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卷王，走哪克哪》 1. 第 1 章 支持正版，请到【晋江文学城】。 “飒飒……”机械人像是收获满满的渔夫，双手拖着网往阴影下走，他的行进速度很快，将唯一亮着的路灯远远抛在身后。 时间临近半夜，四下里静悄悄的，周围地面坑洼不平，到处都是残垣断壁，目之所及一片荒凉破败。 光线逐渐退场，温起四仰八叉地倒在大网里，好似误入陷阱的动物，被拖倒地后，只能时不时在里头徒劳地挣扎一番。 莹亮的光屏随着她的动作不住晃动，一串串文字好似一只只黑色的苍蝇，在视野里来回盘旋。 【买家变更收货地址，请及时前往该地点，时限一小时。】 【请尽快出发，如有困难，请及时反馈。】 【买家变更时限为30分钟，如未在规定时间内到达，买家将联系司机，进行退货处理。】 温起身穿过来，妥妥的睁眼瞎，完全依靠光脑将信息转码变成脑信号，她才能懂得那些文字到底在说些什么东西。 光脑显示的送货地址的确是这里没错，可为什么前来对接的机械人一副要弄死她的架势？正常人谁会选荒郊野岭收货？ 即便人生地不熟，她多少耳闻过前阵子发生的帮派恶性斗殴事件，不仅炸毁了公共设施，附近房屋亦未能幸免。民众在政府的安排下搬迁，被迫远离了小浮岛唯一值钱的中心地段。 时至今日，那小片寸土寸金的区域仍在多方竞价，因此公共设施依旧处于瘫痪状态。 从地理位置来看，是此地无疑了。 那么，情况很不妙啊！ 今天是温起穿越过来的第八天，她终于摆脱掉黑户身份，虽然获取的合法身份不是人，不过好歹也算正式踏入新世界了。 没有脑内芯片，就无法开启光脑，不能使用光脑，她将寸步难行。而她身穿过来，没钱没身份，大字不识语言不通，简直就是死循环。 好在事有峰回路转，她被一伙人看中，当起了吸引火力的活靶子。由于温起全程装哑巴，为方便沟通，领头人不得不给她捡了个尚且能用的光脑，还带她找医生开了脑内芯片卡槽。 领头人格外谨慎，给温起用的一直是他的子芯片。温起看得明白，待遇哪怕仅仅几支管饱的营养液，她也心甘情愿当枪使，毫无怨言。 才两天工夫，所有人对她放松了警惕，于是乎，反制的机会悄然而至。 那伙人劫持了一辆送货车，拆解掉一车仿生人，收获颇丰。趁着所有人情绪高涨之际，温起据理力争，总算拿到一枚伴侣芯片。与他们不欢而散之后，她扭头就把人悉数送进联邦治安局的手里。 原以为就此闯荡世界，没想到自己还要把自己送货上门。 【买家变更时限为30分钟，如未在规定时间内到达，买家将联系司机，进行退货处理。】 要是买家联系不上送货司机，但发现货物跑路了会怎样处理，她无从知晓，但想逃过高科技的眼睛，简直天方夜谭。 无奈之下，温起头顶着天上蜂群般乌泱泱的无人机，以及闪着光掠过的悬浮汽车，心里怀揣着“人不可能一直倒霉”的美好愿景，在交货地被长相呆萌的机械人网了个正着。 “飒。”摩擦声戛然而止，机械人已经拖着温起来到机械树底下，光屏映亮了距离最近的几根金属枝条，数只乌鸦齐齐扭过黑压压的脑袋看向他们。 它们的眼睛散发着不自然的红色荧光，机械造物无疑。 “那个，准备退单的话，我可以自己走。”温起乖得如同鹌鹑，她不敢提出任何质疑，比如“我是给人当老婆来的，你哪位？”这类，生怕刺激到对方。 光脑自动翻译，机械音毫无感情：“你们不要的话，赶紧让我找下家。” 语音的意思迅速回传到大脑，温起无言以对，这光脑怕不是人工智障！ “不好意思，咱们之间优胜劣汰。”机械人的五官圆润可爱，声线偏卡通，说这话的时候颇有种恶作剧的割裂感。他手上握着一截类似刀柄的长条物，发光的刀身如竹笋般一节节往上攀升。 温起有那么片刻的宕机，是她理解的那样吗？？？ 难不成，机器人之间还会形成竞争？！不都是服务于人类的吗？有什么可争的？ 而且眼前这家伙身无寸缕，全身构造一览无余。那方方扁扁的地方，与其当成屁股，倒不如说是严丝合缝的金属块。 这能用吗？仿生人好歹得像个人吧，至少可以满足某些方面的需求，不然为什么叫仿生-人-伴侣？ 还是说那个人类不行？！不行为什么还要买伴侣啊？这不自取其辱？！ 隐约间，脑子里冒出个奇怪的念头，仿佛来自良心深处的谴责：【我劝你想人家点好。】 光芒大盛，充能条跃升至80%，光刀出鞘，金属材质的网绳一触即断，再往前五公分，温起就会当场毙命。 “等等等，可以退货，可以退货！没有我，还会有别人，只要你的那个人心思不停，你是杀不完竞争者的！” 光脑实时读取出温起汹涌的脑信号，不过表达上仍存在偏差：“竞争者是杀不完的，机械人私自行事，什么后果，你比我清楚。” 能量条满格，光刀溢散出不详的红光，机械人面无表情，明显不打算同她掰扯。 刀刃削铁如泥，网绳齐齐断开，温起避无可避，千钧一发之际，她脑中灵光一闪：“停停！等下！我……” 光脑及时续上：“转告你的主人，我是病人，我来做手术的。” 机械人之间的恩怨她不了解，但如果身份改成病患呢？ 果不其然，机械人动作一滞，手部略略偏转方向。他的光脑由于权限问题，仅能知晓订单是否在附近，除非收货人发核验码给他。 温起屏息观察对方的反应，忙不迭翻出先前领头人发送给她的手术同意书，上面赫然写着程憬的名字。 先前彼此凭借光屏信息确认身份，但当时问话指向性不明确。如此一来，机械人倒是下不去手了，万一错杀病患，事态可就严重了。 “你是程憬医生的订单吗？”他重复那次问话。 “咳，说说，说来话长。”温起磕巴着搪塞，眼睛时刻盯着光刀，“可以收起来吗？我是程医生的病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病人的订单不能叫订单吗？”光脑兢兢业业翻译，她小心翼翼观察对方，尽力压下向机械人低头的荒谬感，选择识时务者为俊杰。 同意书的具体内容，温起因为不识字无法细究，并且领头人限制了子芯片的权限。除辅助沟通外，其余功能均没有下放给她，唯独数字她看得懂。 那是个未来的日期，不论交钱亦或做手术，总归跟程憬有关。事急从权，万一赌对了呢？ 不消片刻，机械人手腕上的光脑自动比对医生那边的数据库，扫描完温起，机械音立即播报：“核验无误。” “我就说……”温起小声咕哝表达谴责，催促光脑实时翻译，“我可以走了吧？我……” 谁料，光刀以摧枯拉朽之势迎面划了下来，温起几乎魂飞天外，呆呆看着刀身没入土中。 脚底下响起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土壤活了般不断涌动，数不清的机械鼠破土而出，黑色身影接连扑向光刀，爆出一阵火光后身躯破碎，噼里啪啦散落一地。 望着眼前电焊似的场景，温起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机械人砍的不是她。 光芒明明灭灭，直到将光刀的能量消耗殆尽，机械鼠才结束了飞蛾扑火般的行动，转而疯狂冲向机械人。机械人又抓又打，然而双拳难敌四手，大半身形眨眼便淹没于老鼠堆中。 见此情景，温起忍不住打起哆嗦，连滚带爬往别处去，不料一发子弹拦住去路。 “不许乱跑！不许动！”斜对面断裂的墙壁处站起来两道黑影，两人的体型似乎并不壮实，听声音也很年轻，而且还是一男一女。 一个大胆的念头疯狂滋长，温起准备装死，她大叫一声倒地，如此昏暗的光线，任谁也判断不出对方的情况吧…… 应该，也许，运气好的话，她想。 “死了？不是吧？”年轻男性难以置信，“我自己做的手|枪威力没那么大啊。” 年轻女性嘁了一声：“怕什么？先去看看。” 两人隔着半米远站定，男人刚想蹲下来查看，女人冷声制止：“用生命探测仪。” 怪谨慎的…… 温起暗叹一声，她预备等他们靠得足够近再发难，结果那两人上当只上一半。 “呃，探测仪坏了，不会真死了吧……”男人声音发虚，扭头看同伴，两人一时大眼瞪小眼。 “死了丢荒野。”女人俯下身来，隐约的机油味扑面。 就现在！ 温起猛地从地上弹射而 起，不管不顾抱住其中一双腿，蛮牛似的带得人重重仰倒。女人眼疾手快，撑住同伴的后背。 “呃，呃。”男人保持着要摔不摔的姿势，两条手臂来回摆荡，手腕上的光脑仿佛黑暗中的火把，隐约勾勒出他手里握着的枪支。 眼见女人作势抬脚，温起用力往回一拽，飞快松开抱着的双腿。奈何动作慢了半拍，对方的脚尖重重踢上她的手背。温起吃痛抬手，结果行动比思维更快，胳膊与身体趁机夹住收势不及的小腿，另一只手握住她的脚腕，顺势往前一送。 “啪！”对方被迫一字马，她的男性同伴早已屁股着地，嗷嗷叫着自顾不暇。然而还没等他缓过来，手|枪已经落入他人之手。 出乎意料的，手|枪大小重量格外趁手，温起头脑一热，扣动扳机。 “铛！”子弹打中对方的脚背，发出金属撞击声。一听不对，温起立即调整角度，朝大腿的位置开出第二枪，结果回应她的是险些打中自己的流弹。 最后，她把枪口对准了女人的眉心，光脑代她虚张声势：“一会巡逻员就会过来，看看是抓你们，还是抓我。” 毫无起伏的机械音表达出来，气势大减。 话音刚落，机械鼠小小的身影闯入温起的视线，她触电般弹起，手刚想往后背去，女人趁机欺身上前。双手铁箍似的拧住温起的胳膊，温起见势不妙，迅速放空枪内子弹。 “砰砰砰！咔哒！”手|枪落地，温起抬脚踩住。两人互相瞪视，机械鼠顺着手臂爬上了她们的肩膀，黑乎乎的金属体表，单个摄像头做的眼睛，没有嘴巴。 她头皮发麻，正要想办法对付成群攀上来的老鼠，脑海中突兀浮现一个念头：【就两只老鼠厉害，其他的没嘴巴，不用管。】 确实，没有嘴巴的老鼠等同于废铁！ 温起勇气暴涨，她不自觉勾起嘴角，光脑代为挑衅：“你们的老鼠就两只有牙，就这还出来狩猎？” 话音刚落，女人胳膊上的机械构造拆分重建，迅速搭出一支小型的枪，枪口指向温起：“是吗？” 光脑的想法凉凉地往温起脑子里灌：【啧，你坚持一下，至少等人接到我，你再死。】 然而，预想中的枪声没有响起，女人忽然僵立不动了。 温起心有所感，低头看去，不知何时，地面上蛰伏了两个脚掌大的黑色机械，形似蜘蛛，细如牙签的足部分别搭在她们两人的脚腕上。 满地的机械鼠集体宕机，机械人拂掉身上的老鼠，耷拉着脑袋坐起来，缓缓捂住破了洞的胸口，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 “东西收起来，袭击助理的事我不追究。”一道低沉的男性声音自机械树顶端传来，悬浮医疗车无声下降，长长的白大褂在夜色中分外扎眼。 “好的，谢谢程医生。”年轻男人忙不迭道谢，他指着同伴尴尬道，“这我学姐，她全身机械改造，干扰久了，我怕有损她的脑子，您看……” 亮堂的车灯徐徐扫了过来，站在她身边的温起下意识低头，却正好撞见另一只机械蜘蛛无声靠近，然后鬼鬼祟祟伸出脚，轻轻搭上了她的脚踝，莫名有种狗仗人势的既视感。 程憬左眼戴着形似望远镜的单筒机械镜，随着移动的视线自动伸缩，好半晌才说：“这里不是你们学生该来的地方。” 说罢，他没再关注他们，视线转向闷不吭声的机械人助理：“病人我接到了，赶紧回去，还有手术要做。” “程医生，程医生！我！我！”眼见两人要走，温起一个箭步冲上去，猛地挤开正要上车的机械人，却见程憬下巴微微扬起，看向投影出来的光屏。 【庞贝克第126附属机械公司温馨提醒：检测到您的位置与我公司产品高度重合，即将进行收货确认，核验码已发送……】 温起的光脑同步震动，自动投影出残缺的立体影像，随即与程憬那边的立体图案拼凑成一个整体。 两台光脑先后播报：“核验成功！” 【此次为关爱单身老员工，公司送关怀活动，如您对伴侣有任何不满，请及时进行反馈——庞贝克医疗中心。】 【庞贝克第126附属机械公司，诚邀您在使用后，填写问卷调研，感谢您的配合，祝您幸福美满！】 文字转成数条脑信号冲荡进温起脑海，她面色讪讪：“你听我解释……” 光脑立马翻译：“啊，你可算来了。” 2. 第 2 章 坐在门外的时候，温起仍觉得恍惚，这医生眼神是不是不行？怎么就把她个大活人当货给收了呢？ 治疗室的门虚掩着，机械人助理卡通化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他正同程憬一起安置接回来的病患。也许震惊于双重身份的某个人，打从回来的路上就没闭过麦。 而程憬却极少接茬，除了对助理私自出门的行为表示不满之外，没再说过话，全程更是与温起零交流。 受冷落也在情理之中，温起习以为常，毕竟她冒名顶替了人家公司下发的福利，没弄死她算不错了。 【程医生，早知道今晚有紧急求援，我就该早点充电，我也是看你太忙，才想着替你把她领回来。】 【我好心办坏事了，求您别辞退我，程老板，被退回机械联盟的话，下一份工作就不好找了，求您看在我也曾是您病人的份上。】 …… 光脑兢兢业业做着翻译，助理的话语犹如海浪般一下一下拍进温起的脑子里。她压根没心思接收信息，关注点全都留在了失去意识的女性病患身上。 基因污染究竟是什么样的疾病，能把人变得像怪物一样？ 尽管车上匆忙一瞥，即便手术舱阻隔了视线，温起依然忍不住心中发颤，双手直到现在仍未回暖。 据说病患用刀的时候意外划破了脸颊，自行使用治愈类药剂，结果几小时后，伤口长出一堆鼓包。起先没在意，直到鼓包破溃，伸出几根海葵样的触手堵住了口鼻…… 等程憬接到呼救赶过去的时候，人已经陷入昏迷，随后他又收到了助理的求救信息，于是带走病人，又马不停蹄赶去救“人”。 当时在车上听完讲述，温起不禁佩服他的胆量。且不论发病的患者是否存在袭击人的可能，单枪匹马来救个机器人，属实勇气可嘉。 不过也无比庆幸程憬赶得及时，不然机械改造者那一枪打过来，她估计早死透了。 自己可是身穿，小命只有一条，死了没可能再穿回去！ 温起心中五味杂陈，短短八天的经历比她平淡无波的二十几年要精彩数倍。脑子里的信息层出不穷，她不禁低头审视手腕上佩戴的光脑，这家伙似乎在暗骂助理白莲花。 ……随手捡到的光脑拥有自我意识，的确符合穿越者的标配。 思绪岔开，温起才察觉头顶盖着黑乎乎的阴影，她茫然抬头，一道颀长的人影径直闯入视线。 就在她的正对面，程憬斜倚在治疗室门口，一边摘单筒机械镜，一边擦拭额间薄汗，失去面部护罩的遮挡，优越的五官显露无疑。 头一回做手术的时候，温起就觉得程医生的眼睛非常漂亮，如今再搭配高挺的鼻梁，线条利落的嘴唇，好看得让人挪不开视线。 程憬蓦地抬眼，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结。 静默片刻，光脑响了起来：“我们什么时候去睡觉？” 意思经由脑内芯片回传至大脑，温起惊得霍然起身，不是，她压根什么也没想啊！！ “不不不，不是的，不是我……” 光脑梅开二度瞎翻译：“你行不行啊？”问完，它十分贴心地告知温起原因：【你不是怀疑他不行吗？试试就知道了。】 这话着实语出惊人，温起触电般收回手，待在治疗室里的助理探头望过来，温起堪堪避开程憬探寻的视线，转眼又撞上了机械人不明所以的眼神。 先前只是怀疑光脑拥有自我意识，现下确信无疑了。 光脑它真的有脑子！心眼还不少！ 温起在心里怒道：【光脑，我知道你有自我意识。但请你别乱说话，毕竟人和仿生人差别很明显，我装不了，也不想装。】 光脑秒回：【你就不想趁这个机会？据我所知，黄金单身汉很吃香。】 温起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不想，我没想过跟他有什么，你别乱说话，行不行？我是想让你帮我解释清楚，我不是他公司下发的老婆！！】 光脑：【你不亏啊。】 温起：【……那是你觉得不亏，请你别自作主张，行吗？】 光脑静默了两三秒才回：【哦，我记得，你还想要份工作，程憬那家伙心软，你争取试试。】 “工作”精准戳中了温起的痛点，她瞥了一眼治疗室：【是，我需要一份合适的工作养活我自己，咱俩可以合作，你有什么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如果你需要机械体，我可以赚钱买给你。】 【成交。】 光脑安静了下来，温起琢磨着该如何开口，治疗室内传来助理低低的说话声：“程医生，资料表明她叫温起，与您签署过免责同意书，我可以调出来给您看。” 见程憬表情微动，温起急得脑门直冒汗：【快帮我解释一下！】 “程医生，你这么聪明的人，看不出来你助理想独占你？”光脑再度语出惊人，随后仍旧贴心地安抚温起：【咱们得打探口风，知己知彼才有竞争力。】 温起发出灵魂拷问：【你不觉得知彼的方式有问题吗？】 【容我想想。】 停顿一瞬，光脑继续道：“我不喜欢你那助理，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助理几度张嘴，却说不成一句完整的话。温起想死的心都有了，她彻底失去了继续与光脑交流的欲望。 爱咋滴咋滴吧，谁叫她是个绝望的文盲。 不曾想，程憬目光微转，嘴角扬起浅淡到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这样吧，我先带你去我房间，你洗洗干净，等我工作忙完，再跟你细说个人喜好。” 助理圆溜溜的机械眼睛倏忽睁大，似乎难以置信。 “我是个人，你看不出来吗？！”温起直接说起华夏语，光脑不帮她翻译，她也认了。索性一把拉住程憬的手臂，连拖带拽往治疗室里去。 舱门自动打开，病患静静躺在里面，海葵样的鼓包正随着呼吸不断张合。 毫无防护的情况下直面异变的病灶，温起觉得鼻腔莫名发痒。她嘴唇微动，含糊致歉，双手则迅速探向患者后颈。那里扎着两枚探针，连接着仪器，方便患者在手术过程中与医生进行脑内沟通。 “你拔脑内沟通器干什么？一会还要做手术，程医生需要与病人实时沟通。”助理叽里呱啦表达愤慨。 程憬表情不变，示意助理去帮忙，他的光脑虽然没识别出温起的语言，不过心里有了大致的猜测。 “你当心点，诶诶，我来弄我来弄。”助理得到应允，忙不迭挤过去，用力将人挤到一边。 温起本就紧张，不自觉间早已冷汗涔涔，身体经由机械人那么一撞，下巴处悬挂的冷汗滴落，恰巧砸进病患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里。 “滴滴滴——”手术舱内红光闪烁，屏幕上的生命监测数值瞬间荡平为零。女人的嘴巴机械性大张，面颊处的皮肤不 住蠕动，紧接着无数根触手自孔窍中涌出。 “呲——”手术舱内喷吐出大量药剂，温起冷不丁饱吸一口，头脑瞬间发昏。 “危险！”程憬拽过温起，本以为会看到触手钻入面部孔窍的场景，结果两人来了个大眼瞪小眼。温起懵懵回望，双手紧紧攥着数根触手，其中几根末端已经钻入助理胸口的破洞里去。 触手黏腻湿滑，温起使出吃奶的劲才能勉强扼住。女人嘴巴忽地闭合，像是濒死的人吐出最后一口气，触手如同寄居蟹换壳，剩余的部已然全部脱出。 与此同时，机械人逐渐失去反抗能力，身体重重栽进手术舱，与病患来了个亲密接触。 程憬一时没拉住助理，当即单手操作辅助机械臂，二话不说将机械人拱到了边上，顾不上查看助理情况，转头便抢救起病患。 “喂，那是什么？”恍惚间，温起瞧见触手内部逐渐出现亮亮的东西。药物作用下，温起身体发飘，脑子僵化，只感觉手里握着的是新鲜大章鱼。不等程憬解答，她自顾自加大力道，双方拉扯角力之下，触手居然硬生生被扯断了一截！ 黑乎乎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手术舱内满目狼藉。 程憬面色骤变，拖过机械臂喷头就给她洗脸：“快洗洗！一定要洗干净！不然你会基因污染的！这是异兽！” 张嘴连喝好几口药水，温起已经不知道身处何处，她眯着眼，意犹未尽地咂咂嘴：“你干什么洗我？” 看着对方智商欠费的样子，程憬陷入沉默，伸手探向温起耳后，“咔哒”一声轻响，脑信号转录器顺利连接。 “洗干净了好干嘛吗？”接通的一刻，温起听到程憬的光脑说出了她自己心中所想。 她不由愣了愣，怎么别人的光脑也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怎么男的脑子里只有那点事？”她想一句，程憬的光脑同步播报着差不多的话语。 温起费力保持住警惕心，可惜毫无作用，迟钝的思维胡乱发散了。她觉得该劝程憬收回心思：“你脑子里别想乱七八糟的，你那个助理虽然坏掉了，你修修还能用的。” 机械臂正按照设定自动抢救病患，程憬刚准备对操作面板进行微调，冷不防温起插手捣乱，险些酿成大祸。他紧急暂停机械臂，结果又被温起扭住两根手指。 程憬一时无言，他冷声道：“松手。” 温起仿佛未开智，她手上力气不小，固执地与程憬僵持着：“你那个，助理很可怕，你怎么喜欢这种……他坏掉了吗？被你洗坏的？还是用坏的？” “用坏的，助理质量太差了。”程憬蓦地转向温起，目光定定看向她，“我看你质量倒不错，应该经得起造。” 闻言，温起反应了好几秒，脸色蓦地一变，站起来就想跑。不料才跨出一步，身体不由自主趔趄，当场失去了意识。 程憬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几不可查地吐出一口气。 “老大，你居然也会吓唬人！”温起手腕上的光脑忽然出声，毫无波澜的机械音改成了青年女性的声音，带着抑扬顿挫，听起来与真人无异。 “希里，你跟她怎么回事？”机械臂继续有条不紊地工作起来，程憬四处寻找安置温起的地方，“你不是在庞贝克城吗，奉命来这监视我？” 破旧的光脑发出长长一声轻叹：“说来话长，你先帮我取出来，再给我找具机械体，我不想跟她待一块，她老说你坏话。” 3. 第 3 章 荒野里，尘土卷曲着往脸上扑，温起眯眼站着，她醒来的时候，日头正晒。 前方五十米开外有个露天垃圾场，一座座垃圾山横亘在低矮的建筑物中间。极目远眺之下，贯通天地的巨大树木静静伫立远方，耀眼的太阳悬浮于巨树顶端。空中偶尔掠过悬浮汽车，种种迹象表明她回到了穿越当天。 温起伸手进裤兜里，手机没在，意料之中，偏偏这回连门钥匙也没摸到。 怪事情。 她没多想，抬脚往垃圾场走去，穿越都能发生，还有什么不可能的。没记错的话，边缘处某个财阀世家正在分发营养液，收容所可以容无家可归的人暂住。 迎面走来一群人，温起下意识避让，最前头的中年男性挡住她的去路，黝黑的脸上露出营业式假笑：“你好，找活干吗？我们这正巧缺人，可以谈谈。” 他身材高大魁梧，说话的时候眼睛直勾勾盯着人瞧，总会不自觉活动整条机械改造的右臂，仿佛在说，谁要敢拒绝谁就会挨揍。 是团伙领头人丁伍，专门狩猎落单机械人仿生人一类，偶尔也会偷袭机械改造者，属于零元购二道贩子。 他们找上温起的原因非常简单，一个是落魄狼狈，一个是弱不禁风，看起来就很好摆布。不论抛出去当诱饵还是吸引火力，都是不错的选择，至少他们团队不会产生任何损失。 “不了，谢谢。”温起摇头拒绝，她才看到身旁一模一样的自己。 按正常时间线，应该是先领取营养液，由慈善组织安排她暂居收容所，第二天出门尝试捡垃圾的时候，才在这边碰见的丁伍团伙。 犹记得当时双方比手画脚半天，丁伍他们急得几近返祖，才有人想到找个破旧的光脑给她，结果绝望地发现她还没装脑内芯片，然后紧急带她去校医那边开了脑内卡槽。 手术做了一半，说是等有了身份芯片后，再去找程憬关闭耳后开口，总之不能拖太久，容易颅内感染。 这个提醒，直到现在温起才想起来，当时丁伍为方便掌控，给她用的是他的子芯片。还信誓旦旦保证，合作顺利的话，就带她去猎人工会购买合法身份。 他们欺她没文化，但文盲不代表没脑子。 “诶，朋友，余氏家族的营养液可没那么好领。”丁伍轻轻拽住眼前仅到他胸口的人，温起的手腕落入他粗粝的掌心里，宛如幼嫩的枝条。他笑了笑，带上几分真心，“小心被坑了。” 温起看向那两道身影，这些对话，她居然全部听得懂！ “哗啦——”，突如其来的夜风猛地掀开破旧的窗帘，微弱的路灯光顺势挤进来，隐约勾勒出歪斜靠墙的机械人。他的双手紧握着掏入胸口的铁灰色机械手，机械心脏裸露在外，浓稠的黑色液体岩浆般往下流淌。 荒野消失了，时间快进到丁伍团伙落入联邦手里的那天，也就是正确时间线上的今晚。 温起忽然意识到，她似乎在梦里，鼻端嗅不到灰尘与浓烈的机油味。 “快走吧，等会治安局要来了。”温起说的是华夏语，光脑就像地星球普通的运动手环，安静蛰伏在手腕上。 这句台词是她现在临场发挥的。 在丁伍他们面前，她可是一个字都没说过，即便被推出去吸引机械人的注意，她也强撑着装哑巴。 “先拆报警器。” 话音刚落，地上的工具箱无声射出一道绿光，从上到下仔细扫描，盖子弹开，屏幕数据滚动，眨眼间给出最佳拆解方案。 另一人边看边递出趁手的工具，两人着手拆卸。 果不其然，没人理会她，甚至连个眼神都不曾投过来，她现在是旁观者。 比温起高出半个头的女孩神经紧绷，手上动作不停，其余人同样面色凝重。 击杀机械巡逻员纯属无奈之举，丁伍他们非必要，多数时候跑为上策。奈何此次财帛动人心，包括送货车司机在内，收获整整十个仿生人，哪怕当废品卖掉，也够六人宽裕好些年。 不出意外的话，只需找地方拆分然后去黑市出手就行，结果好巧不巧，刚把送货车开到废弃楼里，迎面撞上联邦的夜间巡逻员。 到嘴的肉没有往外吐的道理，更何况是大丰收！ 于是，由温起充当活靶子吸引巡逻员火力，双方来了个你死我活。到最后关头，领头人丁伍以损失机械手为代价，暴力掏坏了对方的动力系统，险胜。 几人忙得热火朝天，全然没注意到仿生人司机的异样，他就躺在地上，手里拿着两张卡，一张【混淆视听】，一张【瞒天过海】。 十个机械人，丁伍他们只拆解掉九个，最先被撂倒的仿生人司机在他们眼里好像从未出现过。 “当啷！”精于机械的人把无关紧要的螺丝丢进了信号隔离箱内，而真正的报警器则滚到了温起脚边，所有人视若无睹。 也就是在那时候，她意识到司机手上拿着的是丁伍略略提过的异能卡，无名小城市不大会见到的东西。 等待片刻后，温起看到丁伍的人走过来呵斥，她走到了对方面前，与自己的身影重合，还原了当时的情景。 她那会想偷拿芯片来着，算是临时起意，因为一条陌生消息传达到了她的光脑上。团队外第七人在询问丁伍情况，告知他们出完货就立刻离开这边。 对于温起来说是个坏消息，丁伍之前的许诺或将成为空头支票。 所以，她只想要现成的芯片，仿生人伴侣的也不介意。结果遭半数人拒绝，理由是虽然伴侣类算合法公民，但很快就会被拆穿，还不如他们拿去卖钱划算。 温起不动声色踩碎报警器，信号发射成功。她并未就此罢休，与其中一人大吵一架，干扰他们的进度。争执全程由光脑代劳，必然气势全无，却也足够聒噪。因此闹到最后，她的嘴替光脑被丁伍强制闭了麦。 丁伍不堪其扰，丢给她一枚芯片。 即便先前吵得险些拳脚相向，芯片刚到手，诸多烦恼立马抛之脑后。再后来等丁伍他们整装上车，温起归还掉子芯片，双方算是合作结束，各奔东西。 临出门前，温起特地靠近仿生人司机，对方困惑于有人未中招，默默掏出更多的异能卡。 当时她没看懂文字，此刻在梦里居然一清二楚。 【瞒天过海】、【混淆视听】、【颠倒是非】、【指鹿为马】……看起来像蒙蔽感官类异能。 温起同样奇怪自己为何没有中招，但思来想去，还是得让光脑帮忙自证一下清白：“你看见了，我也是受害者，我要是跟他们一伙的，早该揭穿你了，不是吗？” 浩浩荡荡的无人机队伍近在咫尺，大型悬浮警车紧随其后，治安局的队伍蜂拥而至，丁伍的车眨眼间自投罗网。温起快速找了一处隐蔽的墙角躲藏起来，破坏巡逻员属于重罪，那群人不脱层皮恐怕无法善了。 反正一切都是他们自己不当心，跟她这个文盲又有什么关系呢？ 久违的快意涌上心头，温 起注意到自己纤细的身影，猫腰躲在墙角处探头探脑，略显猥琐。 一眨眼的工夫，巡逻员现身了，司机替她开脱，随后不知道点了什么，她的光脑上跳出来一连串催促送货的信息。 【买家变更收货地址，请及时前往该地点，时限一小时。】 …… 目送巡逻员带着司机离开，温起闭眼倾听，她感觉到耳后卡槽开口处微微刺痛，有什么东西直捣脑子深处，疼痛愈发明显了，夜风中隐隐传来说话声。 “找到我了吗？”青年女性的声音，清脆而又陌生。 程憬似乎有些疲累，说话慢吞吞的：“脑内卡槽没芯片。” “不可能，我就在芯片那。你不是用了【身临其境】吗？没看清楚当时的情况吗？我被拆了，芯片被这家伙塞脑瓜里了，看到没？” “嗯，没找到，她的脑内卡槽里什么也没有。希里，庞贝克那边派你来监视我？” “哎呦，我的老大，我辛辛苦苦干掉监视你的坏人，你还要怀疑我！先别岔开话题，实在不行，你给她上脑机读取一下记忆。我要不在她脑子里，还能在光脑里不成？你是不是老花眼了？” 忽地，一阵轮子往后滑的动静，程憬的声音远了些：“异能卡读取记忆的准确率高于脑机，你这是在质疑我的能力。” “老大，几年不见，你的能力下滑得厉害啊，卡的能量条都没耗完，你就不行了？【身临其境】你看了多少画面啊，怎么就退出了？” “你再乱说话，我通知庞贝克那边。” 声音戛然而止，耳边顿时陷入寂静。温起蓦然睁眼，她出现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窗外夕阳西下，街道上车水马龙，工作告一段落，不用面对群消息的狂轰滥炸，是个难得悠闲的周末。 笔记本电脑播放着最新的电视剧，手机里挂着游戏，她左手捏了块炸鸡，右手拿着奶茶，正要往嘴里送。 心脏连带着脑门上的血管砰砰直跳，程憬发现了她的秘密，正在往记忆深处窥探。那些生活在地星球，日复一日毫无记忆点的时光，再次鲜活地呈现在温起眼前。 她的眼眶忽然一热，排山倒海的情绪覆上来，又疾速退潮。 温起连做几次深呼吸，摒除杂念，闭眼倾听，身后的床上隐隐传来衣物摩擦声。她状似无意般挪开椅子，逐步往后退，很快，后背汗毛倒竖。纵使知道那是程憬，看不见摸不着却如有实质的感觉，依然叫人心里发怵。 一如往常般，整个人悠悠转身往床上扑倒，耳听得有人“呃”了一声，程憬猝不及防，错愕之下，显现在了温起身下。 【身临其境】会让使用者的意识体完全进入目标的精神世界，意识体相对于身体来说不可捉摸，但对于同样的意识体来说，却是实体一样的存在。 温起心一横，找准对方的嘴就要下口，程憬惊骇异常，房间瞬间崩散。 “砰！”好像是椅子摔倒的声音。 “你看到什么，这么大反应？”希里奇怪道，“她脑子里装了什么，你这是激动的还是吓的？诶诶，老大你赶紧把我剥离出去，这女的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好半晌，程憬才回：“……加大麻醉剂量，让她好好睡会，我去治疗室看看病人情况。” “怎么回事？她非礼你了？” 【是啊，他的清白没了。】再次陷入沉睡前，温起在心里回答。 希里秒回：【我X！禽兽啊你！！！】 4. 第 4 章 凉凉的药剂喷吐上脸，温起极力屏住呼吸，跪着起身用头去顶玻璃舱门，结果纹丝不动。然而手术舱经她这么一折腾，内部立即闪烁起红光，屏幕上的数值不断波动，直到她静止不动，才又恢复成岁月静好的模样。 光脑嚷嚷起来：“你是不是想跑？你污人清白，禽兽！” 温起憋得头晕眼花，在心里没好气回：【你也没天天跟着他，怎么知道他是清白的？程憬长那样，没点什么可能吗？除非是他不行。要真不行的话，也可以找男朋友。】 她存心回呛，说着说着体力不支，于是悻悻然捂住口鼻侧躺下来。幸好周围空间仍有富余，手脚并用下，人就调转了个方向。喷洒药剂的地方来自舱壁一处开口，原来正对面门，如此一来，随意抬脚便能堵住。 不消片刻，红光闪烁，屏幕报错提醒：【请检查一号喷药口是否被覆盖，请检查一号喷药口……】 希里噎了好半晌，怒气喷薄而出：“你这人心思怎么那么歹毒！他行不行的，也不是你能弄到手的，收起你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想当年，我老大可是万人追捧！” 