涂地有孩子了,你见了就知道了。” 蒋曼也不再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为了自己的安全而放弃生育后代,这是逻的权利;为了养育后代甘愿冒风险,这也是妈妈们的权利,谁也没有资格指责谁,也没有资格说谁对谁错。 无论哪种选择都各有利弊,最重要的是下决定前要深思熟虑,一旦决定后就不要后悔。 逻在这事上谨慎一些还是好的,毕竟这里医疗条件是真的不行。 苓:“下一个我来吧,我想问问俭和由。” 月笑了笑:“一次只能问一个人哦。” “那我问俭吧。” “问他什么?” “没什么特殊的问题,我就问问他身体怎么样吧。” “好。”月又一次投掷鱼骨,这一次五个鱼骨竟没有一个立在地面。 “大凶!” 苓的眼泪瞬间在眼眶打转,原本白皙的皮肤也被吓得发红,声音颤抖:“那怎么办?怎么回事能知道吗?” 月表情也严肃:“这种占法是看不到原因的,你们只能多加小心,你也别太担心,这鱼骨停得快,说明事情很快就会被解决,没准后面有什么好事发生也不一定呢。” 晴:“别哭,苓,以前听人说过,占卜都是好的灵,坏的不灵。” 蒋曼也安慰道:“只要你不信,那些事就不会发生。” 月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 逻看着哭泣的苓也连忙安慰道:“是啊。”但话语里少了平日的诙谐机智。 苓被大家劝着止住了哭泣。 “那我们走吧,回去休息。”蒋曼提议。 月笑眼弯弯看向蒋曼,声音轻柔:“你呢?你想占些什么?是关于你自己还是关于翼?” 蒋曼垂眸一笑,摇摇头:“我不占,我是陪她们来的。” “也是,我自然是无法给神女占卜。” 月看着蒋曼的眼睛,见蒋曼无动于衷,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继续道:“不过你来都来了,就当我们交个朋友,我就帮你占一下你能不能回去吧。” “你倒是了解我。”蒋曼紧盯着她的眼睛,她才刚来一天,就已经对她的事情了如指掌,这让蒋曼对她的敌意更大了。 “翼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我自然要主动了解你。” 蒋曼抿着嘴唇,压制住心中的怒火,“开始吧。” 这一次的投掷准备时间特别长,让蒋曼有些不耐烦,刚想起身离开,月将手中的鱼骨撒了出去,五个鱼骨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 月拉着蒋曼坐下,她的手冰凉,和她常挂在脸上的热烈笑容截然相反。 “答案很明显啊,你一定会回去的,这是上天对你的祝福哦!但我想劝你一句,别伤了别人的心。” 蒋曼原本觉着她也弄不出什么花样,但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结果。 这结果让蒋曼措手不及,错愕的表情来不及掩饰。她本不信这些东西,什么算命占卜都是一种心理寄托罢了,听到好的消息就有继续活着的动力,听到不好的消息一般也都会选择性忘记,她深谙这其中的门道。 可这结果……让她明白什么叫当局者迷,怎么能不去相信呢?她不得不去相信! 这结果让她重新燃起了回家的希望,让她不得不去想万一这是真的呢?这稳稳立住的五个鱼骨该怎么解释?万一她的占卜很准呢?万一她真的能回家了呢? 蒋曼一言不发,她真该听翼的话,不该来,原本平静的心被搅得比实验室的离心机还快! 蒋曼立刻整理好情绪,其实她想再占一次,想问问能不能带翼一起走? 可一想到翼,她私心里不想让他和月扯上任何关系,晴说过月喜欢翼,想到这蒋曼又恢复了一丝理智,月会不会在这其中掺杂些什么谎言? 月仅凭这一次的占卜就足以乱了她的心智,如果再占一次,岂不是更会让她影响自己的决定。 别伤了别人的心……这句话倒是破绽。 蒋曼抬眼看着月,目光坚定:“我的事,我自己处理。” 几人起身回到洞穴,一路上罕见地没有嬉笑打闹,大家都有各自的心事,这占卜的结果对大家来说都不好。 “早知道不去了。”晴先开口打破这沉默的气氛。 “唉。”逻也跟着叹了口气。 苓偷偷地擦着眼泪,没有发出声音。 蒋曼也不说话了,刚才还在情敌面前逞强,现在成了泄气的皮球。要是她没占卜,还能劝劝大家,这些都是封建迷信,都是假的,可当局者迷,这下她是彻底体会到了。 “唉~” 四个女孩齐齐叹了一口气,听到这齐刷刷的声音,大家又都笑了。 “不想了,有句话叫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切顺其自然吧!”蒋曼劝着大家。 “兵我认识,将是谁?” “哈哈。”蒋曼被逗的大笑,干脆也跟着插科打诨:“将是兵他爸。” 蒋曼看着她们的表情缓和一些,就各自分开了。洞口外蒋曼独自站着,看着漫天的繁星,心中酸涩:我该拿什么挡?拿什么掩呢?蒋曼苦笑着。 “回来了。”翼轻声出现在她身后。 蒋曼微笑示意:“嗯。” “你们还是去了,她说了什么?”如果蒋曼没有心事的话,她就会听出来,翼的语速稍快,带着平日没有的急促,可她心事太重,并没有注意到。 “哦,她说可能会有危险。” “危险?”翼的头向蒋曼凑近了一分。 “你别担心,不是我,是俭和逻,我不信这些东西,所以我没占,我没什么好问的,听了听大家的,我就回来了。” “我也不信这些。她还说了什么?”翼紧盯着蒋曼,眼神满是质问,嘴唇抿起,声音冰冷生硬。 蒋曼明显感受到了翼的不悦:“怎么?是发生什么了嘛?” “没有。就是你以后少见她,她最擅长蛊惑人心。” “是啊。我确实应该少见她。不过你也不信鬼神?” 翼:“我不信,没见过自然不可信,但是我信你。” 蒋曼失笑:“你也没见过我灵魂互换的样子,怎么就信我了?” 翼只是看着她,没说话,那样子仿佛在说:你说呢? 蒋曼又想逃了,哎,心中叹了口气,“回去吧,不早了,我有些困。” “虎刚才来过,说明日是我们打猎,早些睡吧。”翼心事重重,也想回去早点休息。 “还有谁和我们一起?” 翼摇摇头:“他只说了我们这边的人,其、俭、逻都和我们一起,其余的他说明日再定。” “窑洞那边明日还有人在吗?” “不急,那些砖还要阴干几日。” 两人没有回到原本的山洞,翼把蒋曼带到一处附近的小洞穴里,走进洞口,就见已生好火塘。 再向里面瞧,一双草席早已铺好,两张草席中间有半臂的间隔,她的上面还铺了一块黑色的皮子。 翼见蒋曼站在原地不动,解释道:“新来的那些人我还不熟悉,不放心你和她们住一起。这张是今夏我们打的熊皮,还没人用过,夜里开始凉了,给你铺厚些。” “那你呢,你怎么不也找一块?” “我的旧了,上面还有虫子,等以后再猎吧,我还不冷。” 蒋曼想把这熊皮横过来,两人一起铺开,走近才发现,这皮是对折铺在那里,打开完全够两个人用。这是什么意思? 38. 同床共枕 蒋曼偷瞄一眼翼,见他面色如常,也许是自己多想了。 蒋曼主动提出要两个人一起铺:“这个够两个人用,要不要一起?” “一层你会不会冷?”翼假意推辞。 这夏末时节,洞里虽然凉快,但铺两层熊皮也太厚了些,都得热出痱子来。 蒋曼摇摇头:“不冷。” “好,我来铺。” 蒋曼在后面盯着翼铺“床”的背影,背肌的形状像蝴蝶,随着动作伸展舒张,他的背展宽厚,每一块肌肉线条都清晰明显,和《生理学》教材上的插图一样。三角肌、竖脊肌、大圆肌、小圆肌……蒋曼仔细辨认着。 翼猝不及防地转身,打断了女孩的视线。 “好了,你躺哪?” 蒋曼抱着自己的小枕头,躺在一侧,翼在她的身旁躺下,中间隔着很远。 两人平躺着一动不动。翼抬起手臂枕在脑后,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曼曼。” “嗯?” “你饿不饿?” “我不饿。” 两人又恢复了沉默,只听见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响。 “曼曼。” “嗯?” “你渴不渴?” “我不渴。” 蒋曼笑笑侧过身来,清晰地看到身边人胸膛在起伏,平躺着一动不动。 她主动握住了翼的手,男人动作一顿,立即把蒋曼的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很大,蒋曼只握住了他的大拇指,而她的手全部被包裹在翼的掌心里。 “睡吧。”蒋曼轻声道。 翼靠近蒋曼向前移了移,一只手轻抚住女孩的脑后,低头凑近蒋曼的头发,吻着她的发顶答应着:“好。” 蒋曼的头埋在翼的胸口,女孩的呼吸惹得他胸口发痒,她身上淡淡的香味飘过,惹的他浑身燥热,偏偏她一动不动像只兔子一样乖。翼轻叹了口气,喉结上下滚动,想转过身去躲避,手松开的一瞬间,蒋曼吻了上去。 嘴唇接触的瞬间像蜻蜓点水,还没来得及好好品味,蒋曼就迅速躺回原位。 “曼曼。” “嗯?”蒋曼害羞的声音像蚊子一样。 翼慢慢靠近,嘴唇落在了她的额头,接着是鼻尖,最后是女孩柔软的唇瓣,一下一下温柔又克制。蒋曼被这接连的浅尝辄止的吻弄得心痒痒,想起也许他以为吻只是这样的,只是嘴唇轻轻的触碰。 蒋曼大着胆子问:“有没有人教过你接吻?” 翼摇摇头,目光中带着一丝窘迫,还好在黑暗中不会被人察觉。 “那我教你。” 蒋曼吻了上去,唇瓣摩擦的柔软触感钩得人心神一颤,她用舌尖勾绘着每一处皮肤,牙齿轮流轻咬着他的每一片唇肉,舌尖推进口腔,本想推的再深一些,但她怕翼被这种法式热吻吓到,只浅浅舔了一下他的舌尖就退了出来。 谁知翼学的那么快,见蒋曼有离开的趋势,他的舌尖立马追了上去,舌尖侵略般划过每一处软肉,蒋曼被亲的浑身发软。 不够,不够,还不够,只想再汲取更多。他学着蒋曼的样子回吻着,她的唇是那样小巧,唇瓣的触感如此滑嫩,他的牙齿轻咬着她的下唇,这滋味甜美的让人无法松口。 蒋曼按耐不住发出了轻声呻吟:“嗯……” 翼立即停下:“弄疼你了?” 蒋曼摇摇头,害羞的脸红耳热,只觉面部烧的发烫,她把头埋到翼的胸膛,摇摇头,小口吸着氧气,气体中掺杂着他身上特有的散发着荷尔蒙的味道。 “有人这样吻过你吗?”翼搂紧怀抱中的女孩。 蒋曼的声音颤抖着,想回答没有,却被刺激的发不出声音来,她摇摇头,声音极轻:“没……” 这一声否认让翼彻底放弃抵抗,他不满足于刚刚那潦草的吻,立即重新吻上了那令人痴迷的唇瓣。嘴唇刚贴上的一瞬间,身体就像着火一样,蒋曼的手不自觉地握住翼的手臂,他的小臂像树一样坚硬,躺在他强壮的臂弯里,感受着汹涌的爱意。 她的手指攀附上他身体的一瞬间,翼只觉得血脉上涌,继续加深这个吻,吻到身下的女孩无法呼吸才停止对她的索取。 可还不够,翼恋恋不舍,他亲吻着她的脸颊,每亲吻一下,就轻声呼唤着蒋曼。 “宝宝。” …… “曼曼。” …… “蒋曼。” …… 翼一个一个的叫着这些名字,听到最后,蒋曼主动回应,轻轻亲了一下他的脸。 “我喜欢你这样叫我。” “好,我记住了。” 蒋曼见翼还恋恋不舍,笑着推开他:“痒,别亲这里。” 翼双手还俯撑在蒋曼上面,一双眼贪恋般望着她。 “曼曼,等你红潮礼那日,我定会准备最好的东西给你。” 蒋曼心中的幸福感溢满,作为一个现代人她见过太多好东西,所以她并不期待翼能送给她多好的礼物,无论送给她什么都是他的一片心意。 “翼,你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我带的草环吗?我们管这个叫戒指,结了婚的人会给对方的无名指上戴好指环。”说着蒋曼拿起翼的无名指,用手当指环套在翼的无名指上,“戒指代表一种承诺,意味着和对方永远在一起。到时你愿意和我交换戒指吗?” “曼曼,你是说永远吗?”翼的目光中带着错愕,他不敢相信蒋曼的许诺,小心翼翼地询问。 “你不愿意?” “怎么会!我千百个愿意!”翼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眼眶也变得湿润,“我……我怕有一天你……”说着一滴泪不受控制地滴落在女孩的头发上,翼迅速抹了下眼睛,平躺回草席上,泪水顺着眼尾流进发丝,语气重新恢复镇定:“我想好了,若有机会你回去了,如果我能和你走自然好,如果不能,到时我们好好道个别。” “你们这里的男子怎么这么爱哭啊。”蒋曼抬手擦了擦他的眼泪,“我不回去,翼,我也想好了,这个世界虽然没有原来那个好,但我在这里能帮到更多人,大家需要我,而我的世界里有很多很多比我厉害的大人物,那个世界就交给她们了,这里交给我。” 蒋曼笑笑:“更何况,只有你才能带给我幸福,那个世界可没有。” 翼满脸的不可思议,眼眶中再一次涌出泪水:“也许真的有神,她把你带来这里,带到我身边。曼曼,也只有你能让我幸福,你来到我身边之后,我活着的每一天都开始有了期待,每天睁开眼就想看见你,吃饭也想在你身边,睡觉也想与你共眠。曾经看到其他人成双入对时,我心中从未有过期待,到现在我才知道两个人相爱是如此美好。” “我也很幸运,遇到你。”后半句蒋曼没有说出口,遇到你是我 在这里唯一的救赎。 翼把蒋曼搂在怀中:“曼曼,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像家里一样。” “家是什么?” “家里有你最爱的人,能放松的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 “那这是我们的家。” 两人互相吐露内心深处最坦诚的话,相拥而眠。 第二日天还没亮,翼早早起来准备,今日定好了打猎,他要回到原来那个洞口和大家汇合。翼轻手轻脚地起来,打算独自前去。 “怎么不叫我?”蒋曼迷迷糊糊地醒来。 翼在整理身上的武器:“我去就行,你待在这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蒋曼摇头:“不必,我也一起去,打猎是个技术活,我不想错过,我想多练习,免得日后落单了遇到野兽毫无还手之力。” 蒋曼掀开身上的草席,想到自己还没穿衣服:“翼……你可以去外面等我吗?” 翼看了蒋曼一眼,笑了笑:“怎么,害羞?”他刻意地用眼神从上到下描绘着她的身体,虽然有草席挡着,虽然两人亲都亲了,但那都是夜里做的事,见了光后蒋曼还是有些放不开,她紧紧攥着草席不放。 翼走了过来,歪着头亲吻蒋曼的脸颊:“我在外面等你。” 两人的目光交织,再一次勾起两人心中的情欲。 洞外青蛙的叫声开始逐渐减弱,蟋蟀和蛐蛐也即将完成任务,零星的鸟叫声渐渐响起,这些小动物们昼夜交接地为地球奏乐。 两人牵着手回到山洞,等待着集合。洞里的人们窸窸窣窣地准备着,打猎的这天早上按照惯例没有早饭,人们会在前一天晚上饱餐一顿,打猎的时间在后半夜,起来的早,肚子里的食物还没完全消化。 先出来的是翼的队伍,其、逻、晴、俭、苓、由、……共十个人,虎带着六个人一同出来,月没有参与这次捕猎,但她的部落也来个四个,这样二十人的打猎部队集结完毕。 虎拍了拍翼的肩膀:“兄弟,还是和上次一样,我们各带一些人分头打吧,人太多也不方便,这次捕到什么都行,我不挑,最好够这么多人吃个三五天的。不过我这只有六个人,谁和我一起?” 月部落里的人主动要和虎组队:“我们加入,正好人数一致。” 只见虎点点头:“行,不过翼,咱们换几个人,我也该和你们部落的这些年轻人熟悉熟悉。” 虎提了要求,也没什么不合理的,翼扫视一眼身后的队伍,转而面向虎淡淡一笑:“看来你有人选了,你挑吧。” 虎:“诶,我哪有什么人选,就队伍最后这三个吧,和我一起,我这里你也挑几个。” 队伍最后三个人分别是苓、由还有一个男人蒋曼不太熟悉。而翼同样也挑了虎队伍的最后三个,其他两个蒋曼也不太熟,但站在最后那个吊儿郎当的,是风。 俭走到被分走的苓和由身旁,叮嘱着苓:“你跟住大家,小心一些。” 苓想起昨晚的占卜心中慌乱:“你也是啊,你一定要小心。” “我和翼在一起,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倒是你,跟他们一起一定照顾好自己。”俭又看着旁边的男子语气生硬叮嘱道,“你照顾好她。” “不用你说,我自会照顾好她。”由的一只眼睛紧盯着俭,那眼神里藏着克制不住的躁动。 虎一声令下:“不早了,出发!” 39. 打猎(一)傻狍子 翼带领队伍行进在茂密的原始丛林中,天还黑着,前方遇到一处陡坡,众人默契地前后相互搀扶度过陡峭的山路,人们一言不发,警惕周围出现的一切声音。 草丛里不时有窸窣的声音传来,但无人因此而逗留,人们专注于寻找大型野兽,这次打猎的目的是猎到量大管饱的动物,动物的体型越大也就意味着更危险。 相对好猎一些的大型动物有鹿科和猪科的动物,难猎一些的有熊科和犬科生物,而让所有猎人避之不及的是猫科动物,老虎、豹子和猞猁等猫科动物行动敏捷,攻击速度极快,人根本来不及躲避,一旦同伴搭救不及时,从猫科手下逃生的人寥寥无几。 所以蒋曼自从来到这里,细数吃得最多的是鹿肉,熊肉也吃过两次,那也是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猎的,老虎的肉是一次没吃过。 队伍快速前进着,仍寻不着猎物的身影。远处的天空已经有蒙蒙亮光升起,蒋曼觉得她们至少行进了半个小时,但是一只动物的影子也没见到。 “wawa……”奇怪的叫声响起,引起人们的注意。 蒋曼一脸疑惑地看着翼,想问他这是什么动物的叫声,好奇怪。翼也瞬间了然告诉蒋曼:“鹿。” 大家迅速朝着这声音传来的方向奔袭,稍晚一秒可能就再见不到那动物的身影。蒋曼快速奔跑跟紧队伍,她心中困惑,虽没亲耳听过鹿的叫声,但古诗中写过:“呦呦鹿鸣,食野之苹。”那应该是一种空灵治愈的声音回荡在山间,怎么这声音如此冒昧,仿佛在骂人…… 橘色的日光已经开始在山间升起,向光处果然有一长着犄角的鹿在林间跳跃,它的身影映衬在日光中,四周空气湿润,混合着泥土、青草和朝露的气息。一声声哇……哇……的乱叫声,打破了这唯美的画面,那野兽又开始发出难听的怪叫,它停在林间寻找着追逐它的身影。 翼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噤声。 蒋曼躲在树后观察那只在四处张望的鹿,那鹿离人有五十米开外,待她看清才发现那所谓的鹿竟是只傻狍子,黄棕色的身体没有花纹,白色的心形屁股一蹦一颠,这不是傻狍子是什么? 不过翼叫它鹿也没毛病,狍子确实属于鹿科动物。 不远处一只没有角的母袍子奔着那只公的蹦来,这小兽蹦起来一颠一颠的,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翼摆摆手,示意大家开始行动。 众人速度飞快地逼近,只见逻一手向前举起,另一只手持着白色兽骨磨制的长枪,她侧身快速原地起跑,持枪在肩上与地面平行,待力量积蓄足够,她向前大踏一步,胯部带着整个人旋钮出去,手臂用力向前投掷,抛出的一瞬,长枪飞得又高又远。 其余人也跟着抛出手中的武器,长枪、箭簇齐发。那狍子也机警的很,只向前轻松一跃就躲过了人们的第一轮攻势。 两只狍子迅速奔走,人们在后面紧追不放,这两只狍子跑的速度太快,转眼就没了踪影,大家渐渐停了下来。 “跑了……不用追了吧。”逻气喘吁吁。 “嗯,再找找别的。”风叉着腰喘着粗气休息,和他同一部落里的其他人也都点头表示同意。 待休整片刻人们气息均匀后,翼打算带着队伍继续前进。 “我们要不要等等?”蒋曼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们那里的人管这种鹿叫傻狍子,几乎人人都知道它好奇心特别重。它在受到惊吓之后,很大概率还会回来,就想看看是什么东西在吓唬它。我们要不要等等?兴许它会回来?” 众人面面相觑,机警的鹿他们见过不少,这么傻的没听说过。 “鹿胆子都小,声音稍大点都会吓跑,这时候也不早了,咱们还是抓紧走吧。”有人提出了异议。 逻为蒋曼说话:“我觉得咱们等等吧,如果真的能等来,比到处闲逛强。” 其余人也想原地等待,毕竟在这等着可比四处追赶猎物轻松得多,况且那狍子不回来也怨不到他们身上。大家神色勉强,嘴上却都答应着:“好吧。” 过了不到一刻钟,果真听到蹄子蹬地的跳跃声,一只愣头愣脑的狍子跑了回来,四处张望着。众人匍匐在地静静等待,安静的能听到耳旁的风声,大家已经做好攻击的姿势,随着翼抬手示意进攻,人群纷纷投掷手中的武器。 狍子仍然机敏,左右闪躲着跳跃,眼瞧着又要跑走,蒋曼大喊一声:“诶!”这声音把大家都吓一跳,打猎时最忌讳大声喊叫,虽然扔武器时也会发出声音,但这些声音只会让那些动物逃跑,而大声喊叫会让那些野兽应激从而四处奔走,很容易踩伤人。 只见这一嗓子喊出来,那狍子不但没受惊,反倒在这逃命的时刻愣在原地!那狍子好奇心实在太重,它寻找着声音的来源,人们趁着它失神的空档,立即发起了攻击。这一次它就没那么幸运了,一只腿被射中,倒在地上不断挣扎。 大家伙儿向狍子附近跑去,一边跑一边回头兴奋地看着蒋曼,眼中充满了好奇。 逻最先开口,眼睛莹亮询问着蒋曼:“曼?怎么回事?这狍子真那么傻?” 蒋曼也跟着一起过去:“我们之前开玩笑骂人傻,就会骂人家像傻狍子,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果然叫它傻狍子是有原因的。” 大家走近后,看见这狍子是只母的,肚子里还揣着崽子,腿上扎着箭。那母狍子见到人越来越多,它挣扎着把腹部朝向人群的对面,眼中流出一滴滴泪。这场景看得人心中堵得慌。 “翼,怎么办?”其询问翼,按照部落的惯例,她们是不抓揣崽子的野兽的,可今天队伍里的人不仅仅有翼的人,还有几个是虎部落的人,他们不一定认同这行为。况且如今首领也不是翼,打不到猎物空手回去多少有些无法交差的意味。 “放了吧,箭拔掉还能活。”翼心中了然其的担忧,但要他捕杀一个怀有幼崽的野兽仍然于心不忍。 逻看蒋曼面上神情复杂,主动和她解释:“曼,我们部落不杀怀孕的猎物。” 蒋曼点点头:“嗯,我也觉得太残忍了,要是知道它怀了小狍子,我也不会喊那一声。” 可不杀这只母兽就意味着大家还要跑更多的地方去打猎,运气不好的话还可能空手而归。蒋曼看了看自己部落的三个人,风她了解,他一定赞同这种做法,可另外两个,蹙着眉、 面上充满了不解,两人对视的瞬间表情微妙,只是碍于情面没有明说,但心中的想法一目了然。 俭上前寻找机会给这个可怜的母狍子拔箭,虽说狍子傻,但毕竟也是野兽,挣扎起来踢人一脚也够受的,俭等母狍子挣扎的累了,才小心上去拔掉那箭簇。 “走吧,前方山谷处有水源,实在不行我们就捕鱼回去。”翼拉着蒋曼离开,看她面色太不好问道:“累了?” 蒋曼摇摇头回答:“没有,我在想要不是我非要等,也许大家已经抓到些别的回去了。” “你想多了,从前我们出来打猎时遇不到猎物是常有的事,如今这里鸟兽多,不怕猎不到。”翼带领大家快步走着,偶尔和蒋曼闲聊两句。 天已经蒙蒙亮,鸟叫声此起彼伏,大家也不再需要刻意保持沉默,每每路过一处,鸟儿都会扑扇着翅膀飞起,暴露人的行踪。待走到山脚下,一碧绿色的潭水映入眼帘,日头已开始刺眼,队伍在水源附近休整。 “翼,打鱼吗?”晴眼睛盯着游过的鱼群,背上的筐已经卸下来准备好。 还没等翼回答,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水面也已震荡出波纹,野兽的咆哮声响彻山谷,人们迅速四处眺望,找这声音的来源,只见远处奔来一群长毛野牛,四五十只野牛不知受到什么刺激齐齐从远处的山谷狂奔而来,所到之处尘土飞扬,那棕黑色的毛发也随之狂舞。 “你是不是说过想要牛?”翼盯着牛群,问蒋曼。 蒋曼也紧盯着牛群,神色慌乱:“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我们还不跑吗?它们就快过来了。” 翼握住蒋曼的手安抚道:“别怕,这水深,牛群过不来。” 部落里的其他人都蠢蠢欲动,蒋曼见这架势也懵了,这可是牛群啊……野牛群,她们这是要干什么?!? “逻,你别告诉我你们要去猎野牛……”蒋曼紧张地吞了吞口水,眼中全是惊恐。 晴在一旁抓紧背好背筐,抢着回答:“曼,你从前没打过猎吧?它们越是这样才越好猎,有时候都不用猎,跑着跑着就踩死了不少呢!” 逻紧盯着野牛群频频点头,眼中全是亢奋:“跟住它们,跑!” 大家开始狂奔,隔着一条几十米的河,紧紧追逐着河对岸的野牛群,牛群不知因何而躁动,蒋曼也跟着追逐。这场面真壮观啊,四五十只野牛在山谷中狂奔,它们的牛角如弯刀一般锋利,长毛飘逸威风凛凛,所到之处黄土漫天、草飞泥烂。 “跑得再快些!”翼大声喊道,他手指着前方狭窄的山谷处,“抄近路去前面那座山,投石!” 翼的指挥简短明了,大家听到指挥迅速向山坡跑去,远处山谷开始变得狭窄,牛群经过势必会放慢速度,到时只要在山上投掷石块,砸死几只落单的老弱病残就够他们吃上几个月了。 蒋曼继续跟着队伍狂奔,跑得满头大汗,但心中兴奋不已。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人类为什么要举办运动会,为什么会有射击、铅球、标枪、马拉松、跨栏、跳远、游泳……一切的一切她全明白了,这些技能是刻在基因里的东西,能唤起内心最原始、最亢奋的本性。 40. 打猎(二)野牛群 一些脚程快的已经抄近路爬上了山谷间的断壁,在悬崖之上寻找位置,瞄准下方经过的猎物。后面的人不断运来石块,转眼间十几个石块堆放在悬崖口。 野牛群奔跑的速度极快,待找准时机,众人齐心协力,一股脑把巨石块推了下去。 石块从山谷崖壁间滚落,瞬间坠落砸中了野牛。几只倒地的野牛发出痛苦的哀嚎,这声音引起牛群产生了更大的慌乱。 后面奔袭而来的牛群不断踩踏着那几只还在试图挣扎着起身的野牛,恐慌袭击着每只牛的神经,一根筋的动物们只顾着四下逃窜,转眼间地面已血肉模糊。 牛群间还在继续相互推搡,争相挤过这狭窄的山谷,越来越多瘦弱的牛倒了下去,强壮的胜利者踏着倒地同伴的尸体离开了山谷,只留下了满地狼藉。 “呜呼!” “喔吼吼!” 人们欢呼的声音回荡在山谷间,胸中那份似火般的激动感染着每一位猎人,空荡的山谷被人们的雀跃声占领,牛蹄的声音早已越来越远。 “走吧,下去看看。”翼脸上也带着笑,从这嘴角上扬的弧度中也能看出他的兴奋。 大家清点出躺在地上的牛共有七只,这些野牛体型庞大,看着要比现代家牛高上许多。每只牛的尸体都像一座肉山,看着这么多的肉,蒋曼也难掩兴奋。 人们嬉笑吵嚷着,不知谁先带头,大家开始唱起了歌,围绕着野牛唱歌庆祝,这歌声气势十足,使人振聋发聩。 蒋曼提高了音量大声问身旁的逻:“这些牛够吃多少天?” 逻的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足够我们吃上三个满月了!” 三个月……蒋曼心中感叹,三个月不用干活,这也太爽了吧!瞬间感觉多巴胺都多分泌了一倍! 众人席地而坐,升起了火。刚刚打猎用的木枪,如今扎在牛肉中,充当烤火的架子。火点燃牛毛,烧焦毛发的味道传来,这蛋白质的香味让蒋曼忍不住流了口水,这野炊烤肉可真香。 和一群原始人在野外露营烧烤,让蒋曼感到又刺激又兴奋,她小声问翼:“我们不用先把这些肉运回去吗?会不会引来野兽?” “没事,咱们人多,那次你们受到袭击是因为队伍里小孩子多些,以后不会有这种事,放心。”翼握紧蒋曼的手捏了捏,安抚她。 蒋曼点点头,明白他说的是那次她们被豺群袭击的事。 “那一会这些我们怎么运回去?是不是要留一半人守在这,其余人回去多叫些人?”蒋曼看着翼,这肉虽多,搬运也是个问题。 翼看着眼前女孩疑惑的神情,忍住想要揉她头顶的冲动,笑了笑回答道:“你做事很小心。” “那当然,我这叫谨慎,吃一堑长一智好吧,上次那豺肉你们吃得可香了吧?”蒋曼无奈道,那次要不是她们体力不支,说什么也得把那么多豺肉扛回去。 翼笑笑没说话。 “哈哈哈,好吃好吃,我都忘了还有这事呢。”逻在一旁接过话茬,“当初翼要把你带走,你不同意,然后你说告诉我们豺群的位置,让我们放你走。” 逻和身旁的其相视一笑,两人眼中明显带着一丝逗弄小孩的乐趣,蒋曼看到刚想生气。 只听逻说:“当时我俩可告诉翼了,等你说出位置,我们把你一起带走,但他不听,还是把你放走了。” 逻又看向翼,皱眉思索:“说起来,不会是你那时候就喜欢蒋曼吧?” 其赶紧拿起一块烤好的肉塞到逻嘴里:“吃你的。翼重承诺,答应的事就不会反悔。” 翼不动声色,递给蒋曼一块烤熟的牛肉,幽幽开口道:“喜欢,那时候就喜欢。” 蒋曼脸瞬间爆红,腾的一下脸上冒出了汗珠,周围的人也开始起哄,天啊,这大庭广众的……蒋曼强装镇定,继续专注吃着眼前的食物。 翼这边说说笑笑气氛火热,人们为了猎到丰盛的猎物而庆祝。 虎的队伍也在不远处看到了这席地而坐欢庆着野餐的场面。苓在远处看着翼队伍里面这些熟悉的身影,她迫切地想立刻与他们汇合,刚要吹响胸前的哨子,虎抬手拦住了她。 “诶?不能乱吹,还不确定是不是他们,要是别的部落岂不是麻烦?” 首领发话了,苓也不得不遵从,但远处的人明显就是她们部落的人,她们朝夕相处,她自然熟悉,不过虎认不出来也情有可原。 “好吧,那你说怎么办?” 虎拍了拍身旁的由,问道:“你来看看,那是不是你的好兄弟俭啊?” 由用他那仅剩的一只眼睛与虎对视:“我这眼睛也不太好,要不我们喊一声试试吧?” 虎一摆手,身旁的几个人已经拉起了弓,箭在弦上,对准对面还在庆祝着、毫无防备的人们。 见此情形,苓紧张地问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虎呵斥道:“你紧张什么!这要是其他部落的人怎么办?确定是翼他们之前,我们当然要提前防范!”说着他指着苓继续道,“就你了,你来喊,喊你男人名,我好看看是不是他们,是他们才好,抓紧汇合,老子都累死了!” 苓还是忍不住回嘴:“我能确定就是她们,这箭不用搭。” 虎更加不耐烦:“少和我废话,赶紧喊!我还要去吃肉呢!” 苓也无可奈何,叹了口气,看着翼他们的方向,离得确实是远了些,不怪大家看不清谁是谁,虎不放心也确实是有情可原。 此刻大家都坐在火堆前正吃着肉,人挨着人,远方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呼唤着,大家纷纷回头瞧,等大家听清楚喊的是俭,还在好奇那声音的来源是谁,俭早已起身朝那边奔去,奔向自己的爱人。 “苓她们也来了,我先过去迎迎。”俭说着,还不忘拿起一块烤牛肉,想带过去让苓第一时间尝尝。 一听到还有人要来,大家抓紧把熟肉抢光,让一会要过来的这些人等待下一波肉。 风他们几人听说来的是虎他们,主动起来拿肉,准备给自己旧部落的人再烧一些。只见他刚一起来,就赶紧拽着身旁的晴飞奔,大喊着:“不对,大家快跑!” 蒋曼几人顺着风的视线看向那边,只见俭倒在地上挣扎,肩膀上还插着箭。 刚刚还在庆祝的人们早已四处逃窜。 “跑到那林子里,带好你们的弓,快!”翼指挥着身旁的族人,与此同时翼抄起身旁的弓,立即射向苓周围的方向,警告着暗处的人,不要轻举妄动。他走在大家身后,紧盯着山谷深处,防范再次飞来箭簇。 又有两只箭飞了出来,仍是朝着俭的方向。 “起来!”翼对着俭大喊,不管他们的目标是谁,总归是来者不善,继续躺在地上只能被人当成活靶子,像那头惨死的野牛一样。 蒋曼本想阻拦,担心翼射伤苓,可眼前的情况让人无法分辨,不知他们是冲着俭一人来的,还是冲着他们 所有人来的。 而苓根本来不及质问虎这么做的原因,她哭喊着跑向倒在地上的俭。 翼一步步走向俭,想要扶起这个倒地不起的兄弟。 躲在树林深处的人们看到翼的身影,心中却各怀鬼胎。 虎见到翼后立刻下令让手下停止射箭,他并不想伤他。虎在心中盘算着,他已经给了俭一个教训,他死了更好,没死就算他命大。到时若是翼问起来,就说手下人和俭有冲突,那小子成天惹是生非的,看他不顺眼的多了去了,总之和他可没有一点关系。 而那个瞎了一只眼的男人见虎停止了射击,心中顿时焦急不安,连连踱步,对虎说道:“虎!我的首领!一会苓过去之后,就会告诉翼这一切都是我们计划好的,到时翼一定不会饶过我们,何不趁现在把他们一起杀了,这样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咱们,部落以后彻底都是你说了算。” 虎冷哼一声:“老子现在也说了算!别在这来回的走,走的我心烦!” 他犹豫着仍是没忍心,他早已给自己想好了退路,更何况他欣赏翼,他这个人坦荡,根本不像他说的那样,由就不是个好人,谁好谁坏他心中有数。 见虎仍在犹豫,由立刻拉弓射向俭和翼的方向,连连射了三箭!一箭没中。转身一看虎就像看戏一样看着他,一副射中了固然好,射不中也对他没什么影响的模样。 由气急败坏,知道虎是不能帮他了,又开始拉着身边人大喊:“你倒是射呀!你不是和俭有仇吗!今日来之前不是说好了吗?” 只见那人摇摇头:“翼在那,我不射,他救过我。” 由气得直跺脚,回嘴道:“要不是我射箭的这只眼睛瞎了,我用得上求你!” 由来回踱步,那死灰般失望的眼中突然恢复了片刻神采:“你不杀他,他也会杀你!你了解翼,他最不能忍受有人暗算他!暗算他的族人!你若回去他定会杀了你!” 男子听了这话猛然抬眼,但理智又将他拉了回来:“我下不了手!” “你杀俭是怎么下的去手的?你就当你在射俭,误不误伤听天由命!” 男子深吸一口气,拉弓瞄准,远处的俭已经被翼扶起,两人离得太近,翼一脸严肃在保护他的族人,一如当初保护他的模样,他终究还是没能下得去手,放下弓,看着山下的俭被苓搀扶着,在翼的保护下,几人躲到了林子深处。 由彻底没了办法,他连连叹气:“哎!哎!哎!”余光还瞟着虎,见虎仍无动于衷,愤然地将手里的那把弓扔到地上,转身就走。三步之后又想到了什么,又返回来拾起地上的弓,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身旁的人面面相觑,看着虎,不知道怎么办。有大胆些的人走上前来问虎:“虎首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翼肯定知道是我们做的了,由刚才说得对啊,那个女人回去肯定会说的。” 虎摆摆手:“怕什么,这不有一个现成的替罪羊吗,你们就一口咬定和你没关系,全赖在那个瞎子身上。再说了当时那女人就顾着喊人了,哪分得清是你们谁射的,。” “那个瞎子不会回去告诉翼吗?要不要追上去杀了他。” 虎不耐烦:“嘶,我看你是真蠢,他还回去?他有脸回去吗?不用追,一个瞎子,看他射箭那两下子,他活不长!” 坐了半晌,虎拍拍屁股起身:“走吧,该找我那个好兄弟去了。”他手指指了一圈在场的每一个人,“一会都给我好好说话!” 41. 打猎(三)反目 见树林中再没有箭出来,躲在树林深处的人们汇聚到一起,商议着刚刚的情形。 蒋曼在一旁照看着俭的伤,她扯下一块兽皮,用石刀开出一个豁口,兽皮被扯成条状,绑在俭血流不止的肩膀上。 苓双眼通红,眼眶中还有残留的泪水,看着蒋曼给俭包扎伤口,她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水,激动大喊:“都是虎!还有由,他们都是故意的!” 苓哭诉着:“他们今日根本就无心打猎,只绕了一圈后山,虎就说没有猎物,故意找理由来这边找你们!我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目的,只是今日被射中的是俭,明日他们又要杀谁?” 苓气的浑身发抖,蒋曼见状赶紧把苓拽了过来,让她帮忙按住俭的伤口,给他止血。 大家纷纷询问翼的意见:“翼,咱们怎么办?可我们瞧着那箭的方向,也确实是朝着俭一个人射来的,不像是冲着我们。” 未等翼做声,虎的声音从山下传来:“兄弟!翼!你们没事吧?由逃跑了!” 翼看了一眼躺在树下昏迷不醒的俭,蒋曼在一旁忙碌着,他用只有周围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警告着:“从前的事你们都忘了?若今日不把他们杀了,明日他们就会来杀你!” 逻也低声附和道:“就像苓说的,今日他看不惯俭就要杀他,明日他若看不惯你们,是不是也要杀了你们?” 翼一摆手,众人纷纷起身,准备射杀山下的人。 蒋曼专心给俭包扎,没有听到这边的谋划。可瞧着这些人下山的架势顿时感到不对劲,一个个神情肃穆,眼神中充满愤恨。蒋曼连忙过来问逻:“怎么回事?” “没事,你安心帮俭疗伤,我们去去就回。”逻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蒋曼心细,逻这表情她见过的,曾经劝她别回部落那时她也是这个表情,肯定是有大事瞒着她。 蒋曼猜到他们是要为俭报仇,可刚才虎说由跑了啊,怎么报仇,找谁报仇?这架势不像是要找一个人报仇的样子,那么多人里总有无辜之人。 蒋曼着急,赶紧去找翼想要阻拦他们。 “翼!你要把他们都杀了吗?他们总有没参与的,那些人是无辜的呀!” 翼耐心地和蒋曼解释:“曼曼,他们不无辜,今早他们选人的时候就早有预谋,你好好想想。” 蒋曼摇头,拉住翼的手臂:“风就不知道!早上他是被你挑了过来,若是当时你没选他呢?他不就是那个无辜的人?” 翼拍了拍她的头,蒋曼一把打掉他的手。翼不再解释,他带着队伍前进,宁可错杀,不可错放!被背叛的事他不会再经历第二遍! 明明是亲密的动作却让蒋曼觉得陌生,他又变回了她刚认识他时那个多疑的首领,蒋曼跟了上去,质问道:“连让人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吗?如果今天那队伍里有我,有我的父亲母亲呢?” 翼看了一眼蒋曼:“就是因为没有你们,我才认定他们都是同伙。” “你这简直是歪理!”蒋曼气急。 逻过来帮着劝蒋曼:“曼,今天那几个他们看着都不是什么好人。” “看着?我看着就是好人了?凭什么?只凭看长相就能判断人家不是好人?!”蒋曼呵斥着他们,“你们太好战了!你们是为了报仇才杀人,还是为了杀人而杀人?” “你想怎么办?”有人问蒋曼。 “等他们回来听听他们怎么说,再做惩罚不迟啊。” “够了!”站在一旁的苓再也听不下去,抢过蒋曼手里的弓,用力推开蒋曼,苓愤恨地目光看着她:“不用你装好人!我自己的仇自己报!” 只见苓搭起弓,那弓弦被拉的嘶嘶作响,弓柄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整把弓被拉出一个正圆形,她瞄准山脚下的那个身影,只射了一箭。 转身狠狠地将手里的弓摔到蒋曼眼前,吼道:“你以为就你箭射得好?”留下这么一句话,就朝俭走去,继续回去按压他的伤口。 蒋曼站在原地,无法解释。 她不是这个意思…… 又多管闲事了…… 哎…… 翼拍了拍她的肩膀,眼中有一丝心疼,他做出了妥协:“走吧,我们去给虎收尸,其他人我回去慢慢审问,不会冤枉他们。” 众人警戒着往山下走,一路上蒋曼的心情都不大好。她确实没考虑苓的感受,苓是亲身经历的人她更有资格说谁是好是坏,可她自问她也没错,犯罪要讲证据啊,不分青红皂白就杀人,这太野蛮了。 走到山下,隐约瞧着那里躺着一具壮硕男人的尸体,如翼所说,果然是虎,苓那一箭正中他的心脏。 蒋曼回望着山上苓的身影,她怀疑自己眼花了,她拿拇指比划着,想测算出到底有多远,这距离少说也有百米,苓就拿着这么一副原始人做的破弓,轻而易举地正中靶心!蒋曼疑惑地看着翼,心中感叹苓这箭法简直无人能及!让现代的奥运冠军来也做不到啊。 翼解释道:“苓是神射,她的眼睛能望的和鹰一样远,平日里她最爱的就是射箭,我也不如她。但是她见不了血,所以从不去打猎,知道她能射箭的人也很少,她怕背后有人嚼舌根。” 蒋曼点点头:“也是,知道的人一多,肯定每次打猎都要架着她去,她不去难免会被说。我还记得当初她红潮礼的时候,俭送她一把弓,怪不得。”蒋曼神情落寞,低着头继续说道,“她怕是会记恨我了。” 翼安慰道:“曼曼,我想了一路,其实你的方式更稳妥。不过苓在那种情况下想不了这么多,一会你找逻给你出出主意,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很好。更何况你一直在照顾俭,她感激你还来不及呢,当时只是在气头上,日后你们还会是朋友。” 蒋曼心情好了许多,他真的很会安慰人,句句都在点子上,她笑了笑:“你很少说这么多话。” “那以后我和你多说一些。” 山下,这些各怀鬼胎的人已经与翼会和,翼没有询问也没有责怪,只与这些人点头示意,让人看不出喜怒。他指挥着大家一同去搬运野牛,留了几个可靠的人守在野牛尸体附近,其余的扛着牛肉回去叫人。 逻和蒋曼决定留下来帮苓把俭搀扶回去,不管苓对她是什么态度,蒋曼觉得至 少俭的伤势还需要她的帮助,虽然她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她不想失去苓这个朋友,所以她想尽量挽回。 守着虎尸体的族人见翼并不询问他们,几个人都慌了神,讪讪地走到翼身边,主动交代起了事情的经过。在他们口中,是虎和由两个人在半路上撺掇他们,要他们杀了俭,只不过他们并没有听虎他们的,箭都是虎和由放的,与他们无关。 翼不想听他们解释,他们无非是把所有的事都推到虎和由身上,令他没想到的是这几个人这么蠢,谎话都编不好满是漏洞,半路策反九个人,还要避开苓的视线,他自认他也做不到。不知他们是觉着虎能蠢到半路策反,还是觉着他能蠢到相信他们? 这蹩脚的说辞更说明在场这些人没一个无辜。 但那么多的野牛还需要人抬,先让他们帮着抬回去再说。 翼点头表示相信他们的说辞,但目光默默扫视着这些人,一一记住他们的模样,心下暗自盘算着。 原本十人的队伍,还剩下七个。这七个人里有四个来自月的部落,两个来自虎的部落,还有一个是他的人,名叫涂。 月她不可能把部落里的聪明人借给虎,要说无辜,也只有这四个有可能无辜。可若是真无辜,他们何必也和其他人一样编这些谎言?无辜之人必定会一口咬死这事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撇清关系。即便是被其他人威逼利诱,四个人还会怕另外三个不成? 还有虎部落里的两个人,平日里虽没什么特殊表现,但能和虎一起来到这,一定是他的心腹。 至于涂,勾结外人来伤害自己的族人,这种家贼才最可恨。 今日等他们回去之后,用不了多久就会听说他要带着大家杀了他们的消息,这几人必然会怀恨在心。 所以这几个人还是不能留,得抓紧找个机会,杀了,让他们无法作恶。 回去的路上,翼和其两人一同扛着半扇野牛走在前面。蒋曼几人走在队伍中间,一路上苓没有说话,但她默许了蒋曼帮忙扛着俭。 逻也小心翼翼地,努力寻找话题,想打破二人沉默的气氛,但气氛太尴尬,她实在没说出口。 沉默了许久,也酝酿了好久,三个人同时开口: “你的箭法很准。” “谢谢你帮俭止血。” “再也不去占卜了。” 她们面面相觑,逻哈哈大笑,苓低着头脸红微笑,蒋曼也龇牙傻乐起来。 见状,俭也虚弱地扯着嘴角笑了:“你们和好了就行。” 队伍前面的其听到逻的笑声,扶着腰转身看了一眼,又对身旁的翼说道:“行了,你不用担心了,她们好了。” 翼点点头,两人继续赶路。 其看了看四周都是自己人,忍不住在路上就问翼:“蒋曼说的那些,你怎么看?” 翼知道他指的是蒋曼抵触滥杀无辜,要先审问后再做打算,他点点头:“比我们处理得好,你呢,你怎么想?” “我怎么想的,你心知肚明啊。”其看着翼的眼睛,二人一对视早已心照不宣,其摇摇头,“难办。” 42. 牛肉火锅 蒋曼这边和苓还是做了解释,她小心斟酌着自己的措辞,用仅有她们几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解释着:“苓,我不是不想帮你报仇,我是想分清谁是主谋,谁是直接射伤俭的人之后,再为俭报仇。” 苓点点头和蒋曼低语:“我知道你是不想误杀好人,但是今天那些人里没有一个是好的。” 蒋曼闻言皱着眉,面上漏出一丝不可置信,被苓敏锐地捕捉到。 “曼,你有些过于善良了,翼的决策没有错,那些人一个都不能放过,他们今天能做出残杀同伴这样的事,明天没准就会出卖部落。” 蒋曼又有些犯轴了,她说出了心中的想法:“咱们说的是两回事,残杀同伴的人我也认为不能饶恕,可你们没有证据,不能确定谁是凶手,就凭自己的喜好杀人是不行的,这太残忍了。” 逻也想跟着反驳蒋曼,反而是苓有一些领会到了蒋曼话里的意思。 蒋曼继续道:“如果今天那个队伍里有我们,咱们设身处地的想一想,这种情况下咱们岂不是百口莫辩!” 苓低头思索,询问蒋曼:“你们那里这种情况会怎么办?” “审问,找证据。就比如俭身上的箭簇,是出自谁的手敲出来的,每个人打石片的方法不一样,是能找出来证据的。如果翼再能细细审问,如果他们是凶手,那么每个人的说辞一定不一样,总有言语上的漏洞能找到真凶。” “那查出来之后呢?”苓又问。 “量刑。杀人的偿命,帮凶蹲监狱,把这些犯罪的人放在一个地牢里,五年十年不准出来。” 逻看向蒋曼,嘴唇微微张开,眼神中充满了震惊:“还能这样?这比杀人还狠。” “但总归还能活着,还有希望不是吗?” 苓和逻对视一眼,同时问道:“他们出来之后报复怎么办?” “再抓起来。” 两人又都摇头,逻撇撇嘴:“这就不好了,好人活得提心吊胆,不如杀了痛快。” 苓也赞同:“更何况你说的地牢,还要有人一直看着他们。” 逻:“要我看,不管是你说的“主谋”还是“帮凶”,都该直接处死。” 蒋曼没她们想的那么圣母,她也点点头:“怎么处理完全可以按你们的规矩来,但是我坚持不能冤枉好人。” 俭被蒋曼扛在肩上,他声音虚弱,却也隐隐飘来支持着蒋曼的想法:“好,等回去我就和翼他们商议。” 见她们都已动摇的样子,蒋曼松了口气。 人们抬着战利品回到部落,召集更多的人去那山谷处搬运野牛肉。 翼主动说明了虎已经去世的情况,部落里的人都很震惊,这么个大活人,就这么离开了。 上午发生的事渐渐传开了,大家听说虎是被一个叫苓的女子杀的,对此纷纷表示没听过这号人。 蒋曼一行人刚进山洞,就感受到了一道道灼热的视线。这目光全部看向苓,带着诧异和不敢置信,苓本就内向不爱说话,走路也低着头,这幅样子更让人无法联想到虎的死和她有关。 大家议论纷纷。 “她能杀的了虎?看着也不是很强壮啊?” “不会是翼杀的,随便找个人顶替吧?” “找人顶替也得找旁边那个呀,你看她那大粗胳膊肘子,多吓人。” 逻知道这些人说的“大粗胳膊肘子”是在说她,顿时火冒三丈:“闭嘴,小心我用这胳膊把你脑袋拧下来!” 议论声小了一些,但却仍然不断,人们捂着嘴低声议论。 “会是她杀的?” “我看不像假的,你看她不爱吱声那样儿,带着一股狠劲,我和你说,这种老实人最狠了。” “是,老实人最阴,他们啥都不说,心眼最坏。” 逻再也受不了了:“谁再议论,我就把谁拎出去喂山猪!” 苓拉着逻,让她别冲动:“没事,她们随便说,我不在乎,你们快去与风和晴他们会合吧,她们还守着那些牛呢,我留在这看着俭。” 整个部落的人都出动了,全部去搬运野牛,搬运了有三五个来回,七头野牛尽数搬回,牛肉太多,一个山洞放不下,这些牛肉被分散放在不同的洞穴里,等所有人都回到部落已经是傍晚了。 大家围坐在篝火旁,早已迫不及待迎接这场野牛盛宴。 “唰唰……”声传来,角落里的蒋曼在磨她那把石刀,见状,大家也赶紧把自己的石刀拿出来磨,整个山洞里全是唰唰的磨刀声。 只见蒋曼回到席间,切下一块野牛肉,剔除皮毛,将牛肉一块一块片了下来,牛肉薄薄一片涮到煮沸的锅里,也就是眨眼间的功夫,被两只木棍挑了出来,蘸着那碗里不知道什么做的酱汁。 大家手中没有酱汁,空口尝了一片牛肉片,倒也特别鲜美,但看着蒋曼那边吃的更香,众人赶紧来向蒋曼请教这蘸料的调配方法。 蒋曼悉心传授:“上次磨好的豆子面、橡子面你们还有吗?或者狗尾草面也行。” “还有还有。”大家纷纷点头,没有的人也想办法借了一些。 蒋曼继续道:“先用小火烧熟那些豆面,一定不要烧焦,多翻几次,等香味出来之后,淋一勺滚烫的肉汤搅拌粘稠;再加些捣好的小根蒜,紫苏叶、盐调味,喜酸的就再加些果泥。记住汤一定不要放多,粘稠一些更好吃。” 听着有些繁琐,大家犯了难:“太麻烦了,既要把豆面烧熟,又要捣碎这么多东西。” 蒋曼建议道:“你们可以分工合作呀,这些人只负责烧熟豆面,这些人只负责捣碎东西,剩下的人就负责切肉,这样干就快了。” 大家眼睛又亮了起来,赶紧安排分工合作。 因为只是制作调料,所以并不需要太多的量,转眼工夫就弄完了,大家相互分享着劳动成果。 熟的豆面遇水瞬间散发出香气,用木棍搅拌,变得越来越粘稠,这是蒋曼想出来的平替版芝麻酱!豆子和芝麻一样,都是种子,都有丰富的油脂,研磨后的香味相当。小根蒜的加入让蘸料更多了辛辣的风味,紫苏更增添了馥郁的风味,最后撒上盐,又香又浓又鲜的一碗麻酱蘸料就挑好了! 蒋曼喜欢酸甜的味道,所以又磨了一些熟透的李子果泥进去,原本浓郁醇厚的蘸料 中多了一丝果子的清甜,果酸打开舌尖上的味蕾,再搭配上软嫩的涮牛肉,一口下去简直是人间美味! 蒋曼又在山洞的菜篮子里随手捡了一些蘑菇和青菜,一起涮到陶鬲锅里面,大家也学着蒋曼的样子涮菜,牛肉溢出的油脂包裹在菜叶上,再加上蘸料的香味,让一些本不爱吃蔬菜的人也大呼好吃。 一口一口的野牛肉不断夹进嘴里,火锅的美味让人根本停不下来! 一些人的酱料已经吃完,明显还没吃够,可手中没有多余的豆子,就开始琢磨着磨碎一些其他的种子,就是不确定能不能有豆子面这么香,几个人拿着从前留着的种子来询问蒋曼。 “祭司,帮我们看看这个能不能好吃?”这几个人来自月的部落,来了有几天了才知道蒋曼还有这本事,语气中带着些许讨好。 只见这几人拿出一捧金黄色的小粒种子,蒋曼本来想的是,什么种子都可以,但看这几个人是刚刚来部落的,她也想多交些新朋友,这才仔细端详起这捧种子。 仔细一看,蒋曼吓了一跳,这是?大米?蒋曼赶紧拿了一粒放进嘴里,这稻香味,这米香味,这就是让她魂牵梦绕的大米的味道! 蒋曼看着手中这泛黄色的米粒,手都在颤抖,连忙问这几个人:“这是在哪弄来的?” 几个人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说来都是上个秋天摘的了,从前怕饿到,我们就一直在身上放一把稻籽。” 蒋曼又问:“那个地方离咱们这远吗?” “少说也有一个满月的路程了。祭司,这到底能不能好吃啊?要是不好吃,我们就再弄些别的。” “这个不好吃!不香!”蒋曼口是心非,这个简直太好吃了,来上一碗能香迷糊你!“我这还有豆子,你们快拿去磨吧,这个给我,我研究研究,看看怎么吃好吃。” 蒋曼从小陶罐里抓了一大把豆子,这些豆都是她这么多天慢慢攒的,她把这五颜六色的豆子塞到一个人手里,怕他们嫌不够,又一人塞了一把,把这大米换了过来。 拿到豆子的几人很是感激蒋曼,磕磕巴巴的和蒋曼道谢:“谢……谢啊。” “不客气。”蒋曼微笑着回应,心中乐开了花,我该谢谢你们才是,以后能吃上大米饭了。 几个人刚要走,蒋曼一把把他们拽了回来,又问道:“你摘稻籽的地里还有没有其他秧苗?” “零星有些不能吃的草,一大片全是稻籽,当时我们摘了不少。” “你是说,全种的稻子,还有人打理?” 几个人又挠挠头,大致领会了蒋曼的意思,回答道:“是吧。” “好,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吧。” 蒋曼对身旁的翼说道:“听到了吧,有一群人会种地,也就说明他们是定居生活的,估计他们会盖房子,没准都建成了村落了呢,咱们要不要去看看学习学习?” 翼眼神晦暗,没有着急回答,默不作声给蒋曼夹了一口牛肉,似是在考虑着,良久才开口道:“好啊,但一个来回要两个满月,那时再准备过冬的事怕是来不及。” “曼曼,我们要分开一阵了。” 43. 甜掉牙了 席间,有人提议让翼当部落的首领。翼听了后,感谢了大家的好意,他推辞说虎刚死没多久,此时不适合谈论此事,更何况虎的贡献大家有目共睹,他不认为自己能做的比他好。 人们听到翼都这么说了,以为他不愿意当这个首领,又开始商议还有谁适合做这个位置,商议了半天也没找到更好的人选。 可蒋曼听着不一样啊,她知道翼明显是在客套,她可是学过历史的现代人。古有三顾茅庐,再古有虞舜辞让帝尧的禅让,再再古的今日有翼这个小狐狸推辞部落首领的位置,都是体面人~中国人谦让的性子真是一脉相传。 