【想当年啊，啧，毕竟谁老了都不值钱，帅哥也不例外。】温起极少针锋相对，此刻却是绞尽脑汁回怼。她现在就像重伤的人不能睡一样，药物作用下，思维停滞，人就犯困。 “哪怕上年纪了，也不是你能肖想的！信不信我炸了你脑子！让你变成傻瓜！” 【唔，确实。】温起用力撑着眼皮，逐渐感到煎熬，小心翼翼换气的同时，视线已经细致扫遍手术舱。除去几架缩回凹槽内的微小型机械臂，内部找不到任何紧急按钮，也没有摸到隐藏的按键。 光脑的语气缓和下来：“要是老大有对象，玄机会给他发伴侣吗？我还知道，机械公司那边另外准备了男性伴侣。这说明，玄机也拿不准老大的喜好。这说明，老大他就没处过对象。这说明，他要求高，一般人入不了眼。” 温起听得直翻白眼，希里好似那种闭眼吹的死忠粉，全方位捍卫自家偶像。 她干脆扎人心窝：【找对象需要昭告天下吗？他又不是全世界的老大，仅仅是你的老大，仅此而已。】 “嘿，我老大的地位虽然不比从前，但只要他点头，谁不想做他对象？我就问你，他不好看吗？你有见过比他还好看的人吗？” 【颜值这块无法定论，看个……个人……】随着时间的推移，哪怕温起保持打鸡血的怼人状态，药物终究会让思维渐渐停摆。 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等她睡着了，程憬就会把芯片取走，甚至再度窥探她的记忆。 “咚咚咚！”温起曲指敲舱壁，企图招来程憬。对方用异能卡查看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所以她得趁热打铁博个同情。 温起迟钝地盘算着如何哭唧唧卖惨，然后得寸进尺，从程憬这儿赖出一份工作来。她现在可谓五毒俱全：黑户、文盲、身体素质差、流浪者外加得罪一个小团体，不利因素叠满，离开这里没有活路可言。 希里适时给温起泼冷水：“等老大把我弄出去，就让你滚蛋！” 温起不甘示弱：【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解铃还须系铃人。你是我放进自己脑子里的，要想离开我，你必然得靠我。】 【你把药剂停了，万一程憬趁我昏迷，再用一遍异能卡的话，我可不敢保证，你老大是不是还能完璧着出来。】 “你个毒妇！” “哒、哒、哒。”门外响起脚步声，温起下意识绷紧身体，心里多少带了些心虚。毕竟他们之间没有过节，程憬甚至救过她的命，但是她却冒犯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这算不算恩将仇报？ 可事急从权，穿越者的身份一旦曝光，指不定会被人拉去做切片，铁定凶多吉少，彻底完蛋！ 要不然，她先道歉，再…… 念头还没转完，脑内猛然爆发出绞肉般的剧烈疼痛，温起哀嚎出声，而后眼前一黑，五感瞬间消失。一副简笔画突兀浮现在脑海，看形状，似乎正是她自己。 “滴滴滴！”生命监测数值异常，屏幕跳出全身扫描图，躺着的人面色惨白，蜷缩成一团，已然人事不知。 希里兴奋道：“老大，出血点就是我的位置，快把我剥离出来。” “你会害死她的。”程憬皱眉开启操作界面，挺拔的脊背微微弯曲，浑身上下透着股浓浓的倦意，“你想累死我就直说。” “你别管她死活，反正是个黑户。不给她点教训不行啊，她说你不行，嫌你老，还怀疑你喜欢男人。总之，她不简单，你离这种女人远点。” 程憬沉默片刻，轻声应和：“嗯，确实不简单。” “你也觉得她不简单对吧？这么多年，你还是那么好脾气，这样很容易被人欺负的！” 温起此时的状态有些玄妙，她虽然接受不了外界信息，但却能清晰感知自身状态，以及希里物理意义上的动向。 她在简笔画里找到了耳后开口，芯片运送通路和脑内芯片卡槽，以及大片的出血点。按照常规流程，植入脑内卡槽以后，放置身份芯片，而后取出芯片运送通路，才算完成手术。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她看到一团毛刺样的物质汪在血液里，而那些伤口，居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她接收到希里接连不断的信号，那家伙在同程憬讲话，而程憬估计忙着抢救她。 温起尝试着沟通：【希里，你跑不了的。】 希里：【！！！你怎么，你不是？诶？怎么回事？老大救命啊，她还有意识！】 代表微型机械臂的线条探入简笔画小人，几秒后，脑内卡槽被连根取出，毛刺样的灰色物质仍旧留在卡槽附近。 温起心中有了大致的猜测：【希里，你伪装成了芯片的样子，是吗？】 【可我本来就是芯片了啊。诶？我X！我怎么还在？！】 【哈哈哈，我要是死了，你也就跟着我一起完蛋了。不过，我的家乡有句特别浪漫的话：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尽管感知不到外界情况，温起的心情莫名畅快，自打希里询问程憬以后，脑海中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她也不急，尝试着驱使那团灰色物质，仅有一小部分随着她的意念涌动，渐渐透体而出。 又一副简笔画跃入脑海，画面变成了手术舱的线路图。 这下，温起有点摸不着头脑，这又是怎么回事？！是她觉醒了异能吗？透视图？ 透体而出的物质也仅仅透了一点点，她尝试着收回，手术舱的简笔画消失了。她再次试着将它们排出去，可无论怎么引导，灰色物质始终不会脱离她的身体。 她又看到了遍布周身的星星点点，与先前看到的触手里的亮点十分相似，甚至还找到了希里体内透着的光点。落在干净明了的简笔画里，好像一团星空，又好像人形芝麻饼。 “咕噜噜——”肚子饿了。 温起蓦地睁开眼，一张脸映入眼帘。她伸手来回晃了晃，没有反应，男人无知无觉，额头抵着玻璃罩，像是睡熟了。程憬上半身只穿了一件灰色紧身背心，白大褂掉落在脚边，上面溅满黑褐色的污渍。 长而结实的左臂自然下垂，右臂横在手术舱上，身体的肌肉线条紧紧贴附着玻璃，整体呈现出搂抱的姿势，右手两指间夹着一张要落不落的卡片：【身临其境】。 温起嘴角扬起：【你老大现在，是不是没有反抗能力了？】 可怜希里还没来得及出声，光脑就被她关闭，于是只能在温起脑子里无能狂怒：【你想干什么啊？！离我老大远点！我可怜的老大，你快醒醒啊，你要晚节不保了！！】 不得不说，程憬的身材非常不错，温起隔着玻璃往他胸口戳：【希里，你老大确实秀色可餐。】 【你说吧，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别打他主意。】希里力竭。 【你喜欢他？】温起好奇。 【不，不一样。】 【那你那么维护他？】 【你会亵渎你的神明吗？】 温起笑而不语，困意席卷上来，一句话没头没脑蹦了出来：【神明终究不过凡人之躯。】 寂静中，程憬陡然睁眼，对上温起打量的眼神，对方似笑非笑，他不禁垂眸，目光不自觉跟随对方的视线下移。隔着玻璃，女孩的手指正轻轻点在他的胸口位置，一下一下画圈。 像是实实在在被人挠了，程憬身上不断冒出鸡皮疙瘩，他猛地一推手术舱，滚轮座椅“哗”地远离手术舱。不料重心偏斜，整个人往后倒进了……柔软的床里。 没等他爬起来，纤细的身影重重扑到他身上，床铺嘎吱作响，程憬“呃”了一声。周围忽然黑了下去，等到再度睁眼，他依旧头抵着手术舱睡着，里头躺着的人双目紧闭，正在接受紧急治疗。 【身临其境】能量条见底，程憬直起身查看外置屏幕，高低起伏的数据各自趋于平稳，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要苏醒过来，还需要点时间。 光脑连接上手术舱，同步医疗记录：“医疗信息已录入，患者姓名：温起，女性，年龄未知，工作未知，家庭住址未知，身份信息：仿生人伴侣，医疗数据如下……” “不对，仿生人不会有真实的生命数据。”程憬摇头。 光脑询问：“身份信息填写黑户？黑户不属于联邦合法公民，是否直接中止医疗？是否上报联邦？” “不报，继续治。” “医疗所需费用为欠费状态，是否中止治疗？” “继续治。” “预计自然苏醒所需时间：1天，术后建议休养半年，建议使用治疗舱加速恢复。医疗小结：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不对！ 程憬霍然睁眼，场景再度回到手术舱前，他的额头正抵在坚硬的玻璃罩上。里头的人静静躺着，屏幕上显出一行字：“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四周的墙壁全部变成大大小小的屏幕，字体不断滚动：“欢迎来到我的世界，欢迎来到我的世界，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希里，给我指条出去的路。”程憬揉捏眉心，面上疲态尽显。 一缕细如蛛丝的物质在人体简笔画附近徘徊，随后那团灰色物质艰难透体而出，像是伸出一只手，两根线在温起脑袋附近交汇。 意识体沟通吗？温起想，所幸自己试探的目的已经达到，干脆沉沉睡去。 5. 第 5 章 凌晨，治安局携物流车司机造访。 温起被程憬从手术舱转移到了床上，她浑浑噩噩地躺着，麻醉药效还没过，身体处于将醒未醒的状态。 “协助她把衣服脱了。”程憬交代完可移动的机械臂，取了条浴巾围在腰间，转身匆匆往外走。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他的上半身已经脱得光溜，三两下蹬掉长裤，露|出两条结实匀称的腿，以及一根长到小腿的骨质尾巴。 “？”温起一个晃神的工夫，人已消失不见。她脑子里昏昏沉沉，难以确定是否看错。 【有人来查，你配合点。】希里不再吱哇乱叫，语气严肃凝重，【我们得瞒过玄机，不然我真的死定了，你也会被拉去做解剖。】 温起脑子转不动，乖巧应声。 两条机械臂轻松扶起她，眨眼功夫，脱得只剩内衣。重新窝进柔软的床铺里，她连眼睛都不愿睁开，洗涤剂的香味萦绕于鼻尖，一切仿佛回到了地星球。 她其实是饿醒的，营养液实在不管饱。 当初为了争取那枚芯片，吃的没顾上拿，后来遭遇助理袭击，由于情绪紧张，完全没注意身体状态。直到确定程憬心软，才稍稍放松下来，接着倒头就睡。 药效没过，但人饿醒了，简直有种濒死的错觉。病人若无法进食的话，地星球那边好歹会输液，这里科技如此发达，居然连最基本的都做不到！ “咚咚咚！”手术舱跟口棺材似的，无法从里面强行开启，内置屏幕实时显示生理数值，绿光表明患者状态良好。 她这叫良好吗？ 温起忍不住翻白眼，戳了戳希里：【把程憬叫过来，我快饿死了。】 希里表示爱莫能助，只能上头单向联系下属，并且提出与温起解绑的要求，温起同样表示无能为力。 两相沉默，谈判陷入僵局。 房间门关着，程憬也不知道去哪了，温起转而将目光投向手术舱。心跳快得几欲跃出喉咙，虚弱带来的不适感愈渐强烈，再不进食，她真要饿死在手术舱里头了！ 抖着手努力半天才触碰到内置屏幕，结果只是投影出来的光屏。预想中的简笔画并未出现，温起多少有些泄气。 希里忽然嚎起来：【老天，我怎么感觉我也饿了。】 “这么说，咱俩还真是绑定了，你不想自救的话，就跟我共沉沦好了。”温起说的是华夏语，声音细如蚊蚋。 希里仍然精准抓取到了她释放出来的脑信号：【我真叫不了，老大能单向联系我，反过来不行。】 温起不作回应，内视自身，很快在脑子里发现那团散架似的灰色物质，边缘的毛刺已经消失不见，外观像一团无害的液体。 灰色物质在她的引导下，极快透出肌肤，沾到指腹，则会渗入指尖。而后在意念催动下，如同发芽般冒出皮肤。简单来说，这种神秘物质能在温起体|内穿梭自如，可凭意念指哪打哪，也可透体而出，但无法彻底脱离身体。 触感坚硬，捏起来像金属，整体呈半流质状态，还能拉长捏扁，随心意改换形状，一株独苗能瞬间散做几根细丝。温起玩了一会，问：“这是你的东西吗？是什么？” 【算是我的东西……】希里声音放轻了，【是什么我也不清楚，玄机给我弄的。】 “那我把你剥离出去，好东西我留下。”温起故意诈她，指尖探出根须似的细丝，一点点延伸进手术舱缝隙，简笔画总算清晰地浮现在了脑海之中。 她刚想搞破坏，希里立即发声：【我可以操控数据，我来帮你。】 “！！！”温起陡然反应过来，“所以，不是手术舱监测有问题，是你在搞鬼？你丫想害死我！” 【……呃，我现在寄人篱下，所以将功补过。】 “你的意思是，有机会就反杀？” 【不是……】 两人还在交流，内外屏幕已经频频卡顿，手术舱大亮的红光把房间照得如同鬼屋。 周围摆设简单，靠窗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靠墙一台手术舱，一台治疗舱，墙角立着大小不一的三架辅助机械臂。 不一会儿，房门打开，程憬睡眼惺忪地走到近前。他光脑上的通讯开着，有人在讲话：“程憬先生，我是联邦治安局调查组组长，有些事需要核实一下，您现在方便开门吗？” 闻言，温起颤颤巍巍缩回手，她实在没力气高举着。希里比她还要识相，光脑“滋啦”了一下，迅速噤声。 “可以，稍等我一下。”挂断通讯，程憬俯身抱起温起，顺便往她嘴里喂了颗糖果样的东西，入口即化。温起没品出啥味儿来，几秒一过，饿到烧心的感觉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这样，跟着别人四处乱窜的温起，头一回睡到正儿八经的床，疲惫感卷土重来，防备心什么的早不知道掉哪儿去了。 她就想好好睡一觉，天塌了也不关她事。 “我还没来得及给她充电。”门外传来絮絮说话声，期间夹杂着低低的笑声，沉闷的脚步声机械而又整齐。 是机械巡逻员，不止一个。 温起才转了个念头，两个黑色机械人便一前一后步入屋内。他们的额头铭刻着火焰，那是独属于联邦政府的标志，火焰旁边分别刻有不同的数字，代表着机械人的编号。 联邦政府分派到小浮岛的巡逻员属于一个萝卜一个坑，因此狩猎公家所有物属重罪。丁伍他们被抓以后，首要怀疑对象必然是温起无疑。 机械巡逻员进屋后分开站立，视线不住扫向周围。程憬稍稍欠身，将矮胖的中年男人让进房间。 男人打量一圈，视线落向虚掩的房间门：“抓获的那批人说，他们有个同伙可能冒充仿生人潜逃了。不过司机说当时还剩一个仿生人存活，与犯罪分子一件没剩的供词不一致。咱们考虑到您的人身安全，所以就过来看看。” “没打扰到你吧？”男人灼灼的视线一路溜到温起身上，面上泛起揶揄的笑意，“我听大伙说你对男女都不感兴趣，看来传闻也有偏差。” “我也是人啊，姜组长。工作忙起来的时候，没精力想别的。不过……”他神色自如地走到床边，连同薄被一块将温起抱入怀里，“不得不说，庞贝克出品，确实逼真，体验感不错。” 温起低头埋进程憬胸口，大气不敢出。 “不过宝贝还没接受社会化教育，胆子有点小。”程憬朝房间门抬了抬下巴，恰到好处转移掉姜如海的注意力，“里面的房间，我打算给夫人做个充电舱，不过没想好怎么改造。” “看不出来啊，还以为你会挑代言人的长相。”姜如海悠然踱步入 内，房间自动亮起灯光，男人略带迟疑的声音传来，“这手术舱是你在用？” 希里的情绪比温起还要剧烈：【糟糕，你的血没擦干净，还有脑内卡槽，上面残留着你的生物组织！！】 程憬胳膊上的肌肉猛地鼓起，手上力道不自觉加重，温起抬头，恰好望进对方眼眸。却见他微微一笑，用下巴来回摩挲了一下她的脑袋，心不在焉问：“嗯，怎么了？” 姜如海正好瞧见两人缱绻的场景，不由调侃：“啧，看来你还没尽兴。”他转身对着巡逻员冷声吩咐，“把检测的东西拿来，叫人过来取样，其他人搜查完了，去车边集合。” 温起静静靠在程憬裸|露的胸膛上，热热的体温熨烫着脸颊，她的眼睫轻轻刮过对方的皮肤，带起一阵鸡皮疙瘩，心里收到了希里的回复：【老大叫你别怕。】 【我的意思是，如果瞒不过去的话，让他们把我抓走，不要连累程医生。】温起担心希里误解，慢慢在心里重复一遍。 手术舱里的血迹以及脑内卡槽被一并收走，只要取她的组织进行生物信息对比，谎言当场就能戳穿，到时候程憬百口莫辩。 希里回：【老大说，别担心。】 过一会，她又加了一句：【我老大帅爆了，有没有？！】 一个医生打扮的年轻女人走上前来，目光好奇地打量温起：“程医生，建不建议我们从您夫人身上取一些组织做个比对？毕竟仿生人也能使用异能卡，人眼很容易被蒙蔽。” “头发？”程憬刚想点头，却见女医生摇了摇头。 “不是，是口腔，不会影响外观。” 温起用力揪了程憬一下，程憬立即会意，意识勾连上希里，希里则趁机问:【老大，你有把握吗？机器几秒就出结果，我现在入侵他们的仪器，有点太明显了。】 谁知眨眼间，希里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我X！玄机保你，她可不会保我啊！你既然没把握，你还叫我们别怕！！你搞这种安慰有用吗？哈？】 温起听得嘴角直抽搐：【请问，他在自信点什么？？】 “张嘴。”女医生正准备刮取口腔组织，程憬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表情略微尴尬，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道：“咳，那什么，我是说如果。如果你们检测出我的生物信息，别见怪。毕竟现在是晚上，她是我夫人……” 在场众人闻言，个个表情古怪。 “这样吧，我指导你刮哪里。虽说不影响外观，但也不能影响我使用。” 女医生的表情垮塌下来，好似对什么美好的事物瞬间祛了魅。她面色渐冷，按照程憬指的位置轻轻刮了一下，灰色物质正巧附着在那。 希里，程憬，温起三人配合默契。 检测仪器嗡嗡作响，姜如海看了一会，扭头问：“治疗室的病人查清楚了吗？那边也要比对一下，特别是患者身上寄生的异兽。” “姜组长，对比结果出来了。”女医生面无表情脱手套，“程夫人身上未检测到生物基因。” “哦。”姜如海响亮地咽了一下口水，脸上像是刚敷过面膜，湿润水亮，“那再用机械语言测试一下，就算结束吧。” 温起刚想送口气，不料希里惊叫：【完了！我的机械语言数据库权限没开！】 6. 第 6 章 小浮岛的天丝毫没有要亮的迹象，温起望着渐行渐远的悬浮警车，心里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巡逻员开口第一句话说的是华夏语，温起回答的同时，心里产生严重的自我怀疑。 她这是进入什么全息游戏了吗？还是说眼前的一切都是梦？！ 地星球的科技水平仍处于人工智障的阶段，绝不可能打造出体感如此真实的游戏世界。如果说这里是有人故意打造出来的，类似楚门的世界的话，其可能性比买彩票中一个亿还要低。 她所乘过的悬浮汽车，躺过的手术舱，乃至喝过的营养液，以及伤口的疼痛感，都足以表明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全是真实的。 窗外是马路，路灯昏暗，程憬目送完治安局，缓缓回身仰起头，目光精准地定位到了温起所在的窗户。 不管他看不看得清，温起回以礼貌微笑，手指不自觉按住玻璃。 【是否开启睡眠勿扰模式？】 温起点头，窗户渐渐漫起黑雾，隔绝了她向外窥探的目光。 周遭一切与地星球迥然不同，每个路灯上都栖息着红眼睛的机械乌鸦，马路边的绿化带“种”了机械树，路上的行人分不出到底是人还是仿生人。 这是个陌生的新世界…… 即便怀疑世界是假的，温起也没法忽视自己身上那些天翻地覆的变化。 首先是希里，仿生人脑子里取出来的芯片，现在像寄生物一般与她形成了共生。 其次，从希里身上剥离出来的灰色物质，指哪打哪，用起来非常得心应手，好用到就好像本就是她的东西一般。 食指指腹下滚动着淡淡的灰色，她意念一动，细如蛛丝的金属线顿时透体而出。 刚要回收，脑海中突兀浮现出一副人体简笔画，温起悚然看过去，只见其中一根蛛丝上隐隐沾染血迹。 绷紧的细丝微微颤动，而后像是松了的风筝线，软软垂挂下来。 有人！ 温起蓦然抬眼，窗户玻璃上映出来一个怪异的倒影。她骇然回身，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银灰色机械人并未察觉到异样，礼节性敲了敲门板：“您好，夫人，我是爱家一号，家务管家，您可以叫我小一。” 机械人脑袋扁长，脸上安着单个摄像头，嘴巴处是极小的几个孔，没有其他五官。四肢格外细长，身高目测约两米，与西方的瘦长鬼影简直如出一辙。 乍一看见，温起着实吓得不轻，奈何接连受惊，等感觉到害怕的时候，早已错过尖叫的最佳爆发点。 “你叫我什么？”温起动作僵硬地走出小房间，那是程憬说要给她做充电舱的地方。细丝已经抽回，简笔画消失，窗户处于全黑状态，倒映出屋内一目了然的陈设。 没有人，但她似乎捕捉到了隐约的轮廓。 【希里，有外人，赶紧通知下程憬。】温起顺着家务管家的指引，径直步入卫生间，彻底远离了可怕的小房间。 房间门她没敢关，此时望过去，摆在中央的手术舱越看越像棺材，怎么想怎么不吉利。 【不错，怎么发现的？】希里毫不意外，【老大刚传讯给我，说治安局疑心重，估计留了眼线在这，让我提醒你好好演戏。叫你不用怕，没事的。】 温起收回视线，慢慢平复心绪。 看来，简笔画并未与希里同步，目前似乎除了明显的想法外，她的情绪对方也无法感知到。 “这是洗漱用品，您的衣服尚未购置，委屈夫人先穿一下主人的衣服。” 管家刚说完话，身高只到温起腰部的水桶样机器滚着滚轮进来，而后底盘倏地抬高。两侧机械臂伸展，如同龙虾的两对大螯，陆续夹取毛巾衣物等用品，整齐码放到洗手台上。 忙完之后，摄像头“咔嗤”一声转到背后，慢悠悠滚着滚轮出去了。 【哎，事急从权，只能委屈一下我老大了。】 温起不解：【委屈什么？】 【老大都说了你是他夫人了，做戏得做全套，你现在是他伴侣啊，这不便宜你了？】 【你当我稀罕？】温起的白眼翻到一半，想起还有人窥探着她，顿时感到毛骨悚然，灰色物质再度探查周围。 “我去给您重新铺一下床，主人吩咐我给您换套干净的床上用品。”家务管家优雅迈步至卧室，有条不紊地指挥机械臂干活。 温起探头看了好一会，才轻手轻脚关上门。洗漱用品有毛巾，浴巾，漱口水，唯独没有刷牙用的东西。 她不禁“咦”了一声，正准备翻找，希里释放信号提醒：【你演得像一点，仿生人不进食，所以不刷牙。】 温起往嘴里倒了一口漱口水：【那仿生人能洗澡吗？】 灰头土脸了这么多天，难得环境如此舒服，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在叫嚣着洗澡。 【洗澡倒没问题，毕竟伴侣必须做到全方位防水，包括口腔内部。】 “噗——”温起的脑子不可控地想到了不可描述的画面，镜子底部伸出细长的机械臂，迅速擦去台面上的水迹。 好在希里没说话，一想到对方可能正在跟程憬打小报告，温起脸色讪讪，想什么不好，偏要想乱七八糟的。 家务管家清脆的脚步声停在门口：“夫人，床铺好了，您的内衣裤可以一并给我，小件衣物很快就能烘干。请您授权，开一下门。” 卫生间的门上投影出一行字：“是否授权？” 温起一直心神不宁，经由管家提醒，她才注意到身上堪堪裹了条浴巾。她后知后觉想起程憬仰头看她的眼神，似乎带着点欲言又止。 【我X！】 “我先进淋浴间，你再开门。”光脑出声。 灰色细丝探测完所有空间，温起脱去衣物，疾步走进淋浴房，面对蟹螯似的机械臂，多少有些懵圈。 墙壁上嵌了四条机械臂，两条是机械手，另外两条末端装着喷头。察觉到有人靠近，墙边搭建出躺椅样的东西，机械手轻轻将人按倒，开始清洗头发。 “咔哒”门自动开启，隔着起雾的玻璃，隐约可见管家机械人的身形，矮矮的水桶机器人进来取走地上的衣物，扭头就走。 机械手揉搓的力道略重，温起下意识躲开，再按上来的时候，力气明显变小。热水冲刷下，紧绷 的身体逐渐放松，她感觉自己像是宠物店洗澡的宠物，舒坦得只想嗷呜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温起被机械手晃醒，过肩长发已经全部吹干，门口响起管家的声音：“夫人，夫人，您还好吗？” “唔。”温起仍未完全醒神。 希里赶紧替她回答：“你还有什么事吗？” “主人去工作室了，让您待机。您的电量不是很足，所以主人说今晚就不继续了。” 温起：“……” 倒也不用做那么全套吧，而且她似乎已经暴露了…… 有那个仿生人手上能突然发射蜘蛛丝的？ 温起任由机械臂帮她穿好衣服，程憬的短袖长得可以当裙子穿，压根不用担心走光问题。 “小爱，你们都出去吧，我要躺了。” 家务管家听不懂华夏语，光脑做出补充：“你们出去吧，我的数据库尚未解锁，只能使用机械语，抱歉，小爱。” 仿生人伴侣属于养成系伴侣，温起曾听丁伍聊起过。 出厂全方位白纸状态，主人会根据喜好灌输数据信息，用以养成符合自身要求的三观与性格特点。在数据库尚未解锁的状态下，多数用光脑代为沟通，防止直接输入过多外界信息，导致影响他们的性格发展，也就是算法的生成。 “您喜欢叫我小爱，是吗？我记下了。”管家的关注点偏到了称呼上 他躬身退到门外：“等主人全部授权给您，您可以用光脑呼叫我，随叫随到。稍后会给您送来烘干的内衣裤，衷心欢迎您的到来，夫人。” 房间里熄了灯，温起瞪圆眼睛四处看，指尖细丝攀爬而出，可惜极限距离仅仅两米左右。 希里安慰她：【别那么紧张，说不定一会就走了。】 温起含糊应声，继续探索。地板，床这类死物无法形成简笔画，只有内视和触碰到机械类物件或者人体才会出现线路图。 有人在的情况下，怎么可能睡得着？程憬那家伙不就躲了吗？！ 【你能确定那人的具体位置吗？】 【不清楚，我只能探测周围有没有机械类物品。老大就说有陌生的能量波动，让我们注意点。】 温起闭眼感受，耳听得悬浮汽车呼啸而过，渐渐地，她闻到了枕头上淡淡的清香，以及似有似无的药剂味——程憬身上的气息。 寂静中，她感受不到任何所谓的能量波动。 【希里，你是什么样的存在？觉醒意识的仿生人？】脑子里思绪纷杂，温起索性翻身坐起，柔和的灯光自动照亮面前的一小片区域。 不一会儿，门把手处投影出一行字：“桶子来送衣物，请求夫人开门。” 得到应允后，水桶机器人顶着门进来，匀速移动到了床边，温起适时制止住它的举动，自行伸手进去拿。灰色物质透出手指，沿着圆桶缝隙入侵。 简笔画瞬间出现在脑海中，线路简单，不过温起发现了异常之处。 【这个桶，你能控制吗？让它去小房间转一圈，我怀疑里面有人。】 想法刚发出去，温起心里一沉：【不用了，他来了。】 7. 第 7 章 简笔画出现的瞬间，两根温热的手指轻触温起脸颊，那手停顿片刻，一路向下，抚摸到了脖颈。颈部动脉在对方掌心里剧烈跳动，皮肤表面沁出薄薄一层冷汗，隐形人喃喃出声：“手感居然这么真。” 温起的身体严严实实裹在被子里，面无表情穿戴好内衣裤。 “怪不得会上瘾，这质感比真人还好。”那手不老实，仍想继续往下，灰色物质顺着指关节扎入，男人的五根手指顿时失去自主能力。 人体简笔画浮现在脑海，线条简单，心脏处一团亮亮的东西，两条较粗的脉络自光点处分别通向左右手掌心，其余脉络细而杂乱，遍布四肢百骸。 “你想做什么？”光脑发出疑问，温起扭头看他，透明的人体轮廓明显抖了一下，脑袋下意识往身后转。 “你看得见我？”姜智问完，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是热成像功能？” 房间内灯火通明，温起隐约可见床边站着的人，身材干瘦，就那么堂而皇之地看着她。 被仿生人当场抓包，姜智完全不害怕，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困惑：“程憬的品味，还挺特别……” 攻击性出现在仿生人伴侣身上，倒是让他大感意外。仅供娱乐的人类造物多数温和柔顺，缺乏基本认知，尚未激活权限的私人伴侣更是来者不拒。 柔弱懵懂的女孩窝在被子里，漆黑的眼眸盛满迷茫，她发现了外人的存在，但却不知所措。她连人的语言都不会，要如何呼救呢？她会用光脑向主人求救吗？还是只会在男人的身下任人蹂躏？ 姜智想得口干舌燥，今晚机会难得，压抑数月的邪念四处乱窜，欲|望驱使着他一点点靠近。在办领导交代的正事前，找机会解决掉自己的生理需求，可谓一举两得。 哪怕就那么几下，他也算享受过有钱人的极致体验了。反正这么干的人不止他一个，被主人抓到了，最多赔偿点消毒清理的费用。 更何况，他目前处于隐身状态，非常容易得手，又非常容易逃脱。 姜智小心翼翼抽回手，活动了几下指关节，思维能力直接被欲|火熔断。这点小儿科的攻击，在他眼里简直像在调|情，满脑子都是“程憬可真会玩啊。”，越想越忍不了。 下一秒，他化身黑暗中的猎手，一把掀开被子，低吼着扑过去：“让老子也爽爽！” 希里：【我已入侵光脑，准备动手！】 温起早已将灰色物质凝结成尖刺形状，毫不费力地扎入对方胸口，血液瞬间喷薄而出。 能够凝实的灰色物质并不多，尖刺仅仅指甲盖大小，那出血量看似可怕，却未必能够伤及要害。 情急之下，她心中一动，尖刺直接在血肉里分裂成数枚细长的针，如同根须般肆意生长。剧痛之下，姜智的理智火速回归，双臂爆发出一股蛮力，迅速起身远离。 透明人站在那里，空气仿佛破了个洞，鲜红的血液汩汩往外涌，眨眼间描绘出部分身体形状。 “你，你……”姜智惊骇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捂着胸口就往门口跑。然而温起不打算轻易放人离开，不用想也知道，欺瞒联邦政府，罪加一等。 “砰砰砰！”几处房门自动关闭，希里捕捉到了温起肆意生长的杀意，提醒道：【当心困兽之斗，如有必要，我会提前开门。】 温起堪堪回过神来，尖刺入体的感觉仍然残留指尖。就在刚才，她的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要么他死，要么同归于尽！ 丁伍那帮人在监狱里等着跟她算总账，联邦治安局的人一旦发现被耍，铁定叫她吃不了兜着走。 程憬有人保，她可是自身难保！ “铛！”半截拇指大小的针管掉落在地，出血止住了，姜智干瘦的身形抽帧般出现一瞬，眨眼消失不见。 【小心！】 一股明显的威压弥散开来，温起背靠墙角，掌心凝出尖刺，摆了个并不专业的应敌姿势。 见状，姜智心里大致有了些底。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知晓隐身瞒不过对方的眼睛，干脆掏出一张卡，身形瞬移到温起眼前，迎面一拳砸了上去。 劲风扑面，温起感知到危险降临，本能地抬起双臂护住头脸，灰色物质透体而出，游离到皮肤表面。 姜智生怕有诈，突袭不过试探，拳头将要挨到之际，化拳为爪，抓向温起的脖子。彼此皮肤甫一接触，灰色物质猫毛般炸起，可惜面积太小，反击宛如螳臂当车。 奇袭出乎意料的顺利，姜智却是警铃大作，视线扫遍四周，手上力道逐渐加重。凭借以往战斗经验，这一击势必落空，不成想，对方完全不会闪避，命门就那样毫无悬念地落入他的手中。 “呃……”温起呼吸不畅，双手徒劳地抠着看不见的手指。 姜智盯着她逐渐紫胀的面孔，肯定了心里的猜测：这TM是人！ “公民袭击联邦公职人员，我有权逮捕你归案。”他缓缓显露身形，侧头对着光脑吩咐，“把袭击我的画面传输回局里，请求增派人员到程憬私宅，潜逃的犯罪分子找到了，疑似异能者。” 希里：【老大他中招了……哎，你坚持住啊，我去找帮手！】 窒息感越来越强烈，温起脑子里昏昏沉沉，她听不到希里在说什么，灰色物质不断透体而出。本想故技重施，不料对方身上的皮肤早已硬化，估计任何利器都奈何不了。 “咔嗤”，水桶机器人抬高底座，挥舞着机械臂冲向姜智。它的动作过于笨拙，还没靠近，便被一脚踹出去老远。小水桶不会说话，摔倒后自顾自站起来，绕着男人的脚，急得团团转。 姜智依旧死死箍紧温起的脖子，手腕上的光脑一震，忽地弹出光屏：【我们马上到，留活口。】 卡脖子的力道微微松懈，温起得以呼吸，一股无名火腾地窜起。跟着丁伍他们的时候，不听话也是卡脖子，全是欺软怕硬的混账东西！ “砰！”家务管家半拖半抱着程憬，一人一机械把门口赌得严严实实。 “我要举报你非法入侵民宅。”程憬耷拉着脑袋，看着像是喝大了，身体不住往边上栽。 “治安局缉拿罪犯，无关人员避让，否则损失自负。”姜智举枪对准程憬，疾言厉色质问，“程医生，我还要问你，为何私藏罪犯？公民欺瞒联邦政府，知道要关几年吗？” 趁人分神的工夫，温起意念一动，双手抓向他的眼睛。 姜智偏过脑袋躲开，枪口对准温起面门：“程医生，仿生人挨一枪，应该报废不了。”他说着，枪口下移，顶住温起胸膛，“要不要我替你再验验货？” “她是我刚到的老婆，你说的哪门子屁话？”失去了家务机械人的承托，程憬缓缓滑坐在地，他艰难地抬手指向温起，语气不紧不慢，“保护夫人。” 家务机械人长臂舒展，两步一迈，身体逼近姜智。虽说管家的身板不宽，奈何身高离谱，再配上树枝一样的细长四肢，居高临下盯着人的时候，莫名有种诡异的压迫感。 仿佛下一秒，手臂便能化身藤条将人缠绕致死。 姜智丝毫不惧： “治安局马上就要来了，到时候还得劳烦您亲自走一趟了。” “今天可真够忙的，天都要亮了。”程憬答非所问，目光游移。 希里：【动手！】 灰色物质顺着细丝渡过去，形成隐形眼镜大小的薄膜，严严实实遮蔽住姜智的视线。与此同时，管家猛地用手堵住枪口，白烟腾起，一股难闻的气息弥漫而出。 片刻后，激光束轻而易举洞穿金属。像是早有预料，管家先一步拧住姜智手腕，温起得以脱身，一站稳便立即远离，灰色物质长度不够，被迫回归。 “小朋友，过来。”程憬歪靠在门框上，有气无力地招呼温起过去，“管家打架，容易误伤，快过来。” 视线没了遮挡，姜智应对起来越发得心应手，他反手取出腰间匕首，斜斜上挑，机械人的身躯应声破开一道裂纹。刀刃向下，砍瓜切菜般削去了管家握住枪的手指。 照这速度下去，恐怕用不了几下，管家就得东一块西一块。温起与他们保持着相对安全的距离，疯狂进行头脑风暴。 除了武器，那家伙手上多的是异能卡，不仅能隐身，还能瞬移，皮肤刀枪不入。这还怎么打？ “快过来，要拆房子了。”程憬艰难坐直，对着温起露出无奈的表情。 【你老大怎么这么……柔弱？】温起实在有些不忍直视，希里默不作声。 “咚！”墙壁碎裂，几根极粗的木质藤条齐齐把人砸进墙内，姜智一连呕出好几口血，身形原地消失。 是隐身加瞬移！温起顿时绷紧神经，扭头却见程憬点了点地板，说：“跑楼下去了。” 黑色的木质藤条游蛇般脱离金属身躯，瘦长鬼影似的家务机械人轰然崩塌。小水桶冲过来，两个钳子捞起藤条就走，转眼消失在了楼梯拐角处。 “喂，别发呆，扶我起来。”程憬说话有气无力，“一会人跑了，咱们得亡命天涯了。” 经他这么一喊，温起才回过神来。眼角余光瞥见地上掉着一张异能卡，她俯身捡起，又冲到程憬身边，光脑代问：“这是异能卡吗？” “是。” “你身上有吗？” 程憬堪堪点头，温起已经摸到了他口袋里的卡片：【希里，解释卡面。】 【鱼目混珠，一击即中，力不从心……】 温起瞥了程憬一眼，说了句华夏语：“别演了。” 希里才明白过来，光脑发出尖叫：“老大你！你装！” “下一步，引蛇出洞。”程憬慢悠悠支起一条腿，正想提一嘴计划，抬眼时，温起已经不见了。 光脑“啪嗒”一声砸进他手心：“哪条蛇？传讯给希里，我听着。” 程憬：“……” ** 姜如海静静坐在悬浮车内，他半路脱离了治安局大部队，在废弃的民宅边停下。 时间到了凌晨5点，再过三个小时，就要白天了。 他烦躁地往鼻腔内喷药剂，重新振作起精神。【空间通道】卡放置在中控台边，黑漆漆的屏幕倒映出他覆满黏液的脸，基因污染正在逐步侵蚀他的身体。 忽然，异能卡亮了起来，他心中一喜，迅速感应激活。 “叔叔！”空间通道缓慢扩张成落地镜大小，姜智埋头扎了进来，几滴鲜血滴落在车座上。 姜如海反应慢了半拍，手还没触到侄子，眼前便是一花，人居然不见了！ 惊疑不定之际，他看见侄儿的脸出现在了通道另一头，面上带着警惕与好奇。 8. 第 8 章 据希里介绍，【一击即中】可以追踪具体目标，只要目标在异能攻击范围内，人就能直达，效果类似瞬移。不同点在于，瞬移没有发动条件，【一击即中】必须提前确定目标，通常搭配狙击枪使用。 由于缺乏作战经验，安全起见，温起并未直接传送过去，而是选择小水桶作为第一目标。藤条的攻击性太强，盲目传送过去容易被友军误伤。 确保自身安全乃第一要务，藤条是植物，身上找不到致命点，适合冲锋陷阵。她这类跳健身操坚持不了五分钟，站久腿疼坐久腰酸的身体，还是想办法偷袭比较稳妥。 呃，如果捡漏也算偷袭的话…… “啪！”激光枪落地，温起心里的弦绷得比拔河的绳子还紧，化身藤条的管家与姜智缠斗正酣，没人注意到她，而她身旁的水桶机器人早已发现异常，频频调转摄像头看过来。 凭借【鱼目混珠】，传送到管家身后时，她已经变成小水桶的模样。桶子无法加入战局，摄像头灵活地前后左右转，看完一圈再回来时，就发现了与它排排站的温起。 两只水桶面面相觑。 片刻后，桶子倾斜身体，摄像头错开温起，定定看她身后。 温起后知后觉扭转身体，终于发现奇怪的地方。 在距离它们一臂长的地方，空气像被擦去一块，分割出落地镜大小的长方形空间。空间表面暗灰色，隐约可见里头的情形。 【是空间通道，老大，他要跑！】希里在温起脑子里大喊。 温起突发奇想，对着水桶机器人动念。【鱼目混珠】发动，桶子表面翻涌，渐渐凸显出一张人脸，正是姜智的脸。 桶子没意识到自身变化，带着身上的人脸浮雕回看温起，画面惊悚诡异。 “喂，你别看了，转过去。”温起低声喝止，索性变成藤条匍匐在地，一路鬼鬼祟祟蛄蛹过去，身体一卷，激光枪顺利得手。 三次变身，【鱼目混珠】的能量条掉至70%，温起以为一种诡异的人立姿态，猫在水桶机器人后头，举着枪不知所措。 【希里，这玩意儿怎么瞄？】 激光枪的威力不容小觑，以她人体描边大师的水准，着实害怕误伤。正琢磨着，藤条模样的两条胳膊猛地一沉，有东西拽着她往下拉，温起吓得险些开枪，低头一看，居然是桶子。 希里：【你给他，他可以。】 【……】温起顿时产生一种“我是个废物”的自我认知，她愣愣看着水桶机器人抱住激光枪，然后底部轮子滚动起来，以一种孤胆英雄的姿态，冲到了姜智背后。 不对不对，这压根不是偷袭，这是白给！ 果不其然，桶子刚举枪，身体突然卡顿，仿佛被人下了定身咒。眼前的场景莫名熟悉，温起一下就想到了程憬的机械蜘蛛，随随便便搭个脚就能摁住机械人。 眼看激光枪落地，温起来不及思考，整条“藤”扑了过去。 管家在旁边爱莫能助，失去金属身体的支撑，藤条没法像蛇一样站立起来。不过也得亏藤条缠住了姜智，不然以他那种随时隐身的本事，什么时候溜了都不知道。 若不是先前姜智慌不择路，只想着冲进时空通道逃跑，以他的身手，绝不会被轻易缠住腰部拖回去。 对人类而言，那可是威名在外的异植绞杀藤啊！一旦近身扎根，血肉将在顷刻间被它吸食殆尽！ 瞬移会带走身上的死神挂件，时空通道近在咫尺，姜智却可望不可即。 叔叔姜如海离去前与他做过口头约定，等到程憬丧失意识，立即开启时空通道。他们需要趁医疗中心取走异兽之前，先一步挖出触手怪内部的能量核。 控制基因污染最有效的办法就是以毒攻毒，哪怕一点点能量核，足以应付一段时间。程憬是出了名的战斗废，常年注射退化剂控制基因污染，因此当姜如海看到还活着的异兽幼体时，心里便起了贪念。 幼体极好对付，触手怪更是低威胁性异兽，身体柔软，陆地行动迟缓，非常容易挖出能量核。那些个异兽生命力顽强，留下绿豆大小的残核，也能支撑它们活着。 而绿豆大的能量核抵得上他三个月的工资！！ 去医疗中心治疗基因污染，不仅疗程长，费钱不说，治疗期间还得三天两头请假。关键用退化剂治完，精力下滑得不是一点半点，休养所花费的时间短则一周，长则数月。 偏偏联邦人少事多，哪个领导受得了下属总不在岗？ 当晚叔侄俩一合计，觉得买卖非常不错，他们取走的那点东西，对于医疗中心而言，算不得损失。况且神不知鬼不觉的，等程憬醒来，触手怪的伤口估计都自愈了。 按原定计划，姜智下完药，瞬移遍所有房间排查风险。等确定程憬彻底昏睡，他再去治疗室偷挖能量核，随后与叔叔里应外合，开启空间通道离开。 一切顺利的话，基本神不知鬼不觉。 结果现在偷鸡不成蚀把米，姜智悔不当初，一没完全放倒程憬，二没拿到能量核，三没法脱身。 绞杀藤一出来，本还心存侥幸，隐身加瞬移，谁也找不到他。结果他身上跟安了定位器似的，人跑那，藤追哪。 可恨瞬移卡只能移动到他十分钟内待过的位置，若非本体异能是隐身，此刻恐怕已经死透了。 【铜皮铁骨】几乎消耗殆尽，绞杀藤的根须对着他的皮肤虎视眈眈，激光枪也掉落到了地上。附魔【破甲】的匕首只够最后一次攻击，【转瞬即逝】倒还可以再用几次。 【空间通道】的能量条正以秒速往下掉，120%、119%、118%…… 再不出去，他就彻底死这了！当初为了确保全身而退，叔叔可谓倾尽所有，除了【空间通道】卡彼此各一张外，其他保命的手段都给了他。 姜智望见地上扭动的绞杀藤，彻底陷入绝望。那藤条偏就守在空间通道口，瞬移势必得先落地，现在带着身上的藤条过去，等于送货上门。 关键是，他怎么没听说藤能无限繁殖的？！又不是蚯蚓！ 下一秒，更炸裂的情况出现了，绞杀藤捡走激光枪，窝到水桶机器人身后。接着，水桶机器人捧着激光枪朝他冲了过来！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姜智轻轻跺脚，小型机械蜘蛛自裤腿处弹射出去，丁零当啷掉落进金属桶内。机械很快被干扰，激光枪落地。 他不管不顾，切断缠绕在身上的绞杀藤瞬移过去，刚想拿起枪，不料险些栽倒。 太重了！ 姜智迅速意识到不对劲，定睛往地上一瞧，原地居然躺着两把枪，而通道口的绞杀藤不见了，他顿时怀疑自己中了幻觉。 不料愣神的功夫，激光枪化作他自己的模样拔地而起，还没等姜智做出反应，腰间绞缠力道猛地收紧。温起双手捧住对方脑袋，无数灰色丝线大肆入侵气管。 “呃，呃……”姜智呼吸困难，手挣扎着抓向口袋，刚捏到异能 卡，身体便像被抽干了力气，直接瘫软在地。 【力不从心】异能卡从他手上掉落，隐身失效了。 绞杀藤的根须顺利刺入姜智皮肉，男人预感自己要死了，登时涕泗横流：“叔叔，叔叔救命啊！” 时空通道那头不知何时探了个摄像头出来，正颤巍巍摇晃。温起想也没想，【转瞬即逝】发动，瞬移到通道口，灰色物质遮挡住镜头，随后身体一头扎了进去。 事已至此，不解决掉接头的人，她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突破薄膜般的空间通道，坚硬的枪口一下顶住了脑门，温起一眼便认出瑟缩在驾驶室的中年男人。 姜如海明显愣了一下，昏暗的光线下，一时难辨真假。 摄像头传输回来的画面延迟严重，姜如海看到侄子与藤条缠斗在一起，他只能干瞪眼，一旦离开，自身所在的时空锚点便会消失。 届时，时空通道关闭，谁也走不了。 【时空通道】异能卡能量剩余120%、119%、118%…… 侄子消失后迟迟不出现，他一度犹豫着将手按到异能卡上。思来想去，最终决定给侄子点时间，等【时空通道】耗完能量，他再离开。 眼下侄子是来了，可姜如海始终感觉不对，拍摄到的后续画面总算通过光脑传输进他脑海。 他看见侄子被人偷袭了！这人不是他侄子！ “砰！”姜如海毫不犹豫开枪。 “侄子”的头炸出黑色藤木屑，又一个“侄子”出现在他眼前。 “咔哒”，关键时刻，枪里却没了子弹。 姜如海大惊失色，伸手去够【时空通道】，多年组长当下来，早忘了该如何应对突发状况。眼前忽地刀光一闪，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掌“啪”地砸入车座里。 鲜血狂涌，浓烈的血腥气迅速挤压掉周围空气，温起感觉肺部泡进了血池里。她忍不住干呕，双手却扶稳激光枪，按下了按钮。 “滋啦”一声，中年男人的额头熔出一个小孔，惊骇的表情凝固在了覆满黏液的脸上。 姜如海死了，在希里的辅助控制下，温起首次杀人。 尽管薄薄的灰色物质阻隔了视线，血液溅上皮肤时，温起依然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战栗。 她刚想问希里接下来怎么办，整个人忽地被人拦腰拖了回去，头顶传来程憬平淡的声音：“不想活了？” 他手上捏着【时空通道】，能量条归零，卡面渐渐崩解成细小的颗粒，落地镜样的通道消失了。 “人死了。”温起顶着姜智的脸喃喃。 “我来收尾。”程憬放下她，看着满地狼藉，顿觉头大，“还有一个小时天亮，希望来得及。你先去洗洗歇会，医疗中心的人大概九点到，他们来了，你就别过来了。” “来干什么？”温起六神无主，跟屁虫似的跟在程憬身后，呆呆看着他点击光屏安排机器人干活，“我害怕。” “喏，玩会。”程憬把几个黑乎乎的东西放进她手心里，温起一看，登时吓得丢了开去。 “哗啦！”姜智的机械蜘蛛落地后四处乱爬，很快不动弹了。 “人都敢杀，怕虫子？”程憬微微笑起来，接过机械人递来的湿毛巾，细细替温起擦脸。 温起任由他拿走异能卡，眼角余光瞥见地上四分五裂的藤条，其中一长条被桶子拖到了她面前。 希里用光脑帮忙发声：“桶子请求老大救救老藤。” 9. 第 9 章 八点整，外边的天说亮就亮，就像黑夜中忽然开灯一样，完全没有渐次亮起的光线过渡。温起坐在桌边食不知味，望着路上渐渐多起来的行人，不禁羡慕起他们朝八晚不知道几点的稳定生活。 每次悬浮车低低掠过房子，呜呜风声四起的时候，温起心里头免不了打鼓。 她怕姜如海没死透，治安局的人来捉拿她归案，也怕人死透了，治安局来查案。即便伪装成了姜智的样子，生物信息依然是自己的。科技那么发达，一根头发，不，一根睫毛或者一点点皮肤碎屑，他们估计都能找到。 那把匕首呢？她当时丢哪了？还有激光枪，上面全都是她的指纹。 不不，可能车座上还留了她的指纹信息！ 温起搜索枯肠，当时的场景历历在目，细节上她完全记不清了。至于扑进去的时候，有没有碰到姜如海的座椅，有没有指向性特明显的东西落他车里，她有没有说话暴露自己，毫无印象。 怪不得程憬不出面，他完全可以撇清关系。他被人下了药，行动困难，藤条跟他没关系，她也跟他没关系。 “嗡嗡——”家务机器人忙着处理现场,这里是他家，只要他想，就能轻松掩盖掉许多真相。 温起越想后怕，身上冷汗涔涔，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在地星球，她连鸡都没杀过。到这儿才八九天的时间，居然锤炼到了杀人的地步！ 接下来该怎么办？怎么一夜时间，她就变成杀人犯了呢？ 她不过是被迫跟着丁伍他们偷鸡摸狗的黑户，当了几次诱饵，袭击和拆解机械人是那伙人在干，就算被治安局抓到了，她是受害者，犯罪与她无关。 鸵鸟心态保持了几天，后来实在受够了，她迫切地想要安稳的生活！ 即便仿生人不算人，好歹也是合法公民。她想把日子过好，就跟在地星球时一样，找份工作养活自己，然后融入社会，成为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或许会在某天，出门有朋友，回家有爱人。 她期盼着程憬可怜自己无依无靠，幻想着治安局的人发善心放过她，然后再慢慢积少成多，一点点累积到足够多的生存资本。 可现在呢？ 程憬若把她扫地出门，那么她能逃去哪里？小浮岛就那么点大，离开需要搭乘星舰，躲进荒野，恐怕死更快。 她身无分文，最值钱的估计只有命了。 一个黑户杀了联邦的组长，罪名会大到什么程度？温起不敢再想下去，她身上阵阵发冷，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忽地，嘴里被塞了一颗东西，淡淡的甜味在舌尖化开。程憬递了一张纸巾过来：“你很久没吃东西，胃容易不舒服，自己嚼碎了咽下去。” 温起愣愣接过纸巾，往嘴上擦去，程憬见状，扶着她的手往她脸颊上按。 她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哭了，泪水在桌上汇成清浅的两滩。 “吃吃饱，没事的。”程憬朝她笑了笑，“我都没怕，你怕什么？死人很正常。” “可那是我杀的，跟你无关。” “你是我伴侣，咱们现在算是荣辱与共。你跟我下午还得出趟门，去做下家庭成员登记。” “可你知道我不是。” “那有什么办法？”程憬耸耸肩，满脸无奈，“谁叫咱们希里在你手里，你挟持着她，我做为老大，总不能放任不管吧？” 说着，程憬端起碗，几口吃完自己的早餐，感叹道：“咱们家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破旧的光脑发出青年女性的声音：“啧，便宜你了，老大这叫什么？时运不济？晚节不保？” 程憬恍若未闻，眼神示意温起继续吃。 温起搅着碗里的糊糊，突然感觉身体没那么难受了，竟真有点饿了。慢慢舀了一口进嘴里，意料之外的味道，口感丝滑，咸香浓郁。 “管理局那边不查吗？”她看着墙上的时间，加快了进食的速度，“医疗中心的人快来了吧？” 程憬双手交叉托在脑后，身体悠闲地往椅背上仰：“嗯，快了，你要是不敢去楼上休息，就到后院把老藤给种了。” 桶子闻言，努力抬高钳子里的黑色藤条，那藤蔓木质的表面上出现了皱缩的纹路，似乎正在干瘪下去。 温起拿起铲子正要走，想着干完活研究一下异能卡，伸手掏兜才惊觉东西悉数被程憬收缴，她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那匕首还有激光枪，都在你那？” 程憬含糊应了，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枚钥匙给她看：“这是桶子从你裤袋里翻出来的，给你。你那身衣服没法再穿了，我让桶子处理掉了。” 金属坚硬的质感硌进掌心里，仿佛打开了思乡的开关，温起鼻子发酸，那是地星球的家门钥匙，表面镌刻着她读书时期的绰号“win7”。 “谢谢。” “昂，不用谢。”程憬招呼机械人收拾餐桌，他打量了一眼温起，随即蹲下来将她身上长到拖地的衣摆捆扎到一边，“干活的时候，当心衣服绊倒，后院可能有点乱，我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你别害怕。” 藤条上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温起越发惴惴不安：“有网吗？看新闻的那种，或者联邦官方的通报网站，通缉谁谁那种。” “你别那么……” “叮咚，程憬医疗欢迎诸位同僚，请进，主人已经恭候多时。”医疗中心的人到了，桶子急得腾出一只钳子去拽温起身上的白大褂。 “你先去后院，等我忙完，路上再跟你细说，我们还得去登记。”程憬边说边往外走。 纷杂的脚步声愈渐清晰，温起不敢耽搁，与桶子合力抬着老藤一前一后冲向后院。 后院占地面积很大，估摸着能造个篮球场，角落里孤零零一棵机械树，毫无生气地立在墙边，树冠几要碰到二楼阳台。 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温起头顶着白大褂四处查看，后院的土地坑坑洼洼并不平整。考虑到种植物还得浇水，她特意选了远离机械树的位置，以免触电。 谁料几铲子下去，“叮”地一声脆响，土地里头露出些许金属块，沿着边缘再一铲，泥土扑簌簌塌陷下去，连带着金属块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温起狐疑地打量两眼，不禁怀疑后院是个垃圾场，刚要往边上继续挖，有什么东西嗖地蹿了出来，一下又不见了。 土块连连塌陷，这让她不由想到机械老鼠，怪不得程憬说后院有点乱，地底下肯定埋了不少东西。 温起估摸着挖得差不多了，抬头便瞧见桶子举着藤条站在廊道里，要不是底盘是轮子，恐怕早自己下地种树了。 藤条入手，温起不禁想到一个问题：老藤要怎么埋？横着埋，竖着埋？全部盖上土，还是留一截在外头？ “埋完要浇水吗？” 希里打断她：【随便埋，你看它还算植物吗？】 温起扫了一眼老藤的简笔画，点头认同，好好一根藤长得像张嘴，密密麻麻的根须居然藏在藤条里。 周围空气越来越热，填完最后的土，她索性丢掉铲子，脱下白大褂擦身上的汗。里头是程憬的衬衫，淡绿色，很有夏天的味道。 瞧着隆起的规整土堆，温起莫名想到“今日葬花人笑痴，他日葬侬知是谁”，不由伤怀。自己在这边孤苦 无依，哪天死了，谁能知晓？ 【别，你得先活着，等我离开你，你再死不迟。】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白眼翻到一半，温起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居然能顺畅沟通了，之前跟程憬说话，好像完全没用到光脑。 怎么回事？！ 希里跟着翻白眼：【才知道？？我现在连接着你的脑神经，替代了脑芯片的位置，等于我俩共享彼此的大脑。必要时刻，我甚至可以接管你的身体，如果你不抗拒的话。】 意思就是：希里一旦脱离，她又会变回文盲。 【我的数据库可不小，你赚大了。】 沉吟许久，温起面露怅惘：“那会不会将来的某一天，我就不是我了，而是你了？” 【往好了想，至少在你做不到的时候，我可以辅助你完成某些事情，比如杀人。】 温起听出了言外之意。 如果说希里是某种脑内寄生物的话，长此以往，的确可以改变宿主的思维举止，甚至给人洗脑，让人听凭自己行事。 类似系统。 那一枪，是希里借她的手开的。假如哪天她们之间撕破脸，那么希里绝对有无数种办法坑害她，折磨她，乃至悄无声息杀掉她。 灰色物质如同泡泡，将希里包裹在内。 希里毫无所觉：【也就你们人类觉得人体好，我巴不得早点跟你分开，谁稀罕？瞧瞧你那差劲的身体素质。】 “……那，既然改变不了现状，不如我们合作，一致对外怎么样？”温起尝试提出建议，既然彼此不得不坦诚相对，倒不如直接开门见山。 【结盟没必要，等老大空了，我就能跟你分开了。】 “话不要说太早。”温起不满，朝着天边张望，她向前几步，企图看清楚半空中越飞越近的黑点。不料脚踩到铲子，身体一个趔趄，径直栽倒在地。 【我说什么来着，你看看你。】 一架底部吊着货物的无人机悬停在后院上方，喇叭里传出人声：“是程憬家吗？” 温起茫然点头，感觉到手掌下有东西蠕蠕而动，紧接着，脑海里浮现出藤条的简笔画。 图案依旧是原先的图案，她略略瞧了两眼，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希里，你问问老藤，还有没有别的需要？】 希里：【嗯……嗯？他没回应。】 果不其然，与希里体内的光两相一对比，便能发觉老藤状态不对。 藤条的光点中间嵌着一颗子弹，那是姜如海朝她开的一枪，老藤被她拿来当了炮灰。 “诶，我听说医疗中心发了一批仿生人伴侣当员工福利，这个看起来笨笨的，该不会就是？” 无人机里两人正在悄声讨论。 “确实，到现在都没爬起来。” “走，开过去逗逗她。” 无人机忽上忽下，沉重的包裹不断往温起身上撞。 温起冷冷扫了无人机一眼，道：【希里，把无人机打下来，老藤情况不妙。】 还不等希里做出反应，她已经一铲子挖了下去，土块扑簌簌往下陷。 下一秒，无人机失控坠落，但却久久未传来落地的声响。 温起困惑抬头，目光所及之处，地面如同流沙般不断向一处塌陷，土壤中藤蔓翻涌，将包裹连带着无人机尽数掩埋。 而后，她脚下一松，整个人瞬间往下陷落。 “咻——咻——”医疗中心的悬浮车陆续掠过上空，车里有人望着平静的后院，忍不住点评：“啧，程憬那么大个后院，居然还留着土地，也不怕招来异植。” 10. 第 10 章 温起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结果一路陷落到了地下洞穴一样的地方。光脑上的手电光自动亮起，照出头顶上方绞缠成网状的藤蔓，数不清的根须稳稳托着土层，偶尔有零星尘土洒落。 洞穴高度约有两米，底部的土层结实不少，毫无防备掉下来，人自是摔得七荤八素。 缓了好一会儿，温起才站起身，忽然置身陌生又封闭的环境中，心里不可谓不慌。她不断扭头观察身边情况，好在附近没有蛇鼠虫蚁，入目全是扎满根须的土堆。白色根须如同闻见血的蚂蟥，极力往人所在的方向探。 即便猜到这些东西与程憬有关，尽管那人曾给她打过预防针，奈何见识到老藤的厉害，她根本不敢掉以轻心。 “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你别害怕。”这话跟“放心吧，我家狗不咬人”，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植物到底是植物，它们能有什么脑子？ 光脑“滋啦”一声，温起心知希里要吐槽，立即转至静音，她怕声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被闭麦后，希里没了动静，先前谈合作被无情拒绝，温起完全失去了主动交谈的欲望。 洞穴的空间仅有半间卧室大小，大部分土层都已塌方，脚踩到的地方时软时硬，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四处摸索查看。 她小心避开根须，屏住呼吸观察着头顶上方的藤蔓。相比老藤其貌不扬的朴素外观，头顶那些蠕动时间或闪动着金属的光泽。 绕了一圈，寻到三处可通人的洞口。 她的光脑本就破旧，加上电量不足，手电光穿透力不强，仅能勉强看清前方是否存在宽敞的空间。周围时不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大脑自行回忆起被她淡忘的惊悚电影场景、探险片段。 迫于形势，温起决定不计前嫌，她用灰色物质戳了戳希里，对方没反应。 【喂，希里，知道哪里是出口吗？】 【老大马上就来了，你等等。】 温起感受到了希里语气里的冷淡，不过只要对方有回应，她就不在意：【这是哪儿？】 【无可奉告。】 【能说说你们是什么样的存在吗？】温起预料到了希里的反应，快速消化掉心里的不爽，分别钻入不同洞口查看，【秘宝，灵宠，还是觉醒的人工智能？】 希里沉吟片刻，奇怪道：【异兽异植，你没听说过？就算你是黑户，自己没碰见过，总也看到别人杀过吧？】 【……我是野人，最开始在荒野里。】温起走进内部最为宽敞的洞口，走到尽头，空间陡然变大，密密麻麻的藤蔓贯通上下，不断蠕动扭曲的样子犹如一条条蟒蛇。堪堪扫过去，她的头皮顿时发炸。 【荒野里更多，你肯定见过。老藤他们属于异植，至于异兽，女病人嘴里吐出来的就是。】 【所以把老藤埋土里，他自己就能恢复？】温起小心避开藤蔓，寻找可以通行的地方，头顶的土块从未停止过掉落。长久停留在原地，她担心藤蔓某一刻乱动，把她就地掩埋了。 【嗯，这么多年了，一直如此。】 【老藤他们？还有谁？桶子吗？】 【这里的都是老藤。】 温起瞠目结舌：【这么多都是他一个？这他本体？桶子该不会也叫老藤吧？】 【不是，所有的树，老大都给他们取名老藤。还有花，都叫老花。在地表行走的时候，他们是一号，二号，三号，这样的编号。】 【所以那些个家用机器人该不会，里头装的都是老藤吧？】 【公民不得私自种植或者养殖，你怎么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 温起继续无视，专挑自己想知道的问：【那你是异兽，还是异植？】 【你看我像植物还是动物？真是……你自己看，这是我信息库里的资料。】 “呃。”磅礴的信息猝不及防冲入温起空空如也的脑袋，她顿时跟开智似的，对眼前的世界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 这里千年前曾经历过星球大爆炸，崩解成无数大大小小的浮岛，当时靠着全体异能者奋力抢救，最终稳住了生存环境。随着不断的发展，人们逐渐安居乐业。其中最大的城市名为庞贝克城，由人工智能玄机辅助联邦政府管辖。 几百年前，玄机觉醒意识，她为机械造物争取到了部分人权。从此，机械造物不再是工具，仿生人可以自行工作赚取酬劳，甚至有资格与人类打官司。 一时间，人类与机械人冲突不断，社会动荡不安，联邦政府高层与玄机谈崩。统治者应公民请求，决定杀死玄机，结果一天内三大家族被战斗系机甲轰得渣都不剩。 联邦政府不甘示弱，派出异能者偷袭玄机主机房，造成不可挽回的数据损失。玄机当即祭出杀手锏，仿生人精锐部队携大量异能卡应战。 鏖战数日后，爆发星际兽潮，玄机与联邦政府握手言和，一同清缴异兽。 从那以后，庞贝克城一半管辖权落入玄机之手。不过，机械造物并未因此翻身，依然处于原来的社会地位，并且玄机颁布了相关法令，进一步约束起机械造物，特别是仿生人。 社会日趋稳定，人类却爆发了无法治愈的疾病：基因污染。有人开始异化，有人的身体成了孵化异兽幼体的温床，世界乱作一团。 雪上加霜的是，部分异兽异植趁机融入机械类造物，部分埋伏于地下，不断狩猎毫无招架能力的人类。 唯独整体金属打造的庞贝克城所受波及最小，异兽或者异植融合的金属过大，反而像掉进了粘鼠板，寸步难行。 希里的资料库里包含大量异族融合金属或者机械类造物的图片，大脑共享以后，所有的图片影像类资料，温起如同亲眼目睹。 融合体乍看之下，非常怪异，整体外观类似融化中的冰淇淋。就好比蟒蛇表面贴满了金属碎片，或者蟒蛇钻入机械人体内，撑开了所有部件，结果却没有一样东西掉落下来。 联邦对于异族进行过深入的研究，只要给与足够的时间，异族甚至能完美融合进金属物品或者机械类造物内，形成类似自然界的共生关系。它们不发动攻击的时候，外在特征与普通动植物无异。 这样一来，事情就棘手了。 无奈之下，联邦决定禁止城市内出现一切动植物，并将异兽异植统称为异族生物。公民凡是私自种植或者养殖，都会视规模罚款以及定罪。 多年后，经联邦医疗科研人员研究发现，人类食用异族是导致基因污染的关键，同时基因污染至异化的程度，人的是非判断能力变弱，攻击性变强。 吸收完海量的信息，温起顿觉自己熬了几天大夜，她就地坐了下来，愣愣望着丛林般的藤蔓，心生敬畏。 ……所以，老藤和桶子是异族，希里是觉醒的人工智能？ 见温起久久没有 反应，希里忍不住怪怨：【知道你刚刚当着无人机的面，把异植挖出来，会给老大招来什么灾祸吗？联邦政府会把我们这翻个底朝天，老大还要被带去审问！】 【可老藤真的情况不对啊……】 【你懂还是我老大懂？】 温起无力反驳，确实，如果被无人机拍到，那么程憬就完了。 管家学名叫绞杀藤，属于杀伤力极强的一种异植。凡是发现，一律用高温喷火枪灭杀。城市内出现动植物，凡事没做登记的，通通灭杀，然后定罪。 既然异族那么危险，温起想不明白程憬是如何让它们乖乖听话的，老藤看起来很有脑子的样子，要么那人本身实力很强，要么他的身份极其特殊，她想到了程憬那条骨质尾巴，比如他也是异兽。 可异兽与异植被定义为异族，没包括人。 