只有翼旧部的人反应比较强烈,他们只认翼这一个首领,无论谁说其他人有多好,他们都立刻否定,还列举了不少翼的英雄事件,大家听了之后也深感佩服。最后商量的大家都累了,也没有更好的人选,人们再一次恳请翼当他们的首领。 这一次众人言辞变得更恳切了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人也纷纷密切关注着翼的反应,蒋曼也不例外,不放过他的每一丝表情变化,她好奇这一次他到底会不会答应,小狐狸要露出马脚了吧。 结果是翼再一次推辞,并说此事他不想再议。于是众人揪着一颗心,捧着刚吃完的火锅容器不欢而散。 蒋曼心下却是有些空落落的,她本以为翼这次会答应,没想到他会再次推辞。这哪是什么小狐狸,明显是个道行深的老狐狸。 在他第一次推辞时,原本还有很多人对他不信任,但那么多事实摆在大家面前,大家心中也盘算明白了,确实没有人能比他做的更好。 再加上翼身上的那种从容之态,让这些冷眼旁观的人也变得动摇。 第二次推辞的言行一出,大家已经开始担心,担心这样一个品行端正的人,一个不在乎首领之位的人,要是真的拒绝了他们,那将是部落的损失。 人们的心里被他拿捏得刚好。 历史上也就诸葛军师能推辞三次,他今日这表现不说能比得上军师,倒也算得上心思重。 今日在外面时,蒋曼见到了他杀伐果断的样子,这些没有激起蒋曼的崇拜感,反而让她的心中生出了很大的不安。 她从来没想过要找什么英雄好汉式的男人,她就想找一个安安稳稳的人生活,这两者间属实是差距太大了些。 若这好汉是项羽还好,她可以像虞姬和他同生共死,若这好汉是刘邦,她却怕自己没有吕后打翻身仗的能力。 身旁的男人拍了拍蒋曼的肩膀,问道:“想什么呢?走神了。” 蒋曼看着翼,她仔细看着他的面容。 浓眉凤眼,高耸的眉骨显得他英气十足,眼角隐约还有一根青筋,就长在昨日眼泪划过的位置。 他的鼻梁高挺,薄唇带笑,墨色的长发披在肩上,言行举止从容庄重,突然让她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不认识我了?看这么久。”翼扬起嘴角眼中带笑,心中享受着心上人凝视的目光,询问蒋曼:“一会有什么安排?” 蒋曼摇摇头:“我一会想去把这些种子种上,顺便喂鸡。” 翼听到她把鸟叫成鸡,顿觉可爱笑着说:“鸡我来时已经喂了,今日天黑了,这些就明日再种吧。曼曼,一会我有话和你说,回我们家里等我。” 说着,翼拿起蒋曼吃完的陶碗、陶鬲,去山洞外面涮洗。 回忆起昨日的吻,蒋曼舔着下唇,那嘴唇的温度和触觉都还清晰。 “家……”蒋曼喃喃道。 这里真的很像家,她们一起打猎,一起生活,甚至喂鸡、刷碗这些事他都记得。虽然物质条件不好,但精神上很幸福,幸福的有些不真实。 等回到独属于二人的山洞,蒋曼看着那已经铺好的熊皮垫子上多了两个熊皮枕头,蒋曼躺了上去,这床躺着松软舒适,枕头高度也很适中,蒋曼掀开熊皮才发现,皮子下面放了很多干草,暄软的感觉和家中的床垫无异。 一想到这些都是翼准备的,蒋曼心中又感动又担忧。 她知道过不了多久翼就会再一次成为部落的首领,今日也见到了,这些原始人动不动就要打要杀的,当部落首领根本不是什么享福的事。 况且多少人盯着这个位置,一想到这些蒋曼头就疼。 “曼曼。”洞穴外翼轻声呼唤着蒋曼。 “我在呢。” 翼刚一进来就环视四周,摸摸这拍拍那,看山洞中的布置觉着这也不满意那也不满意,等眼睛对上蒋曼才露出了笑容。 翼笑着问:“累了吧?今日打猎可有擦伤?” 蒋曼摇摇头:“没有。这些都是你准备的?”蒋曼翻开熊皮指着里面的干草。 “你之前说家里的床是软的,不知道这干草铺上够不够软?”翼放好背上的弓箭,朝床边走了过来,继续对蒋曼说道,“这里也太小了些,憋得慌,明日我去烧砖,等三日之后烧好了,我就试试你说的盖房子。” 蒋曼也环顾四周,洞穴角落里摆了一块石台,石台一侧整齐叠放着干净的衣物,另一侧的石台上面还放了一些野果子。 蒋曼会心一笑:“这已经很好了,和我的卧室差不多。” 翼很自然地躺在了蒋曼身边。 蒋曼偷偷瞟着他,她还是有些不习惯和一个男人共处一室。本以为他还要说点什么再过来躺下,没想到他这么快就适应了和她相处,蒋曼只好坐了起来。 “害羞?”翼拍了拍身旁的垫子,示意蒋曼躺下休息。 蒋曼白了他一眼,这一眼让翼更觉得她可爱,他露出标准的八颗牙大笑,看女孩还面露羞赧,就主动聊起了别的:“你们那的房子里还有什么和我说说。” “就差厨房和桌子了,别的都有了。” 翼斜躺在垫子上,手肘撑着头,看着僵坐着的女孩始终一动不动,他也跟着坐了起来。抬手揉了揉蒋曼的头顶,她的头发被他弄的乱糟糟的,眼前的女孩让他怎么看都看不够。 翼凑上前去,亲吻蒋曼的脸,视线始终盯着她的眼睛,看她的表情。 蒋曼嘴角微微翘起,见状,翼又得寸进尺,躺在蒋曼的腿上,仰着头看她。 蒋曼脸红的仿佛要滴血,翼离得这么近,这么亲密的接触让蒋曼害羞,从前是她想耍小心机和人肢体接触,如今主动权却不在她手上。 男人宽厚的肩膀枕在蒋曼的腿上,胸肌随着呼吸起伏,一张帅脸就这么看着蒋曼。 “你们那的人是不是会坐着睡觉?”翼嘴角勾着笑。 蒋曼嗔怒想推开他,推了两下他都没动,刚要生气。 翼双手撑起上身,直直地吻了上去。 翼嘴唇滚烫又柔软的触感让蒋曼心中悸动,他不再浅尝辄止,女孩唇瓣的香甜引诱他不断吸吮,舌头按耐不住滑进湿热的口腔,去寻找另一个粉嫩的舌尖。舌尖交互缠绕,你追我躲,却又无处可逃。 舌尖交融带来了温热的包裹感,让蒋曼原本不安的心被眼前的男人填满,气息开始变得混乱,喉咙里溢出不属于自己的呻吟声。 翼的大手扶着蒋曼的头,缓缓地抱着女孩躺下,蒋曼咬着嘴唇,看着眼前的男子,眼中满是温柔,心下无比确定除了翼再没有人能让自己更快乐,更幸福。 她主动回应着翼,双手搭在他的脖子上,主动吻着翼的唇瓣,他嘴上的胡茬有些扎人,对比之下唇瓣的皮肤更显柔软细腻,她用牙齿轻轻啃咬他的唇,蒋曼轻轻抵住 翼的胸膛,她想要更多一点,想要让彼此都更快乐一点。 情到深处,翼却停了下来,他轻轻捧着蒋曼的脸,为她抚去脸上的发丝,他看着蒋曼欲言又止。 “怎么了?”蒋曼眼神失焦,面带潮红,看着翼。 “没什么。” “你说。”蒋曼坚持要他说。 “你以后不可以找别的男人。” 蒋曼失笑:“就这事?” 这次轮到翼无法启齿,他舔了舔嘴唇,双手撑在蒋曼两侧:“他们也比不上我。” “所以你要当首领是因为这个?” 翼惊讶蒋曼能看穿他的想法,他做这个决定还没和任何人说过,今日本想和蒋曼说这个事,但没想到蒋曼竟能猜到。 蒋曼见他不说话面带一丝惊讶,又问道:“没想到我知道你要当首领?” “我拒绝了两次。”翼看着蒋曼,等她解释。 “学校里学过,历史课,刘备三顾茅庐请诸葛亮出山,中华上下五千年,像你这样的狐狸多了。”蒋曼傲娇地回答。 翼点点头,又接着亲吻蒋曼的唇畔,亲吻的空档嘴里说着:“学校里总算教了些东西。”他又问,“诸葛亮是好人还是坏人?” “好人啊,对刘备忠心耿耿,为他出谋划策,建立了蜀国。只可惜……” 翼亲吻的动作一顿,皱眉问道:“怎么了?” “他们死后,刘备的儿子就没这么厉害了,蜀国没多久就被敌国吞并了。” “他们就没给那孩子留下些什么谋划?”翼的眉头仍紧皱着,极其认真地看着蒋曼。 蒋曼笑笑:“战场政事都瞬息万变,纵然是名垂千古的军师,也做不到对身后事运筹帷幄,子孙后代自有他们的造化。” “你倒是看得开,那孩子死了吗?被敌国人杀了没?” “他装傻充愣活了下来,安享晚年。” 翼良久不说话。 蒋曼见状说道:“唏嘘吧,很多人骂他,我觉得他能活下来已经不错了,总比连命都没了的好,那才是白忙活了。” 翼表情严肃又认真:“曼曼,你希望我当这个首领吗?” “你不必考虑我,我完全尊重你的选择。”蒋曼知道翼是因为之前偷袭她们的事而担心她不高兴,可蒋曼不想干涉任何人的人生,即使那个人是她的伴侣。 “你放心,我不会让我们的孩子经历这种事。”翼在心中盘算,一切威胁到他们的人都该死。 蒋曼摇摇头,她心中明白哪有人能对所有事运筹帷幄:“有空我多给你讲讲他们的事吧,你今天说要和我说的就是这事吗?” 翼:“还有你说要去寻稻籽的事,你怎么打算的?真要去吗?” 蒋曼很坚定:“我都问好了,去那里再回来,脚程快的话一个满月就能回来,我打算去看看那边的部落怎么建设的,等我回来,还有一段时间够我们做准备。这几日我先把这边我能想到的所有关于盖房子、保暖的事情都画下来,你们先做着,咱们做两手准备吧。” “好。”翼听的认真,蒋曼也觉得自己的计划很完美。 谁想眼前的男人却突然问道:“那我想你怎么办?” 蒋曼笑笑,牵起翼的手,细细观察他手上的茧子:“等这个冬日过去了,我们有都是时间在一起。” “冬日有这么可怕吗?”翼搂着蒋曼拥她入怀,他低头亲吻她的额头,一下又一下,不肯停下来。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翼:“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蒋曼:“等那酒酿好吧,快了,再有五六天。” 她心中盘算:到时为你当上首领的祭天仪式助兴。 44. 祭天仪式?登基大典? 接下来的日子,蒋曼变得忙了起来。 她先是寻了块合适的位置,放火烧地开了个大荒,把手中的所有种子都种了下去,蒋曼学着现代的种植方式,一趟一趟地起垄,播种。 没有现代拖拉机的帮助,甚至连犁地的老黄牛都没有,就一把石铲,蒋曼硬是在三天内种了近两亩地,只不过这亩是不准的,都是蒋曼用脚丈量出来的。 这些地,主要是用来做实验田,分为旱地、洼地和良田,再筛选出在这些地里的优良品种,保证未来无论旱涝都能保收。 等她一个月之后回来,刚好能开花,到时选择苗壮粒大的进行人工杂交,秋日再将种子保存起来,这样年复一年,一定会越来越好! 蒋曼犁地犁的汗珠子掉地下摔八瓣,一边耕地一边幻想:嘿嘿,作为生物人谁没幻想过当遗传学之父孟德尔呢?以后她就是蒋德尔,遗传学之母。 部落里的人也忙了起来,一部分力气大的,跟随着翼一同烧砖,虽然名义上翼还不是部落首领,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小子说了算,所以大家也都跟着他干。 另一部分人被留在洞中负责分割野牛肉,牛肉被切成条状,晒在树上风干储存,还有一部分被盐腌制放在陶罐里。山洞中堆满了陶罐,里面满登登地塞着肉。 蒋曼和翼每天只有晚上才能短暂的见面。通常两人傍晚回来后,还有各自的事情要忙。 就比如今天,蒋曼把大家要烧掉的野牛毛抢了回来,她把牛毛搓成一股股细线,又拿了两根细木棍,开始织起了毛衣。 其实蒋曼只会织围巾,初中时班里流行织围巾送给喜欢的人,蒋曼没有喜欢的人,但有喜欢的狗,于是就用自己家狗掉的毛捻线给自己织了条围巾,没想到如今这技能派上了用场。 蒋曼把这钩织的方法传给了山洞里的人,人们摸着这柔软的毛衣爱不释手,对比以往穿的发硬了的毛皮,这毛衣又能保暖又柔软,真是有数不清的好。 令蒋曼没想到的是,这些人一教就会,手指非常灵巧!并且蒋曼不会做的毛衣收口,大家稍加研究就弄明白了。 就这短短几天里,还有不少人织出了许多新花样。 不过从大家学会织毛衣这天起,蒋曼就再也没见过山洞附近有带毛的小动物们出现。管你是狐狸还是兔子,通通被大家收入囊中。 刚开始大家会成窝的猎杀兔子,眼见着山洞里堆起了兔山,蒋曼深知这样下去不行,任何一种生物数量急剧下降都能影响生态平衡。于是经过蒋曼的劝说大家开始养兔子,兔子能一窝一窝的生仔,是再好养不过的小动物了,人们挑毛最长的肥兔子养,只不过被养的这些兔子身上也没了毛。 又一个月圆之夜即将到来,部落里的人再一次请求翼当他们的族长,这一次翼没有再推脱。人们对这位年轻的首领给予最高的尊重,打算在第二日月圆之夜举办祭天仪式。 一切也都在蒋曼的意料之中。早在几天前,她就早早的就准备了登基仪式,哦不对,该叫祭天仪式的流程,以及需要的物品。 仪式的庄重程度能决定一个首领的地位。蒋曼尽心准备着,她深谙这些礼仪带来的精神影响。 一天夜里,翼在他们的小家等了蒋曼很久,夜深人静蒋曼却还没回来,最终他在山洞后面的篝火附近才找到她。寂静的深夜,蛐蛐声清脆动听,翼的脚步声也格外清晰,却没有引起蒋曼的注意。 “忙什么呢?这么专心?”翼趴在蒋曼的肩膀上,视线落在眼前黑乎乎的东西上。 蒋曼见来人是翼:“你来得正好,我比量一下。”说着就拿起眼前黑乎乎的东西朝翼身上比量,蒋曼自言自语,“长度还挺合适。” “做给我的?”翼低头看着身上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毛毡子,给你做一件礼服,等祭天仪式上穿。”蒋曼紧了紧翼身上的黑色毛毡,问道:“你穿上会不会热?” 翼抓住蒋曼的手:“我不怕热,曼曼,天色不早了,回去歇息吧。” 蒋曼这才抬头看了眼月亮:“哦,我收拾一下,咱们就回去。” 蒋曼将这毛毡轻轻卷起,翼把它扛在肩上,一手扶着毛毡,一手牵着蒋曼,两人说笑着走回去。 这块毛毡是蒋曼用野牛毛制作的,足有四米长。她想给翼制作一件礼服,可布料在这个时代还没被发明呢,她只能利用这些毛毛,只不过织毛衣这个方法被蒋曼pass掉了,试想一个部落首领穿着毛衣举办仪式也太逊了些。 于是蒋曼想到做毛毡,可一堆毛毛平铺在地上如何定型呢?蒋曼想到洗头发之后若是不及时梳开头发就会粘在一起,那是不是动物毛发遇水也会有同样的效果?于是蒋曼分别用冷热水做了两组试验,发现把热水淋在铺平的毛毛上,经过反复卷制就会粘在一起形成毛毡!这样一块黑色的毛毡就做了出来,它和布料的材质非常接近,这让蒋曼很满意。 等回到山洞,翼借着火光细细抚摸着这块毛毡,他怕自己粗糙的手指划破这精美的“布料”,只用手背去感受这新奇的东西。 翼对这毛毡爱不释手,视线都不离开一寸,喃喃道:“曼曼,有了这毡子,我们就可以做你说过的蒙古包了,外面围上几层这毛毡,就再也不用怕严寒。” 见迟迟没人回应,抬眼看见蒋曼早已躺下沉沉地睡了过去,这些日子她操劳过度,总是这样来不及说上几句话就昏睡过去。问她在忙些什么也不说,自己一个人神神秘秘的。 翼摇了摇头,躺了过去,想亲吻她的脸颊,却又怕吵醒她,盖严她身上的席子,也躺下准备入睡。蒋曼半睡半醒转过身来抱着翼的手臂,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明日我在家哪也不去,准备晚上的仪式,你早些回来。我睡了,好困。” “好。” 第二日一早,蒋曼起来后没有见到翼的身影,只见石台上还有一碗热乎的棕色糊糊,尝一口,这是榛子磨成粉后煮出来的,喝进嘴里甜甜的,唇齿留香。 今日蒋曼想用这块毛毡做一件玄色的交领长袍,再用骨针将白色的毛一针一针戳上去,将鸟的图腾纹样戳在玄色的长袍上。 只有一件衣服还不够,蒋曼还准备了一条腰带,黑色的皮带缠在长袍外面,皮带上装点着各式野兽的牙齿和绿色的松石。 等把这些东西忙完已经是下午了,蒋曼带着做好的长袍和腰带走到大山洞时,发现这里热闹非凡,人们早已将祭祀用品准备齐全。 祭祀用的祭品摆满了六张石台,篝火前摆满了各式餐饮器具。人们正在对祭祀用的乐器进行试音,有野牛角做的号角声、有手鼓的节奏音、有骨笛清脆婉转的旋律,还有人们的笑声掺杂其中。 还不到正式祭祀的时候,和熟人一一打过招呼之后,蒋曼去察看半个月前酿造的蓝莓酒。揭开酒罐子上包裹的层层草席,掀开陶罐,一股清香的果酒味扑面而来。 果皮表面有天然的酵母菌,所以果酒的制作不需要酒曲,只需避免杂菌污染即可。蒋曼前期准备充足,又是烫酒罐,又是晾晒榨汁的,这一坛子果酒终于在今日酿成了。 蒋曼捞出下方浑浊的酒液,掺在了鸡食和兔草里,等着看这些动物有没有什么反应。天渐渐黑了,确定了它们没有问题之后,蒋曼 才把这酒端了上去。 翼在人们的簇拥下回来了。大家坐在篝火前,满心期待着新的首领上任,纷纷拿出准备好的礼物送给未来的首领。这些东西都被翼作为仪式的用具摆在贡台上,一时之间贡台已经摆不下,最后又搬来了好多石台才勉强够用。 蒋曼也把那件长袍送给了翼,长袍展开之后,下面的唏嘘声不断,人们从没见过如此柔软又平整的衣物。墨色的长袍穿在翼的身上,衣领交汇衬的人更加稳重,黑袍上刺的白色鸟纹图案,鸟喙处刺有一轮红日,这图案沉稳大气,更显穿着者气度不凡,和翼本身从容内敛的气质相互映衬。 鸟纹本就是部落的图腾,人们对玄鸟的崇拜也迁移到翼的身上。人们起初被惊的说不出话来,待反应过来后沸沸扬扬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蒋曼又拿出一条皮带,束在他的腰间,黑色皮带串满了野兽的獠牙,皮带最中间的位置镶嵌着一块手掌大小的绿松石,这条醒目的皮带束在腰间,衬的原本就高大的男人身姿更加挺拔。 下面的人见翼已穿着整齐,提出正式开始祭天。只听洞穴处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等一下。” 是部落里的老祭司,她手捧着一顶鹰羽发冠,一瘸一拐的从洞中出来。这顶冠通体黑色,黑色的皮料做的抹额,黑色的鹰羽齐整地插在抹额后面,最顶端的羽毛最长,两侧的羽毛对称排布,抹额的正中心同样用绿松石点缀。 老人一步步走向翼,口中念着不知名的咒语,一只手搭在翼的肩膀,翼单膝跪地,面容严肃垂眸等待着。老祭司捧起羽冠稳稳地戴在翼的头上,她扶起翼,低沉沙哑的喉咙里发出了洪亮如钟的声音:“上天佑我族人!” 下面的人也跟着一起:“上天佑我族人!” 祭祀的鼓声响起,一下一下敲击在人们的心上。蒋曼看着站在前方那个仪容肃穆的男人,眼中不自觉的充满了泪水,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一个满足了她少女时代所有幻想的男子,她穿越了时空在原始部落与他相遇,这场冥冥中注定的相遇让人不可思议。 “曼。”老人叫着蒋曼的名字,蒋曼赶紧起身。只见老人将自己头上的彩色羽冠摘下,戴在蒋曼的头上,说着同样的咒语送她同样的祝福。 翼牵起蒋曼的手一同走到祭祀台前,两人双手比成三角的形状放在额前叩拜,叩拜时骨笛和号角的声音间奏,在场所有人都肃穆庄严,祈求着上天的眷顾。 随着音乐声减弱仪式完成,翼带着人们回到席间,他脱去发冠与长袍,将这隆重的礼服摆在祭台上,变回和其他男子无异的装扮,赤果上身穿着草裙。 落座前大家提议让新的首领讲两句再开席,蒋曼闻言想笑,想起曾经经历过的这种场合,通常人们会以一句:“没啥说的,大家吃好喝好啊!”推辞过去。不知今天翼会怎么说。 翼的声音浑厚:“自丘地水患以来,我族人苦难备尝,风波历尽,但上天知我族人勤勉温良,派来神鸟指引庇佑。今日我承众人推举,为族人主事,日后族中之事无分大小,皆当公允评断,族中之物当阂族共享,必不使一人置于饥寒交迫之状。今日望大家尽兴而食、尽情而舞、尽欢而歌。” 大家闻言手舞足蹈地应和着,发自内心的欢腾高兴。 蒋曼闻言则是会心一笑,合着宴会上一句“吃好喝好”是绕不过去的千古名句。 “你老公这么好看,你不怕被人惦记?”逻坐在蒋曼的一侧低声问她。 “他该怕我被别人惦记才对。”蒋曼还是羞于和人谈论翼,她笑了笑,拿起陶罐,给逻斟上满满一杯果酒,笑着回应:“尝尝这个。” 45. 醉酒(一) 逻闻了闻杯中酒,是从未闻过的味道,喝了一口,酸甜的味道中带有一丝辛辣,喝完后口中还会冒凉风。 “这是什么?味道好奇怪。”逻歪着头问蒋曼。 “解忧汤。”蒋曼认真的看着逻。 逻皱眉笑着:“真假呀?”说完又喝了两口。 “你喝完就知道了。”蒋曼说着也端起杯子喝了起来。 一旁的翼闻言询问蒋曼:“你有什么忧?说来听听。” 蒋曼笑的牵强,把不好的情绪按耐下去,笑道:“我在开玩笑,这叫酒,喝醉之后能放大情绪,有人会哭,有人会笑,你要不要也试试?” “好。”翼举起酒杯,蒋曼给他斟满。 翼尝了尝这酒,入口甜味更多一些,细细品尝后能感受到一丝辛辣。 “怎么样?好喝吗?” 翼拿起酒杯端详着,觉得这和果汁并无两样:“这真有你说的效果?” 蒋曼摇摇头:“蒸一下才有那个效果,这个咱们就喝着玩吧,喝两三杯应该都不会醉。” 陆续开始有人来向蒋曼打探,问她们刚才喝的东西是什么?味道怎么样?部落里的人在聚餐时都养成了一种习惯,吃东西前都要先看蒋曼在吃什么,怎么吃的,大家心中已经默认她这里一定有好吃的。 蒋曼叫这些人自己拿罐子来装酒,虽然蒋曼再三提醒,这东西可能并没有他们想象的好喝,但人们还是贪心的拿了最大的器皿来盛。蒋曼佯装着阻止实际就没想过要拦,她也有一点私心,想看看这些人酒醉的模样。 还剩了一坛酒,被蒋曼分给了周围的亲友们。有些人刚喝一杯就已经脸红,蒋曼喝了两杯已经有些头晕,不是因为酿酒的技术不好,而是因为原始人的身体原因,他们从没喝过酒,自然喝两杯就会醉。 喝多了的人已经开始借着酒劲跳起了舞,席间的欢笑声更大了。 眼看着人们变得和平时不太一样,逻提议:“咱们来猜猜他们会哭还是会笑?” 蒋曼咬着嘴唇,笑了起来:“先猜哪一个?” 逻的脸已经红了,她坏笑看着蒋曼和翼,指着对面喝着闷酒的男孩:“就先猜兵吧。” 蒋曼看了翼一眼,见他神色如常,没什么反应,也就应邀猜了:“我猜他不会哭也不会笑。” 逻大笑着:“我猜他会哭!翼不可能同意他和你在一起,这还不哭!” 一旁的其拉扯着逻的胳膊:“你喝多了,别胡说八道了,回去休息吧。” 逻皱眉甩掉他的手:“不要,我清醒得很,我们还没猜完呢,曼,咱们猜下一个,风,你说他会哭还是会笑?” “我猜他会笑吧,平时没见他有什么烦心事。” 逻:“我看不一定哦,你看他笑的好苦啊。”逻把目光放到了翼身上:“那你再猜猜翼呢?” 蒋曼转身看了一眼翼,见他不动声色地把杯中酒喝尽,脖颈处的青筋随着吞咽动作隐现,皮肤颜色也没什么变化,蒋曼回答道:“我猜他喝不多。” “那就让他多喝点!”逻拿起酒坛分别给蒋曼和翼倒酒。 蒋曼的脸已经红热发烫,她自己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这酒太甜,度数一定低,只是刚喝有些不习惯,适应一会就好了。 “我们一起干杯吧!”蒋曼举着酒杯,脸蛋红扑扑的,笑容灿烂。她举起手里的酒杯,依次和身边人碰杯,碰杯过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大家学着她的样子干杯喝净。 各式肉类下了祭祀台就被炖煮着,终于熟透,轮番被分到每个人的手中。大家开始准备餐前的祈祷。 今日是满月,该是祭拜月神的大日子,蒋曼本以为祭天仪式刚刚举办完毕,就不会再举办满月祭祀,但部落里的人都认为这不是一回事,他们认为月神和天神是不一样的,所以还需要蒋曼主持祭祀。 蒋曼什么都没准备,但大家都一脸庄重地期待着大祭司的主持,蒋曼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按照惯例,先集体跪拜,拜过后还要跳舞以祈求月神能看见并保佑他们。 蒋曼想着部落以鸟为崇拜之物,鸟形图腾随处可见,于是她选择了傣族的孔雀舞作为此次的舞蹈。 没有彩云之南一类的伴乐,只有鼓点声响起。鼓声一起,蒋曼迅速摆出L形手势在身侧,随着欢快的节奏,手臂在身体两侧摇曳,在火光的照耀下,那曼妙的身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少女散着头发,发丝随着那旋转的身影飘摇,蒋曼转的有些晕,酒意不自觉显露在脸上变成了愉悦的笑容,细看之下脸蛋上还泛着红晕,更显娇柔妩媚之态。 少女的手型变换,一会模仿着鸟类的嘴形,一会模仿着爪形,指尖动作活灵活现,像一只偷下凡间的鸟族精灵。 席间众人看的移不开眼,无法分辨眼前的女子到底是人还是鸟。 “好美。”晴坐在正敲着鼓的风旁边,情不自禁地发出感叹。坐在一旁的月脸色惊愕,这样的祭祀之舞她跳不出来,历任的祭司和她比起来都黯然失色。周围的人或是惊叹或是审视,甚至有不怀好意者目光中透露着贪婪。 翼的表情淡淡的,视线始终追随着此刻耀眼夺目的蒋曼,原本紧促着的眉头像雪山融化般消散,眉眼中流露出温柔之色,目光中满是欣赏。夜色朦胧却罩不住他眼中的光芒,若是有人能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眼眶已然湿润,他拿起酒杯喝着酒,压制着情绪,酒杯之上的目光却始终紧盯着蒋曼。 蒋曼手臂纤长,一提一落之间如风般轻盈,举头望月,双手穿插在耳侧,提腕落掌仿佛在够着天上的月亮。 翼的心中涌出无数赞叹,这是他的爱人,如此美好,如此动人,她美丽、神圣、纯洁、善良,她可爱、聪明,独一无二。 最重要的是,他是她的男人,唯一的男人。 一舞完毕,众人的叫好声不断,蒋曼隔着篝火看向翼,目光中隐隐带着期盼,待她落座之后,身旁的夸赞声仍不绝于耳。 蒋曼看着翼的眼神,想知道他怎么想,只对视一眼,就能感受到他眼神中透露出的汹涌爱意。还有什么比得到爱人的肯定更让人开心呢?蒋曼迅速低头,一脸羞怯的模样,她想克制住自己上扬的嘴角,却做不到,只好咬住下唇,哪想这副样子更加可爱动人。 “很美。” 蒋曼一落座,听到翼的赞美,心情更好了。她按耐住心中的兴奋,说了句谢谢。 看到吃食已经摆在眼前,一双磨制平滑的木筷子整齐地放在陶器上,蒋曼又道了声谢,面上虽然没展露出来什么,但心中很是欢喜。 这一点蒋曼和翼一样,不喜欢在外人面前秀恩爱,再加上两人现在的身份,多少也要装装样子,所以他们在外面的表情动作都很克制,笑容都是淡淡的。 逻心中没她们这么多弯弯绕绕,见蒋曼连连道谢不解道:“你俩还用这么客气干嘛?来,我们为曼曼干杯。” 所有的酒都已被喝光,五个坛子一滴不剩。蒋曼喝的有些醉了,眼神发直,指着地上的石子,非 说这有虫子。 “曼曼,你醉了。” 蒋曼皱着眉头:“我没有。”她头是有些晕,但是意识还是很清醒啊,就是有点想家,心里难受,想哭。 “曼曼,你吃饱了吗?” 蒋曼点点头,委屈巴巴地坐着。 翼对着其他人叮嘱:“我先带她回去,你们继续吃。” 他起身时一个踉跄,双腿像是在云中行走,这才知道吃醉酒竟是这种感觉。 “我扶你们回去。”其打算扶着翼回去,谁曾想刚起来就一屁股坐了下去。 逻笑话他:“哈哈,你稳着点,我来吧!”她起来打算扶他们三个,撑了好几次发现自己连起都起不来,除了意识是清醒的,身体一点都不受控制。 翼还算清醒,他定了定神,适应了酒醉的感觉。他一手拿着火把,另一只手抱起蒋曼,手臂紧紧护在她的短裙上,知道她不喜欢被人看她的身体,所以只能用这个姿势抱着她。 “我们先走了,你们回去小心些。”翼和其点头示意。 蒋曼的腰刚好有翼的肩膀宽,她趴在他的肩膀上一动不动,周围看热闹的人都艳羡着这对儿如此般配的情侣,两人离去的身影渐渐与夜幕融于一体。 蒋曼不断向下掉,翼向上托起她的大腿,让蒋曼坐在他的臂弯里,这突然的托举让蒋曼瞬间酒醒了不少,醉酒加上恐高,蒋曼叫出了声:“啊~好高,我害怕~你放我下来。” 翼不放手,反倒又向上提了提,蒋曼只好双手紧紧搂住翼的脖颈。他的身长足有一米九,此刻蒋曼坐在他的手臂上,比他还要高上一头。 翼笑着抬头看她,见她眼神里满是醉态,柔若无骨地挂在他的身上,身上散发着湿热的酒气,这味道与胸前的体味融合,香气直扑向翼的鼻子。 “曼曼……好香。” “嗯,牛肉好香。” 翼失笑,自从离开人群后,他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蒋曼低头看着下方的男人,一双狐狸眼黑亮,长发半扎着,漏出光洁又饱满的额头,眉毛也好看,眼睛也好看,笑起来的嘴巴也好看。 蒋曼低头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前,也呲着牙笑:“你好看。” 翼抬眼看着她:“再亲一下。” 蒋曼又亲了一下他的眼睛,冰凉的唇瓣接触在皮肤上,缓解了饮酒带来的灼热。 “不够。” 蒋曼又亲了一下鼻子。 “不够。”翼摇头索取,“还要。” 蒋曼啄了一口他的脸颊,眼神无辜,乖乖地问:“这样可以吗?” 翼看着眼前的少女面色潮红,嘴唇柔软的像熟透的桃子,他长叹一口气,再也忍受不住,亲了上去。 亲吻声与喘息声交织,水声莹润在其中,两人的口水交融,细细品尝她的口水中还带着果酒的香甜,不停的吸吮、吞咽,他的喉结在她的指尖上下滚动。 想把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可手里还拿着那碍事的火把,翼用力一甩,那木棒竟然直直地插在地上。 终于能双手抱着他的爱人,她的嘴唇、她的脸蛋、她的身体,他都想占有。掌中的皮肤滑腻,一如光滑的萤石,手掌游移在少女的脸颊和脖颈之间,翼向下亲吻着,却发现蒋曼没有回应。 蒋曼被亲的呼吸不上来,醉梦中晕了过去。 “曼曼?” 没人应声。 “曼曼?” “嗯~”蒋曼的声音带了哭腔。 “我们回家。” 46. [锁] [此章节已锁] 夜色中,翼背着蒋曼回到了独属于两人的山洞中。 “渴了。”蒋曼在翼的肩头喃喃低语。 翼找来水袋,大手扶在女孩的脑后,动作轻柔地喂水。 清凉甘甜的泉水进口,缓解了不少酒劲。蒋曼大口大口喝水,喝的有些急了,翼连忙拍了拍。 “慢点。” “不知道为什么,好渴。” 还能是为什么……翼垂眸一笑。 见翼笑了,蒋曼也被这笑容感染,她凑到翼的面前,呼吸出来的温热气体尽数散在男人的脸上,她眼睛莹亮,歪着头问:“你喝醉了没?” “还好。” “我不信。”蒋曼笑的皎洁,“你耳朵脖子都是红的。” “蒋曼。” “叫我大名干嘛?”蒋曼撅嘴不开心。 “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不准喝酒。” 蒋曼有些慌:“我刚才怎么了?是不是祭祀时做的不好?” 翼摇头:“不是,你做得很好,很可爱,也很美丽。”翼亲吻着眼前的女孩,浅尝辄止,“是我不想让别人见到。” 蒋曼有些羞臊:“情人眼里出西施,你欣赏我不代表别人也欣赏。” “西施?” “历史上非常著名的美人。”蒋曼接着说,“那你以后也不准梳这个头发。” “不好看?” 蒋曼不想夸他,但不得不承认他半扎发的发型真的好帅,其实所有的五官里她最喜欢他的眉毛,因为他的眉骨凸起像山峰一般耸立。 她回答道:“好看,就是我也不想让别人见到。还有,你上身穿上些衣服好不好?整天露着,一点都不像良家夫男的样子。” 翼失笑:“你们那的男子上身都是挡住的嘛?” 蒋曼点头:“对啊。” “为什么?” “这属于私密的事,不能随意给人看。”蒋曼偷瞟了两眼他胸膛的肌肉,每次看都觉得挺做贼心虚的。 蒋曼的举动都被翼看在眼里,他笑着抓住她的手放在他绷紧的胸肌上,紧盯着她慢慢涨红的脸。 “喜欢吗?” 蒋曼迅速抽回了手,佯装生气掩盖心中的羞怯:“流氓!” “哈哈。”翼大笑,狐狸眼弯弯,他紧紧抓住她的手,强迫她的手快速游移在他的肩膀、胸前和腹肌处。 “喜欢哪里?” 蒋曼不停地躲,脸上却憋不住笑,嗔怒着:“别闹了~快松手。” “必须说,喜欢哪?” 蒋曼臊的不行,酒醒了大半,嘴更硬了,硬是不承认。翼见她不说话,更是想欺负她。 两人一个躲,一个迎,嘻嘻哈哈地闹作一团。蒋曼被翼压在身下,一只手还被强握着,放在翼的身上。 蒋曼实在闹不过他,只好求饶:“都喜欢。”说完脸像火烧似的。 上位的男人吻了下来,一下又一下。 “曼曼,我也渴了。” 男人强势又热烈的吻侵略着蒋曼的口腔,像鱼儿进入水中一样,搅起风浪。酒气随着汗液挥发在空气中,小山洞的温度瞬间升高。 蒋曼的手搭在翼的胸前,男人坚实又灼热的胸膛让蒋曼指尖发烫,她想拿开手,又被翼紧紧攥着按在心脏处。 “我爱你,曼曼。” 翼亲吻着蒋曼,深深吸气。 “你好香。” 蒋曼浑身上下滚热,被亲吻的每一处皮肤都发烫。 ……1……两人一怔。 随即翼松开蒋曼,平躺在她的身侧,喘息着,胸膛起伏。 小洞穴中只有二人的呼吸声,半晌谁都没有说话。 “翼。”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翼无奈地笑了,他手抵在额前,眼睛被挡住,只留下一排白牙。他突然捉住蒋曼的手,作势要拉向身下:“要不你摸摸看?” 蒋曼嘴上厉害,手一直躲,翼猛的一扯,却把她的手拉到嘴边,亲了下,十指相扣,叹息着:“想等你红潮礼之后。” 两人沉默着,蒋曼缓缓抽出被握紧的手,手在颤抖,声音也在发抖,小声道:“我帮你?” 闻言,翼瞳孔瞬间放大。 翼的声音克制平静:“不必,我能等。” 蒋曼大着胆子去亲吻眼前的男人。一下又一下,如蜻蜓点水,每一下都让人心神荡漾。 翼却不敢再回应,任由蒋曼亲吻也不肯再进一步。 蒋曼见他没有反应,就更大胆起来,主动的索吻。 口中的唾液被吻的干涸,身下的男人却是一动不动,她能清晰地闻到男子胸膛间散发的酒气,嘴唇每到一处都能闻到独属于他的气息,雄性旺盛的荷尔蒙气味勾引着雌性生物靠近。 蒋曼的指尖再一次触碰翼的皮肤,唇边的气息喷散在那之上,低头,刚一触碰到皮肤。 翼立刻弹坐起来,低吼着:“曼曼!” 蒋曼又一次被压在身下,双手被死死禁锢着,脸上全是醉酒后的红晕,眼神中流露着无辜之态。见翼迟迟不放手,顿感委屈,眼眶已经满是泪水:“你不爱我?” 翼知道她仍在醉着,顿时心软,眉头簇着,语气和缓:“你再也不准喝酒。” 蒋曼却觉得被吼的委屈,脸上都是泪水,哭着强调:“我只是想让你开心。” 翼眼睛发红,死死盯着蒋曼,判断她到底醉到什么程度:“那我是谁?你还认得吗?” 蒋曼眼睛莹亮,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嘴唇轻启,闭眼缓解着头晕目眩的不适。 “翼……” “哥哥……” “老公……” 一声比一声弱,脸红得不像话,男人 又吻了上来。 “蒋曼。” 两人目光交汇,蒋曼的眼神中还带着茫然,而翼的眼神中满是温柔。 “我也想要你快乐。” “翼!”蒋曼恢复了几分神智,在酒精的作用下头变得更加晕眩,天旋地转,眼神失焦,声音娇软,“你……” 可翼却不打算放过她,口中含糊道:“几个吻就开始求饶?” 蒋曼紧紧攥住他的手。 她抱着他的手臂,试图拉着他回到他的位置。 但男人纹丝不动,再一次俯身,亲吻着,嫩滑的触感让人上瘾。 “曼曼,你好甜。” 翼一双狐狸眼满是挑逗,他盯着蒋曼的眼睛,启齿而笑:“现在算不算爱你?” 蒋曼失声,无法回答。 翼咄咄逼人:“还是再爱你一点?” 蒋曼连连求饶,语调都变了,发出的声音自己都觉得陌生:“翼~别。” 她抱着翼的手臂,两人并肩躺着,蒋曼泪眼汪汪,眼泪止不住的流,他的手臂满是泪水。 翼用手背一遍一遍擦着她的眼泪,语气变得焦急:“*了?” “不是。”蒋曼否认。 “那就是还不够。” “别!求你了。”蒋曼赶紧抓住他的手。 翼笑着把她搂进怀里,亲吻着她的发顶,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身体,像哄孩子般哄着怀中的爱人:“曼曼,哭的我心疼了。” 女孩的眼泪渐渐止住,情绪渐渐平稳,翼又问“你喜欢吗?” 蒋曼羞愧不已,捂着眼睛在他怀里轻轻点头:“喜欢。” “那你怎么办?”蒋曼弱弱地问。 “睡吧。”翼不想回答。 “哦。” “我改主意了,不想要你走。”翼轻声叹气,他本想趁着蒋曼离开,把那几个残害同族的人解决掉,但蒋曼……,一旦到了另一个部落遇到危险怎么办。 “怎么了?”蒋曼不解。 “我不放心你。”翼看着蒋曼的模样,实在动人。 “我又不是一个人去,好多人和我一起去呢,还有我父母亲跟着,你不必担心。” “你非要去吗?”翼的语气不自觉地着急。 “翼,我不得不去,我不能接受冬日里部落的人落得个尸横遍野的境地。” “我现在能体会到你当时的感受了。”翼耸耸肩。 “什么时候?” “曾经我为了部落的人欺骗你,如今你为了他们要抛弃我了。” 蒋曼失笑:“我不可能抛弃你。”蒋曼亲了一下翼的额头,“我爱你还来不及。” 蒋曼很快熟睡,呼吸声均匀响起。 翼轻手轻脚地起来,拿着所有的水袋走到洞外,尽数泼在身上。 蝈蝈儿的叫声急促,夜幕低垂,一夜好眠。 47. 临行前的糖 早上蒋曼睁开眼,见翼正撑着手肘侧躺在她的身侧,一双狐狸眼目光炯炯地望着她。 “早。”翼笑着招呼蒋曼。 蒋曼瞬间拉起草席盖住爆红的脸。 翼嘴角噙着坏笑:“曼曼,清醒了知道害羞了?昨晚你可不是这样的。” 蒋曼想起昨晚的一幕幕,手攥的更紧了。 “你今日都不要见我了?” 蒋曼缓缓拉下草席,漏出眼睛看着眼前的男子,他的狐狸眼弯弯,笑着看她,凑过来亲吻她露出的额头。 见他还要继续向下亲,蒋曼立刻起床,嘴中嚷着:“我要刷牙去!” “都准备好了。”翼拿起石台上已经蘸满盐粒的牙刷,递了过来,“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我自己来!”蒋曼逃也似的离开,待清理好面容之后,羞怯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 回来看见翼都已穿戴完毕,梳洗整齐。 “你准备去哪?”蒋曼问。 翼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温柔:“去给你收拾收拾要带的东西,你在家里安心画图。对了,你打算和谁一起去?” 蒋曼细数哪些人和她一起:“逻、风和晴都说要和我一起去,再加上那两个认识路的男子,还有我的父母亲,一共有七个人。” “他没说也一起去?” “谁?”蒋曼疑惑。 见翼耸耸肩,笑容未变,细看之下表情中夹杂着一丝嘲讽。蒋曼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兵。 蒋曼晃了晃脑袋笑着:“这屋子里酸味好大啊,我又没说带他去,怎么?担心?担心我和他跑了?” “那今日我和他说,让他跟着你一起。” “别闹了,你不是不喜欢我和他在一起?” “是不喜欢。”翼有些黑脸,他压制着心中的不愿,“不过多一个人保护你总是好的。” 蒋曼满脸的不可思议,翼为了她的安全,能做到这个地步?合理怀疑,他是故意这么说,想试探她的。 “没必要,我能保护好自己,更何况真遇上什么危险,我还要保护他。” 翼笑笑没有回答。 蒋曼心中还有另外一件事,一直让她忧心,可这些日子没见翼有什么行动,就没再提。如今她要离开了,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此刻和翼挑明:“翼。”蒋曼抿着唇开口道,“你是想趁我离开把那几个人处置了对吗?” “瞒不过你,否则我就会和你一起去。”翼拿着刚灌好的水袋递给蒋曼,“这事处理完,我就去找你,到时我迎上你,我们一起回来。” “不必来找我,翼,我交代给你的事一定要在我回来之前做好。主要是那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那日地上的箭簇已被捡回,我们都已一一对应上了制作它们的人。无一例外,所有人都是同谋。这事不仅我不能忍受,部落里的人都忍不了,这种事历来都是焚了祭天。” “若是处死了他们,他们的亲人会不会为他们报仇?我们有句话叫冤冤相报何时了?处死他们只会引起更大的仇恨,何不让他们离开,这样也比丢了性命好。” “好,都依你,曼曼,到时按你说的办。” 翼拉着蒋曼,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他则是拿过来一个陶盆,里面盛满清水,放在蒋曼面前的石台上。 “我来给你编发。”翼扶着蒋曼的头,为她编起辫子,两人相视一笑。 蒋曼的面容倒映在水中,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前世的容貌越来越像,许是因为穿越过来生活习惯的改变,这副身体越来越像前世的样子。原本有些粗胖的手臂如今变的结实纤长,干燥的皮肤也变得水嫩。 “曼曼,以前的你是什么模样?” “和现在一样。”蒋曼不时转头看着自己的容貌,“我都怀疑这就是我某一世的身体。” “如果是这样,要是我去了你的世界,一定能找到你。”翼整理好蒋曼额前的最后一缕发丝,看着水中两人的倒影,轻声说着:“很美。” 蒋曼笑笑:“那不一定哦,我在我们那里算普通的,根本不算出众,我们那里漂亮的人多的是。” 翼心中重复着蒋曼这句,漂亮的人多的是,不免又想到,那漂亮的男子岂不是也很多。 “你曾经有没有喜欢的男子?”翼目光都专注在蒋曼的发辫上,面上不在意,手上的动作却慢下来不少。 “有啊。” 手中的动作一怔,又继续道:“他长什么模样?” “嗯……我想想,个高腿长,胸肌腹肌全都有,鼻梁挺拔,笑起来很好看。”蒋曼对着水中照镜子,微笑,笑得甜甜的。 “除了样貌,他还有什么优点?” “性格好,很靠谱,人品也很好,非常值得信赖。” “听起来比我好。”翼不再说话。 蒋曼抬眼盯着水中偷看着他,想看他什么反应,翼突然又开口道:“曼曼,他有没有我爱你?”他的眉头已经深深促起,表情也冷的不像话,太阳穴处的青筋若隐若现,语气仍然平稳,“像我们昨晚那样……” 蒋曼笑着转过身来,抬手抚平翼紧促的眉心,目光盯着他紧抿着的嘴唇,认真说道:“我说的就是你,傻瓜。” 二人目光交汇,气息轻拂在脸上,蒋曼主动索吻,翼偏头想躲,表情带着幽怨,身体却不受控制迎了上去,亲完又闷闷不乐。 “生气了?”蒋曼笑着问他,“吃自己的醋呀?” “听不了你夸任何男人,包括我。” 翼强吻了上去,双手捧着蒋曼的脸颊,下颌与脖颈处的青筋依稀可见,恨不能将女孩融进自己的身体里。唇齿交融,女孩的香气钻进鼻息,睁眼看着她面带红晕的样子,无论是触觉、视觉或是嗅觉,五感都已兴奋到极点,只想疯狂的入侵,绝对的占有。 一吻完毕,蒋曼靠在翼的胸膛,面红心跳。翼摸着蒋曼的头发,另一只手搂着蒋曼的肩膀,两人紧紧相拥。 “蒋曼,你曾经和谁在一起,或是喜欢过谁,我管不了。但从此以后,我会成为那个让你坚定选择的人。我没你说的那么好,但我会毫无保留的爱你,保护你。刚刚听到你可能和别人做过同样亲密的事,我觉得我快要疯了,就连现在提起,我都无法克制住那股冲动,曼曼,你只能属于我。” 蒋曼回忆起昨晚和今日,她从没想过自己会被另一个人这么爱着,心下感动:“我又哪里像你说的这样好,值得你那样。” 翼抱紧蒋曼,头埋在她的肩膀:“你好不好,我说了算。” 临行前的这个上午,两人按照计划有条不紊地度过。 蒋曼将所有的设计图都画在一张张皮子上,有盖房子的、搭帐篷的,甚至还详细到有厨房灶台、火炕的布置。 < p>而翼则去准备蒋曼临行前的一切衣食住行之物,以及安排好和她同行的人。 临近中午,一小队人已集结完毕,队伍里除了蒋曼说过的那些人以外,蒋曼不可思议的看到竟然真的有兵。她迅速看了翼,没想到他一个连自己的醋都吃的人,竟真的能允许兵和她一起。 队伍里还多了几个强壮的族人,这些人蒋曼虽然不认识,但既然是翼选的,那么应该都是可以信任的。 一个月的行程对于人们来说不算短,长途跋涉的旅程需要带够物资,每个人身上都背了个行李卷,一捆草席背在身上,夜里用来保温,雨天还能防雨。 大家相互提醒着记得带哪些东西。 翼:“吃的都放在陶罐里了,曼曼,一定要万事小心。” “哎呀,好了,有我在蒋曼就没事。”逻撇了撇嘴,“你就放心吧。” 翼格外认真地道谢:“好,多谢你。下次月圆之夜你们若是不回来,我们就去找你们。” 一刻钟后,队伍出发。 “等一下!等等我!” 所有人回头看,只见一个小男孩飞奔而来,不过这孩子看着有些眼生。 蒋曼看到队伍后的小男孩,面露惊喜:“诶?是你!你病好了?你的伤口都长好了?” 这是蒋曼曾经救下来的小孩,也是从救他开始,她才慢慢当上的祭司。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在养伤所以很少露面,大家都快忘了还有这个孩子。 男孩骄傲地点头:“多亏了你们,蒋曼姐姐还有兵哥哥,多亏你们救我,我的伤都好了,这次我想和你们一起去。” 蒋曼看到他被豺群咬的伤口已经愈合,但小孩子太小了,一路上难免遇到危险,她问道:“你母亲知道你要来吗?听姐姐的话,等我们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男孩语气坚定:“我母亲知道!姐姐,我一定要和你们一起去!我要变的更强大,不让我母亲再受任何人欺负。”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一个小男子汉,大家说说笑笑就出发了。 一行人的身影已渐渐消失,其拍了拍仍站在原地的翼,眼中也是藏不住的担忧。 其:“你就不怕那小子趁虚而入?” 翼:“我觉得逻不是那样的人。” 其被气笑:“你少装傻!”他提醒道,“行了,别看了,回去吧,该去处理我们的事了。” 翼刚进山洞,就见到有人已经等候多时了。来人是涂,那个和虎同谋想要杀害俭的人,也是翼的旧部,他们从在丘地时就已相识。 涂走了过来,垂着眼眸,主动开口:“翼,我知道此事败露我难逃一死,这些日子是蒋曼拦着,我才能苟活几日,如今她走了,也该到了清算的时候。”涂苦笑着,“无论哪种死法我都情愿接受。” 他这番话惹的其激动不已,平日里二人关系不错,大家都是相互帮衬的兄弟,他恨铁不成钢地问道:“你和俭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你和那帮人同谋?曾经竟没瞧出你是这种人!” “你们有所不知,俭杀了我的母亲,我与他不共待天。” 两人闻言皆是一惊。翼与其对视,两人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俭?” “不可能。” “你们还记得我母亲是怎么死的吗?”涂语气平静,“都是因为俭放走的那只虎,十年前,丘地,那只怀孕的母虎!” 48. 新官上任三把火 闻言,三人皆是无语凝噎。 涂继续说出心中积攒已久的恨:“我知道这不能怪他,可每每想到我还是恨,母亲惨死在我眼前,我却无能为力,我恨我自己,我更恨他!恨他为什么单单放了那只虎,为什么正好是我的母亲遇到。” 其:“你心中清楚,俭无辜。” “可我的母亲不无辜吗?!”涂眼中猩红,满眶热泪。 翼:“俭若是知道这事,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弥补你。但一切不能重来,想必你每每见到他,心中都会伤痛。” 涂握紧拳头,面如死灰:“是,我心里清楚他没做错什么,可我就是恨,每次看到他我都无法克制心中的恨。” 知道真相的两人心中不忍,这事发生在谁身上谁又能做到不恨。可谁又能说俭有罪?若他知道自己阴差阳错伤害了涂的母亲,按他的性格也许当时就要去给她偿命。 其:“我看这部落里也没你在乎的人了,这么多年多少女子要和你结为伴侣你都拒绝,继续在这也是对你的锉磨。翼,不如让他走吧?就算自生自灭也好。” 翼没有犹豫,能和他从丘地并肩到这里的兄弟,他又如何忍心将他处死,他看着涂,立即安排:“你收拾收拾,追上蒋曼,和她一同去那个新部落。到时你在那里立稳脚跟,一切重新开始。” 涂不可置信,不敢想翼能不追究自己暗害族人,还为他谋了这么一条生路,他一把抱住面前的两个人,眼泪横流不止:“我!我!”竟是连话都说不完整。 涂抹着眼泪:“你们放心,我在那里站住脚,日后必定报答部落。” 翼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出发吧,她们还没走远。” 涂突然想到什么:“可我要怎么和蒋曼说,我毕竟……,她能信我吗?” 翼:“你就说,我忘记告诉她,我会每日给她的那些秧苗除草。” 涂满脸不解。 其却在一旁笑了起来:“快去吧,小两口秀恩爱的事都告诉你了,蒋曼肯定会信你的。” 涂也笑着答道:“好。”刚要离开。 “诶!”其叫住了他,“我怕逻一根筋会为难你,你也帮我带句话。” 两人都看着他。 “说我会想她,让她早些回来,什么事都听蒋曼的,别那么鲁莽,照顾好自己。” 涂表情变得不自然:“其实,我怕我说了,她会更为难我……” 其轻咳一声:“那你告诉她,我等她回来一同饮酒。” 翼嘴角上扬,垂眸一笑,心领神会。 涂临别前道出心中肺腑之言:“翼,其,日后再见不一定是何年了,今日与你们分别,我心中之痛不比失去母亲那日少。从此以后,你们万事小心,保重身体。至于俭,这事别再让他知道了,他恨我一时总比让他愧疚一辈子强,这种感受我最懂了。我这就走了,我会保护好她们,你们放心。” 三个人紧紧拥抱,皆是热泪盈眶。 与涂分别过后,翼和其继续商议剩下的六人怎么处理。 其:“俭肩上的箭簇来自虎的两个手下,还有四个人是月的手下,我建议…” 两人一同道:“处死。” 翼看着其:“他们若是逃了,蒋曼她们不安全。” 其点头:“我也是此意。”他接着又问,“那月那边怎么办?” 翼听到这个名字,压下心中的抵触:“我去找她说。” 晚上,部落成员齐聚,蒋曼等人的离开让部落冷清了不少。 “曼不在,今日的祭祀谁主持啊?”大家议论纷纷。 “自然是老祭司。” 众人突然变得安静起来,翼和其两人出现在远处,人们期待着新首领今日会做出什么安排。 翼一步步走来,单是强壮体魄带来的压迫感就让人不自觉地严肃起来,沉静的面容更显的整个人一身正气,不容侵犯。 “今日祭祀由月主持,众所周知她的占卜之术灵验异常,前几日她占卜到一些情况,接下来她和大家说。”翼说完,眼神斜睨向满面笑容的月,随即坐下,目光凝视着火堆的方向。 月缓缓起身,笑眼弯弯:“原本前几日就想和大家说的,但忽逢虎死亡没有机会。” 大家目光看向坐在人堆中的苓,毕竟她是杀死虎的人,但苓面无表情,让人无从议论。 月继续道:“这事苓她也知道,她曾找我占卜,那时鱼骨就显示俭会有一劫。” 苓抬眸看向月,带着敌意,不知这个女人要干什么。 “后来虎不断托梦折磨我,我只好又卜了一次,卦象显示那日发生的是谋害!苓,这事你最清楚,我说的是也不是?” 苓看着她:“不错。” “虎托梦说他要诅咒部落,让部落劫难不断,让所有人都不得好死!” 众人听了大惊失色,全部看着害死了虎的苓,对她指指点点。 “大家安静!虎说了原因,他说当日要杀俭的另有其人!如果不抓到这些人,不给他一个交代,他就要搅得所有人不得安生。这几日已经不少人和我说过夜晚做梦梦到了虎,这就是他诅咒灵验的前兆!” 听了这话大家面面相觑,都在诉说自己梦到了虎惨死的模样,越议论越邪乎,这些梦让人心中充满恐慌。 翼听罢冷哼一声,这声音淹没在人群里彻底沸腾的议论声中。 他刚才去找月询问此事,问她是否已经知晓她部落里的四个人参与谋害俭这件事。她不但知晓,而且答应的干脆,说她要亲自解决这件事,条件是:蒋曼没回来前,由她当祭司。 他没拒绝,她能在待过的每一个部落都当上首领,想必是有手段的,他也想见识见识,她靠什么拉拢人心。 这装神弄鬼的办法其实并不新鲜,利用人们的恐惧心理达成目的,深谙此道的人必定都不信鬼神,他不信,蒋曼不信,月一定也不信。这办法让他鄙夷,可这办法也最奏效、最能蛊惑人心、杀人于无形。 只听这时晴空中突然冒出一声惊雷,这雷声来的恰到好处,让众人心惊胆颤。 翼也忍不住抬头观望,心中不免腹诽:这雷来的太是时候,莫非她真有什么呼风唤雨的能力?又不禁担心起蒋曼她们来,万一下起雨,山路湿滑难走,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怎么办?”一些胆小的人已经瑟瑟发抖,怕虎真的还魂搅得大家不得安宁。 “还等什么啊?快找出那些人来!” 坐在人群中的六个罪犯早已坐立难安,年龄小一些的还在不停的为自己解释,而年长些的早就开始谋划一会逃走的路线。 “都是虎命令我们去的啊!我们不敢不去啊!” “他怎么没让 我们去?就让你去?” “这!” 舆论在不断发酵,翼始终没发一言。 其适时添油加醋:“残害同族本就不可原谅!哪有那么多理由!” “对!残害同族本就该死!” “翼,怎么办?请首领拿个主意。” “翼,我们是被冤枉的!涂当时也在啊,他人呢?” 翼的神情让人看不出他的想法,他始终静坐着,一脸平静地看着那些仍在狡辩的人,语速平缓声音威严:“涂已经死了,他在交代一切后,谢罪而亡。我族历来对残害同族之人深恶痛绝,今日你们惹得晴空霹雳,人神共怒,该拿你们焚了祭天。” 此言一出,这几人立即要逃,早已安插在他们身边的几个健壮男子立刻按住他们,那几人拼死反抗,混乱之余竟也有几个逃脱。眼瞧着那些奔袭而逃的身影越来越远,无人能追上,那些狂奔着的身影却又突然一个个的倒在地上。 