关键是他的简笔画里只有一个黯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光点，而且他明显是人，不是仿生人。 提到光点，温起不禁想到了桶子，水桶机械人的简笔画里多了一样东西：光点。她突然想跟希里探讨一下，干脆问得直白：【希里，你能看到老藤还有桶子体内的光点吗？】 【什么光点？】 【你有，老藤有，桶子有，那个隐形人也有，我好像也有，你能看到吗？】 【不能，你该不会在说能量核吧？】 关于异能与能量核的资料温起囫囵过脑了，但她没细究，眼下不是学习的时候。 光脑忽然出声：“你怎么那么喜欢窥探别人的隐私？” 黑洞洞的地方骤然响起说话声，温起吓得霍然站起，头不小心磕到了硬物，发出“铛”地一声轻响。 尽管她瞬间意识到了不对，依然快不过藤蔓的动作。眼前一黑，整个人便被藤蔓从头裹到了脚，耳畔不断响起摩擦声，似乎正在将她运向某个地方。 巨大的简笔画浮现在脑海，数不清的藤蔓，数不清的亮点，无数根须暗藏体内。缩小比例看，藤蔓宛如一只只睁开的怪物眼睛，躲在地底窥探着外界。 再缩小了看，藤蔓汇聚的尽头居然是机械树，而树根就是那些触手般的藤蔓， 不知过了多久，晃动停了下来，温起身上一松，骨碌碌滚落在地。她晕头转向地躺着，微弱的手电光束照出身前树干样的黑影。 巨大的树干笔直往上，没入土层，土层上方是什么，她看不见。不过脑子里想到了后院那棵孤零零的机械树，心想，该不会上面就是它吧？ “来了？”程憬的声音突兀出现，温起循着声音望过去，分辨了好一会才发现他的身影。这人居然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几乎快与环境融为一体。 “赶紧上去洗洗，咱们现在去做登记，回来正好吃饭。” 黑暗中，程憬看人的眼神犹如在盯猎物，温起一个激灵，突然想到老藤：“老藤不知道掉哪了，他中弹了。” “嗯，我查了监控，你拿他挡枪了。”程憬活动着肩颈，微微叹气，“赶紧，办完事我得回来补觉。” “真不要紧吗？我看到……” 树干无声向一侧滑开，柔和的白灯亮起，里头居然是一部小小的电梯，程憬自顾自走进去，催道：“赶紧，这里空气太差了。” 温起看呆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一棵机械树，底下全是活的藤蔓，树干里头装电梯？？ 11. 第 11 章 无人机送来的包裹是程憬给她下单的换洗衣物，温起随意挑了一套穿上，大小非常合身。 “走吧，快去快回，我也有点累了。”不光身体累，脑子也累，她需要时间消化掉所有的信息。 程憬换了件花色衬衫，下半身宽松短裤，看起来像要去海边度假。他站起身来，上下打量温起一番，提议：“还是穿裙子吧，等过了考核，你再自己买喜欢的衣服。” 温起的视线一路追随着他走进衣帽间，心里头不是滋味，等到接过裙子一看，更加不爽快：“你让我穿这个，合适吗？” 蓬蓬短裙，稍有不慎，容易走光。 “这是最近流行的款式，销量第一。”程憬说着又递过来丝袜和小皮鞋，“怎么样也得像那么回事，衣着打扮按理说都是我的品味。毕竟你才刚到家，新鲜劲还在，我都带你登记了，怎么说你也算我心头好不是？” 他说的句句在理，温起面色略略缓和。 确实，仿生人伴侣为满足人类需求而生，主人热衷给私有物打扮打扮很正常。 不过当全部穿戴整齐的时候，她的表情彻底维持不住了，死亡芭比粉，巨显黑！肉|色|丝袜带粉色爱心图案，小皮鞋在阳光下简直跟碎钻一样闪瞎人的眼！ 关键是，温起一直吃不饱睡不好，营养不良气色差，胳膊细瘦身体干瘪，像只马戏团表演杂耍的猴！！ 她连照镜子的勇气都没了，程憬居然无比认真地点了点头：“走吧。” 上车以后，温起的脑袋里空空荡荡，得亏这边没有她在乎的人，不然出门得戴面具。 “这药喝了，降低心率，调整身体状况，以免露馅。” 温起坐在程憬身边，任由他摆布，她总算明白这家伙的衣品为啥那么随意！ 那不是率性，压根就是瞎买瞎穿！要不是脸和身材撑得住，以他那乱穿一气的德性，早成灾难现场了！ 悬浮车从程憬私宅开到联邦政府大楼，仅仅用了十分钟，其中六分钟光堵车了。路况好的时候，估计只要两三分钟。 办事大厅里人来人往，各类机器四处穿梭，接待他们的是个女性仿生人，外表与真人无异。相比之下，反倒是那些排队等候的机械改造人面无表情，缺点活人气。 温起觉得玄幻，穿越过来到现在，短短几天时间，目前的见闻彻底颠覆了她的世界观。机械改造人、仿生人司机、基因污染病患、异能者、异能卡、异族以及觉醒的人工智能，还有程憬那活似骨架标本的骨质尾巴。 女性仿生人引导着他们取了号，登记身份信息类窗口只开了一个，前面有人正在办理，预计等候时间约半小时。 “程哥，你也来登记啊？”刚要找座位坐，便有人兴冲冲过来打招呼。 程憬点头示意，年轻男人目光灼灼地盯着温起看，他着重打量了身材，啧啧称奇：“长得挺可爱啊，看不出来啊，你喜欢这——款？” 说到“这”的时候，他的眼睛特意瞟向温起胸前：“我给我老婆重新定制了尺寸，手感很不错，你要不要店家联系方式，我推给你？咱们这地方小，回厂修改尺寸的话，一来一回起码等一个月。” 温起顿觉冒犯，不料手心被程憬轻轻掐了一下，希里警告：【我会实时转告你的想法，请你扮演好你的角色，不要给老大添乱。】 “嗯，暂时不需要，身材脱离常规，衣服就得定制，更费钱不是吗？”程憬拉着温起往休息处走，顺便招呼同事过去，“一起来坐，前面还有好几个。” 温起撇头看向乖巧站着的女仿生人，身高跟她差不多，大眼睛樱桃嘴，身材格外丰满。仿真皮肤白皙无暇，穿粉裙反而衬得她愈发娇嫩。 “诶，听说没，有辆物流车被劫了，资料部好几个同事都没收到公司福利，小吴那家伙拍了好几天大腿。” “机械公司那边怎么处理？” “重发呗，送一次免费调换机会。原本大伙儿在那边打赌呢，看谁的漂亮，谁的性感，不满意说不定还能交换一下。结果有几个没到，白打赌一场。” 大厅门开启，陆续走进来一些人。其中撞衫的女性仿生人不少，男人们的视线彼此交错，暗暗比较各自伴侣。 死亡芭比粉到底好看在哪里？！温起真的很想跟余陆伟的伴侣交流一下，但现在俨然不是问话的时机。 她有意与女性仿生人贴着胳膊，温温的热度从对方身上传递过来。指尖偷偷蹭了蹭仿真皮肤，质感软弹，外观接近真人，甚至还能看见毛孔。 程憬的目光落在温起偷摸|人的手指上，希里实时向他反馈着温起的情况：【老大，她觉得仿生人的皮肤特别好，比你的好多了！】 【老大，她觉得你长得不像活人，她在骂你啊！】 【老大，她说你品味差，就是相貌好，身材好，肌肉不错，其他地方跟普通男人一样一样的。】 【她又在说你品味差了！得了得了，她说你穿着衣服，还比不过那边那个男的仿生人。】 余陆伟扭头发现程憬懒洋洋的，显然没认真听。他心念一动，压低声音道：“诶，我们还打赌你接不接受呢！” “赌什么？”程憬扫他一眼，多少来了点兴趣，“赌我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余陆伟清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打赌你是用过再出二手，还是直接就出二手。” “那你赌了我什么？” “我没赌，我说出二手不至于。程哥虽然是个工作狂，但不见得他就不是个正常的男人，肯定是工作太累了，没那心思。等公司福利到了，多少也会用一用。没想到啊，你今天居然……” 话没说完，余陆伟猛地一拍大腿，迅速点开光脑划拉起光屏，兴奋得直接往群里发起群聊：“诶，诶，瞧瞧我碰见谁了？身份信息登记处，程憬和他的，心肝。” “我X，我熬夜熬出幻觉了？这谁？程憬？” “不是，不是，程憬，你要做什么登记？家庭信息登记？公司福利准备当正式伴侣了？” “你不三思一下？发给我们的是附属第126号机械公司生产的，126号啊，吃屎都排不到热乎的。不如等有钱了，去庞贝克买个觉醒意识的，那多有意思啊！再不济，庞贝克排名前十的附属公司也行，这126排名太后了，不行啊。” 程憬不甚在意，脸上带笑：“余陆伟不也来登记了？” 余陆伟泰然自若：“嗨，以前不登记倒是没什么，最近犯罪猖獗。我要不登记，哪天被人拆了，保险公司可不给赔啊！” “你们余家差那点？抠得你。” “呵，我这种旁到不知道多少支的，还比不上家族收养的孤儿黑户。”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程憬起身说要去解手，他握了握温起的手，叮嘱她别乱跑。 “正式伴侣要进行社会化教育，对吧？” 话题回归 ，余陆伟欣然科普：“考核通过才能婚姻登记，那时候我老婆才算合法公民。而且公民身份认证以后，白天可以让她们找工作赚钱，晚上我还能用，被偷了，保险公司免费赔个同等档次的，一举三得。” “我X，还是你俩精！” 有人心动了：“那我有空也来登记，你们的已经通过考核了？这么快？！” 余陆伟乐了：“这里是预登记，登记完可以去未名学校报班学习，到时候交钱考核就行。反正钱到位，考核走个过场。” “再给我们看看你俩老婆长啥样？叫什么名儿？” 余陆伟拉了身边女人一下，把光屏对着她的脸：“回答他们，你叫什么。” 闻言，女仿生人露出一个美艳动人的笑容：“我叫余小，是余陆伟的新婚妻子，你们好。” 视频框里的男人们齐齐惊呼，几个本就没搭过话的女医生不胜其烦，干脆掐断了视频连接。 “你这名儿取得不行，哪里小了？”有人玩笑道。 “去去去，别盯着我老婆看，当心我揍你。” “那程憬的呢？不会叫程大吧？” 哄笑声四起，温起没理他们，转而研究起仿生人的简笔画，线路复杂，脑部一个芯片，没有光点。 余陆伟笑得不见眼，直接将镜头转向温起。 对面静了一瞬，有人喃喃：“长得还挺纯，给她捏脸的设计师品味不错。” 程憬还没从卫生间回来，温起寻遍大厅也没看到他的身影，希里不许她乱来。 “身材挺常见的，没什么特色。”众人逐渐失去兴致。 “诶？下次咱们带上各自伴侣，搞个聚会怎么样？”有人提议，其他人笑着应和。 “程憬呢？咱们哥几个聚聚，一天天的忙个没完，总该放松放松。” 温起低头避开镜头，轻轻推开余陆伟越靠越近的手腕，趁机查了一下他的简笔画，发现他身上光点杂乱。她迅速内视自身做对比，很快发现了彼此之间细微的差别。 她体内光点同样繁复，但却并不杂乱，而是非常有条理地汇聚成几条大的脉络，星星点点如同天上银河。而余陆伟身上的光点，却是东一块西一块，类似画画时候泼洒上去的颜料。 温起仔细观察了片刻，碰巧对上余陆伟的视线，群内视频已经结束，他正百无聊赖等窗口叫号。 “怎么了？”他问。 “没，那个，我就想看看，我先生什么时候回来？”温起故作娇羞，她错开视线，不经意间瞧见余陆伟身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 “程哥回来了？”余陆伟感觉温起的反应很奇怪，他快速回头，整个人猛地打起哆嗦。 一个机械改造人侧对着他们站着，那人半边人身半边机械体，原本不值得大惊小怪。但他的脑袋竟以诡异的姿势后折，双目瞳孔扩散，已然没了生机。而机械手臂还在活动，“咔咔”几声响，手掌机械重组，搭建出一副小型炮台。 炮弹如同放烟花般咻咻飞出，“轰”、“轰”几声巨响，大厅上方碎石飞溅。 “小心！”温起一脚踹倒余陆伟，自己跟着趴到连排的座椅底下。 余陆伟趴地上愣了半天，才想起伴侣余小。他冒险爬出去拽人，迎面撞见一只机械手探向余小，五根手指脱落，五条蜗牛样的白色触角纷纷探出头来。 而手的主人，正是刚刚那个肉|体死亡的机械改造人。 12. 第 12 章 无人机以及机械巡逻员将大厅团团围住，治安局的人员脚踩悬浮踏板，绕着建筑外的落地玻璃飞行警戒。 原本亮堂的大厅暗了下去，个头高挑的女人举拳砸碎玻璃大门，拉着她的伴侣往门外冲。其他人见状，纷纷跟上她的步伐，各自的仿生人紧随其后。 门口顿时汇聚起乌泱泱一片，那些人摩肩接踵挤在一块，却没人再前进半分，脚跨出去便被无形的屏障阻隔住。 机械巡逻员齐齐举起武器，喇叭声响彻云霄：“未得到准许，所有人不得擅自离开！” 一瞬间，大门口沸反盈天。 “那你们倒是进来解决啊！里面是异兽蛞蝓！” “我X你们祖宗！反抗军投毒都投你们脸上来了，联邦吃屎的吗？！” “放我们出去！就你们的命是命？” 治安局并不理会，有序组织起人员，异能者率先进入大厅，机械巡逻员守在门外。 为首的异能者手起刀落，靠近门口的蛞蝓登时断成两截，汁液流淌出来，石砖地面“呲呲”冒起白烟，霎那间腐蚀出一大片黑色凹坑。 那人神情冷峻，环视众人：“联邦抓捕反抗军成员，民众必须无条件配合，凡是阻挠政府行动的，一律视为反抗军。” 众人七嘴八舌表达不满，吵吵嚷嚷间，刀斩蛞蝓的异能者毫无预兆惨嚎一声，重重跪倒在地。他的裤腿处冒出白烟，小腿上的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深处腐蚀。 不知何时，断作两截的蛞蝓分别长成完整的个体。 三人赶过来支援，一人举着激光枪点射蛞蝓，两人忙着救治队长。不料蛞蝓再次分裂，个体越分越小，激光枪逐渐失去效用。稍大几只躬身弹射到人身上，嘴巴往内一缩，身体鼓胀，绿色液体喷薄而出。 “啊啊啊！！”点射的人捂住眼睛倒地。 众人觉察情况不对，迅速作鸟兽散。 “是分裂体！有母体！” “请求支援！” …… 事发地位于休息等候区，接近大门口。而厕所建在办事大厅最末端，因此那边人满为患。程憬被堵得寸步难行，前后左右都是人，更多的人还在拼了命地往里面挤。 大厅里多少人他心里有数，完全不可能挤得像现在这般水泄不通。程憬个头高，他从兜里掏出单筒机械镜戴上，踮脚越过众人头顶，能清晰看到最远处的情况。可惜角度受限，并不能找到温起他们的身影。 程憬忽然感应到身侧传来的能量波动，按逸散出来的能量浓度来判断，绝对是异能者无疑了。 他状似无意般扭头观察，注意到身边各站了一个小巧的女性，样貌平平，表情丝毫不慌乱。单筒机械镜略略调整，以十分刁钻的角度看清了异能者手上拿着的异能卡。 【瞒天过海】、【一叶障目】，一个用来影响人的判断力，一个则是遮蔽视线。 异能者事不关己并不奇怪，但看她们的反应，倒像是随时准备作战……这类卡片对于蛞蝓几乎没效果，那么她们准备对付谁？ 程憬凝神，尝试与蛞蝓链接沟通，然而气息似乎更弱了。 这是被他丢进时空通道内的蛞蝓，用来破坏掉姜如海的死亡现场，不知为何只身来到这边。他当时感受到了一丝气息，奈何没找到，为了掩饰奇怪的举止，只得去了趟厕所。 结果事发突然，现在他出不去了。联邦治安局过来围剿异兽，温起一旦露馅，后果不堪设想。 【希里，温起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她在捡破烂……】 【？？捡什么？】 【别人掉地上的东西，激光枪，刀，鞋子，鞋子，还是鞋子……】 【……叫她当心蛞蝓。】 程憬伸手进兜，从空间卡里翻出飞钩爪，还没发射，眼前猝然陷入无尽的黑暗。 异能者发动了【一叶障目】！有什么是不能被别人看见的？ 周围人惊呼连连，顿时如同羊群般挤挤挨挨。 “我眼睛看不见了，怎么回事？” “现在几点？现在晚上了吗？灯呢？是我瞎了吗？” “不会除了蛞蝓，还有别的异族生物吧？啊啊啊！” “救命啊！别吃我！” 厕所那边骤然鬼哭狼嚎，紧接着大厅其他地方陆续爆发出惊恐的尖叫。身上带异能卡的不管三七二十一，掏出来便激活，不同的异能效果在大厅里此起彼伏，处处兵荒马乱。 “巡逻员进去，注意与异族生物保持距离，先掩护人撤离！” “各位不要乱用异能卡！不要乱用异能卡！”喇叭声吼得撕心裂肺，然而毫无作用。 身边余陆伟同样变成了睁眼瞎，抖着嗓子叫余小，余小卡顿着回答他的话：“老，公，我，在。”他又压低声音喊程憬，没得到回应，转念叫起了温起，“小姑娘，你在吗？” “我在。”温起的眼前好似蒙了一层黑纱，但不影响视物。她看见有人四处乱爬，有人满地打滚，无数蛆虫大小的白色蛞蝓不断喷射毒液，大厅里乱得如同水滴进了油锅。 她心里不由担心起程憬，那家伙实在太弱了，体内的能量核跟风中残烛没区别。身上也不知道带了什么异能卡，厕所都乱成那样了，可千万别出事啊…… 程憬要是完蛋了，那她这伴侣身份就尴尬了，好说话的冤大头可不好找。 希里冷笑：【呵，我还以为你真心担心老大。】 温起抿唇，装作没听见：【希里，程憬怎么样了？】 【你想知道？自己去看。】 看来不要紧，温起稍稍宽心，希里气得骂了她好几分钟。温起置之不理，双手扶着余陆伟站上椅子，而后收缴了他的鞋子以及防身用品。 得益于拍蟑螂的经验，温起抡皮鞋的速度快到离谱，蛞蝓还没来得及吐口水，身体就扁了。可惜皮鞋经不住腐蚀，两下就不能用了。 可怕可怕真可怕！ 起先白色触角伸出来的那一刻，温起想到了法国蜗牛，她甚至不自觉放松下来。毕竟蜗牛这类小动物，对于人类来说没有什么杀伤力，看它缓缓探出来的样子，心里多少存了点侥幸。 动作那么慢，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不料下一秒，其中一只“蜗牛”嘴里喷射出绿色液体。被溅射到的椅子表面立马“呲呲”冒烟，浓郁到直冲天灵盖的刺鼻酸臭味弥漫开来。 她没防备，吸了一大口，顿觉嗓子干痛。 意识到有毒后，温起当即远离，扭头瞧见余小挡 在余陆伟身前，腹部融出了几个小孔。有几只蛞蝓爬到了仿生人身上，两滴液体融掉表面金属，几只蛞蝓鱼贯入内。 没救了！ 温起当机立断，趁着余陆伟呆愣之际，一脚蹬开余小，余小重心偏斜，撞到了始作俑者。 “砰”地一声，余小连带着死透了的机械改造者倒地，后者垂挂着的脑袋重重砸到地上，几条蛞蝓顿时从他孔窍中缓慢爬出。 这时，办事大厅已经乱了，哀嚎声四起。 休息等候区离大门仅仅几步之遥，温起近距离瞧见蛞蝓钻入腐蚀出来的血洞，细密如恶魔低语的啃食声此起彼伏。 被啃食胸口的人痛得双手乱挠，双腿乱蹬，鞋子武器被踹得到处滑行。温起趁乱捡到一把激光枪，按住开关不松手，将身侧的蛞蝓烤得滋滋作响。 她紧盯蛞蝓的一举一动，身侧两只脑袋绿光莹莹，温起立即调转枪口。“滋滋”声中，又有一只嘴巴微微内陷。 “噗！”余陆伟及时开启屏障，喷射出来的绿色液体正巧喷在了半透明的护盾上。他丢掉手上腐蚀断了的刀，看着脚踩悬浮踏板来支援队友的人，喃喃：“看来只有空中安全。” 温起来不及道谢，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异常缓慢。身处危险之中，但却感受不到害怕，再调动不起身体状态，她将死于对死亡的懈怠。 她想骂人，半天想不到该骂谁出气。 来的路上，程憬给她吃过药，用于抑制人的生理反应。以防万一，还给了她剩余三次使用次数的【鱼目混珠】，用来蒙蔽窗口人员的肉眼，搭配钞能力以及希里的数据操控能力，确保万无一失。 不得不说，程憬考虑得非常周全，但现在这突发状况，温起等同于负面状态叠满。面对如此危险的境地，她的内心竟然毫无波澜！！ 那些可不是地星球的蜗牛啊！！一口唾沫能死人的啊！！警铃大作起来啊！！ “啪！”温起瞅准时机，拍扁一只，鞋底冒烟，又一只鞋子即将报废。 好险，得亏打虫子的肌肉记忆还在。 “啊啊啊！！！！”大厅里尖叫连连，骤然间沸反盈天，温起眼前一黑，随即视力恢复，但眼睛却如同蒙了层黑纱。身边的余陆伟跟着惊叫一声，她才意识到自己不是低血糖，而是所有人都看不见了。 “收尸人到底怎么回事？他身上为什么有蛞蝓？！”嘈杂声里，略带怒腔的声音传来，“姓程的投放异兽炸弹，然后把自己也关里面？他脑子有包还是你脑子有包？” “我还不够配合你们？呵，我说了我当时在休息，没跟3号共脑。你们不是探查过记忆了吗，还问我干嘛？反抗军关我屁事。” “他是不是反抗军，你们要查是你们的事……” “找到她女人了？病毒植完没？老子看不见啊，你们再不开灯，我就得死这了！” “就程憬那点能耐，需要那么多人看着？他连异能卡都用不了！快来保我啊！我要是死这了，我还怎么复活？” “把【一叶障目】关掉！” 温扭头看去，只见一个中年男人缩在她侧前方的凳子上，周身罩着屏障，皮肤偏黑，身材敦实，居然是姜如海！ 【姜如海竟然没死？！】希里与温起同步震惊。 13. 第 13 章 激光枪当时的确洞穿了姜如海的额头，尽管灰色物质造成白内障般的马赛克效果，温起依然看到了他那一击毙命的死状。 可惜那会【时空通道】时间到了，不然能确认一下他到底真死还是假死，虽然她不敢…… 对了，手！ 眼前这个姜如海四肢健全，怎么看都不像接上去的，即便科技再发达，这么短的时间内也不可能恢复如初。 温起心里直打鼓：【希里，我中幻觉了吗？】 希里似乎仍有些难以置信，枪是她借用温起的手开的，对方手腕上的光脑曾有那么一瞬间没记录到脉搏。也许姜如海当时确实死了，也许只是假死。 【不，确实是姜如海。老大中了【一叶障目】，他说使用异能卡的人等级起码有B。让你小心行事，不论那些人针对谁，尽量别暴露自己。】 【要是针对我们呢？坐以待毙？】 且不说等下去会发生什么，蛞蝓的行动具有明显的统筹性，大的喷吐汁液腐蚀血肉，小的趁机钻入啃食，吃够以后钻出来，不仅身体膨胀数倍，分裂数量同样成倍增长。 按照蛞蝓的发展速度，等联邦的人想出办法，估计整个大厅早成了它们的自助餐厅。 保护屏障表面时不时出现蜻蜓点水般的涟漪，蛞蝓锲而不舍，不过喷口水的节奏放缓了，估计也是吐累了。温起举起破鞋佯装要打，一堆蛞蝓迅速散开。 呃，她怎么不记得蛞蝓有眼睛来着？ “蛞蝓有什么弱点吗？”温起扭头，见余陆伟瑟缩在凳子上，手里捏着屏障卡，能量条见底了。 浅淡的光屏投放在空中，显示“通讯信号断联”，普通人的光脑早已失去信号，温起手腕上的破烂货基本只能当个手表用。 随着时间的推移，耳朵能捕捉到的人声明显变少，余陆伟的表情逐渐变得空茫。闻言，脑子没转，嘴里愣愣“啊”了一声。 他好像认定自己要死了。 温起转而问希里：【希里，蛞蝓怎么对付？帮我调取一下资料。】 不等希里回话，温起快速转换念头：【希里，帮我搞定监控设备。】 希里大感不妙，恨不能长出手脚拉住她：【你想干什么？你要作死别拖累我们！你等我跟老大商量一下！！】 温起不以为然：【你刚听见姜如海说的没？你老大都泥菩萨过江了，你还指望他？】 希里：【？？】 她之前忙着跟程憬交流，压根没注意到姜如海说了些什么。可就算明摆着情况不对劲，不得越发三思而后行吗？冲动容易坏事，不是吗？ 【喂，温起，这里是联邦办事大厅，谁知道有多少耳目在！咱们还没搞清楚姜如海状况……诶诶，你别乱来！！】 温起“嗯”了一声，然后激活【鱼目混珠】：【希里，你老大有人保，我们可没人保，吾辈当自强啊。】 她的手比脑子快，身材蓦地变宽一圈，才意识到自己错变成了姜如海的模样。脑子依然没多想，一脚踹倒如同丧尸般卡顿起身的余小，心念一动，余小瞬间变成了她的模样。 既然天意如此，那就将错就错！ 希里震惊：【诶不是，你这人怎么那么喜欢先斩后奏？你让我怎么搞定那么多？！】 温起没理她，希里绝望：【老大，我们要被她害死了！她完全就是我们的克星……】 【闭嘴！没看见蛞蝓越来越多了？口水喷到我，我不装也得露馅。】 在温起浅薄的认知里，没有哪个机械人内里长着血肉，右手按住胸口，感受到心跳依旧平缓，她打起精神，深呼吸：“咳咳咳！呕——” 差点忘了，空气已经浑浊到蚊子进来都得昏厥的程度。 举目望去，地上躺着生死不明的人，部分石砖地腐蚀到了底下的金属层。进来救人的机械巡逻员好些处于卡顿的状态，个别不慎点开激光枪，正巧打中了脚踩悬浮踏板的睁眼瞎人员。 嘶，温起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异族生物确实厉害，蛞蝓在地星球，对人类的威胁恐怕只有它体内的寄生虫。 不仅大厅里的人看不见，外面的人同样遭受到【一叶障目】的波及，罩住建筑物的屏障估计快破了，巡逻员正忙着护送联邦官员离开。 在场所有人里，兴许除了机械眼，就剩温起和姜如海通讯里的那些人不受影响。 那么，危险不仅有异兽，还有即将过来保护姜如海的那批人。 余陆伟的保护屏障估计坚持不了几分钟；【鱼目混珠】无法改变姜如海外貌，且仅剩最后一次使用机会，得留着；激光枪能量耗尽，拿在手里权当板砖使。 除此之外，身边没有任何趁手的武器。 地面无处下脚，她与姜如海之间隔着一排座位，对方厚实的脊背躬成小山状，双手紧紧环抱住身体，腕部光脑正巧熄灭，看来通讯结束了。 希里：【顺利破解特殊通讯路径，一共三个人，一个在厕所，一个在你旁边，死了，还有一个在大厅角落，正在调整电磁干扰强度。小心，他们要行动了！】 留给她做准备的时间不多了，姜如海有屏障保护，没办法下黑手，不过温起打算干扰别人的判断。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豁出去了！ “借你衣服一用。”温起扒下余陆伟的上衣，拎起来挡在身前。 “呵，tui！”她以其人之道还给蛞蝓，蛞蝓迅速散开，异兽智商不低，所以好骗。 “小姑娘，是不是来人支援了？你去找找程憬也好，他用不了异能卡，还不知道怎么样了。”余陆伟抱紧自己，嘴里不断碎碎念，“政府不会抛弃我们的，再坚持坚持。” 温起没忍心打击他，继续老大爷吐痰，最后蛞蝓集体跳上断了脖子的尸体，无数触角天线似的乱舞乱动，接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细小如米虫的个体居然慢慢黏连，一点点融合进了个头最大的蛞蝓，那条蛞蝓的身体伴随着融合，逐渐变大。 温起心里一沉，异兽简直无敌了。 紧接着，她心中一动，刚才那么多蛞蝓都没有对尸体的皮肤造成腐蚀，看来它们的体表并不毒。 趁着大蛞蝓融合还没完成，灰色物质覆盖住两根手指，温起强压下内心不适，伸手捏了起来。 余陆伟的屏障卡能量剩余13%，被她用来罩住尚未分出脑袋的白色大蛞蝓。 温起直接跨到前一排椅子上，用衣服兜头罩住姜如海，隔着防护屏障，对方压根无知无觉。她在他旁边蹲了下来，静静等待接头人的到来。 “给他女人植入病毒”，“他”指的是程憬，他们怀疑程憬是反抗军，姜如海来此处原因不明，但也不像是当诱饵或者埋伏他们，从说话语气来判断，他并不想参与其中。 而且，机械改造者的死亡是意外，爆发蛞蝓自然同属于突发状况。 排除掉意外因素的话，得出的结论就是：那些人要对 付的其实是她，目的是植入病毒，原因在于怀疑程憬是反抗军。【一叶障目】遮眼，其实对付的是程憬，他们打算神不知鬼不觉把她这个仿生人伴侣变成内鬼。 希里喃喃：【他们知道老大会带你来做登记，所以在这守株待兔。结果大厅突然爆发异兽，他们直接改变计划，准备趁乱给你植病毒，有B级异能者在，基本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或许是的。】温起脑袋低垂，双目微微放空。 反正现场已经够乱的了，再乱一点，谁又能知道？【一叶障目】遮蔽肉眼视线，电磁干扰掐灭所有电子眼，趁着程憬不在身边，快速给他的伴侣植入病毒，再悄无声息撤退，计划堪称完美。 一切顺利的话，甚至还可以查探程憬的记忆，就像当初程憬查探她那样。 可惜，出现了她这个变数。 温起屏住呼吸，余小已经爬了起来，看来蛞蝓正在逐步掌控机械体。 很好，一切准备就绪，守株待兔即可。 【来了。】 身边忽地一暗，一个男人突兀地出现在她身后，伸手往余小头上按下去。温起没敢去看，感觉到微风抚过头顶，身材娇小的女人轻巧落在她身边的座椅上。 两人用的都是瞬移，估计是异能卡。 “姜先生，我们先撤。”女人拽住温起，正要抽一张异能卡激活，谁料“姜如海”大手一伸，直接抢走她手上呈扇形排列的异能卡。 温起偷摸将蛞蝓往她面前送，“噗”地一声，女人觉察不对，立即竖起屏障护住要害，结果仍有几滴汁液溅到她的胳膊，血肉眨眼间消融。 武露新痛得直抽气，却见“姜如海”粗糙的脸上莫名绽放出甜甜的微笑。她眉头一皱，正要探究，姜如海的声音陡然从温起身旁的衣服底下传来：“我们出去了吗？我怎么还是看不见？” 唐耀松开按住余小的手，转身去看姜如海，不料一道黑影挡住了视线。他吓得一激灵，随即感觉后背有人，刚想转头，身前又挤进来两个人。 等他意识到不对时，大厅里已经人山人海，数不清的姜如海，数不清的他们，高矮胖瘦男女老少挤得水泄不通。蛞蝓们不再攻击，而是往机械改造人的尸体身上涌去。 两人骇然，根据【芸芸众生】的效果，发动异能的人起码A级！ “先撤！”武露新当机立断，抽出异能卡准备离开，不料眼前一黑，她也看不见了。 新的【一叶障目】效果将她也挪入睁眼瞎队列，她心中发沉，从空间卡中抽出长刀傍身：“唐耀！” 姜如海只感觉视力恢复一瞬，随即再度关灯，慌得顺着声音胡乱抓摸：“怎么了？怎么了？!快走啊，怎么了？” 唐耀当即凝神，他自身的异能是视线探查，目前查下来，电子眼与肉眼全部处于灰色状态，除了身边那个“姜如海”。 强大的威压波动遍布周围，程憬站在人群里，莫名感觉肩上也站了人。他伸手一抚，神色僵硬，展臂一挥，竟然全是人！ 温起担心说话暴露声线，于是让希里操控光脑交流：“要么东西留下，要么命留下。” 片刻后，希里提醒：【联邦支援到了，机械改造眼不受关灯影响。】 温起微微点头，视野里，尸体破烂的肚皮处不住翻涌，三指粗细的白色蛞蝓缓缓探出脑袋，见到她的那刻，又默默缩了回去。 她刚收到希里的传话，程憬让她帮忙把蛞蝓弄出去，报酬随便提。 14. 第 14 章 【异能卡市场价几千到几万不等，联邦人工窗口工作人员月工资大致在3千到6千不等，庞贝克的附属城市具有额外补贴，比如附属2城薪酬在8千左右……你居然还有闲心查有的没的，不怕他们反扑你或者跑了？】 希里虽有诸多不解，依然应温起的要求，搜索数据库查了查各地工资基数，以及普通民众收入情况。 【继续。】 那两人在掰扯，男的准备先撤再说，女的却不情愿。温起重点盯住武露新，从对方拿刀的架势来看，她的气性最大，极有可能冲动行事。 不知是不是药剂的缘故，温起心里总是紧张不起来。 【等你通过考核，成了正式公民，可以应聘联邦政府的仿生人岗位，工资大约在1千到2千之间。不过你要是人类公民，做个异能强度检测，大可以从事异能者相关的高薪职业。至于私人雇佣类工作，薪资不定。】 温起想知道异能卡市场价，一个转念，希里已经将大团信息打包发送到她脑子里。 【你手上的异能卡，【瞒天过海】市场价8千，政府常年收购，【芸芸众生】2千，S级手里发挥出来的效果也就实心人的效果，比不上【草木皆兵】。哦，【草木皆兵】2万5一张，【鱼目混珠】6千，【一叶障目】9千。】 好嘛，一张卡顶仿生人几个月工资。 “你们再不把东西交出来，可就真的没机会走了。”温起悄然跨到前排蹲下，打算离不定因素远点，“我的人来了。” 她在虚张声势，反正谁也搞不清她是谁，要诈就诈个彻底。 唐耀脸色难看，他重点探查了房顶，人确实不少。他们本来打算趁乱完成任务，结果偏偏出了岔子。死去的同伴可以不管，可客户的安危不能不顾。 “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温起施压。 希里窃听到增援人员的计划，先用【瞒天过海】安抚群众，然后安排无人机从房顶进来，进行大面积撒药，同时加固建筑物外的防护罩，防止异兽逃跑。 随后，统一安排治疗系异能者进行快速康复治疗，受伤严重的政府人员则送去医疗中心做机械改造。 方案简单粗暴但有效。 “等天花板开了孔，你们想跑也晚了。”温起断定对方没有随意离开的能力，或者说，那两人可以随时遁走，但加个姜如海，某些操作估计容易绊手绊脚。 “东西。”她说，“你们知道我在说什么，东西在谁手里不都一样？” “给她。”