只见苓手握着一把长弓,目光坚毅,像一只母狮子盯准她的猎物。每放一箭就有一人倒地,竟没有一箭放空。人群中的熙攘声逐渐减弱,所有人都盯着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女子,人们亲眼见到她百步穿杨的箭术,再也不敢有人议论她,轻视她,曾经的那些闲言碎语全部转化为推崇和赞美。 部落中叫好声不断。 “好!射得好!杀了这些歹毒的人,为俭报仇!” 苓一言不发,在射杀了那几个逃跑的人之后,又安静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着。 其余人被大家压着处置了,处置的过程中,人们的眼中流露着兴奋。画面血腥,翼心中想着,如果蒋曼在的话一定会阻止他。一切完毕后,翼宣告着,若再有残害同族之人,皆如此处置。 人们开始用餐,翼和其都吃不下,就匆匆离开了。 “她是怎么同意的?”其问翼。 “她要当祭司,在蒋曼回来之前。” “那你同意了?”其舔了舔嘴唇,紧张道。 翼点头。 其急得来回踱步:“她这样的人不能当祭司,太可怕了,她到底想干什么?” 翼垂眸一笑:“无非是享受所有人都听她的那种感受,蒋曼说她们那管这叫权利。” 其细品着:“权利,她要拿来干什么?她还缺什么没有?” 翼:“蒋曼说世人皆贪,或是权、或是色、或是名,不知道她想要哪个?” “啧,你现在句句话都离不开蒋曼,翼,你也好可怕。” “……,你也别说我,你刚才要告诉涂什么?你想她了,让她早些回来,这些话在逻走之前你没对她说?” 其面露尴尬,继而转移话题:“我看月是想要图色吧,还是图你的色。幸亏蒋曼要离开一阵子,避一避。我早就想提醒你,你俩也太招摇了,月无数次阴测测地看着你俩,我都看到好多次了。” “我们招摇?” “你不会觉得你隐藏的很好吧?你俩看着对方的眼神,表情,就好像那水中交颈的鹅!” 翼看着其,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其只觉得身上发冷:“你这么看我干嘛?” “你提醒了我,我觉得蒋曼会喜欢那黄鹄,明日早些起来,和我去抓,到时算你送我的贺礼。” “其实我觉得窑洞那边还需要我……” 49. 孤枕难眠之夜 正午阳光明媚,蒋曼一行人正奔着西方前行,山路崎岖难走,脚下荒草、石子遍布,人们靠着一根木棍,一双草鞋,开辟道路一同行进。 纵然路途艰险,但大家知道自己身负重任,皆没有任何抱怨,一刻不停地向目的地走去。 她们每走一处都会在路上留下些痕迹,便于日后循着这些信息返程,免于迷路。涂,就是沿着这些痕迹在接近傍晚的时候追上了大家。 众人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男子。 涂面对众人解释着:“翼派我和大家一起…” 逻面带不善,但碍于往日的情面没有发作,心中对他充满防备。 其他人在这些日子里也对他的事有所耳闻,面对他突然前来,多少有些抵触。 “怎么当时没和我们一起走?”蒋曼问。 “当时我另有事错过了,对了,翼和其都有话让我捎给你们。”涂挠挠头,面露尴尬,不确定这些话能不能起作用。 “翼说他会每日帮你的秧苗拔草,俭说他等你早日回来同他饮酒。”涂分别对蒋曼和逻说了这话,蒋曼听完,赶紧拿起水袋喝水,来掩饰着害臊,纵然逻面皮厚了些,听罢也觉得有些难为情。 蒋曼水袋中的水一滴不剩,只见兵递过来他的水袋:“曼,喝我的。” 见蒋曼犹豫,兵催促道:“快喝吧,天快黑了,我们要抓紧找到住的地方。” 蒋曼喝了口水,对涂说:“一起走吧。” 涂和蒋曼点头示意,他走在逻的身边,逻没有驱赶他,不管怎么说她们曾经是同族,一起并肩打猎这么多年,她对他的为人再了解不过。 下午的时光过得很快,走出了大山不久,太阳散出了懒洋洋的橙红色光晕,意味着它即将换岗。 蒋曼的父亲看着逐渐西斜的太阳,提意道:“现在这里都是平原,怕是没有山洞可睡,咱们得赶快搭些帐子,准备过夜。” 蒋曼的父亲,皮肤黝黑发亮,这是他常年外出寻盐,风吹日晒的痕迹。他在野外生存的经验要比其他人丰富很多,而蒋曼的野外经验几乎为0。 众人纷纷附和着这位最有经验的人:“行,看看需要准备些什么,我们一起去找。” “小臂粗的树枝,要和身体一般长,砍一根就够。再多找些枯枝枯叶,用来掩蔽,剩下的留着夜间烧火。” 兵、蒋曼、逻和涂这四个人结伴而行,几人在一起时,全变成了闷葫芦。兵本来就不爱说话,涂待人温和有礼,但话也不多,只有蒋曼和逻能偶尔交谈几句,剩下就只有哒哒的砍树声。 蒋曼砍树不得要领,不是砍歪就是砍偏,一旁的兵拉开蒋曼:“我来。” 兵拿着石锛,抡向树干,他的身材清瘦,但力气却大,手臂、腰腹的肌肉线条明显,三两下的功夫,一根手臂粗的树就被砍倒。 把蒋曼那份砍完,接着他又继续抡着石锛砍下一棵树。 “你砍这么多干嘛?”蒋曼不解。 “给…践英姨…她们。”兵一下一下抡着石锛,用力的空档回复蒋曼。 几人很快就用石锛把树砍好,带了回去。 等东西都找齐全之后,只见蒋曼的父亲把手臂粗的树枝斜搭在一颗大树上,形成一个矮三角形,再用麻绳固定好,上面铺满树枝树叶,这样一个简易的庇护所就做好了。 这种庇护所很小,只能容纳一人独睡,不过隐蔽性却很好,能够避免引起野兽的注意。 人们陆续搭建好庇护所后,开始在附近生火,火也是驱赶野兽的重要工具。不仅如此,为了避免野兽夜袭,还要派人守夜,守夜的人接近两天一夜无法休息。 “谁来守夜?”蒋曼的父亲提问。 “我。”人群里兵发出了声音。 “那我守后半夜。”涂也主动揽起守夜的职责。 他的话音刚落,人群里就出现了议论声,人们的眼中全是担心和猜疑。涂本就不被大家信任,派他守夜怕是大家都无法安睡。 蒋曼的父亲拍了拍涂的肩膀:“你今日赶路辛苦,后半夜我来吧。” 涂抱以感激的目光道了声谢。 夜渐渐深了,林子里并不安静。夜鸮咕咕的在树上鸣叫,草丛里不时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不知是兔子还是老鼠。蒋曼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身下虽然铺了席子,但仍感觉有虫蚁在爬,让人浑身发痒。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在野外露营,条件实在太过艰苦,对比之下山洞中的生活要好太多了。 身子痒的无法入睡,蒋曼决定起来,再多涂一些黄泥到身上,免得被虫子叮咬。她拨弄开枯叶,刚从枯草堆里探出头来,就与正坐在对面守夜的兵四目相对。 蒋曼抬手和他打招呼,兵提着水袋走了过来。 兵压低音量:“曼,喝水吗?” 蒋曼抿着嘴唇:“我不渴,怎么最近不叫姐姐了?” 兵不回答继续关心蒋曼:“睡不着吗?” “嗯,感觉身下都是虫子,想多抹点黄泥。” 兵点点头,转身就去找陶器,把土和水全放进去,再架在火上烤。 “你不用帮我做这么多。” 闻言,兵一怔,他看向蒋曼,她正低着头不敢直视男孩的眼睛。他心中清楚,蒋曼不喜欢他,想和他撇清关系,甚至连这种朋友间的正常帮忙都让她觉得有负担。 兵的语气中带着无奈:“你少自恋,我早不喜欢你了。” 蒋曼眼中瞬间露出尴尬:“啊,哈哈,是吗,对不起啊。那你喜欢的人是谁,等回去之后我可以帮你追她。” 兵语气冷淡:“对不起什么,我喜欢谁现在也和你没关系了。” 蒋曼笑了:“那我们也算是朋友吧?朋友之间也不能说吗?” “等我有了伴侣,她肯定不喜欢我和别的女人说话,就像你一样,对我避之不及。”兵看着蒋曼的眼睛,只一瞬,又把视线移到火堆中。 锅中的泥已经沸腾,咕噜咕噜的冒着泡,兵把泥水放在一旁晾凉。 蒋曼被说的不好意思,她解释着:“之前我是怕伤害你,怕带给你更多伤害,不过以后不会了,咱们可是经历过生死的朋友、家人,我把你当亲弟弟。” “随你。” “那叫声姐姐。” “不要,你不比我大多少。”兵伸手摸着泥罐感受温度,“泥水不烫了,你涂吧。” 蒋曼一边涂抹着泥浆一边说话:“确实,让你叫我姐姐像是我在欺负你,你以后叫什 么都行。” 兵沉默不语。蒋曼把温热的泥浆涂了满身,只差后背够不到。 “我来。” 蒋曼不自觉地瞪大了眼,虽说现在她们是朋友,但涂背这么亲密的行为还是不太想让他做。 兵一眼就看出她的心思,目光直视蒋曼: “怎么?弟弟不能给姐姐涂?还是你觉得我还喜欢你?” 蒋曼无法拒绝这理由,更不想忍受身上被虫子咬,只好答应。 蒋曼背对着兵坐下,兵拿起厚厚的泥浆涂在蒋曼的背上,他控制着泥浆的用量,避免自己的手直接接触到她的皮肤,但他仍控制不住手掌微微颤抖。 两人的气氛太过安静,兵主动和蒋曼说话:“曼,你在原来的世界多大?” 蒋曼回头,手比着噤声的动作:“二十,别告诉别人,我都是和别人说我几千岁。”她的头发偏向一侧,火光的映衬下很美。 兵笑了:“那也不比我大多少。” “那也是姐姐。”蒋曼强调。 兵不和蒋曼辩解,蒋曼的心实在太窄,多一个男人都容不下。 兵不再看蒋曼,怕她又要多想,之后又会把他推开,和被她躲着相比,能和她多说说话已是奢求。 兵催促着:“等晾干之后,就回去睡吧,我还要编几双草鞋,这里我守着,你放心。”说完他就坐在火堆旁专心忙着自己的事了。 “行。”蒋曼答应着,心中如释重负,能和兵自然相处让她感到轻松了不少。 蒋曼回到小树屋中很快就睡着了。 见蒋曼离去,兵用水清洗着手上的泥浆,泥浆的余温仿佛还残留在手掌,掌心仍旧发热发烫,兵闭上眼,拧紧的眉心暴露着他的心,烦恼忧愁尽数挂在脸上。 而守在黑山洞穴中的翼,却辗转反侧的睡不着觉。蒋曼走后,翼搬回来和其一同住。 一旁的其终于受不了:“那么多人一起,蒋曼不会有危险,快睡吧,你可别折腾了,明日你不是要抓黄鹄?” “也不是担心这个。”翼双手抱在胸前,凝视着洞穴上面的石头。 “那你还担心什么?”其不解,但不到片刻他就想通了,“哦,我知道了,你是担心兵趁虚而入吧?哈哈,不是你按排人家去的吗?怎么现在担心?你说说你,你怎么想的呢?” 翼不回答:“你和逻越来越像了,近朱者赤。” “近朱者赤,蒋曼说的?” 翼瞟了一眼其,继续看着头顶的石头。 “你呀你,小心弄巧成拙。”其摇摇头,翻过身去打算继续睡觉。 “不会,蒋曼不可能喜欢他,他也不可能再让别人喜欢上蒋曼。” 其听完,腾一下子坐了起来,立马没了困意。 “我越来越佩服你了,翼。”其笑的无奈,“我原本以为你让兵去是因为,一旦遇到危险,他能拼死保护蒋曼,没想到你还想到这层?” 翼挑挑眉不否认:“那个部落可要比咱们这好,你就不怕她们选择留下?” “哼,我对逻有信心,她肯定会回来。” “我对蒋曼也有信心,不过,好的女子谁都想抢。”后半句翼放在心中没说出口,何况蒋曼是最好的那个。 50. 围观巨兽 天刚蒙蒙亮,人们就已经起来做准备,上厕所、吃早餐、打包行李,等所有事都处理完毕,人们又背着重重的行囊出发。 清晨的温度适宜,没有毒辣的太阳,队伍行进速度很快。蒋曼和逻并肩而行,走着走着逻就被蒋曼落在后面。 蒋曼回头瞧她,只见逻面色惨白,头上冒着虚汗,手还捂着肚子。 “逻,你是不是来红潮了?”蒋曼关切地看着她。 逻拿出随身带着的一根细绳,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绳结,回应道:“嗯,是到日子了,不过没事,我一般肚子疼一会就好了,忍忍也就过去了。”逻捂着肚子,弯腰缓解。 蒋曼提议道:“要不咱们先在这休息一下,一会等你好些了,咱们再追上去。”蒋曼见逻还想咬牙坚持,继续劝道,“你别逞强,我这就去和大家说一声,留下几个人,一会咱们一起走。” 吱会了父母和族人,最终大家决定,让昨晚守夜的兵以及蒋曼的父亲留下休息,其余人继续赶路,涂也主动提出要和蒋曼她们一起留下。 逻、兵和蒋曼的父亲三人找了块空地休息,蒋曼和涂守在不远处,留心着树林中的动静。两人在一起半天都一言不发,不过作为一个东北人,即使文静如蒋曼,也受不了这样的情景,她开始主动找话题。 “你好。”蒋曼面上挤出友善的笑容。 涂微笑着回应着蒋曼:“你好。”他的笑容如和煦的春风。 “我之前对你有印象,祭祀那天吹笛子的是你吧?”蒋曼主动开启聊天。 “对,我吹的还行吗?”涂的脸上仍然带笑,他的长相非常具有有亲和力,所有和他接触过的人都会被他感染,面上不自觉就流露微笑。 蒋曼:“你吹的笛声很好听。我也有一首歌,可是我不会吹,等有机会你能告诉我吗?” “可以,你现在就可以唱,你唱一句,我就能吹一句。”正说着,涂已经掏出身上带的骨笛,只是这骨笛看着粗了一些,远没有翼从前送给她那把精细。 蒋曼惊奇不已,她也学习过音乐,她知道这种不看谱子就能吹奏的人少之又少,这种音乐天赋被称之为绝对音感,是万里挑一的天分。 “厉害。”蒋曼不吝赞美,“你认识风吗?他也通音律,就是那日在你身旁打鼓的,他如今也在队伍里,和咱们一起。” “认识,晴喜欢他。”涂笑着回答。 “哦,对了,你多大?方便说吗?”蒋曼又问。 “我和晴年龄相仿,比你们大些,我二十七了。” “哦。”两人又无言望天。 涂主动问蒋曼:“你说的那首歌要不要唱一唱?我试试吹出来。” “好。”蒋曼轻声哼着从前姥姥姥爷为她哼唱的摇篮曲,这是一首东北民歌,几乎所有的东北孩子都听过。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儿声。”唱到后面蒋曼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想家了。 涂一句句的吹奏下来,笛声中也带着些许忧伤惆怅的味道,一曲完毕他说道:“虽然我听不懂里面的意思,但是曲子很好听。” 蒋曼心中酸涩,这语言他们自然是听不懂,不过音乐传递的情感是互通的,涂吹奏的正与她心中的思乡之情相呼应。 逻的呼唤声打断了蒋曼的思绪。 “蒋曼?曼曼?” 蒋曼跑了过去,询问她:“怎么了?” “你听没听到什么声音?” “吹笛子声嘛?是不是吵到你了。” 逻摇摇头:“不是,我感觉不太对,你把他们叫起来,咱们快走吧。” “好。” 蒋曼喊醒了父亲和兵,未等两人站起身来,就听见大地在颤动。 “什么声音?” 不知什么庞然大物在移动,引发地面震颤,几人瞬间惊慌失措。 “快跑,席子别要了,赶紧跑!”蒋曼的父亲拽着蒋曼离开。 “什么动物这么大,爸你知道吗?”蒋曼边跑边问。 一声冲破天际的巨响传来,好似汽车鸣笛一般尖锐。 五人齐声说道:“象!” 几人快速奔袭而逃,蒋曼频频回头看向象的方向,只见一个黑乎乎的巨物从后方飞驰而来,巨型象牙弯曲向上直指云霄。 “这是象吗?”蒋曼焦急地问,“我怎么瞧着奇怪。” 众人这才回头望着那巨兽,只见这巨兽身披黑色长毛,奔跑起来随风舞动;额头骨高耸,如山丘般隆起;四肢粗壮,像大殿中央的顶梁柱。 那象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所到之处,狼藉一片,一脚踩下去,比腰粗的大树瞬间折断,而那些细弱的树苗则是被它那长长的象鼻轻松扫走。 “这象竟然是长毛的?!”涂震惊道。 逻焦急万分:“快跑吧,别管有没有毛了。”逃命的时刻肚子竟然感觉不到疼了。 正巧前方有一片树林,蒋曼赶紧低声提醒:“往林子里跑!” 几人赶紧跑进树林,那大象也奔着人影跑来,但巨大的身躯在密林中变得笨拙,茂密的树木挡住了他庞大的身躯,他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行动变得迟缓,狂躁的大象仿佛恢复了神智,不再狂躁不安。 见状,五个人具是松了一口气。 蒋曼靠在大树旁喘息,她跑得口干舌燥,水都顾不上喝,就气喘吁吁地解释着:“我知道这是什么,这长毛象名叫猛犸,好了,我根本不是几千岁的神女,我至少有一万岁!” 这猛犸象蒋曼在古生物学课堂上学过,因为和某运动品牌同名,当时同学们还讨论来着。它是活跃在冰河时期的史前巨兽,曾经在东北平原上遍布,食谱和现代大象基本一致,只吃植物。 不过由于地球温度逐渐升高,以及人类活动的影响,它在一万年前已逐渐灭绝。 也就是说蒋曼现在所处的是一万年前的石器时代。 兵:“别闹了,曼,咱们快走吧,象都是群居,后面应该还有。” “看样子你很了解大象?”蒋曼好奇。 逻:“我们都了解,丘地可全是大象。” 蒋曼看了看其他人,大家点点头。 “呜呼呼!哦吼!”远处又传来一群人的呼 喊声,他们朝着大象的方向跑来。 “快跑快跑!”蒋曼第一个着急,她曾经被翼他们抓起来过,所以心里早已对外族人有了阴影。 那大象听到这帮人的吼声又变得狂躁起来,开始疯狂踢毁树林。见状,五个人赶紧继续朝树林深处跑去,等找到一处石堆,才在石堆的掩护下停了下来。 蒋曼她们偷偷望着远处那群人,发现他们根本就不怕这如此高大的巨兽,这些人半蹲着,随时准备战斗的架势,手里拿着不知是什么武器,轮番扔向那长毛象,每扔一下大象就嘶吼一声。大象不停的甩着鼻子,试图驱赶他们,他们就从转从屁股的方向投掷,直至大象筋疲力尽不再反抗。 蒋曼的父亲紧盯着远方:“想不到还有这么一群人,就住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 逻:“看他们的样子就知道,他们平时没少杀这象。” “可象都是群居,怎么这只落了单?”涂提出疑问。 蒋曼推测:“这长毛象本来数量就少,再加上它的象牙、毛发都有用处,浑身是宝,这里的本地人肯定没少猎杀,它叫了那么久都没有同伴来搭救,怕是同伴也都被猎光了。” 兵点点头:“一只象够我们吃一冬了。” 逻也表示长毛象的用处很大:“这厚毛皮直接搭在架子上就能防寒,哪还用建什么房屋。” 躲在暗处的几人眼里甚至开始放光,猛犸象,要是他们也能猎得一头猛犸象该有多好。 “现在怎么办?咱们要不要跟着这些人,去看看他们住在哪?”蒋曼看着大家问道。 “你疯了。”兵满脸抗拒,“一旦被这些人抓到,他们看着就不可能把咱们放走。” 涂也赞同兵的想法:“是,还是别冒险了,咱们人少,也反抗不过他们。” 蒋曼继续问:“日后他们会不会对我们有威胁?” 逻:“总比现在有威胁好,曼曼,咱们赶快走吧。” 蒋曼几个人没有逗留太久,趁着这些人还在与猛犸象大战,悄悄溜走了。大象痛苦的叫声不时传来,听的人揪心,几人没走出多远,只听到轰的一声,大家明白,那只象再也无力起身,就这样死去了。 又是一个傍晚,他们终于与大家集合,行走了一天的人们围着火堆分享这一路上的见闻。 “哎呀!”蒋曼一拍脑袋,“我的席子!我的行李!全丢了!”想到这她已经想哭了。 “我们也是……”这五个人的行李全都丢的一干二净,根本没有机会捡回来。 大家纷纷拿出自己带的肉干分给他们,蒋曼吃了几块,肚子还是空落落的,但好歹能充饥。吃的问题解决了,睡就只能睡在杂草上了,劳累了一天,蒋曼也没力气再挑三拣四,找了个庇护所就准备入睡。 “曼,等一下。”兵一把拽住她的手臂,他从草裙里掏出一个小麻袋儿,打开之后里面有一块块黄色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他拿起一块,放到蒋曼的嘴里。 蒋曼嘴巴里顿时甜甜的。 她惊喜地问道:“蜂蜜?” 兵笑笑点头:“我去睡了。” 51. 渐渐升温 人们重复着这样赶路的日子,途中遇到的野兽不是被吓跑,就是被人们吃掉,就这样队伍有惊无险前行了五天。 “咱们大概还要走几天能到呢?”蒋曼抬头看了一眼巨热无比的太阳,询问领路人。身上涂抹的防晒泥已经和汗液混合,这种黏腻的感觉让蒋曼无法忍受。 那人点头示意蒋曼:“咱们走得快,已经走一半了,后面山路少,更好走。” 蒋曼摘下头上的草帽,当作蒲扇摇着,缓解这正午高温带来的不适。蒋曼抬起水袋喝水,旅途中她们带的水袋和平时不同,这水袋就像现代的托特包一样大,里面存的水够喝三天,就是为了避免途中找不到水源。 人们的行囊很重,除了随身携带着备用的食物如:肉干、水袋等,还要带各式生活用品,比如:席子、衣物、鞋子、炊具等,求生的武器也是必不可少的:麻绳、弓箭、石刀或是鱼叉,选择自己趁手的。 蒋曼本也准备齐全的,还是翼亲自为她准备的,只是全丢了而已……唯一剩下的就是背在身上的弓箭和水袋了。不过这样也有好处,那就是走路轻巧。 “大家坚持坚持,没记错的话,前面有条河,咱们去那休息。”领路人擦着头上的汗,招呼大家。 听到这话,人们心中的士气被鼓舞起来,牟着劲儿地往前走。 果不其然,前方一条小溪潺潺流淌着,只是靠近就已感受到清凉。 等装满水袋之后,人们用溪水清洗着身体上的污垢,这水流带来了清凉,人们迟迟不愿离开。 “逻、曼,快来!看看这是什么?”晴和风招呼着,大家也跟着凑上去。 蒋曼一看震惊地张大了嘴巴,她接过一只腿,诧异道:“啊?这竟然有小龙虾?” 晴:“什么小龙虾,叽里咕噜的我们听不懂,这叫蝲蛄,很好吃的!” 蒋曼看着这长着两个钳子的鳌虾,通体黑色,颜色虽和小龙虾不同,但是形状几乎一致,就是个头小了点。 蒋曼笑了,这一趟出来真是涨见识了,大到猛犸象、小到蝲蛄,不知后面还会遇到什么生物,希望老天保佑,千万别遇到什么剑齿虎之类的野兽!曾经书中的生物一一出现在眼前,如果她还有机会考古生物学这门课的话,那她肯定能拿满点! 领队提议道:“来吧,咱们多抓点,吃完了再走。” 人们纷纷下水找吃的,蒋曼弯着腰挪动长满绿苔的石头,石头缝下全是密密麻麻的田螺,这些田螺被蒋曼一个个扣下来,放在草帽里。 蒋曼直起腰来,脚下猝不及防的一滑,帽子里的田螺撒了一地,手也不停地摇摆保持平衡,蒋曼额头冒出冷汗,又要栽在河里了,她怎么总是在水里滑倒! 一双手稳稳地接住了她,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也太不小心。”语气中带着责备也带着关切。他的肩膀没有翼的宽厚,但也沉稳可靠,扶起蒋曼后就立刻松开了,他弯腰去拾那些散落的田螺。 蒋曼拍着胸前,还好还好,上一次滑倒让她差点死掉,她始终心有余悸,这次幸亏没摔坏,否则这荒郊野外的真不知该怎么办。 “谢谢。”蒋曼接过兵手中的草帽,也去拾田螺。 “这潭水湿滑,你扶着我。”兵举起一只手,平放在蒋曼面前,像骑士邀请着他的公主。 蒋曼本还犹豫,抬头看到兵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蒋曼这才把手搭了上去。 蒋曼的手心很热,放在兵冰凉的手臂上,顿时觉得心头的燥热感得到了缓解。而兵的手臂上多了这么一个热源也没有引起他丝毫不耐烦,他就这样一直稳稳扶着,好似一个固定不动的扶手。 风拍了拍晴,他脸上带着坏笑,示意晴看向蒋曼的方向。晴又以一样动作拍了拍逻,不一会儿的时间,大家都看到了,目击者的眼中满是吃瓜群众的兴奋,看着蒋曼拉着兵的手臂,俩人很是亲密的样子,心中都有着自己的想法。 “这小丫头真有手段,一个翼不够,还要兵,不过这两个男人确实都优秀,她会不会也看上我?” “不是吧,翼不会要被偷家吧?哈哈,等回去有好戏看了。” “蒋曼真厉害,怎么谁都喜欢她?” “哼,翼肯定不会允许他的存在,兵能打得过翼吗?” “翼和兵我都喜欢,到时候都给我们曼曼干活!” 人们心中充满幸灾乐祸,路途的辛苦被这一幕给消散不少。 捕捞的差不多了,大家开始升火。藤筐里不仅有田螺和蝲蛄,还有各式小河鱼、小河虾。 领队的人主动和蒋曼说话:“祭司,能不能给我们做一顿好吃的,早就听说你做出来的东西美味异常,我来的晚,就吃过一顿叫火锅的,还没吃过别的。你给我们做一顿好吃的,今晚的值夜我来替你,你看行不?”领队满脸期待,离开部落这么多天,那火锅的味道他至今没忘。 “好。”蒋曼脸上笑盈盈的,从小姥爷就告诉她:爱吃的人没有坏人,“你们去寻些香料吧,上次的那些香料还能记得吗?” 领队掏出一堆洗干净的叶子:“嘿嘿,早就准备好了,看看这些对不?” “行!” 忙活了好一阵,三道菜同时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 第一道是蒜蓉小龙虾,其实是小根蒜蝲蛄,红彤彤的样子和小龙虾一模一样。第二道是焖小河鱼,本来该是酱焖的,不过暂时还没有这条件,下大酱可是个技术活,只能等以后慢慢尝试。第三道是鲜香田螺,蒋曼怕有寄生虫不敢爆炒,只好疯狂加入各种香料炖煮。 “尝尝?”蒋曼尝了一口,确定所有菜都熟了。 队伍里的人都是部落中的精英,说话做事都很讲究,没有人会争抢,但手里出筷子的速度还是显露出争抢的痕迹,大家一边享受美食,嘴中也不吝赞美。 大家的注意力全在锅里,生怕少吃了一口,而蒋曼的父亲却在望着远方的天,食欲全无:“我怎么瞧着北边要来雨了。” 人们也看向北方,片片乌云压在蓝天之上,正朝着此处移动,一阵急风吹过,加速了云来的进程。 “这雨看着不能小。” “是,雷声也这么大呢。” “抓紧收拾收拾,找地方躲雨吧。” 锅里剩下的菜 汤被大家瓜分,那些不能一口吞咽下去的田螺、小鱼被放在炊具里随身携带。人们开始寻找能躲雨的山洞。 雨说来就来,未等找到避雨之处,大颗雨滴就已落下,雨势很急,瓢泼大雨砸在身上甚至有些疼。人们拿出席子披在头上,蒋曼和父母亲躲在一张席子里。 “兵,你也来。”践英邀请兵一起躲雨,“这席子够四个人用。” “好。”兵应着。 他看向刚才同样邀请了他的风,风笑着扬起下巴,示意他赶紧去,别浪费机会。 没有山洞可躲,大家只能抓紧跑到树林子里,靠大树挡雨。大雨砸向地面,地面溅起的水珠像烟漂浮着,雨声大到无法听到周围人讲话,只能靠喊。 人们合作着把三四张席子叠放在一起,几个人一同躲在这厚厚的席子下面,这样漏下来的雨水就会减少很多。 已经安顿好了的蒋曼,四处观望着族人的安全。只见逻、涂、晴和风四人一起,他们正靠在一参天大树下躲雨,蒋曼见状立马大喊:“快离开那!换棵矮一些的树!快!” 几人面露不解,这枝繁叶茂的大树,刚好用来躲雨,能有什么危险呢?但蒋曼的语气太紧张,她们还是照做了,冒着大雨又换了一个地方。 风和涂再一次撑起那厚草席,只见阴森的树林中闪过一道白光,一道闪电落下,正劈在几人刚才躲雨的那棵树上,粗壮的树干瞬间被一分为二,四个人吓得抱团大喊:“啊啊啊啊!” 刚刚的一幕让大家都心有余悸,纷纷问蒋曼该去哪躲雨。蒋曼来不及解释什么,雨声太大说话要靠喊,她只好带着草帽,冒着雨,一个个的安顿着大家的位置。 等回到树下,蒋曼的身上已经被雨水浇透。她和兵并肩坐着,父母亲也在身旁,大家一起等待雨停。可这雨仍没有要停的架势,头顶上虽有叠放的席子遮挡,但还是会漏雨,在这停留的越久就越觉得浑身发冷。 蒋曼抱紧双臂,不想让雨水蒸发带走更多热量。 “曼,你冷吗?”兵大声问。 蒋曼点头。 “你贴近些,能好点。”兵把自己头上的草帽也给蒋曼带上,手臂挡在她的后背,避免雨水再次淋湿,又掏出一块蜂蜜递给蒋曼,“再吃点东西。” 蒋曼接过那滴水的蜂蜜含在嘴里,有了能量的补充感觉稍微好了一些,可过了一会还是感觉冷。她上身穿着的草编衣服早已被雨水淋湿,这湿衣服在身上只会越穿越冷。 蒋曼父亲的躲雨经验丰富,他看出了问题:“曼曼,快把这湿衣脱了。” 蒋曼问:“还有干的衣物了吗?” 践英应着:“我找找。”她翻着自己的行囊,拿出一件草编的抹胸衣,只见衣服的下摆也滴滴答答地淌水。 蒋曼父亲看到立刻否定:“不行,太湿了,还不如不穿。” 践英询问蒋曼:“曼,要不先把湿衣服脱了?我抱着你。” 蒋曼倔强地摇头,这么多人看着,她不能接受。但也容不得她不接受了,长时间的失温已经让她意识模糊,她蹲在地上抱着肩膀一动不动,等下一次再动已是昏了过去。 52. 异族奇遇(一) “曼曼!”众人惊呼。 母亲从她身后抱紧她,衣服虽然没脱,但有母亲的手阻隔着,避免了水分与皮肤直接接触带走体温。 其他人也都凑了过来,关心地问:“这是怎么了?” “冻的。”蒋曼的父亲面露焦急。 “那腿也会冷啊。”逻和晴分别抱着蒋曼的一只腿,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的身体。 大家自发的挤在一起,围成了一圈,人墙阻挡了来自四面八方冰冷的风雨,被包围在中心的蒋曼渐渐恢复了知觉。 “快吃些东西。”晴拿出肉干和坚果递给蒋曼。 大家把身上携带的各种食物都递给蒋曼,兵把自己的水拿给蒋曼,他的水袋一直紧紧抱在怀里,就为了她醒了之后能喝些温水。 等蒋曼喝到嘴时,水还温着。 “谢谢。”蒋曼声音虚弱,仍不忘道谢。 “还客气什么,要不是为了我们,你哪能淋湿成这样。” 大雨总算是停了,太阳也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光芒。又修整了一会,等蒋曼渐渐恢复力气,天也晴了。 “走吧,咱们今日得找个山洞过夜了。” “是,雨天生不起火,到山洞里大家挤一挤,能暖和不少。” 经历了这一次失温的体验,人们决定日后不管什么天气,都要安排一个人专门保存火种,避免再遇到急雨天气,把人冻坏。 这一夜在顺利找到山洞后,大家用石头堵住了洞口,只留一个通气孔。由于晚上都睡在山洞里,所以无需值夜,大家一夜好眠。 蒋曼的身体还是虚弱,大家放慢了行进速度,比预期到达的时间晚了一天,终于在六天后,人们见到了那片稻田。 一眼望去田野里青黄交织,风儿吹过,稻叶随风热烈舞动,慵懒的稻穗也晃了晃脑袋,沙沙作响。田埂里泥土湿润,深洼处偶见泥鳅钻来钻去,麻雀也在稻田里叽叽喳喳享受着美味,空气中满是谷物的清香。 “这就是稻子?” “对。”蒋曼点点头,“已经快要成熟了,再有半个月左右估计就要割稻子了。” “什么味的呢?”正说着,逻就薅下来个稻穗,把稻粒用指甲碾碎剥壳,细细咀嚼。 “怎么样?好吃吗?”晴眼中放光。 逻:“香,还带着甜味。” “不好吃他们也不能种这么多。” 大家纷纷采摘,想要尝尝这稻米的风味。 “哎!****?!” 不知道什么人在大声喊她们,大家迅速警觉。只见远处冒出了个人影,正站在稻田中央警觉地看向她们。 蒋曼朝那男子喊着:“我们路过这里,不知能不能找个地方过夜?” 那人也说了些什么,但是没人能听懂,大家试着和男子交流,发现那男子并不回应,也许是语言不通。 见那男子模样警惕,双方都不敢轻易靠近。蒋曼她们人多,她们知道这对那男子来说是种威胁,所以她们也没有轻举妄动。 站在田里的男子频频后退,退到他觉得安全的距离,撒腿就跑。 “怎么办?他肯定回去找人了,咱们要不要离开?”风询问着大家。 有人提出不同意见:“咱们来这不就是为了去他们部落看看嘛,离开不就白来了?” 晴:“咱们要是被抓怎么办?” 逻:“或者咱们直接跟上去?” 涂:“如果跟上去,那个男子会更害怕,到时他们的人把我们围住,我们也没法跑,还是会被抓。” 蒋曼:“要不咱们先躲起来吧,看看情况再做打算。” “行。”大家一致同意。 过了一会,一群穿着“奇装异服”的人带着武器声势浩大地跑了过来,蒋曼一行人则是躲在稻田之中,暗暗观察着。 这些人身上都穿着她们没见过的衣服,那衣服是什么材质做的也辨别不出来,只见一阵风吹过,那衣服竟能随风飘扬,她们的草编衣服可没这漂亮。蒋曼认识这所谓的“奇装异服”,这是麻,不过不是那种所谓老钱风穿搭用到的棉麻,而是运输粮食时用的黄麻袋般的粗麻。但这粗麻对这些原始人来说,已经是先进新奇之物了。 大家蹲在田中面面相觑。 兵问蒋曼:“要不要出去?” 蒋曼犹豫:“再看看。” 这群人叽里呱啦的不知说了些什么,又四下寻了寻,并没有找到蒋曼她们的身影。 只见那个身形高大的领头人一脚踹向刚才报信儿的那个男子,像是在责怪他传递假消息,那人委屈地揉揉屁股,随后这群人就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等这些人走远,大家都漏出头来,人们脸上都憋不住笑,也顾不上脚下的路泥泞,大家开始低声朝笑那报信的小伙子,他害得族人白来一趟,一会儿回去还不一定要挨多少骂呢。 蒋曼也忍不住偷笑,她从小就听过狼来了的故事,那小孩报信足足谎报了三次,这些大人才再也不相信他,怎么这人这么没有信誉,才报了一次,大家就不相信他…… 蒋曼“嘶”了一声,她越想越不对,不会是他们也在暗处看着她们吧? 蒋曼看向那个方向,果然,那群人从原路折返,正站在远处望着她们。见已经被蒋曼她们发现,这些人高举着武器作势要冲过来。只见刚才那个挨了一脚的男子此刻正站在人群正中央,轻轻一个抬手,大家就安静了下来。 蒋曼学着电视剧中的样子,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敌意。其他人看着蒋曼的样子却没有放下手中的武器,这样的投诚方式双方都是第一次见。 对面的男子指着蒋曼,摆手示意她过去。 “曼,别去,大不了咱们和他拼了。” “是啊,危险。” 大家都拉着蒋曼不让她去。 蒋曼摇摇头:“没事,放心,他要是想害咱们,早就放箭了。我先过去看看,一会看我手势,若我朝你们摆手高举过头顶那就是安全,若是我放在胸前朝你们摆手,你们就立刻离开。” 兵拉住蒋曼的手:“我和你去。” 蒋曼拍了拍兵的肩膀:“你箭法好,留在这,若我有危险你在这还能帮到我。” 大家没有做声,心中都不想让蒋曼冒险。对面的男子已经开始催促,他吹响胸前的短哨示意蒋曼抓紧过去。 蒋曼看向那男子,只见那人戴一顶草帽,嘴边 叼着稻秆,正歪头看着她,周围的人都站在他的身后,一看便知他是这些人的头头。 蒋曼走近,男子上下扫视着蒋曼,轻蔑一笑,不知嘴里说着什么。 虽然蒋曼听不懂他的语言,但从肢体语言上能感觉出来,自己像是农村人进城了,人家穿着麻衣的城里人正嘲笑她这个乡下来的,还穿着草裙的土老冒呢。 蒋曼还是尽量保持友好,捋了捋头发,面带微笑:“能听懂我说话吗?” 人们议论纷纷,无人能听懂。 蒋曼只好开始用手比划,她指着他们这些人画了个圈,又指了指自己和其他人,解释着:“我们,路过。”又拿出两根手指比划着走路的姿势。 “没有睡觉的地方。”蒋曼摆摆手,又比划了睡觉的姿势,“我们能不能在你们这住下?”蒋曼再一次指地,比划着睡觉和吃饭的样子。 那男人还是打量着蒋曼,也不知他是听没听懂。 蒋曼继续手舞足蹈地解释:“我们没有恶意,只想找个地方吃饭睡觉。”说完还扯出一个微笑。 男子见状又笑了,笑的轻慢随意,口中竟说出了丘地的语言:“走吧。” 蒋曼惊讶:“你会丘地的话?你能听懂?你是丘地人?” 只见男人摘下头上的帽子,笑意盈盈地把它戴在蒋曼的头上,回答道:“我母亲是,她见到你们会很高兴。” “我叫蒋曼,你叫什么?” “川。” 蒋曼朝大家摆了摆手,手臂高过头顶,大家还在商量要不要过去,兵已经着急走了过去。 川见到兵后问蒋曼:“你弟弟?” 蒋曼点头:“对。” 大家汇集到一起后,开始主动和川交谈。 “你们的部落在哪里?” “山的那边。” “你们部落有多少人啊?” “数不过来。” “你们这衣服可真好,可不可以教教我们怎么做的?” “当然可以。” “你们种这么多稻能吃完吗?” “当然能吃完,有时还不够。” 川一一解答了大家的疑惑,只是对于蒋曼部落的人来说,无论是他的语气还是笑容,都带着一丝说不上来的夸张和傲慢。 跨过一片片田野,终于绕到山的另一侧,等人们见到川的部落时才明白,川的回答根本没有任何夸张和傲慢,那高大的围墙和墙内一间间竟然有序地茅屋,让人们瞪大了双眼。 即使是见过现代高楼大厦的蒋曼也觉着吃惊,这里就是一世外桃源,“屋舍俨然、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用这些词来形容这座城一点都不为过。 这里的房子完全是用土砌的,排布的工工整整,有如20世纪末的农村小镇。蒋曼觉着,此刻大家的心情就和当年的李鸿章访美一样,内心中经受着猛烈的冲击,不知世界上竟然有这样发达的部落。 人们每经过一处都忍不住用手触摸,城墙、房屋、树木、甚至是脚下的路面…… 部落里的人看到蒋曼这些外族人都忍不住发笑,大家碍于面子就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想来也是,对于他们来说,她们不就是野人吗? 53. 异族奇遇(二) 一路上,部落里的每个人都和川打着招呼,询问蒋曼她们的来历。川和部落里的人也一一解释着,他看起来人缘不错,遇到的所有人都会与他交谈一番。 蒋曼没有被眼前的花花世界迷了双眼,她还记得这次来的任务,她问着身旁的男子:“川,你们这房子是怎么盖的啊?冬日里暖和吗?” “你想学,我可以教你,正好有人在建新房子,明日带你一起去。这房子冬日很暖和,放心吧。” 蒋曼:“那你现在要带我们去哪?” 川笑笑:“去我家,找我母亲,你们就在我家住下。” 其他人早已被城内的新鲜事物迷住了眼睛,无论是人们穿的衣服还是手中的物品,对她们来说全是没见过的。 “你倒是比其他人看着平静。”川看着蒋曼说道。 “没有,我心中兴奋的不得了,怕你笑话,装装样子。”蒋曼呲牙一笑。 川大声笑着:“哈哈,一会见到我母亲,你帮我多哄哄她开心,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好。”蒋曼答应着。 一路上大家走走停停,在一口水井旁,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逻拉着蒋曼:“曼曼快来看,他们能在那个洞里变出水来!” 蒋曼也笑了,她们是野人又怎么样,真的很可爱。 所有人站在井边张望,看着有人放下去个中间被掏空了的木头,左右摇晃,然后就打出水来,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惊喜。 蒋曼虽然知道,但是没有解释,她不想让川知道她见过这些东西,最后是川解释了这水井是怎么打的。 看完水井,大家的目光又被一正坐在树下做衣服的女人吸引,女人身材胖胖的,这身材让大家羡慕,一看吃的就好。 十几个人围了上去,那女子被她们吓得,怀中的篮子摔到了地上,篮中的纺轮、石刀、骨针和麻线等物品散落一地,大家赶紧帮她收拾好放回篮子里。 “不用害怕,她们不是坏人。”川和女子解释着,用他们自己的语言。 女子继续拿着纺轮来纺线,她纺线速度很快,两句话的功夫一根线就搓好了,线条粗细均匀非常好看。 “这也太快了!”蒋曼的父亲绕着大树直转圈,激动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川笑笑:“带你们看看她做的衣服。” 他和女子交谈了几句,女子就起身招呼大家进她家里去。刚一进屋,一股香味扑面而来,人们忘了是来看衣服的,全都围在土灶旁,那里坐着一口陶锅,锅里面正煮着米饭,米饭的香气让大家又走不动了。 “哈哈。”川又忍不住大笑。 女子见这架势也笑了,主动掀开锅盖,盛了一些饭给大家品尝。 大家感叹:“好香!” 蒋曼也尝了一口,立刻闭上了眼睛,这是她梦寐以求的大米饭啊!虽然粒小了些,还是糙米饭,但还是好香好香,这趟真是不白来! 转眼间一锅饭就被大家吃光了。 “晴,给我拿些肉干。”蒋曼要了些肉干,非要塞给这位大姐,大家见状也纷纷拿出身上的食物要送给女子,女人很开心,但是她没要。 她又带着大家去另一个屋子看她做的衣服,地上插着一排排的细木棍,上面全都缠着麻线,麻线纵横交错成一张细密的网。 大家看了看地面,又看了看她身上的衣服,惊讶极了。 “能不能让大姐给我们演示一下?”蒋曼问川。 “她很乐意为你们演示。”川的脸上笑容就没消失过。 大姐动作极其熟练,拿起一根线上下来回穿梭,她不断重复着这个动作,等演示的差不多了,她还让大家都亲自来试试。令蒋曼没想到的是,这里兵的手最巧,他引线引得又快又好。 和大姐道别后,大家继续向前走,这一次轮到蒋曼走不动路了。前面的那些事物,蒋曼都见过更好的,所以引起不了她的兴趣,但眼前这场景就不一样了。 一只黑黄相间的大狗正汪汪地咬她们,警告她们离这里远点,这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蒋曼兴奋不已,拽着逻的手激动道:“这就是我和你说的狗!” 逻也拽着蒋曼,不让她上前:“你不是说狗很亲人吗?怎么它还咬我们?” 蒋曼解释道:“狗只和主人亲,它认你当主人之后,能看家护院,外人来它就会叫。” “那岂不是不需要人值夜了?多养几条是不是还能帮我们打猎?” “对!” 听蒋曼这么说,大家都盯上了那只拴在门口的狗,这狗杂色长毛,垂耳长尾,吠叫声嘹亮,模样很像现代东北农村养的大笨狗。 “你很了解狗?”川问蒋曼。 蒋曼反应过来,她们部落里的这些人都不了解,而单单她一个年轻人了解这生物,在有心人眼里这很奇怪。 蒋曼含糊地解释:“嗯,我以前见过。” “在哪见过?”川继续问。 “不太记得了,那时我还小。” 川不再问了,蒋曼也不知她是否搪塞过去,只好转移话题。 蒋曼:“你们有很多狗吗?” 川:“家家户户几乎都有。” 晴主动询问川:“可以送我们一只吗?我可以拿我肉干交换……”她越说声音越小,知道人家可能不稀罕,但身上除了肉干实在没有什么可以交换的东西。 川笑着回答晴:“到时候多送你们几只,回去让他们下崽儿,你们部落多少人?要不要多带些回去?” 听到这话的蒋曼瞬间紧张,但当着川的面阻止晴又不太好。 只听晴说:“不用不用,我们都住山洞里,不需要太多,谢谢你啊。” 蒋曼闻言松了一口气,晴想的却是我哪有那么多肉干和你换啊。 大家在那户人家门口站了多久,那狗就叫了多久。人们感叹着,要是能有一只狗真是太好了,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好的动物。 毫不夸张,她们走到川的家里时,天都已经黑了,大家都和逛街一样开心。 这一路的惊喜太多,等走到川的家里,大家又被惊呆,川的家实在太大了,虽然也是土坯房,但是在视线范围内的就足足有十间屋子。 就是蒋曼看了也得说一句:这是什么大地主啊? “这都是你家的吗?”蒋曼问。 川骄傲地扬起下巴:“当然。” 逻说话直接了当:“你是首领吗?” “我不是,我姐姐是。”川扬着眉毛回答道。 逻又问他:“你家盖这么多房子干什么?” 川笑笑:“收留像你们这样路过的人。”大家都知道他说的是假话,不过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拆穿。 川喊着母亲的名字,只见一个清瘦的妇人从正中间的那个房子里走了出来,女子的年龄大概在50岁左右。这个岁数对于蒋曼部落来说,已经是高龄长寿的老人了,但女子看着却很硬朗。而川的年龄看着也就二十多岁左右,和 涂、风他们相仿。 她和川直接用丘地的语言交谈。 “母亲,我今日在稻田里发现他们,他们说是路过此地,我见她们会说丘地的语言,就让她们留下来,陪你说说话。” 只见女子缓缓地走了过来,不说话,用视线从每个人身上掠过,寻找着人群中是否有她熟悉的身影。 “我老了,不认识你们,你们有认识我的吗?” 蒋曼问:“您叫什么名字?” “我叫有辛。” 大家都摇头表示不认识。 “我离开的太久了。”女子神色怅然若失,又问道:“丘地如今如何了?” 逻作为最晚离开丘地的人代替大家回答着:“发了大水,丘地人流离失所,散到各地去了。” “那你们住哪?” 逻如实回答:“我们走到这要十几日,我们现在还是住在山洞里。我直说吧,其实我们是特地来这里的,就是想看看你们怎么过冬,怎么生活的,我们住几日也就回去了。” 蒋曼补充道:“不知道会不会打扰到您。” “不会,你们想要什么,叫川都拿给你们。”女子许是看到曾经的母族人仍穿着野人的衣服,过着流浪的生活,心生怜悯,她语气温柔地劝道,“你们也别回去了,就留在这里可好?” 大家面露难色,谁都知道这里好,但谁也不好意思主动承认自己想留下的念头。本该留下来的涂也没有在这时接受女子的好意,他怕他开了这个头,就会有人跟着他留下,到时蒋曼她们回去的路上就难了。 “没事,你们多住些天再做打算。”有辛又对自己的儿子道,“川,你先安排她们住下吧。”她又看了看蒋曼和逻,“你们俩和我来。” 有辛的屋子很大,但比别的房子要矮上许多。掀开入口的帘子,姑且管这个入口叫门吧,蒋曼俩个刚要进门女人就提示:“小心。” 她们这才注意到这屋子竟然有一半都在地下,需要走四个台阶才能下到地面。 “我怕冷,他们就把我的房子挖的深一些,果然冬天比别人家要暖和许多。这还是川想出来的主意。” 蒋曼点点头,以前听同学说过家里有地窖,冬天都不冷,估计这和地窖差不多,冬暖夏凉。 抬头看这屋子,上方只有一个小小的口,铺有透气的麻帘子,这应该是窗。进门之后还能看到一条土炕和一个长长的石板桌,屋子里非常整洁,物品摆放的井然有序,让人感到很舒适。 逻感叹道:“曼曼,要是我们也能住上这样的房子多好啊。” 有辛笑笑:“你们可以留下来,我有好几个儿子,都很能干,明日让他们来,你们挑挑。”她拿出石桌下面的一些衣物,继续道,“这些送给你们,都是别人送我的,我老了穿不了几件衣服,你们俩先挑,其余的拿给你们部落的其他人。” “好,谢谢您的衣服,但是我们都已经有伴侣了,所以不能留下来。” “他们放心你们离开这么久?” “部落里也有很多要紧事要做,他们走不开。” “行吧,那你们先回去休息。” 等蒋曼两人走后,川进了有辛的屋子。 川一脸期盼:“怎么样?她们能留下来吗?” “人家有男人了。” “是站在她旁边那小子?叫兵还有涂的?” “不是,听话里的意思是在部落里等她们呢。” “哦~那就别让她们走了。” 54. 巫术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蒋曼是被一阵吵嚷声叫醒的,大家纷纷到院落中查看情况。 只见一女子站在院子中央,她手拿皮带,正抽打着一排跪坐在地上的男人们,他们全被麻绳绑着,低头跪成一排,任由她抽打也一声不吭。 围观的群众挤在院子里,把院子围的水泄不通,原本宽敞的十间屋子显得拥挤不堪。院中人声鼎沸,但蒋曼她们听不懂这些村民的语言。 男人们被鞭打后被押到旁边的房子里,蒋曼这才明白,原来这么多间房屋都是为了这些做错事的人准备的,这些屋子就是他们部落的审讯室或监狱。 人群渐渐散了,女子和川走了过来。 “害怕了吧?”川主动开口。 “他们这是怎么了?”蒋曼疑惑不解。 只见那女子抢先回答:“他们犯了错还要逃跑,你就是蒋曼?”女子同样说着丘地的话。 川面露无奈,仿佛已经习惯了这样。 蒋曼猜测:“是,你就是川的姐姐吧?我们来到这里多有打扰,请见谅。” “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们怎么来这的?”女子看着川,又扫视一圈蒋曼等人。 蒋曼如实回答:“我们是来这里学习你们怎么盖房子的。” 女子倒是爽利直言:“部落里的房子任你们选,你们看上哪个了?直接住下。小川,你安排。” 蒋曼正想着如何礼貌拒绝,只听逻干脆利落的声音响起:“不必,我们学习完明日就回去。” 川站在女子身后不断摇头,暗示逻不要再说话。蒋曼见状也捏了捏她的手。 女子沉默,犀利的眼神看向逻,打量了她一圈后问道:“你有伴侣了?” 逻直视她那带有侵略性的眼睛:“是。” 女子笑道:“好说好说,他若是来寻你,就一起留下,他若是不来,我还有几个弟弟,你选一个就是。”说罢,女子又环视了一圈蒋曼一伙人,又道,“你们这些人全留下,都按我说的办。” 大家面面相觑,齐声拒绝。 “不行?那抓起来吧,什么时候想好了告诉我。”女子一摆手,刚刚关押那些罪犯的人已经站在他们身后。 两方大战的气氛一触即发,双方已跃跃欲试准备展开较量。 川及时制止:“姐,反正她们也逃不出去,不如先让她们在这好好感受几天,说不定她们自己就留下来了。是吧,蒋曼?” 蒋曼不想留下,但看这女子太过强势,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只好答应:“嗯,我们也可以把伴侣叫来,一起留在这。不过我们都听不懂你们的语言,留下我们对你们来说也没什么用。” “不需要你们听懂,壮大部落就是你们的用处。好了,别再说了,我还有事,你们必须留下!”说完女子就离开了。 川无奈地叹了口气,挑挑眉问蒋曼:“怎么样?就听我姐的,你们就都留下吧。这里什么都有,等你们的伴侣找过来,也一起留下。” 逻冷着一张脸,面露愠色:“不必。” 蒋曼拉着逻的手,想要阻止她别再和他们硬碰硬,蒋曼对着川说:“我们先看看再决定。” 川:“好,部落里你们随便转,我会在这里每日给你们准备吃的东西,我先去找我姐。” “你姐姐叫什么?”蒋曼问道。 “江娥。”川答。 川离开后,大家商量着也赶紧走,这房子的大致模样他们已经看见了,回去也能复原个差不多,实在不行就在山洞里住,如今保命要紧,先回去再说。 大家急匆匆赶到城门口,只见那里早已有一排身型强壮的男女在此列队,手中拿着武器,看样子已经在此等候多时。这些人里有不少眼熟的面孔,正是那日抓她们的那一伙。 队列中的人面露焦急,冲蒋曼摆手,试图让她们回去,他们用本地语言劝着她们:“回去吧!你们出不去!” 见这情形,大家即使听不懂也能看个大概,这部落想进来容易,想要出去可太难。 逻看向四周的城墙:“这墙这么高也很难翻出去,城门还有人把守出不去,怎么办?” 蒋曼带着大家往回走:“咱们先转转吧,看看有没有能出去的地方,我看这墙都是土做的,没准有狗洞能钻出去。实在不行等晚上就找机会挖个洞出来。” 这回大家也不用着急走了,借着参观部落的由头四处寻觅城墙的漏洞。越走越发现,这墙竟有专人巡视,整座城都被那个叫江娥的利落女子治理得井井有条,大家对她的态度也从厌恶开始逐渐变成欣赏。 一阵风吹过,天上掉了些许雨点,原本万里无云的蓝天突然变得暗了下来。 躲在附近看守的人立刻过来驱赶蒋曼她们,让她们赶紧回去。 绝望的心被这雨水浇灭,恶劣的天气反而给大家带来了希望,她们相互笑笑,心照不宣地往回走,回去吃这最后一顿饱饭。 回到屋中吃到了川准备的饭食,糙米饭肉类等应有尽有,人们都把它当作最后一顿享用,陶锅中的米饭一粒不剩,她们知道在大快朵颐之后就要开始紧张地逃命。 外面雷声大作,除了大雨的哗哗声和偶尔的轰鸣声,再听不到屋外的任何动静,这场雨成为了天然的隔音屏障。 大家低声讨论着一会儿的计划,犹豫了半天要不要和大家说清真相的涂,也在这时开了口。 他压低声音:“我有件事要和大家说。之前发生的事想必大家都清楚,所以这次我打算留在这,就不和大家一起回去了。一会我会主动去找她们说清楚,我会尽量拖延时间,你们趁着这个时间抓紧跑。”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谁保证你不是要去告密?”领队的男子斜睨着涂。 “你要留也等我们离开再留。”大家对涂仍是不信任。 蒋曼也不同意:“你现在去找她们太危险,若是被她们知道你是故意为我们拖延时间,恐怕你也会像早上那些男人一样被惩罚。” 逻也赞成蒋曼的说法,但话到嘴边却变了味儿:“大可不必。” 正在众人议论对策的时刻,江娥带着一批人冲了进来,声音中带着藏不住地恼怒:“把她们都给我绑起来!还想走?一个都别想!” 大家挣扎了许久,终是抵不过对方人多势众,人们被捆在一起,还有人口中不断咒骂着江娥。 江娥不甘示弱:“吃的穿的住的都可以给你们,你们不稀罕,好,那就在这绑着,等天晴了,通通去给我做苦力!” 屋地上那一根根不知道用途的树桩,这回派上了用场。正如蒋曼所料,这里就是部落的牢房,她们被绑在树桩上无法移动,这才是真正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怎么办?咱们会不会一直留在这了?”晴担心 不已。 “不会,翼一定会来救我们。”大家都相信翼。 “他肯定能来。” 蒋曼:“可就算他来,也得是在等不到我们回去的情况下,他才能出发来找我们,等他到了这,至少又要一个月了。” “那怎么办?” 一时之间谁也没了主意。 接下来的几天里,除了在吃喝拉撒时她们能短暂地获得一些自由,其余时间都被绑在屋里。 雨一直在下,近五天的时间都在下雨,在第六日时,终于迎来了个大晴天。 连续被捆绑了六日,所有人的身体都已经忍耐到了极限,大家决定服从江娥的安排,先服个软,总比一直受罪强。 未等蒋曼她们叫人,只见江娥怒气冲冲地进来,身后还带着一群人,也全都恶狠狠地看着她们,和之前对待她们和蔼可亲的态度完全不同。 “说!是不是你们施展了什么巫术!” 江娥手中的皮带一鞭子甩向蒋曼:“听说你是祭司?你捣了什么鬼!” 见蒋曼被打,所有人都急了,即使大家手脚仍被捆着,但也全都在为蒋曼打抱不平。 晴惊呆了:“你干什么?!” 逻一脸愤怒,脸被涨的通红:“你有什么事冲我来!你欺负她算什么能耐?” 践英气的身体发抖:“我女儿还轮不到被你这么个莽撞的人教训!” 男人们甚至开始辱骂江娥。 兵情急之下奋力挣扎,不知怎的,手上的麻绳竟松了,他冲上前去抢过江娥手中的皮鞭,也要回抽向她,可最后终究是被人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蒋曼被一鞭子抽的眼泪直在眼中转圈,她强忍住泪水,质问江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先说来听听,你什么也不问,上来就打人,亏我之前还欣赏你治理部落有方,没想到我看错了你。” 蒋曼的一番话软硬兼施,江娥听罢果真语气软了下来,但目光中仍带着愤恨看向她们。 “要不是你们施展巫术,怎么会死了那么多人!” 逻大骂:“你放屁,我们都被捆着,哪有手能施展巫术,当初让你放我们走,你不同意,如今遭报应了!” 江娥听不了辱骂,一鞭子又抽在逻身上,语气更加焦急:“你还说?就是你们干的!” “你抽死我,我也要说!” 蒋曼赶紧制止逻:“别再骂架了!”她转头看向江娥道,“你先说说那些死人的症状。” “拉肚子,他们到死都在拉!整个部落全都在腹痛!除了你们!要不是你们下了巫术,为什么你们没事?!”江娥难掩激动,手中皮鞭仍指着她们。 蒋曼皱眉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们吃的喝的都和我们一样吗?” “昨日开始就陆续有人腹痛难忍,吃的喝的都一样!怎么就你们没事?” 蒋曼:“你把我松开我要去看看。” 见江娥犹豫,蒋曼急道:“你不是还要壮大部落?再不松开我,人都快死光了!” 蒋曼的手脚被解开,她松了松手腕脚腕,江娥在一旁不耐烦催促着:“我抬着你走?” 蒋曼深吸一口气,不想和她一般见识,她平复着心情道:“快走吧。” 临行前大家纷纷叮嘱蒋曼:“曼曼,你小心点。” “好。”说罢,蒋曼就跟着江娥离开了。 55. 江娥 蒋曼心中对这件事情的原因已有了猜测,既然只有她们没拉肚子,那一定是她们与其他人的生活方式有不一样的地方。 她心中有两种预判,一是这种病可能是传染病,像是诺如病毒那样,通过空气或接触等方式传播,她们被关在“监牢”里恰好被隔离,所以没有染病。 第二种可能是大家都吃了某种相同的食物引发食物中毒,而蒋曼她们也恰好没吃到。 无论是哪种原因,都需要蒋曼亲自来看一看。此次出来,蒋曼也是抱着自己将会被感染的预期来的。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去,这个为自己担忧的念头也只出现了一瞬,她此刻只想拼尽全力救这些人,无论江娥对她们怎么样,这些部落的成员是无辜的。 “给我拿些衣物打湿后给我。”蒋曼对江娥说道。 “去给她拿。”江娥命令着属下。 一会儿,湿衣物就拿来了,蒋曼用这些湿衣捂住口鼻,尽量隔离病原体。 “你也捂住。”蒋曼递一条湿布给江娥,随后把布条放到口鼻处,屏住呼吸。 江娥接了过来,按照蒋曼的样子照做。布条上有一股馊了的味道,但大家还是忍着照做。 来到最近一户的村民家里,蒋曼仔细询问了这一家人最近的活动。 “你们是什么时候拉肚子的?之前都吃了什么,做了什么,还能回忆起来吗?” 江娥帮蒋曼把这些话翻译给村户。 “我们是昨天晚上拉的肚子。这连着下了五天的雨,存的水早喝没了,昨日早上我们就一起去打水,除了出去打了一趟水,剩下什么也没干,吃的喝的都和往常一样啊。”村户答道。 “那出去打水接触到什么特殊的东西没有?”蒋曼又问。 “没有。”村民回忆后摇摇头。 蒋曼:“你把吃的喝的东西都放在了哪?能带我去看看吗?” 说罢,村户又带着蒋曼来到了外屋的灶台处,那里摆放着剩下的饭菜和食物,蒋曼一一检查,没什么异常。 临近出门,房门口摆放的一口大水缸引起了蒋曼的注意,那水缸里散发出隐隐的异味,和蒋曼手中用来捂住口鼻的湿衣物是同一种味道,如果不仔细闻是闻不到的。 蒋曼立刻查看缸中的水,只见那水质清澈,肉眼看不出异常,她问那村户:“这水是昨日打的?” “是。” 蒋曼又问江娥:“你闹肚子没有?” 江娥面露难色,回答道:“我也是。” “你喝的水和我们一样吗?”蒋曼继续问江娥。 “废话,你住在我家,你们都喝的是我家大缸里的水。”话音未落,江娥自己也反应过来,“你是说水有问题?但你们怎么没事?” 蒋曼解释道:“我们没直接喝。”她又开始问村户,“你们是怎么喝水的?” 江娥翻译的也一头雾水,什么叫水怎么喝?用嘴喝啊…… 果不其然,村户也发懵,他拿起葫芦瓢舀起水,作势要喝,蒋曼见状赶紧阻止了他。 蒋曼也面露疑惑,问道:“你们喝水前都不煮开吗?” 江娥没有翻译,直接回答蒋曼:“我们这是井水,不是河里的水,水这么清,还煮什么?” 蒋曼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测,她早该想到这不是什么传染病,传染病传染速度不会这么快,并且发病时间也不会如此整齐,短短一天内那么多人同时拉肚子,只能是食物或水源有问题。 而蒋曼她们之所以不闹肚子,是因为她们已经习惯了喝水前要先过滤、煮开之后饮用。 “水里有看不见的东西,哪里打上来的都要煮。” “看不见的东西?巫术?” “……不是。”蒋曼感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想说水里有肉眼看不到的微生物,病毒、细菌……,可江娥她们又不懂,对她们来说看不到的东西可不就是巫术。 蒋曼只好说:“你没闻到水里有味道?” 江娥急不可耐:“这不就是下雨下的吗,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蒋曼只好耐心解释:“你先别急,你按我说的办,看到我们屋子里那些叠放的陶鬲了吗?按照那里面的东西一层一层摆放,把所有水都浇在最上面,过滤一遍,煮开后再喝。喝的时候往水里放一些盐,再放些野果子吧,一起煮,告诉部落的所有人都这么办。” 如今大家拉肚子已经接近两天,身体都已经拉脱水,如若再不及时补充盐分和电解质,死亡人数会更多。 江娥迅速安排,让手下的人赶紧按照蒋曼说的去和其他人传达。 蒋曼摇头阻止江娥下命令:“别传话了,万一有个别听不懂话的人把消息传错了,反倒麻烦,还不如找几个机灵的把这些事处理好,再让大家统一来领水。” 江娥抬眼瞧着蒋曼,心中对她有些刮目相看:“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然还懂这些。” 蒋曼皮笑肉不笑翘起嘴角:“走吧,咱们去找找能治拉肚子的药草,还要去看看那井水到底是怎么回事。” “走。” 蒋曼和江娥先去了井水边,一路上江娥主动和蒋曼搭话,她的眼神躲闪,语气中也带着心虚,她关心着蒋曼:“手臂还疼吗?” 蒋曼无语:“我抽你一下试试?” 江娥一副不怕疼的样子:“只要你能治好她们,你随便抽我!” 蒋曼回怼她:“我可没那癖好。” 井就在城门附近,两人走到了井旁,打起一木篮子的水,两人闻了闻果真有味道。 江娥问:“你说这井里是不是被人放了什么东西?” “不好说,这几日下这么大雨,冒雨来投毒也不是没可能,不过你派了那么多人把守城门,怎么连口水井都没看住?”蒋曼说话带着阴阳怪气。 江娥也不甘示弱:“还不是为了看着你们,再说了,我们部落就没发生过投毒这种事,你还是找找别的原因吧。” “如果是投毒,就算水煮开了再喝也没用,既然我们都没中毒,说明还是水源被污染了。”蒋曼分析道,“走吧,咱们先去找药草,顺便去看看附近的河。” 江娥:“你打算找什么药草?” “这个得问你了,我对草药不熟。”蒋曼耸肩。 “还以为你什么都懂呢。”江娥晃晃脑袋瘪着嘴。 蒋曼无语,早知道当年就选修一门药用植物的课程了。 两人一路上谁也不让着谁,话中都带着刺,你一言我一语的边走边聊。 江娥很快就找到了大把草药,两人把草药捆成一束一束的背在肩上。江娥采了一株黄花引起了蒋曼的注意。 “这是什么?”蒋曼看着这黄花很眼熟,这花大小和野果子差不多,花瓣薄薄的,叶片上还有白粉,果实为椭圆球形,有点像,像什么来着? “哪有名,就叫大黄花,治拉肚子好用。” 蒋曼想起来了,这好像是野大烟,有毒还上瘾,她连忙阻止江娥:“这花有毒吧!别采这个了。” 江娥摆摆手:“我知道有毒,放心,少放些效果好,你当其他这些草就没毒?毒就是药,药就是毒。” “我说不过你,不过我提醒你,这果子用多了可会上瘾,到时候人会出现幻觉,像疯了一样,你最好严格看管。”蒋曼不想让江娥酿成大错,继续劝道:“你也没必要非要用这个吧,其他那些草药我看也够用了。” 见蒋曼一直坚持,江娥也妥协了:“行,今天就都听你的。” 两 人走到了河边,仔细查看河水,发现河水中竟然也有那股味道。 蒋曼建议着:“咱们沿着河边找找吧,看这味道到底是哪来的。” “行。”两人一路向上游走去,那股难闻的味道越来越浓烈,比粪便还难闻。 蒋曼问:“你们平时城中的粪便都扔到哪?” 江娥:“基本都扔田里,当初大家发现狗尿过的地方草长得茂,拉过屎的地方长得更是好,后来所有的这些东西就全浇地里了,刚开始苗还不适应,后来发现再多浇点水就好了。” “那剩下的呢?” “剩下的就埋在城外的地下了,你要去看看?” 蒋曼露出客气又僵硬地笑容:“暂时不必…那些粪便是埋在河水的上游还是下游?” 江娥翻白眼:“下游,我们可没那么脏,也没那么傻。” “切。”蒋曼也翻了个白眼。 两人继续沿着河道向上游走去,难闻的味道越来越近,这味道又酸又臭还带着腥气,像是臭鸡蛋、屎和剩饭掺杂在了一起。 终于两人在河道的转角处,发现了一头老虎的死尸。 二人相视而立,原来这河水污染的源头在这。 “这几日雨下的太大,否则这尸体早被吃光了,也就不会有这事发生。”蒋曼四处张望着,警惕着有没有别的野生动物在附近。 “走吧,咱们回去找人来把这尸体搬走,这么臭没有动物能来吃它,过几天这水自然就好了。”江娥拉着蒋曼往回走,见蒋曼四处张望的模样,她笑道,“放心,野兽来了我保护你,况且我们附近已经很少有野兽了。” 事情有了转机,只见江娥一脸轻松,蒋曼却一声不吭了,她在思索要不要借此机会提出离开,不知江娥什么想法,所以不敢贸然开口。 “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和我聊的有来有回的吗?”江娥撇嘴。 “我是在想我现在去哪。”蒋曼试探道。 “你还能去哪,回去关着呗。”江娥一脸不在乎。 “你!”蒋曼气得说不出话来,心中隐隐地期待全部落空,原本她还想着趁机提出要让她放她们回去,没想到这个江娥,不按常理出牌。 “你抽我一鞭子,我没怪你,还帮了你,你总得说一句谢谢吧。”蒋曼有些生气了,语气中透露着恼怒。 “谢谢是什么我听不懂,我知道你是想让我放你们回去,要放你们走也可以,她们可以走,但你得留下。” “你留我干什么?” “喜欢你呀。”江娥笑着看向蒋曼。 “你身边那么多男人不够你喜欢的?” 江娥被蒋曼的话噎得半死,转眼又笑道:“你喜欢我都送你。” 蒋曼不想说话了,江娥却非要问:“你和你伴侣也这么说话?” 蒋曼不吭声,江娥自顾自地说:“留我们这有什么不好,非要回你的破山洞。再说了,他能有多爱你?还不是因为你聪明,他不得不靠你帮他,你走这些日子说不定他都找别人了,男人就像水鸭,到处搔他那几根毛。” 蒋曼本来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听到江娥这水鸭论也忍不住笑了,两人相视大笑。 蒋曼:“江娥,咱们也算是朋友了吧,我问你,你今日听到部落里死了那么多人,你着急吗?” “废话,我能不着急吗?你都着急了,我作为首领还能不急?” “我对我们部落也是一样的心情,翼也是,翼是我的伴侣。”蒋曼见江娥不再说话,她又继续道,“日后你们有困难了,可以来找我们,我们有困难也可以来找你,这样遇到事情能互相有个照应,不至于走头无路,你看怎么样?” “我考虑考虑吧。”江娥皱着眉,二人回到了城中。 56. 回家 江娥带蒋曼自家院子,院子里来来回回的人都在忙着煮蒋曼配置的“电解质水”。两人走到监牢室,就是那关押蒋曼族人的地方。 蒋曼讶异江娥竟如此狠心,还带她来这,质问道:“你真要继续关我?” 江娥眯着眼睛细细打量蒋曼,砸砸嘴道:“啧,我觉得你有时也不是那么聪明。”她朝着屋子里扬扬下巴,“去吧,把你的族人都放出来,去我母亲的屋子里等我。”说罢,江娥就赶紧去忙了。 蒋曼解开了大家的绳子,从头到尾解释了这巫术事件的情况,听到这事已经解决,大家心中对回家之事又充满期待。 “江娥为难你没有?”逻刚一被松绑,她就开始四处检查蒋曼的身体。 蒋曼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你放心吧。她还挺好说话,就是性格太急。” 逻刚要骂那个江娥,蒋曼牵起逻的手,笑着看向她:“这些日子其不在你身边,你就和保护幼崽的母狮子一样,时刻紧绷着。看来咱们真要抓紧回去了,没有其这副安慰剂,你都快发狂了,都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整日打趣儿的女子了。” 逻像泄了气的皮球:“哎,曼曼,我早就想回去了,这里吃的住的再好也不是家,更何况那个江娥太可恶了!” 晴也着急地问:“是啊,曼曼,咱们回去有希望吗?” 大家一脸期待地看着蒋曼。 蒋曼不忍心浇灭大家的期盼:“我觉得有希望,江娥让我们去有辛屋子里等她,我觉得这就代表着能再谈谈。今日接触下来我觉得她不像我们想的那样蛮横无理。” “走吧,那我们就去等她。” 蒋曼一行人刚从屋里出来就见到院子里的人们分身乏术地忙碌着,大家自发地加入到了人群里,一起帮忙过滤水源、烧水煮药以及分发汤药等等,直至天黑才收拾东西结束。 江娥是最后一个回来的,大家在看到江娥的身影,立即放下手里的事情,齐刷刷地看向她。 “进来吧,别看我了。”江娥摆摆手招呼大家进屋。 一进门就看到地上摆了好几张矮石桌,石桌上面放满了热腾腾的饭菜,大家面面相觑。 “都坐吧。”江娥一脸正色邀请大家入座,“这几日是我有愧于大家。关了你们这么多天,你们不仅不记仇,还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很感激。我知道你们想抓紧回去,这事我不会再拦着,不仅如此,我还有东西要送你们。” “小川!”江娥呼唤着川。 只见川和他的几位哥哥一人牵着一条大狗站在门口,那些狗个个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威风极了,见状大家的脸上浮出笑容,眼中兴奋难掩。 江娥继续道:“不过你们再在这里多待几日吧,一是这狗需要和你们熟悉熟悉,二是连日下雨天之后必会有猛兽出没,你们此刻走也不安全,三是部落里还有很多人这病还没好利索,我还需要蒋曼帮忙。这几日我会和小川一起带大家参观,你们想要什么我都送给你们。你们看怎么样?” 江娥不愧是部落首领,一番话说的进退两全,给了大家无法拒绝的理由,不得不留下再住些日子。 这顿饭不仅给身体带来了满足感,就连双方敌对的情绪也缓和了不少。 蒋曼几人又住了三天,几天里大家和这些大狗越来越熟悉,该学习的东西都学完了,那些病人的病症也在逐渐减轻,也到了蒋曼她们该离开的日子。 这天晚上蒋曼找到江娥,未等她开口江娥就已经知道蒋曼的来意。 “明日出发吗?”江娥拉着蒋曼的手。 “嗯,明日要回去了,还有什么我能做的吗?”蒋曼被江娥滚烫的手握着,心中也生出了一些不舍。 江娥:“这几日,我们给你准备了些东西,够你们路上用了,你去把大家都叫来吧。” “好。” 大家再次聚到有辛的屋内,江娥姐弟几人给她们每个人都准备了个新的包袱,包袱里装了很多东西,有各式各样的种子、麻布编的鞋帽衣物、各类干粮草药、武器行囊等物品,凡是能想到的东西她都拿来了。 这包袱中光鞋子就有三双,见到这包袱,逻拍了拍蒋曼:“曼曼,当初翼可是给你带了五双鞋,其也给我带了五双,只可惜咱俩没用上就弄丢了。” 江娥闻言笑笑:“你伴侣对你不错。” 蒋曼想象着翼给她收拾东西的样子,也不自觉地笑了:“是啊,怪可惜的。算算我们已经耽误近十天了,到时候回去的晚他们一定会着急,也不知道家里现在怎么样。” 逻:“那咱们就明日早些起,这几日多赶些路,早日回去,免得他们担心。” 江娥:“好,你们快回去睡吧。” “江娥,谢谢你。”蒋曼紧紧抱住江娥,“有些舍不得你呢。” “好不容易找到两个能和我拌嘴的,你们这就要走了,我真舍不得,哎。”江娥拍拍蒋曼的背,长叹一口气。 蒋曼眼眶有些湿润,她忍住泪水:“等日后有机会我们再回来看你,你们要是有什么困难也别忘了来找我。” 江娥点头。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蒋曼等人已经整装待发,满满的行囊在肩,每人身旁还牵着一只大狗,大家安静地出门不想打扰到主人家休息,不想江娥、川、有辛早已在院中等候多时了。 “诶。”江娥叫住了蒋曼,“你不会把我忘了吧?” “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我这胳膊上可挨过你鞭子呢。”蒋曼笑道。 江娥也笑了:“你还挺记仇啊。” 川拿起一支火把递给蒋曼:“也要记得我啊,可是我带你们回来的。” 兵在一旁冷冷说道:“对,也差点让我们回不去。” 蒋曼笑着拨弄着兵的脑袋,对川说道:“我们姐弟可都记仇,都忘不了你。” 有辛神神秘秘地拿出了四个小匣子,分给了队伍里的所有女子,这小匣子是用木头掏制而成的,蒋曼想打开看看是什么东西,却被有辛伸手制止。 “孩子,回去再看。”有辛笑的和蔼,“今日一别不知还能不能再见,希望神能保佑我们丘地人一生平安。” “谢谢您,回去吧,我们走了。” 江娥和川送蒋曼她们出了城门,一直送到那片稻田边上,稻子的青色已渐渐褪去,一阵风吹过稻叶摩挲作响,稻田里飘来阵阵清香。 “该拔草了。”蒋曼提醒着江娥二人。 “这都快收了还用拔吗?”川不解。 蒋曼坚持:“拔,现在正是稻子灌浆的关键时候,没有这些杂草抢养分,到 时籽粒能更饱满些。” 想当年她可没少帮师哥师姐拔实验田的草,那些实验田的苗可金贵了,不能用除草剂只能手拔。就为了加那2分的绩点,生科人没少耕耘,都干过这苦力。 江娥应着:“好,一会我们就拔,你这临走又帮我们一次,我更不想让你走了。” “哈哈,我真该走了。对了,我们部落留下来的那位族人还麻烦你多多照顾。”蒋曼叮嘱着。 “你放心吧,日后我们带他去找你。” 说罢,大家再一次紧紧拥抱,蒋曼等人彻底离开了。江娥和川一直站在原地目送蒋曼她们离开,二人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大家一刻没有耽误,沿着曾经的路线加速前进。不知是不是带着满心期待,所以更有劲了的缘故,总觉得回去的路要比来时路短一些,到了傍晚时分大家已经走了来时一日半的路程。 原来的歇脚处也不能用了,只能再寻一个隐蔽之处休息。不过这一次返程多了狗狗们的陪伴,不需要派人守夜,也能安心的入睡。 闲下来的时间里,蒋曼就拿肉干训狗,吃个饭的功夫,蒋曼的狗就已经会坐会等了。大家都凑了过来,让蒋曼教。 “可以啊,不过我有个条件。”蒋曼眉眼弯弯笑着。 “你说。”所有人围在火堆附近看着蒋曼,眼睛被火光照的亮亮的。 “回去和我一起开荒吧。” “什么叫开荒?”大家都不明白这词的含义。 “我要把地上的草和树都拔掉,咱们也盖房子种稻子,怎么样?这过程肯定会很辛苦,你们愿意吗?”蒋曼看着大家。 兵看着蒋曼,欲言又止。 “没事,你说。”蒋曼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把火烧了不就行了吗……?” 兵说完的一瞬间,大家鸦雀无声,等反应过来后,围在一圈的人们笑声不断。 践英也笑道:“曼曼,聪明和傻这两个词竟然能在同一个人身上出现,你说多好玩。” 蒋曼的父亲:“我觉着我身上也没有这股傻劲啊,英,这孩子是不是随你了。” 践英努努嘴:“那聪明是随你喽?” “也随你,也随你。”说着他夹起一块肉放到践英嘴边。 蒋曼挠挠头,也尴尬地笑了,接着就开始教大家怎么训狗。 训狗得建立条件反射,它每做对一次命令,就要给它奖励,这样它就会为了食物而重复这个动作,重复的次数多了,反射也就建成了。 “你们先给狗起个名字吧。”蒋曼建议。 兵拉着他的狗走了过来:“我的名字是你起的,你也给它起个名字吧。” 兵的狗和蒋曼的狗走得很近,互相闻嗅的过程也很友好,休息时还会主动寻找对方。这两只狗一公一母,公的是兵的,看样子已经到发情期了。如果这两只狗能成功配种,那么一年之后家家户户都能有一条狗看门。 “她叫圆圆,他叫满满吧。”蒋曼抚摸着两只狗头,两只狗被撸得很开心。 “曼曼?和你一个名字吗?”兵不解。 “读音差不多,不是一个意思。”蒋曼喂了它们几块肉干。 “好,满满。”他又把嘴唇轻碰到一起,念道,“曼曼。” 57. 重逢 众人归心似箭,眼瞧着已经到了约定的日子,但仍要赶六七日的路程才能到家。天色也阴沉沉的,森林里满是潮气,闷热的气息预示着又有一场雨将要来临。 “这雨看着快来了。”蒋曼的父亲观望着远方的乌云。 “怎么办?我们是在原地等雨停再赶路,还是先走再说?”领队的男子和大家商议。 “要不先走吧,江娥给咱们准备了雨衣,据说穿上它在雨里能走上小半天,咱们先穿上试试?” “是啊,实在不行找个山洞烤烤火,川不是还给拿了一袋子松树油吗,趁现在咱们手里的火还没灭先抓紧赶路,等一会雨下大了再找地方休息。” “对,这次咱们手里有火,不会再冻到了。” 大家一刻也不愿意停留,都主张趁着没下雨继续前行。 江娥给拿的雨衣实际上就是稻秆编的蓑衣,雨衣这东西进化了一万年也没什么大改变,都是拿茎秆一层一层编织,让雨水能沿着秆流出去。 只不过江娥给蒋曼她们准备的这雨衣更结实,编织的细密且不说,细看这茎秆之上还浸了油,在这个时代油本就是稀罕之物,江娥竟然拿来给她们做雨衣,简直是奢侈。 并且不止人有雨衣,就连随行的狗江娥都不忘给它们准备一件,大家心里对江娥又感激又敬佩。 星星点点的雨珠滴落,小雨下的淅淅沥沥,大家前行的脚步更快了,队伍里的人一言不发,闷头前进。小雨淅淅沥沥的下了一天,从白天一直下到晚上,人们就冒着雨披星戴月的从天亮走到天黑。接连两日都是这样的天气,人们心性坚韧,不肯停下脚步。 终于在第二日的晚上,雨总算停了下来,众人找了一处林子,准备在里面过夜,大家把狗拴好,聚在火堆前野餐。 兵牵着满满走到蒋曼身边,他拿来狗吃的肉干递给蒋曼:“曼,小满实在太不听话,它老是凑到圆圆附近,不听我的命令,你帮我看看。” 蒋曼闻言拍了拍手召唤着狗狗:“嘬嘬嘬,圆圆,满满。”两只狗一起过来,摇着尾巴坐得规规矩矩。 “奇怪了,在我手里怎么就不听话。”兵挠挠头,面露尴尬。 “你这样,把手举高一点让它们抬头看你,你再按住它的屁股。你看它坐下了吧。”蒋曼连忙给小狗奖励。 兵照蒋曼说的做,举起食物,按住狗的屁股,手指却暗暗用力轻轻扎在狗腿上,小满立刻窜了起来,把面前的两人扑倒在地。 蒋曼和兵还穿着蓑衣,倒在地上一时难以起来,两只狗弄得蒋曼哭笑不得。圆圆和满满见到她俩面带笑容,两个小家伙能看懂脸色,又飞扑过来,长尾巴疯狂摇摆,两人两狗疯做一团。 蒋曼这边笑得打滚,却不知道林子深处正有两双眼睛看着她们,其中一人面上带笑,另一人面上平静,眼中却怒火中烧。 来人正是翼和其,他们早在约定的日子之前就已等不及,部落里的工作忙的差不多了,两人就决定提前来寻蒋曼她们,按照路上留下来的痕迹,一路赶来这里和她们相遇。 两人先是在路上捡到了几根麻绳,仔细辨认后发现,那麻绳正是他们当初给蒋曼和逻捆行囊用的。如今里面的物品早已不在,不知发生了什么,此时他们已经开始担心,这担心在看到地上还有一遗失的水袋之后变得更甚。 二人见状心下大惊,两日并作一日用,昼夜不停地来寻她们。 如今在这里相遇,看见她们都好好的,两人满是疲惫的面容此刻也变得轻松起来。 “我怎么说的,不让你安排他去,你不听。”其看着翼,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她平安无事就好。”翼语气淡淡的,他吹响胸前的哨子,三声短哨,意味着寻人。 火堆旁的人们警戒起来,向着哨声的方向张望。只见林子深处站着两个风尘仆仆的高大男子,一人手持弓箭、一人手拿长枪,远远望去伟岸挺拔、气宇轩昂。 “翼?” 蒋曼认出那壮硕的身影,她立刻跑了过去,手脚并用地攀在翼的身上,男人稳稳地接住女孩的身体,紧紧抱住,他闭着眼,感受她身体的温度,闻着独属于她身上的味道,脸上露出失而复得的微笑。 蒋曼喜极而泣:“你怎么来了?” 她趴在翼结实的胸膛上偷偷抹掉眼泪,翼轻拍着蒋曼的后背,将她放了下来。 “你长高了。” 翼满眼都是蒋曼,将她仔仔细细从头看个遍,他拿手比量着蒋曼的头。平时每日在一起时没有明显感觉,如今分开一段时间再见,才发现她的身高已然到他的肩膀了。 翼的眼神在火光的映射下炯炯发亮,他将蒋曼再一次环抱到胸前,神情中充满喜悦,温柔又熟悉的声音在蒋曼耳边响起:“曼曼,以后你要做什么我都和你一起,再也别和我分开了。” 蒋曼又羞又臊,答应着:“好,你胡子都长了。” 她笑着摸了摸翼风尘仆仆的脸,意识到这么多人还在看着呢,她又恢复端庄大方的模样。 翼双手撑在腿上半蹲下来,用胡子蹭了蹭蒋曼的脸,看着眼前女孩娇羞的模样,笑着问道:“那你还喜不喜欢?” “喜欢。”蒋曼头都不好意思抬,更不好意思和他对视,她低着头用蚊子般大小的声音回应着。 快一个月没见了,蒋曼在见到翼的那一刻兴奋不已,心脏在身体里扑通扑通的直跳,心里满是幸福与甜蜜。 翼自从见到蒋曼之后,嘴角上扬,微笑挂在脸上就没掉下来过,担忧的心情一扫而空,满身的疲惫也尽数消散。 其和逻两人也相拥而泣,两对儿小情侣小别胜新婚,都变得更甜蜜了。 和各自的爱人重逢之后,翼和其与部落里的其他人打着招呼。 翼走到蒋曼父母亲旁边,主动关心道:“姨母,你们一路还顺利吗?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都挺好的,不用担心,倒是你们,就两个人前来一路遇到什么野兽没有?”践英也关心着翼。 “我们一路顺利,如今见到你们一切平安,我就安心了。” 翼又与其他族人寒暄几句,最后走到兵的面前。 翼神色如常,主动与兵搭话:“一路辛苦,蒋曼多亏你照顾。” 兵见到他就讨厌,听到这话更是心中嫉恨:“我自然会照顾她,无需你告诉。” 翼笑笑想说些什么,却没开口,低头挑起一只眉毛,转身离开了。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没有语言的攻击,身体的姿态却充满挑衅,兵想反击却无从谈起。 翼来到蒋曼身边,蒋曼笑眯眯地牵着圆圆带给他看:“这就是之前我说的狗,是那个部落的人送我们的。”说着蒋曼开始展示圆圆的本领。 “圆圆,坐!” 圆圆却不听话了,它凑到翼的身前,张着嘴巴,表情尽是谄媚,尾巴直摇,像一把扫帚。它绕着翼开始转圈,眼神中满是兴奋。 “圆圆?”蒋曼还在呼唤,“坐!” 圆圆仿佛没听见,大家也凑了过来。 “咦?圆圆竟然 不听话了?” 蒋曼试图拿食物诱惑圆圆,圆圆始终看着翼,对食物也无动于衷。 翼接过蒋曼手里的肉干,也尝试命令着圆圆:“坐。” 圆圆规矩坐好,尾巴左摇右晃扫着地面。 “它还能干什么?”翼问蒋曼。 蒋曼无奈:“还会叫,还会趴下、转圈。” 蒋曼示范:“叫!”圆圆不动。 “趴下!”圆圆不动。 “转!”圆圆还是不动,它始终抬头挺胸,眼神只看向翼。 “我试试,叫。”翼音量不大,圆圆却乖乖照做。 它叫出来的声音也和平时不太一样,声音小而尖锐,竟然还是夹子音,给蒋曼气坏了:“好啊,白养你这么多天了,这是要跟别人跑了呀。” 翼笑着搂过蒋曼的肩膀:“它跟我跑,我跟你跑。” 周围人开始起哄,逻也学翼的语气对其说:“哎呦,我跟你跑,哈哈。” 蒋曼的脸瞬间爆红,幸好是黑天,她脸皮薄不至于被人看到。看翼不仅不红脸,反而很享受的样子,他面带笑容,继续逗狗:“圆圆,趴下。” 圆圆趴在地上疯狂摇尾巴,翼摸摸它的脑袋,喂了块肉干奖励它:“真乖。” 兵牵着满满坐在不远处,一人一狗身影皆是落寞。只听那狗在低吼着,表达它心中的愤怒,而它的主人虽然一声不吭,但后腮的青筋凸显,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也不知怎的,满满挣脱了拴在树上的狗绳,它直奔圆圆奔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吠叫着,强烈表达着自己的不满。它冲到圆圆身边,想给那个勾引它老婆的男人一个教训。 翼对这狂吠感到不快,他抬眼盯住那只吠叫的狗,满满刚开始还气势汹汹,如今却是站在翼附近徘徊不敢上前,原本狂躁地吠叫也变成了低吼,渐渐地那喉音也越来越弱。 “它叫什么?”翼问蒋曼。 “满满,它喜欢圆圆,估计是看见圆圆和你亲近不开心了。”蒋曼笑着。 “满满。”翼拍拍手叫它,那满满不上前却也不再对翼有敌意,围着圆圆嗅了嗅,又回到了兵的身边。 “还挺忠心。”翼扔了一块肉干给满满,满满拾起自己没吃,递给了圆圆,圆圆捡起来摇摇尾巴,叼到翼跟前,坐的板板正正看着他。 “哈,绕了这么一圈,圆圆怎么不吃?”翼抬头看蒋曼。 “它会听口令再吃,你试试。”蒋曼回答。 “吃吧。”随着翼一声令下,圆圆才把嘴里的肉干吃掉。 大家看见这场景都笑了,人们议论着原来狗也会欺软怕硬。 火堆附近欢声笑语,人们的思乡之情也随着两个族人的到来缓解不少,知道家里一切都好,心下的惦念也少了许多。 初秋的夜晚,一阵凉风吹过,即使坐在火堆附近也能感到身后的一丝凉意。 树叶被吹的沙沙作响,卧倒休息的狗突然全部站了起来,警惕地观察着周围,只见这些大狗拱起后背、毛发树立、低吼警告着树林深处不知什么东西,人们顺着狗的视线看去,一只龇牙咧嘴的吊睛猛虎正朝人们一步步走近。 林中狗声鼎沸,人和狗都转换为战斗姿态,齐齐盯着那只因连日阴雨而饿急了的猛虎。 那虎亮着獠牙,咆哮一声,整个山林都在颤抖。狗叫声越来越有气无力,蒋曼也被这一声吼吓的浑身是汗,两腿直打哆嗦,只能靠着残存的一点意志坚持站着。 终于还是遇到了,森林之王东北虎。 58. 猛虎袭击 老虎没有立即冲上来,这么多的犬和人站在那,它在寻找那个最弱的目标。 圆圆和满满没有后退,即使它们已经被吓得后腿蜷缩,仍用力吠叫,试图喝退那只体型大它们十几倍的家伙。 老虎岂能被这群狗吓住,它不断回以一声声带有警告意味的怒吼,那声音气势磅礴,让人震耳欲聋,每听一声都让人灵魂颤抖。 虎与人群僵持着,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没有野兽会选择与一群会团体围猎且手拿武器的两脚兽为敌,何况还有那么多条狗挡在前面。 这场战斗对它来说不比以往那样占尽优势,但它必须要主动出击。洞里的崽子饿的嗷嗷待哺,正躲在不远处等它带回食物,她抱着必死的决心,哪怕是猎到一只犬也好。 老虎离人群越来越近,狗群仍英勇地挡在人们面前,所有人拿着武器站在火堆后,她们不想轻举妄动,只想先判断出这只虎是要驱赶她们还是铁了心要袭击。 老虎身体下蹲,快步前移,作出伏击之态。额前的王字黑纹彻底漏出,莹黄色的眼珠瞳孔极小,自带凶狠之态,鼻头因发怒挤出褶皱,粗长的獠牙像金子般黄,昭示了无数动物死在它的嘴下,尽显王者之姿。 它每前进一步,前方的狗就后退一步,狗群中已有狗被吓尿,却也知道此刻不能逃跑,离群更会难逃一死。它们仍在奋力叫着,试图让老虎知难而退,老虎却没把它们放在眼里,它知道它真正的对手是站在火堆后方的人类。 人们明白了这虎今日是铁了心想杀掉他们。手拿弓箭的射手们已拉开弓弦,猛虎也感受到了威胁,它不再等待,纵身一跃,近十米远,这火堆对它来说根本不是阻碍,它直扑向躲在后面的人类。 人们被虎吓得四散,原本井然有序的阵型也被这一扑给打乱,胆小些的人本能开始四处逃窜。原本射出去的箭也被这一跃轻松躲掉。 猛虎没有等待,它要的就是这样的机会,它立刻锁定目标,那个仍匍匐在地,落单了的人类,它猛地向倒在地上的晴扑去。 晴尖叫着翻滚,只见那虎后腿蹬地,前腿张开,大掌展开扑向地面,生扑眼前的猎物,只听地面轰地一声,这一掌下去,不死也残。 所有人都没有退缩,惯爱逃跑的风高举起长枪朝老虎奔去,他猛地把长枪扎向那虎的后腰,这一举动让老虎彻底转移目标。 原本被压在老虎身下的晴立即起身,原来,刚刚那凶猛的一掌并没有拍到她的头上,她那耷拉在身侧已经无法受控制的手臂,显示着那虎掌的威力。 老虎被激怒,它咆哮着冲向风,风朝着树林深处跑去,见状,众人连忙跟上,边跑边喊:“回来,别落单!” 风动作矫捷,他左右闪躲,蛇形走位,这给了射手们机会,无数支箭射了过去,箭狠狠命中它的屁股。 那虎被这一支支箭惹怒,一个腾跃转身,转而面向人群。 局势有些逆转,主动狩猎的捕食者变成被迫防守的猎物,但它没有畏惧,森林之王可不是几支箭头就能杀死的。 猎狗们也找准时机大着胆子向前推进,猛虎的眼神更加犀利,它环视着所有对它有威胁的生物。 那老虎动作极快,再次扑了过来,扑向人群中央,人们为了躲避这猛兽再次四散,老虎故技重施,它又选中了一个新的目标——蒋曼。 它腾空而起,再一次扑向眼前的猎物,还未等落地,只见一魁梧刚毅的身影正面迎了上来,高举长□□向那虎的白腹,那男子怒吼:“快跑!” 话音刚落,翼就被这只彪悍的猛虎压在身下。 那虎顾不得肚子上的长枪,腹部的疼痛让它此刻只想把眼前之人狠狠咬死,它扭曲着身体不断压制着身下试图反抗的男子。 人们在它身后不断用长枪猛刺,狗甚至开始反扑撕咬,只是这一切攻击都没能让它停止放弃眼前的目标。 蒋曼吓得浑身是汗,她疯狂踱步,大脑一刻不停地运转。 还有什么办法?还有什么办法!还有什么办法!!! 那猛虎的攻击已没了章法,猩红的眼睛盯死眼前的猎物,它狂咬向翼,慌乱中它那粗硬的胡须扎向翼的脸、脖子甚至眼睛,他只能用手慌忙阻挡。 身后的刺伤对于这老虎来说根本不痛不痒,它转头警呵着人们,胡须一抖一抖的震颤,吓的人们连退几步。 翼想趁此时机拿出匕首,可手臂却被那虎死死压住动弹不得,眼瞧着那虎转头就要继续撕咬。 只见这时,蒋曼抽出身后的所有箭矢,齐齐扎向一只水袋,那袋子里装的正是用来引火的松树油,沾满松树油的箭矢瞬间燃起熊熊烈火,那野兽还在试图撕咬眼前的男子,蒋曼拼尽全身力气大喝一声,尽数将手上的火箭簇扎向那恶虎。 那恶虎终于转身,它疼的嗷嗷直叫,寻找着攻击它的目标,这一次它的目光不再从容无畏,它盯着站在它正前方的女子,那女子正拿着带火的弓箭瞄准它。 恶虎的身体在不断流血,动作也迟缓了下来,人们再一次围了上来。它生平第一次感到了畏惧,已经考虑要离开,它已身受重伤即便离开也难逃一死,但它还是不甘心地低吼着缓步撤退。 想跑,可这一次,蒋曼却不同意了。她一箭又一箭的射过去,像疯了一般抢过身旁人的箭袋,她瞄准那恶虎的眼睛,圆圆也站在蒋曼的前方缓缓逼近那恶虎,一人一犬发起反击。 恶虎哀吼着,恐吓着眼前的人试图吓退她。可蒋曼看到倒地不起地翼,心下对那畜生更加愤恨不已,翼的身边尽是鲜血,更是刺激着她。她面目狰狞,泄愤般连连射向那虎头、虎腹、虎尾,直至弓弦崩断,被扎成筛子的猛虎倒地不起。 蒋曼飞奔向翼,眼泪再也控制不住,身体湿透已分不清是汗是泪。她扶起翼,只见他的胸前鲜血淋淋,一块肉被剜空。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翼,你怎么样?”蒋曼泪眼模糊,已看不清眼前的男人,她狠狠擦掉脸上的泪,声音颤抖,紧张地难以控制。 “别哭。”翼声音虚弱,还在安慰她。 蒋曼没时间矫情,她让其扶着翼,自己则是去拿来水袋,清洗着翼身上的伤。他胸前的肉是被老虎爪子剜掉的,长长的爪印一直划向腹部,不过好在没有伤到脏器,人也还有意识。除了胸前受伤严重之外,手臂上还有一处咬伤,两个牙窟窿贯穿肱骨下方的肌肉,两处伤口都还在流血。 冲洗干净伤口之后,蒋曼迅速按压止血。 在这个世界,从野兽口中逃脱只能算是过了第一关,后面还有更严峻的问题等着她们,那就是伤口感染。 森林里刚下过雨,湿润的环境会让细菌大量繁殖,此时就算止住了血 ,后续感染也会要了人的命,没有消炎药、没有抗生素,如此大的创面势必会感染。 怎么办,蒋曼直勾勾地盯着那火焰一动不动,思考良久最终还是下定决心,眼神笃定地走向火堆旁。她冲洗着一把石斧,洗掉上面的污物,又拿着石斧放在火上烤,等石斧烤的冒烟发烫,她拿着斧头走到翼的身边。 “会很疼,你忍一忍。”蒋曼擦掉脸上的泪,泪珠还是不受控啪嗒啪嗒地掉落,“我要烫一下你的伤口,要不然……”蒋曼已经泣不成声。 “曼曼。”翼有气无力地回应着,唇边挤出一抹笑,“比起死,我更怕见不到你。” “你忍一忍啊,我动作快些,马上就好。”蒋曼试了几次下不了手,她来回踱步,一会去烫斧头,一会又走回来,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手里的石斧也抖得快要拿不住。 “我来吧。”践英拍了拍蒋曼,蒋曼递过那烫手的石斧,彻底瘫坐在一旁。 蒋曼不敢看,她完全不敢上前,不敢看到翼受罪的样子,不能接受自己深爱的人有一丝危险。她躲得远远的却又时刻注意那边的情形,她竖着耳朵听到翼压制着痛苦的声音,恐惧的心再也抑制不住,她的脸深埋在手掌心,眼泪肆意顺着指缝涌出,失声痛哭。 “好了,曼曼,你去看看吧。”践英摸着蒋曼的脑袋。 蒋曼抬头满眼通红看着践英:“他怎么样?他有没有事?他……还活着吗?”蒋曼的语速极快,已经意识不到自己失态。 “他没事,曼曼,别担心了。” 闻言蒋曼立刻跑了过去,她看到翼嘴唇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脸色也蜡黄,她的心都揪在了一起。 “你怎么样了?”蒋曼抓着翼的手。 “我没事,你放心。”翼的眼皮有些睁不开,他坚持着就为了看她一眼。蒋曼赶紧安慰道:“好好,你先睡会,明天就好了。” 蒋曼赶紧起来把草席铺到翼的身下,又拿来树枝烤干做一个庇护所,上面铺上一件件干净的麻衣,尽量营造一个干净的环境。 昏睡过去的翼身子逐渐发烫,高热不退。蒋曼用各种方式来物理降温,却仍没有效果,蒋曼照顾了一夜,心提到嗓子眼儿无法平静。 天边的白光蒙蒙亮,云彩还是黑色的,一夜没睡的蒋曼决定立刻动身去采草药。其他人抬着翼找了一个山洞,大家决定先在这里住下。 “姐姐,我也跟你去采药草吧。”曾经被豺咬掉过肉的男孩走到蒋曼身边,主动提出要一起去采草药,“当初我母亲给我找了很多药草,我知道哪个好用。” “好,太好了!”蒋曼看到男孩大受鼓舞,当初她无心救的男孩如今派上了大用场,这孩子当初被咬掉那么大一块肉都活了下来,翼比他身体素质好得多,肯定也有救。 几人赶紧动身,奔着山林深处走去。蒋曼跟着男孩摘了很多叶子,她不懂这些植物的药性,只能大家说什么就摘什么。 可是有一种植物,所有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都对它非常了解,那就是人参。这次出来蒋曼不为别的,就想挖参,只要能挖到一棵山参,就能给翼吊住一口气,恢复体力。 可从小就听说过,人参有灵性会逃跑,蒋曼倒不认为植物真的能跑,不过这也说明人参非常难找。 蒋曼心中无比坚定,无论再难她今日也要找到。 59. 采参 “等等,曼,我们也和你去。”风和兵一起走来,风一脸憔悴,不见往日的神采,胡子拉碴的模样让蒋曼这才想起来,昨日晴也受伤了。 “晴怎么样了,我昨日太着急,忘了看她。”蒋曼面带倦容,嘴唇干裂,从昨晚到现在连口水都没有喝上。 “骨头碎了,也在发着烧。”风眼中满是疲惫。 “我先去看看她。” 蒋曼来到晴休息的地方,她双眸紧闭,紧紧簇着的眉毛下面,眼皮也在不受控制地抖动。探望的人也跟着不自觉地皱起眉,仿佛能对她的痛苦感同身受。 蒋曼查看晴的伤势,掀开她身上麻布的一瞬间,眼前血肉模糊的景象让所有人大惊失色。晴的锁骨骨折,断骨已经扎穿皮肉,露出了白花花的骨头叉。 蒋曼声音颤抖:“晴的骨头错位了,得安回去。我实在是下不去手,风,你来可以吗?算了吧,我还是叫我母亲来吧。” 风摇摇头,脸色变得和躺着的病人一样苍白:“我来,你告诉我怎么做。” “对着原来骨头的位置安回去。”蒋曼说道,她又让身旁的兵去砍两根直一些的树枝,用来固定住晴的胳膊。 接下来的场景蒋曼不敢看,她躲到山洞外,直到听到那一声声惨叫渐渐平息后才快步回去。晴已经痛的晕了过去,肩膀的伤口再一次血流不止。 风扶住晴的肩膀,蒋曼按压着出血的位置,片刻之后血止住了,晴总算是没有白受罪,那断骨拼接的整齐,伤势也没有要严重的迹象。 等兵回来后,几人又连忙拿麻衣把晴的肩膀夹好固定住。一番折腾下来,几人身上已经湿透了。 “走吧,晴吃的药和翼吃的差不多,咱们得抓紧去找草药了。” 蒋曼带着风、兵以及小孩四个人轻装上阵,一同出发了,其他人担心他们不安全也想跟来,蒋曼拒绝了。 她不想再有人受伤,雨天刚结束,山里野兽出没比平时多,人太多反倒容易吸引野兽注目。 想当初蒋曼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就是她们几个在部落附近采集,那时候她们一同击退豺群,如今又是她们几个在这里一起采药。 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她们早已有了默契。 蒋曼进山前简单交代了人参的样子,野外实习找人参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当时大家一起挖参是出于好玩,如今却是为了救命。 “一会咱们除了要摘小孩说的那些药草以外,还要找一种药草,它叫人参,吃了能续命。它的杆子细,高度和手臂一般高,五片叶子像摊开的五根手指,掌状复叶。这个季节的人参已经结果了,叶片顶部还会长有一簇红色的小果子,颜色格外醒目,一会谁看到了就赶紧叫我,咱们开始找吧!” 蒋曼和风的眼睛一直在盯着树下寻找,完全顾不上别的。 兵看着失魂落魄的两个人,不忘叮嘱:“好,咱们别离太远,尽量走在一块,大家小心些。” 大家一棵树一棵树的仔细寻找。 人参生长条件苛刻,它不喜光但又不能没有光,山中密林处不会有,阳光直射的空旷处更不会有。 它喜水但又不能积水,坡度大的干燥处不会有,山谷低洼的积水处也不会有。所以,即使是在这荒无人烟的远古时期,人参数量仍然稀少。 “曼!”风低声呼唤着蒋曼,“快来,看看这个是不是,手臂高的细杆,五片叶子!” 蒋曼赶紧跑来开挖,人参娇嫩,有许多细长的须子,蒋曼怕用石头挖会挖坏那些根须,只好用手指头一点点拨弄,挖了足有一尺深,也不见人参的踪影。 什么情况?难道人参真的会跑?蒋曼也想不明白这是什么原因,只能抓紧时间再去寻。 “再找找吧,也许是这一株没长大。”蒋曼声音低落。 众人又分头去寻。 “曼!来!这有一颗!”兵叫着蒋曼。 “姐姐,我这也有!” “好好好,太好了。”蒋曼眼中放光,她赶紧跑过去,风也跑到另一株旁边,学着蒋曼刚刚的动作开挖,两人心中着急,手下动作却轻柔。 只可惜,这两株下面同样没有。 蒋曼急的头上都是汗,这是怎么回事?莫非真要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拿个红布拴到它的杆上,它才不会跑? 蒋曼心急如焚,她来回踱步。 兵如今算是这几人里唯一还有理智的成年人,他劝着蒋曼:“喝口水,曼,别急,你先缓缓再想办法。” 蒋曼接过水袋,冰凉的泉水入口让大脑瞬间冷静下来,她拿起刚刚的那几株“参”仔细端详,植株叶片的确为掌状复叶,杆子粗细也都没问题,只是叶片上方并没有红色的果子。 冷静下来的蒋曼重新恢复镇定,她举起那株植物断定:“这应该不是参,不是只有人参有掌状复叶,别的植物也能有,咱们还是找带红果子的。”不过蒋曼也怕自己判断错误,万一人参此时并没有结果呢,她又补充道,“这样吧,这种样子的咱们也挖,有红果子的更要挖。” 大家又开始行动起来。 可寻找了许久仍是不见踪影,连红果子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蒋曼心中纳闷,不会呀,这片树林腐殖质丰富,又是在缓坡上,完全就是人参生长的地方,不可能没有啊。 她又眺望附近的地势,如果这附近没有,其他地方更不可能了,蒋曼继续低头寻着。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的正上方,人们累的满头大汗瘫坐在地上,谁也没提要回去的话。 还是风主动开口:“回吧,曼,先把那些药给他们喝了,一会咱们再来寻。” 谁都知道这片林子已经被她们几个翻了个遍,哪还有什么参,等回去后即使再换个地方找,也希望渺茫。 蒋曼也心中崩溃,两个大活人还等着她救,咸味的液体流进嘴里,分不清是汗是泪,她像发疯了一样翻弄眼前的枯叶。 兵拽着她:“曼!那都是枯枝落叶,别挖了!” 蒋曼不听,她心中的失望、怨恨、痛苦无处发泄,她疯狂地用手挖那潮湿的泥土。 “怎么能没有呢?” 泪水阻挡她的视线,她用沾有泥土的手狠狠抹脸,脸上竟然出现红色的血印。 “你手都流血了!别再挖了!”兵拉住蒋曼的手,阻止她疯狂的举动。 蒋曼确实停了下来,她呆呆地看着地面,那枯枝下面露出一酷似人形的根茎正是她们苦苦寻找的人参! “哈哈。”蒋曼抹眼泪,“我的天!” 蒋曼边哭边笑,时而痛哭时而大笑:“我找到了!我找到了!这参好狡猾!它竟然装死!害得我找这么久!” 蒋曼的手颤抖着,她继续下挖,人形的肩膀、手臂、小腿在这棵参上活灵活现。蒋曼不会看什么人参的年份,只知道这参是纯天然的、个头大,一定效果好! 蒋曼双手捧起这棵参,仔细用衣服包好揣在怀里。 “他们有救了!”四个人相拥而泣,老天爷真是和他们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大家也确 实都是笑着回去的。 蒋曼心情大好,她长叹一口气:“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他们一定会好起来的,咱们回去吧。” 蒋曼等人一路小跑,急着赶回山洞救人。 “嗷呜,嗷呜。”细弱尖锐的声音传来,兵赶紧拉住了匆匆赶路的几人。 “别跑了,前面有几只老虎崽子,说不定附近还有虎。”兵扬扬头,示意大家老虎崽子的位置,让大家不要轻举妄动。 “咱们绕路吧?”兵询问着几人的意见。 “不必!” 只见风手拿着长枪朝虎崽子方向冲了过去。那几只幼虎被吓得四处逃窜,风毫不犹豫地狠狠扎向那几只黑黄之物,出手利落果断。 那幼崽的哀嚎声刺耳,让人心生不忍,但他一只都没有放过,只嫌自己杀的不够多,狠戾的目光让人觉得陌生。 “走吧,抓紧回去。”风走在前面,踏在那些幼崽的尸体上。 蒋曼的心也是同样的痛快,就是那恶虎害得他们受如此重的伤,如今终于算是报仇了。翼他们如今还活着实属侥幸,如果运气稍差那么一些,蒋曼连想都不敢想。 不能再让这些畜生害人,蒋曼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什么伤害顶级捕食者会破坏食物链、影响生态平衡,这些狗屁理论蒋曼通通抛到脑后。 这些伤人的畜生,全都去死! 回到山洞,其和逻迎了过来:“你们可算回来了,怎么样?人参找到了吗?” “找到了,他们怎么样?” “呼吸平稳,翼身上没那么烫了,晴烧的严重。” “好,我现在去煮药,你们照顾……”话还没有说完,蒋曼晕了过去。她从昨日到现在没吃没睡,再加上过度劳累,终于挺不住了。 等蒋曼再一次醒过来,已是第二日,兵正坐在她身边。 蒋曼一起来就寻找翼的身影。 “他没事了,你放心吧。”兵看着蒋曼着急离开的背影,心中酸涩。如果那个被老虎咬伤的人是他,她还会如此担忧吗? 翼在喝了药之后不久就已经退烧了,晴经过一夜的折腾还发着低热。那根煮过的人参被蒋曼捞了出来,她把那参切成薄片,一半铺在石头上晾干,另一半研磨成泥,又分别给翼和晴含在嘴中。 蒋曼看着围在一旁同样心急的众人道:“你们先回去吧,其你今日就带着逻和大家都回去,回去准备过冬的东西,部落还需要你们。” “那你们怎么办?就你们几个留在这里多危险啊。” 其忧心翼的伤势,他们是过命的兄弟,一想到昨日那场景他就后怕,翼若是有个好歹,他绝对接受不了。 “你们要是现在不回去,耽误了时间,我们才是真的危险。”蒋曼神情严肃,用不容置疑的语气继续说道, “兵和我父母留下,风留下照顾晴。你们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种子晾干,所有能吃的食物菜、肉、蘑菇也全部晒成干,按照每人十背筐的量准备。” “第二件事挖地窖、盖房子,咱们都看过江娥她们那是怎么做的了,照着做就行。关键是选址很重要,找个离河边近,地势平坦的山坡上开荒,不要在下游,也不要离高山太近。” “第三件事是砍柴,江娥关咱们的房子有多大你们还记得吧?每家每户都要砍出来两间屋子大的木头,你们回去做吧,无论多难也一定要想办法。我们的那份就麻烦你们了,如果他们恢复的快的话,咱们在下第一场雪的冬日就能再见了。” 60. 有辛的礼物 其明白蒋曼的担忧,他劝慰道:“我和翼在来之前已经按照你之前给的草图,盖好了两间屋子,不过没安房顶。等我先回去做这些事,交代完再回来找你们。” 蒋曼知道其说话素来委婉,他没有直接说她设计的房顶不能用,只说没安。 蒋曼感激地看着他,主动承认错误:“嗯,那个房顶确实有问题,不过其余的都能用,等你们这次回去房顶就能搭起来了,还有很多事辛苦你们做,就不必来回跑了。” 其拉着逻,带着其他人一同走了,蒋曼送他们离开。临行前,其还是没忍住告诉蒋曼:“翼给你准备了不少东西,等你们回去了再让他告诉你吧。” 逻抱住蒋曼,心中不舍却又不得不与她暂别:“曼曼,我们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蒋曼拍了拍逻的肩膀:“部落虽然缺人手,但你们也别太操劳,注意休息,一路上多加小心。” 留下的人也一刻都没有停歇,践英夫妇在不断赶制武器以及处理大家给她们留下的恶虎尸体,这头虎足够她们七个人吃半个月了。 蒋曼、风、兵三人则是负责采药找水源,照顾两个患者。 在第三天的一个清晨,蒋曼醒来,摸摸翼的额头,额头冰凉,呼吸平稳,面上已经有了血色,情况越来越好。 眼前的男人闭着眼睛,嘴角克制不住地微微扬起,他猛地睁开那双狐狸眼,笑盈盈地看蒋曼:“曼曼,早。” 蒋曼惊喜万分,她握住翼的手,看着眼前的男子又恢复往日的神采,蒋曼激动不已,她不敢相信般捂住了嘴。 “你醒了!” 翼的语气还是虚弱,他每说一句话都牵扯着胸前的肌肉:“嗯,看你半天了,睡觉都皱着眉。” 他抬起另一只手,忍着牵扯到伤口的疼痛,抚平蒋曼的眉心。 蒋曼眼泪汪汪,这些日子她哭了太多次,担心的、害怕的,不过今日的泪水是释放的泪,那颗揪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蒋曼破涕为笑:“还疼不疼?有没有哪不舒服?” “这里不舒服。”他皱着眉头,指了指受伤的胸口。 “怎么个不舒服法?”蒋曼立刻紧张起来,她凑过去查看,却不敢碰他胸前结痂的伤口。 “心口疼。” “啊?”蒋曼大惊失色,有些慌了神。 “你来帮我揉一揉就好了。” 翼笑着看蒋曼,一看到蒋曼那慌张的神情,他的笑容也立刻凝住了,开玩笑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弱,他没想到蒋曼会这么紧张,看得他也有些心疼了。 意识到翼是在开玩笑,蒋曼彻底绷不住了,声音带着哭腔:“我要被你吓死了。”这些日子实在太过压抑,她真想放声大哭一次。 翼拉住蒋曼的手,瞧向她的目光满是心疼,虚弱的声音显得他更加温柔:“怕什么?” 蒋曼把脸埋在翼的掌心,泪水顺着指缝流淌,她握住他结实的手臂,哭诉着:“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翼手指伸入蒋曼的发间,将她一把拥入怀中:“哭吧。”