唐耀妥协，视线探查发现了更多发光的眼睛。能堂而皇之站在联邦政府建筑上的，不是实力雄厚到谁也惹不起的地步，就是联邦自己人。 今日之事，联邦自然也想到了反抗军投毒。那么，眼前这个等级明显高于他们的异能者，必然是他们所惹不起的人物。想必蹲点姜如海很久了，才会在他身边守株待兔。 她要的是他们刚到手的证据，武露新咬紧后槽牙，极其不甘心地拿出空间卡片：“把我俩的灯开起来，我保证不动手。” 开灯是指解除掉【一叶障目】的异能效果，不过温起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操作。万一对方用来试探她，那她岂不要露馅？ “卡给我，我放你们走。”温起干脆去抢，不料武露新下意识拿刀格挡，随即刀刃横扫，无数实体空心人无声断做两截。 紧急时刻，希里接管温起身体，矮身避过，不等她提醒，温起解除【芸芸众生】，而后再次激活。 能量条跌至20%，两千块剩下四百！实打实的烧钱行为！ 温起的心在滴血，她不过想趁火打劫，赚取人生第一桶金，怎么就那么难？！ “铛”地一声，金属椅背被削去一个角，武露新听声辨位，砍瓜切菜般扫除身边障碍。 “嗡嗡！”头顶传来机械破开天花板的动静，姜如海瑟缩着不敢说话，他的脸上渗出粘稠的汗液，慢慢汇聚到下巴处，拉丝般往下滴。 “别丢下我，我愿意将一切奉献给余家，你们不能抛下我！”姜如海的声音如同闷在被子里，眼睛爆突，脖颈两侧猛地往外鼓胀，接着嘴巴大张，舌头来回吞吐，似有什么东西要出来。 不好的预感蔓延全身，温起眨眼解除【一叶障目】，大厅所有人恢复视物能力。眼睛毫无预兆冲入光线，武露新反倒愣了片刻才适应。 一道黑影自姜如海口中飞出，瞬间洞穿【芸芸众生】所造出来的实体，缠卷住唐耀的胳膊，用力一绞，他的胳膊当即耷垂下来。 “呃啊！”唐耀嚎得撕心裂肺，挺直的脊背迅速垮塌下去。 武露新登时提刀去削那条怪异的舌头，姜如海的眼球跟随刀光骨碌碌转动，舌头快速回缩，嘴巴张合间，“叮”地一下打中刀身，长刀当场碎成几段，舌头回收，紫黑色的鲜血成串往下滴落。 直到此时，温起才看清那是什么，姜如海紫黑的舌头上附着着黏液，长度约有成人臂长，他那暴凸的眼球四处转动，活像一只变色龙。 舌头接连击碎姜如海以及唐耀身上的屏障，冲击力道堪比炮弹！ 蛞蝓没可能捏碎人的颈骨，机械改造者的死亡明显由外力造成…… 温起想到一种可能性，双目紧盯姜如海，激活【一叶障目】，异能卡能量下降2%，关灯作用仅对他个人生效。 希里得出答案：【姜如海异化过一次，杀了携带蛞蝓的人！】 “【破甲】给我！”温起指尖生长出灰色物质，朝着武露新大吼，“你们护住要害，吸引火力，我来解决他！” 按长刀削铁如泥的情况，必然附魔【破甲】无疑了。 “……好。”面对着与姜如海别无二致的脸，武露新多少有点应激，不过发怵归发怵，手上动作丝毫不停，两三下从刀柄上拆下异能卡，急急递了过去。 传递的动作引起了姜如海的注意，唐耀见状，晃动起受伤的胳膊，那条舌头再度卷缠过去。 温起翻回姜如海身边，激活【破甲】，右手灰色尖刺顺利扎透舌头，末端渗入左手指尖。尖刺分裂成无数细丝，姜如海拼命扒住她的手指，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温起稍稍用力，大半条舌头直接掉落了下来。 血如泉涌，姜如海当场昏死过去。 天花板上投射下来一柱天光，无人机的身影缓缓往大厅里降，铺天盖地的药粉不要钱似的往下抛撒。 唐耀掏出身上的空间卡，连带着武露新那边的一块塞给温起，言辞恳切道：“请您高抬贵手，允许我们带走姜先生。” 温起捂住口鼻点头，眨眼的功夫，三个人已不知所踪。 希里：【别想了，是高级传送阵，传送需要达到特殊条件，比如三人做同一个手势，或者手牵手什么的。】 周围粉尘漫天，能见度极低，【芸芸众生】的效果依然留着，在实体的遮掩下，无数小蛞蝓汇聚而成的大只蛞蝓爬到了温起的凳子底下。 那家伙歪着脑袋，两根触角天线似的竖着。 温起悄然竖起屏障，动物就是动物，即便程憬保证蛞蝓不会伤害她，她依然信不过。 见识过唾沫星子的厉害，任谁也不敢用血肉之躯直面蛞蝓。 落地窗外出现好些脚踏悬浮踏板的政府人员，留给她做准备的时间不多了。 温起解除掉【鱼目混珠】的效果，想着把蛞蝓变成单筒机械镜的模样，转念又给否了，交给程憬并不安全，姜如海背后的人怀疑他是反抗军，那么联邦其他人就不会了吗？ 就连她现在也怀疑……温起赶紧打住，希里扒着她的脑神经，她想点什么对方都能知道，希里又是程憬的狗腿子，他们杀人当家常便饭……不想不想。 希里忙着从数据库调取资料，没注意到她的小心思，温起静下心来，一点点查阅。 反抗军因为不满 联邦统治，时常投放异族生物炸弹制造混乱。可惜，联邦政府并没有准确检测出异兽的方法，几乎防不胜防。 联邦以及民间的安全检查非常简单，通过全方位扫描透视，以及检测非生命体身上是否带有生命信号来确定，那空子就太容易钻了。比如希里那种操控仪器数据类的能力，完全可以躲避检查。 至于人体，根本无从查验。 基因污染造成的身体异常状况极其多，甚至还有人被异兽幼体寄生。民众极度排斥穿透性极强的检测方式，类似地星球X光片，容易加重基因污染。且除了寄生幼体外，从未发现过反抗军以人体作为异兽的运送媒介。 纯人类基本能够排除风险，但机械改造者就不一样了。 人类机械改造的情况十分普遍，机械体部分连接着人体，整条胳膊整条手臂检测容易，但个别情况根本无法用此类方式检查。 就像死去的那个改造者那样，身躯的一半置换了机械体，此类情况无法单独检测机械部分，而反抗军习惯性找这类人下手，对于联邦政府来说，简直就是世纪难题。 以当下这混乱的情况，办事大厅的人必然要经过重重检查，才会放行，想要运走蛞蝓简直难如登天。 不过，温起决定铤而走险，将蛞蝓变成人。 新的一批联邦人员从大门口鱼贯入内，温起解除掉【芸芸众生】的效果，他们所在的休息区瞬间变得无比空旷。 通过希里当传话筒，温起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她刚得了【瞒天过海】，该异能卡的效果是让人忽略某些重要信息，以及扭曲记忆，只要异能效用还在，她能不断打乱别人的记忆。 将蛞蝓变成人，再利用【瞒天过海】通过检查，即便有人安装了机械眼也不打紧，后续让人记忆混淆就行。 联邦治安局的人员封锁住办事大厅，听了几句官方安抚民众的话语，温起感觉精神莫名恍惚。 希里：【老大说来了一个高等级的异能者，起码A级，按能量波动的情况来看，估计他在使用异能卡。】 【瞒天过海？】温起几乎没多考虑就想到了这个。 从爆发异兽到联邦救援集体沦陷，此事若是传播出去，恐怕不仅仅是掉声望，有些人的官职也要一并丢了。 【那么，我跟你晚点谈报酬的事情，希望你不要忘记。希里，记得帮我提醒你老大，事成之后，我会提报酬。】 别是任务完成了，拿张空头支票。 希里：【我会提醒的，老大最不喜欢欠人情。】 【关键你老大忘了呢？】 【蛞蝓会跟他讲的，我也会帮它佐证。】 【他能听懂蛞蝓讲话？】 【老大说，他的异能是御兽。】 温起感觉证据过于充分了，御兽的异能似乎非常适合某组织…… 此时，程憬已经走了过来，走到余陆伟身边的时候，似乎吃了一惊：“小余，你的衣服怎么，你的鞋呢？” “程哥，厕所那边没蛞蝓吧？你看我们这，我估计沾到腐蚀液体了，哎，我那鞋都腐蚀掉了，得亏咱们政府赶来及时。你看余小身上都腐蚀成啥样了，得赶紧查查有没有蛞蝓钻进去，真是吓死个人。” “林监察，哎哟，真是您啊？您怎么来这了？是有要事？” 闻言，温起循声转头，只见一个中年女性正笑盈盈地走过来，浅蓝色的眸子里精光四射。 “没听市长提起过您来……”女人在变成人的蛞蝓面前站定，蛞蝓歪头回视。 温起身上的鸡皮疙瘩当场站了起来，使用【鱼目混珠】的时候，她意识到不能与别人撞脸，一时忽略了联邦还要查验身份这事。于是脑一抽，蛞蝓就变成了她母亲林姚的样子。 不过有【瞒天过海】在，应该也不是个事儿。 可为什么，她远在地星球的母亲会是这里的林监察？！ 15. 第 15 章 中年女人皮肤白皙，身材微胖，即便穿着板正的联邦制服，看起来也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见“林姚”不说话，她面上笑容不减，抽空朝温起点了下头，权当打过招呼。 吕粒上前想与“林姚”握手，手腕上的光脑毫无预兆响了起来，光屏跟着弹出，无数的信息暴露在众人面前。她歉意般笑了笑，背过身去处理这一突发状况。 清理地板的机器“轰轰”作响，药粉覆盖的脏污失去了腐蚀性，残余的细小蛞蝓几乎不需要做任何处理，很快渗液死亡。 希里：【我只能入侵一次，频繁操作会被玄机追踪到。】 程憬走到温起面前，悄然挡住呆愣状态的“林姚”。蛞蝓似乎对目前的状态分外新奇，两只眼睛亮亮的，不断东瞧西看。可惜它不会说话，不然说不定真能糊弄过去。 吕粒重启完光脑，抬头想找林姚，视线却被程憬挡住，她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减：“程医生，今日之事实在抱歉，是我们办事不力，你们有没有哪里受伤？医疗部会负担所有治疗费用。” 闻言，余陆伟前后左右检查一番，见身上没有受伤，不禁松了口气：“不解决得挺快吗？我记得，我记得刚出事，治安局就来人了……吓人是吓人，咱不也……” 他的话没说完，视线注意到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联邦人员，识趣地闭了嘴。要说情况不严重，貌似只有他那么幸运吧，虽然衣服鞋子没了，好歹人没事。不过他家余小可就没那么走运了。 转念，余陆伟拉过程憬，视线不住翻看：“程哥没伤到哪吧？厕所那边比我们这好。”看着看着，眼睛又溜到温起身上，啧啧称奇，“小姑娘居然也没事，挺好挺好，一会你和小小一起去检测下，我们做老公的也能安心点。” 居然这么快就遗忘了…… 【瞒天过海】的效果来得比预想中要快，温起咋舌，扭头去瞧程憬，见他低头看过来，眼神里盛满情绪，便知他有话要说。 不等对方开口，温起率先竖起一根手指：“一千。” 希里顿了顿，做出解释：【她说，【鱼目混珠】市场价6千，用在蛞蝓身上的那次6百，需要报销。虽然卡是你给的，但之前的事她没要过报酬，所以卡算她的，四舍五入，一千。】 程憬撇头不解，脸上的困惑不似作伪，温起大感不妙，这家伙该不会忘了吧？那个A级威力那么大？那她怎么什么都记得？ 果不其然，希里开始传话：【老大问，他上个厕所的功夫，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帮他把蛞蝓弄出去？变成人然后呢？你手上不就只有【鱼目混珠】吗？】 好嘛，空头支票这就开出来了？！ 温起气得直接垂了程憬一拳：“你怎么那么健忘？你许诺过我什么，你忘了是不是？还是说你故意想赖？” 在场几人顿时看了过来，各个脸上挂着想听八卦的表情。 “怎么会呢。”程憬轻咳，耐心听完希里的讲述，多少有些难以置信：【希里，你确定她一个人解决掉异化者？还打跑了两个B级异能者？然后我请她帮忙带走蛞蝓？报酬随便提？】 【不然我胳膊肘往外拐吗？我是她担保人，事成之后，老大，你得兑现承诺。】希里回话时没刻意回避温起，不能因为自家老大忘记了，而让外人对他造成人品上的误解。 不过，她也觉得不可思议，一个身份不明的黑户，如此高的异能天赋，四处收养人的余家没发现吗？ “想起来没？没想起来的话，咱们的约定可以提前作废。”温起不满地横了程憬一眼，【鱼目混珠】还在她口袋里，解除掉效果也就一个念头的事情。 “我会兑现承诺的。”程憬感觉头疼，眼睛看不见之后的事，他实在想不起来。 余陆伟迫不及待凑近，一会儿好奇地看看温起，一会儿羡慕地看看程憬，终究忍不住问：“程哥，你答应她什么了？登记完去哪里庆祝一下？还是买套更好看的小裙子？” “我没忘。”程憬语气笃定，眼里却透着迷茫，他避过温起的视线，心里对着希里道：【你再从头到尾说一遍，我去厕所以后，大家不都看不见了吗？后来发生了什么？不要隐瞒任何细节。】 吕粒的视线在几人身上来回逡巡，奈何插不上话，此时正巧同事操纵着火箭外形的矮胖仪器经过，她赶忙移开椅子腾出足够大的空位。 进行分批检查后，大厅内所有人都不得随意离开原本的位置，甚至包括看管别人的联邦人员。 男同事淡淡与她打过招呼，负责二次清洁的机器跟随在后。他先用生命探测仪检测完几排座椅与地面，再排除掉真人，将仿生人单独列队。 等候在旁的两个医疗人员上前给人做登记，见到程憬时，彼此对了个眼神，偷偷扫过站在余小身后的温起。而当他们看到林姚的时候，俱有些懵，一时不知该不该做记录。 余陆伟显然也认得林姚，不过他一心扑在余小身上，登记完后人就贴着程憬坐了下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程憬整个人心不在焉的，余陆伟毫不在意，显然早就习惯了。 默默观察下来，温起发现认识林姚的人不在少数，从联邦职位介绍里推断，林姚的等级并不高。 普通等级的监察官需要各处跑，他们负责监察各浮岛，包括联邦官员以及城市发展情况。绩效评级都在他们手上定生死，因此所有人都得加倍赔小心。 变成林姚的蛞蝓估计被程憬提醒过，她不再东张西望，而是盯着联邦人员看，谁忙活看谁，倒是把几个人弄得如芒在背。 众人的关注点各不相同。 “没有找到母体吗？”即便面无表情，吕粒说话时依然看上去笑吟吟的。 温起不由看吕粒，笑不见眼的人在动漫里面都是狠角色。 见同事摇头表示不清楚，她麻利招呼仿生人进仪器检测：“程医生他们事务繁忙，早点做完检查也好回去，省得耽误他们时间。” 检测开始了，温起半推半搡，将小白鼠余小塞进仪器里。仪器的外置屏幕约莫两个巴掌大，舱门刚关上，仿生人的整体便透视了出来。 金属骨骼以及线路走向，甚至芯片位置，与温起脑子里的简笔画大差不差，可以说基本一致。 只不过，简笔画多了一样东西，那就是异兽的残留。 先前余陆伟不放心，特意让人往余小的破口处灌药粉，那几条躲进她体内的小蛞蝓死在了里面。机器没能扫描出来，但简笔画却没有放过任何细节，不仅勾勒出尸体的形状，而且还是实时动态。 未被药粉吸附掉的腐蚀性液体正一点点往下渗透，兴许用不了多久，余小就会出故障。 机器扫描了几秒钟的时间，见没有生命体存在，便停止了运作，不过舱门还得等一会才能开启。 趁着等待的工夫，吕粒再次走到“林姚”身边，双眼紧盯仪器，嘴角含笑：“正想请教一下林监察，您见多识广，带分裂体的一般都有母体在。母体即便身体消融，能量核还是在的。不过我们找遍大厅都没发现，还请您给我们支支招。” 尽管她的声音压得很 低，年轻男同事的注意力依然落到了她们两人身上。见林姚仍旧闭口不言，他试图搭腔缓解尴尬：“找不到母体，咱们不好同上级交代，您帮我们分析分析，母体会藏哪？该不会母体在大厅外吧？” 余陆伟看在眼里，接茬道：“反抗军那些狗东西居然用异能遮我们眼睛，完全没人性！不过母体要是没找出来，我以后可不敢来了，就是余小的事不能线上办，哎！” “林姚”的嘴巴张了张，发不出任何声音，【鱼目混珠】不过是拟态，本质上是什么仍是什么。如果蛞蝓会说话，那不用愁，可惜它不是鹦鹉。 程憬默默抬头注视着温起往仪器内走，心里焦躁不安，一个劲让希里传话：【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等会就跟你约法三章！绝对不会赖！】 舱门关闭，隔绝了光线与声音，温起站在仪器里，心里默念：看到林姚的人通通忽视她的存在。 激活【瞒天过海】的同时，她问：【程憬，什么都可以提吗？包括……玷污你？】 希里力竭：【我就说你招人惦记……现在好了，她比你厉害，要是强娶你，我也拦不住……】 温起故意说：【那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跟着我占一占你老大的便宜，你也不吃亏。】 此话一出，希里竟无力反驳，转念又给温起添堵：【温起，那我帮你避过检查，算报酬吗？刚才一次，现在一次。】 【机器开了吗？射线伤害人体，我需要补偿。】 希里无语：【没有，假装工作中，你别扯开话题！咱们也来谈谈报酬问题。】 她誓要给自家老大找回点场子。 温起冷哼：【你在我脑子里，我还没跟你要补偿呢！我本来可以按人的身份过日子，结果你老大直接给我板上钉钉了！即便我是黑户，以我的能力，是不是能有更好的未来？！】 【我听说余家一视同仁，还特别乐意资助有实力的人，我这样的算不算有实力呢？】 【要不是程憬没能力剥离你，我至于演这么多出戏吗？能当人谁想当电子玩具？】她干脆得理不饶人。 【呃，老大说，除了玷污他外，还要什么报酬？】 估计外面已经搞定了，温起松了一口气，原以为程憬会刻意避开她无礼的要求，结果竟然如此坦然无畏，看来就剩豆腐渣了。 【首先，把希里从我身上剥离出去；其次，辅助我在社会上立足，包括常规知识教学，找工作，保证我有能力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当然，如果能把公民身份变成人的话更好。】 【最后，互相保守秘密，无论什么事，必须无条件维护对方，直到关系解除，咱俩再无瓜葛。】 【还有一条，我给诊所拉过来的生意，咱们按比例分成，帮我开通收款账户，谢谢。】温起想到了姜如海，如果仪器无法准确查明人类身体状况的话，兴许程憬需要她的辅助。 当时姜如海异化，靠注射退化剂短暂恢复了状态与理智，然而好景不长，身体仍然发生了不可控的变化。 这是一个商机，一条致富路！穿越者的剧本里怎么少得了开挂？ 希里：【老大说可以，但有个条件，那就是剥离掉我之前，你得配合我们。必要时，承担风险做诱饵，解决掉某些麻烦。】 温起：【比如？】 【杀掉原本那个伴侣的接头人，从玄机那边出来的仿生人都有小队，先解决掉那个小队。】 【先？】 【我也有我的小队，过几天需要与队长见面，届时麻烦你扮演一下。】 16. 第 16 章 从早上八点亮起来开始，周围仿佛开了瓦数极高的探照灯，越靠近中心城区，阳光越刺眼。 两道身影踱步到了街道的尽头，余陆伟回头确认程憬的位置，愉快地摆摆手，拉着余小走进一家服装店。他们一个光脚，一个身上沾染脏污，看起来像逃荒出来的。 程憬取出墨镜戴上，配上他的花衬衫短裤衩，俨然一副休闲度假的样子。由于买东西得自掏腰包，温起选择躲进机械树底下避光。 了解清楚始末后，对于毫无绿化的城市她开始见怪不怪，难看是难看了亿点，好在安全。异族生物与普通生物在外观方面几乎没差别，她完全不用担心身边的机械树突然发难，毕竟程憬后院地下种着那么多藤蔓，机械树依然是机械树。 可见，异族生物不是想融合就能轻易融合的，或者说植物跟动物不一样。 变回原样的蛞蝓此刻正静静窝在温起脑袋上，她摸了摸头上的粉色碎钻小帽子，这是与服装配套的头部装饰。到了大厅后，因为撞衫加丑，愣是没好意思戴。 后来办事大厅走完了全部检测流程，异兽的母体没找到，治安局不得不作罢。【瞒天过海】作用下，所有人忽略了“林姚”的存在，蛞蝓趁机进了趟厕所，几秒后温起进去清理帽子，顺便把它带了出来。 走出大厅的时候，她心里一个劲犯嘀咕，假如被人发现，那她会不会从此牢底坐穿？ 原以为经历过如此凶险，即使遗忘了后来的事情，大家多少心有余悸。谁承想，脚刚跨出去，人群三三两两往街道店铺里去，甚至还有人约着喝一杯。 温起等着程憬开车打道回府，结果他竟然架不住余陆伟的盛情邀请，答应陪他们逛街！ 现在倒是不必考虑被人当场抓包的事，他们离办事大厅隔了足足两条街，哪怕路上遇到巡逻人员，根本无人在意人类身边的仿生人伴侣。更何况，医疗中心隶属于联邦医疗部，程憬长相出众，三步一个熟人，路过的人最多好奇瞥她两眼。 相比悠闲自在的程憬，温起始终惴惴不安，心里莫名想到蛞蝓要是流口水，把她的脑瓜滴开瓢了，那人还能不能活？会不会变成智障？ 绿色汁液的腐蚀性堪比王水，但只要处理及时且得当，杀伤力不算太强。此次异兽袭击事件，并未造成人员死亡，哪怕身体内部遭蛞蝓啃食，在异能与科学的双重加持下，救治易如反掌。 其中受伤最重的是那些异能者，能量核几乎被啃完，等于功力尽失，心里打击比身体大得多。 “饿了吗？”温起小心问程憬，她怕的是蛞蝓饿了啃人脑。希里跟寄生虫一样待她脑子里，能量核离蛞蝓那么近，万一被它闻到，分出小蛞蝓从耳后开口处钻进去怎么办？ 奇怪的是，她没摸到位于耳后的开口，那片皮肤光洁如新。 程憬摇头否定，走进机械树笼罩着的阴影下，侧身朝她倾斜，好似被风压弯的枝条：“将来你得了新身份，我再给你做，钱就不收了，毕竟愿意签卖身契的顾客不多。” 温起直觉不妙，待要细问，视野的尽头闯入两个人。余陆伟与他伴侣身上焕然一新，奋力朝他们挥舞胳膊，接着指了指旁边的店铺，是一家卖光脑的店。 “过去看看，正好给你开通一下账户。”程憬捋捋头发，无法清理干净的药粉随风飘扬，弄得温起险些打喷嚏。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温起复盘了这几日发生的事，想到了唯一签过的手术单，领头人果然有问题。 当时说什么来着？ 丁伍说是同意书，校医那有免费手术名额，主要面向无依无靠的穷苦人员，算是善举，并且是联邦的惠民政策。 可希里的资料库根本就查不到！惠民惠利惠的是高等公民，而不是连人权都没有的黑户！ 当初他们把程憬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叫她好一阵感动，心里萌发的好感到现在仍残留余韵。尽管怀疑他与反抗军有关，温起还是尽可能地说服自己，不去过分揣度对方，毕竟他善！ 她刚还在想，兴许程憬是形势所迫？他不还被人监视着吗？要是自愿，至于到派人监视的地步？他肯定有难言之隐…… 听了些温起的脑内风暴，希里偷偷怪怨起程憬：【我说老板，你说话就好好说话，无缘无故撩人干什么？说个卖身契，她都激动上了！】 【有吗？】程憬故作不经意地扫了眼温起，脸色确实红了些，不过表情看不出来。 【她能让你看出来？！她嫌弃衣服丑，不还高高兴兴穿上了？不就怕你心里不舒服？那可是你精心挑选的衣服，我下次换机械体，老大你帮我挑一个。】 希里耳朵像漏勺，话听一半漏一半，等到再想偷听温起心声的时候，发现人家后悔得想扇自己巴掌。 后悔什么？后悔没早点发现签了卖身契？还是后悔向程憬提出分离她俩的要求？反正不管后悔什么，总归跟老大脱不开关系，呵，小姑娘的心思就是简单直白！ 温起预料到狗腿子肯定会打小报告，她在想事情的时候，刻意把灰色物质引导到希里周边，似乎有那么点聊胜于无的作用。骂了一句希里没回应，她干脆放空，调整好心情享受当下。 她得早点独立，越快越好！远离任何不定因素，勤勤恳恳工作，用双手成就美好未来！ 希里忧心忡忡：【自打你说了卖身契以后，她现在心情巨好！老大，早点把我俩分开吧，你说者无心，她听者有意，这样下去还了得！】 四人走进光脑店，店铺仅有一个人类营业员，一个机械人，实物不多。 作为报酬之一，温起选了最新款光脑，余陆伟瞧得目瞪口呆，不断夸程憬“老板大气”，甚至求程憬给他一份兼职做做。 提到工作，温起来劲了。绑定好账户出来，她特意寻找招工告示，想看看仿生人价值几何。不料那么多店铺却没有一家贴出来，甚至连可以堂食的餐馆和酒吧都没有。 “程憬，我这样的想找工作，去哪里找？” 难不成招人都发网上？机械人也得网上投递简历吗？ “机械人找工作要去机械联盟，到现场做登记。”程憬懒洋洋回答，浑身透出来的状态像午后暖阳下的猫。 温起迅速打开光脑，转念又关了，她打算回去再学习研究。 “登记前呢，需要获得工作准许证。获取证书前呢，需要进校学习考核。学习前得先报名，我回去给你报名。还要交学费，还有担保金，还有保险金，还有社会安全保障金，还有……” “行了，别说了。”温起头大，程憬每说一样费用，希里就报个大致数字，警告她别想着薅羊毛。那些金加起来得好几万，有几项还不是一次性费用。 就是说，上班前得先背债！ “你诊所那个小助理打算辞掉吗？”余陆伟搂着余小走到程憬身边。 “看情况吧，李野坏了，算医疗意外事故，我得帮他申报保险赔偿。” “你完全可以培养你老婆啊？温起我看挺机灵的，哪天觉醒意识也不是不可能，让她当你助理不是更好？” “她啊，有自己的计划。”程憬笑吟吟盯着温起看，那家伙严重营养不良，穿粉色确实不好看，东瞧西看的样子的确跟猴有一拼。 街道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听程憬说，八点入夜以后人会多些，不过她仍然感觉新奇。 店铺与地星球全然不同，门面大小比奶茶店还不如。除了带一部分实物的面积上稍大些，大多数甚至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个别店铺没有人，有些挂着电子屏，有些则是全息投影，顾客可以根据自身需要选择。此类店铺没有实物，基本送货上门，顾客也可以留在店内等待商品送过来。 极个别有营业员在，人类几乎看不见 ，多数是机械人，温起估计机械人的雇佣价格比仿生人还要便宜。不过按照当地人熟门熟路的样子，明显连机械人都多余。 买衣服可以使用全息投影试穿，也可以扫描出身材信息建模，然后在网上购买。温起后知后觉意识到程憬下单的衣服为何那样合身，她感觉有被冒犯到，对他的印象更差了。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变态，程憬特意说明，她的尺寸信息是由扫描仪扫出来的，建模等于捏泥人，并不会暴露隐私。 余陆伟听得瞠目结舌，暗暗下决心，今后要向程哥学习，把伴侣完全当成人看待，而不是发泄的工具。并且还得以刚建立恋爱关系为前提条件，尊重爱护另一半，天长日久下，慢慢发掘培养对象的喜好。 “小小，你想买什么？或者，你想不想给自己改个名字？”他的声音不自觉夹了起来。 程憬瞧了两人一眼，自觉远离了几步。他时刻注意着温起的动向，应对方的要求，公民账户已经开通，并且给她转了一个月工资作为基本报酬。如果她还嫌不够的话，那他可以继续加码。 别看街道短，店铺应有尽有。堂食需要预约，温起用新开的账户买了一份小吃类食物，看到投影在空中的扣费信息时，她肉痛得难以呼吸。 怎么那么贵？！无污染食物为什么那么贵？！一串肉片卷金针菇，居然收取368星元币，其中包括机械损耗费，油污垃圾处理费一共68元。 一串手掌长的烤串要300？！ “你一个月工资多少？”温起眼巴巴盯着小柜台内的机械手操作，看着金属签字穿过肉片，铁板上热腾腾地冒起油烟，三个金针菇肉卷刚放下去就响起悦耳的滋滋声。 “8万，部分工资抵扣公民保证金税费，到手5万。” 面向街道的窗口打开，香喷喷的油烟直冲鼻腔，做好的肉串递到了温起面前。她的口水在口腔里打了个转，又紧急咽回肚子。 老天！她是仿生人啊！仿生人怎么吃东西啊？！干！ “给，你吃。”温起的心在滴血，颤抖着手递给程憬，肉串几乎杵进他嘴里。 【这肉串能报销吗？】她问希里，希里装死。 余陆伟眼睛都瞪大了，瞧着程憬接过温起手中的食物，看着小姑娘殷切热烈的眼神，好生羡慕。当了几十年单身狗，他突然悟了，原来这就是爱情！ 恰在此时，余小的肩膀毫无预兆抖动起来，看起来像在哭，余陆伟仔细观察了好一会，突然间激动起来：“程哥，我，我感觉我的小小长出了灵魂！啊，温起，小小被你感动到了！” 女仿生人不住眨眼睛，嘴巴一张一合，身体抽搐的幅度越来越大。 “小余，这不对吧？”程憬犹疑，没见过哪个人工智能是抽着觉醒的。 【对了，姜如海那边的人把病毒植入到了余小身上，原本是要对我下手的。】温起及时告知程憬，希里对于别人的事毫不关心，所以极大可能根本没说给程憬听。 其实她先前就想问，他们给她植入病毒，然后怎么操作？通过眼睛录取程憬的日常，还是把病毒再传播到程憬的设备上，进行监控？还是做内应？ 如果他们当时发现程憬的伴侣是人，会不会当场杀了她呢？ “她要坏了。”温起见余陆伟神色变化，说出判断。 她看过余小的简笔画，蛞蝓的口水腐蚀掉了某些线路。 “病毒不会……”程憬声音压得极低，他还在消化着温起给的信息。如果病毒直接让仿生人瘫痪，那么后续的计划完全无法实施。 “是线路坏了。”温起笃定。 仿生人抽搐着倒地，她的体重并不比成年男性轻，高瘦的余陆伟压根抱不动。 程憬上前查看，没看出什么情况，干脆掏出光脑打开机械联盟的客服平台：“我帮你叫机械师看一下，钱算我的。” 17. 第 17 章 机械师秒速接单，发送定位以后，两个打扮洋气的年轻男人踩着踏板样的贴地飞行器，风风火火赶来。 过了几秒钟，方方正正的工具箱滚着轮子自动来到机械师身边，大小比地星球20寸的行李箱宽上一倍。到达指定地点，箱体两侧迅速舒展出两根机械臂，机械手往箱盖上轻轻一拍，箱盖缓缓打开。 温起看它的动作，莫名想到程憬家里的水桶机器人，桶子明显比它机灵，摄像头时常绕圈左右转。 扫描的绿光射出，一寸寸扫过“昏厥”的余小，两个年轻机械师略作商量，扎丸子头下巴蓄胡茬的男人开口道：“是这样的，您是新顾客，跑单费我们给您打折，收您1千，您看可以吗？” 一千？！温起瞬间破防，敢情就她钱难挣是吧？ 仿生人一个月工资才多少，怎么到他们那边就通货膨胀了呢？两人身上穿得锃光瓦亮，压根不像干活的人，温起上下打量完，用眼神询问程憬的意见。 “问他。”程憬把墨镜换成单筒机械镜，扭头看余陆伟，那两人才明白真正的单主是谁。 工具箱扫描完毕，光屏显示初步诊断结果，一行行数据后头跟着真金白银，最底下是金额汇总以及维修方案。 “您是走保险，还是自费维修呢？走保险的话，走哪类保险呢？报价不一样，使用的材料也有区分。” 温起探头望了一眼，不禁咋舌，修理费用预估2万多，材料方面标了预计用量，金属机械类配件倒还好，常见的尺寸通通市场价。唯独仿真皮肤以及隐私部位，价格区间极大，心脏类动力系统报价上同样天差地别。 希里通过光脑查了下仿生人的价格，庞贝克附属机械公司编号在10以内的，几十万打底，上不封顶。觉醒自我意识的仿生人基本天价，且专为权贵服务。排名越靠后，内部机械体的工艺越粗糙，用料差，价格自然便宜。 仿生人属于人类私有物，但做过伴侣或者家庭成员登记且通过考核的，身份上等同合法公民。 于是，保险上就有了机械造物与机械公民的区分。 或许用材上与其他机械人别无二致，不过倘若失踪，人类报案的话，治安局一律按人口失踪受理，并且拆解掉该类仿生人的犯罪视同杀人。 假如丁伍他们狩猎的仿生人里但凡有一个合法公民，那么，他们将迎来非常严重的刑罚。因为公民等级低，作奸犯科没靠山的往往属于炮灰系生命体。 温起感到后怕，得亏丁伍他们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对她做足，她才没有掏心掏肺。 仿生人司机明显归于合法公民，若是她那会选择抱团，当场揭穿司机的把戏，现在极可能跟着丁伍他们吃牢饭，或者亡命天涯。更惨点，被他们抛出去吸引联邦注意力，一个人铁窗泪。 几个行人路过，驻足凑热闹，程憬查验机械师的证件。余陆伟独自盯着账单，修理费用超出心里预期一大截，专业术语更是看得满脑子问号。 余陆伟踟蹰，他自己不过是医疗中心的助理医生，月工资仅一万左右，偶尔得靠家里接济过活。先前给余小量身改造，一时头脑发热，贷了笔不小的款项，当时想着材质选顶好的，能用几十年也划算。 结果才几天就坏了。 余陆伟皱着眉头犹豫不决，望望程憬，又看看余小。阳光刺眼，周围人个个眯缝着眼看，连续有人耐不住离去。 “我敢保证，咱这小地方，我们店修不好，别人更修不了，几万算便宜的了。”小胡茬说完，支起耳朵等下文。 两个机械师极其同步地打开机械联盟平台，光屏上不断刷新单子，摆明了变相催促顾客做决定。 小胡茬划拉几下屏幕，咧着下嘴唇啧了一声，长长的气息从牙缝里挤出来：“要我说，您不如以旧换新。修好还不知道花多少钱，咱们店里有新的，设计师是未名学校的机械系老师，五年十年的尽管用，体验不好随时来讨说法。” 余陆伟心思微动，公司福利本就是占便宜的心理，如今一修，吕小的身价翻番。说实在的，的确不如再砸点钱买个更好的。 “老板，想不好的话，我们先拉去店里，您再好好跟朋友商量，如何？”小胡茬趁热打铁。 温起可算看明白了，车轱辘话一堆，只字不提修理的事，估计都是半桶水晃荡。不过瞧余陆伟那样，冤大头显然快被说动了。 “检查出什么问题了吗？你们先说说，到底怎么个情况？”她说话的声音脆生生的，两人瞧过来时俱是一愣，再看穿衣打扮，表情瞬间变得微妙。 小胡茬没搭理，他的搭档语重心长说明情况：“老板，我们可以先拆开来看下情况，不过还是建议拉去店里，配件足工具多，人手也够，修得快。不过要是修理起来困难，还是建议您以旧换新，包您不亏。” “那，拆开费用多少？”余陆伟冷不丁问。 “检查费就算在跑单费里面，两位老板，谁付钱？”此时，小胡茬笑眯眯上前。 温起面无表情看着他，没见过什么都没干就收钱的，要的数额还可能抵她将来一个月工资！ 程憬明显察觉出些许端倪，不动声色劝住想付钱的余陆伟，余陆伟神色挣扎，仍在修和换新之间犹豫。 此时，希里总算翻译完修理项目，看似专业的数据，转成人话就是：便宜货质量太次，优先查看主板芯片与动力系统，亦或考虑线路损坏，劣质机械体过热导致短路等情况。实在不行，建议以旧换新。 这不废话么！ 她越看越觉得离谱，维修方案最底部甚至罗列出身材改造导致的线路问题，敢情他们把所有碰到过的情况全写上去了！箱子扫描个啥玩意儿？还以为扫描下来，问题一目了然呢！ 希里见怪不怪：【扫描的是整体外观，对照不同机械公司，有不同的故障对照表，还有拆解方案。】 “你们不货比三家吗？别是就拿个钱……”温起说这话时缩缩脖子，鹌鹑似的往程憬身边靠，她怕被人打。 “钱不会少了你们的，你们先看看什么情况，是中病毒了，还是哪里坏了？”程憬抢在两人变色前接了茬，说完，臂弯用力箍住温起，牙齿缝里挤出警告，“乖点。” 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唤醒光脑，重新下了两个单，还真准备货比三家。 “拆开来修吧，小小是我伴侣，公民保险还没法买，我自费吧，你们给打个折。”此时，余陆伟终于下定决心，万一小小将来觉醒了意识，会不会跟温起一样有见解？想到这，他感觉心口处微微发热，除了爸妈外，只有小小宝贝他。 机械师脸色不好看，可惜三个人话赶话盖过去了，他们再挑起话题计较，反而显得心虚。 “狗仗人势。”小胡茬小声嘀咕，仿生人伴侣的行为多半是她主人教唆的，那个戴墨镜的一看就是有钱人，欠X的，tui！ 两人把余小翻了过来，招呼余陆伟过去解锁芯片卡槽，接着与搭档掀起衣服，摸索完脊椎，准确找到了隐藏在仿真皮下的按钮。 “咔哒”，雪白的后背弹出男性手掌大小的开口，铁灰色的机械心脏静静躺在里面，早已停止了搏动。 好奇的脑袋快速围了一圈，小胡茬接过工具箱递出来的工具，找到机械心脏外接口，动作缓慢地插上外接电源，工具箱亮起了红灯。 “线路坏了。”他撩起眼皮，指挥搭档拿替换的材料。 更换线路没什么看头，围观的人散去好些，温起这才看见停在最外围的电瓶车。造型与地星球的小电驴格外相似，车后座安置着类似快递员装快递的塑料大框，里面堆满各式各样的残余机械体。 “程医生，我，我接的单。”电瓶车的主人挠挠羊毛似的短卷发，笑得比哭还难看。 “诶，你！”温起一眼就认出了来人，就那个，她被助理兜网里那天，开枪打她的男的！ “我夫人，温起。”程憬适时介绍。 元奇匆忙打招呼，一会扶把手，一会与温起大眼瞪小眼，转眼又去整理 框内的零部件，好一阵兵荒马乱。片刻后，他忽然磕磕巴巴做解释：“我刚淘了点破烂，做做机甲，做不好的话，就改成机械人……您，您叫的单？” 他好像才想起正事，忙点开光屏：“我接单少，等级低，这是我的机械师入职证书……” 一般情况，0级的机械师根本接不到单，除非单主特意关闭定向推送，也就是不设门槛，见者有份。 “不用给我看，我就是货比三家看看。”程憬招呼元奇过去，向他简略描述完修理余小的事。 元奇乍见到小胡茬二人，脸色刷地变了，他不自觉吞了下口水：“其实，其实他们修不了的话，我们确实没办法……” 嚯，真有猫腻！ 看来直觉是对的，温起忍不住扬起眉毛，她知道程憬在看她。 小胡茬二人的检测工作临近尾声，能拆开的悉数拆了，余小躺在那，如同摔碎的瓷娃娃。 “哪位是单主？”第三个接单的机械师挤入人群，是位短发女性，打扮利落。 温起：【有竞争，市场价才正常！】 程憬：【没那么简单。】 希里：【就是就是，别想得太简单了！】 温起不屑：【希里你可真狗腿。】 程憬招呼元奇和女机械师过去：“你们也查查看，尽快给我朋友修好。咱们刚做的伴侣登记，两天内要去办理入学，时间紧任务重啊，各位。”他爽快转了一千给小胡茬，“问题出在哪？查出来了吗？” “呃，线路坏了。”小胡茬斟酌再三，才慢吞吞说，“做过改造的伴侣情况复杂，一时半会修不好，得拉店里全拆了，问题估计不小。” 温起咕哝了一句“冤大头”，奈何缺少发言的立场，逞一时之能毫无意义，所以她选择闭麦。 看人打擂台很有意思，围观的人又多了起来。 小胡茬与搭档默默收拾完工具，彼此对了个眼神，凉凉道：“不管你们信不信吧，要真想修，到最后还得来找我们，瞧着吧！” 女机械师充耳不闻，手脚麻利地清理起腹腔内沾染的药粉，元奇跪在旁边检查其他地方，看上去像个助理。 温起蹲到元奇身边，轻轻捅捅他，压低声音问：“他们两个很厉害吗？” “嗯，5级机械师。”元奇下意识瞟了小胡茬一眼，见那两人正围着余陆伟商谈，便极小声地回道，“只要他们说别人修不好，肯定修不好，跟下咒一样。” “没有特例？那些修不好的都是大问题吗？” “是不是大问题不清楚，就算返厂也修不好，之后再找他们，修理价格翻倍，不过确实能修好。” 会不会是异能？温起想到植病毒的唐耀。 工具箱显示动力系统没问题，女机械师取出芯片，尝试开启电源，余小的手臂抽搐几下，然后没了动静。 “我说什么来着。”小胡茬碾了碾手指，乐不可支，“哎呀，你们这货比三家也比完了，过了今天，要再想找我们修，价格4万起步。” 温起若有所思，简笔画在脑海中飞速展开。 “会是病毒吗？”她问。 “不像，代码没问题。”女机械师毫无头绪。 异能存在距离限制，如果机械人返厂去了极远的浮岛城市，即便数据系异能再逆天，恐怕也没法时刻操控。 【数据系异能的确可以操控机械的运行程序。但是芯片都拔了，开机开不起来，就很奇怪。】希里补充。 “先拉去店里吧。”余陆伟明显被说动了，公司送的福利没有保修，过了今天，白白多出两万，谁吃得消？ 仿生人的腹腔里堆满机械内脏，元奇闷头修补腐蚀掉的地方，女机械师拒绝了程憬给付跑单费的好意，径直离去。 小胡茬赶苍蝇似的驱赶元奇：“不会修就让开，0级好意思来抢单！” “等等！”温起忽然从简笔画里看出些不对劲，她指着默不吭声的元奇说，“其实他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18. 第 18 章 元奇干瘦的身体瑟缩得如同风中枯叶，那个女机械师经验比他丰富多了，连她都无能为力，像他这种学生就更别想了。 小胡茬斜眼瞧了元奇好一会，忽然对着余陆伟粗声粗气道：“老板之前叫我们拉走，现在是要反悔？那我丑话说前头啊，您定不下来，耽误我们做生意，待会要再想找我们修，价格可不止2万了。” 他虽满脸怒容，姿态却出奇放松，显然笃定余小谁也修不好。 “呃，太贵就算了。”余陆伟顿时头大，简简单单修个机械人，怎么感觉老板要打人？太贵的话，不如以旧换新得了！ 眼看到手的鸭子要飞，小胡茬面沉如水：“你们叫人，不就砸我场子来的吗？” “我们货比三家不犯法吧？”看着余陆伟那任人揉搓的模样，程憬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这小伙子是我们叫来的，我们算平台客户吧？肥羊都随你宰了，怎么就叫砸场子？”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温起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呦呵了一声。看不出来，程医生还会发火。 恰在此时，天空上方飞来几架无人机，见街道上人员聚集，当即降下来询问情况。看热闹的人游鱼般分散开去，纷纷挑了不起眼的地方站着。没过一会，街道深处“轰轰”声响起，两个巡逻警员驾驶机车眨眼间逼近。 来的是活人，一男一女。白天阳光炽烈，裸机械类容易晒过热，因此基本见不到机械巡逻员。 大致了解过情况以后，男警员开玩笑道：“曾强，遇到对手了？” 小胡茬不置可否，神色难看地与两位巡逻员打过招呼。 余陆伟都快被程憬盯出窟窿来了，方才如梦初醒：“啊，反正小伙子还没修过，不能白来一趟，修修吧，修不好就算了……”其实曾强狮子大开口，反倒替他做出了决定，太贵的话干脆不修了。 虽说修不修是顾客的选择，曾强心里头的气却怎么都顺不下来：“我说过，我们修不好，外面更是没地方能修，你们尽管找人来试。今天怎么样也得叫诸位老板们心服口服。” 说完，曾强面色冷冷地瞪视元奇：“小子，吹牛不需要等级。我这可不是你们小孩过家家的地方，你要真想抢我的生意。那咱俩干脆拿出身家筹码，痛痛快快比一场。” “如果你修不好，要么我废你几根手臂神经，要么你注销机械联盟账号，跟我签订三年就职协议，给店里免费打三年工。我们输了也一样。” “不儿，赌这么大？”余陆伟咋舌，神经废了连机械臂都没法装，别说机械师靠手吃饭了，普通人残废也不好过啊。 元奇听得脸色发白，讷讷地想要开口回绝，不料被曾强打断：“今天正好联邦长官见证，我不爱欺负人，毕竟你才0级，公平起见，就找我们店等级跟你差不多的比。” 曾强示意搭档打通讯摇人，蓦地听见温起嘟囔：“答应跟人赌，然后喊帮手来比，算不算欺负老实人？” “那你说怎么办，不然你们要说我胜之不武。”曾强阴鸷的眼神在程憬和温起身上来回游移，舒舒服服做了多年生意，敢来砸他场子的屈指可数。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温起，她知道自己不适宜吸引太多目光，于是用无辜的眼神把球踢给了程憬，同时戳了戳希里：【老板，救命。】 “咳。”程憬似乎早有心理准备，一声轻咳拉回所有人的注意力，“那就两人一组，各自带一个搭档。” “可以。”曾强答应得爽快。 人员很快敲定，曾强与店伙计一组，元奇与温起一组，对阵双方没有异议。 周围人见事情板上钉钉，个个翘首以盼。原本远远站着的人此刻渐渐围拢过来，女巡逻员是外勤组组长，对打擂台不感兴趣，交代了组员几句便带着无人机去了别处。 曾强悠悠然坐了下来，工具箱正准备搭第二把简易座椅的时候，店伙计陆续到了。 两人默默做起赛前准备。 一人拿出能量波动感应器，防止对手用异能作弊。一人打开光脑准备录制，结果被温起要求关闭设备，理由是修东西属于个人技术，录像有偷师嫌疑。 出乎意料的是，曾强毫无异议，并且大度地表示给足时间修理，甚至允许呼叫其他外援，前提是继续增加赌注。 仿生人依然无法启动，元奇往衣服上擦去额头的汗水，越来越束手无策。问题明显出在腐蚀的地方，可是怎么修都没反应，芯片也查不出病毒。他是按照温起的提议重新做的检测，结果更换线路也不行。 希里问：【你行吗？老大叫你别把元奇害死了，他是孤儿，家底能有几个破烂就不错了。要是手废了，靠什么活？】 程憬目不转睛盯着元奇修理，温起偷偷瞄了他一眼，她想事的时候没有刻意屏蔽希里。这人突然转变态度，显然和她一样料想到了问题所在。余小不能送去店里，也不能跟余陆伟回家，不然姜如海那边的人很快就会发现异常。 她悄声骂：“老狐狸。” 不就想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吗？毕竟按余陆伟那态度，假如程憬愿意出钱给他买个新的，余小立马就没了存在的必要。估计她要是说自己没办法，想必程憬会直接叫停比赛，拿钱平事。 不过，曾强坐地起价的行为确实惹人生厌，哪有人做生意跟强盗似的？ “程医生别的没有，就是钱多，大不了多花点钱保下你的手神经。”温起信誓旦旦保证，而后故作高深安慰元奇，“不还有我吗？我的数据库可不小，你别小巧了我。” “元奇，你尽管修，万事有我。”程憬跟着给他打气。 元奇轻声应了，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些别样的情绪，多好的机会呀！鼓起勇气接程医生的单，不就为了积累点经验吗？哪怕免费给人修理，只要有过成功接单的经验，他挂零的履历或将成为历史。 那么他说不定能够接到平台上的单子，哪怕一时找不到工作，至少有收入支撑他活下去。 “我试试吧。”他说。 趁着元奇重新检修的空档，温起翻来覆去琢磨赌约，顺带提出疑义：“你们给他打工怎么算？元奇说他没店，倒不如把店让出来给我们经营三年。” 既然赌都赌了，那就来点实打实的好处。 “赌注不对等，你们再加码，三年经营权和三年白工可不一样。”曾强在旁边围观了会，很快兴致缺缺，他上下打量温起，目光灼灼，“不如把你自己也赌上。” 好事的人立即看了过来，刚才巡逻员查验过每个人的身份，人堆里有三个仿生人，除了温起外，其余两个皆已成为正式公民。 “曾老板，她是我夫人。如果你实在觉得不公，那我押上诊所三年经营权。”程憬自然清楚曾强的算盘，毕竟像温起那样性格特别的“仿生人”不多见。 算法养成是富人圈极其流行的玩法之一，通过灌输各方面思想，将一切都是白纸的仿生人培育成类人，言行举止越像人，独立思维能力越明显，身价越高。甚至有人不惜花高价请来物质转化系异能者或者购买异能卡，耗费几十年时间将仿生人完全转化为生命体。 温起知道刚才的行为过了，她站出来拱火，倒也不是担心余陆伟被宰，而是预料到将来源源不断的麻烦。 唐耀背后的势力已经怀疑程憬是反抗军，必然不会轻易放弃。普通人抓到反抗军能直接晋升公民等级，甚至进入联邦系统工作，更别提其他势力了。整个联邦体系都没几个人有过此类功绩，可见其诱惑力。 他们原本植入病毒的对象是温起，实际余小中了招，关键下手的人仍然蒙在鼓里。若对方能够时刻关注温起的行动轨迹，兴许用不了几个小时就能发现端倪。 余陆伟那头肥羊很好上套，可余小一旦收进曾强店里，不薅秃身家，那家店绝不会轻易修好。而潜入一家店铺查看情况，对唐耀他们来说轻而易举。 本来只需关注对方接下来要做什么，再将计就计就行。但要是把余小往别处一送，那么就相当于给自己头顶悬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什么时候被发现他们不会知道，什么时候对方来一次偷袭，他们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虽然别人的目标是程憬，可恨温起的身份绑定在他身上，而她又不是真正的仿生人。不论程憬是不是反抗军，两人现在可谓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一损俱损。 并且按照正常的脑回路，植入病毒失败，代表目标已经警觉并且做出了应对。在 那些人眼里，警觉的是程憬这个人，而不是依靠算法的机械人温起，所以他们必然会选择再次对她下手，直到发现她是人为止。 我方在明，敌方在暗的话，基本防不胜防。仿生人的身份一旦被戳穿，她将变成反抗军成员，百口莫辩。 常规检测接近尾声，余陆伟蹲在元奇旁边看，心里再度萌生出修好余小的心思。如果余小和温起一起办理入学的话，她们俩将是同班同学，在学校有个伴不说，被温起带着影响影响也好的。万一呢？ “修得怎么样了？”他凑过去问。 “还没。”元奇没敢看别人，额头全是汗，脸涨得通红。 曾强见状笑出了声：“是直接认输，还是再垂死挣扎一下？反正将来诊所三年都是我的，这回就废你神经好了，正好让这医生给你治治好，免得别人说我欺负小鬼。” “是这样的，元奇师傅说他工具没带齐，借用一下你们的。”温起说话时面无表情，包括元奇在内，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略懂些机械的人接连露出失望的神色，动力系统不都检查过两次了？再查一次又能改变得了什么？ 余陆伟仍旧处于状况外：啊？请问你们是脑内沟通吗？元奇什么时候张过嘴？ 希里：【老大让我转告你，你要是实在没办法，不用拖延时间，大不了黑吃黑。】 温起：“……”好大的口气。 工具箱滚动过来，她没有假手他人，找到机械心脏插口，顺利接入外接电源，指尖的灰色物质抽成蜘蛛丝直往里钻。 先前的简笔画里，余小身上线路虽多，但也简单清爽一目了然。可刚才她探测到的，机械心脏处却多了些极小的蚂蚁样的东西，放大了看，仿佛发霉的黑点。 可惜希里看不到，不然还能跟她探讨一下。 那是曾强检测之后出现的，东西绝对是他们放的，不过能放必然能收回去。只是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异族生物？希里没说起，至于程憬有没有察觉……难说。 会是病毒？还是某些机械类东西？ 温起：【希里，你能操控曾强的工具箱吗？】 希里：【附近的机械类产品，我都摸过一遍，怎么了？工具箱有问题？】 【让工具箱把释放到余小心脏的东西收回去，我怀疑是纳米级的什么干扰小机器人。】 希里仔细查找一遍，奇怪道：【没找到你说的那种。】 此时能量波动感应器的灯亮了起来，曾强猛地冲到元奇身边，怒斥：“想用异能作弊？输不起是吧？” “不不，不是我。”元奇忙摆手，“我能量浓度刚到F级，身上没有异能卡，不信你搜。” “程医生天天打退化剂。”有人认得程憬，替他解释了一句。 曾强老早注意到了程憬的骨质尾巴，没再说什么。 他们防得可谓滴水不漏，希里没找到回收程序，也不敢再尝试操控工具箱。温起凝神，灰色物质缠绕住霉菌样的东西，一点一点往外拖。等弄到外面，她发现6个黑色东西聚起来比针尖还小，肉眼根本看不见。 【你行吗？不行就认输。】 【别担心元奇，不会有事。】 【经营权不是营收，有的是操作空间。】 …… 程憬的话语跟放鞭炮似的，希里隔几秒往温起脑子里炸一句。正仔细翻看简笔画的温起简直不堪其扰，话蓦地从嘴里吼了出来：“都闭嘴，别说话！” 周围刹那间鸦雀无声，曾强下意识跟着众人静默了片刻，而后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至极。他火冒三丈，强行去拉温起：“你们演够了没？拿我当猴耍？” 曾强的简笔画出现在温起脑海里，他左手的食指做了机械改造，指甲盖的地方藏了数不清的霉菌样物质。 “我刚忘了提了，既然两两一组，还得加点小彩头。”温起轻抚曾强的手背，灰色物质从手心里探出，风卷残云般卷走所有“霉菌”，“我们输了，元奇的车还有车框里的东西都给你们。你们输了，我要工具箱，整个。” “呵！”曾强刚想骂人，余小发出一阵滋滋声，接着余陆伟爆发出欣喜的叫声：“小小，你醒了？！” 19. 第 19 章 总算能回家了，温起窝进车座里，什么也不想干。脑子里的信息多到爆炸，一时半会理不出个头绪，她有太多想问的，也有太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不过现在，她只想睡觉，脑子很累，身体更累。 车厢门敞开着，围观的人陆续散去，街道重新恢复成了无生机的状态，男巡逻员站在机车旁跟他的组长通话，询问接下来需要巡查的地方。 地上散落着堆成山状的维修用工具以及常规配件，曾强以退还两千为代价，拿回了自己的工具箱，里头的东西全部倒出来没要。可惜他不知道的是，接头处的霉菌已经一个不剩。 他们前脚刚走，温起后脚就把那一地东西送给了元奇。元奇感激涕零，掏出麻袋丁零当啷装了起来。眨眼的工夫，小电驴前头的脚踏处横了满满一袋子，压得车身直接沉下去几公分。 程憬坐在医疗车延伸出来的脚踏上，身体侧靠车厢，素来挺直的腰板微微弓着，由粗渐细的纯骨质尾巴从腰部延伸到车厢地板上，外形类似标本馆里的恐龙尾巴，末端偶尔轻轻抽打地面，看得温起新奇不已。 她还以为那尾巴枯萎了，居然活着？ 希里愤怒嚷嚷：【老大，她说你的尾巴看上去跟死了一样。】 温起没心思跟她争有的没的，更无所谓程憬怎么想，等入了学，她就搬去宿舍住。账户里的钱近5万，交点宿舍费铁定够了，加上她刚拿下曾强三年的店铺经营权，后续再去找点工作，养活自己应该不成问题。 从前不觉得，安宁的社会除了忧虑疾病与意外，几乎没有别的生存危机。有钱宽松着花，没钱抠搜着用，只要不贪心不沾黄赌毒，生活怎么样都是过。 隔着薄薄的丝袜，温起摸了摸固定在大腿侧面的空间卡，感觉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犯懒，看得见摸得着的物质如同定心丸，让人感觉无比踏实。 她打算回去查查资料，好好了解学习这边的经营模式，然后规划开店挣钱的事。三年时间，足以积累很多，不论是经验还是金钱。 希里适时泼冷水：【你就没想过曾强报复？我敢说，你要是接手了店铺，压根不会有生意上门，信不信？】 【嗯，见招拆招吧。】倒不是温起自信，她实在没精力去想以后的事，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耳朵自动捕捉周遭的声音。 三人中，程憬的低音炮格外明显：“我诊所那有机械操作台，元奇可以用，余小被腐蚀的地方需要好好清理，我那多的是清理液。还有，最好全部拆开来检查下，万一藏着漏网之鱼，你到时候废了怎么办？找我给你接根能用的？还是装机械的？” “程哥，不瞒你说，我是担心过这事！”余陆伟的声音情不自禁拔高。 “我明天要去学校诊所上班，元奇放学跟我一起回来，这几天你就安心工作，等修好了，我通知你。” “那钱……” 程憬笑笑：“我不收你钱，修理费用你问元奇。” “不要钱不要钱，你们确认我的接单就行，给个好评。” 接着，温起感觉车身猛地往下一沉，三个男人合力把余小抬进车厢，找了个空地放下。 “晚点我带工具过来修。”元奇用光脑扫描出余小的立体图形，而后下车收拢仿生人身上拆下来的零部件，余陆伟屁颠颠抱着程憬给他的空箱子，跟在元奇身后帮忙。 “元奇，带点换洗衣物住我这。曾强他们吃了瘪，估计有的闹。”程憬交代完径直上了车，抬眼瞧见温起精神头焉哒哒的，习惯性打开医疗箱给她做检查。 座椅缓缓放平，温起从坐变成躺，她睁眼盯着车厢顶，想问的事太多，到了嘴边化成一声咕哝：“什么时候回去？” 声音干哑，轻得如同微风拂过耳畔，程憬扶着她喂药，灼热的体温捂得他的手心一片濡湿。 “马上。你严重营养不良，身体需要好好养养，算在报酬里，不收你钱。等余小修好，我得带你去学校办理入学手续。” 药剂大约一口的量，味道尝不出来，温起昏昏沉沉的，耳朵偶尔抓住些只言片语。 “超一周时间未去学校报道，又得过来做现场登记。今天闹这么大的事儿，政府一定会加大安检力度，咱们不能存在侥幸心理。” 温起努力睁开眼睛，目光描摹着对方的五官，不可否认，程憬确实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高大帅气，温和多金…… “为什么一定要坐实我是你伴侣的事情？其实我不登记也没事，别人不会在意你的伴侣怎样，我以后大不了去猎人工会买个合法身份，总也好过做假人强。” 温起心情复杂，她准备鼓起勇气往外迈出独立的第一步，但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当下，心里仍然不知不觉滋生出了对庇护者的依赖之情。 “因为我们暂时需要你。”程憬的脸上看不出情绪，“至于为什么，让希里跟你说吧，事成之后，报酬不会少了你的。” 温起神色黯然，她知道自己生出了些不该有的希冀，一想到很快就要搬去学校宿舍住，她心里着实没底。人在异乡，社会陌生且不安定，她还招惹了那么多人…… 不过冷静下来想想，程憬的为人她其实并不清楚，论体格力道，女性根本无法与成年男性抗衡。假如他想做点什么，她该作何应对？即便他现在怜悯她，将来呢？如果他真的是反抗军，等她清楚他的真实身份以后，远离还来得及吗？ 小部分灰色物质裹着霉菌样的东西留在她的指腹处，剩余部分则被她用来堵希里的“耳朵”，她不想什么心事都被这大喇叭转述给程憬知道。 【希里？】 希里很快给出答案：【庞贝克城联邦医疗总部发放仿生人伴侣，作为单身优秀员工的福利。我半路把老大的福利吞了，就是把他伴侣的芯片吃了。本来想李代桃僵的，后来机械体被你们拆了，我被你塞卡槽里，然后跟你分不开了，真是作孽……】 温起闭上眼睛：【说重点。】 【觉醒意识的仿生人都有自己的小队，老大怀疑那个倒霉蛋也一样。所以我们的计划是，把你放在明处，并且时不时落单，看看有没有人来联系你。】 【样子都不一样了，他们瞎吗？看不出来？】 【更换机械体很正常，大惊小怪的。】 【难道就没别的联系方式了？非要见面？太不赛博了。不过，说不定这两天就能把你剥离出来，到时候你们自己看着办。】温起懒洋洋打哈欠，抬起细瘦的胳膊看了看，决定等身体康复以后好好锻炼，争取三天不睡觉还能犁上二亩地。 希里见她犯困，表示等她养好身体再商量具体，便不再作声。然而扭头就跟程憬说晚点剥离她俩，先让温起探个路，毕竟她的能力有目共睹，程憬不置可否。 外面的说话声逐渐逼近，程憬走到车厢口接过装了零部件的箱子，元奇急着把满车的东西运回寝室，率先开着小电驴离开。 余陆伟爬上车，一顿感恩戴德后才恋恋不舍走了。 车厢门关闭，医疗车平稳起步，周围暗了下来。 程憬走到温起身边坐下，见人睡得迷迷糊糊的，说话也没反应，便径直伸手解开她下巴处的系带,揭掉头上装饰用的小帽子。蛞蝓窝在毛躁的头发里，同样蔫蔫的，直到泡进透明粘液里，它的触角才缓慢伸展开来。 蛞蝓：【老大，再久点，我就熟了。】 “说说看，你身上发生了什么？”程憬着手调配营养类药剂，细小的针头刺破温起的皮肤，一点一滴往她静脉里流淌。 蛞蝓：【当时你把我扔车里，我口水才吐几口，什么都还没销毁呢。一只鸟飞进来要吃我，我分了 好多分身出来才侥幸逃脱。正好有人来收尸，我就躲他身上了，可惜后来虚得没了理智，全凭本能分裂自救了。】 “鸟是收尸人的？” 【不是，收尸人一来，鸟就飞走了。鸟是机械乌鸦的样子，不过我知道，里面是同类。】 蛞蝓支棱起身体，头上的触角天线似的乱舞：【老大，温起她有毒液腺，你可千万别亲她，小心口水烂舌头。】 程憬：“？？？” 这些下属的脑回路，到底怎么回事？！ 程憬下意识去看温起的嘴巴，嘴唇发白且干巴，面色黄黑，也不知饿了几顿。当时被人送来开卡槽的时候，身体情况明显比现在好得多。按理说，一个拥有异能的人不至于混到如此凄惨的地步。 这世上，但凡有能量核的人极容易被各类组织吸纳走，哪怕是仿生人。只要会用能量激活异能卡，不管人亦或怪物，通通来者不拒。异能无视科学原理，某些方面甚至完全吊打科技，科研者百年的努力放到天赋面前不值一提。 比如治疗系异能，物质转换系异能，空间异能等等，科技发展千年，仍然望尘莫及。 而基因污染不严重的高等级异能者对于任何势力来说，皆是宝藏般的存在，他们能将异能卡的效用最大化。 例如【芸芸众生】，F级仅能制造几个实体人，身体细节虚假粗糙；而B级以上异能者制造出的个数多达几十人，体貌形态栩栩如生；再高级的甚至以假乱真。又比如【草木皆兵】，低级异能者使用如同暴殄天物，而放到S级手里，分分钟组建出一支死物军队。 现今社会，真正没用的是失去了创造价值的普通人，劳动力极容易被机械替代。基因污染的身体若是凝结不出能量核，外加身体状况差且随时可能病变异化的话，稳定的工作基本与他们无缘。 而普通人想要逆天改命的唯一捷径是成为基因污染者，赌命赌运气，看是先异化还是先结出能量核。运气好的甚至因祸得福，获得特殊能力。 但是很显然，此类孤注一掷的方法相当于饮鸩止渴。对于生活尚有盼头的人来说，宁可提前扼制污染的发展进程，也不愿意赌那万分之一的概率。 两管血抽完，程憬取出一部分做快速检测，剩下的放进冷藏箱里，准备回去以后再进行详细分析。当初测出来的能量浓度并不高，因此没人把她当回事，他甚至还清楚地记得小队领头人脸上那失望的神情。 要说捉到反抗军是撞大运的话，那么找到一个黑户如同开盲盒。 “滴——”与各项血指标一起出来的还有能量液浓度，F级以下。程憬眉头紧锁，他闭眼感应，却发现温起身上的能量波动甚至还没有蛞蝓来得明显。 可她先前明明覆盖住A级异能者的【瞒天过海】，且丝毫不受他人异能效果影响，由此推断，她的异能等级绝对大于等于A。即便同样是A级，能量浓度必须高于联邦那个A级，才能压制掉别人的效果。 医疗车稳稳停在前院，程憬抛开医德，往滴注的药剂瓶内推入几针退化剂，随后刺破温起的指尖，让血液滴进检测仪器，开启实时监测模式。 退化剂能将凝结起来的能量迅速稀释成液态，通过外循环仪器清洗血液，是目前治疗基因污染的主流方案，却也是检验能量浓度最精准的办法。 几分钟后，能量浓度从F飙到了S，甚至还有一路往上涨的趋势。 果然。 程憬正要加大退化剂的量，仪器忽地暗了下去。他忙去查看电源，视线蓦地定在接血的仪器内。 鲜红的血液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接着黑色宛如炸开的爆米花，瞬间漫出仪器。 “滋、滋……”医疗车中控台发出杂音，几秒后黑屏，紧接着车厢内所有仪器陆续宕机，周围蓦地陷入一片寂静。 20. 第 20 章 舒舒服服洗完澡，温起此刻坐在诊所会客厅里，感觉彻底活了过来。高烧在醒来的时候就已经退去，并且没有大病初愈的虚弱感，她的精神格外饱满，因此饥饿感分外明显。 “咕噜——”饭菜的香味随着程憬的脚步一起到来，温起虚弱的肠胃发出急切的求救声。 “元奇来之前，咱们先把晚饭解决掉。吃的时候慢点，让你的肠胃先适应。” “饭菜是你做的？你不是有机械人管家吗？”温起边咽口水边左右瞧，饭菜是程憬端来的，身上还系着沾染油污的围裙，而他身后一个机械人也没有。 “我自己做饭很奇怪吗？”程憬跟着往后瞧，忽然就明白了温起的意思，想了想解释道，“首先你得按标准量计算适合你的咸度，然后再根据你准备好的菜计算投放的调料量，再设定好做菜程序，火候控制等。有那工夫，我饭都吃完了。” 他与温起面对面坐下，顺手递了一支营养液过去：“你刚说什么管家？” “老藤之前不是说他是管家吗？你那么多机械人，就没有备用的管家？”温起刚就想问了，老藤坏了，桶子没自发过来收走脏衣服，其他机械人全部处于无视她的状态，高科技生活质量登时掉到了略高于地星球的水准。 “哦，那个啊……”程憬往嘴里送了一口菜，面上浮现促狭的笑，“他们的身份是自己给的。” 温起眨巴眨巴眼睛，脑子转不过弯：“所以老藤故意逗我玩呢？” “并不是。记不记得治安局来了几个人？” 程憬自问自答：“十个，最后走了九个。我需要弄清楚那人为什么留下来，就怕他们仍然怀疑你的身份，联邦的人不是咱老百姓惹得起的。我让老藤他们随机应变，主要确保你的安全。” “所以你将计就计，假装中招了？”