他紧紧抱住蒋曼,“我就算是死了,你也得好好活着,听到了吗?” 蒋曼躺在翼的臂弯里抬头看他,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让人心生怜爱,她用力摇头,否定男人的话:“我不听,我不听,总之你不准死,你不知道对我来说这个世界有多可怕,好不容易有你陪我,让我有面对这世界的勇气。你要是不在了,我真的活不下去。” “曼曼,人都会死的,早晚会有那么一天。” 蒋曼语气激动:“别说了,这话对我来说太残忍,你休想走在我前面!等你好了我们就生个孩子。”蒋曼声音突然变小,“万一谁有个三长两短。” 她哽咽着,泪水再一次充盈眼眶,她太清楚这世界的危险,却无法接受:“不行,呸呸呸,总之以后我们生个孩子,给活着的人留个念想,如果你有事,我真会活不下去。” 蒋曼心知肚明这个世界危险重重,不一定是谁,不一定哪次就有可能丧命。 “你那么聪明,怎么就想不明白,人从出生到死不都是孤零零的吗?” “我聪明不代表我不脆弱,我害怕那种一个人的感觉,你不知道醒来看到身边没有一个认识的人那种感觉有多么恐怖,我昨天看见你血肉模糊的样子我只觉得我心都碎了,体会过和你在一起的幸福和快乐,我怎么能再一个人生活?” 翼垂下眼眸:“好,曼曼,我答应你以后一定不会让你一个人。”翼亲吻着蒋曼的头发,“我已经好了,你不用再为我担心了。” “嗯。”蒋曼眼睛通红,看着翼胸前的血痂心疼不已,“那我去煎药了。” 翼也要起来一起去,蒋曼按住他:“你休息吧,别起来,伤筋动骨不是小毛病,就算在我们那也要修养一百天呢。” “我腿还好好的。” “那也不行,一会药煎好了我拿给你。” “不想让你走,你走了我想你怎么办?”翼成心不让蒋曼起来,搂着她的肩膀不让她动。 蒋曼挣扎几次发现动弹不得,只好放弃:“你说怎么办。” “亲一下。”翼指了指自己的脸,“这里。” 蒋曼眉眼弯弯,冰凉的唇瓣轻吻了一下他的脸,一股药香扑面而来。这几天她每日都用煮剩下的药汤给他擦身体,身体内外全浸满了药味。 翼撑起身来亲吻蒋曼的唇,胸前的伤口牵扯着,翼瞬间吃痛的表情让蒋曼生气极了:“你看你!你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再也别想要那些有的没的了!” 翼笑着,五官却又扭曲的样子说道:“曼曼,我疼。” “休想骗我。” 翼拉着蒋曼的手晃晃:“好久不见你,不想让你离开,陪我说说话嘛。你胳膊的伤怎么弄的?” “被人抽的,不过我们现在是好朋友了,我们带的这些东西都是她送的。” 翼摸着那伤疤问道:“疼吧?” “还好,和你的伤比起来不算什么。” 翼表情如常,绷紧的下颚却暴露了他的心:“他叫什么?日后见到他,我让你亲手抽回来。” “哈哈,不必了,她叫江娥,她对我很好的,给我拿了好多好东西。”蒋曼提到江娥很开心,笑容挂在脸上很是明媚。 “江鹅。”翼默念这个名字,“他都送你什么了?我看看。” 一想到那个男人能让蒋曼这么开心,胸口就疼的厉害。他倒是想看看那个男人都准备了些什么这么轻易的就把蒋曼收买了。 而且他还不知道蒋曼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礼物,也不知道家里准备好的那些东西她会不会喜欢。 蒋曼拿来自己的行李捆,一层层打开介绍,看着都是些生活物品,也没什么特殊的。 直到包裹在最里面的东西漏出来,这才吸引了翼的注意,一个手臂般大小的木头匣子,那匣子模样精美,雕有花纹,上面还带个木塞子密封,这是临行前有辛送给她们的。 “那是什么?”翼看着那匣子很感兴趣。 “不知道,这是江娥的母亲送的,让我们回去再打开,我还没打开过。” “想现在打开看看吗?”翼问蒋曼的意见,这是蒋曼的东西,虽然他很感兴趣。 “当然可以。” 蒋曼拔开塞子,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一个黄色像塑料材质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还脆脆的能透光,像是什么东西晒干了的样 子,蒋曼不敢用力拿,怕拿碎了。 “你看看。”蒋曼递给翼,“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翼瞟了一眼蒋曼。 这东西的形状也奇怪,像是没吹起来的气球,只不过是硬硬的。 ? 气球??? 蒋曼的脸瞬间爆红,她面红耳赤,耳根子都发烫,手足无措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这有辛看着一副教导主任的模样,屋子里收拾的和X冷淡似的,怎么整这么一出呢?给这炸雷呢? 老天奶啊,蒋曼直呼救命! “这是干什么的,曼曼?”翼拿着那黄色的东西到蒋曼眼前乱晃,他一脸茫然,显然理解不了这有什么用处。 “这个…呃,可能是吃的吧。”蒋曼咬着嘴唇,想把翼手里的东西抢过来,但又怕动作幅度太大弄碎了就不好了,毕竟这东西以后真的有用。 “吃的?怎么吃?你尝尝?”翼把那东西递到蒋曼面前,蒋曼直躲,一股淡淡的腥味飘过,也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材质做的,想不到这古代人还有这东西。 “呃……这应该不是吃的,腥腥的不好闻,拿来我看看!”蒋曼想一把抢过来,翼却手快一步拿走了。 “不是吃的那是什么?”翼问蒋曼,他躺在厚厚的草垫子床上,眼睛盯紧蒋曼,嘴角扬起一丝让人无法发现的笑意。 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这时候他求知欲这么强。 “保存种子的。”蒋曼点头,自我肯定。也不知道这解释能不能糊弄过去。 “哦~那要好好放起来。”翼把那东西套在手上,转圈,问道:“真的不能吃吗?” “不能!快给我吧,我放起来。” 蒋曼突然想起之前逻和她说过翼小时候很调皮,那时她还不信。她现在感觉眼前的人就像个熊孩子一样,拿着那个东西转圈,这场面太吓人了……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成熟稳重的翼吗?简直像个活祖宗。 “你怎么知道?”翼一直看着手上那东西,突然有些闷闷不乐的。 蒋曼一听这话才反应过来不对劲,这只狡猾的狐狸!他明明知道这是什么,就是故意想看她窘迫的样子! 蒋曼的报复心起来了,她回答道:“自然是见过。” 一阵沉默,翼没有说话。 他把手里的东西还给了蒋曼,蒋曼仔细装好,只听翼幽幽地说道: “他有我对你好吗?” “谁?” 翼如鲠在喉:“和你用这东西的人。” 蒋曼不答反问他:“你怎么知道它是干什么的?” 翼回答:“自然是见过。” 蒋曼继续追问:“你用过这东西?” “我没用过。”翼语气沉沉。 “我也没用过呀。”蒋曼歪着小脑袋,目光灵动狡黠。 翼看着女孩黑亮的眼眸,一举一动俏皮可爱。在知道蒋曼只属于他一个人之后,心绪万千,面上却波澜不惊。 “曼曼。” “嗯?” “那东西大小合适,要不要试试?” “你!”蒋曼半羞半怒,这个人面上一本正经的,没想到语出惊人,熊孩子长大了难道就是这样吗?! “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我没空理你!我要去看看晴了,她也受伤了。” “好。”翼看着蒋曼逃也似的离开,他的心中更是动容。蒋曼的手臂结痂依旧明显,那个江鹅,等日后见了他,定让他皮开肉绽。 蒋曼一路小跑去另一个山洞,她耳根子发烫,回味着刚才翼说的那句,那个大小合适是什么意思?那么大的盒子!?啊?? 蒋曼脸再一次爆红,她立刻捂住脸颊,熊孩子真讨厌! 61. 风和晴 蒋曼来到晴的山洞找她,刚走到洞口就看见风正握着晴的手悄悄流泪。晴的伤势很重,伤口处有脓肿和溃烂,明显感染严重,直到现在还没苏醒。 “风?”蒋曼装作刚来的样子。 风抹掉眼泪:“哦,天气好热,曼,你来看看,晴还没醒,你还有什么办法吗?” 秋季的山洞凉爽宜人,哪有一丝炎热。 蒋曼闻到晴的伤口上已经有了异味,她想了又想也只能建议道:“伤口腐烂这么严重,只能再次清创了,把那些烂肉再烫一次,阻止病菌感染到内脏。”蒋曼说话的声音愈来愈小。 闻言风立刻坐了起来,他无法接受让晴再次遭受那么大的痛苦,他连忙道:“我去再找一棵参吧,还有什么药有用?我一并找来。” 蒋曼也很为难,这时代没有麻醉药和抗生素,那些草药的药性她也不了解,更何况吃了这么多天人参都没效果,真没什么办法了。 看着蒋曼沉默,风缓缓开口:“曼,你去找践英来吧,我下不去手了。”他坐在地上,头埋在两腿间,声音哽咽,“我先去给她们煎药。” 晴肩膀上的腐肉被一点点挖掉,再一次用火石烧烫,已经虚弱无比的身体早已无法承受这非人的痛楚,晴陷入了更深的昏迷状态。 蒋曼查看她的情况,蜡黄色的面庞没有一丝血色,气息微弱的像蚊子一样。蒋曼把最后剩下的参粉搅和成泥,全倒进晴的嘴里,但她连吞咽这种简单动作都已无法完成。 蒋曼看着风在外面煎药的身影,实在不忍心再提醒他什么:“风,我们现在要去采人参,你留在这里多和她说说话,我刚才喂她吃了参,你看着点别叫她呛到。” 风双目空洞,怔怔望着地面:“嗯。” 蒋曼、兵还有父母亲四人再一次入山寻参采药,这一次寻找很顺利,带回了两根参,药也采了一大堆,但谁都没有想象中那样兴奋,人们心中清楚,恐怕这一次这两棵人形植物也不能再起死回生了。 又过了五日,翼已经彻底可以下地走动了,他本身体强健,再加上苏醒的早,这些日子里吃的净是虎骨虎肉这些大补之物,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 晴这边却情况不大好,现在已经连药都喝不下了,就靠那人参吊着命,可能就在这几天了。 翼同蒋曼一起去看望,看着风时刻守在晴的身边,失魂落魄像一块石头一样一动不动。而风在看见已经恢复如常的翼的那一瞬间,强撑着的那根弦彻底绷断,他失声痛哭、泣不成声,充血的眼睛流着滚烫的热泪:“要是…要是我和你一样,能…能帮她挡住那老虎,她也不会……” 在场的人无不揪心。死亡也许对晴来说是一种解脱,可对活着的风来说却是无尽的痛苦。 “她连句话都没有留给我。”风嚎啕大哭,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哭声回荡在空旷的山洞,泪水混着尘土糊满脸庞,肝肠寸断。 风和晴的两只狗趴在一旁呜咽着,它们能感受到主人的情绪,风的狗尾巴拖在地上,绕着风走到他的后背,试图把他推起来。 晴的狗一直趴在晴的脚边,望着主人的方向,打蔫儿呜咽。 风被众人扶起来,两只狗一直在舔他的手,他的情绪也渐渐平稳下来。两只狗在它们的主人面前摇尾乞怜,风摸了摸小狗头,牵起狗绳把它们交到翼的手上:“我无暇照顾它们,给你吧。” 蒋曼和翼四目相对,两人对风的状态心照不宣,前几日她们刚说过那些话,如今只怕是要应验在眼前人身上。 “这几日大家一起住吧,方便照顾晴。”蒋曼提议,她怕风想不开,住在一起主要是为了看着他,不让他寻短见。 风拒绝:“曼,最后的时间就留我们单独相处吧,你们都离开,我现在想和她单独在一起。” 想离开的人是拦不住的,人们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第二日一早,大家发现风和晴都不见了,四下寻找他们两人的身影,却怎么也找不到。 从白天找到下午,一个大活人还背着个伤者就是不见踪影。大家不敢走远,怕风一旦回来又找不到他们。 一阵秋风吹过,站在风口处的蒋曼打了个哆嗦,此时节的风已经带着侵骨的凉意。 蒋曼询问家人的意见:“怎么办?” 父亲给蒋曼紧了紧麻衣:“咱们在这等几天吧,他一旦想通了回来,还能找到我们。” 兵坐在地上情绪消沉:“他不会回来了。”这里属他和风的关系最好,他太了解风了,那样一个无欲无求的人若是心中有了在乎的对象,他什么都可以舍弃。 大家其实也心知肚明,只是不愿意接受。 翼手中的两只狗很不安分,蒋曼怕牵扯到他的伤口把狗牵了过来,那两只狗拼命向前扑,蒋曼一下子反应过来:“狗鼻子最灵,可以让这两只狗带咱们找。走,咱们再找找看吧。” 一路跟着两只狗的身影,最终来到了山下的一处急流,两只狗反复在这湍急的水面前徘徊,众人也停下了脚步。 “回去吧。”翼站在蒋曼的身后,一手搂着她的肩膀,为她挡住江边瑟瑟的寒风。 蒋曼站在江边大喊:“晴!风!你们在哪?!”声音哽咽。 五个人并肩站在江岸,湍急的江水奔腾而下,几人心中怅然不已。 蒋曼靠在翼的怀里流着泪,这是蒋曼第一次面对死亡,相比之下,其他人的神色略显麻木与平淡。不是他们不伤心,是这种伤心出现了太多次,人们早已在心中伫立一道防线,用来屏蔽这苦难,保护内心深处的脆弱和柔软。 “明日我们就回去吧,冬日要来了。” 蒋曼牵着家人的手,如今站在她身边的这几个都是她最亲近的人,母亲、父亲、翼、兵,她在心中暗暗发誓:我一定会保护好他们,我不能允许再发生这样的离别。 临行前的晚上,大家准备好足够的武器,收拾好东西,一家人睡在同一个山 洞里,说着最亲密无间的话。 践英主动开启话题:“兵,昨日我梦到了你的母亲,她说她很想你,让我多照顾你。” 兵躺在蒋曼父亲旁边,他回应道:“我父母离开时我还小,我现在连他们的模样都想不起来了。” 践英:“要不你当我们的儿子吧,曼曼小时候一直吵着想要个兄弟姐妹,我们怀过几个都没生下来。” 闻言,躺在蒋曼身旁的翼抓紧了她的手。 所有人都在等兵的答案。 他沉默半晌,淡淡出声:“还是不了,姨母。” “是不是我做的有什么不好?” 兵平淡的语气中充满倔强:“我喜欢蒋曼,我也想当曼曼的伴侣。” 这话一出,山洞里静谧无声。 黑暗中,蒋曼的父亲露出笑容,自嘲地笑着。想当初他是万般阻拦那些践英的追求者,幻想着一个女人若是只能有一个伴侣该多好。 如今轮到他的女儿,他反而想让自己的女儿有更多的伴侣,这样就有更多的人能保护她。 不过睡在另一个角落的男子恐怕是不会让他这么想。 践英倒是觉得有两个男人不是问题,就是翼可能会委屈一点,不过女人嘛,哪个不是三五个一起生活的呢。 “翼,你能接受吗?” 翼回答得干脆:“我没什么接受不了的,我也自小没了母亲,一个人生活的艰难我懂,他当您的儿子我自然乐意,其他的还要问曼曼的意见。”他心中真正是如何想的却避而不答。 蒋曼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左右为难,她不是没和兵说清楚过,可这小孩根本不听。兵本就敏感,今天若是当着大家的面拒绝他,那简直让人太难堪了,那样的话今晚不用睡了。 而翼那边也在等她的决定,谁不想要自己的爱人能果断拒绝其他的追求者?若是说一些模糊不清的答案含糊过去,可想而知翼该有多伤心。 蒋曼很为难,怎么也想不出个完美答案。 翼出言替蒋曼解围:“姨母,曼曼睡着了,咱们也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蒋曼心生感激,她想捏捏他的手感谢他帮自己解围,可心中却觉得她一言不发的行为对翼来说太委屈了些,蒋曼心虚地什么都没做。 践英答应着:“成。等曼曼红潮礼过后,翼,你就是姨母的亲儿子,我们就是一家人。” 蒋曼听着践英的回答觉得简直满是漏洞,这句“你就是姨母的亲儿子”,等于在说,你现在还不是我的儿子。 翼声音如常,谦逊有礼:“曼曼的母亲自然就是我的母亲,不必等红潮礼,我心中早已把你们当作我的父母亲。” 蒋曼听着翼的回答滴水不漏,让她心中更是愧疚不已。她静静躺着,一动不动。 一双温热的大手主动靠近,蒋曼的手被轻轻握住,他拍了拍蒋曼的手背,像是在告诉她:别有负担,在我这里,你永远不必为难。 62. 山葡萄甜甜的 一大早起来,五个人背着厚厚的行囊,手拿着木杖,奔着家的方向出发。 秋风萧瑟,林中树叶凋落,干燥的叶片相互摩擦产生沙沙的声音。来时林中还是各种绿色,如今回去已变得五彩斑斓,红色的槭树、咖啡色的蒙古栎和黄色的椴树,交相呼应、美不胜收。 不过这可不是在森林公园中徒步,能走走停停欣赏美景,大家时刻保持着警惕,穿越这危险重重的原始森林。 翼胸前和手臂的伤外表看起来已无大碍,但伤口太深,仍不能太过用力,防止牵扯到深层肌肉。 蒋曼看着翼还背着弓箭,关心道:“你的弓箭给我背吧,伤口还疼不疼?” 翼低头看着胸前:“我背吧又不重,伤口不疼就是痒,尤其胸前这里。”他伸手撕那血痂,露出褶皱发白的新皮肤。 蒋曼拽着他的手不让他乱碰:“那里长新肉呢,肯定会痒上一阵,你的手不要乱碰,让它好好长肉,要是现在养不好,以后阴天下雨可能都要难受。” 翼皱着眉头一脸嫌弃:“是不是很丑?” 蒋曼见他挺在乎这伤疤的,于是安慰他:“不丑啊,这是代表你力量的勋章,等回去了大家崇拜你还来不及呢。从前有个人叫武松,不对,是后来有个人叫武松,他酒后赤手空拳打死一头老虎,被人们称颂了好几百年呢。” 翼盖好胸前的麻衣:“是挺厉害,几百年前的事是怎么传下来的?” “有纸笔记录,这几日我教你写的字你还记得吗?把文字记录在纸上,后世之人就能看到。” “嗯,一会写给你看。”翼四处观望着森林中的动静,继续和蒋曼闲聊,“武松醉酒了吗?” “嗯,他喝了十五碗酒,在看见老虎的那一瞬间出了一身的冷汗,酒就醒了。那本书我看了好几遍,你喜欢的话我可以讲给你听。”蒋曼淡淡一笑。 “好啊。”两人相视一笑,牵着手前行,蒋曼学着说书先生的样子,讲了一路水浒传。 “曼曼,快看那树上有什么?”蒋曼的父亲指着前方的椴树,蒋曼只看到那树上黑压压一片,走近一看才认出来,这竟然是山葡萄! “这是葡萄?哈哈,好小的果子。”蒋曼摘下一串稀疏的山葡萄,那果子和小指甲盖一样大,尝了一颗长在最下面的,葡萄的清香在口中溢出,别看它长得小,味道倒是甜得很。 “我这颗好酸啊。”蒋曼的父亲把那酸葡萄吐掉。 蒋曼笑道:“吃最下面的,最下面那颗最甜。这山葡萄酿酒最好了,我们带回去些种子吧。” “诶,不用,我把这棵都挖下来,咱们带回去直接种。”说着蒋曼的父亲就动手开挖,大家原地休息,享用这大自然的馈赠。 “你怎么不吃?”蒋曼见翼一口不动,印象里他也从不吃这些果子。 “我不喜酸。”翼轻轻刮掉蒋曼鼻子上的汗水。 “那岂不是会缺营养?这里面好多维C呢,对身体有好处,你要不要尝一尝?” “好。”翼答应着,他看着那串葡萄却不伸手,又问蒋曼,“你刚才说哪颗甜?我忘了。” 蒋曼摘下一颗葡萄递到翼的手边。 他低头一口含住了蒋曼手中的葡萄粒,那葡萄粒很小藏在两指之间,须用灵巧的舌尖勾到嘴里。 那灵活的舌头带来的湿热触感勾起了蒋曼一些回忆,她心虚地瞧了一眼翼,只见他正垂眸细细品味口中的葡萄,神色如常,反而自己这边起了一些杂念。 “很甜,再来一颗。”翼看到蒋曼眼神慌张,瞬间了然她在想什么。 蒋曼目光躲闪,声音越来越小,她不自觉吞咽着口水:“你自己来吧,就每串的最后一颗最甜。” 翼双手撑在地上:“我手脏,曼曼,再来一颗。”他紧盯着蒋曼的眼睛,目光坦荡。可他的目光越是坦荡蒋曼就越是心虚,那双黑眸越温柔就越是让蒋曼想入非非。 蒋曼无法拒绝,只得又喂了他一颗。 舌尖再一次触碰,齿间也轻轻摩擦着蒋曼的手指,蒋曼只觉得一股电流从手指顺着手臂流向心脏,脸红耳热的,只觉得口渴,她舔了舔嘴唇。 见蒋曼又不主动,翼自己伸手去拿葡萄,刚够到那葡萄就立马捂着胸口,神色痛苦:“嘶,抻到了。” 蒋曼立刻紧张:“啊?没事吧?你怎么样?” 翼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他嘴角上扬带着坏笑,眼中却满是爱意:“没事,曼曼,你揉揉就好了。” 蒋曼羞赧地低下头,面上带着止不住的笑意:“你真讨厌。” “哈哈。”翼用力揉着蒋曼的头,“我还没吃够,曼曼。” 蒋曼又摘了一颗喂到他嘴边,这一次她没叫他得逞,赶快把手缩了回来,做完这一切蒋曼只觉得自己扳回一城,她用狡黠的目光看着翼,仿佛在说看你还有什么办法嘲弄我。 “我没说吃这个。”翼的眼神中带着戏谑,传递着他口中这个吃字的含义。 蒋曼看到他的目光瞬间羞红了脸:“啊,你…”她把脸埋在掌心,实在不想面对这个男人了,“你太坏了。”蒋曼快要被欺负哭了。 “哈哈哈。”翼平日里沉静克制,今日难得放声大笑。大家都被她们吸引过来。 “什么事这么开心?”践英问,“说出来让我们也高兴高兴。” 兵目光沉沉地看向他们。 蒋曼瞪眼警告着翼不要乱说。 “我和蒋曼在猜手里的葡萄甜不甜。”翼笑着回应。 践英看了看天色:“行,休息好了咱们就继续走吧。” 兵拿着晾凉了的泥浆走了过来:“曼,还要不要我再帮你涂些泥浆?” 翼淡淡扫了他一眼,随即移开视线,专心整理自己的东西。 “哦,不用了,我腿上还有呢。” “行,你需要再告诉我。” 翼的面上并无波澜,但僵硬的嘴角和垂着的眼眸仍然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快。再一次抬眸,脸上又恢复了温柔的神色。 他伸出一只手,邀请蒋曼一同前行,两人四目相对,唇角一同上扬,蒋曼紧紧握住那只有力的大手。 他并没有刻意炫耀些什么,但那高大的背 影仿佛都在写着骄傲两个字。 临近傍晚,大家没有找到合适的山洞,只能再一次搭建庇护所。翼要搭建的庇护所明显得比其他人的更大一些,不只是他身形魁梧的原因,最主要的是他想和蒋曼一起住。 庇护所要大,就不得不需要更粗的树桩。两人来到一根小腿粗的树面前,翼的胸前受伤用不上力,蒋曼又不会砍树,上次都还是兵帮着砍的。 蒋曼看着翼站在这树前不动,问道:“你是要砍这棵树吗?这树干太粗了吧,你胸前的伤口还没恢复呢,换一颗小的我来砍,或者我去叫我父亲。” “不必,我有办法。”翼左右看了看这树,拒绝蒋曼的帮助。 只见他拿起引燃的火把,开始烧这树根,火烤后的树干焦黑,翼用石斧轻轻砍掉表面碳化的部分,继续拿火烤,几次之后,这棵树就倒了下来。 “你好聪明。”蒋曼真心夸赞,她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可惜了,没能给你表演个倒拔垂杨柳。”翼朝着蒋曼眨眨眼,逗她开心。 蒋曼果然被逗笑:“哈哈,上午给你讲的故事你都记住了。” “明日带你大闹野猪林?” 蒋曼又一次被逗笑:“还是别了,我可不要你当鲁智深,和尚可娶不了老婆。” 两人一路欢歌笑语,翼扛着那几棵树回到了火堆旁。搭建好了庇护所,六只狗全都拴在庇护所附近,火堆也烧的旺盛,爱的人都在身边,一切都让人觉得心安,今夜又可以睡一个安稳觉。 吃完饭后,简单的洗了洗漱,大家就都各自回到了庇护所休息。蒋曼和翼躺在同一个庇护所下,里面的空间狭小,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想我没?”翼的气息拂在蒋曼的脸颊。 “不是每天都见吗。”蒋曼牵起翼的手,捧着他的手臂,放在她的脸颊下面准备睡觉。 “那我为什么想你了?”黑暗中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翼撑起身子寻找水袋,“水袋在你那吗?曼曼。” “在,你别乱动了,我怕这小屋子不结实,我拿给你喝吧。” 蒋曼扒开塞子,抹黑寻找着翼的五官,眉毛、鼻子每摸一处她都能想象到他五官的样子。在她摸到翼的嘴唇之后将水袋慢慢贴近,听到翼喝完水后,她又小心的把盖子盖上。 “盖好了吗?”翼问。 “嗯,盖好了。” 他扣住她的后颈,俯身骤然覆住她的嘴唇,久违的温热气息袭来,这吻急迫又热烈,不给蒋曼喘息的机会,她如同一条溺水的鱼,渴求着那丰盈水源中的氧气。 唇齿交融,翼的嘴巴里还有淡淡的药草香气,蒋曼主动加深了这个吻,只有亲密接触才能带来如此大的满足感,这是她们劫后余生的第一个吻,急躁的吻中带有强烈的爱意,更饱含对彼此的珍视。 早在蒋曼的手胡乱触碰他的那一刻,他就想吻上来,在嘴唇接触到水袋的一瞬,那柔软的触感,勾着他想起了曾经的亲近。放下水袋的一刻,他再也无法忍受,心爱的人就在眼前,他恨不能把自己和她绑在一起,这样就能永不分离。 63. 回家啦! 庇护所上方盖满了树叶,叶片间隙透射出暖黄色的火光。黑暗中偶有一丝光影照在身上,光亮之处让人遐想连篇。 “曼曼,要吗?”翼的声音低沉,略带着沙哑。他托着蒋曼的头发,轻轻吻着她的脸一下又一下。 蒋曼摇摇头:“我累了,你也该早些睡。” “累就更应该放松一下。”说着他作势俯身。 蒋曼赶紧拦住:“别。” 可她又怎么能拦得住,二人挤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是身体的禁锢也是灵魂的自由。身体不自觉地渴求更多,主动迎接那热烈。躺在草席上,目光顺着叶片缝隙仰望天空,点点繁星闪烁,眼中流出刺激的泪水,也许是夜晚的星光太过耀眼。 带着浓烈荷尔蒙气息的吻游移在正中矢状线上,从下到上。蒋曼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体会这登顶的快乐。喉咙中无法克制地溢出细碎的声音,吻戛然而止。 翼将手指抵在唇边,比出噤声的手势,嘴唇贴到蒋曼的耳朵上与她耳语:“嘘,曼曼,能听到。”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耳后,蒋曼轻轻歪头躲开,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强迫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 暖黄色的光线落在她的眉眼,黑暗中她莹亮纯净的眼睛如湖水般闪烁。翼见她躲闪,追着她向前一寸,低头舔舐她的耳垂,蒋曼被刺激的再一次发出呻吟,不知为何此处能勾起心中更深的快感。 翼嘴角扬起,故意贴着她的耳朵喘息,低沉的音色在蒋曼耳畔响起:“喜欢这里?” 他挑起蒋曼放在嘴巴上的手,转而用自己的大手轻轻附上,“小声些。”接着他又一口含住她的耳垂,在口中吸吮轻咬。 蒋曼只觉得心脏狂跳,她闭眼享受这身体和心灵的双重刺激,她仰着头却无法发出声音,温暖又干燥的手覆盖在她的唇上,已经被她面上红热的汗液浸湿。 在这凉爽的秋夜,庇护所内却热浪翻腾,蒋曼的身体已然湿透,掌心都变得汗涔涔的,面部带着湿热的汗珠,像剧烈运动后的气血翻涌的潮红。 “曼曼,你好漂亮。”翼看着蒋曼的双眼,他用目光描绘着女孩的五官,欣赏这处处完美可爱的面容。 蒋曼握住翼的手臂,结实地手臂发烫,条条青筋随着血液在掌心跳动。她阻止翼继续胡闹,眼神中带着哀求和乞盼,她摇着头:“别。”声音淹没在他的掌心。 翼看着眼前的女孩眼波潮湿,发丝被汗水浸透,黏在额头、脸颊和脖颈处,掌心更是有暖流在骚动,那乞求的眼神让他的占有欲瞬间升腾,体内暖流奔涌,血脉喷张,彻底失去理智。 “曼曼,我爱你。” …… “蒋曼。” 身体的热烈渐渐停歇,两人手牵手仰望着星空。 蒋曼的声音轻轻响起:“这样会不会委屈了你?” 冲动过后的翼只觉得窘迫,他的声音恢复冷静:“委屈什么?” 蒋曼偷笑继续询问:“从前你是怎么解决的?” 翼的眼神躲闪,语速飞快,声音如蚊子般大小:“没解决过。” “啊?你第一次?”蒋曼惊讶了,她也不敢相信这竟然是他第一次打…飞…机,毕竟那种事蒋曼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晚上就听过,他们日日接触怎么可能没有x冲动。 “睡觉吧,曼曼,刚才不是说累了?”他不想再说这件事。 “现在好多了。” …… “遇到你之前没有喜欢的,自然不需要解决。” “原来你是处男啊?” 翼叹了口气,冷静下来只觉得心中局促,在心爱的人面前做那种事本就很难堪。更何况像他这么大岁数的男子早该有伴侣,这实在不是件光彩的事。 翼将麻衣盖在胸前,遮住那块骇人的伤疤,不知道刚才蒋曼看到没有,这么丑的皮肤,他自己都嫌弃。 “翼?”蒋曼转过身来面向身旁的男人,“你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曼曼。”翼握住蒋曼的手。 “翼,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也很爱你。知道你从前没有过伴侣我真的很开心,你说让我以后只选你一个,我和你保证,无论发生什么事你永远都是我的第一选择。” 翼抬手挡住自己的眼睛,释然一笑,笑容中带着对自己的嘲弄,原来他那么在乎的事,反而正中蒋曼下怀。 “我还担心你会嫌弃我没人要。” “难道不是因为你比较挑剔吗?” “幸亏挑剔了些,要不就真被你嫌弃了。” “搞不懂你怎么想的,哪有人会不喜欢处男啊?” 两人相视一笑。夜色中,两人紧紧相拥。 大家就这样走走停停不断赶路,终于在六日后的一个下午赶回了部落。最先发现她们的是俭,他正和苓坐在洞口纺线,部落里的人全都在外忙着盖房子,几个小孩就留在这里让他们照顾。 “翼?!是你们吗?”俭拉着苓飞奔而来,赶紧帮忙把蒋曼等人身上的行李摘下,俭拥抱着翼,“你们终于回来了!咱们部落都搬走了,搬到之前你带大家盖房子那,特地留我俩在这等你们。” 苓也拥抱着蒋曼:“曼曼,好久不见了。” “是啊,看到俭伤好了,我很开心。”蒋曼紧紧抱住苓,大家再次相见都很激动。 “晴没和你们一起回来吗?”苓眺望着她们来的方向。 蒋曼讲了晴受伤的事,俭和苓都很唏嘘,这么一个鲜活的人突然离开了,不免觉得悲痛。 俭打断两人伤感的场景:“走吧,风和晴他们彼此陪伴不孤单,我带你们去你们的新家!咱们活着的人还得好好生活。” 走到一处河流边,只见河水对岸的山坡上布满整齐的房屋,屋前有一个个身着麻衣、头顶篮子的身影,人们说笑打闹着。 这一幕像极了蒋曼印象中的东北乡下,像极了她的家乡。想象着人们建造房屋的样子,蒋曼湿了眼眶,劳动人民通过自己的双手创造美好家园,这绝不是一句空话。 无论是眼前这一座座土坯墙、茅草屋,还是现代社会的一栋栋高楼大厦,亦或是那些水坝、大桥和公路,蒋曼每每看到这些建筑都会感叹人类的伟大。 如果这 世界真的有神明,神明看到这一切也会为人类的积极向上而动容。 苓带蒋曼两人来到一处小院:“来看看你们的家吧。”其余人被俭带到他们各自的院子。 “这是翼没走之前按照你画的图纸建的,后来大家都觉得你画的这个比较好,所以都按照你设计的两窗一门的方式盖的。” 刚一进院子,蒋曼就看到之前打的两只野鸡在笼子里扑扇翅膀,除了有野鸡,旁边竟然还有一对白天鹅,蒋曼惊喜地看着苓。 苓把窗户和门上的毛毡子都支了起来,又继续说道:“这里面的一切都是翼准备的,剩下的他给你说吧。”苓笑得狡黠,“我去告诉逻她们你们回来了。” 蒋曼轻轻抚摸着那黄土砌成的墙,一步步走的极慢,她想把每一处都仔细记住,这以后就是她的家,她要在这安家了。 翼卸下行囊,找了个地方把三只狗拴好,他牵着蒋曼的手走进房子。 房内有两间屋子,一间用来烧火做饭,一间用作起居卧室。外屋的土灶建的规规矩矩,方圆有序,陶盆陶罐摆满灶台,里面还装着各种肉干。 再往里走来到卧室,石桌石凳擦的锃亮,各式弓箭按照大小有序地挂在墙上,土炕上芦苇编的炕席整齐美观,上面还铺了一张熊皮,炕上还放了两个小枕头。 蒋曼欣喜地看着他们的家,眼前的种种简直让她不敢置信,屋内布置得温馨别致,就连地面都踏的平平整整,走过没有扬起一丝尘土。 “曼曼,你来。”翼招呼着目光流连的蒋曼,只见他从地下挖出一个匣子,他拂了拂上面的灰,扬扬下巴示意,“打开看看。” 蒋曼的好奇心也被吊了起来,这会是什么呢,这么神秘,还要藏起来。她缓缓打开匣子,只见里面放着的竟是一条珍珠项链,指甲般大的圆形珍珠泛着淡淡的光泽。 “哇,好漂亮!”蒋曼拿起这串珠子爱不释手,乳白色的珠光在掌心辉映,“我太喜欢了!这是在哪里弄到的呀?” “盖这间房子时,在河边打水捞出来的蚌,没想到里面竟然有珠子,从前在丘地我们也都没见过。”翼看到蒋曼欣喜,脸上也露出笑容,“我帮你戴上。” 蒋曼转过身去,让翼把项链打好结,她介绍道:“这是东珠,东北特有的冷水珠,得几十年才能长这么大,古代都是给皇帝进贡的,非常珍贵。” “皇帝?”翼皱眉,“为什么要给他?” “皇帝是一个国家最高统治者,就是几十个几百个咱们这样的部落都归他管,每年要给他进贡好东西,受灾了的话他也能管咱们,总之他说了算。” “听着不好,不像好人。” “哈哈,你在部落里不也说了算,算个小皇帝了。” “不一样,我不抢别人东西。为什么他能让这么多人都听他的?” 蒋曼回答:“主要还是靠武力吧,他养很多士兵帮他打架,要是打不赢他,自然就得听他的了。” “我就说他不是好人。曼曼,我还有东西给你,咱们出来说。”翼拉着蒋曼的手来到外面。 “还有?” 64. 鹿角帽子 翼带蒋曼来到院子里,他蹲下身子移开脚下的石板,石板下竟是一个地窖。 “下来看看。”翼托起蒋曼的肩膀,一把将她抱了下来。 低矮的地窖里满是细口的陶罐,空气中弥漫着酒精的味道。 “你酿酒了吗?”蒋曼睁大了眼睛。 “这些都是,知道你喜欢,多做了些。” “本来我还想着回来再做呢,没想到你做了这么多!” 蒋曼摸着那些酒罐子:“这下以后再不用怕有人受伤了,过几日我把酒精蒸馏,度数会更大一些,就能杀死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蒋曼突然想到了晴:“如果晴能用上这个说不定……” 翼揉乱了蒋曼的头发,试图让她开心点。 “曼曼,我还有东西给你。” 地窖里面有一处隆起,上面盖着一张草席。翼掀开那张草席,只见下面放着一摞叠的整整齐齐的兽皮,兽皮上还放着一顶带有兽角的帽子。 “给我的?”蒋曼问翼。 “你穿上看看合不合身。”翼拿起兽皮披在蒋曼身上,蒋曼见这皮草竟然是套头的,并且还有袖子,和他们平时穿的衣服完全不同,倒是与现代的衣服相像。 蒋曼抚摸着衣服厚厚的皮毛:“之前你问过我,我们那的衣服什么样,没想到你居然做出来了。” “怕你冬日冷,先备好。” 翼拿起那顶皮帽子带到蒋曼的头上,帽子严丝合缝,上面还缝有两只鹿角,戴在蒋曼头上格外可爱。 女孩眼中欣喜,她好奇地摸着头上的鹿角,眉眼弯弯,仰头看他:“谢谢,我很喜欢。” 蒋曼头带着鹿角帽,黑色的眼睛也像小鹿一样晶莹明亮,翼心头一软,俯身亲吻女孩的嘴唇。 “很可爱。”翼一下又一下亲吻着蒋曼的唇,没有浅尝辄止,只是愈发地加深,他一手固定住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枕在她的脑后,呼吸绵长而缓慢。 地窖内的温度攀升,翼一把抓起蒋曼,扶住她的双腿攀在他的腰间,蒋曼瞬间觉得恐高,吓得她赶紧扶住翼的肩膀,头上的帽子也歪了。 翼嘴角扬起、嗤笑一声,眼中带着玩味。 他一手托住蒋曼,另一只手扶正那顶歪了的帽子,一双狐狸眼贪婪地看着那被口水浸湿的滑嫩唇瓣,低声道:“亲我。” 蒋曼的皮肤一点一点变成粉色,她咬着嘴唇,湿润的唇瓣触碰到另一片柔软。她轻轻舔舐着他的唇瓣,只做表面功夫,像只小猫一样,就是不肯加深这个吻。 翼凑了过去,蒋曼却故意仰头让他够不到。 “你学坏了,曼曼。” 蒋曼洋洋得意,可还没等她开心一秒,瞬间觉得天旋地转,身体被翼打横旋转了过来,他双手托抱起蒋曼,再一次吻了上去,连同蒋曼害怕的呜咽声也一同吞掉。 鹿角帽掉在地上,浓烈的吻缠绵胶着,谁都不想先分开。 只听地窖外传来呼叫声:“曼!翼!是你们回来了吗?” 蒋曼瞬间慌乱:“快放我下来!” 翼却不放手,一脸坏笑看着她,急的蒋曼胡乱掐他的手臂,绷紧的肌肉让蒋曼无法得逞。 蒋曼赶紧求饶:“别闹了,来人了。” 翼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不诚心,叫声好听的。” 蒋曼红着脸,难以启齿。 院子外的声音越来越近,她只好小声哀求:“老公,求你了,放我下来。” 翼心情大好,这才松手,他拾起地上的帽子,掐了掐她的脸:“晚上再戴给我看。” 两人若无其事地从地窖上去,只见一群人来到院中为他们接风洗尘。 逻奔了过来,眼中充满泪水,紧紧抱住蒋曼:“你们终于回来了,回来就好!” 其也和翼紧紧相拥。其余的人也都很开心,他们带来了各种吃的用的堆放在房门口,表示对他俩的感激,如果没有蒋曼和翼,他们根本过不上这么好的生活。 蒋曼看着那些食物和精美的衣物并没有接受,她对着大家说道:“大家的心意我们知道了,但是东西我们真不能收,这东西都是你们辛苦做的,你们拿回去给自己的孩子用。” “这是我们的心意,没有你们,我们现在还住在漆黑的山洞里,这些东西算得了什么!”说着村民们就开始往蒋曼手里塞各种礼物。 “是啊,以后还有很多要麻烦你们的事呢,让你们白帮忙我们也过意不去呀。”转眼间小院门前堆满了各家送来的各种东西。 蒋曼实在抵不过大家的热情,只得放弃:“如今我们都有了自己的家,日后各家的东西都归个人所有了,邻里间相互帮忙是应该的,大家以后万万别再送东西了。” “行,总之这些你收下,都是我们特意准备的。” “好。” 大家的热情难以抵挡,最终还是被逻给劝了回去:“大家先回去吧,我要带他们熟悉熟悉咱们这些日子建的家园。” “好,那我们就先回去,晚上再见。” 送走了众人,逻指着旁边那间院子:“我们就住在你们旁边,走吧,我带你俩四处逛逛,一会逛完我们一起去吃饭。” 四个人从城墙开始逛起,其指着那些搭建了一半的城墙介绍道:“从我回来之后就开始建了,这墙还差一些没做完,再有半个月也差不多了。当时叫他们修墙他们还不愿意,都想先盖自己家房子,后来是逻提出让他们轮流盖,这才勉强盖这么多。” 其指着城东侧的房子:“这一侧的都是这几日盖的,如今每人都有了自己的房子,你们也不必担心他们冬天受冻了。” 其又指着一块空地对翼说道:“这块空地我找人踏平整了,按你的设想留作祭祀和惩戒用。你走之后他们真的和你说的一样,房子刚盖好就开始抢夺食物和兽皮,如今已经有不少人都不来参加祭祀了。” 翼默然回应:“这些事日后怕是更多。” 蒋曼点点头,发生这种事是必然,部落已经渐渐进入新的社会模式,未来生活会越来越好,但矛盾和冲突也会接连不断。 蒋曼观察着这些房子:“我瞧家家户户门前都没有囤柴火,马上入冬了,现在也该准备起来了。” 其面露难色:“确实,这几日咱们先一起去吧。” 翼点点头,他加快了脚步,两个人把蒋曼和逻甩在后面,才问道:“怎么回事?” 其回头瞥了一眼蒋曼她们,迅速低语:“月不太对劲,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有不少人都对她言听计从。我之前告诉大家要去囤柴火,她非说山里树多的是,不需要囤,大家也都听她的不反驳。” “今晚有祭祀吗?”翼问道。 没等其回答,只见迎面走来一婀娜女子,她面带微笑步伐缓慢,正是月。 蒋曼远远看着她,不知为什么,从前觉得她还算和蔼,如今看着只觉得心中发毛。 “你们可算回来了。”她盯着翼胸前的麻衣,关心道,“听说你受了伤,现在怎么样?” 翼冷冷道:“小伤,无碍。” 月又看向蒋曼问道:“晴呢?怎 么不见她?” 蒋曼知道晴和月关系好,她担心晴的死讯会伤她的心,只说了部分事实:“晴受伤严重。” “你没用巫术帮她治疗?”她没有关心晴的死活,反而要将话题引到责怪蒋曼的方向。 蒋曼盯着她,不回答,用眼神质问她究竟有何用意。 “哦,我没别的意思,我也不会什么巫术,只是我这有一种草药很灵,什么伤都能治。” 月又将目光转向翼,拿出一颗药丸放在翼的眼前:“对你的伤也有好处,要不要试试?” 翼并不接,答道:“我已大好,你留着自己用吧。” 月也不恼,笑着收了回去。 “晚上我已召集大家在此处集合,专门迎接你们归来,早些来哦,可别叫大家空等。” 逻盯着月离开的背影,和蒋曼低声耳语:“她很奇怪,最近有不少人什么都听她的,我和其拿她没办法。” “见招拆招吧,尽量离她远一些。” 晚上,部落里的人都来到了这片空地迎接翼和蒋曼等人回来。月的一帮信徒都坐在她附近,蒋曼看了看那些人,有不少人都是原来虎的部落成员,甚至还有来自翼的旧部。 大家隐约觉得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来这是一种什么感受。所有的事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但就是有种异样的感受。 翼表达了对大家的感谢,宣布了从此之后,个人物品不再归集体所有,大家可以一同打猎,自主分配,所有人都对此大声叫好。 席间蒋曼问翼:“要不要今日就颁布些法令,比如偷盗抢劫什么的都怎么罚?还有要不要也派些人每日守城?像江娥部落那样,这样能防止外族入侵。” 只见翼摇摇头:“轮流筑墙都怨声载道,何况这些。等事情发生了再去解决吧,现在说这些他们不会听。” “好。” 回到自家院子里,蒋曼拿起一根木棍蹲在门口写写画画。 “写什么呢?曼曼。”翼站在一旁看。 “我在写明日要做的事,做门锁、做狗窝、蒸馏酒、捡柴火,还有好多要做的事,我先记下来,一样一样完成。” 墙头突然凑过来两个脑袋,左边墙头趴着逻,右边墙头趴着苓,两人异口同声:“带我一个。” 蒋曼左右瞧瞧无奈笑道:“这两人,怎么还趴墙头啊?” 话音刚落,两人直接跳了下来,狗开始狂叫。翼站在这三只狗面前,警告它们不准咬。 逻问:“什么是门锁?” 苓问:“什么是狗窝?” 翼指着此时乖乖趴在门前的三条狗:“苓,一会你带走一只。” “那我不客气了。”苓笑着去选狗。 蒋曼回答着逻的问题:“就是让这个门只能从里面开,不能从外面进,这样能防止野兽进来。” “那我俩更要去了!这么好的东西。” “行,明日一起。”蒋曼拍拍手上的灰,来到野鸡窝旁边,伸手掏出四个鸡蛋,一人两个塞到她们手里,“来都来了别空手回去。” 苓接过鸡蛋,只见俭也在墙头趴着,龇牙笑着说:“这多不好意思啊。” 其趴在另一边墙头接茬儿道:“我看你们俩手也没软过呀。” 大家笑成一团。 回到房中,躺在里屋的大炕上,身下铺着厚厚的草垫子,还有柔软的熊皮垫在上面,蒋曼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 翼躺在蒋曼身边,给她披上一张草席,声音低沉又温柔:“夜里凉,来我怀里吧。” 65. 筑墙 第二日一早,翼早早起床。半晌,听到动静的蒋曼也醒来,迷迷糊糊地见到石桌上放着一盆水正冒着热气,牙杯牙刷也都整齐摆放在旁边。 “醒了?”翼正端着锅走进来,见蒋曼睡眼惺忪,他放下手中的东西,坐在蒋曼身旁,“不再睡会?” 蒋曼坐在床上呆呆的,还在醒神:“你怎么起这么早啊?” “一会我去筑墙。”翼坐下拍了拍床沿:“来,我抱抱你。” 蒋曼向前靠了靠,翼一把将她捞了过来,放在自己腿上:“家里那些小动物我都喂好了,就差你还没喂了。” 蒋曼仰头轻轻贴上他的唇,心中甜蜜:“你做什么好吃的了?” “蛋汤,现在尝尝?”翼回吻着,一下又一下,根本亲不够。 蒋曼笑着摇头,脸上被亲的痒痒的:“一会刷完牙我再喝。” “嗯,我也得出门了。”翼狠狠亲了一口蒋曼的脸蛋,说要出门却抱着她不肯撒手,“真舍不得离开你。” “我也舍不得。”蒋曼双手搂住翼的脖颈,“你胸前的伤怎么样了?让我看看。” 翼捉住蒋曼的手,不让她脱他的衣服,那狰狞的伤疤实在丑陋,没什么可看的。 他揉了揉蒋曼的脸:“不用担心我,已经彻底好了。” “我怕你去筑墙扯到伤口。”蒋曼一脸担心。 “怕我逞强?”翼站起身来,抱起蒋曼转了一圈,又把她举起来坐在自己的肩膀上,给蒋曼吓得连连尖叫。 “翼!我的头都碰到房顶了!快放我下来~” 翼笑着双手扶稳蒋曼,不但不放她下来,还带着她在屋里小跑。 “你!我害怕!别闹~” 翼将蒋曼稳稳放在地上,他半蹲着,身高和她齐平,歪着头亲了又亲她的嘴唇:“这回不担心了吧。” 蒋曼轻轻捶着他的手臂,应了一声,脸上的笑是止不住的甜蜜:“嗯,晚上我等你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好,你出去也要注意安全,天黑之前我就回来。” “你也是。” 翼背着弓箭出门了,俭和由正在门口等他,只听他俩各自喊着自家的女子,告诉她们可以去找蒋曼了! 蒋曼简单收拾好屋子,与逻和苓汇合,今日蒋曼打算先做个带栓的大门。 这房子虽说有门,实际上那门就只是毛毡子做的门帘而已,窗户也是如此,一个空洞上面挂着毛毡子。 不过窗户这样做倒是没问题,本来这个窗户洞口就比较小,野兽和坏人也钻进不来。但门就不行了,没有门板子挡着,蒋曼总觉得没有安全感。 “曼曼,你和我们说说门是什么样的呗。”逻好奇地问蒋曼。 “两片木板,然后还能旋转,就像这样。”说着蒋曼比划着推开门的动作,“离开时再关上。” “木板倒是能做,怎么能让它旋转呢?一转起来那木板不就倒了吗?”逻不解地看着她。 蒋曼笑了,这个问题也困扰她很长时间,现代社会有金属合页能控制开关门,这个年代可没有。她思来想去也没什么办法,心思着要不弄两块木板每天拿东西挡着算了,最后还是昨天晚上翼想出来的办法听着可行。 蒋曼一边在地上画图一边解释:“我打算在门的木板两头多留出一块圆柱形的木块,然后再拿两块大石头把它们中间掏出来同样大小的圆柱形的洞。两块大石头分别抵在门洞上下,木门插在这里面就能旋转了。” “这主意好,那门栓怎么做呢?”苓又问。 “这个简单,咱们做门的时候,在门板上面突出一块,里面掏个洞,洞里插进去一根木棍就是门闩了。” 苓和逻对视一眼,琢磨了一会。 逻感叹道:“你真聪明,这样岂不是晚上什么都进不来了!” 苓:“是啊,晚上咱们再也不用守夜了,就是白天得有人在家里看着点。” 蒋曼想说如果有锁的话白天就不用看门了,只不过这东西在这个时代可真做不出来。 “等以后生几个小孩,让她们留下来看家。”逻的话一出,让蒋曼和苓都笑了。 蒋曼清了清嗓子,小声道:“咳,有辛的礼物你拆开了吗?”说完,她的脸都红了起来。 逻揶揄蒋曼:“你才拆开啊?我当天晚上就打开了,咱也不知道她在哪找的那么大个儿的鱼,怎么样?你用了没有?” 蒋曼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还没来那个。” 逻一脸坏笑:“你和苓同岁,你也快了,怎么的,你着急了啊?” “我着什么急,我不是看我用不上想给苓么……”蒋曼找补着。 苓也听明白她们在说什么了,她淡淡一笑:“我应该是用不上了。” 逻和蒋曼齐齐看着她。 “我得有两个月没来红潮了。”苓面带笑容看着她们。 两人闻言高兴得手舞足蹈,小院里尘土飞扬,顿时热闹起来。 “你要生宝宝了!” 蒋曼掰着手指算起日子,现如今的天气应该是在九月末到十月初之间,等来年的四五月份正是苓的产期,那时冰雪已经消融天气也很凉爽,是个好日子。 蒋曼:“正好冬天咱们也没什么事干,你就专心养胎,等来年宝宝出生就到春天了,气温正好有助于你生产,真好!” “你今日就在家吧,苓,我和曼曼去就行。”逻按住苓,不让她动。 蒋曼也赶紧劝她:“是啊,我俩去就行了,几块木板两个人抬就行了。” 苓摇头拒绝:“我和你们一起去,我能看着点林子里的野兽,到时你们专心做,我保护你们安全,射箭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力气活。” “行。”蒋曼和逻答应着。 几个人来到林子里,蒋曼按照之前翼的方法,用火先把树根烧黑,然后再砍。 房门虽然不大,但是她们必须得要两扇完整的大门板,这个世界没有钉子用,拿小木板拼接的办法根本行不通。 两人找了一棵如人腰粗的大树,这树刚好能做一扇门板。 蒋曼抬头望着这棵大树,眉头紧锁:“逻,这树这么粗,一会不一定朝哪个方向倒,我怕被砸到。” 逻却神色自若,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砍树这种活儿,还是我来吧。” 苓坐在旁边笑道:“她爱用长枪,她那枪掷的又高又远,经常弄丢,所以总来砍树做枪。” 逻一脸无奈,盯着树尖的方向说道:“真不知道你是在夸我还是在嘲讽我。” 秋季天气干燥,地面铺满了松针枯叶,一脚踩下去,碎裂的干树叶簌簌作响。一阵冷风吹过,厚厚的落叶随 风起舞。蒋曼时刻注意着用火安全,来时特意背了四五个大水袋,就怕不小心把林子点着。 临近下午,两个门板终于做好了,几个人决定先把这门扛回去安上,看看效果如何,再回来做其他的。 蒋曼和逻一人扛了一个木板,回去的路上正巧看到去河边打水筑墙的男人们。两人放下门板,站在那里休息,顺便看看他们。 翼袒露上身,肩上正抗着泥块,强壮的手臂肌理分明,血管和青筋在肌肉表面盘绕,胸膛肌肉上满是汗水,在太阳下还反着光,腰腹间的人鱼线也漏出一半,后半段被草裙挡着,连带挡住隐私部位。 蒋曼不自觉地皱眉,有些不开心。这么冷的天,衣服也不穿,多冷啊。其实也仅不是因为这个,就是不想让他不穿衣服被别人看见。虽说别的男人也不是没有这些腹肌胸肌的,但是蒋曼就是看着生气,也许这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翼也看到蒋曼了,远远的能看见她蹙眉盯着自己,一脸不开心的样子。翼低头瞧着自己胸前的伤疤,连忙把腰间的麻衣穿上,他走到蒋曼跟前。 翼的额头流着汗,汗水滴进眼中,他眯着眼道:“这么沉,你放着吧,我一会搬回去。” 蒋曼抬手擦拭着他脸上的汗水,忙把水袋递给他,嗔怒道:“你胸前的伤还没好呢,怎么干这么重的力气活。” 逻和苓也在旁边说着自己的男人:“你们也不知道拦着他点。” 俭接过苓手里的水袋,大口大口喝着,面露鄙薄:“你们是不知道这些人能多偷懒,这是见我们仨甩着膀子干,他们才能多干点,我们仨但凡要是歇一会,他们就直接甩手不干了!” 蒋曼几人瞧着远处,那些人果真如俭所说,正躺在地上说笑呢。她看着翼满头大汗顿感心疼,一时又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其也在一旁擦着汗,无奈道:“要我说就不修了,等冬天那些野兽饿急了闯进来,有他们哭的,来年都得求着咱们修。” 俭一脸桀骜不驯:“他们觉得如今过上好日子了,再让他们干这些活都是故意在挫磨他们。” 苓出言劝阻俭:“你别什么话都说,我们听到没什么,别人听到会记恨你。” 俭轻轻捏着苓的脸,笑着:“你爱我就行呗!” 俭这话糙理不糙,很多事情换个角度想,好事也能变成坏事。 蒋曼想到昨晚席间,她建议翼派人守城时,翼就告诉她这些人已经开始不听指挥,如今看来幸亏当时没有提出更多要求,要不然会激起更多民愤。 “先干着,等下雪就停。” 翼话是这么说,但大家都了解他,不等到彻底上冻,土都挖不动的时候,他是不会停的。 其对她们说道:“你们先回去吧,这门就先放这,我们一会就扛回去了。” “这样吧,我们继续回去做门,天黑前我们还来这找你们,咱们一起走。” 蒋曼几人又回到原处。 临近傍晚,大家又在河边见面,只见这几个男人手中一人拎着一条收拾好的鱼在此等候。 一同干活的那些人,见蒋曼她们又搬来几个大木板,也都好奇地走了过来。 “祭司,你手里拿的这是什么新奇玩意儿?看你们搬好几个了。” “想知道啊?”蒋曼看着这些人,“明日来我家告诉你。 66. 嫁给她 男人们扛着房门走在前面,蒋曼几个人拎着鱼和野菜一起边走边聊。 “去我家吃吧,今天我下厨。”蒋曼询问逻和苓。 逻满脸兴奋:“我可不客气了啊,你做的东西最好吃了。” 苓低着头抿嘴笑道:“那我回家拿点东西再来。” 大家齐聚在蒋曼家的小院里。那木门上下的顶门石还没做,男人们在院子进行安装木门的收尾工作。 俭拿起石斧一点点砍砸那顶门石,对两人道:“翼,明日咱们去打猎吧,我家里吃的不够用了。” 其搬起门板,对着顶门石的洞口比量着,大小刚好合适,他计划着:“明日咱们可以早些去打猎,回来歇歇,等午后再去砍柴。” 翼把做好的木门紧紧抵在门框上下,前后推动木门,旋转丝滑,他低头应着:“行,吃的不够用就来我这拿,我家地窖还存了不少。” 俭摸着脑袋嘿嘿一笑:“这点吃的我家还是有的。” “那你着急打猎干什么?”其看着他。 俭笑道:“苓有孕了,我打算叫大家来吃顿好的,顺便祭祀神明,保佑苓平平安安。” 一听这话,翼和其的眼睛都亮了,他们停下了手里的活,眼中艳羡不已。其嘲弄道:“你看他笑得嘴都咧到后脑勺了。” 翼拍拍俭的肩膀,为他高兴:“是该去打猎,正好明日大家要来,相互告诉一声。” 