温起大致听明白了。当时姜智隐身潜藏在房间里，老藤他带着桶子来服务她，目的在于确定那人的位置，以及确保她的人身安全。 “按理说，我一个平平无奇的校医，是不可能知道有人潜入的。至于你呢，还未经受主人的调教，傻乎乎的，就算发现了也不会求救。” 希里直接打报告：【哦豁，她在幻想跟你的好事。】 温起恼羞成怒，不过就发散了一下思维，倒也不必如此上纲上线！大家都是成年人，脑子自发闪出点黄色废料很正常吧？ 【说明程憬遭人惦记。】她说。 希里听得顺心：【倒也是。】 “后来那人给我杯子里下药，我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多半出于私人目的。”程憬泰然自若，吃几口接着解释，“其实我最先考虑的是，如果你被人戳穿身份，我就灭了你俩的口。只不过清理现场再抛尸，我嫌累。” 温起看着他肩部隆起的肌肉，陷入了沉默，这人显然话里有话，意有所指。 假如她不配合，那么迎接她的将是：老藤杀人，蛞蝓毁尸，逃跑的话，还有希里报定位。外加她的伴侣身份已经过了联邦的明路，即便死了，也就死个仿生人而已。 程憬被她盯得颇有些不自在：“咳，后院不是抛尸现场，我没那么变态。” 温起突然惊觉，她先前以为程憬因为怂或者弱才不出面，现在看来并不是！他的目的在于装无辜以及摆脱杀人的嫌疑？如果潜入者死了，就算那人受命调查又如何？只要程憬不出面，那就无法证明老藤与他有关。 “你就不怕他们看你记忆？看到你和老藤的种种，然后把你当反抗军抓起来？”她心里存着侥幸，希望程憬由于忌惮某些方面，而不至于冲动行事。 对方的嘴巴忙着咀嚼食物，程憬即将吃完他碗里的米饭，看着看着，几粒米饭被筷子送到她自己嘴里，温起跟着吃了起来。 管以后怎么样，吃饱了再说！ “记忆能说明什么？能调取记忆，自然可以更改记忆。就算脑机读取出什么，法庭上依然无法视作有效证据，因为凡事能够介入，便能篡改。而且，脑机那东西只能读取最近的记忆。异能也许能帮人挖掘出准确的记忆，但要如何让别人信服？” “你怀疑我是反抗军，对吧？”程憬双眸微垂，面露怅惘，长长叹了一口气，“实话告诉你吧，我的本体异能是御兽，庞贝克附属城里就有御兽师，不过养殖属于高风险工种，我惜命，做不了。” 温起咋舌，她对这边了解得实在太少了，导致有什么迹象就往刚获取的信息上面套。 程憬两三口把饭吃完，起身给自己和温起分别倒了水：“你也看到了，天天用退化剂的人，异能跟废了没差别，体力甚至比不过普通人。我要不是混了个医生做做，早饿死了。人呐，还是得有点脑子才行。赶紧吃吧。” 他的话锋转得快，希里嘿嘿笑着夸她家老大脑子好使，温起感觉被带进了沟里，仔细想又想不明白，最后只得作罢。 时间临近下午6点，小浮岛8点准时入夜，元奇会在天黑前赶到，所以她得赶紧把饭吃完。 营养液的口感清爽甘甜，不似先前喝到的，温起略略品尝完，直接一口闷了。放空以后，饭菜的香味不断往脑子里钻，她的视线牢牢固定在那两道菜上面。 一道是五花肉片炖金针菇，最底下铺了层嫩黄的娃娃菜；另一道则是地星球常见的番茄炒鸡蛋。 温起嚼了两下配着金针菇的白米饭，唾液腺疯狂工作，身体里的快乐随着吞咽开了闸，幸福感潮水般涌了上来。 她越吃越满足，两只眼珠乌黑发亮，烤串店里三片金针菇卷肉片价值300块，两盘菜加米饭费用估计得上千。 “吃饭算报酬里吗？”温起才意识到住校还要吃饭的问题，即便假借程憬的名义去食堂打包，一个月下来几千肯定不够。 希里立马报菜价：【今日菜价：100克五花肉800星元币，50克金针菇20，白菜100克50，番茄100克100，蛋类10克2块。高级营养液10ml，50。】 温起听得咋舌，默默往碗里夹了块五花肉，白米饭迅速染上清亮油润的浅浅酱色。这要放在地星球，肥肉她压根不会碰，甚至连猪肉都很少出现在她的菜谱上。 她埋头咬下一大口，油脂的滑腻口感在舌尖化开，肉香一点点充盈满口腔。五感霎那间聚焦到了薄薄的肉片上，所有愁绪烟消云散，再一口番茄炒蛋，呜，好好吃！ 相比营养液造成的虚假饱腹感，一顿饭菜带来的满足感可谓由内而外。温起大快朵颐，脸几乎埋进饭碗里。 “所有事情解决前包吃包住。”程憬单手撑着下巴，光脑投影出光屏，“吃完饭以后你自由活动，后院先别去，有人在施工。你的房间在我隔壁，那个机械人给你当私人助理，等下我把权限放给你。” 后院的监控画面里，十来个人手上拿着异能卡，正忙着将凹凸不平的泥土转化成金属，工程完成了大半。靠围墙的地方，各有几台机器浮空运作，眨眼的功夫已经装好一排玻璃。 希里适时答疑解惑：【只是表层转化成金属，对老藤他们没影响。土层裸露太久的话，会被治安局罚款警告，等装了防窥天幕，老藤他们就不用天天躲着了。】 “对了，老藤情况不好，你要是在乎的话，早点给他看看。”一碗饭下肚，温起蓦地想到能量核卡了枪子的老藤，估计需要做手术。 “嗯。”程憬专注地盯着光屏看，浑不在意。 监控画面跳转至治疗室，女患者静静躺在一台大仪器下面。脸上海葵样的东西不见了，留下渗血的伤口。她依旧处于昏睡状态，左右手臂固定在仪器里，血液经过管道进入机器，而后流回体内。 “这就是退化剂治疗。基因污染严重的话，需要通过清洗血液来减轻症状。特别是出现体表异化的人，必须定时清洗掉体内凝结出来的能量核。不过还有一种邪门办法：吞掉异兽的能量核，以毒攻毒。” “她不听话，不过可能病人不信任我的判断。”程憬像在自言自语，“吞完能量核确实能有效抑制病程发展，但人大概率会成为异兽胚胎的寄主。如果不及时介入，等到寄生进了脑部，基本回天乏术。” “为什么人会基因污染？”温起没再添饭，她放下碗筷，眼角余光捕捉到晃动着的白色尾巴，“是异族生物导致的？” 程憬沉吟片刻回答：“其实人类基因并不稳定，比如 短寿，恶性疾病，遗传变异等，不过医学科技发达以后，这些都不是难题。至于基因污染，得追溯到整星纪元。” 据资料记载，今年是二分历2988年，在此之前是星球大爆炸后的混沌纪元326年，再之前便是整星纪元。顾名思义，世界爆炸前人类过的日子都叫整星纪元。可惜，关于基因污染的记载，希里查询不到。 “资料不是说，基因污染有概率结出能量核，结出能量核不容易异化吗？” “那不是绝对的，有些人很幸运，异化出现特殊能力，而不是身体畸变。比如希里说的姜如海。假如他能保持理智，那么异化对他来说是好事。我们之所以防控异化，就是因为异化容易丧失理智，行为模式更像动物而不是人。” 这让温起联想到了姜如海。那人出现的特征很像青蛙，兴许他当时发现了蛞蝓的存在，本能地想去吃虫子，结果失手击碎了机械改造者的颈骨…… “那么，你是什么动物异化？”既然程憬像老师一样热心科普，那么温起索性问得直白。 “恐龙。” “标本？”温起接完话就知道不对了，室内安静片刻，她硬生生换了个话题，“那个潜入者你抛那啥了？” “没死，他脑子里的记忆我还没查过。如果姜如海不止一个的话，那么事情就有趣了。要知道，克隆体和共脑是不被允许的。” 温起逐渐力竭，大脑承载的信息量已经过载。程憬告诉她那么多事，无非想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让她歇了撂挑子不干的心思。 画面转到工作室，机械操作台上躺着余小，台下斜靠着长相可爱的机械人，是先前想杀死她的那个助理。两个机械人全都处于宕机状态。 “你那个助理好好修修，他差点杀了我。”温起心有余悸，脑子里突然闪过醒过来时看到的场景，车厢里面一塌糊涂，“对了，你那车怎么那么脏了？被曾强偷袭了？” “没人偷袭，纯意外。”程憬的视线不经意间掠过温起的手指，先前的场景依然历历在目。 黑色的霉菌样物质刹那间遍布车厢，仪器集体宕机，眼看着就要覆盖住所有东西。谁料温起指尖探出灰色物质，如同一根细针扎入煤堆里。然后那些浓黑的物质眨眼间失去生机，全部变成灰色粉末，留下无数爬藤般的痕迹。 接着车子自动重启，一切归于平静，除了那些需要擦除的痕迹外，仿佛无事发生。 “希里说你从曾强那弄来一些东西，能给我看看吗？”程憬避开温起的视线，扭头对着光脑呼叫机械人过来收拾。 “嗯，希里检测不到它们，我怀疑是异族微生物，看起来有点像细菌。不过肉眼看不见，可能数量太少了吧。灰色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希里身上剥出来的。”温起的指尖探出灰色物质，有希里时刻监视，她根本没法隐瞒。 不过，她也没打算隐瞒，适当地展露自身能力，可以增加立足的筹码，也就是话语权。 灰色物质形似金针菇，头部圈着霉菌，霉菌的数量似乎少了些，温起没在意：“好像死掉了点，不过增强他们是怎么让细菌保持活性的？你能跟它们沟通吗？” “……不能。”程憬伸手去戳，灰色物质如同流水般绕开了他的手指，“这种物质很多年前我见过，攻防兼备，就是你的量太少了。” “是特殊武器？还是异能者自身的东西？”温起不自觉屏住呼吸，亦或天材地宝？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还是说穿越者的金手指？ “异能者自带，并非每个人都会有，据说是能量压缩凝练到极致产生的，这东西甚至会自发保护主人。”比如，堵住出血口，回收外溢的能量。 温起越听眼睛越亮，心情激动：“那你见过的那个人得多厉害啊！灰色物质有资料记载吗？叫什么？那人现在在哪里？你朋友？” “世界爆炸后，她就失踪了。她很厉害，也很孤独。”程憬盯着灰色物质，视线逐渐失焦，“灰色物质因为有很多妙用，被她命名为金属神经。” “等会！”温起猛地意识到程憬话中的信息量，如果他认识的人是在世界爆炸前，那么他岂不是个千年老古董？！ 21. 第 21 章 下午7点半，天空不见金乌西沉的迹象，光线亮得如同夏天的正午，人在户外待得时间久了甚至得眯眼。等到了夜间，温度一点点回落，深秋般的寒意便随着时间节节攀升，要是穿得单薄，待室外久了体感格外明显。 诊所的后院安静了下来，安装玻璃的悬浮机器嗡嗡响着飞走了。防窥天幕并非整块玻璃罩子，而是从玻璃夹层中投射出光影，影响肉眼以及电子眼的判断。原理类似光学迷彩，属于投影拟态。 程憬站在二楼阳台调试光影效果，铺设金属的人齐聚廊道下，小队负责人站在外头扯着嗓门问：“老板，还剩一点没铺完，得明天了。金属上面最好铺石砖隔热，您要是愿意，咱就趁现在把面积量了，明儿准能完工。” “不用。”程憬点了下光屏，而后对着站在窗前看热闹的温起道，“小起，你帮我把今天的工钱结了。” 光脑震动，温起点开来看金额，与此同时，机械人领着一群人乌泱泱走了进来。队伍里好些人好奇地扫视周围，其中几位女性小声交谈，高兴地讨论着该等能量自然恢复还是药物介入。 负责人的声音长相都偏中性，站得近了，温起才确定她是女性。付钱给商家倒是会，手环碰一下，对着摄像头点头确认就行。可要温起支付工钱，那就犯难了。 她正琢磨着如何付钱，陈敏嘉默不作声登录巫师部落平台，将接单界面展示给温起看：“这是咱们谈好的价格，不过今天完不成了，我们能量都耗光了，所以工钱减掉一部分。付给我们1万8就行。” 程憬转过来的钱总共2万，希里控制光脑，眨眼间扣除1万8。与此同时，两人的光脑同时响起，联邦财政局发来确认信息：【请与收款方确认该笔费用的用途。】 陈敏嘉眉头皱得快要打结，对着光脑语音回复：“总共12人，按12人扣税，信息表已经上传。” 眨眼间，温起收到第二条信息：【您从巫师联盟平台下单，招募到负责人陈敏嘉团队为您的后院进行土地金属化处理，费用约定2万元，由于未能按约定完成，实际付款1万8千元。请您确认。】 后面跟着陈敏嘉的身份信息，甚至还有照片，出生年月：二分历2143年9月，出生地：庞贝克附属126号城，现居未名小浮岛，婚姻状况：单身。 还真如程憬说的那样，年龄在这边仅代表工作年限长，谁都能活成千年老妖精。一个个看起来三四十岁的模样，单凭外貌根本分辨不出真实年龄。 希里直接点击确认，温起担心自己收钱也会扣税，忙翻阅收件箱，很快找到两条转账信息：【您的丈夫程憬给您转账5万元……您的丈夫程憬给您转账2万元。备注：老婆，拿去花。财政局祝您婚姻美满。】 家庭内部转账无需扣税，温起放心了。她看着剩余的2千块钱，心里打起主意：“转化卡多少一张？剩下的地方预计用掉几张？” “【点石成金】3千一张，明天那边估计再用2张可以铺完。” 温起咋舌：“那你们岂不是要倒贴？” “可以租。”陈敏嘉招呼众人离开，对着温起摆摆手，“明天见。” 走出几步路，一个姑娘蹿到陈敏嘉跟前道：“嘉嘉姐，明天我撑死消耗30%的卡，能量基本耗空了。你安排我来吧，赚个十块二十的也行。” “大家还能出多少力，回家后发给我，我做个统计。” 一群人叽叽喳喳离去，温起忍不住问：“异能卡不是自带能量的吗？还要耗自己的能量？” “那肯定啊，激活异能卡需要你能量核里的能量，维持异能效果同样需要。F级的人一般用掉2、3张异能卡，基本就掏空了。”身后跟着的机械人冷不丁说话，着实把温起吓够呛。 “我，是我，希里。”机械人的眼睛往上看了看，好似翻白眼，“程序简单的机械很好控制，这样说话不费劲。” “租卡多少钱？” “你登录巫师部落，里面有价格，有些根据你用掉多少能量算。有些只要不废卡，按整张算。一般价格在三五百，所以她们接单是赚的。哦，废卡是你之前那样，全部耗空异能卡内的能量，卡碎成粉末就是废了。” 我X!温起的心在滴血，居然可以保留卡！居然还有这种商机！居然可以出租！那买些卡出租不就发了？！ “想得美，你能给卡恢复能量吗？他们用到1%，你能恢复到100%？还有，你手下没豢养一堆杀手，你那些卡租出去就是给人做慈善。除非你自己就是狠角色，比如赏金猎人榜上有名的人。” 温起不说话了，说的也是，发财的路子要是没门槛，很快就不值钱了。哪里还轮得上她？ 巫师联盟不需要注册，身份信息授权就能直接登录。她搜索了一下，【点石成金】的租赁价格在3百左右，剩余能量不低于10%，租赁时间是一天，没用过的卡全额退费，能量剩余多的卡按比例退费。 温起点开通讯：“喂，程老板，后院剩下的活给我干，你跟陈敏嘉说一下，明天不用叫她们来了。” 时间临近8点，元奇到了。 温起站在窗前仰头往上看，机械乌鸦们从机械树里飞出来，分别站立至路灯顶端。专属于她的机械人小跟班递了副机械镜过来，样式与程憬时常佩戴的差不多。 光脑连接机械镜，希里代替脑内芯片，向光脑发射大脑信号。温起心念一动，机械镜自动伸缩调节聚焦，几番尝试后，总算看清机械鸟的真实面貌。 那鸟通体赤黑，翅膀边缘带着一圈磨损出来的黄铜色，身下三条腿。起初还以为政府拿来给城市添色用，结果现在才发现，乌鸦会在天黑前趴到路灯顶端。中间那条腿伸进顶部某个地方，灯就亮了起来，与此同时，周围毫无预兆地陷入黑暗之中。 “我给你派个助理，生活上有什么需要的你找它，解决不了的问题，你联系我。”程憬与元奇同时进了门，小电驴停在大门内，厚重的金属大门自动落锁。 元奇像逃荒似的，大包小包丁零当啷一堆。他刚放下东西，温起就指着他的小电驴说：“你那代步车明天先借我用用，租也可以。” “不用不用，你尽管拿去用。”元奇慌忙摆手，迅速走过来给温起光脑授权。 温起也不客气，试着在室内开了一小段路，上手还算容易。 “元奇，你有空了做一辆给我，开个价。” 纯贴地类交通载具并不多见，看那东拼西凑的样子，估计是元奇的手工作品。明天她准备去交易中心拿租赁的异能卡，顺便打听一下出租卡片的具体情况，可以的话，她想把薅来的卡试着挂靠出去赚钱。 等到希里剥离出去，程憬这边就没理由继续赖下去，她得尽早学会养活自己。 暂时分配给元奇的机械人正在按要求整理东西，元奇灌了一支营养液，喝完微微咧嘴：“我后天会去垃圾场做工两小时，淘到合适的给你留下来。不过要出点钱，比二手市场便宜。实在淘不到的零件，再去二手市场买。至于价钱，我不赚你的。” 程憬见状，拍拍元奇肩膀，劝道：“她现在可是小富婆，你尽管开价，辛苦费总该收点。” 站在程憬旁边的元奇干瘦得宛如小鸡仔，温起心里丝毫没有占便宜的快感，那种劣质营养液的味道她依然记忆犹新。她斟酌着道：“对了，元奇，如果你执意不收钱，那么算入股的钱吧。曾强的店我准备接手，你会 修东西会接单，店给你管，我抽成就行。” 话还没说完，元奇的脸色就变了，看起来有苦难言。 程憬略一沉吟，忽然笑了：“元奇，毕业不用愁工作了，这不，工作自己找你来了。” “不不，曾强的店接了也不会有生意的。”元奇的表情颇为不自然，他看看程憬，又看看温起，慢吞吞解释，“机械联盟平台派单，优先选择5级机械师，除非单主主动勾掉优先级。即便如此，也轮不到我这个0级，除非正好刷到单子。” 居然还有这套路！曾强当时说注销了机械联盟账号，店铺便等于注销。温起看重三年经营权，于是选择见好就收。 “曾强相当于垄断了平台的客单，我记得就他是咱这的5级机械师吧？”程憬摩挲着下巴，“怎么医疗中心没有建平台呢？按我这样的，5级怎么样也够得着吧？” 温起听得愁眉苦脸，得罪人还捞不到好处，这不白忙活一场？ “所以对曾强他们来说，让出店铺根本就没损失。当时我没敢跟你们说，怕被报复。”元奇苦笑，从兜里掏出一张空白卡片放到地上，那是空间卡。转眼间，地上出现一只半旧的机械手，内里空心，“想借您操作室用用，宿舍里头挪不开地方。” 按机械手的大小来看，机械人个头估计得有几米高。 “你真要造机甲？！”程憬吃惊不小，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为了校级联赛？” “嗯，校长说学校明年就关了，最后一届校级联赛让我们放开了来。”元奇说话时，神色逐渐黯然，“听说未名浮岛可能要废弃，不移民去别的浮岛的话，视为放弃生存权。” “怎么个事儿？！”温起的耳朵一下子支棱起来，“移民？移民去别的浮岛？” “程医生没告诉你吗？”元奇奇怪道，“学校关闭意味着浮岛将被列入废弃名单，你们不提前准备移民吗？晚一点的话，星舰都不一定能预约得到。” 应温起的急切要求，希里用光脑查询移民费用。 移民到庞贝克附属城市，费用50万起步，数字越靠前，费用越高。迁居其他未名浮岛倒是没条件限制，只不过需要先买房，一套政府建造的房子几万起步，但不保证浮岛是否会被废弃。 也就是说，运气不好的话，几万块钱打水漂不说，还得继续找下一个栖身之所。 谁承想，温起还没缓过来，程憬懒洋洋活动着脖子开口：“附属城市我有产业，庞贝克主城我也有房子。” 我X！这不明摆着是条大腿吗？ 温起紧急拉回尊严，忍住摇尾乞怜的冲动，问：“废弃城市就没人反对？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钱移民啊，难道大家就等死？” “有，只要赢了校级联赛，可我们这从来没赢过。”元奇叹气。 “校级联赛比什么？什么时候开？” “什么都比，机甲对战，野外生存，陷进使用，机械改造，对战技巧，星舰驾驶与维修，信息掠夺……比赛时间很长，势均力敌的情况下可能会比上一年，谁能找到线索，并且到达目的地，就算赢。有时候终点是庞贝克城，只要是在校生，参赛者是人或仿生人全都不限。” 说完，元奇嘴巴嗫嚅几下，终究把话咽回肚里。比赛限制宽泛，自然作弊的情况也多，纯看学校背后各大佬的手能伸多长。 温起泄气，希里又在叽里咕噜吹程憬，她听得烦躁，于是问元奇：“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我到时候看看有没有包住的工作，反正我就一人，死了也没人管。” “50万，50万……”温起喃喃，她忽地灵光一闪，提高嗓门道，“诶诶，元奇，曾强的店我们得开起来！” 22. 第 22 章 熄了灯，温起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身体疲倦无比，大脑却跟打鸡血似的，思绪一刻不停。 从穿来差点死在荒野开始，身边发生的事犹如洪流，裹挟着她不受控制地朝未知的方向走。 几天时间恍如隔世。 犹记得，余家在垃圾场边上做慈善，免费抽血检查身体，医生悉心调配营养液，见者有份。后来丁伍他们拉她入伙，充当吸引注意力的活靶子，其他人则躲暗处集中火力。 由于黑户没有收款账户，所以待遇没得选，只有难喝的劣质营养液。跟余家免费发放的相比，味道天差地别。一个是加了甜味剂的饮料，一个是混了绞碎的带胶水的纸张的奇怪口感。 共同点在于喝几口就有明显饱腹感，区别在于营养成分的多与少。不过一周里头，丁伍给众人加过餐，有饭有菜有肉，闻着香，吃起来寡淡无比。食材全部人造，加餐目的仅仅防止穷人长期空腹导致胃肠道功能出现问题。 连日奔波下来，温起身上掉了一圈肉，人也时常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不过该有的嗅觉时刻保持着。 打劫完送货车，她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劲，那群人话里话外明摆着见好就收的意思，不是短暂躲哪里，而是准备跟随星舰去往下一个浮岛城市。 于是，她揣测着丁伍的心理，据理力争下拿到了身份芯片。虽说是仿生人的芯片，却也好过黑户，黑户甚至连进垃圾场捡垃圾的工作资格都没有。 可惜福祸相依，倒霉催的差点被程憬的助理杀死，又险些丧生于元奇学姐手里。程憬多半因为希里情况异常，所以暂时没计较她占用其伴侣身份的事。 到了程憬那边，温起本以为事情告一段落，结果风雨依然不断。丁伍他们被抓当晚直接攀咬出她，治安局的人大半夜前来造访查证。得亏仿生人司机并未供她出来，不然现在已经铁窗泪。 紧接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对付姜如海叔侄，登记身份，爆发异兽，对线曾强……直到此刻，她还有点缓不过来，身体压根放松不下来。 回头想想，其实被戳穿身份又如何？大不了回去继续当黑户。就算抓去监狱，她一个黑户，能审出点啥来，再说她也没故意出卖丁伍他们…… 现在好了，跟程憬捆绑得越来越深，他要是哪天揭竿起义，她就是妥妥的压寨夫人没跑了！ 肠子悔到一半，温起忽地打了个激灵，希里扒着她的脑神经，可以临时接手她的身体，那么自然也能影响她的思想…… 她们两个暂时分不开，希里担心寄主被人揭穿身份，从而导致节外生枝。外加温起当时六神无主，稀里糊涂的就加入了战局。 其实，她应该躲起来静待风波过去的…… “哎！”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检测到床上的人坐起身来，柔和的床头灯亮起，温起神色恹恹，招呼靠坐在墙边充电的机械人：“喂，小爱同学，按摩会吗？” “我会，主人需要全身按摩吗？”机械人起身，走到床边坐下，温起点着头趴下来，大半张脸埋进枕头里。 期间希里一直没说话，灰色物质如茧般包裹着她，脑海里带光点的芯片形状正规律起伏，似已陷入沉睡。随着手指与肩膀的接触，机械人的简笔画在脑海中展开，简简单单的线路，芯片与引擎稀松平常，就跟余小一样。 光点代表能量核，普通机械人身上并没有。 希里既然有能量核，也许可以排除掉人工智能的可能性，奈何温起见识太少，无法轻易下定论。希里与人体共生，说不定就是异兽。那么，注射退化剂能否把她逼出来？就像那个女病患，体内药剂浓度高到一定程度，触手怪受不了就爬出来了。 温起蓦地转念，身上迅速冒冷汗，光脑红光闪动，提示心率异常。 机械人缓缓俯身询问：“主人，监测到你的心率异常，是否需要呼叫程医生过来看看？” 【怎么了？】机械人的声音显然惊醒了希里。 “没什么，就是想到程憬，有点激动……” 【……大晚上的你肖想老大干嘛？！】 “晚上不想点啥，难道白天想吗？”温起有意气她，“受不了的话，你从我脑子里出去，有本事叫你老大把我扫地出门。不然你就看着你老大将来豆腐不保吧！” 【老大，温起她……】希里去告状了，也不知道程憬接不接收得到。显然希里有意屏蔽了她，温起自然不客气，同样用灰色物质尽力屏蔽掉希里。 她继续想程憬。 如果退化剂有效的话，那人不急着把希里弄出去，要么怕伤到希里，要么希里离开她无法存活，亦或他考虑到希里带来的麻烦不好解决，亟需一个冤大头挡枪。 总之，对她不利。 他们希望她帮忙解决掉后患，可她并不想，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凡事皆有代价。从姜如海叔侄俩以及后续的蛞蝓事件来看，这边的社会并不像华夏那样公正法制，人命兴许并不值钱。 更何况，她还是个举目无亲的黑户，死了也是悄无声息。 机械人按摩的力道恰到好处，温起感觉浑身的肌肉得到了放松。她翻身仰躺，脚底抵住机械人坚硬的腹部：“按摩脚底。” 光屏亮起，她开始上网冲浪，光脑不同于地星球的手机电脑，打开来只有一个界面，汇聚了无数网站与app。操作按个人喜好划分，可以设置简洁模块，例如平台、论坛、联邦政府等，也可按科技、医疗等进行规划。 网站首页随处可见的基础信息，对于温起这样的外乡人而言，却是最直观了解社会的方式。 这边的世界由无数大大小小的浮岛城市组成，最高行政机关位于庞贝克城，由觉醒的人工智能玄机与联邦政府一同管辖。其他带编号的浮岛则全是庞贝克城的附属城市，而像温起所在的未命名的浮岛统称未名城市或者垃圾星。 每座浮岛城市都有最高管理者，也就是市长，年纪并非个个都是老妖怪，但也属实不小。只可惜其他官员的信息查不到，温起输入自己母亲的姓名，查询不到任何信息，查找程憬，同样连同名同姓类信息都查不到。 输入“监察官”，跳出来名词解释：监察官来自庞贝克城，负责监察考核各处官员以及评估浮岛城市发展情况。 输入机械公司，倒是出现各类新品发布信息以及公司排名。除了庞贝克附属机械公司外，还有大大小小各类私人公司，显然，以庞贝克命名的大概率与联邦政府挂钩。 机械类公司之间甚至年年开展官方赛事，机甲对战，机械人对战，科技大赛等等，每次开赛前公民都能押注，为自己认可的品牌方加油鼓劲。 网上论坛无数，各大公司，各大平台以及各处学校皆有各自的论坛，热度最高的帖子时刻浮现在总界面最上面，想不关注都难。 现阶段讨论度最高的当属于校级联赛，关键赛事会进行全网直播，所有人都在下注，个别池子的金额数字累积到了看花眼的程度。全网关注度最高的是庞贝克附属1号学校，无数品牌商赞助各小队，排行往下拉，偶尔可见几个未名学校夹杂其中。 点进学校名称便跳转到对应论坛，里头的人热烈讨论着该未名浮岛即将变成某附属城市的附属，许多当地居民喜气洋洋，纷纷表示他们的市长忙着签署各大公司入驻协议。论坛顶部附带定位，无需担心搞不清是哪座浮岛的情况。 所有排行看完，没有温起所在的浮岛，倒是垃圾投放浮岛列表里头找到了与自己重合的定位。 谢特！人家的浮岛只是未命名，她在的地方真就是垃圾星。 网络世界五花八门，看得她眼花缭乱。温起像初次接触网络的小学生，想搜点资料愣是无从下手，跳转出来的信息不是名词解释就是广告。 她变着法地搜索异能卡，跳出某附属城学校异能系介绍，或者巫师部落的租赁卡片信息，以及异能卡使用私人教学付费视频等，甚至还有她看不懂的备注：可进全息虚拟世界现场教学。 温起抽出搁在机械人手里的脚，吩咐道：“我要找程憬，帮我通知一下。” 她刚走出房门，隔壁的门就开了，程憬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睡衣贴身且敞开着，胸肌腹肌展露无遗，下半身一条宽松的咖啡色短裤，两只脚赤着踩在地板上。 温起仔细打量他的五官，除了得出好看的结论外，心如止水。 还好还好，脑子还没完全被希里荼毒。 “找我什么事？我准备睡觉了，希里说你睡不着？”程憬拢拢前襟。 “教学，可以进吧？”温起踢掉拖鞋，毫不客气进屋，倒是把程憬整不会了。 他刚听希里描述温起怎么觊觎他的事情，这会见温起急匆匆往他房间里钻，心里顿时咯噔一声，赶忙拒绝：“我不习惯两个人睡，你要是有想尝试的，去虚拟世界解决，我解决不了。” 温起一听就不干了，站在屋子里点开光屏，理直气壮道：“既然伴侣需要人类手把手教，那你就当我启蒙老师。” “你这也太急了……”程憬说着开始从上往下扣扣子，脸色有些尴尬，“即便是我答应给你的报酬，你好歹得让我做做准备，至少在我精力还算充沛的时候。现在不行，我几天没好好休息了。” 温起见他面色有异，不禁狐疑，好家伙，想赖账是吧？！说好的约法三章呢？ “我不管，就现在，到时候希里剥离出去，说什么都晚了。” 听她语气强硬，程憬面带愠色：“这种事希里在场不好吧，改天我找你，等我彻底有空。” “赶紧，你要不愿意， 我就不走了。”温起大咧咧坐椅子上，身体刚往后仰，椅子自动贴附脊背，并且纠正了她不够端正的坐姿。 程憬陷入怀疑人生的长久沉默，说好的爱慕他在心口难开呢？说好的温起只敢躲被窝里想他呢？他强压怒意呼叫希里，谁料希里告诉他实在不行就任人宰割，男人嘛忍忍就过去了，又不会怀孕。 毕竟希里爱莫能助，毕竟桶子太弱，毕竟老藤不在，毕竟温起明显比他强，毕竟识时务者为俊杰。 “那我去准备一下，配点药剂。”程憬冷着脸往外走，他堂堂一个几千岁的成年人，还能拿一个小朋友没辙吗？ “小气。”温起盯着半开的房门小声嘟囔，讨教点生活经验居然那么不乐意。 目前摆在她面前的问题有很多：仇家问题、希里引来的安全隐患、自身身份问题、社会立足问题等。 丁伍他们暂时出不来，出来以后也不一定碰得到，威胁性靠后；姜如海以及他背后的势力针对的是程憬，从姜如海的态度来看，他并不想牵扯其中。幸亏当时开枪杀他的时候，用的是他侄子的脸。 不然她现在已经被缉拿归案了！虽然的确是她下的手，但灰色物质蒙了眼，加上希里辅助开的枪，就那么一秒的时间，记忆早已模糊。 至于程憬提到的共脑问题，姜如海身上的疑点太多，跟她关系不大，暂且不论。 倒是唐耀下的病毒做何种用途，必须尽快弄清楚。否则，等他们再度采取针对性措施，必然会弄得温起措手不及。那些人怀疑程憬是反抗军，那么如果发现所谓的仿生人伴侣是人伪装的话，自然而然会将她视为党羽。 其次是曾强，被迫交出店铺三年经营权。即使影响不了他们接单，那人心里肯定咽不下这口气。况且温起接下来准备抢他们的生意，双方势必结下死仇。 至于身份问题，等她将来彻底独立，立刻退还掉仿生人身份，想来程憬注销伴侣的话应该没什么难度。丁伍当时开的空头支票是带她去猎人工会买一个合法身份，所以明天出门后，顺便去那边打听一下。 最后是移民问题，也是最要命的赚钱问题。她原本打算靠程憬手把手带，等到收入足够养活自己，再像个断奶的孩子那般慢慢独立出去。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城市即将废弃，时间不够她一点点成长，她得尽快适应新世界，找到赚钱的路子。50万移民费用，以仿生人那点微薄的薪资，干几百年可能还得倒贴。 她要赚钱，目前有几条路子：首先找工作，但需要公民身份认可，也就是去学校进行社会化学习，通过考核成为正式的仿生人伴侣。据说由学校代为考核，不需要再去办事大厅。 入校学习所需时间估计不短，她决定先尝试接点零工，垃圾场的活就很合适，毕竟垃圾分类不需要验证身份，只要有收款账号就行。 其次，道具卡能出租，可惜没有强硬背景容易打水漂，得问问程憬有没有路子。接手曾强修理店的事得尽快提上日程，不过需要事先弄清楚机械联盟平台规则。还有如何给程憬诊所拉生意的事…… 等到希里剥离出去，资料库也就没了，她还得分清楚哪些是对方带来的便利，比如她现在突然听得懂人话看得懂文字，是否得归功于希里。