门也安好了,几人试了试,门闩一档,除非有人暴力闯入,否则根本进不来。 “成了!”俭两眼放光,“这下我也不用担心苓自己在家了。” 翼盯着敞开的院子道:“院子也该做个门,能多一重保障。” 俭:“就是没这么粗的木头。” 其看着地上烧火用的树枝,突然有了想法:“要不咱们把树枝捆起来当门用呢?不需要多结实,稍微能挡着点就够用了,反正院子里有狗。” “试试。” 说着,翼进屋拿出麻绳,几个人把枯树枝缠成一扇门的样子,再用绳子把这篱笆门拴在木桩上,用门闩一档,效果照样不错! 等把三家的门都装完,他们也闻到了屋里飘来的饭菜香味。 俭第一个往屋里跑:“我可先吃饭去了,蒋曼做的鱼我可还没吃过呢。” 其叫住他:“我刚才看苓回你家了,你不和她一起啊?” “别想骗我啊。”俭趴着墙头往自己家方向喊,“苓,苓,吃饭了!” 这还是大家第一次进到翼的家里,一进门就见到厨房附近摆放了各种陶罐,全都是按照从小到大的顺序排列整齐,不只是屋子整洁,就连地面都整洁的连个柴火枝叶也没有。 俭一进屋就四处瞧着:“你俩谁这么干净啊?” “他。” “她。”两人异口同声。 俭点着头欣赏:“回去我也好好收拾,比你俩更干净。” 苓拍着俭的胳膊,嗔怪道:“就你脸皮厚。” 饭菜已经摆在石桌上,蒋曼今日拿出了江娥给的稻米,平日里自己舍不得吃,但招待朋友却毫不吝啬。 不只有喷香的米饭,桌上还有五道菜,主菜是炖的金黄诱人的大鲤鱼,黏黏糊糊的汤汁挂在鱼身上让人垂涎欲滴。夹一口鱼肉再配上一口大米饭,那种满足感让人着迷,一口接一口的停不下来。 “这是什么?”其夹起一块肉,但又不确定这是不是肉。 “油滋啦,其实就是猪油渣,你尝尝,香迷糊你。”蒋曼笑着答,逻在一旁疯狂点头。 “有那么好吃吗?看起来干干巴巴的。”其凑近闻了闻,也没闻到什么味道。 俭:“逻刚才坐门口自己吃了一盆,我可都看见了啊。”说着,他赶紧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诶呀,太好吃了。” “就你眼尖!”逻瞪了一眼俭,转身向苓告状,“你管管他。” 饭桌上欢声笑语。 “喝点?”翼看着蒋曼,眼神中带着些许期盼。 蒋曼笑的腼腆答应着:“好啊。” 翼拿来酒坛,一人舀出一杯酒。 “苓别喝了,怀孕不能喝酒,一定记住哦。” “听蒋曼的,你这杯给我。”俭拿起苓的酒杯,把自己的空杯倒满水拿给苓。 “这几道菜也好吃。” 另外三道菜分别是:凉拌山野菜、捞汁河蚌、野菜肉丸汤。 大家专注地埋头吃着都不吭声了,桌上的菜很快被吃光。 蒋曼盛出锅里最后一条鱼,笑道:“本来咱们六个人我该做七道菜的,但我看这鱼和河蚌个头儿那么大,我以为够吃呢。” 俭把最后的鱼汤泡饭里:“本来是够吃的,不过要是你做的就不够吃了!你不知道吧,其挑食,我就没看过他吃鱼。” 蒋曼被夸的不好意思,连连举起酒杯喝酒,脸上已经泛起红晕。 翼举起酒杯邀请大家共饮。 酒过三巡,翼下了逐客令:“行了,吃完抓紧回去吧,明天打猎要早起。” 俭:“这晚上也没啥事,回去也是干呆,在你家挺好。” 逻眼中带着戏谑:“你晚上没事,不代表他晚上没事啊。” 蒋曼害羞地把脸埋到手心里,想找个地缝钻起来:“你俩真是的……” 俭和逻两人相视偷笑着。 其摇头劝着逻:“走吧,你喝多了。” 苓无奈地看着其:“哎,也不知道咱俩看上他俩什么了。” 几人收拾起碗筷,俭和其把所有的碗筷都洗好才离开。 一切收拾完毕,翼抱起正在洗漱的蒋曼,亲了又亲。 “我还没洗完呢。”蒋曼坐在翼的怀里,湿发黏在红润的脸蛋上,灼热的呼吸中还带着酒气。 “脸都红了。”翼狠狠亲了口蒋曼的脸,浑厚的声音响起,“不想让别人看见。” 蒋曼躺在翼的臂弯,抬起眼眸直视他,一双杏眼睁的亮亮的,没有平日里羞赧的神情,她缓缓开口道:“我有事和你说。” 翼温柔地亲着蒋曼的眼睛,又去亲蒋曼的嘴巴,让她说不出话。 蒋曼挣扎着,男人那充满酒气的吻占有欲十足,她的呜咽声被吞咽在喉咙里,细碎湿润的声音不断响起。 “别闹~翼,我有话和你说。”蒋曼强迫他停下来。 酒喝得他头晕,他把头靠在蒋曼的颈侧:“嗯,曼曼,你说。” “我来红潮了……” 男人的身体僵住不动,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说什么。他缓缓抬头,看着蒋曼,迷离的目光中带着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我说,我来红潮了。” 翼的目光轻轻落在 蒋曼的小腹上,他的眼眶中噙着泪水,随后紧紧抱住蒋曼,声音隐藏不住地激动:“好,明晚红潮礼上,我一定送给你最好的东西。” 蒋曼笑道:“你都送我很多好东西了。”蒋曼环视着屋子,“这房子,还有皮袄、珍珠项链,弓箭你也给我做了好几把,我真想不出来还有什么东西能比这些更好啊?” 翼:“明日我要送你的,别人不一定喜欢,但我确定你一定喜欢。” “那我知道了。”蒋曼若有所思般点着头。 “知道什么?” 蒋曼眼藏捉弄:“你不是要把你自己送给我吧?” “那还用等明天?”翼一把抱起蒋曼,“今天就给你。” 翼把蒋曼抱到热乎乎地炕上,他站在地上,双手撑在蒋曼的身旁,两人一正一反的看着对方。 “你现在肚子疼不疼?” “有点,丝丝拉拉的。” 翼瞬间紧张:“我去问问苓吧,我看看她们有没有办法能缓解。” 蒋曼拽着翼的手臂,不让他走:“不用,我有办法。” “你说,我去做。” “咳,你手放这,捂一捂就好了。”蒋曼害羞地迅速躲进被子里。 翼脸上笑意止不住,他脱下身上的草裙,躺在蒋曼旁边。 等把双手搓热后,才放在蒋曼的小腹上。 蒋曼躲进翼的怀里,手脚都攀在他的身上,但他身上穿的麻衣实在扎人,蒋曼问道:“你的上衣怎么不脱啊,这衣服好扎人的。” “嗯,一会再脱。” “那我不抱你了啊,扎得慌。” 虽是这么说,但蒋曼手并不老实,伸到衣服里面乱摸,什么胸肌腹肌这回好好摸了一遍。等摸到翼胸前斑驳的皮肤,她的手一怔,突然明白为什么翼最近总是穿着上衣。 “你是不是很在乎这个疤痕啊?”蒋曼轻轻抚摸着他胸前的伤疤。 翼抽出蒋曼的手紧紧牵着:“丑,怕你嫌弃。” 蒋曼握着他的手放到唇边:“如果受伤的是我你会嫌弃吗?” “自然不会!” 蒋曼笑道:“我也不会嫌弃你啊,明天你可就要嫁给我了,我们那里结婚可是有誓言的。” “什么誓言?” 蒋曼清清嗓子,装作神父的声音:“你是否愿意这个男子成为你的丈夫并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贫穷或是富有,都永远爱他,照顾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翼的声音轻轻响起:“你愿意吗?” 蒋曼的眼睛明亮,她目光坚定地看着翼:“我愿意。” 翼看了蒋曼半晌,他默默转过身背对着她,宽厚的肩膀在颤抖着,他想悄悄擦干眼泪,再转过身来,可眼泪却止不住的流。 蒋曼哭笑不得:“怎么哭了呀?你一哭我反而想笑了,我不是说的愿意吗?” 翼背对着她,一直不回头。 蒋曼知道他不想让她见到他脆弱的模样,于是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柔:“先把上衣脱掉吧,我要吹火睡觉了。” “要我动手脱吗?”蒋曼笑嘻嘻地凑过去看他。 只见翼双眼通红,眼眶周围都是泪水,他一把将蒋曼搂了过来紧紧抱在怀里,声音哽咽:“我爱你,曼曼。” “我也爱你。” 67. 曼曼的红潮礼(一) 清晨,蒋曼醒来时屋内只剩下她自己,灶上的食物都有些凉了,说明翼已经离开有一阵了。蒋曼简单吃了一口早餐,开始做今日计划。 今天第一件事是去田里把之前种的作物收回来。第二件事是把所有能吃的东西晒成干,种子、野菜、蘑菇……该焯水的焯水,该切片的切片,正式准备入冬。最后一件事就是准备红潮礼了,一想到这蒋曼感到很幸福,脸上都是盈盈的笑意。 “曼曼,起来了吗?” 院外传来逻和苓的呼唤声。 “来啦!”蒋曼梳了下头发,抻了抻衣服,出门迎接新的一天。 “听说你来红潮了!”一见面,逻就按耐不住地问蒋曼。 蒋曼羞赧地点点头,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 “哈,正好你和苓双喜临门,今日部落里又能热闹热闹了。”逻挎起两人的胳膊,几人一同出门找野菜。 “我不喜欢太张扬,来个红潮而已,是不是有些太兴师动众了?”蒋曼询问两人的意见。 “你面皮也太薄了,这是喜事,大家都愿意来的。”逻讶异蒋曼的想法,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么想,只当她是害臊。 苓笑笑回答:“曼,我能理解你,如果要不是为了给俭个名分,我也不会办红潮礼。” 逻接着苓的意思说道:“是啊,不办红潮礼,翼跟了你,连个名分都没有,难道你不觉得委屈了他?” 蒋曼睁大了眼睛,她这才明白红潮礼还有这个作用,竟然和现代婚礼的意义几乎一致。 “好吧。”蒋曼叹着气。 “怎么觉得你不开心啊?”逻关心蒋曼,“你担心什么和我们说说。” 苓看了一眼蒋曼,又看着远处正等候多时的男子,问道:“你是不是因为他?” 两人顺着苓的视线望去,只见兵正朝这边走来。 蒋曼深深叹了口气:“哎~” “我有话和你说。”兵拉住蒋曼的手臂。逻和苓两人站在附近的大树旁等待蒋曼。 兵紧盯着蒋曼的眼睛问:“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蒋曼垂眼避开他的视线,没做声。 “今日一早我就听说了,我有很多东西想送给你,为了这一天我准备了很久。” “兵,我不能收,你知道我只把你当弟弟,而且三个人的感情是不会有好结果的。”蒋曼想抽出自己的手。 兵攥着女孩的胳膊不想放,却又担心弄疼她,只好松开:“怎么就没有好结果?那么多人都能这样,为什么你就不行?我不明白,明明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日日夜夜都在一起,大家早认定你是我的伴侣,可为什么他来之后一切都变了?” “兵,我不愿意骗你,也不能骗你。如果是为了生存,我大可以说些好话来哄你,多一个人照顾我自然要比少一个人好。可我的心不在你这,日后三个人相处难受的是你。”蒋曼试图和兵讲道理。 兵情绪激动:“我情愿你哄骗我!我宁愿看着你和他亲密,也总比如今我连见你一面都困难要好得多!曼,我如今已经不奢求别的,只想每日能见到你就好。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接受我,我就让你那么讨厌吗?” 说着兵拉住蒋曼,紧紧将她抱在怀里,不知不觉间他已高出蒋曼一个头,他克制着自己:“我不在乎你心里是谁,至少给我一个机会,他能做到的我也能,甚至我会比他更爱你,我只求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蒋曼已经不知道再说些什么才能让他放弃,只好把翼拿出来当挡箭牌:“他也不会同意,到时你们每日鸡飞狗跳的,我不想过那样的日子。” 兵闻言,瞬间欣喜万分:“你怎么知道他不同意,今日还是他主动告诉我你要办红潮礼,你若是同意,他没有不同意的道理!况且只要能在你身边,我没什么不能和他好好相处的。” 蒋曼听到翼竟然主动告诉他这件事很是惊讶,来不及深思原因,此刻她只想让兵别再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你为什么不找一个心里有你的,只爱你一个的女子呢?你为什么非要在我这一棵树上吊死呢?部落里有那么多人喜欢你,你论长相论能力都很出众,有更好的女孩适合你。” “别再说了,我不想管别人,今日我会把所有东西准备好,我不求别的,我只求一个名分,只求日日能见到你。她们还在等你,你快去吧。”说完,兵就离开了。 蒋曼一个人呆呆站在原地,逻和苓走过来拍了拍她,蒋曼才回过神来。 “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不想办红潮礼了。”逻讪讪道,“也不知道当初其是怎么把那些追求者都赶走的,现在想想他也挺不容易。” 苓看着前方那个落寞的身影,那背影早已不是少年单薄羸弱的样子,取而代之的是紧实有力的肌肉轮廓。她淡淡道:“兵挺不错的,只不过他的竞争对手是翼。” 三人一同向前走着,蒋曼脑海中想起苓当时红潮礼的时候了,她问道:“苓,我记得你当时还选了由,你就不怕俭会伤心吗?他后来什么表现啊?” “听你这话的意思是也想选兵了吗?” 蒋曼连忙否认:“不是不是,绝不是,我只是想到我要是选了兵,翼会是什么表现。” “俭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伤心,我至今都觉得对他有亏欠。不过曼曼,翼虽然是我的朋友,但这些日子来,我们也早已经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我想告诉你的是,无论怎么选择,一定要想好后果。谁是你真心爱的人,就千万别辜负他。” 蒋曼点点头,感叹道:“嗯,还是逻好,没有这些烦恼。” 逻:“我倒是想有,兵我挺喜欢,一会我问问他跟不跟我。” 蒋曼死死拖着逻往兵的方向拽:“我的天,逻,你快去吧,我求你去,赶紧救救我。” “你俩别闹了。” …… 临近中午,三人采了满满一大筐的食物准备拿回去晾晒。路过践英家时,蒋曼让逻和苓先回去了,她要送些吃的给自己的母亲,顺便要带她们去自己家研究一下做木门的事。 蒋曼进到院子里呼唤着践英,只见母亲正坐在房门口收拾猪肉,房子两侧还种了一排的葡萄秧。小院被收拾的整整齐齐,绿色植物的点缀下充满盎然生机。 践英听到动静就赶紧来迎,接过蒋曼手中的背筐道:“你们小两口,怎么轮番来送东西!曼曼,我上午去找你,你不在家,怎么来了红潮还到处乱跑。” “翼也来了?”蒋曼奇怪。 “刚离开不久,这是他刚卸下的半扇猪,还冒着热气呢,说让我留着过冬。他还说冬天让我和你父亲就别出门了,缺什么就告诉他。”践英指着门前那半头猪,面上止不住的笑。 蒋曼也开心,她低头腼腆一笑,发现脚上穿的鞋,也是翼给她的,心下不免感动。 “母亲,你现在跟我去我家吧,我新做的门,这几日给你们也做一个。” “你父亲已经去看过了,刚才不少人都在你家门口呢。翼还说明日做好给我们送来,不过我们拒绝了,又不是没手没脚的,明天我们跟着大家一起去做。” 蒋曼闻言更开心,她不想在母亲面前表现的太明显,她咬住下唇却仍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真不知道红潮礼上,他还会带给她什么惊喜。 践英笑着拍了拍她:“走吧,曼曼,该去准备你的红潮礼了,母亲已经请了从前的祭司为你和苓祈祷,我切下来一些肉,准备拿给老祭司的,咱们现在一起去她那。” 麻绳捆着新鲜的猪 肉,两人来到祭司的院子,院子里空荡荡的,除了一座房子和地上长满的杂草,再也没有任何生活痕迹,像是没人住的空房,让人觉得冷清。 “我记得大家说她生了十个孩子,怎么……?”蒋曼低声询问母亲。 践英答道:“死的死,丢的丢,一个都不剩了。” 蒋曼难以置信:“啊?十个孩子一个都不剩?” 践英点点头,唏嘘道:“如今自己家管自己家,她岁数大了,连个管她的人都没有,这房子还是当时翼和大家一起给盖的。我这几日给她送了些肉,要不平时她就吃些叶子果子充饥。” 这是蒋曼第一次感受到这个社会对老人的残酷,人说养儿防老,这有十个孩子也没能防老,真想防老还是得靠完善的社会制度,该赶紧想个办法才是。 “老祭司,我们进来了啊~”践英在院外喊着。 老祭司面带笑容走出来迎接两人,手里还拿着一大捧五颜六色的花,她的手颤抖着:“这些都是给你的。” “谢谢~好漂亮。”蒋曼接过鲜花和母亲相视一笑。 老祭司帮蒋曼编发,践英则是在一旁欣赏着老祭司拿出来的衣服。 “这衣服真好看,曼曼你看!” 蒋曼这才注意到那件衣服,一件加长长长版黑色毛衣,还是当初她教给大家的织法,直筒的款式,没有任何版型,也没有任何图案,但它依旧珍贵。 “这是祭司你织的吗?”蒋曼问。 蒋曼轻轻抚摸着,对于现代人来说手织的毛衣未免有些扎手,但对于蒋曼来说,这要比麻衣强上百倍。 “对,我老了,没事干,做这些打发时间。” “你花了几天时间做的?”蒋曼又问。 “快有一月。”祭司为蒋曼编好的头发上搭配着鲜花。 “好,那这件毛衣我买了!” 践英和祭司面面相觑地问蒋曼:“什么是买?” 蒋曼答道:“就是我给你一个月的肉来换这件毛衣。我还要和你定一件男人的毛衣,我还要两条毛裤,还要毛线帽子和手套,还有毛袜子和毛围脖!” “你这孩子慢点说,这些都是什么,我都没听过。”践英和祭司都笑得合不拢嘴。 “我到时给你画下来,你做了几天,我就拿几天的食物和你换,我非常喜欢这件衣服!但是我手太笨了,实在做不出来,你能帮我这个忙吗?”蒋曼的眼睛亮晶晶的,满脸期待让人无法拒绝。 践英笑着对蒋曼道:“好好好,祭司会答应你的,你慢些说,先准备你的红潮礼,等明日你再来说。” 蒋曼赶紧摇头:“不行不行,我要提前预定!我一会穿这衣服出去,逻和苓她们肯定都想要,到时候一定很多人要和您定,除非她们给您两倍的肉干来换,要不然您一定要先帮我做!” 祭司笑着答应蒋曼:“我一定先给你做。你现在先看看这朵花你喜不喜欢?” 祭司把一朵明亮的金黄色的花朵插在蒋曼鬓边,那花瓣薄如蝉翼,似丝绸般轻透,非常灵动,这花朵别在蒋曼鬓边更衬的她可爱娇嫩。 “喜欢,不过这花在哪摘的呀?”蒋曼瞧着这野大烟花,实在是美丽,但也很危险。 “城墙南边开了一大片。”祭司拍了拍手,“好了,打扮好了,你给看看满不满意。” 蒋曼看不清自己的样子,只看到母亲频频点头,满面笑容,看来是非常满意了。 几人一同前往祭祀台,途中路过一处小溪旁,蒋曼好奇自己的样子,她停下脚步:“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蒋曼跑到溪流旁,夕阳照着溪水,暖橙色的波光粼粼,水中倒映出蓝天白云,倒映出橙色的霞光,同时也倒映出自己的模样。 68. 曼曼的红潮礼(二) 在随风荡漾的波纹下,蒋曼的脸渐渐清晰。圆圆的杏眼,小巧精致的鼻子,淡粉色的唇瓣,都和曾经的自己别无二致。尤其是右脸的那颗痣,竟然和从前一样,长在同一个位置。 蒋曼摸了摸自己的脸,左右照着,她的脸庞已经褪去了婴儿肥,花朵穿插的发辫垂在一侧,显得人清新素雅,这容貌让她既熟悉又陌生。 蒋曼心中忍不住感慨:人真的有前世吗? “走吧。”蒋曼心中思绪万千,她淡淡道。 落日沉进山脊,漫天的霞光辉映,整片山野都浸在浪漫的橘色里。河滩、草甸、山野间的花丛、远处的林木尽数被染成暖橘色。 看着蒋曼几人走来,人群里叫好声不断,族人围坐在篝火前吹起器乐,欢快热烈的音乐响起。 翼一步一步从光影中走来,漫天的橙霞映在他身后,那高大挺拔的身影背着光缓步而来,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跳上,这一刻的场景让蒋曼终身难忘。 男人面上画着黑色的纹样,笑意始终不减,直到走到她面前,他伸出手邀请蒋曼,沉稳又坚定的声音响起:“一起走。” 蒋曼回握了过去,二人来到人群中央。 老祭司拿着火把,口中念着那祈福的咒语,她一瘸一拐地绕着两人转圈,火焰与霞光辉映,三圈过后又带两人来到祭台。 “一叩天地山川,愿你二人此生行路平安、得众神庇佑。” “二叩族人先祖,护你二人此生子嗣安康、岁岁相守。” “三叩薪火之灵,保你二人此生无饥无寒、无灾无忧。” 二人的手紧紧牵着,一切情绪,或是紧张或是激动或是兴奋,都通过彼此紧握着的双手传递。 翼的眼眶泛红,喉结上下滚动,强忍泪水。蒋曼嘴角扬起幸福的笑,眼底满是温柔与平静。 原来结婚是这种感受,能将一个躁动不安的心彻底安抚,将一个凌厉的人变得柔和,让漂泊无定的身体有了归宿,让内心变得平静而充盈。 从此以后山林四季、寒来暑往,有人与我同食酒饭,共守篝火,身心充盈安稳,灵魂不再漂泊。 叩拜过神灵之后,翼吹响胸前的哨子,只见几个手捧礼物的人走了过来,最显眼的还是走在最后的其和俭,两人一人牵着一头小野牛,那野牛头上带着鲜花,正倔强地低着头不肯听话,两人连拉带拽带它们走到蒋曼面前。 蒋曼一脸惊喜地看着翼:“我很喜欢!”她弯腰去摸那头倔强地小牛,仔细观察发现,那对儿小牛的鼻子上还套了石头做的鼻环。 原来她曾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在心里。 “翼,日后部落里也能养牛了,这下真的能喝上牛奶,用牛种地了。” 翼淡淡一笑:“我知道你会喜欢。” 他又拿出一件东西,蒋曼定睛一看竟是一把玉匕首,那匕首表面光滑莹润,边缘尖锐锋利,炳把和刀体通体用玉制成,既美丽又实用。 蒋曼仔细端详,拿到手中把玩,半透明的玉色匕首泛着柔光,她不禁感叹:“好美。” 翼:“这石头坚硬无比,你把它随身带着,我也能安心。” 他又拿起另一件木匣子,干草铺在匣子里,拨弄开那些干草,只见一对儿墨绿色的玉环躺在其中。 翼拿起玉环戴在蒋曼的手腕上,那手镯表面光滑平整,不知他打磨了多久。 “不知像不像书里说的手镯?”翼看着蒋曼的表情,判断这玉镯到底做的对不对。 蒋曼看着那玉环心中感动:“像,这是不是要磨很久?让我看看你的手。”说着蒋曼牵起翼的手,这双手遍布老茧,手掌宽厚结实,新痕旧伤呼应。 蒋曼指着掌心的一处新伤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站在一旁的其抢着答道:“今日抓牛的时候他险些摔伤,手上、脸上都是口子,怕你看见会担心,这才把脸上涂了纹样。” “不碍事,这镯子你喜欢吗?” 蒋曼点点头:“喜欢,不过比起这些礼物,我更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翼拿出最后一件礼物是枚玉簪,没有多余的装饰,却有着简单朴素之美。黄玉色的簪子插在蒋曼的发髻里,显得人更加文静素雅。 天空中突然飘起雪花,这初冬的雪花薄薄一片,未等落下就消失不见。 “下雪了?”人们抬起手触碰着片片白雪,在霞光的映衬下也变成了橙色。 “晴天雪,好兆头啊!这雪下的正合时宜!” 蒋曼回身一笑,二人目光相对的一刹那,不约而同的扬起嘴角。 所有人都兴奋起来,绕着篝火唱着跳着,和自己的伴侣共度这美妙的一刻。 俭脱下自己的衣服套在苓的身上,从怀中掏出一枚玉指环。他将指环套在苓的拇指上,动作笨拙可爱。 他挠挠头道:“翼说蒋曼给他讲过,有了玉扳指就能在拉弓的时候不磨破手指,我想这个送你合适,我就做了。” 苓手指反复抚摸着光滑的玉面,心中喜悦,嘴角都是幸福的笑:“听说这石头很坚硬难磨,你准备了多久啊?” 俭不喜邀功,说出来还有些难为情:“我做了有半个月,这算不了什么,翼那小子瞒着我们偷着做玉环,等我回去也给你做一个!” 站在一旁的其也拍了拍逻:“我也有礼物送你,你先猜猜看。” 逻面露惊讶:“我也有?我也没怀孕没红潮礼,怎么还送我东西?” 其牵起逻的手,紧紧握着:“我不能只帮他们做,自然也要给你做。” “翼送了匕首,俭送了扳指,难道你送我的难道也和武器有关?”逻一脸期待。 其摇摇头笑道:“送你武器明日就得丢,你闭上眼睛吧。” 逻闭上眼睛,只觉得耳边发凉,一个沉沉的东西缀在耳朵上。 “好了,睁开看看。” 其手中拿着一块小圆环,中间有一缺口,恰好能夹在耳朵上。 逻拿过来把玩那只玉玦,温润细腻的玉料很是精美。她拿起剩下的这一只,戴在其的耳朵上,脸上洋溢着幸福。 “我们一人一个。” 雪渐渐停了,不远处一男子的身影缓缓走过,他带着朋友们手捧着礼物来到蒋曼跟前。见到兵,蒋曼脸上的笑容凝住,她看了看翼的神情,一副沉稳的模样,没有一丝波动。 热闹的气氛也在此刻凝结,人们纷纷放下手中的食物,等着看这场好戏。 “曼,这是我准备的,不知你是否喜欢。” 兵的礼物同样用心,一整套熊皮大氅,不只有衣服还有鞋帽;一串兽牙项链,每颗牙都来自一种野兽,显示着送礼人高超的捕猎本领;一把弓,弓头弓身绑的是虎皮,看起来非常气派;还有十只陶瓮里面装着满满的食物,足够一家人吃上一个冬天。 人们看着这些东西,纷纷议论。 “这小子挺不错啊,攒了这么些东西,踏实肯干。” “嗯,都蛮实用的,我挺喜欢,我家女儿也能找个这样的就好咯。” “我怎么觉得比翼送的好呢?” “你懂什么?翼做的那玉石坚硬无比,难寻难雕,毛皮食物如今谁家没有?那宝玉莹润透亮,你真不想要?” “据说翼他家存了不少肉干。” “那按你说的,他们仨要是在一起,岂不是满屋子都堆满肉干了?” “哈哈哈。”人们低声笑着,对眼前的一幕窃窃私语。 这些东西,翼早在蒋曼刚回来时就已送给了她,所以如今看着并没有让蒋曼感到稀奇。

家里的鹿角帽、大衣、珍珠项链、狼牙腰链,地窖里的食物,还有翼早上刚送给母亲的半扇猪…… 蒋曼出言拒绝:“兵,我……” “曼,我们自小一起长大,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无论是风雨霜寒还是豺狼虎豹,我们都走了过来。你一直是我心中唯一认定的人,除了你,此生我不会再和其他女子有任何交集。 我知道你们二人盟约已定,我知道我争不过他,我也不敢奢求独占你,我不求部落见证的盟约,不求与你同守在一屋之下,甚至不必世人认可我与你的关系。 今天我来这里也不是逼你给我个名分,我清楚我的心意,也清楚你的心意,这些东西我不会再拿回去,当我送你们的贺礼。我会一直守护你,心甘情愿地等你,等有一天你能接受我。” 翼耐着性子听完这番话,目光冷冽地看向眼前的男子,两道剑眉如利刃般紧蹙,周身气息冰冷,面容更是冷若寒霜,他的声音铿锵有力: “今日有天地、全族见证我二人盟约。她也早说清她无意于你,但你仍怀有痴念,妄想她会选择你! 今晨我告知你红潮礼,是让你早早想好知难而退,免于难堪。你全力以赴仍输于我,还要心存妄念,致她徒增烦恼!她的一切自有我来守护,不必有你在暗处多此一举,什么不求名分的说辞,简直可笑至极! 这些贺礼你还是拿回去,这样的东西家里多得很,无处安置。” 翼斜睨那些东西,目光转而投向天边,仿佛那些东西脏了他的眼。 兵紧握拳头,双目猩红,他极力克制自己吼道:“你又凭什么霸占她?凭什么这么自信?我等你老了、死了,我总能和她在一起!我告诉你,我这辈子都不会放弃!” 蒋曼拉着翼的手,让他不要再说了。她缓缓开口:“我只有一颗心,装不下两个人,你别再执着了,曾经你和我说我脑子里只有感情,如今你也一样,你放下这些执念,放过自己吧。” 兵摇着头:“我竟然连对你的感情都不配有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随你吧,我累了,想回去休息。” 这场闹剧蒋曼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尾,让这么多人在这里看笑话。人们倒是该吃吃该喝喝,是看笑话还是看热闹,总归都不是蒋曼期盼看到的。 回去的路上。 “翼。” “曼曼。” 两人异口同声想要和对方道歉。 翼:“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曼曼,我今日很开心,其余的都不必说,我们回家。” “好。”二人紧紧牵着手,一同前行。 回到家里,蒋曼掏出那把匕首,轻轻割断一缕自己的头发,她拿着头发,面带笑容地说道:“我们那里结婚要把两人的头发放在一起,寓意结发夫妻,白头偕老。这是我的头发。” 翼割断自己的一缕长发,将二人的长发打成结,对蒋曼道:“等我老了、死了,我变成灵魂也会陪着你。” 蒋曼笑着把头发用麻布包好,藏在窗棂上。 “放心吧,等你老了死了,我和你一起走,黄泉路上我们有个伴。” 蒋曼拿来酒杯,缓缓斟满,递给了翼。两人手臂相交,眼神充满爱意。 蒋曼又道:“这是交杯酒,喝了这杯酒,今日才算真正的礼成。” “好,祝我们结发相随,白头到老。” 二人一饮而尽。 蒋曼正准备吹灯,只听狗的吠叫声响起,院外的大门被扣响,熙熙攘攘的声音传来。 “我去看看,你在屋里等着。”翼迅速起身。 “我和你一起。” 刚一出屋门,只见一群人拿着火把,大声叫嚷着:“翼!翼!快来看看吧,有人家的东西丢了!” 69. 洗劫 听到院外纷乱的动静,其与俭匆匆披上衣衫,举着火把快步赶来,一簇簇火光聚拢在蒋曼家的院落里。 待翼打开院门,聚集在门口的人们情绪激动地涌了进来,乱哄哄地诉说着她们家中遭贼的惨状。 “别着急,慢慢说。”蒋曼安抚道。 人群里有人带着哭腔开口:“祭祀结束我们一回家,屋里所有东西全都没了!” 话音落下,立刻有人绷不住有人开始嚎啕大哭:“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家里被偷的什么都没有了,这冬天可怎么过啊!” 妇人红着眼眶:“怎么就可着我们几家偷啊。” 几名身强力壮的族人眼底翻涌怒火,厉声放话:“到底是谁干的!赶紧把东西还回来!若是让我抓到,我饶不了你!” 这几家人损失惨重,屋里攒了一秋天的东西被人洗劫一空,自然怒不可遏。周围人也都替他们忿忿不平。 “这小偷必须要找出来,今天被偷的是你们几家,明天可就不一定是谁家了!到时候这大冬天的一点吃的都没有可咋整啊。” 被偷的几户人家一听这话,更觉崩溃,哭声更大了。 蒋曼微微蹙眉,转头与翼对视一眼,轻声询问:“丢东西的是哪几家?” “东面那几家,翼昨日还带着大家在那边筑墙来着。” 翼扫视这被偷的几户人家,沉声道:“走吧,先去看看情况。” 大家举着火把赶紧往回赶,生怕再有谁家被盗。 翼看着身侧的蒋曼:“夜深了,曼曼,你留在家里吧。” 蒋曼摇摇头,眼神坚定:“我和你去吧,咱家有两只猎犬守着呢,还有扎牢的篱笆门,不会有人进来。” “我是担心你。”翼知道蒋曼放心不下,便不再阻拦。他抬眼望向正趴在墙头的苓和逻,对俭嘱咐道:“你留下吧,苓还需要你照顾。” 俭颔首应声:“好,我留下。” 逻当即双手一撑,利落地从墙上翻身跃下:“我也和你们去,俭,我们家也麻烦你多看着点。” 俭应着:“放心,你们早去早回。” 大家快步来到被偷的几户人家。主人刚一掀开那挡帘的毛毡子,好家伙满地狼藉映入眼帘!地上到处是泥印子,酒、水、野菜和果子洒的到处都是。 主人家委屈地哭诉:“也不知是什么人干的啊,连灶台上的锅、装水的罐子都给我偷走了,吃的更是不用说,全没了。好好一间屋子,被贼偷得干干净净,过冬的皮毛一件都没给我留,我们一家都不知道怎么活了!” “翼你可一定要帮我们找到偷东西的人啊,我们家攒这些东西不容易,之前我打猎把腿摔伤了,养了一个来月好不容易好了,这几天刚能下地走路,现在去打猎也费劲,可怎么办啊。” 蒋曼拧着眉毛,看着蹲在地上抹眼泪的男人心中不忍,她正想提议给他家拿些吃的,就见翼把他扶了起来:“明日一早,先去我家取些吃的,这东西我一定给你们找出来。” “诶,诶,谢谢你了翼。”一旁的女人擦干眼泪,“明日我们几家先去打猎,趁着地还没上冻,能打多少算多少,等冬天彻底不够用的时候,就只能麻烦你了。”说着女人又哭了起来,她握着翼的手已经颤抖的不成样子。 同样遭贼的邻居家也满面愁容:“眼看着今天已经下雪了,要是过两天河都上冻了,贼要再来偷,我们真得去死了。” 翼拍了拍他的肩:“明日你们把门做好安上,日后猎的东西都放到地窖里。走吧,去你家里看看。” 几人把所有遭贼的家里都看了个遍,情况大体一致,几乎屋内的所有东西都被搬空,唯有地窖的东西一点没动。 等安抚好众人后,四人举着火把一齐往回走。 其:“你们看到那泥脚印没有?” 三人点头,异口同声道:“没穿鞋,光着脚的泥印。” 逻接过话:“那地上的果子都是啃了一半才扔的,明显是饿急了。” 蒋曼点头:“我也发现越是住在靠外的房子,家里被洗劫的就越空,咱们刚开始去的第一户人家里还有毛毡做的门帘,最外面那户连帘子都没有了,会不会是外面的人干的啊?” 翼:“嗯,她们地窖里的东西都没丢,说明抢东西的人不熟悉这,不是咱们部落的。这些人连陶锅都要拿走,估计是从哪流浪逃窜到这的。” 其:“翼,你打算怎么办?” 翼四处观望附近的人家,查看是否还有异常:“这几日出去注意点吧。筑墙该加快进度了,明日开始我会派人值夜,白日里大家都出去寻一寻,若是查到踪迹……” 其接过话茬:“直接驱走便可。” 几人回到院子,院里的狗兴奋的呜呜直叫,一直坐在院里等候的俭迎了过来,问道:“怎么样?现在什么情况?” “行,不早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其告诉蒋曼和逻,“我们和俭说一声就回去。” “行。”蒋曼和逻先回了屋子,留下他们三个在外面交谈。 其表情变得凝重又严肃:“有别的部落过来了,抢了几户人家,从丢的东西数量上来看,他们人数不算多,但也可能只来了一部分。” 俭闻言握紧手里的长枪站了起来:“那你们打算怎么办?早点动手吧,过几日冷了,可不好办了。” 翼垂眸吩咐:“一会分头传话,明早要去打猎的那些人天不亮便随我进山,凡是路上见到的生人,一个不留。” 其点头:“今日要不是有红潮礼,族人都聚集在一起,就不是丢东西这么简单了,那根本不是偷,就是抢!没闹出人命是咱们幸运。” 三人正交谈着,墙上突然跳下来个人,只见逻拍了拍手上的灰小声道:“就知道你们在背着我俩密谋。” 其看看翼家的房门,确定蒋曼没出来才说道:“等我回去就和你说了。蒋曼心性柔软,怕她一时难以接受这样的决断,这才没告诉她。” 逻也悄悄瞟了一眼蒋曼的方向:“当初我们去江娥的部落时也看着鬼鬼祟祟的,不过谁家好人能直接抢东西啊,这帮人也不知道是胆子太大,还是真的恶毒,你说万一他们是饿急了呢?有没有这种可能?要不要先抓回来看看怎么回事?” 俭皱眉歪头打量着逻:“你怎么现在说话和蒋曼这么像了?这不像你啊……” 逻:“其实我觉得曼曼说的不无道理……” 其无奈地笑着:“行,听你的,我们先抓回来再处置。夜里风大,你先回去吧,我们去挨家挨户告诉一声。” 三人临分开之际,翼叫住了他们,黑暗里,他的声 音格外清晰:“原计划行事。” 等三人再次回到家中已是深夜,三间房内皆亮着橙色的火光。 翼没有直接回去,他脱下外衣,在偏房内擦洗身体,蒋曼闻声拿着厚厚的毛皮走了过来。初冬时节虽不算太冷,但偏房里依旧透着刺骨的寒意。 “翼?”蒋曼轻叩着木门。 “曼曼,进来。” 进门只见翼正拿着她亲手缝的毛巾擦着身体,那毛巾蒋曼用着正好,但拿在翼的手中却如同手帕一般大小。火光中,他身体的轮廓蒋曼看得清清楚楚。蒋曼移开眼,递给他怀中宽大的皮毛。 蒋曼舔着嘴唇,轻声问:“不是下午刚沐浴过,这么冷的天,怎么还要洗。” 翼接过蒋曼递来的浴巾,擦着胸前的水珠:“晚上风沙大,还进了那么多人家里,总觉得脏。”他拧了拧皮毛上的水,背对着蒋曼,利落地将一切归位,“曼曼,肚子还疼吗?” 蒋曼闻言,眼睛瞪的溜圆抬眼看他,她抿着唇猜测他这话的意思,弱弱道:“还有点。” 翼转过身来看蒋曼一脸诧异地僵在原地,瞬间眼底充满笑意,紧锁的眉峰尽数舒展,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你想什么呢?心急了?”他抬手揉搓着蒋曼的头发,一把将她拽到怀里。 “什么嘛!”蒋曼撅着嘴,只觉丢人。 “哈哈,是我急,不然我大半夜来洗什么澡。” 翼俯身低头哄着此刻已经脸颊泛红的女孩,蒋曼不想理他,别过脸去。他半蹲着身子,仰头追寻她的目光,翼的嘴角带笑,身上还带着植物清新的味道,他凑上前去,墨黑色的眼中尽是宠溺,嘴唇相碰的一刻又勾起心中更深的贪婪。 他的声音略有些沙哑:“真不理我了?” 蒋曼这才抬起头来,还撅着嘴生闷气:“谁让你说那些话。” 翼笑着俯身将她横抱而起,不等她轻呼出声,低头擒住她的唇。 “嗯,不说了……” 唇瓣相贴,细微湿润的声音响起,吮吻声断断续续。呼吸交织缠绕,他分寸克制,没有半分急躁,粗粝的指腹温柔扣住她的后颈,慢慢加深这个吻。 一墙之隔的另一侧,其正和逻躺着聊天。 逻轻声问道:“翼还是打算杀掉那些人吧?” “嗯,你也别觉得他狠心,我也是同样的想法,那些人要是再抢一次,谁家也遭受不住。还有,我听人说翼的母亲就是被掳走灭口的。”其握紧逻的手,“他肯定不想再遭遇一次这事。” 逻诧异道:“啊?他从来没说过啊。” 其轻叹着气:“他自己不提也罢,那些部落里的老人也只字不提这事,这还是我在前几日他不在的时候偶然听到的,据说那些人很残忍,这么多年翼一直在找那些人要报仇,也没找到。” “怪不得他对这些威胁从不肯手下留情。” “嗯,我偷听到他们议论这事时,总感觉那些人神情也古怪,总觉得这里还有什么隐情。” “人死都死了,还能有什么隐情。” “也是,不说这些了,咱们早些睡吧。明日你和蒋曼去西面带着大家修门,顺便留意着点西面的动静。东面就由筑墙那些人守着,你把苓也带着吧,她留在家里反而不安全。” “行,我记住了。” 70. 赶尽杀绝 第二日天不亮,那些家里遭了贼的族人早已整装待发等候在城外,看见翼的出现,更是让大家热血沸腾,人们复仇的情绪已达到顶点,队伍一路顺着城东的脚印寻去。 当初翼带领部落选择在此处建城,除了因此处依山傍水、地势极佳之外,还有一重要考虑,那就是此处山峰绵延,部落处于群山环绕之中不易被外人发现。 初冬之际山中猎物仍算充足,这些歹人自己不去打猎,而是见到房屋就肆意抢劫,这足以说明他们胆子极大,今日如若轻易放过他们,日后必会招来更多恶人酿成大祸。 行进的队伍井然有序,人们一言不发,心中满腔怒火无处释放,就等着找到那群贼人,将他们赶尽杀绝。 走到树林的尽头见到一处溪流,翼摆了摆手,队伍停了下来。 他沉声道:“前面有个山洞,这些人兴许会躲在里面。你们的火把都灭掉,留一掌心大小的烛火即可。” 闻言,大家踩灭火把,将兽脂浸成的芦苇杆点燃。 翼观察着溪流前方的印迹,不远处那火堆灰烬和周围杂乱无章的脚印,代表着他们就在附近活动。 翼脱下鞋踩在河滩的泥土中,仔细对比着附近的脚印:“人数不多,大概十个左右,多数是男性。” 其的目光看向那洞穴:“这山洞从前咱们探过,又长又窄,贸然进去怕是不仅伤不了他们,反而会落到他们手里。” 众人小声议论:“这怎么办?难道等到他们从洞中出来,我们再一个一个厮杀?” 俭摇摇头:“万一有人躲在里面不出来怎么办?这方法不行。” 翼看着那掌心的烛火,淡淡道:“从前怎么打猎,如今就怎么抓人。” 翼拽了拽身上斜挎着的松脂油袋:“一会我去洒油点火,你们就躲在此处放箭。” “我去,你留这。”俭说着就要走。 其:“还是我去吧,你俩肩上都有伤。” 翼拉住两人:“不必担心,我去去就回。” 人群里有人拉住翼的胳膊,自告奋勇:“我去,我个子矮不容易被发现,你箭术好,有你在这瞄准他们,我们都能安心。” 不等翼看清人影,那小子就已跑了过去。只见他薅了几把干草,将那干草浸满树油,悄悄地来到洞穴前。黑暗中,众人在远处紧紧盯着,弓已拉满,提防着随时可能遇到的危险。 翼对这小子印象很深,他是虎的旧部,也是兵的朋友,年龄与兵大致相仿,昨日红潮礼上还帮兵抬东西来着。前些日子蒋曼一伙人出行,他也跟在队伍里帮了不少忙。 只见他刚把洞穴口铺上干草,还未来得及拿火种引燃,洞穴内就突然跑出一男子猛追了上来,将他扑倒在地,连带着手里的火种也被扑灭。 二人立刻扭打成一团,人们站在远处想要帮忙,却无法找准目标射击。那小孩个头小,身体也没对方强壮,眼瞧着就要被擒住。 见状,翼立刻将手中的箭沾满松油,点燃的箭簇燃起烈焰,趁着二人扭打之际,一箭正中草堆之上。 接二连三的火矢射向洞口,不消片刻洞口燃起熊熊烈火,二人扭打的声音早已让洞内之人醒来,隐约可见洞口的火光背后有人影攒动。见火势越来越大,那洞外之人也再顾不上抓人,松开那小子便朝河边跑去,他把身上穿着的毛皮浸在水中,试图拿来灭火救人。 有胆子大的冒着大火从洞口一跃而出,身上还带着火苗,被烧的满地打滚,河边的男子快步走来,拿那浸满了水的衣物盖在同伴身上。 未等他身上的火焰熄灭,一支支箭矢从林中飞出,只听得两道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山林中。 是被烧死,还是被杀死?洞中的人陷入了选择。洞口处的人影渐渐消散,人们选择躲回洞里,洞内曲折蜿蜒,若是能找到别的出口或许尚有一线生机,而此刻贸然出去则必然会死。 前去点火的那小子气喘吁吁地逃了回来,喝了口水连忙说道:“他们是外族人,说话叽里呱啦的听不懂。” 翼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你英勇果敢,就由你带着几人留在这,凡是逃出来的立即射杀,一个不留。剩下的人分成两路,一队和我走,另一队和其一起,分头去找还有没有洞口。” 翼带了几个身强体壮的族人走过了河对岸,又在洞口处堆放许多柴草,火势愈发变大,热浪扑面而来,滚滚的浓烟不断涌向洞中。 成片的黑影从洞口上方飞出,猛烈拍打着翅膀疯狂逃窜,竟是洞中的蝙蝠成群涌出。人们重新点起火把,驱赶着这些不长眼的小家伙。 翼带着几人沿着山脚四处查看,果真寻得一处出口,那洞口极矮,只能容得下一人爬出来。 “留两个人在这,其余人继续找。”翼的话音未落,洞口处就有了细碎的声音。 一个人头钻了出来,未等翼下令,守在洞口处的两人就已经下手。长枪挥起,狠狠刺向那人的后颈,血液喷射到周围人的身上,落在饥渴的泥土里,只见那人抽搐几下就瘫软在地,瘆人的惨叫声回荡在山野里。 洞口里传来叫喊的声音,一双沾满烟灰的手伸出,拉拽着前面已经死去的男子。不断有人哭喊,发出咿咿呀呀的呜咽,没有一句让人听懂的语言,却也能知道那些话语的含义。 翼面不改色地擦掉溅在手上的血,冷冷道:“烧了吧。” 他看着人们重新拿出带火的箭矢,一箭一箭射入那个洞口,他听着里面或是求饶或是悲恸的声音,他看着这些族人脸上带着报仇的快意,心中却窜起一种说不清的念头。 从前做这些事,他的心中从无半分迟疑,杀了这些人来换取往后的安定,根本无需多虑。如今却心中沉闷,他突然想到蒋曼,若是她在,她一定不会同意他今日的一切决定。 今日来之前他也只是告诉她,要驱赶走那些人,并没有说要赶尽杀绝,若是日后她听说此事,不知会怎么想。还有从前瞒着蒋曼处死那几个族人,至今她都还没有发现,只因大家现在已不住在一起,待她知道也是早晚的事。 她本就心怀悲悯不忍杀生,若是让她知道此事…… 翼不敢想,心头隐隐感到不安。 他脸色阴沉,带着人继续寻着,直到与其汇合。 翼问道:“我这边抓了一个,你那怎么样?” 其:“我这没有洞口,没见到人影,这烟那么浓,估计都呛死了,应该可以回去了。” 翼点点头沉声道:“守到中午吧,两边都加把火。” 初冬正午的阳光浅亮发白,林间稀疏的枯叶仍挂在树上,似是在诉说它的坚持。萧条的树林在白色的日光照射下,尽显凄凉。 洞口的火渐渐燃尽,蛰伏的猎人没有急于离开,他们静静等候着。林中万籁俱寂,只剩下呼啸的风和簌簌的枯叶声。 “走吧,猎些野兽便回去。”翼的心情沉重,他甚至有些胆怯,怕过些日子蒋曼知道真相,不知她会有什么反应。 一路上翼都没有做声,周围的气压都变得低了许多。 “你怎么了?一路一言不发。”其疑惑地看着他。 翼深吸一口气:“别问了,专心打猎吧。” “哦。” 其稍加琢磨便明白了其中原因:“你是担心蒋曼知道?” 翼默不作声。 其打趣道:“那你上次是怎么哄好的?之前你骗她那次,还突袭人家部落,当时我们都以为你彻底没希望了。” 俭也一脸看热闹的神情:“他死缠烂打啊,你忘了?当时非说人家和他睡了,我可还记得呢啊。” 其恍然想起:“哈哈,想起来了,那你就还死缠烂打呗。” 翼无心玩笑:“那时她连话都不肯和我说一句。那次大家都平安无事,这次不一样,我担心她接受不了。” “死的也不是她认识的人,有什么接受不了?”俭遇事一根筋,和他的名字一样。 其看着他:“你不懂,她跟咱们想法不一样。其实我有一个办法,就是有点损。” 两人齐齐看他。 “你划自己一刀,就说对面的人先打的你,蒋曼一心疼你,她就不生气了。” 俭又点头又摇头地感叹道:“你可真坏啊。” “我不都说了有点损吗。”其吃着手里的榛子,拍了拍手上的榛子皮。 俭抢过其包里的榛子道:“你当蒋曼傻,到时候一打听就全知道了。” 翼也抓了一把,淡淡道:“算是知道逻怎么被你哄骗到手的,怪不得她能就你一个。” 其笑着又给他塞了一把榛子仁:“咱俩彼此彼此吧。” 翼摇摇头苦笑着。 “你是怕蒋曼姐姐生气?”刚才那个点火的小孩儿走近了几步。 翼挑挑眉毛,不置可否。 “我身上有伤,到时候你可以说他们把我抓走了,你们是为了救我才不得已而为。” 闻言,其和俭的眼睛都亮了,翼也微微一笑。 俭也一脸欣赏:“行啊小孩,好主意啊。” 小孩一脸笑容:“而且蒋曼姐姐挺喜欢我的,她之前帮过我。你们看我腿上和屁股上这疤,要不是她当时给我求情,我早被虎扔出去了。不过我可不是帮你们骗她,我是不想让她伤心。” 翼摸了摸这小子的头:“你叫什么名字?” “我还没有名字,等回去我就找蒋曼姐姐起个名字。”小孩讪讪一笑,朝翼伸出手,“给我吃点。” 翼笑笑,把手中的榛子尽数给了他。 “谢谢你的好意了,但我答应过她不能骗她,你放心我不会让她伤心。” 71. 心机boy又来了 黄昏时分,翼扛着一条鹿腿,拎着一沓子兔皮回到了家中。他本不想再与那些失窃的族人分这猎物,却抵不过族人的好意。 院门虚掩着,蒋曼还没有回来。一进门圆圆就摇着尾巴迎了上来,小院里晒满了各式蘑菇和干菜,两头小野牛在刨着蹄子吃草,野鸡扑棱着翅膀在笼子里横冲直撞。 翼切了两块鹿肉,抛给两只狗,圆圆腾空跃起一口咬住那血腥的生肉,摇着尾巴一跑一颠地叼回自己的窝中,才慢慢啃了起来。 翼笑了笑,清洗好剩下的鹿腿,铺在木板上开始分割。黑曜石敲打而成的石片锋利又尖锐,紧实的鹿肉被轻易切断,待分割成均匀的肉块,裹上薄薄一层盐,吊在绳子上晾晒。 忙完这些,翼又从偏房拿起一捆柴火,引燃小灶,锅里加入鹿腿肉和盐,煮的粘稠冒泡。忙完这些翼拿着一盆水,去偏房清理身上的污物。 夕阳渐渐沉下帷幕,蒋曼还没回来,翼心中焦急,他喊着其和俭:“逻和苓在家吗?” 两人趴在墙上齐齐摇头:“没有。” “天快黑了,去找找吧。” 三人赶紧出门,刚到门口就见到远处走来三个女子,她们嬉笑着手里还拿着一堆湿麻衣。 翼快步走上前去,接过蒋曼手中的衣物:“冬日水凉,以后我去洗。”他握住蒋曼的手,放在唇边哈气,“手都冻僵了。” 蒋曼笑着答道:“我们是用木棒捶的,没用手洗。” 翼拉着蒋曼和几人道别,回到家中顺手把湿衣服搭在柴火堆上,就赶紧拽着蒋曼进屋。 “冷不冷?”他搓着蒋曼的手。 蒋曼笑意盈盈:“这才入冬算不上冷呢,你手也挺凉的。” “嫌我手凉。”翼将蒋曼的双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凑近了看她,一双狐狸眼盯着蒋曼的脸舍不得移开,“这还凉吗?” “凉啊,脸也是露在外面的,当然凉了。”蒋曼笑着看他,两人距离很近,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目光始终在她的眼睛和嘴唇间徘徊,蒋曼主动吻了上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主动,翼的喉结上下滚动,被动接受这个吻。翼拉着蒋曼的手塞到衣服里,冻僵的双手触碰到滚热的皮肤,两人皆是一怔。 “我的手太凉了吧?放你肚子上你会着凉的。”蒋曼想把手缩回去,却被翼紧紧拽着。 “不准拿走。” 翼低头轻吻了上去,下颌骨的轮廓更加清晰,每吻一下都要看一次蒋曼的反应,眼中满是情愫。见蒋曼害羞的开始躲,又拉着她的手一点一点向上移动。 蒋曼:“别闹~你做的什么好吃的?好香,我都饿了,你不松开我怎么吃饭?” “那你和刚才一样主动亲我,我就放开。” 蒋曼红着脸吻了一下,就迅速离开。 翼追吻着她的唇,笑了笑:“不是这种。”他一只手捏住蒋曼的下巴,鼻尖相对,“像你从前教我那样。” 灼热的气息喷出,男人像正在等待猎物的猎手,静静等着眼前人主动。 蒋曼轻声喘息着,闭眼吻了上去。女孩的吻没有一丝急迫,像夏日的风轻轻拂过,满是温柔。细细地亲吻着他的唇瓣,湿润的液体包裹着嘴角,粉嫩的舌头在寻找着另一片嫩滑的柔软,一切忐忑不安都被这一吻消融。 翼回吻了过去,他的舌头侵略着女孩的口腔,蛰伏的猎人终于开始主动占有他的猎物,他下意识地抱紧她,带着不容推开的占有欲,带着害怕失去一般的强势,侵占着他的猎物。 蒋曼被吻的呼吸困难,神色娇媚,涣散的眼神中充满温柔,她声音颤抖着害羞道:“好了。” 翼松开蒋曼的手,转过身去,就在蒋曼以为他要转身离开时候,翼突然又从身后拉住蒋曼的双手,重新放进他的身体里取暖。 蒋曼只好在背后搂住他,他每走一步,蒋曼就跟着走一步。 “不想放开,今日一直在想你。” 蒋曼的头贴在翼的背上,觉得自己好幸福,她闭上眼睛嘴角上扬,轻声道:“我也想你。” 翼回过身来紧紧抱住蒋曼:“曼曼,你答应我,永远不会离开我。” 蒋曼扬眉笑着:“我离开能去哪啊?这里是我家,离开这我岂不是要流浪,要无家可归了。” 翼牵过蒋曼的手放在唇边亲吻着,声音极轻带着试探:“若是以后我惹你生气了怎么办?” “我是那么爱生气的人吗?你要是真惹我生气,罚你…罚你……算了,我真想不出来还能罚你什么。” 蒋曼心中想了很多种方法,什么跪搓衣板啊,收拾家务啊,可一想到家里大部分的活翼都已经承包了,真没什么可罚的了。再说了,他的脾气也很好,两人也没什么能吵的。 “若是我惹你生气了,我自己想办法惩罚自己。” 蒋曼点点头笑道:“行!我饿了,咱们吃饭吧。” “好,你先歇一歇,马上就好。” 蒋曼躺在热乎乎的炕上暖着身子,正盯着房顶发呆,她又环视四周,家里整洁有序,又温馨又舒适。听到屋外传来做饭的声音,心中暖暖的。 翼端着碗盘进来:“这是鹿肉汤,这个是烤鹿腿,按照你之前教我的,先煮再烤,你尝尝味道。” 蒋曼拿起一串鹿肉,那鹿肉插在长长的树枝上,她拽下一块,再用筷子夹到口中,鹿肉被烤得外焦里嫩,刚一咬下去爆出来鲜香的汁水,非常美味。 “好吃!”蒋曼食指大动,直接拿起整串烤肉,顺着木签开始撸串。 翼笑着擦掉她嘴角的油,不经意般问道:“今天都做什么了?” 蒋曼掰着手指:“做门、晒干菜、砍柴、洗衣服。” “以后砍柴洗衣服的活都交给我。” “那我干什么?”蒋曼问。 “你就在我旁边给我讲故事。” 蒋曼被逗的咯咯笑:“那我知道的故事可多了,水浒传不够你听,我还知道三国演义、孙子兵法!不过你一个人干这么多活也干不过来啊,要不咱家招个工?” “招工?” “就是找人来给咱们干活,咱们可以付给他报酬,比如供吃供住再给些食物什么的。” “住咱家?” “对啊。” 翼慢慢放下手中的碗筷,沉声道:“曼曼,我能干的过来,谢谢你为我着想。” 蒋曼眉眼弯弯:“今年不招明年也要招,明年要种稻子了,我还挺期待的,到时咱们忙不过来肯定要招人。” 翼捏了捏蒋曼的脸笑道:“都考虑到明年去了,还是先说明天吧!明日你有什么安排?” “明日啊,不告诉你。”蒋曼笑笑。 翼认真地看着蒋曼:“曼曼,你帮我做件皮衣吧,天冷了,从前那件有些单薄。” 蒋曼闻言满脸愧疚,她竟没发现他的皮衣单薄,真是太粗心了,她应道:“啊,好,好,咱家还有张虎皮,我就用那个做。” 翼抓住蒋曼的手:“虎皮就留着盖吧,我怕冬日太冷,留张完整的兽皮心里有底。今日我拿回来了一些野兔皮,也很厚实,就是需要辛苦你费心缝制了。” 蒋曼一口应下:“行,没问题。”心中却在愧 疚,思量着还好如今是初冬,那件外衣还能再用一阵,她得抓紧把这厚皮衣缝出来。 翼小心观察着蒋曼的神情,见她并没察觉,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他刻意找了这件要耗费很长时间的活儿,只想把她困在家里,拖延些时日,暂时瞒住那件事。等过些日子人们自然而然就把这事淡忘了,蒋曼也就不会再听到这些风言风语。 “你今天怎么样?那些异族人找到了吗?” 蒋曼突然发问让翼顿感紧张,他迅速抬眼观察她的神色,见她并没有异常,不动声色地回到道:“哦,兴许是路过这里,今日没看到他们的影踪。” 蒋曼点点头继续吃肉:“没人受伤就好,那你明日有什么安排?” “明日仍是筑墙。下午我再去砍些柴,咱家偏房的柴快堆满了,我再在外面堆一垛。” 蒋曼笑道:“够用了,明日我找时间再去采些草,留着给牛冬天吃。” “曼曼。” “嗯?” 翼看着她:“天气越来越冷了,你就在家缝衣服吧,那些牛草我明日顺手就背回来了。难道你就不怕我挨冻?是牛重要还是你老公重要?”这嗔怨的语气活脱脱像个小媳妇儿模样。 蒋曼正喝着汤,翼的话让她一下子被呛到了:“咳咳,咳,你重要,你重要~没见过和牛争宠的。” 翼拍了拍蒋曼的背叮嘱道:“小心些。” 接连两日,蒋曼在家里赶制着翼的皮衣。而翼则是早出晚归带着族人筑墙,在外族人偷盗之事发生之后,人们不再抱怨筑墙没用,反而把城墙修的更高。 全族的人齐心协力,从天不亮就赶到这里,直到天黑才回去,一波又一波的人接力把这土夯的城墙筑得又高又厚,眼看着半月之内就能完工,如今就差那最后的城门还没有着落。 “这门怎么办?”大家盯着那城墙缺口,思考着如何能做出这样一道大门,又如何能让它转动。 “这不能用木板门了吧,我一脚都能踹开。” 翼摆了摆手,蹲到地上:“来吧,我画个图,你们看看。” 众人齐齐围在那大门图的四周,开始研究这城门的构造。 有反应快的人已经开始频频点头:“这城门研究的真妙啊!” 大家琢磨明白了,这门是直接用十几根粗壮的木头紧密排列作为门板,横向再捆上三道横梁,最后再用兽皮牢牢捆绑固定。 再在城门口两侧各挖一深坑,立两根极粗的门柱埋到土中夯实,门柱凿出凹槽,穿入横向木轴,让门板可以推拉开合。门内侧再放上粗木横闩,每天夜里落闩封门,再派人在城墙把守,就可以保证冬天万无一失。 “行,今日不早了,大家先回去休息,我们争取半月以内完工!” 大家干劲儿满满,齐声叫好。 “翼!”人群里有一小孩叫住了翼,正是那日点火的小子,此刻他正站在兵的旁边,朝他招手,那小子跑了过来。 “翼,我今日想去找蒋曼姐姐,让她帮我取个名字,可以吗?” 翼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兵,他正一脸愤恨地看着自己,翼转头对小孩说道:“没问题,和我走吧。” 小孩挠挠头,有些不好张口:“嘿嘿,我想一会儿带着满满一起去行吗,它在家里不吃不喝的,一直要出门,我猜它是想找圆圆。” 翼爽快答应:“可以。” “太好了!” 翼摸了摸小孩的头:“不过,你对你蒋曼姐姐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我想你清楚。” “我知道,你放心吧!” 72. 追妻火葬场 两人正往家的方向走着,只听一声呼唤传来:“翼!” 翼回头一看是蒋曼的父亲,他停住脚步,转身看向身侧的小子:“你先去吧,我还有事,告诉蒋曼我得晚点回去。” “哦,好。”小孩嘴上答应着,步伐却刻意放缓,竖着耳朵听两人聊天。 “昨日我猎了只鹿,践英说要给你们做鞋子,让你去量量大小。”蒋曼的父亲拍着翼的肩膀,两人有说有笑的离开了。 见两人走远,小孩赶紧跑向兵,对他连拉带拽:“快,跟我走,咱们去蒋曼那,他一时半会不能回来。” 兵执拗地站着不动,他不确定蒋曼是否还想看见他。 “你还等什么?”小孩焦急。 “你前几日不还夸他勇武,对他满脸崇拜?怎么又来帮我?” 小孩拉着他就走:“别废话了,在我心里你就是我亲哥,我不帮你帮谁,再说了我最近天天住你家,嘿嘿,不能白吃白喝呀。” 两人立刻回家带上满满就往蒋曼家赶。 “姐姐!姐姐!是我!你在家吗?” 男孩叫了好几声,蒋曼才从屋里出来,慢腾腾地关好房门。 等蒋曼走近,两人都瞧出不对劲,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眶红肿、双眼无神,全无往日灵动活泼的神采。 “你们有什么事吗?”蒋曼声音沙哑。 男孩与身旁的兵对视,二人心照不宣地发觉蒋曼的不对劲,他的语气中带着迟疑:“我想来……让你帮我取名字……” 蒋曼扬起嘴角,眉眼却落寞哀伤,显然是在强颜欢笑。她摸了摸主动钻到她手里的满满,强打起精神问道:“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名字?” 男孩满心关切:“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没事,没人欺负姐姐,你还没说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名字呢?” 男孩看着蒋曼,她明明脸上在笑,却看着比哭还难过。 “我想要和兵一样强大的名字,姐姐,你真的没事吗?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 眼角的泪控制不住地流出,蒋曼抬手抹了抹眼泪,装作不在意,口中念叨着:“和兵一样的名字……” 兵站在一旁眉头紧蹙,看着蒋曼这副样子,心中满是担忧,除了翼哪还有人能让她如此失魂落魄。可他不愿此刻落井下石,他轻声劝慰道:“曼,他也是为部落考虑。” 蒋曼不接话,一颗心全放在为小孩起名字上:“叫武吧,你那么勇敢,叫小武。” 她摸了摸小孩的头发,强扯出一个微笑,“没什么事你们就先回去吧,我不太舒服,想睡一觉。” 兵看着蒋曼痛苦的模样,完全能想到她和翼之间将会发生什么,那场景他幻想了无数次,如今真的发生了,却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痛快。 他沉声道:“曼,我不是为他说话,但他不是个坏人,此事在你看来是极端了些,但也有心可原。” “随意杀人还有心可原?如果当初小川和江娥也是这样一个随意杀人的恶魔,我们早就死了!”蒋曼疾声厉色地吼道。 她满目湿红地看着兵,语气渐软:“还是说你也是这样的人?”蒋曼眼中泪水滑落,她无法接受身边再出现这样一个残暴不仁、没有半分人性,视他人生命如草芥的魔鬼。 兵抬手想擦掉蒋曼脸上的泪痕,却被门外的声音吸引。 翼拉开院门,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心口发堵,蒋曼正眼眶湿红地看着他,眼中满是痛苦和失望,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你们先回去吧。”蒋曼对二人说道。 兵拉着满满和小武一起回去了,临走前,小武还告诉翼:“你好好劝劝姐姐吧。” 翼站在院门前,喉咙处酸涩的感觉让他说不出话来,他强压着那酸楚快步走到她身边,蒋曼连忙后退了几步。 此刻他心中害怕失去蒋曼的惶恐早已碾压了理智。 “你知道了?” 蒋曼看着他:“你想要瞒我多久?!让我做那个破衣服多久!!” “是他们告诉你的?”翼的声音冷冽,他转身就想追上去。 蒋曼眼中狠厉:“怎么,你还要再去杀人吗?!你干脆连我也杀了吧!!” “曼曼!”翼面露焦急,他握住蒋曼的肩膀,却被她狠狠挣脱。 翼强硬地扳回蒋曼的身体,心急不已:“曼曼,你听我说,那些人敢肆意抢夺,必然身后有更强大的部落,我不能让咱们的部落暴露在危险之中!” 蒋曼失望地摇着头,心生愤怒:“是他们告诉你的?告诉你他们要来攻打你?你连个沟通的机会都不给,就把人活活烧死,我问你人命对你来说算什么?是你想杀就杀的畜生吗!” “曼曼!山中飞禽野兽遍布,他们不去打,非要来抢我们部落,这不是歹人是什么?难道我要留着他们回去报信再回来屠戮我们吗?” 蒋曼闻言怒火中烧:“没有发生的事你不必强词夺理!抢劫自有抢劫的惩罚,而不是直接要人性命!那些抢劫犯也不会一辈子都杀人放火!他们中也有不得不听从命令的从犯,或是年龄还小听人蛊惑,或是善恶不分懵懂愚钝,无论如何也罪不至死!” “曼曼,错就是错对就是对,哪能容他们狡辩!前些日子你讲过的书里还说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们犯下错就该付出代价!你为什么就这么心慈手软!” 蒋曼彻底失望,他从不认为自己做的是错的,从没想过生命的珍重,她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我和你说不通,人的生命宝贵,他们也没伤害到人,只是偷些东西,你连让人悔改的机会都不给,就肆意屠杀、害人性命!你和当初的虎有什么两样!你比他还要残忍百倍!” 蒋曼哭着跑回屋中,拿起早已收拾好的包袱,被翼堵在门口。 “你去哪?曼曼!你不准走!” “我怎么能和你再共处一室!你连一丝同情心都没有,简直残忍到毫无人性!你让我怎么继续和你在一起!” 翼一把抱住蒋曼,眼中满是慌张:“我错了,曼曼,我只是不想让你受到伤害!我不能接受你从我身边离开。”他紧紧抱着蒋曼不让她挣脱,“你别走,我保证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可不可以?我真的不想失去你。” 蒋曼的眼中满是恐惧与失望:“我真怕我留在这有一天也会被你随意伤害,是像处置他们一样烧死我?还是像处置曾经那些族人一样射杀 我?” 翼的心内焦急万分:“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伤害你!曼曼,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能有个安稳的家!” “为了我?你少把自己犯的错转嫁到我身上!好,都是因为我!我现在就该去死,为那些人赎罪!”蒋曼试图撞向门柱,她的眼中带着决绝,她对这个残忍的世界失望至极,她一直在守护着的人,竟是这么一群随意杀人的恶魔。 翼大惊喝道:“蒋曼!” 被死死抱着的蒋曼闭着眼,脸上泪流不断。 看着她心如死灰的样子,翼觉得自己的胸膛里也有一只手在狠狠揪着那颗心脏。 他放开了手,双目通红,两行滚烫的热泪流下,再无半点办法。 翼拉住要离开的蒋曼,沉声道:“你留下,我走吧。” “不必。”说着,蒋曼走出了家门。 侵骨的冷风直往身体里钻,院中的柴垛上覆满了枯叶,原本温馨的院子此刻看着冷清寂静。院里的那些生物也仿佛通人性一般,平日里野性难驯的牛如今安静地卧在地上;见人就受惊的野鸡也躲在笼里咕咕叫;向来会邀宠的圆圆伸着前爪抻着懒腰紧张的不敢上前。 蒋曼心生凄凉,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她低头擦着眼泪,心想:原本也是孤零零的在这个世界上,去哪都好,最好立刻被野兽吃掉,为那些枉死的冤魂陪葬。 蒋曼走到院外,翼不放心追了出来,只见蒋曼的父母正站在院外等着,兵和小武远远站在一旁。 践英张开双臂,满眼心疼:“走吧,曼曼,咱们回家。” 蒋曼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痛苦,她彻底崩溃,泣不成声地趴在母亲的肩头,肩膀剧烈抖动着,她捂着胸口,只觉得心中压着一块大石头,悲痛欲绝。 翼也在看到蒋曼父母的一刹那,松了一口气,至少不用再担心她的安全,其他的以后再说。 蒋曼离开后,翼站在院子里迟迟未动,冷风像针尖一般刮在脸上,回想着蒋曼的痛苦与失望,他扪心自问一直以来他真的做错了吗?不!他不认为自己错了!曾经就是因为他的轻信才导致母亲死亡,如今他不允许有任何人再伤害到蒋曼!即使她不理解,即使她会恨自己,他也决不允许再出现任何差错! 旁边两个院子里的人都要急疯了,他们早就听见动静,但是不敢掺和。其一直在屋内踱步,逻着急要去找蒋曼,其拦着不让,两人也在低声争吵。苓和俭则是急的把脑袋上的头发糊弄的稀烂,愣是谁也不敢出去劝架,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等蒋曼走了,两家人先聚到了一起,商量着怎么办。他们担心蒋曼现在悲伤过度,所以先不打算去打扰。而翼这边呢,大家也不知道要不要去安慰他,要不要给他些空间,最终两家也没商量出来个结果。 蒋曼那边大家同样手足无措。蒋曼回去一言不发地躺在炕上,眼泪横流。她的父母也静静坐着,大气都不敢出。兵和小武住在隔壁院子里,不时贴墙听着这边的动静。 翼像往常一样,喂牛喂鸡又喂狗,这些动物聪明得很,能感知到他的情绪,牛不作了,鸡不闹了,狗也不叫了。 他看着这些动物,长叹一口气,喃喃自语:“你们也觉得我错了吗?” 73. 失恋(一)翼兵火药味十足!^^…… 蒋曼走后院子里变得空荡荡的,明明院里还有那么多喘气儿的生物,却像静音了一般,感觉心也空了一块。 房内到处都是蒋曼的痕迹,整齐叠放的陶罐和灶上摆的各式调味料都是那么引人注目。翼逃也似的快步走进屋内,却一眼就看到炕上做了一半的兔皮大衣。他小心叠好,仔细地放到窗下的木板架里。 刚掀开木板,那拿着衣服的手又是一顿,只见架子下方齐整整地摆放着蒋曼的衣物,最上面放着的是那顶鹿角帽。蒋曼戴着帽子在他怀里的场景历历在目,两人曾那么亲密无间在地窖中打闹嬉笑,谁能想到如今却心有隔阂、渐行渐远。 翼紧紧闭上眼,心中满是酸涩,再也无力做任何事,强撑着收拾好,整个人瘫倒在炕上。 炕席的干草味扑面而来,清香的味道还掺杂着蒋曼的气息。 翼睁着眼直勾勾地望向房顶,每一根茅草的纹理都清晰地落在他的眼里,却丝毫没察觉到身下的土炕冰冷,还未曾生火。 “翼?”院外传来了呼唤声,逻、苓两家人一起来看他。 没有人来开门,也没有回应声,几人进屋后就看到一个“大”字形的身影平躺在炕上。 “翼?”其坐在炕沿边,推了推他的腿。 他这才慢腾腾地坐起来招呼道:“你们来了。”眼中无半分神采。 屋子里一片黑暗,俭点燃了松油灯。房子里没有一点热乎气儿,俭摸着拔拔凉的炕,又连忙去引火烧柴,做完这一切发现灶上都是冷的。 白日里大家拼命筑墙,到了晚上他竟都没顾上吃一口热汤。俭又去拿来自家晚上做的肉汤,简单热了热端了上来。 苓劝着:“吃一口吧,这天太凉别冻坏了。” “好,今日忙没顾得上。”翼默默地吃起东西,看着一切如常。 大家面面相觑,谁也没主动提起什么。 “明日我接着去筑墙。”翼看了一眼逻和苓,又垂眸吃饭,“你们替我跑一趟。” 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出了口:“替我看看她怎么样,她应该不想看见我。” “你放心,你不说我们也会去。”逻满脸关切,替两人担忧。 俭挠着脑袋:“蒋曼为什么这么在乎那些外族人的性命啊?我实在不理解。” 其摇摇头:“翼从前和我讲过,她的世界和咱们这不同,在她们那抢劫只会被关起来,过阵子就出来了。而且也很少有打架杀人的,所以她才会心软接受不了吧。” 俭满脸震惊:“那不被人欺负死了!难道就忍着?” “她们那有监狱,把那些人关起来逃不出去,大罪可能关个十年,杀人犯能关一辈子,严重的才会死刑。不过据说监狱里有吃有喝,也不知道这算什么惩罚。”其摊摊手也表示不理解。 俭嗤笑着:“不必打猎还有吃有喝那算惩罚?真是不敢想!” 俭又怕翼心中难过,劝慰道:“蒋曼就是心太软了,翼你去哄一哄就没事了。” 翼埋头吃饭没有吭声。 苓和逻相视无言。 苓缓缓开口道:“其实曼曼说的并不全无道理,你受伤那阵子,我心如刀割。前阵子听到你们说晴和风的事,我特别能明白风的感受。试想那些死去的人也有家人,如果我是他们家人,我也会心痛,即使是他们抢劫别人在先,但这和失去性命来比,根本无法比较。” 大家低着头,心中却也赞同。 一直沉默着的翼突然开口:“你如果是他们的家人,你会怎么做?” 苓皱着眉思考,答道:“我肯定会来找,无论找不找得到。” 闻言,大家皆是想到了后果。 翼放下碗筷:“我也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其怔在原地,震惊道:“你是说他们会找过来?”随后又想到了什么,松了一口气,“明日我派人去把那洞里收拾干净,眼看着要下雪了,他们再想摸过来可不容易。” 逻一脸严肃地看着其:“如果真有心要找,怎么都瞒不住,霜雪严寒又算得了什么?只能延缓些时间。” 俭都听明白了这话,是啊,如果是苓这么久不回来,多冷的天都阻挡不了他去寻她的脚步,些许风寒又算得了什么。 其心中盘算着,又道:“不过还好,冬日里就算有人来报复,来的人也不会太多,还算好应付。但是等来年春天就不好说了,到时我们必须要主动出击,找到那些人的位置,否则部落永不安宁。” 俭表示赞同:“对,我们得早日准备,早日和大家说明白,不能等着来年他们主动来找我们。” “蒋曼……能同意吗?”逻迟疑道。 屋子里四下无声,大家心中清楚,蒋曼和大家想法不一样,多半是不同意的。 翼盘起手臂看着她们,喝了口水,徐徐开口:“只要我们不先动手。” “你……”逻欲言又止,“你们就没想过,如果当时不杀了他们呢?” 俭不理解逻怎么也这么想:“杀都杀了,再说了,难道还要我们时刻等着他们再来偷袭吗?” 逻:“我不知道,但我觉得蒋曼能有办法。翼,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也不要把她想的太懦弱了,你怎么知道她不会有更好的办法解决呢?” 翼心中默默重复着逻的话,大家也都陷入沉默。 “明日通知所有人狩猎,把过冬的食物柴火草药都备足,冬日城门彻底关闭。” 两家人离开之后,翼整夜没睡。他辗转反侧思考着逻的话,是不是他太过分相信自己,也过分低估了蒋曼?他的潜意识里总认为她需要他的保护,他总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以为这样能保护好她,却从来没有想过问问她的意见。 说到底还是对她的不信任。 那这种不信任来源于哪里呢?是她的行事方式和他们不同,所以下意识觉得她天真? 从前刚认识她时,那时两个部落针锋相对,她主张通过谈判让两个部落和平共处。但那时他们没听,仍按照自己的想法偷袭了虎的部落,若不是与践英相认,两个部落必然会有一场大战,造成人员伤亡。 假如当时真的听了蒋曼的意见,会不会两个部落也能毫发无伤?也能友好共处? 他不敢想,从前不是没有这样的人出现,翼自嘲般笑了笑,他的母亲上爻就是因为轻信这些贼人而死!这深仇大恨还不足以证明这天真的想法根本就行不通吗? 这种悲剧他决不允许再次出现!蒋曼必须活着,活在他的羽翼里,即使那羽翼沾满鲜血! 理想和现实的矛盾让翼无法冷静,蒋曼和他的母亲一样,一样善良、一样天真、一样那么容易信任别人、一样抱着美好的幻想。她从来不是懦弱,孤身一人就敢帮部落和谈的小女孩怎么可能懦弱?带领大家击退豺群的女孩怎么可能懦弱?来到这样一个吃人的世界还顽强生活的人怎么可能懦弱?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翼早早就等在践英家的院门前。 蒋曼的父亲 母亲还没出来,倒是先看见了住在隔壁院子里的兵和小孩。 兵举着火把从屋里出来,一眼就看见院外那个魁梧惹眼的身影,他关好院门就要去和队伍集合,并不打算和翼扯上任何交集,翼却快步走了过来。 两人冷眼对视着,谁也不肯先移开视线,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翼面色铁青,气压低的吓人,他冷冷开口:“看到她那么痛苦你好受了?就因为记恨我,你竟如此卑劣地搬弄是非,你的目的达到了。” 兵直视他那张因嫉妒而按耐不住愤怒的脸,气势上丝毫不输,他怒目而视:“我没记错的话,带给她痛苦的人难道不是你?是你半点不考虑她的感受!随意处置他人的性命,还大言不惭说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她!我告诉你,没有人会和一个嗜杀成性的恶魔在一起,你们再也不可能了!”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又都怕惹人注目,尤其怕吵到隔壁院子里的蒋曼,他们默契的谁也不说话,就那么你一拳我一拳的相互殴打。 小孩在一旁急的快要哭了,两个人像头牛一样倔,根本拉不动,他对着翼小声喊道:“你们别打了,翼!那件事不是我们告诉蒋曼姐姐的!真的不是!” 两人不听,仍缠斗在一起,兵身高虽差翼一头,但打起架来大有势均力敌的架势。小孩急的满身是汗:“你们要是再打,我就进屋告诉姐姐,让她来看看你们这副样子!” 翼狠狠推了兵一把,随后站了起来,他拉回理智,平复胸中的怒火。兵躺在地上,小孩赶紧将他拉起,两人坐在院门口的石墩子上,兵的鼻子流着血,小孩满眼焦急赶紧拿来水袋为他冲洗。 翼冷眼看着兵,每一次!每一次都不想和他计较,但每一次他都能轻易戳到他的痛处!什么叫他们再也不可能?什么叫我会永远守护你?什么叫等他老了死了总能和她在一起?一回想起他说的那些话,翼就气得直摇头,他赶紧闭紧双眼让自己回归理智。 “蒋曼给你起的什么名字?”翼的声音沙哑,轻声问着。 小武回答:“武,勇武的意思。其实我们那日去时,姐姐就已经知道了那天的事,她还说我勇敢。并且兵还帮你说话来着,让蒋曼不要怪你,她还把兵也骂了。” “少和他废话!”兵一手捂着鼻子,不耐烦道。 闻言,翼长叹了一口气,心中满是痛苦与无力。 践英家的房门推开了,蒋曼的父母从屋内走了出来,并没有看到蒋曼的身影。 翼和兵两个人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践英两人却怎么看他们怎么别扭。 兵的鼻子突然淌出一股血,践英连忙捏住问他:“怎么回事?” 兵捂着鼻子闷声道:“昨夜火炕烧的太热,上火了。” 蒋曼的父亲也担心地问:“能行吗?要不今日打猎你先别去了,你的那份我给你带回来。” 兵正要答应。 一直没出声的翼突然开口:“鼻子流血而已,不耽误。早听说你箭射得不错,正好咱们今日比一比,看看到底是不是言过其实。”他的语气中带着轻蔑,眼神里充满审视。 兵性格最是要强,如今也正是在气头上,哪能受的了他如此刻意刺激。 “好啊,瞧你眼中猩红,怕不是哭了一宿,老眼昏花的,到时候别说我不让着你。” 践英赶紧劝架:“好了好了,你们俩谁都不准再说了!” 翼和蒋曼的父亲走在前面,心想:随他怎么说,只要别留在家单独和蒋曼接触就好。 74. 失恋(二) 翼和蒋曼的父亲走在前面,翼轻声询问:“曼曼怎么样?” 男人看着翼眼下的乌青,眼中血丝遍布,不忍让他继续难过,犹豫再三叹气道:“唉,蜷缩在角落里,不时痛哭,整日面对着墙,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昨日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翼顿感心急:“那怎么行?我去看看她,我实在放心不下。”他刚要转身回去,却突然怔在原地,蒋曼之所以这样都是他造成的,他垂着眼眸低声道,“就是不知她还愿不愿意见我,等过一阵她好些了我再去。” 男人抿着嘴不忍说道:“她确实不想见你。我们该劝的也劝了,但她有自己的主意,和我们的想法不同。”他拍了拍翼的肩膀,聊表安慰,“不过按照我的经验,女人和男人不一样。” “怎么说?” “男人总是后知后觉,伤心来的慢,但是能惦记、难受一辈子。女人不一样,别看她们哭得伤心,一旦哪天从疼痛中醒来,就再也不会留恋。如果你不想让她对你死心,还是该日日守着才对。” 翼仔细琢磨着这番话,他对感情一事知之甚少,蒋曼父亲的提点让他醒悟不少。原本还想着等过些日子蒋曼好些了,不生他气了,他再去看她,没想到差点酿成大错。 翼眼神中充满感激:“谢谢。” “你们的事我已经都听说了,我也评判不出来谁对谁错。总之你们都各有主意,看着一个个都挺稳重,实际上都挺倔。谁都不愿意站在对方的角度想一想,但凡有一个人能妥协也不会这样。我猜你现在仍然坚信自己没错吧?” 翼起初不吭声,后来还是没忍住问道:“您也觉得我有错吗?” 蒋曼的父亲摇摇头:“我的想法没有用,我就是再支持你,和你住在同一间屋子里的也不是我。重点是曼曼怎么看。至于怎么让她重新信任你,需要你自己想办法了。” 其和俭出门以后,逻和苓也早早出门去看望蒋曼,推开践英家的门只见蒋曼正呆坐在炕上,面前还摆着吃的,一口没动。 苓拿起一颗蛋剥好皮递给蒋曼:“曼曼,你别难过了,看到你们这么痛苦我们心里也不好受。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你们那么般配,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翼多次救你,你也在他受伤时细心照顾他那么久,这么多事都走过来了,你们还是好好谈一谈吧。” “他做的事太残忍了,我无法接受。”蒋曼的目光落在苓递过来的手上,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 苓连忙解释着:“他不可能伤害你的,更何况历来大家都是这样做,他也是无奈。” 逻也握住蒋曼的手劝道:“是啊,昨天我们都找他了,他已经知道自己错了,你就别和他生气了。” 蒋曼面色苍白,眼睛肿的睁不开,她挤了挤眼睛,强打起精神对两人说道:“你们不必劝我,大家都这样做也不代表他们就是对的。我没事,过几日自然就好了,你们不必担心。” 她接过苓剥的鸡蛋吃了起来,味如嚼蜡一般慢吞吞地嚼着:“别说他了,你们家里过冬的东西准备的怎么样了?” 苓柔声道:“都准备全了,柴房里柴火堆得满满的,地窖的食物感觉够吃上一年了,曼曼,你不必担心我们。倒是你们俩,就这么分开了大家都觉得可惜。” 蒋曼静静吃着东西,没有回答。 逻放软语气:“曼曼,我们是站在你这边的,不想替他开脱。这种事从前我们确实都做过,不过每每想起我便心中难安,我想问如果是你,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蒋曼闭了闭眼,唇色惨白,更衬得她心中的悲痛:“我知道,再没有任何一种办法能比杀光那些人更万无一失,不过这太极端也太残忍,他完全有能力活捉那些人再进行惩处。”她忍不住落泪,“到底是为了部落安全,还是为了满足虐杀的快感,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我永远不能看透别人的心。” 两人还想再说些什么,被蒋曼制止了:“我不能再和他在一起,这件事就像是我心中的一根刺。”她再一次落泪,双手覆在面上,声音变得哽咽,“我们不是一路人。” 翼温柔的神情仿佛就在眼前,他说话的声音也是那样温和宽厚,平日里对她更是体贴入微,可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人竟是肆意杀戮的凶手。 当时蒋曼出门去借针线,偶然间听说人们议论此事时,蒋曼根本不敢置信。她反复确认事实,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心中的信念彻底崩塌,她踉踉跄跄地跑回去,大脑中一片空白,心中痛苦不堪。 蒋曼有最基本的善恶之分,她不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这样残忍地赶尽杀绝,实在不能原谅,她甚至感到害怕,如果这要是在现代,她不敢想……他就是个双手沾满鲜血十恶不赦的罪人。 可翼是她一路走来的光,和他在一起的每一秒都被幸福包围着,在她最危险的时刻,总有他拯救她于水火之中。 蒋曼陷入痛苦的抉择,心口像被人剜了一刀,连呼吸都觉得痛,巨大的失望让她忍不住痛哭。 “你们先回去吧,我要休息了。”蒋曼重新躺在炕上,一言不发,默默流泪。 初冬的河边冷风阵阵,空中传来阵阵雁鸣,大雁们阵型规整、展翅飞翔,候鸟们奔着南方飞去,再无停留之意。 猎狗们齐刷刷地看着空中的鸟儿,仰头追踪着。圆圆和满满并肩站在不远处的小山坡,不时回望着主人,示意他们空中有猎物出现。 兵望向天空中将要离去的大雁,对翼说道:“就射这大雁吧,只放一箭,能射下来就算赢。” 两人同时瞄准。翼观察着大雁飞翔的轨迹,拉满弓放在胸前,这是部落里惯用的射箭姿势,猎人们凭借着丰富的经验,早已与弓融为一体。这种射法不需要时刻将弓放在眼前瞄准,方便猎人们随时跑动,跟紧猎物。 兵也将弓拉满放在胸前,不过当他看到翼投来的目光后,就刻意把弓换了个位置,用蒋曼教给他的方法,将弓放在眼睛前,仔细地瞄准,故意射给他看。 翼见状,果然停止了射箭的动作,下颚的青筋若隐若现,他死死盯着兵,唰,箭已离弦。空中的大雁慌乱地扑 扇着翅膀,打着旋儿的坠落下来。 “好!”身旁的小武鼓掌叫好。 一旁的满满也兴奋地摇动尾巴汪汪直叫。 翼从身后抽出了两支箭,也追着射了过去,唰唰声同时响起,两支箭同时命中,那盘旋的鸟儿直直地坠落下来。 人群里响起叫好声,圆圆和满满以及其余的猎犬都朝着大雁落下来的方向飞奔而去。 “你赢了,我的箭法不如你。”兵低着头也朝着大雁的方向走去,丝毫没有输了比赛的失落。 “只是箭法不如我吗?我劝你死了那份心,离蒋曼远一点。” “你少得意,我也劝你死了那份心。”兵嗤笑着,“哼,我听曼曼说过,她们那里结了婚的人还能离,我看,你们离离婚不远了。”说完,兵就快步离开了。 翼站在原地狠狠攥着手里的弓,平复了好久的情绪,才朝着前方走去。 临近傍晚时分,众人抗着猎物,满载而归回到部落。 翼回到家中,将身上的尘土都清洗干净,提着两只大雁来到践英家中。 推开院门,将两只大雁放在房门前,翼几番犹豫都不敢推开践英家的房门。待鼓足勇气进去之后,两人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翼心中五味杂陈,眼前的女孩面色苍白,身形憔悴,看着让人心疼。 只一瞥,蒋曼便移开了眼,她无法再和从前一样坦然,那层隐形的隔阂一旦生出,就再也无法消退。 “你们聊吧,我们去把猎物收拾出来。”践英两人离开了屋子。 房中只剩下蒋曼和翼,两人相顾无言。翼向前走近蒋曼,刚走一步,只见蒋曼就向角落里挪动一下,这动作彻底刺伤翼的心。 “你怕我?”翼不敢置信地轻声问道,他怕再次吓着她,都不敢用正常的音量和她讲话。 “是,我不想再见到你。”蒋曼浑身上下都写着抗拒。 翼苦笑着,眼底漏出不可思议,他嘲弄自己竟会被爱人误会至此,心中无尽的委屈都化作眼中的泪水。看着她害怕他的模样,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结了,心酸又无力。 他质问自己:你都做了些什么? “曼曼。” 他擦干脸上的泪,竟是连一个字的解释都再也说不出口,“我不想离开你,我们回去好吗?” 蒋曼眼泪横流,泣不成声:“别说了。” “你真的感受不到我的心吗?你避我如蛇蝎的样子,真的太伤我的心。” 蒋曼痛苦地摇着头:“别再说了,你做出那个决定之前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的心就不痛吗?” 两人皆是声泪俱下。翼就站在门口一步也不敢动,蒋曼则是埋头在膝盖上低声哭泣。 翼看着蒋曼呜咽的样子,心口更加疼痛,他缓缓开口:“我要怎么做才能弥补,才能不让你这么难过。” “你走吧。”蒋曼想擦干脸上的泪,可泪水淌个不停,怎么擦都擦不尽,“我实在接受不了,我不能和一个杀人犯同床共枕,这件事无论如何都弥补不了。” 75. 堆雪人 翼脚步虚浮,灵魂仿佛在这一刻消散。连再看一眼蒋曼的勇气都没有,他强撑着,故作平静地离开。门外站着蒋曼的父母,他记得自己和他们打了招呼,却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看着翼失魂落魄的样子,蒋曼的父亲追了出去,他安慰着翼:“你别把她的话太当真,她一时接受不了才说出这些狠话,你别太往心里去了啊。” 夜里漆黑一片,两人走在四下无人的路上,火把都没举,借着夜色的遮掩,翼暗自流泪,他搓了搓脸,胡乱抹了一下,应着:“嗯,我没事,不必担心我,明日我再来。” “好,好,我送你到家,不然我不放心。” 等蒋曼的父亲回到家中,践英拎着翼拿来的一对大雁,进屋劝蒋曼。 还未等践英二人开口,蒋曼抬起湿红的眼睛看向父亲,鼻音浓重地问道:“他回去了吗?” “回去了,我送他到家,看他的样子我也担心。曼曼,你应该想通一些,没有人手上能不沾满鲜血,我们都是这样走过来的。” 践英拿起手中的大雁,也柔声细语地劝着蒋曼:“曼曼,这是翼拿来的一对儿大雁。大雁是不渝之鸟,它们一旦配对就会相伴一生不会分开。如果其中一只死去,另一只也不会再寻找伴侣,直到死去。翼拿来这大雁,是想告诉你,你是他认准的伴侣,他会一直等你,等到你回心转意。” “我怎么能感受不到。”蒋曼喃喃道,回应着翼临走前说的话。她怎么能感受不到他的心,他肯豁出性命挡在她身前,替她挡下猛虎的袭击。早晨灶上热着的汤、院子里囤满的猎物、身上的皮袄和手上的玉环,哪里都放着他的心。 可这样一颗真心,同样装着果断和狠绝,谁又能保证他只以善良温和的一面出现,一旦他厌倦了,一旦他被惹怒了,是不是也会暴露出最残酷的一面。 “曼?睡了吗?”门外传来轻声地呼唤。 践英过去开门,只见兵拎着一只大雁来到屋子里,见地上已经有了两只,笑笑:“看来我来晚了。” 他放下手中的大雁,坐在炕沿边,原本冷酷的脸上带着与他性格不符的微笑,他想让蒋曼心情好些,于是开口道:“明日和我去练箭吧,今日和人比赛又输了,你帮我看看怎么回事。” 蒋曼揉了揉眼睛,她知道兵的好意,但她实在是没有心情,随意找了个理由拒绝:“我这眼睛,现在连箭在哪都看不见,过几日吧。”蒋曼挤出来一个难看的笑,怕她的拒绝会伤到兵敏感的内心。 只见兵笑容不改,他丝毫没有多想,又对蒋曼道:“那也行,等你什么时候想动了,你就来找我,想去哪我都陪你一起。” 若是从前,兵听了这话,定要乱想,他不光认为蒋曼是在拒绝这件事,还会认为蒋曼是在拒绝他这个人。 自从红潮礼后,他失望欲绝,本以为他输得彻底,可就在那时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被翼视为敌人,恰恰说明他对她们的关系造成了威胁。如今更是一个大好的机会,否则今日围猎,翼也不会那么轻易就被激怒。 “我就先走了,明日我还要去割些草铺个鸡窝,曼,部落里现在几乎家家都养了野鸡,我也捉了只野鸡就在院子里养着呢,明早打鸣怕是会把你吵醒。” 蒋曼的爸爸接过话茬,逗着蒋曼:“我家曼曼可没这么懒,鸡叫的时候,她早就起了,对吧?” 践英也接过话来:“照你这么说,曼曼明天不起都不行了。” 蒋曼被调侃的终于露出笑容,眼中含着伤痛,嘴角扬起一丝笑意:“是啊,明天我也去抓只□□,别人家都有,咱家也得有。” 接下来的日子蒋曼安排得满满当当,全都是在为冬日做着充足的准备。什么砍树、劈柴,冻肉干、做武器,采栗子、摘橡子,打野兔、狩狍子,每天累的一身汗,临近傍晚才会回家中,过的充实又快乐。到了家后倒头就睡,倒也觉得不再那么痛苦。 只是每每从城门出去时,总能和正在筑墙的翼相见。蒋曼总是淡淡地看他一眼,知道他一切都好,就足够了。 翼每日傍晚时分都会在践英家附近站一会,远远的看一眼蒋曼,看她安全到家便回去。两人都清楚,事情已经发生了,没有转圜的余地,无论从前再幸福快乐,如今也注定要分开。 城墙终于在大雪来临之前筑好,城门也在大雪来临之日彻底封闭。 这场大雪为山林换装,将天地装点成水墨色。林间的枯叶被大雪覆成银白,树枝也被霜雪压弯,只留下黑突突的树干矗立在风雪之中。苍茫的大地间,只有黑白两色相互交错,满目尽是苍凉。 北风呼啸着吹过脸颊,带来独属于冬季的冷冽气息。 和现代不同,部落里大雪之日便是他们一年的起点,每到此时部落里会举办隆重的祭祀活动,大家一同欢聚,祈祷上天赐予他们丰厚的食物,免于磨难。 早上一起来,蒋曼便看到皑皑的白雪落在自家院子里,她深深呼吸,吸入那带着淡淡雪味的冷冽空气。 蒋曼穿着厚厚的袄子,走到柴房,这大雪下了一夜,积雪早已没过脚腕,踩起来咯吱咯吱的响,她拿起石锨和扫把就开始扫雪。 隔壁院子的兵也恰巧出来,他趴在墙上看着蒋曼,问道:“干什么呢?曼。” “扫雪啊,这还要问。”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蒋曼再也不把他当小孩惯着,管他敏不敏感,赶紧给我脱敏。从前在说话时总会先顾虑他的感受,那是他总是冷着一张脸,如今对他连打带骂的,他反而笑嘻嘻的享受。 果然兵笑了笑,开始和她聊起天:“等雪干了不就行,费什么劲扫雪。” 蒋曼摇摇头:“你当这是丘地?如果不及时扫雪,等白天太阳出来这雪就会化,晚上气温低又会上冻,第二天院子里锃亮,满院子的冰,根本没处走。” “满院子的我?” 蒋曼瞪 了他一眼:“一点也不好笑……” 兵从墙上跳下来,拿起蒋曼手中的石铲:“我来吧。”他学蒋曼的样子开始推雪。 蒋曼在他的身后,用扫帚清理着剩余的浮雪。 “你家那野鸡怎么今天没听见它打鸣?”蒋曼和兵闲聊着。 “我猎的时候它翅膀就受了伤,再加上这几天有点冷,昨晚我给它喂食时才发现身上都冻硬了。等下午祭祀的时候我带着,咱们就吃这个吧。” 蒋曼没有吭声,下午的祭祀她不太想去,和他见一面也就算了,还要呆那么久了,一想到这心中便不舒服。 墙头上又出现一个鬼鬼祟祟的脑袋,小武攥了一个雪球扔向蒋曼,又赶紧躲了下去。 蒋曼的思绪被打断,她看向空无一人的墙头轻斥道:“好啊,小武,你躲起来我就不知道是你打得吗?” 蒋曼立刻蹲下,攥了一个快有脑袋大的雪球,顺着墙头砸了过去。 小武被砸的眉毛、鼻梁上全是雪,还噗噗的吐着嘴里的雪,逗得蒋曼和兵大笑不止。 蒋曼看着小武的样子笑道:“咱们来堆雪人吧!” 几人来到院外,就用刚刚堆起来的积雪塑形。蒋曼在家门口堆了个最简单的雪人,胖胖的身子上面加个脑袋,最后拿枯树枝点缀个眉眼,看着毫无美感。 反观兵和小武堆在他们家院前的雪人,能清楚地看到眼睛鼻子嘴巴,活灵活现。 “诶?怎么你们堆的这么好看?显得我这个好粗糙。”蒋曼歪头看着。 兵和小武看着蒋曼的雪人忍不住嘲笑:“这叫雪人啊?这不是雪堆吗?” “哈哈哈哈。” 蒋曼气急,又不忍心破坏他俩好不容易堆的雪人,最后想出个办法,在兵家门前的另一侧,堆一个比自己那个还丑的雪人,这才平衡。 “我给你们堆一个,你们也给我堆一个呗,要不我家门前就一个,都不对称了。” 蒋曼欣赏着堆好的丑雪人,她对自己的作品非常满意,搓了搓冻僵的手,放到脸上取暖。这个动作让她瞬间想起了曾经的回忆,那时翼也是把她的手放在脸上捂暖。想到这,蒋曼一时失神,呆呆地看着雪人,如果她们当初不分开,那现在一起堆着雪人、猫冬的该是她们,她不敢想那该有多幸福快乐。 “曼?冷了就先回屋吧,一会我俩堆完叫你。” “哦,好。”蒋曼逃也似的离开。 下午的祭祀在部落的正中心空地举行,为了抵御寒冷,除了升起中间的火堆外,还在最外面升起了一圈小火堆。人们坐在火中倒也不那么寒冷。 祭祀还是那些路数,对蒋曼来说早已没什么新意,也许是因为心情不好,即便看到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脸,也全然没能感染到蒋曼。 祭祀结束后,蒋曼就跟着父母一起混在人堆里。不时能感受到一道目光投向她,但蒋曼始终没有回应。 76. 新的一年 黏住蒋曼 大伙站在火堆旁吃着聊着,场面非常热闹。也许是冬日的缘故,部落里有一部分人没来。 “之前蒋曼祭司说这里冬日会有严寒,我怎么觉着没那么冷啊。”人群里开始闲聊起来。 “是,我也觉得不冷,这都下了这么大的雪,也没感觉多冷。” 有人甚至吃的热了,把外面的皮袄都脱了,只穿一层露着窟窿的麻衣。 蒋曼连忙劝道:“穿上吧,小心着凉。” 有人咳嗽着一同劝道:“我前几日筑墙时把衣服脱了就冻到了,今日才好。” 蒋曼点点头:“现在刚算是初冬,冷的日子在后面呢,再过两个月才差不多是最冷的时候。” 人们半信半疑,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的话,谁知是真是假,也没人非要较真儿,有这时间不如多抢几口肉吃。 食物被吃的干净,在外面时间长了,那些缝制粗糙的皮袄终究还是扛不住,人们开始陆续回家。 蒋曼裹好大衣,将大衣扣在头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她偷偷瞧了一眼远处的翼,他的四周围着一圈人,而他正站在人群中央望着她。 两人遥遥相望,蒋曼便赶紧随母亲离开了。 路过前祭司的院子时,老祭司正手捧着织好的衣物,等候着蒋曼。看见那一大一小的衣服和手套,蒋曼又鼻头一酸。 蒋曼忍住心中的酸涩,接过衣物对老祭司说道:“食物我明日拿来给您,这衣服很柔软,我很喜欢,谢谢。” “孩子,我要谢谢你,要不然我这个冬天都不知道怎么过。” 老太太浑浊的眼珠看向蒋曼,轻声问道:“听说你和翼分开了?” 蒋曼苦笑:“竟连不出屋子的您都知道了。” “翼来给我送柴火,我看他不对劲,就打听了一下。等他后面再来的时候,我还给他问了一次卜,你想不想知道答案?” 蒋曼不敢直视老太太的眼睛,她的眼神躲闪,不是不想知道答案,而是不敢知道那答案,无论结果是好的还是坏的,都会拨乱她的心。 “他问的卜,我还是不听了吧。”蒋曼笑笑。 践英也感谢了老祭司,就带着蒋曼离开了。 蒋曼离着很远就看到了正站在家门口等候着的翼。他一手举着火把,另一只手中捧着那套鹿皮衣帽,正静静地看着两家门前的雪人。 翼盯了雪人很久,本以为心已经疼的麻木了,可看到两家门前同样的雪人,还是让他心中苦涩难以自抑。 翼抬眼看向远处,见蒋曼和母亲正一步步走来,他满眼都是蒋曼,想立刻上前去迎,又停住了脚步。他怕自己的主动会把她吓走,终究是站在原地没动。 践英把蒋曼留在外面,让两人独处。 蒋曼抿着唇,眼神闪躲地盯着地面,连抬眼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曼曼。”翼的声音沙哑,缓缓诉说着心中的思念,“我好想你。” 蒋曼眨了眨眼睛,抑制着眼眶中的泪水,开口说话时觉得喉咙都紧绷着,她轻声道:“你找我就是这事吗?” 翼看着蒋曼,沉默良久,又开口道:“这套衣服你拿着,穿在皮袄里面会更暖和些。” 蒋曼犹豫着接还是不接,每次看到这衣服就能想到从前的美好回忆,心中不免伤痛。 也许人家也是这样想,留在那里也是碍眼,她接过衣服:“好,等过几日有空,我去把家里的东西收拾走。” “曼曼!我不是那个意思。”翼又急又气,却又无可奈何,最终长叹一口气,说道,“你还把那当作家就好,不必去收拾,我都放好了。” 蒋曼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侧对着翼,始终没有看向他。 翼看着蒋曼自顾自地说着:“曼曼,这些日子我想了很久,日后我不会再做出这种让你无法承受的事,我和你保证。这段日子我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每每夜里醒来以为你还在我身边,摸到身旁空无一人的时候,我心如刀绞。”他捂着胸口,目光落在蒋曼手里的黑色毛衣,继续道,“前些日子,我去了老祭司那,知道你还为我订了这衣服,我的心再也按耐不住,我好想来见你,曼曼。” 翼轻轻环住蒋曼,蒋曼仍是一动不动。 “我还问卜了我们的未来,你想不想听听结果?” 蒋曼仍是没发出一点声音,没给他任何回应。 翼自顾自地说着,一脸兴奋:“龟甲上说,我们还会在一起。问卜结果出来的那一刻,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我日日带着那片龟甲,想和你分享这个消息,却迟迟不敢,怕你仍讨厌我。” 翼掏出怀中的龟甲,蒋曼扫了一眼。 “卜兆难凭,你不必句句当真。”蒋曼的语气冷冷的,像一盆冷水浇灭他心头的希望。 翼急着否认:“若是别的也就算了,这结果你让我如何能不当真!” “把这衣服拿着就回去吧,我不想再说这些。”蒋曼把手中的毛衣递给了翼,就要往回走。 翼一把拉住蒋曼,将她紧紧抱进怀里:“曼曼,你就这么讨厌我?”翼的声音哽咽,“别再伤我的心了好吗?”心底的思念、委屈与痛苦尽数翻涌,他紧紧抱着蒋曼不肯放手,贪恋这片刻的暖意。 蒋曼面露痛苦,她偷偷地流着眼泪,本以为这些日子早已把他忘了,可心里为什么还是这么难受?为什么在他怀里会让她的心这么痛?他的怀抱是如此安稳,被他抱紧的这一刹那,仿佛自己缺失的那一半灵魂重新归位。 蒋曼逐渐平静下来,轻轻挣扎道:“走吧,别再来了。” 翼看着她,良久,他才出声:“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件事,我知道你现在还接受不了我,但这事需要你帮忙。” 蒋曼这才抬眼看他,见他表情严肃认真,这才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翼点点头:“前几日就已经有人来找我,部落里有几个人生了怪病,发病时浑身无力,不发病时就到处乱跑,就这样反复。大家都以为是中了邪,只好去找老祭司驱邪,但是没用。今日席间你也见到了,那些人来找我,说他们病得更严重了,甚至还有新的人也得了这病,他们想找你去看看,看看到底是不是中了邪。” 蒋曼眉头紧锁,语气中充满关切:“中邪?你去看过了吗?情况怎么样?” “我去看了,和他们说的一样,发病的那几个面色苍白,冷热不分,在炕头躺着还吵着冷,嘴里还说着胡话。等不发病时又和常人没有 什么不同。” 蒋曼思考着,这听起来真挺邪乎,难道真是什么邪祟上身?她不想信这些东西,可她自己不也是这么来的…… 翼抓起蒋曼的手放在手中,细心地呵着气,见蒋曼要缩回手,他主动放开道:“天冷,先回去吧,明日我来接你,咱们一起去看看。” 翼看着蒋曼,见她面露难色,还在犹豫着要不要答应,他继续补充道:“本来不想麻烦你的,我和其去看了几次,也看不出什么。现在患病的人越来越多了,大家都很着急。” 蒋曼闻言果然更加担忧,她只好答应:“好,我明早同你一起去。” 翼送蒋曼到院门口,他站在那两个雪人面前,心情大好,心中有了希望便再也不觉得苦涩。他俯身瞧着那个丑丑的雪人,笑了笑,开口问道:“哪个是你堆的?” 蒋曼不理他,自顾朝着屋内走,翼叮嘱着:“明日多穿些,小心着凉。” 翼站在雪人前瞧了半天,也没分辨出哪个是蒋曼做的,一想到这里还有兵做的雪人他就觉得心烦。 在路过兵家的院门后,他又后撤几步,折返回来,盯着雪人看了两秒,一脚踹飞他家门口那两个碍眼的雪人脑袋,这才觉得心中舒爽。 管它是谁做的,曼曼做的雪人更不能出现在他家门口! 院子里的满满听到动静汪汪直叫,翼扬长而去,等兵和小武出来看到这样一幅场景顿时气急败坏,四下查看却早已看不到始作俑者的身影。 小武自言自语:“是谁这么坏?翼?不会吧?他那么稳重。” 兵撬着雪,面色铁青:“除了他,还能有谁?” 他早就看见他在门外站着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翼早早等在蒋曼家门前。他看着兵家门口空空,昨日那两个雪人已被铲走,心中畅快,从没觉得冬日的清晨竟这么让人神清气爽,寒冷都少了几分。 践英夫妇早就知道翼要来,却没想到他来这么早。 出门倒污水的蒋曼父亲只穿着单衣,见到翼愣了一下,问道:“翼,来这么早啊,吃过了没?进来吃点吧。” “不了,我就在这等吧。哦,对了,这是我昨日打得梅花鹿,昨晚才收拾干净,还挺沉的,我自己一个人吃不了,拿给你们留着吃吧。” 翼提着一只剥了皮的鹿,四脚朝天绑在一起,那鹿看着得有一二百斤,也不知他一个人是怎么扛过来的。 冬天的早晨寒气袭人,蒋曼父亲两只手缩到袖子里,他本想拒绝收翼的东西,但这么一头鹿扛来本就费劲,再让人家扛回去实在是太寒人心了。他赶紧朝翼摆手:“走吧,进去暖和暖和,这我一个人可扛不动,你来搭把手吧。” “我扛就行。”翼的嘴角扬起,肩上的鹿一点也不觉得重,这鹿选的太对了。 翼抬着鹿进了院门,他四下看着,小院里的一切井井有条,院里摆放的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工具,明显是蒋曼的手笔。 他进屋子站在厨房,往屋里面瞧着,蒋曼正背对着他坐在炕上打扫炕席,等她回身抬眼一看,愣住了。她还以为自己出了幻觉,等看到他讨好的笑,才知道真的是他。 蒋曼继续收拾屋子,当他全然不在。 77. 部落怪病 蒋曼家早餐吃的是糊糊汤,用少量干菜、肉末和野栗子煮成的糊糊,热量高、饱腹感强,口感也很好,像现代社会的蔬菜粥。 蒋曼坐在石桌前吃着早餐,一道目光始终追随着她,让她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办,只好迅速吸溜几口,囫囵咽下,赶紧下桌逃避那道灼热的视线。 翼神色自若,慢悠悠地吃过早餐,顺手把碗筷刷洗干净后,两人这才出门。 今日是雪后的第一天,俗话说:下雪不冷,化雪冷。打开房门的一瞬,蒋曼的鼻腔瞬间涌上一股寒气,冷空气刺激的鼻涕都流了出来,刚想回屋子里取个手帕,只见看到院门口聚集着一大群人,正喊着蒋曼。 “祭司!” 开口间,口中呵出的热气已经成霜,人们早早就已经等在这,都想让她先去自己家瞧瞧。 “蒋曼祭司!你快去帮我们看看吧,我家男人中邪了,怎么都不好。昨日大家听说你之前帮外族人看过病,都急着让你去看看,要不是时间太晚,我们昨日就来了。”女人拉着蒋曼的胳膊焦急万分。 “走吧,我现在就去看看。”蒋曼嘴上答应着,其实心中也没底。 人都说生物系学生算是半个大夫,大多数疾病的致病原理都学过,那为什么还说是半个大夫呢?因为生物学可不教如何开药和治疗,更别提这是个连药都没有的时代。 蒋曼到了第一户村民家中,这家的病人此时没有发病,看起来一切都正常,和人沟通完全没有障碍。 “这个症状多久开始的?”蒋曼仔细询问。 “有半个多月了。”男人答道。 “发病时什么感觉?” “浑身冷,还没劲,感觉喘气都费劲。” 蒋曼听着这症状像是肺部感染,否则怎么会呼吸困难? “最近有没有着凉?” 男人左顾右盼,看着大家围着他,他挥了挥手道:“别都围在这,烦不烦,我没有着凉。” “有流鼻涕嗓子痛这些症状吗?”蒋曼继续问道。 “没有。” “你张嘴让我看看。”蒋曼拿着木筷子压着他的舌根,见喉咙处没有任何肿胀,她继续问道,“那最近有没有吃一些从前没吃过的东西?” “没有。”男人抓耳挠腮,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额头上开始往外冒出细密的汗珠,“好了好了,我要睡觉,你们都走吧,我心烦!” 男人的老婆招呼着大家出来说,转身关门的功夫眼眶中充满泪水,她擦着眼泪说道:“自从他得了这病,就和变了个人一样,对我动不动打骂。偶尔有恢复理智的时候,又给我跪下道歉,我本想和他分开,但见他这样又实在可怜。他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祭司,你可一定要帮他驱走啊。” “好,我尽力,我再去别家看看。” 蒋曼也犯了难,这症状听起来倒像是赌徒输了钱的做派,可部落哪有货币这东西啊。 蒋曼和翼并肩走在雪地里,脚下的雪被踩的咯吱咯吱响,让蒋曼也不免觉得心焦。 “我听逻说,你之前在江娥部落的时候,查出是水源出问题才导致生病,你说他们会不会也吃坏东西?”翼的语气低沉,让蒋曼浮躁的心安定了不少。 蒋曼本不想和他说话,但他问的又都是正事,她自问不该把情绪带到正事上来,不能公私不分。 蒋曼认真答道:“也不是没可能,这么多人得同一种病无非两种可能,要么这是一种传染病,要么就是吃了同一种食物。” “传染病?”翼侧过脸来看着蒋曼。 “哦,就比如我现在和你说话,我呼吸的气体里会存在一种看不见的微生物,你一呼吸就会被感染。这些微生物传播能力很强,食物、空气都能作为传播媒介。例如我们平时说的着凉,咳嗽流鼻涕等症状就是感染了微生物身体在排异,着凉实际上就是一种传染病。”蒋曼始终低着头说话,不去看他。 翼尽力去理解,仍皱着眉头,明显是有不理解的地方,他问道:“那为什么有些人不会…感染?是这个词吧?比如我,几乎没着凉过。” 蒋曼认真解释:“同样的病,身体好的人痊愈的就快,甚至可能不感染,你算身体好那类的。” 翼点点头,半晌又道:“虽然有些词听不懂,不过不可能是这个原因。” “怎么说?”蒋曼疑问地看向他。 “这病传男不传女,得病的都是男的,我想应该不算传染病吧。”翼看着蒋曼,二人好不容易对视,那双狐狸眼根本舍不得移开。 “啊?只有男人患病?”蒋曼疑惑地目光看着他,圆圆的眼睛配上疑惑的神情显得呆呆的。 翼挑眉笑了笑:“走吧,再带你去几家你就知道了。” 又来到一处院落,这家男人正在院子里发疯,转着圈地扔东西,边扔边喊,像是患了精神疾病。 “小心!” 一个陶罐朝蒋曼这飞来,翼一把拽过蒋曼,大步上前,挡在蒋曼前方,那陶罐重重砸到翼的身上,又落在厚厚的雪里,竟然一点都没碎。 蒋曼心中五味杂陈,急忙检查翼的身后:“你怎么样?” “没事,衣服厚。”翼拉着蒋曼离远些,低头看向雪地,“曼曼,你心里有我就好。” 蒋曼刚想说些什么,院里的女人跑了出来。她面带愧疚不停的踱步,一边怕男人再惹事伤人,一边又怕蒋曼她们受伤。 她急道:“有没有伤到你们?你们先去别人家吧,等他正常了我再找你们。” 蒋曼向里面扫了一眼,这回患病的这人蒋曼认识,昨日祭祀时她刚见过,那时两人还说了话,男人还说他筑墙时把皮袄脱了,感冒刚好。 院里的男人胡乱狂舞着。 蒋曼也怕女子会受伤,便叫女人出来说话。 翼问道:“他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前几日我挨家问时,我记得他还好好的。” 女人满面愁容:“是啊,前几日好好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就突然发疯。” “发疯……”蒋曼问道,“他有没有吃什么特殊东西?比如毒蘑菇什么的?” “毒蘑菇?不能不能,他最不爱吃蘑菇,我们每日吃的都差不多,冬天嘛,除了肉就是干菜,都是以 往吃的那些。” “那他生病之前都干什么了?” “前些日子着凉了,一直在家躺着,什么都没做。” 蒋曼皱着眉头,听着这回答简直找不出任何缘由。她不死心再一次问道:“你确定他没吃什么吗?你好好想一想。” “没有。” “行,那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一定要告诉我们。”蒋曼叮嘱道。 接连几家,都是类似的答案。蒋曼仍是没有任何头绪,既不是传染病,也没吃坏东西,但这些人就是得了一样的病。 到底还有什么相同点呢? 翼指了指蒋曼皱紧的眉头,他想伸手帮她抚平,却始终守着分寸,他轻声道:“放轻松,慢慢想。” 蒋曼迟疑再三,还是主动和他说了话:“你找到什么共同点了吗?” “我不确定这算不算。” “说来听听。”蒋曼看着他。 “他们在得怪病之前都生了病。”翼说出心中的推测,“第一家那男人腿断过,第二家男人着凉过,后面几家人也都得过一些小毛病,或是身体酸疼,或是腹痛腹泻。” 蒋曼点点头,若有所思:“你说的对,有件事我想问你。” “你说。” “如果有人生病了,那怎么知道该吃什么药?我是说,部落里有没有专门治病的人?我们叫医生,你们叫什么?” 翼垂着眼眸,他想起蒋曼曾说过她的家乡什么病都能治,而这里连个像样的能治病的人都没有,他轻轻摇头:“没有,我们从小采集食物的时候就学过什么草治什么病,实在没遇过的病通常会找岁数大的人问一问。”后半句翼没有说出口:如果是太严重的病,谁也治不了就只能等死。 蒋曼又问:“那有没有一种草能治刚才说的所有病?” “有,但是这个季节早没有了。” “他们有没有可能晒成干或者做成药丸什么的?” “药丸……”翼轻声呢喃,“药丸…曼曼,你记不记得我们刚回来的时候,有人也要给我药丸。” 蒋曼恍然抬眼看向翼:“你是说,月?” 翼点了点头,继续道:“当时她说那药丸什么都能治。” 蒋曼捂住嘴巴,面露惊讶:“你怀疑大家吃了她的药,那药有问题?” “嗯。” 蒋曼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低声说道:“而且得病的这些人大多是你的旧部,还有一部分是虎的旧部,就是没有她的人!”说到这蒋曼自己都吓了一跳,她小声问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她有什么目的,你离开那些日子,她和我说要当祭司,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我借她的口,惩治那些射伤了俭的人。”翼小心观察蒋曼的神色,看她是否还在为这事生气。 蒋曼果然神色不自然,她不自觉地叹着气:“那些事别提了,先弄明白她要干什么吧,她想杀人?但是不想太明显?” “应该不是。” 蒋曼嗤笑一声:“确实不是,她不是还把那药丸给了你,她怎么忍心杀你呢?” 78. 部落怪病(二) 翼看着蒋曼,想从她表情的细微变化中看出她心中的想法。 蒋曼刚说完这话,脸上的小动作就变得多了起来,她意识到如今二人的关系,再说出这话显得太过吃味了些,未免对自己说出这么阴阳怪气的话感到后悔。 翼见状暗自心喜,嘴角压不住的上扬,看着蒋曼的眼神中有藏不住的期许:“曼曼,你还是在乎我的。” 蒋曼无奈地深吸一口气,神色冷淡地转移话题:“想想正事吧,你心中有主意了?” 翼答道:“如果把那药丸拿来,你能看出是用什么做的吗?” 蒋曼轻轻摇头,眉毛又紧紧皱着:“不能,那药丸是草药磨成粉后制成的,只凭那颗药看不出成分来。” “那就想办法让她多做一些。”翼面露困惑,“我不明白,这些人对这药丸为何只字不提?” 蒋曼说出了自己的推测:“我本以为他们是吃了毒蘑菇一类致幻食物才有的那些症状,如今看来那药丸不仅致幻还会让人上瘾,否则他们不会在发疯和清醒两种状态间来回交替。还记得我们去的第一家吗?现在想起来他那狂躁的样子就是在犯毒瘾。” 蒋曼心生恐惧,作为一个现代人,人人清楚毒品的威力,但正因为禁毒力度大,所以蒋曼在生活中从来没见过那些人的样子。这才导致今日见到那些人时,并没有第一时间往这个方向上考虑。 “不再服用那药丸可以恢复吗?”翼又问。 “你问到了关键,这正是那东西的可怕之处,一旦成瘾再想戒掉几乎不可能,只能不断食用来缓解那种痛苦。” “痛苦?控制住自己不食用都做不到吗?” “做不到,可以说几乎没人能做到。毒瘾犯了的感觉就像是身体里爬满虫蚁,不断地啃食着肌肉和内脏,又疼又痒,你可以想象一下。”蒋曼尽量用最通俗的话来解释,“或者这样说吧,戒掉食瘾都百般艰难,更别提毒瘾了,它们根本没法比。” 蒋曼曾经在生理课上学习过,毒品对中枢神经的损害是永久性的,且不可逆。神经突触为了减少接收毒品带来的大量兴奋刺激,会逐渐退化,减少自身受体的数量。 当不再吸食毒品时,再想引起神经正常兴奋就会变得异常困难,身体会产生剧烈的反应,这就是所谓的戒断反应。 不管别人怎么想,蒋曼坚定地认为这种瘾戒不了,毕竟要让那么多条神经上的受体重新再生,几乎不可能。唯一的方法就是让这些人再也接触不到这种毒药,从客观上改变环境,才有可能成功“戒掉”。 翼抬眼看向蒋曼,心中大受震撼,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片刻过后,翼试探性地问:“曼曼,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蒋曼见他神色异常严肃,知道他是担心自己接触过这东西,淡淡一笑:“我们的世界严禁这种东西,学校里教过,几乎人人都知道。不过这件事真的很棘手,现在只能希望她的药丸毒性没那么大,看那些人的表现,她放的药量应该不少。” 翼一想到月,心中便生出难以压制的憎恶,他冷声道:“难的是让大家不再服用。我会派人找出那些药丸并毁掉,再盯紧他们,不让他们外出。等时间长接触不到那些药丸,慢慢会好转吧?” 蒋曼点点头。翼的想法和她一致,既然主观上无法戒掉,就只能从客观上入手,不再让这药丸出现,部落就会重新回归宁静。 蒋曼迟疑道:“可这样做是不是太明显?会不会打草惊蛇?”派那么多人去看着他们,势必要解释原因,月难免会有所防备。 “不能因为害怕打草惊蛇,就置这些人的性命于不顾,那害人的药丸必须立刻戒掉。”翼的眉头重重拧起,心中已是满腔怒火。 蒋曼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她心中清楚他对族人有多么看重,势必会把族人放在第一位,但还是忍不住想要试探,试探他到底会如何选择。 是选择牺牲这些人,跟紧他们,轻而易举地找到月的犯罪证据?还是立即让他们停止服用毒药,冒着打草惊蛇的风险,另寻别的办法? 他选择了后者,这让蒋曼心中对他有些许改观,但也仅是一点。 翼见蒋曼的神情,便知道她心中已有主意,于是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把他们都安置在祭祀那边的空屋子里集中管理,先别提这药丸之事,对外就说怕疯病传染给其他人,这样理由也充分些,还能避免他们再食用那些东西。” 翼眼中尽是欣赏:“好,你这办法好,我即刻就派人去做。对了,后面的事你就不必管了,曼曼,月实在歹毒,我怕她做出什么伤害到你。” 蒋曼表情严肃摇了摇头:“不行,我得知道她用的是什么草药,防止以后误食。更何况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蒋曼性格要强,不喜欢被人看低,更何况如今这副身体强健有力,更不需要被别人过度保护,“后面怎么引蛇出洞,你想好了吗?” 翼也不再坚持,回答道:“装病,她早就想控制我,一定会趁此机会让我吃那药丸。” “那还是我来装吧,万一她对你心软,下不了手呢?而且你不是说她想要祭司的位置吗?如果是我病了,她可不会心慈手软。”蒋曼斟酌着自己的措辞,尽量不引得他多想,但不知为什么听着还是酸溜溜的。 “曼曼……” 翼的话被来人打断。 前方小路的拐角处,一个身穿棕色皮袄的身影正四处张望着,疾步走在白茫茫的雪地里。那藏在皮袄里的脸蛋白皙,神色慌张,看到蒋曼和翼两人瞬间一惊,转而露出夸张的笑容。 “吓我一跳!”月拍了拍胸脯,不消片刻就变成往日那个笑意盈盈的模样,转而对二人笑道,“你俩这是又和好了?” 翼没有回答,转而问她:“你来这干什么?” “哦,家里的盐没了,我来要点。这么冷的天,你俩来这又是干什么?”月看向两人,今日一早她就听说,人们找蒋曼在调查疯病一事,担心牵扯到自己,所以特地来看看情况,她又继续问道,“莫不是因为那疯病?” 蒋曼在身后悄悄拽了拽翼的衣服,她咳嗽着轻声道:“咳,我们被大家找去看那疯病,人们都说是鬼上身,我也找不出个原因,本想着要去问问你呢,你最懂问卜之事,或许你会不会通灵?咳,咳咳。”蒋曼掩面咳嗽着。 “这事我可不会,你还是找别人吧,这大冷天的我劝你早日回去,冻坏了就不好了,别人的事哪有自己身体重要。” 蒋曼点点头:“嗯,多谢提醒,那我不留你了,我这头疼得很,你也早些回家吧。” 两人一直向前走着,一路忍着没有回头,耳朵仔细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蒋曼低声问:“要不要去看看她刚刚去哪了?雪里的脚印还在,很好找。” “别去,万一她也回去了,不好解释。” “你说,我刚才说的她能信吗?她是不是已经起了疑心?” “你看她慌张的样子,刚才她的话是在故意试探我们。你回答的很好,要是避而不谈反倒会引她怀疑。”翼心中忐忑不安,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继续道,“曼曼,你装病太冒险了,我不是不让你做,我是怕她下狠手。” “这不必你管,你还是想想如何抓住她制作药丸吧。” 两人走到曾经的家门口。 院子里的狗听到二人的脚步声兴奋得直叫,翼看着蒋曼,犹豫再三开口道:“回家坐坐吧,看看圆圆,看看那两头小牛,都长大了不少。” 蒋曼闻言心中酸涩,却也硬生生忍住了,她冷冷道:“不了,我父母还在等我,等你想好办法再来找我。”说完转头就走。 翼快步追了上去:“我送你回去。” “不必,没多远,不必折腾。”蒋曼语气强硬,不再看他一眼,头也不回离开了。 翼神色一滞,心中早已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却还是奢望她能亲近自己一些。他站在原地,远远望着,看着那个倔强的身影,直到见她回到院子里,他才进门。 早上烧的炕还有些余温,翼将冻僵了的双脚放在炕沿边取暖,捂了一会,脚底不再冰凉麻木,可心里却始终暖不过来。 已经用尽了办法接近蒋曼,可她就是不肯原谅自己。翼长叹一口气,想着蒋曼今日的话,她们的世界有专门看病的医生,还有专门教化人的学校,那种世界美好到他无法想象。 蒋曼把人的生命看得很重,是因为活着对她们来说是那么美好。如果人人都能衣食无忧的度过一生,又何必像他们一样拼命的又争又抢? 他也渐渐理解了蒋曼的想法。 门外传来其和俭的呼唤声,打断了翼的思考。翼简单描述完今日的见闻,两人满脸不可思议。 其率先反应过来,他提出了关键:“吃那药丸发疯的人不在少数,看管那些疯癫的人也得需要大量人手,不然拦不住,可这么多的人去哪找啊?” 翼坐在火堆前,烤着冻到发麻的手:“我想过了,这几日守城的事先停一停吧,等处置完月,那些人就可以回家了,也用不了几天。” 其点点头:“只能这么办了,月手下的人根本不听指挥,再加上还有人嫌冷不肯出来,能用的人真不多,最好尽早把她处置了。你打算怎么办?” 俭在一旁插话道:“要我说不必管这些人,跟着他们自然就会摸到月的把柄,直接处置了她就好。” 其代替翼回答道:“那药不知她是用什么做的,万一以后她还拿这毒草害人,大家还是不知道怎么回事。” 俭面露惊讶,不可思议地问道:“以后?还能让她活到以后啊?” 两人都不吭声。 其看向翼,他清楚翼是因为蒋曼的缘故,两人本就因为火烧外族人的事而分手,如今再擅自按照曾经的方法处置月,他怕会让蒋曼和翼的关系更加雪上加霜。 俭也反应过来,问道:“因为蒋曼?” 俭和其一同看向翼。 翼拨弄着眼前的火堆:“不全是,若是想杀她,随便制造些意外不难。” 其也不理解了:“那留着她干什么?” “饶她一命留待后用,找人看好她,让她也尝尝那药丸的滋味。” 79. 制药 部落里传出了疯病会传播的消息,那些得了疯病的人被集中关到一起,屋子里经常传来哭喊惨叫的声音,夜半时分,这些声音会随着风雪飘向整个部落。 据看守的人说,那里哀嚎声不断,每人的疯症也不大一样,有的蜷缩在角落里痛哭流涕,有的撞墙大喊大叫,部落里人心惶惶,生怕被染上疯病。 距离蒋曼装病过去了五天,月始终没有任何动作,这让他们不得不改变计划。 为了和大家一同商量对策,蒋曼只好回到曾经的家里,虽然只是暂时过来片刻,但看着熟悉的院落,心中难免伤感。 熟悉的伙伴们齐聚一起,仿佛又回到了过去温馨幸福的日子。 俭率先开口:“月始终没有动作,咱们也没有理由抓人,怎么办?那些人整日鬼哭狼嚎的,就这么一直关着吗?” 逻和其负责看守那些生病的人,逻的脸上尽是疲惫,她抿着唇心生不忍:“他们整日吵着要见家里人,那副样子真叫人害怕。你说我们该不该叫他家里人来?” 俭不同意道:“不行吧,万一他们家人见到他们那副鬼样子,心生不忍,偷偷带药给他们怎么办?” 大家沉默着,俭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人们不知道那药就是害人的东西,还以为那是用来治病的,带过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让他们来,药也带来,总有用完的时候。”蒋曼的话让大家愣住了,还没等大家问,她解释道,“我不是让他们吃,你们想这些药如果都用完了,他们会去哪拿呢?” 其:“自然是去月那拿,可她现在没有任何动静,我怕她不上钩。” 俭:“那要看怎么说了,若是直接求药她仍拒绝,就代表心中有鬼。” 逻:“到时她若说自己的药是安神的怎么办?” 翼淡淡道:“喂她吃下去。” 逻立刻赞同:“我看现在就该把她抓来让她吃,要不是因为想知道她到底用什么药才导致成瘾,我们也不必费这么大劲。要我说直接把她抓来得了,问了不说就打,我不信她不说。”逻心中不满,对付她费这么大力气不如蛮力解决。 其摇摇头:“她原来的旧部怎么能让你就这么轻易抓了她?” 逻辩解着:“那些人是被蒙在鼓里还是和她同流合污谁又知道?如果是和她同流合污,就算你证据确凿他们也不会承认。” 蒋曼听到逻的话笑了起来:“你如今说话文邹邹的,还用了好几个成语。” 逻有些不好意思笑道:“被你影响嘛,你说话总是四个字四个字的说,我也学会了。” 蒋曼沉声道:“若是被蒙在鼓里,咱们就揭穿她,若是与她同流合污,那就将他们一网打尽。做事必须要讲证据,否则会落人口实。” 那些得了疯病的人陆续开始有家人来探望。不出大家所料,果然有人带了药丸,这些家属皆被其和逻拦下。他们和家属解释,他们每日都会给病人服药,怕药吃多了反而伤身,这药就先放在他们这里,明日再给。 而那些家里没有药的人,听说月的药好用,主动去月那求药,其跟着这些人一同到了月的住处。 其谦和有礼,见到月后,对她十分尊敬,他称呼道:“月首领。” 月果然抬眸仔细观察他,笑着:“可别这么叫我,我早已不是什么首领。你来有事?” “最近部落里疯病肆虐,月首领可曾听说?” “我自然听说了,整夜哭嚎,估计你们看守之人不好过吧?” 其低头苦笑道:“唉,别提了,整日和那些人在一起,听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我们实在是受不住了。听说月首领这有一良药,能治百病,我想来这求药,让那些人快些好起来。” 月闻言直摇头,她紧盯着其的眼睛想一探究竟:“不是我不做,是我不敢做啊,你没听说吗?有人说就是我的药导致的这疯病,我是万万不会再做这药了,以后若是再出现什么疯病可和我没关系。” “竟有此事?我可是眼瞧着他们服药后安定下来的,怎么会怪到这药身上。月首领,这是救人的药,你若真是就此不做了,不反倒引人误会?” 月似是想到了什么,她迟疑片刻:“那这样吧,既然你们觉得这药有效果,我呢,还害怕被人猜疑,不如我明日就在祭祀台公开做这药,这样就不会再引起什么谣言了吧?” 其心中惊讶,她竟肯公开制药,莫不是她这药真没有毒性?难道那些人的疯病真和她的药无关?不对,不能被她蛊惑,这里肯定还有什么原因,他一时琢磨不透。眼下若是贪图小利答应让她公开制药,反而为她提供了机会公开澄清,无论如何不能答应她这个条件。 其笑笑搪塞道:“这天寒地冻的,何必去那个地方,再说那些造谣的人即使亲眼见到事实也仍会污蔑你。你就在家做吧,我找几个通药性的人来替你作证,你看怎么样?” 月不动声色地坐在一旁:“他们说的话,说服不了别人。这样吧,你把翼和蒋曼都叫来,还有其他部落里管事的都过来,帮我做个证。” 其琢磨着她话中的含义,淡淡道:“行,我把翼他们都找来,有他们帮你作证,由不得别人不信。”其心中诧异,莫非她的药真没问题? 其回到家中,将大家都叫了过来。他重复着和月的对话,一个字都不敢差,就怕漏下什么细节。 俭赞赏道:“也就你能这么细心了,要是我在那,在她提出当众制药的时候我就答应了。” 逻也点点头,眼中充满敬佩地看着自家男人:“你不让我去是对的,我也反应不过来,若是我在那,怕是会给你添乱。” 其目光温柔:“你有你的优点,别这么说自己。” 蒋曼嘴角含笑地看着二人,翼则是余光扫了一眼蒋曼,抬眼间就已藏好眼底的落寞。 翼的声音闷闷的,他轻声开口:“明日曼曼别去了,我们几个去吧,她点名叫你去我怕有危险。” 蒋曼不看他:“既然是鸿门宴我更要去了,你不必担心我,有那么多人在,她不会怎么样。” “你说,她能公开做药,有没有可能她的药真的没毒?”逻问道。 蒋曼轻声说:“我家里有位老中医,他有一秘方治心脏非常灵,他不想叫人学去,所以在配药的时候,总是差几味药私下再配。” 逻:“你是说真正有毒的部分她不一定当时做出来?那这样的话明日我们岂不是白去?” “不白去,先去看看她要如何做再说。” 第二日一早,大家裹得严严实实一同在翼家院子集合。蒋曼刚一进来,圆圆就冲了上来,它摇晃着尾巴,目光中满是期待,毛发垂顺发亮,一看就是被精心照顾的狗狗。 “圆圆,我们今日一起去好不好?”蒋曼蹲下摸着圆圆的脑袋,拿出手中准备好的绳子,套在圆圆的脖子上。 “带狗去啊?”逻问道。 蒋曼笑着回答:“对,带她见见世面。”“我来牵吧。”翼接过蒋曼手中的绳子,冬日里拎着这绳子,片刻就会被冻僵。 冬季的风实在冷冽,寒风刮过直叫人喘不过气,脸颊露在外面已经发红,手上指节间的褶皱被冻得都已无法伸缩,大家缩着手,趁着不刮风的间隙闲聊几句。 “这天可真冷啊,真是幸亏曼曼提前告诉,否则真得冻死不少人。”逻挎着蒋曼,两人并肩走着。 俭指着圆圆笑道:“你看给这狗冻的,鼻水都结冰了。” 大家被逗的哈哈大笑。 到了月的家里,屋子里挤满了人,炕头还坐着来凑热闹的小孩,甚至还有不嫌冷的,站在窗外掀开毛毡子往里面看。 月坐在石凳上,桌上摆着研磨用的石盘和石棒,四周整齐摆放着各式干草。见人都到齐,她开始研磨这些草药。研磨的过程很慢,一直重复着相同的动作,渐渐的有越来越多人开始感到不耐烦就回家了。 俭坐在炕上,来回胡弄着脑袋:“你这还得做多久啊?”苓还在家,不知道她饿不饿,俭已经想回家了。 月看看外面的太阳:“下午吧。” “不就是磨这些草,等我回来,我来帮你磨。”俭去外面寻了几块石头,让那些看热闹没事干的,都跟着一起磨。 月也没有阻止,她敢把这些东西当着大家面做,就不怕他们动。 蒋曼帮忙把那些药草分给众人,圆圆不老实,也跟着蒋曼来回走,有人磨药的时候药草掉到地上,圆圆还会帮忙叼起来,惹得大家齐声夸赞。 圆圆没过多久就想出门了,她拉着蒋曼到门口,低声呜咽着,蒋曼只好牵着她走:“我先回去了,这狗不老实,我先把她送回去。” 俭急忙叫住蒋曼:“我和你一起。”苓还自己一个人在家,他实在坐不住,二人便离开了。 直到下午,药丸才彻底做好。 月拍了拍身上的药粉:“做好了,你们都是看着我做的啊,可要帮我见证,我这药绝对没问题。” 有得了疯病的家属在一旁小声道:“你敢不敢吃?”这声音虽小,却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我有什么不敢的。”月挑了一粒药丸,用水化开,喝了下去,“这回你们信了吧。” 过了半晌,月没有任何反应,大家放下了心中的成见,陆续离开了。 翼看着她,缓缓开口:“这些药我就都拿走了,拿去救人。” 十粒药丸尽数被翼拿回家中,其把在苓家的三个人都叫了过来,几人再次坐在一起。 俭从自家拿来一只兔子,他拎着那兔子,将做好的药丸塞到了兔子嘴里,等待着药物起效。 蒋曼则是把圆圆也牵到了屋子里,她刚一进来,翼就站起身紧张地问道:“拿到了吗?” 蒋曼点点头:“拿到了。” “什么拿到了?”逻看着两人打哑谜。 未等蒋曼解释,刚刚吃过药的兔子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不停抽搐着,那双红色的眼睛充满痛苦,看得人害怕。 逻震惊道:“她胆子太大了!我现在去找她!” 其拉住她不让她走:“人家给你试过药了,出了她的门,这药若是再有毒,那可就是咱们下得了。” “她实在歹毒!早知道就当着大家的面就用这兔子试药。”逻气的浑身发抖。 翼沉声道:“她知道哪颗有毒,哪颗没毒,你总不能把十颗药都试了。更何况,曼曼已经找到了证据。” 80. 追妻路漫漫 蒋曼点点头,她扶着逻坐了下来,缓缓开口:“你别急听我慢慢说,我今日带圆圆去就是为了这事。狗鼻子最灵了,这些日子我已经让圆圆闻了很多次那毒药丸,里面各种草药的味道它都能闻得出来。” “怪不得今天它在月的家里表现的那么亢奋,原来是闻到了一样味道的草药。不过今日她用的那些药我都认识,都是没毒的啊。” “那你再看看这个。”蒋曼拿出一株黄黑色的草,那草软塌塌的,看起来是晒干后再炖煮过的样子,叶子软趴趴的,上面还有未干的水分,草秆倒是很硬挺。 逻接过那湿答答的草,拿给大家传看:“这是?丘地好像没有这种草,我不认识,你们认识吗?” 大家纷纷摇头,俭迫不及待:“还是蒋曼说吧,这到底是什么?” 蒋曼解释道:“这草名叫莨菪,又名天仙子。有人记载服用它后会神志迷乱、举止放纵浪荡,因此得一同音名字‘莨菪’。 这草有剧毒,并且全株都带毒,少量服用就会引起神经麻痹,服用者变得听话顺从,停药后会蚀骨般又痛又痒;若继续加量会产生幻觉、行为癫狂,就像咱们关起来那些人一样哭笑无常;如若再加大剂量,就会致人死亡。” 蒋曼脑中回忆起曾经在野外实习时,老师劝阻她们玩此花的场景,当日老师厉声呵斥又耐心解释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闻言,俭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拿过毒草仔细端详,叶片湿塌塌的早已看不清模样。 “这也太毒了,它长什么样?” 蒋曼指着这花的茎秆让大家看:“茎秆和叶片上都长有绒毛,叶子是窄长的,花朵呈杯子状,通常是黄色的花侧着长在茎秆上,开一整排,上面还有紫色的脉纹。” “那这花我见过不少啊,前些日子建房子时,这边地里很多,都让我们烧了,烧的时候就觉得头疼呛人,大家都离了老远,原来是这东西有毒。” 其也拿起那花观察着,他点点头道:“等盖好房子之后这花又长出来不少,屋前屋后的我嫌碍眼都给拔了,要不是这花长得丑,我可能也就不拔了。” 仔细听了半天的逻仍感到困惑:“那她是怎么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下毒的呢?我当时并未看到她屋子里有这草。” 蒋曼指了指那草:“这是圆圆在她家房后面堆垃圾的地方发现的。当时我和俭牵着圆圆绕她家附近走了一圈,走到那垃圾堆的时候,圆圆停在那不肯动,起初我还以为是它贪吃,想拽它走,它却不肯走,硬是用鼻子拱出这草来,我捡起时这草上还带着冰碴儿。我猜,她是用煮了毒草的水浸泡过其他药材。” 逻猛然回忆起当时的异常,她张着嘴巴惊讶道:“啊!我当时还要帮她磨药,她说这个她自己磨就行,我摸那草时明显感觉还有些潮,现在回想起来,她当时的眼神很不对劲。” 逻仔细琢磨着,又想到了一个细节:“所以她自己吃的就是干草磨出来的药丸!干草磨的粉末颜色会淡一些,而湿草磨出来的粉末颜色是深的!所以她能分得清!” “好啊,她可太歹毒了!”俭恨得牙痒痒,“咱们现在就去她家,把这草找出来!再把她捆起来!”说罢,俭就要冲出门外。 一直没说话的翼拉住了他,阻止他冲动:“别急,毒草不一定在她家。” “那能在哪?” 翼拍了拍他的肩膀:“她不一定是通过颜色分的药丸,也可能是捏的形状不一样。若是你,你会拿一把湿草当众冒这个险吗?” “什么意思?” 蒋曼也点点头补充道:“她很可能把毒草藏在别处,随时用随时去拿。这样她就只能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去取,取回来后还要熬煮、浸泡、晾干,这些要花不少的时间准备。昨日咱们去得早,留给她准备的时间不多,所以那草还是湿的。” 逻歪着脑袋,嘴角带着笑意戏谑地看向她俩:“你们提前商量好的?怎么你俩想到一块去了?” 蒋曼忙把脸撇到一边去:“没有,那毒草还带着冰碴儿,我也是根据这猜的。” 翼看了眼蒋曼,低头笑笑,他们只有早上见面时短短交流了几句,却仿佛知道对方的心思一般处处默契。想到这里,他心下又不禁生出酸楚,等彻底忙完这事,定要把曼曼接回家。 逻学着蒋曼的话调侃着:“哦~猜的啊。”见蒋曼面露尴尬,逻及时打住,重新聊回正事,“那现在怎么办?什么时候抓她?” 翼起身掀起窗上糊的毛毡子,窗外的冷风灌了进来,一片白茫茫映入眼帘。 “等这雪化一化吧,到时抓她个人赃俱获,她也无话可说。” 俭问道:“她可谨慎的很,万一她就此收手怎么办?” 其笑着回答:“放心,她比我们急,那些人神志渐渐清醒后就不再受她控制,到时都是人证,她巴不得赶快做些药偷送进去呢。” 逻一屁股坐在炕上,整个人都蔫了,瘪着嘴:“啊?她还要干什么?我要顶不住了,整天和那些人打交道,鬼哭狼嚎的,再这样下去我也快出幻觉了!” “我去吧!”蒋曼和翼异口同声。 蒋曼瞟了一眼坐在一旁的男人,她转而对逻说:“我这几日也没什么安排,我去,你回来歇一歇。” 翼看了看蒋曼,又看向逻,对两人说道:“不用你们去,本来今日我和俭也打算要和你俩换,你和蒋曼就在家陪一陪苓,免得俭不放心。” 俭也附和着:“是,有你俩照顾苓我就放心了,要不然我心里总是惦记。” 接下来的几日,蒋曼和逻都是在苓家度过的。外面天寒地冻,为了防止苓出门摔跤,苓只好百无聊赖地呆在屋子里。她们带着苓在屋里织毛线,一起给未出生的小孩织了好多小衣服,都是用家里养的兔子做的,摸起来柔软细腻。 蒋曼还用兔毛戳出来一个小兔子玩具,活灵活现,十分可爱。为了让苓能顺利生产,蒋曼精心设计了食谱和运动计划,让她严格遵守。 而翼、其和俭三人始终住在祭祀台那边,逻每日都会去给他们送一些吃的。 “曼曼,你和我去吗?”每一天逻都会邀请蒋曼一起。 蒋曼总是避开她的视线,低头拒绝:“外面冷,我就不出去了。” 逻通常都是等太阳快落山才去送食物。人们在冬日里只吃两顿饭,一是猫冬没有什么体力消耗,二是能多节省些食物,尽量避免在开春之前打猎。 翼心中期盼蒋曼也能一起来,却每次都看不到她的身影。 翼喝着逻拿来的鹿肉汤。 奶白色的汤里撒了满满的紫苏叶,给浓郁的肉汤带来一丝独特的清爽,这汤只需看一眼就知道是蒋曼做的。 另有一道油亮亮的小菜,是用鹿肉切成薄片与干菜同炒,鲜香味扑鼻,闻着就叫人食指大动,搭配着用各类豆子焖成的饭,大家一碗接一碗下肚,那陶锅盛的饭很快就已经被抢光。 “这菜是蒋曼做的!”俭嘴上吃的油滋滋的还不忘赞赏,“只有她做的菜才够味!” 其也一边吃一边点头,还拽着逻过来:“你吃够了吗?没吃够就再来点!” 吃到美味的两个人脸上都写着高兴,屋子里只有一个脸色铁青的人坐在那里慢慢吃着,饭菜香甜可口,就是心里太苦。 翼沉声问道:“她怎么样?一切都好吗?” 逻拿着其的筷子又吃了几口:“都好,你今日要不就和我一同回去看看吧?” 翼闷头吃饭:“正好一会我要回去,家里那对野牛前几日有些躁动,我回去看看。” 吃过饭后,翼同逻一起回去,两人一路无言,快要走到家门口时,翼停下脚步问一旁的逻: “你说曼曼怎么能原谅我?” “实在不行你装病吧,曼曼肯定心疼你,之前就给你出了这主意你不干,结果这都多久了你俩还没和好。反正你自己掂量吧,兵可是经常在曼曼家等她,我送曼曼回家都看见他好几次了。” 翼站在原地不动,逻催促他:“怎么不走?” “你先进去吧,我在外面等她。” “行,天色也不早了,我催催她回家。” 蒋曼穿戴整齐,身披黑色的熊皮长袄,低头避着风从院子里跑出来。太阳已经落山,冬日的大地又变得寒冷静谧,一个人回家路上不免感觉冷清。 “曼曼。” 翼从树边走了过来,这声低唤让低头走路的蒋曼吓了一跳,等看清来人后才松了一口气。 黑皮袄下的脸蛋儿白皙,冬日里已有月余没见过阳光,小麦色渐渐退去,露出粉嫩娇俏的面容。 “曼曼。” 翼的步子跨得又大又急,张开身上的皮袄紧紧包裹着蒋曼的身体,仓促间将人揽到怀里,牢牢抱着。 他的怀抱滚烫,臂膀宽厚,皮袄隔绝了周围的冷风,一切思念全都融于这个紧实的拥抱里,被抱紧的蒋曼也贪恋着这片刻的温暖。 翼的声音沙哑:“我好想你。” 久久不肯放开蒋曼,他半蹲着趴在蒋曼的肩上,贪婪地嗅着蒋曼身上的香气。 蒋曼轻轻挣扎着,她抬眼看着眼前这个满面倦容胡子拉碴的男人,疲惫不堪的模样让人不由得心下一软。 蒋曼轻轻道:“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 翼的大手覆上蒋曼的后脑勺,轻轻托着她的头趴在他的肩上,他紧紧抱着眼前的人,声音温柔:“再陪我一会,曼曼,一会就好。” 他的眼眶红润,声音哽咽:“几日没见,你可有想我?” 蒋曼迟迟不答,翼自顾自地说道:“我日日都在想你,想我们曾经一起的日子,我放不下。” 蒋曼心中也不好受,她拍了拍他的背后,唤着他的名字:“翼。” 翼双手握住她的肩膀,眼中充满期待地看向她。 “我还是不能接受,你再给我些时间吧。”冷风吹得蒋曼冷静下来,“你也冷静想想,其实我们很多观念不一致,就这样勉强下去,日后会有无尽的争吵,对你对我都是伤害。” 翼急道:“怎么是勉强?我知道你心中仍对我有隔阂,但我爱你绝没有勉强。” “曼曼,这些日子我想了很久,我们来自两个世界,你管这叫观念不一致,要我说,是我对你仍不够了解。若是我能多了解你的世界、你的生活、你的想法,我就不会做出那样让你失望的事。 这些天我想明白了许多事,也许所有人都觉得我没错,但我知道自己错在哪,你生活在那样一个美好的世界,自然接受不了这些黑暗和残忍,是我伤害了你的心。 所以曼曼,我还想听你讲故事,了解你的世界,你还愿不愿意再给我个机会?” 81. 尘埃落定 蒋曼被翼恳切又灼热的目光盯着,她不敢与他对视,她深知自己口中的答案不是他要的,那目光里的期盼太过炙热,蒋曼眼神躲闪,低头看着脚下被踩实的积雪,嘴唇不自觉的抿起。 “翼,我……” “我不会逼你立刻给出答案,曼曼,我……”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他怕这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负担,他不想要求蒋曼做什么,只能心里想想:我……能每日见到你就好。 迟疑片刻,没能说出口的话变成了:“我…送你回去吧,天冷。” 蒋曼这次没有拒绝,她看着翼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白霜,那是眼眶湿润过的痕迹,恻隐之心翻涌,她点了点头:“好。” 一路上翼说着这些日子的见闻,月那边始终没有任何动静,谁也不知道她会何时行动。他的步伐放的很慢,这样就能和蒋曼在一起久一些,可那条路比想象中短了许多,转眼间就到了蒋曼家院外。 “曼曼,这几日会有些忙,明日开始我们会整日守在她家附近,等这件事结束之后我就来找你。” 蒋曼没有拒绝,临近抓捕的关键时刻她不想因为自己让翼分心,她答应着:“好,万事小心。” 又过去了五六日,路上的雪已经消失的差不多了,走在路上不再能听到踩雪的脚印声,大伙觉得有了盼头。 祭祀台那里关着的人状态也越来越好,晚上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小了许多,这消息同样传到了月的耳朵里。 她一天一天耐心等待着,原本以为他们坚持不了多久,不用几日就会把他们放出来,毕竟关着这么一群疯子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可她没想到他们竟然能整日整夜不回家坚守在这里,这让她心中焦急无比。如若再不将药送进去,等那些人体内的毒素失效,势必会反咬她一口。 部落的夜晚安静的吓人,寒风咆哮着与黑夜同舞。没有人会选择在这样一个寒冷彻骨的夜晚出门,今晚正是她出门的好时机。小院的木栅门被轻轻推开,早已在附近埋伏的人偷偷跟了上去。月没有带火把照亮,她快步走到部落最偏僻的西南角,环顾着四下无人,她拿出怀里藏着的石锛开始挖墙脚处的雪堆。 坚实的雪被铲走,只见那里不仅藏着一大捆莨菪干草,还有各式其他草药。 埋伏在暗处的俭用眼神询问翼是否要现在就可以抓她,翼摇了摇头,其也抓着俭不叫他轻举妄动。 月拿了一大捆莨菪,又拿了许多其他干草,快步回到家里。 一路跟着的几人也回到了祭祀台。刚一进屋,俭皮袄都没脱就急着问刚刚拦他的两人:“怎么刚才不让我抓?那还不算是人赃俱获吗?” “如果你刚才抓她,她可以狡辩这是她藏草药的地方,即使拿出这莨菪草来质问,她也可以狡辩说这是用来掩盖草药,以防草药丢失的杂草,这还不足以证明她用了毒。”其与俭解释着。 俭挠挠头,这才脱了大衣:“我这辈子是不能做坏事了,这么多弯弯绕绕我可整不明白。” 几人脱了皮袄,躺在热炕上,翼仔细部署着后面的计划:“这几日仔细听着点,若是她家里传出磨药的声音就可以动手了。不过有一事奇怪,那莨菪草有剧毒只用一株足够,今日她却拿了一捆,不知还要做什么,这几日小心着点吧。” 其抱臂平躺着:“好,我已经派人日夜守在她家附近,这次一定会抓个人赃俱获。” “陪这女人折腾到大半夜,我困了,我要睡了。明日再说吧。” 俭打着哈气转过身准备入睡。 忽闻外面有人大喊:“着火了!着火了!快来救火!” 俭立刻从炕上蹦起,几人匆匆抓起衣服就出了门,只见火势从偏房传来,那偏房本就是堆放木柴的地方极其易燃,若不及时控制住火势只会越来越大,众人急匆匆地拿着陶盆来灭火。 对于原始部落来说存水是一件难事,更何况还是在天冷路滑的冬天,由于行路不便,每家每户只会挑够当日用的水,存放在一口陶缸当中,这些水根本扑不灭那燃烧在柴垛上的烈火。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几人刚出来便看见又有一处房顶被点燃,那里正是关押着吃过毒丸的人的地方。那些人在里面大声呼喊着,紧急之下只能把这些人先放出来。 “怎么好端端的半夜起火?”其抓起一人问道。 “不知道啊,大伙听见守夜的人喊起火了,我们是赶来救火的。” 浓烟滚滚袭来,空气中飘过一丝奇怪的味道。 俭率先反应过来大喊着:“糟了,这是莨菪草烧着的味儿!快捂住鼻子,离远点,别救火了,都赶紧走!”他问着站在一旁的其,“守着月的那些人呢?” 其抓住俭的手臂:“走,和我去看看。” “你们追上去看看。”翼赶紧脱下皮袄,又迅速把里面的麻衣撕成几块,分给两人捂住口鼻,他吩咐道:“不必再等了,直接把她抓来。我留在这救火,火势越来越大,还有两间房和这里连着。” 黑夜已被火光照得通明,火势发展迅速愈演愈烈,滔天的火焰卷起,屋顶都已被烧空,只留一个被熏得黑黢黢的土屋架子立在原地。 俭和其刚离开祭祀台不远,便看到从西南方向来了几个身影,正是他们之前派去监管月的人,两人离着老远就看到那几人像抓鸡崽子一样拎着个不断挣扎的女子。 两人走上前去,月还在挣扎着疯了一样大喊:“你们凭什么抓我!”她抓起树底堆着得积雪扔到他们脸上,试图逃跑,没跑几步就又被抓了回来。男人只好抓着她的头发,狠狠将她压在地上。 其与俭走上前去,大家争相说明情况:“我们刚才跟着她走到这,她手里拿一把草还拿着火把,也不知道她要干什么。谁成想她毫无预兆地顺手就把火扔到了房顶,我们想拦都拦不住!扔完火把她撒腿就跑,要不是路滑她摔了一跤我们还真抓不住她!” “是啊,谁也没料到她要点火!” 其点了点头:“没事,抓到人就好,你们辛苦了,等来日论功行赏少不了你们的。” 几人押着月回到祭祀台。祭祀台这边熊熊烈火燃烧着,部落里的人听到动静都赶了过来,站在祭台附近的空旷地,看着这无法再拯救的火势继续蔓延。这里共有四间房子全部连在一起,随着火势蔓延所有房子都已被点燃。 蒋曼和逻也赶了过来,和翼了解情况后,疏散了所有人一同聚到没有烟的地方。 月被捆着跪在地上,人们看着这个趴在地上的女人,细细打量着。 逻盯着跪在地上的月,那女人四处张望着在呼喊她的旧部,逻对身旁的蒋曼道:“猜了那么久她会如何行动,没想到她竟要烧掉这里。” 蒋曼望着不远处那些险些被烧死的受害者,感叹着:“如果真让她成功了,人证物证全没了。她这办法可比我们替她想的完美多了。”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此处,人群中满是沸沸扬扬的议论声。 翼带着那些被关了许久的人来到此处,人声渐弱,他斜睨一眼地上跪着的女子,转而对部落民众朗声道:“前些日子部落里疯病不断,今日又有人火烧祭祀台,桩桩件件我们已调查清楚,皆是一人所为!” 翼从怀中掏出药丸和干草:“想必大家对此药丸很是熟悉,这药丸号称能治百病,不过大家不知道这里面掺有一毒草名为莨菪,这草能扰人心智,食之会让人疯癫无状,我身旁的这些人就是吃了含有此毒草的药丸才行为失控。经过连日医治他们已恢复理智,今日他们都在此,就让他们自己说这药丸来自何处。” “这药是月给的!当初她告诉我们吃了不仅能治百病,还能看见神仙,让我们长命百岁。她让我们谁都不能说出去,否则就不灵了。起初我们因为心中贪念没有告诉旁人,时间久了发现这药丸会让人上瘾,一旦不吃身上就会钻心蚀骨的痛,我们不得不听她的话。本以为守住这个秘密就能继续得到药,缓解这痛苦,谁曾想她竟想把我们都烧死!” 有情绪激动的人已经冲上前去,狠狠掐着月的脖子,愤恨不已:“你毁了我!都是你毁了我!我要杀了你!” 月被掐的脸色乌青,面目狰狞还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你…当日…跪着求我讨药,少…在这装…” 吃了毒丸的人见她死到临头还嘴硬,皆情绪激动彻底被激怒,纷纷上前将月围了起来,仿佛又犯了疯病一般狠狠折磨着她。 蒋曼拧着眉头看着眼前的一幕,月实在可恨,落得这样的报应属实是大快人心。可那些人不会只满足于掐死她,接下来的一幕蒋曼有些不敢看了,人们用各种手段发泄着心中的愤怒,蒋曼闭上了眼。 手腕骤然被抓住,未等蒋曼反应过来,就被拽到一个熟悉的怀抱中,翼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又温柔:“别看。” 烈火嘶哑,人群嘈杂,辱骂声、叫喊声、起哄声,各种声音纷乱袭来,搅得蒋曼心神不宁。 一双大手覆盖住蒋曼的耳朵,她的世界静了下来。 没有了血腥的画面和暴力的嘈杂声,所有感官被封闭在一个安全温暖的世界,心中的害怕和恐惧尽数被安抚。 蒋曼在翼的怀里安定下来,她感觉到自己站了许久,也被抱了许久,人群渐渐安静,等蒋曼再次睁开眼,月已经不知所踪。 翼拉起蒋曼的手,他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道:“结束了,曼曼。” 翼走到众人面前,高声说道:“部落里容不下害人性命之徒,日后大家应以此为戒。此草也断不可再出现在部落中,若再有人私藏此草,一经发现定会重罚。” 人们叫着好,不远处大火仍在燃烧着,这把火也在人们心中点燃,惩治了恶人让大家肆意又畅快。 远方的天已经泛起白,火势渐微,人们也渐渐离开了,部落里重回平静。 “曼曼。” 翼伸出手邀请蒋曼。 “和我回家吧。” 蒋曼看向他的手,那双手粗糙又厚重,上面长了好几处冻疮,细小的伤口密密麻麻。 她轻声问道:“疼吗?” 82. 海东青小推车 “什么?”翼怔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你的手,疼吗?”蒋曼偏头看他。 火光渐褪,余下的炭灰被冷风袭卷,烈焰留下的余热与冬日的严寒抗争着,仅存的零星火苗被村民们用混着雪的冻土覆盖扑灭。风呼啸而过,飘来淡淡的苦涩的烟火味。 翼始终看着蒋曼,不可置信,手心竟在这冬日里冒出一层汗,他的手微微颤抖着,脑中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向前跨了一大步抱住蒋曼,又抓着蒋曼的手放到他的胸前:“不疼,心不疼了哪里都不疼。” 空中飘起雪来,片片雪花掉落在肩头,沾在兽皮衣上,六棱形的冰花瓣小巧精致,落在黑色的皮毛上格外清晰。 “下雪了?”蒋曼抬手接起一片雪花,垂眸望向掌心,雪花在掌中迅速融化。 又有一片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白色的冰晶挡住了视线,蒋曼抬手就要揉,却被一双手紧紧握住。 “手脏。”翼半蹲下来,与蒋曼四目相对,他静静地看着那片雪花融化,静静地看着女孩的模样。 先不提两人已经分开那么久,就是近日,快半个月的时间里,也只在傍晚时匆匆见过一面。 翼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蒋曼,眼中含笑,嘴角含笑,身体的每一处仿佛都带着笑,蒋曼被盯得不好意思,抿着唇眼神躲闪,心中却也是抑制不住的开心。 “看我干嘛?”蒋曼睁大眼睛与他对视,想显得自己没那么腼腆怯懦,可眼前人又离得太近,说出口的话也变得极轻,听起来反倒像在撒娇。 “看看你,再不看看我都快不认识了。”翼的声音温柔,他笑着看她,冬日里很少出屋的蒋曼脸色变得愈发白皙,鼻尖和额头都已冻的泛红,谈话间口中的霜气萦绕在附近更显冰清动人。 翼抬手擦掉落在蒋曼脸上的雪珠,大手指上的焦炭灰蹭了蒋曼一脸,在炭灰的衬托下女孩的脸更显莹白,却也遮住一些白净俊俏的模样。 蒋曼偶尔抬眼看他,他的脸上灰突突的,是刚才抢救大火留下的灰尘,不过眉眼间的神采却没被这灰尘蒙盖,依旧精神奕奕。 平日里穿着兽皮看不出胖瘦,今日一看才发现他的眼窝陷得更深了些,脸也变得更加瘦削,眼下的乌青依稀可见。 那团乌青上的狐狸眼更加摄人心魄,让人频频躲闪。蒋曼后退一步,他离得太近了,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让她心中一动。 见蒋曼还是躲他,翼缓缓开口询问:“曼曼,家里的两只小牛最近把牛棚都踢翻了,要不要和我回去看看?” 蒋曼笑了,翼为了让她回去找的理由是如此蹩脚。这是这些日子以来,她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到轻松快乐,她笑着答道:“过几日吧,等我把家里的事情忙完,我再回去。” 蒋曼想给他做一副手套。自从他们在一起之后,翼不断地送给她各式礼物,蒋曼却从没有送过他任何东西。 扪心自问她在这段感情里付出的要比他少得多,她更多的是在享受他的照顾,却没有实质性的表达过她心中的爱,细细想来她很多次都忽略他的感受。 “我和你一起。” 蒋曼刚要拒绝,拒绝的话还未等说出口,就被翼拦下,他继续说道:“别拒绝我曼曼,我是真的很想你。” 翼的脸上难掩疲惫,刚刚还神采奕奕的双眼立马变得忧郁,眉头也不自觉地紧锁着,这才让蒋曼意识到为了救火他已一天一夜没睡。知道是他误会了,蒋曼摇摇头说:“翼,你先回去休息。明日来我家,我有东西要给你。” 憔悴的双眼再一次绽放神采,他苦笑着:“曼曼,我再也不能听到你的拒绝了,这里真的好疼。”他缓缓抬起蒋曼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处。 雪下得越来越大,清晨的阳光被这风雪掩盖,天空变得灰蒙蒙的。在送蒋曼回家之后,翼便回去歇息,等再次醒来已经是午后。拉开房门,雪已停了,大雪下的足有一拃深,脚踩上去如踏在云端般松软。 蒋曼告诉他明日再去寻她,可想找她的心早已等不了明日。 翼匆匆吃了些东西便要出门去寻蒋曼。转瞬一想,万一蒋曼今日彻底气消了,便能同他回家,思及此他又赶紧拾掇好家里,往炉子里添了把柴,喂好院子里的牲畜,一切摆放整齐这才放心出门。 翼拎着一只大鸟,这是他昨日偶然猎到的,部落里的城门早已关闭无法出去打猎,如今只能猎一些偶然经过部落的飞禽。 昨日正值午时,忽有一阴影笼罩在上方,望着那遮天蔽日的白色大鸟,所有人皆惊叹不已。 那鸟底色洁白,上面有灰黑色细密斑纹点缀,同这片辽阔的大地同色,似雪似山,格外漂亮。 有人抄起弓箭朝天空射去,那鸟飞翔速度极快,箭箭落空。翼手拿两支长箭,一箭堵住那鸟的后路,另一箭堪堪射中那鸟的尾羽,擦羽而过。估算好大致的速度,他又迅速搭起一根长箭,这才将那鸟射落。 他早就想好今日要提着这鸟去践英家,这样也就有了见蒋曼的理由。 翼走到蒋曼家门口,左右徘徊了良久,推开院门呼唤着:“曼曼?在家吗?” 听到呼唤声,隔壁的小武却率先推开门,趴在墙头看翼来干什么。 小武一眼就看到翼手里拿的那只大鸟,他惊讶的眼睛和嘴巴都大大张着:“哇!哇!这鸟好神气!”他连帮帮着喊,“曼曼姐姐!快看翼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小武赶紧跑到践英家的院子里,收拾好东西的蒋曼也出来开门。 小孩围着翼直打转,眼睛亮晶晶的,激动的连大衣都没穿,蒋曼的目光也被翼身上背着的大鸟吸引,那白底黑点的巨翅覆盖在翼的身上,真是好威风。 蒋曼也围着这鸟四处打量着:“这是?海东青?” “我不知这鸟叫什么,昨日猎的,拿来送你。”翼卸下蒋曼称之为海东青的鸟。 小武摸了摸那鸟的羽毛:“姐姐,快给我们讲讲海东青是什么鸟?” “这海东青又叫猎隼,被人们誉为万鹰之神。据说此鸟若是能被驯服,就会帮人捕猎,什么大雁、野兔、榛鸡,它都能抓回来。不过这鸟性格高傲刚烈,野性极强,难以驯服,在我们那里若是猎手能够驯服海东青,那就是部落里最厉害的勇士。” 蒋曼曾在标本室看过这鸟,当时这鸟是展翅被挂在空中,足有一米多长,她们当时参观时还蹲下模仿老鹰捉小鸡的画面来拍照。听标本馆的老师介绍,这是东北少数民族捕猎用的猛禽,蒙古族和满族都以此鹰为图腾,熬鹰的故事可谓家喻户晓。 “我一定要驯服一只属于我的海东青!姐姐,怎么才能驯服海东青?” “据说要与它对视,这过程叫熬鹰,至少要三天三夜不合眼,曾经传说有一勇士熬了七天七夜,不过那也只是传说。等有机会你可以抓一只小的,从小驯应该会好些。” “倒是和玄鸟很像,同样通人性。”说着,翼拽下两根海东青的尾羽,一根递给小武,一根拿给蒋曼。 蒋曼摸了摸那羽毛:“可惜我没见过玄鸟,这海东青也有黑色的,不知是不是同一种鸟。你们快进屋来吧,进来说。” 小武嘿嘿一笑:“我就不去了,我先回家了,这鸟能借我拿去玩玩嘛?” 翼应道:“当然。”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这小子还挺有眼力见。 屋子里空无一人,翼问蒋曼:“你一个人在家?” “嗯,这不是雪停了嘛,她们去老祭司家扫雪了,她岁数大了扫不动,我本来也要开始扫雪的……”但是在给你织手套,所以没扫。后面的话蒋曼没有说,也不知道该找个什么理由。 “我去扫,家里的工具放哪了?” “我和你一起吧。” 蒋曼拿出她做的大扫帚、石锹,又从柴房里推出一个这几日刚做的手推车,她推着车子出来的时候,翼的眼中一亮,这东西做的实在太巧妙,运几十斤的猎物怕是不在话下。 蒋曼笑着介绍:“自从你教会了我用火把木头烧过之后再砍,我就用这个方法做了很多东西。这个车轱辘是我一点一点抠出来的,不是很圆,但是用在这颠簸的路面上足够了。做上面的车斗用了好些功夫,不知道结不结实,你试试看好用不。” 车斗部分蒋曼借用了传统的榫卯结构,这里没有钉子没有金属器具,只能用这种最传统的方法,这样一个小推车她足足做了一个月。 翼铲满一车的雪,推到门外,打算再一点点铲出来,谁知蒋曼抬起车斗轻轻一推,那小车像是工地里的翻斗车一样,里面的雪全部倒了出来。 蒋曼满脸得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厉害吧?” “厉害。”翼笑着看向她,“曼曼,你坐上来,我推你走一圈。” “啊?”蒋曼有些怕摔,但心里还是有些期待,坐在这小车上兜风一定很好玩。 “来吧,放心,摔不到你。”翼继续怂恿。 蒋曼架不住他的怂恿上了车,她双手紧紧把在车斗的两边,叮嘱道:“那你可扶稳了啊。” “放心,坐好了。”翼沿着宽敞的大路,一路拉着蒋曼朝着家的方向推去。 起初速度还很慢,可翼渐渐的就开始不听指挥,推的越来越快。风吹在脸上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蒋曼嗔怒地央求:“快慢点儿,我害怕。” “快?慢点?这到底是嫌快还是嫌慢?要不这样,我就先快后慢吧!”翼站在蒋曼身后,加速跑起来,听着蒋曼又哭又笑的尖叫声,他也畅快大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脸上抑不住的笑容,她看着蒋曼坐在推车上的背影,心中想留下她的念头越来越强烈,能继续和她在一起真的很幸福。 等到了两人的家门口,翼把车停了下来。 蒋曼看向他,他把车停到这,这是想让她今日就回去吗?可心中多少有些隔阂没有彻底消散,更何况送他的手套还没做完。 “曼曼。” “嗯?” “我也想堆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