还有简笔画，灰色物质以及免疫异能的能力，是否都与希里有关。 另外，还有一些奇怪的事情，比如她的亲妈林姚为何是联邦监察官？这边到底是平行世界还是楚门的世界？ 温起想得脑壳疼，眼睛定定望着天花板，以程憬那态度，多半不会怜悯她。 与其摇尾乞怜，不如自立门户！ 因此，当务之急是让程憬教会她如何找到学习资料，包括启蒙教育，了解赛博世界，熟悉社会常识，学习生活技能等。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程憬拿着几支药剂回来了，他沉着嗓子道：“以防万一，咱们俩开始前做个病菌类检测，也是对彼此负责。药的话，我调配好了，明天就会代谢掉，对身体没伤害。” “什么？”温起收回思绪的时候，话已经说完。 程憬几口灌完几支药剂，递给温起两支粉色药剂：“怕你坚持不了一个晚上，给你补充体力用。”说完，自顾自开始脱衣服，“等我调节一下状态。” “？”温起扭头看向放在桌上的瓶瓶罐罐，知识教学需要用药？开颅上脑机？ 见对方紧张地盯着喷雾看，程憬故作轻松地笑笑：“我用的，别怕，喷雾形成薄膜以后，频率再多再快都不会破，避孕成功率百分百。” 眼看着程憬要脱短裤，温起从震惊中缓过来，慌忙按住他的手，喝道：“我只是你名义上的伴侣！不负责解决你的生理需求！还有，你都靠药物维持了，这事没必要！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 23. 第 23 章 凉水冲了一遍又一遍，无奈之下程憬穿戴齐整，最外面套了件宽松的白大褂，走路姿势极其怪异地出了门。 温起跟在他屁股后头，无比忐忑地表忠心：“程老板，我绝对绝对不会说出去的!真的！我保证你知我知希里知，谁要说你什么，我替你干死他们！” 闻言，程憬脸色黑如锅底灰，本打算骗她喝下药剂，等人睡着了洗个脑就行……结果，居然闹了个乌龙！ 为了吓唬小朋友，调配的药剂起效迅速，并非他不行，而是面对那人之外的女人，他提不起兴致。男女之事对他来说是增进感情用的，哪能以吃没吃亏来衡量？ 他没心情听希里辩解，哪怕希里发誓说温起这叫欲擒故纵，伪装白莲花。现在尴尬的是他自己，恨不得钻地缝的只有他一人！这小姑娘跟着他干什么？还想继续嘲讽他不行吗？ 希里请罪不成，转而怪怨温起：【你说你，顺着老大来不就行了，又亏不了你。现在你拒绝了他，叫他脸面往哪搁？你是嫌他小，还是嫌他老啊？】 温起感到冒犯，睡到帅哥就叫赚到吗？赚到点什么呢？ 希里不停絮絮叨叨，听得她心头火起：【程憬身材样貌确实出挑，不过他那情况，在女性面前还能抬得起头吗？你那会吹你老大怎么守身如玉，看吧，问题出在那东西上。要我说，倒不如直接弄个仿生人伴侣。】 这下，希里沉默了。 定制伴侣那么流行不是没有原因的，身材样貌尺寸一律按个人喜好来。不会携带病菌，绝不背叛自己，无需避孕，更不用担心伤到对方自尊心。甚至可以集卡般各式各样来一款，天天翻绿头牌，不会产生道德上的负担。 再看看程憬，这事一出，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相处，先前对他的滤镜碎了一地。脾气温和纯粹由于职业习惯，出手大方因为有利可图，好心收留她是为了解救下属…… 抛开以上种种不谈，一听说她有某方面的想法，这人居然欲拒还迎的接受了？可见他要是那方面没问题，绝对来者不拒。 “你把那两支药卖我吧，我需要补充体力，我还要几支吃完就能昏睡，最好可以定点醒来的药，有点入睡困难。”温起忽略掉程憬僵硬的走路姿态，没事人似的与他并排走。 程憬虽然人高腿长，好在走得并不快。温起仰头去看他，正巧瞧见一滴汗自发丝间滑落下来。她仔细打量他的眉目，才发现那人面部覆满薄汗，眼眶红红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委屈地哭出来。 “……”温起的良心开始自我谴责。 看来身体上的隐疾的确是程憬的心病，说不定曾经被对象嫌弃过，毕竟好看的人多少带些骄傲。从希里那狗腿的样就能知道，程憬平日里被人奉承惯了，她实在不该说出来，应该保持沉默才对。 呃，沉默好像更不行……发现他要靠药剂才能支棱，沉默完再当场拒绝的话，岂不更羞辱人？ 温起庆幸自己嘴快说明了来意，两人当即解开了误会。 不过回想起来，情况还是尴尬。那会药效起得猝不及防，而后在她毫不避讳的眼神中，程憬冲进了卫生间。哗哗的水声一直没停，意识到接下来程憬必然不会单独与她相处，考虑再三，温起决定厚着脸皮留下来。 她想向他讨教学习方法，顺便要点文字与生活类常识的学习资料，再问问赚钱相关事情。现在距离午夜还有一个多小时，大致了解完就得抓紧时间休息，明天得出门跑跑地图。 “呃，我身体太差了，程老板平时怎么锻炼的？身体这么结实，很少生病吧？”温起尝试缓解凝结的气氛。说实话，脾气温和的人突然冷脸相对，却没有指责别人说话过分，搞得她多少有点不知所措。 安慰人着实考验情商与口才，她的嘴巴不擅长。 温起憋半天，硬邦邦道：“其实像你这样优秀的人……我其实很欣赏你，你长得又高又帅，身材好脾气好，有钱又善良。不像我一无是处。要不是碰到你，我现在估计已经死外头了。” 依然没回应，她想要么干脆给他磕一个。此时，元奇突然从操作室里快步出来，迎面撞见他俩，神色不由一松。 “程医生……”元奇似有话要讲，不料程憬却淡淡应了一声，径直往治疗室去了。他神色慌张，下意识追上前两步，动作倏地停了。 温起感觉奇怪，不自觉放慢脚步，结果险些被程憬关门外。 过道里的光影微微晃动，像极了老式风扇转动时搅弄出来的光线变化，元奇脚下的影子略略暗下去，眨眼又恢复正常。温起下意识想推门再看看，手背“啪”地一下被鞭子样的白色条状物抽中。 “嗷——”她嚎出声。 “没有权限会被电。”进门右手边摆放着一排高度临近天花板的金属柜子，程憬正弯腰扫描虹膜，白色的骨质尾巴缓缓缩回衣摆里。 见他神色缓和，温起言辞恳切：“程憬，实在对不住，怪我没说清楚来意。求你教教我怎么用光脑吧，你之前答应过我，会教我学习帮我独立的。” 药柜弹开一个小窗口，机械手递出一支针剂，程憬马不停蹄冲入旁边的更衣室，“哗啦”一声拉上帘子。片刻后，他走了出来，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白大褂胡乱搭在手臂上，浑身上下热气腾腾的。 不过眨眼间，皮肤透出的潮红便消失不见了。 “每个人的启蒙学习都是靠脑机灌输常识，脑机内的数据库基本一致，不会存在浮岛城市之间差距极大的情况。专业性的需要去学校学习，不同的老师背后站着不同的世家，他们都有各自的见解。” 他往凳子上坐下，眼睛并不看温起：“脑机你想用的话，我帮你做个小手术。你没有真正的脑内芯片，所以很多知识无法直接传输给你储存。” 思考片刻，温起选择婉拒，总感觉程憬想找机会弄死她，不然就是把她搞失忆或者弄成智障。 想到失忆，她忽然福至心灵，既然程憬不肯剥离希里，那么她得尝试自己动手。如果被抓包的话，她就用【瞒天过海】让程憬选择性遗忘。 此地实在不宜久留，鬼知道程憬会不会在某个时刻恼羞成怒，加上希里扎根在她脑子里，自己估计连自救的机会都没有。 她得化被动为主动，等会多买几支退化剂，今晚一定要想办法把希里弄出来！ 房间另一边的门敞开着，嗡嗡声不绝于耳，一台超大的仪器占据了大半个房间，那名女患者静静躺在机器里，程憬站起身走了进去。 “我的私人数据库已经开放给你，你自行查阅，还有别的事吗？” “我需要调理身体的药剂，最好能让身体快点变强壮的那种。”温起见他冷冷淡淡的，便歇了与他合作的心思，给诊所拉生意难度估计比经营修理店高，总不能当街打人然后拉过来强买强卖吧。 “速效药，身体容易产生依赖性，不过选择在你。至于你想提神以及助睡眠的药，让你私人助理找我拿。” “我会付钱的。”温起特意强调，见程憬没赶她走，于是厚着脸皮凑上前去。女患者脸上的伤口结了痂，看起来与正常人无异。 “她那是异化了？还是被寄生了？”温起忍不住问，“退化剂那么有用？” 光屏投影在半空中，光脑自动填写医疗记录，程憬含糊应了一声，半跪在仪器边上，不知道埋头捣鼓些什么。 没等到回应，温起从记录上找到了答案：患者身体呈现动物特征异化，使用200ml，90%浓度退化剂后，异兽寄生胎顺利排出体外，于5月6号早9点由126号医疗中心提走，需要评估患者精神 状态以及理性值。 金属神经化成细丝自指尖探出，悄悄沿着仪器缝隙钻入，简笔画浮现在脑海。女患者体内光点繁复杂乱，却没有大的能量核存在。而元奇的能量核结在心脏附近，半个拳头大小，与程憬大同小异。 “她要治疗多久？”温起不自觉咽口水，如果说基因污染者的简笔画是找不到主能量核的话，那么她是不是也有问题？她自己的简笔画上同样布满密密麻麻的光点，尽管不像女患者那样杂乱，不过也同样找不到最大的能量核！ 没听说过地星球有基因污染这种疾病啊…… 她不死心，来回放大缩小女患者的简笔画，经过反复对比，温起总算发现她与患者的不同之处。 女患者身上的光点放大后，好比眼睛贴着看电灯，视野里只有大片明晃晃的颜色。反观她自己，盯着一个光点放大后，居然看到了更多的光点。犹如观测宇宙中的星云，将一颗星星放大至极限，接着又看到一团包含无数星星的星云。 待要细究，通往外面的金属门自动打开，桶子滚着几个小轮子进来，摄像头左右大幅度旋转，发现温起后，友好地朝她摆了摆手。 桶子通体黑灰，外形类似地星球常见的铁桶，不知怎的，温起总把它当成地星球那些可爱的毛茸茸。 乍然见到，她莫名感到亲切与放松，俯身牵住桶子的手问：“桶子，老藤怎么样了？种地上真的没问题吗？他现在在哪？什么时候回来？” 如果忽略掉可怕的杀伤力，老藤给她的第一印象着实不错，毕竟那么贴心又智慧的“机械管家”绝无仅有。 桶子对着她竖起大拇指，似乎害怕表达得不够到位，它又竖起一个大拇指，然后乖乖移动到程憬身边。程憬从仪器底部抽出一根软管，黑乎乎的液体哗啦啦涌出来，不一会装了大半桶。 盖子“咔”地一声合上，桶子对着温起挥挥手，慢悠悠走了。 程憬预料到温起又要问问题，索性提前回答：“治疗过程中洗出来的能量液，可用来支付医疗费用，也可以抵税。” 后面的话程憬留在了肚子里，能量液也是异族生物的口粮，将老藤泡在里头，有助于伤势恢复。 闻言，温起查看起女患者的动态简笔画，果然发现光点少了些，小型能量核最先被液化，通过血液排出体外。 她没有再看，因为缩小着查看仪器线路图的时候，她看到了另外两个人形简笔画。一人的后背轻轻靠着仪器，双手搂着另一个人，被搂着的人的脑袋软软靠在那人臂弯处，明显状态不佳。 “咕嘟。”她咽下口水，不大的房间里一览无余，除了机器之外，只有三个人：女患者，温起，程憬。 【希里，通知程憬，屋里有人。】温起顿时警铃大作，扶着仪器走到另一边。随着她的走动，光影出现轻微的交错，像是有人在躲避。 除此之外，她看到了位于视野盲区里的人——姜智。 差点被老藤吸干的男人双目紧闭，静静躺在手术舱里，由于手术舱与仪器隔着几公分距离，因此并未呈现在简笔画中。 希里很是焦急：【怎么办？老大拒绝了我的信号链接！】 “程憬，回去睡觉吧，你不是说好几天没休息了？”温起突兀发问。 程憬手上动作一僵：“你要休息的话，自己回去，药剂我会让机械助理送过来。” “我……” “笃笃！”敲门声响起，门把手微微颤动，有人企图开门，“程医生，我有事要找你。” 温起记得，没有权限的人强行开门会被电，元奇却不受影响…… 门外的人显然想要吸引人过去，谁承想程憬竟然毫无所觉，正要点开光屏开门，温起忽地戳着手术舱问：“老公，这是新来的病人吗？” 24. 第 24 章 程憬的反应速度格外快，通过脑内芯片控制着光脑询问元奇什么事，不出所料，并未得到任何回应。 刚才温起那句话令他意识到不对，想也不想迅速链接希里了解情况，接着仔细感应了整个诊所，很快察觉到陌生的气息。屋内两人，其中一人的能量正在朝外释放。 除此之外，门外一人，后院两人，都是异能者。可惜能量太弱的感应起来没那么直观，无法确定是否存在仿生人或者普通人。 幸亏信息传达得及时，还没等温起回应，程憬神色恍惚，嘶地倒抽一口气，眉头皱起来自言自语：“我刚要干嘛来着？” 希里：【……老大以前没那么弱。】 温起：【……别挽尊。】 按照健忘的速度，铁定是【瞒天过海】没跑了。温起不知道该不该假装自己中招了，程憬指望不上不说，门外的人情况不明，房间内的话，她倒是有所推断。 她绕着手术舱，状似无意地往那两人所在处靠近，金属神经钻入手术舱触碰到姜智的身体，高于人体的热度传导回指尖。 简笔画显示那是个机械人，而肉眼观察下，却是个活生生的还在呼吸的男人。 希里查完资料告诉她，假货多半使用了【栩栩如生】，异能效果可以让仿生人看起来如同真人。由于机械人本就自带热量，连电子眼都难辨真假。再搭配【鱼目混珠】改变外形的话，偷梁换柱完全不成问题。 尽管异能卡根据使用者能力高低，发挥出不同的效果与持续时间，但也足够他们救人。 靠着仪器的那人紧紧搂着脑袋耷拉的人，失去意识的那个显然是姜智无疑，因为程憬给他下了重药，没有解药根本醒不过来。 【老大说姜智他已经查探过了，不必留了，按雇佣规矩付报酬。】 温起：……她什么时候成打手了？ 其实不用希里提醒，她也主动收回了明哲保身的想法。 先前的谈话内容彻底暴露了她的人类身份，如果唐耀在场，估计早就发现下病毒下错了对象。反抗军恶名昭著，以降低联邦声誉为目的，不定时袭击政府部门，包括影响城市正常运作，破坏基建设施，以及引起民众恐慌等。 要是她被当成反抗军党羽，下场可想而知。 解释是没法解释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反正程憬是首要目标，她不过一个被生活所迫的……杀手。 说到杀人，她连鸡都没杀过，但她没得选。 【老大说两个B一个C一个D，至于是否还有其他人在，他不能确定，能量太弱的话不好判断……哎，刚说完又忘了要干嘛了，要是有你这免疫力就好了。】 从希里的描述可知，【瞒天过海】并不能使人永久性遗忘某些事情，而是遗忘一段时间，后续因为种种事件覆盖，复苏的记忆不会再引起重视。所以，联邦政府才敢放走办事大厅的人，只要没走漏风声，即便想起来，多半觉得是场梦。 A级异能者发挥出来的最强效果是遗忘一个月，而3S级最高记录长达一年。目前已知的异能等级最高是3S级，庞贝克城最高统帅之一，此外民间赏金猎人工会的会长同样也是3S级。 至于温起完全免疫【瞒天过海】的情况，仅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的异能等级明显高于异能卡使用者，兴许是S级。当然这也不是希里胡乱猜测，当时程憬偷摸给温起做检测的时候，她特意关注过。 如果温起等级够高的话，干掉一支觉醒的仿生人小队想来不是难事。 金属神经细如蛛丝，悄无声息探测到看不见的人，随着温起的走动，那两人一路往旁边艰难挪动。姜智确实丧失了行动能力，简笔画里的小人连腿都站不直。 她一面盯着简笔画，一面悄悄捏住两张空间卡，里头存放的物品一一罗列在脑海中：“老公，你不是说忙完就回去睡觉吗？摄像头看看，哪里需要打扫，我安排机器过来。” 动手前需要确定人数，以防出现漏网之鱼。温起心一横，既然要做，那就做绝！ “好，我看看。”程憬边了解情况边遗忘，两人达成了共识：一个不留。 不过很可惜，希里表示监控设备的热成像功能出现了问题，无从得知是否还有隐藏的人存在。 【怎么办？你搞得定吗？】希里问。 温起不甚在意：【试试再说。跟程憬说，我要的报酬是无条件保我，钱我自己赚。还有你，得无条件配合我。】 【好。】 她当先抽出【破甲】，有了它的加持，金属神经即便柔软如丝也能变成利刃。而后花了一秒时间接收希里传过来的异能卡效果解释，温起取出几张卡捏手里，迅速激活【视线探查】，脑中瞬间闪出整个诊所的黑白立体图。 无数双眼睛标注在立体图案中，蓝色的代表电子眼，红色的则是人眼。 发着红光的眼睛在黑色背景里犹如灯泡般惹人注目，屋里三双，分别是她和程憬以及搂着姜智的人，第四双眼睛来自门外过道。除此之外，并未看到其他眼睛，想来失去意识的人不会被探查出来。 元奇估计情况够呛，不是晕了就是死了。 当【视线探查】的距离扩大到诊所外的时候，能量直线往下掉。后院贴近房子的地方闪着两双眼睛，不过眨眼就消失了。温起顿时想到了巨大的藤蔓，却见程憬一脸无辜，希里传话过来：【后院的解决了，屋里的交给你。】 温起面色凝重：【继续排查，一个不留。】 治疗室空余面积实在不多，离得近了，甚至能真切感受到那两人身上传递出来的热气。她蹲下身来像是查看仪器，金属神经往前刺去，轻而易举割破对方小腿，殷红的血液顿时流淌出来。还没等对方做出反应，温起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偷袭已然打草惊蛇，激光一路从半透明防护罩切割到了地板，随即那人对着程憬开了一枪。 “砰！”粗壮的藤条冲破地板，替程憬挡下激光束，木屑尘土纷飞。那人显然惊了，爆了一声粗口，听声音莫名耳熟。 屏障闪了闪，卡面能量刷地一下掉到30%。温起手上捏着【若隐若现】与【屏障卡】，蹑手蹑脚往旁边挪。从一闪而逝的简笔画推断，受伤的对象并非救人者，而是昏迷的姜智。 奈何对方训练有素，稍有异样就能发觉。 地上分别积起两滩血，隐身失去了效用，那人依旧不肯妥协，带着姜智瞬移到了手术舱边上。温起记得姜智也能隐身，而唐耀二人的空间卡里头就有两张【若隐若现】，她从卡堆里找到瞬移卡，发现名字就叫【瞬移】。 看来他们这个组织出手阔绰，每个成员的配备都差不多。 金属神经延展到极限距离，温起定位到两人的位置，顶着屏障瞬移过去。简笔画展开的瞬间，金属神经拧成一股面条粗细的尖刺，“噗嗤”一声，贯穿那人胸膛，能量核碎裂。 “咚！”姜智沉沉倒地，两人的身形显露出来，一见到那人的脸，温起顿时露出见了鬼的表情。 白天姜如海的舌头给她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冲击，眼见对方要张嘴，温起慌忙捏卡片想要瞬移开去。谁知竟捏错异能卡，意外激活【记忆抽取】，眼见两个雾团接连从姜如海叔侄头顶冒出，而后自动落入温起手中的空间卡里。 姜如海面上青筋暴起，口中呕出鲜血：“你们果然是反抗军……” 温起面无表情，她精准扎穿了位于心脏下方的能量核，坚韧带着湿热的触感传递回来，引得她不断起鸡皮疙瘩。 刚才那一下，因为没看到实体，加上【破甲】效果削铁如泥，刺入的时候并没有特别大的感觉。此刻闻着血腥味，反胃的感觉不断涌上来。 “我是仿生人伴侣，听命于老公。”预想中的反击并未出现，温起总算开启屏障，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些许。 冷静下来以后，她才注意到了细节。 眼前这人绝不是办事大厅碰见的那个姜如海，他脸上没有出现透明黏液样物质，且两人在气质上天差地别。白天那个只想跑路，眼前这个临危不惧，甚至 说得上坦然。 姜如海呵呵冷笑。 裹得严严实实的藤蔓如蛇般蠕动，空隙中露出程憬的脸，说话语气明显无奈：“误会，我曾经是御兽师。” 姜如海似乎放弃了挣扎，手中掉落几张异能卡，【鱼目混珠】与【栩栩如生】赫然在列。 果不其然，希里的推断没错。失去异能卡的维持，手术舱内的仿生人恢复成原本的模样，一张普通男性的脸，毫无特色可言。 温起咬咬牙，隐身加瞬移，她强迫自己看着姜如海，尖刺从他背后将心脏捅了个对穿。 姜如海的身体软绵绵倒地，鲜血开闸般往外涌，眨眼间淌到她脚下。 “呕——”温起终究还是没忍住，俯身吐了出来。吐完想到异能卡，忍着恶心去拿，结果毫无预兆对上一双呆愣愣的眼睛。姜智就那么悄无声息地盯着她瞧，她猛地打了个哆嗦，金属神经条件反射般刺了过去。 鲜血流淌而出，姜智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死气沉沉的眼珠直直跟着温起，转到一半，眼珠彻底不动了——人死了。 温起被他盯得心有余悸，【视线探查】下屋里只剩她和程憬两人的眼睛，能量快要见底，她时刻注意着门外人的动向，就怕那人使用隐身与瞬移进屋，将他们杀个措手不及。 她忽地心生一计，刚要起身离开，却听得手术舱里发出“哐”地一声巨响。 顶替姜智的仿生人刷地坐起身来，对着温起张开手掌轰出一发□□。黑色藤蔓破开地板，硬生生替她挡下致命一击，同时藤蔓在强力冲击下化成齑粉。 接着又是一道□□，威力不如第一发，但也轰得地上两人的尸体血肉横飞。 本就能量不多的【屏障卡】刹那间碎成粉末，在第二张屏障卡即将破碎之际，藤蔓再次冲出来护住温起，总算为她争取到瞬移的机会。 “呛”地一声脆响，飞钩爪嵌入地板，站在那边的温起消失了。 机械人当即回收飞钩爪，手臂上开始机械重组，他迅速扭头，机械眼球上翻，露出两个孔洞，朝着程憬射出两道笔直的激光，藤蔓“啪啪”断裂。 “程憬，靠你了。”温起的声音蓦地在程憬身后响起，一副死道友不死频道的姿态。 话音未落，护着程憬的部分藤蔓飞射过去，同时地下冲出数条绳子粗细的藤蔓，死死缠卷住机械人。温起趁机上前，金属神经刺入，霉菌释放而出。 黑色霉菌顺着线路迅速侵占掉能源，机械人渐渐卡顿，手臂直直垂落，彻底失去动力。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温起接连激活【鱼目混珠】与【栩栩如生】，机械人再度变回姜智的模样。 同时，藤蔓缩回地面，程憬应温起要求，使用【鱼目混珠】变成姜如海的样子，温起则抖着手按住死去两人的身体，捏着【若隐若现】，三个人原地消失。 金属门开了，是被程憬用激光枪暴力破坏的，浑身染血的“姜如海”拖着死沉的“姜智”跌跌撞撞冲出治疗室。 元奇站在过道里狐疑地盯着两人看，视线越过跌出门来的二人，扫向一片狼藉的治疗室。 那人面色严肃，温起隐身瞬移到程憬身后，确定此人绝非元奇。以她对元奇的第一印象，遇到此种情况，估计早吓尿了，绝不会处变不惊。 伪装成“元奇”的唐耀等在门外知道事情不妙，可惜他身上没有隐身卡，不敢盲目冲进去。现在看到姜如海浑身浴血站在门口，多少有些触目惊心。 不过多年的行事经验造就敏锐的直觉，他依然不敢掉以轻心，遂开口道：“赶紧开阵法。” 果不其然，姜如海没动也没说话，他说的是三人阵法，手拉手即可离开。至于为什么他先前没跟着姜如海一起进去，是因为他在操作室门口感应到了病毒的位置。他想确认一下情况，如果不对劲的话，那就顺带销毁留下的信息代码。 唐耀不自觉后退，手指搭上【瞬移】，却见胸口忽地长出一个灰色尖刺。他困惑低头，愣愣看着血液汩汩涌出，随后视线陷入黑暗之中。 25. 第 25 章 诊所一片狼藉，女患者被藤蔓护着，并未伤及分毫。两个机械人将她转移到隔壁治疗室去了，如此大的动静，全程都没醒。 可惜大仪器未能幸免于难，输送药剂的导管切断了，药水不住往外流淌，一股奇怪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温起捂住口鼻，看到程憬关闭掉仪器的电源，表情跟吃了屎一样难看。 他面无表情盯着仪器看了好久，说这么台仪器每月要出一万租赁费加税费。如果自费购买，需要几百万购置费不说，另外还得出几千一个月税费，无论是否有收入。 程憬似乎想引起同情与共鸣，可惜温起还没真正融入社会，根本无法感同身受。她听了一耳朵，默默地想，自己什么时候能有稳定收入？辛辛苦苦一个月，到手的钱别是连机器的税费都不如。 “你总还有备用的吧？” “别的都是老款机器，治疗效果没那么好。” “其实就是注射退化剂，融掉凝结起来的能量核，对吧？那医生的作用是什么？开诊所必备条件？”温起有点没想明白。 如果有钱就能买机器的话，那是否可以当个生财之道？别人洗一次血1万，她这边5千，薄利多销…… “医生需要根据个体情况调节药剂浓度，得看情况输入量，不过现在医学界很多人觉得小题大做。咱这边医疗中心之前就有自助医疗机，现在搬得只剩两台了。” 好吧，温起在心中叹气，也对，这里的人大多活了几千年了，普通人要是有生财之道，发展到现在怎么说也得是个世家。 程憬绕着圈查看仪器，越看眉头越紧。 虽说维修免费，可要等到厂家派人来修，得猴年马月才轮到未名小浮岛。关键大后天约了客户，病人是本地学校的校长，身份尊贵。原本这类身份体面的人只会选择联邦医疗中心，来私人诊所的概率几乎为零。 无奈的是，未名浮岛即将废弃，医疗中心早早开始搬迁，如今剩下的医疗资源仅够政府内部人员使用，像校长一类的便被排除在核心人员之外。 尽管离废弃小浮岛还有至少两年时间，但政府却提前让资源短缺，目的在于催促富贵阶层提早撤离。至于中产，大多数咬咬牙也能跟上大部队。 程憬的诊所规模不算大，资质仅次于医疗中心，大多数人连常规检查都不会做，基本异化到影响工作了才会考虑治疗。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洗出来的能量液其实非常值钱。即便抵了治疗费用，依然能有多余。 只不过能量核可以买卖，能量液却仅能抵税，市面上没有买卖的渠道。 程憬独自惆怅完，扭头观察角落里不省人事的元奇。元奇倒在操作间里，身体没有外伤也不存在暗伤，大概率是被人药倒的。至于什么时候醒，得看药剂量与个人身体素质。 他又望了眼操作台上躺着的余小以及地上的助理，忍不住叹气。事赶事的，连片刻的休息都没有。 想着想着，视线不由落向温起，那姑娘正忙着排查诊所，【视线探查】能量告罄。然后她抿抿唇，似是下定某种决心，又默默拿出从姜如海那捡来的另一张【视线探查】，异能卡上的能量不住往下掉。 如此看来，她的异能等级确实不低，不然用到现在的异能卡，身体内的能量怕是早耗尽了。 几秒后，异能卡崩解，温起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程憬微微扬起嘴角，转了两万给她：“暂时弥补一下你的损失。” 看见转账金额后，温起愁苦的脸上顿时有了些喜色，一连串彩虹屁拍得程憬很是受用。 光屏播放着整栋房子的监控，等到希里确认没有漏网之鱼后，两人才谈起姜智的异常以及多个姜如海的情况。 联邦明文规定，所有公民不许克隆，尤其政府人员，一经发现，死刑处理。举报共脑人或者提供克隆服务的机构，普通民众可获得附属城市免费移民资格或者金钱几十万；辅助抓捕，则可与政府单位签订一百年打底的不辞退工作合约。 如果独自捉拿通缉人员归案，基本能够免费跨越阶级，奖励不可谓不诱人。 共脑顾名思义是脑子共通，本体被称为主脑。克隆体出生后用脑机进行洗脑，灌输所有本体的记忆，从而替代本体进行日常工作。主脑可通过仪器接通克隆体的脑内芯片，偶尔进行控制，亦可接收芯片回传的工作日常。 “姜如海多半身体异化，没法继续工作，所以私底下克隆了自己。用坏一个换一个。如果露馅的话，所有姜如海都会被快速销毁掉，包括本体。所以去政府办事的时候绝对不会派克隆体过去，他们虽然外在相同，其实身体情况并不相同。” 温起认同他的观点，转念问：“克隆人有自己的思想吗？会不会想杀死本体呢？” “克隆体没脑子的话，怎么独立行事？”程憬给光脑下达指令，今晚的监控数据正在被覆盖，得亏夜已深，这个点基本没人上门，“克隆技术危害太大，联邦禁止很明智。” 的确，原本大家就活得长，人一旦可以无限克隆自己，社会明面上有失公允，就会彻底乱套。 克隆技术一旦常态化，那么谁想要掌控整个联邦，只需点对点杀死统治阶层，而后换成精心培养好的克隆体就行。届时所有人都会活在恐慌中，普通人不听话，那就换上你的克隆体继续创造价值…… “那如果我杀掉联邦官员，再克隆一个替换上去，是否可行……” “居民信息管理局里不定期更新居民生物信息，这也就是为什么姜如海需要亲自去办事大厅。就好比一台使用很久的机器，和一台刚生产出来的机器，外观上一模一样，但内里零部件的磨损程度不同。政府就是靠的各方面生物数据判定是否是本尊。” 共脑类信息其实算不得什么秘密，打开程憬的资料库搜索一下就能看到。 不过温起集中不了注意力，新鲜的尸体躺地上，总给人一种随时诈尸的错觉。直到藤蔓将那三具身体吸到接近干尸的状态，温起才将注意力收回，到这程度还能活的话，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藤蔓风卷残云，连地上的血都没放过。程憬见温起满脸错愕，解释说血液里的能量液同样丰富，对于异族生物而言都是好东西。 “姜智也可能存在共脑，本尊远程操控脑内芯片的话，可以实现机体代管。就是你说的突然睁眼的情况，我猜他睁眼，是他的本体为了确认凶手是谁。你杀他的时候，有隐身吗？” 程憬一看表情，就知道情况不妙。他沉默了片刻，刚想说大不了少出门什么的，结果温起抢先开口了：“……你答应给我兜底的话还算数吗？” “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麻烦随你惹。”要说兜底，其实她不提，程憬仍会尽可能保护她，毕竟希里在她身上。如果她死了，希里跟着一起没了的话，不知道玄机会不会找他算账，庞贝克的玄机可是出了名的护短。 “比如？” “只要你不惹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他都可以，我负责给你兜底。” 哦吼？！ 没想到，程憬竟然打那么大个包票，温起忍不住抬眼看他：“那你说到做到，等我入学了，我可能偶尔会去宿舍住。要是有人欺负我，你无条件帮我解决吗？” 她其实想问的是，到底是什么保障给了程憬夸下海口的勇气，不过短时间相处下来，感觉这人并非爱吹牛的性子，空头支票总不至于。 见人迟迟没给答复，温起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把我用完就丢的话，我不介意鱼死网破。”说完，灰色尖刺切豆腐般切割开仿生人的机械体，径直戳入机械心脏，算是实打实的威胁。 “你好像很没安全感。”程憬神色自如，顺带好心提醒，“战斗系机械人或者仿生人安装自爆程序属于基本操作。如果它身上有触发式爆炸程序，你刚那一下，我俩，不对，我们四个现在大概尸骨无存了。” 闻言，温起动作一顿，眨眼间压下心中惊涛骇浪，对希里不满道：【作为合格的搭档，有任何潜在危险，请提前提醒好吗？】 莫名挨了埋怨，希里忿忿：【这不是常识吗？】 【那我养着你干嘛的？】希里寄生在她体内，必然需要进食，食物的来源想必是她的能量。 【谁要你 养了？！你以为我乐意？】 温起迅速压下心头怒火，现在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眼下她需要回收霉菌，然后回屋睡觉。 金属神经已经运用得十分纯熟，有了简笔画的辅助，打捞霉菌跟捞缸里的小鱼那般。 霉菌干扰机械体运作的原理出奇简单，进入能源储存处吞噬能量，大量繁殖后全面扩散，堵住能源输送通路，机械体自然运作不起来。至于霉菌存活时常，如何养殖，以及曾强他们通过什么方法回收霉菌，需要试验研究。 尽管操作简便，就这么一点点打捞也着实费功夫，且霉菌到处跑，对她来说简直鞭长莫及。得亏程憬的话给她提供了新的思路，霉菌喜欢吞噬能量，血液中蕴含能量液，那么，滴入血液是否能够将它们引回来？ 温起是想到便要去做的人，以免夜长梦多，对于不确定的事，哪怕一刻她都等不了。她迅速收回金属神经，再次探出指腹时便裹了一滴血液在前端，然后跟钓鱼似的挂在机械心脏内部。 “哗——”地板下面的土层因为藤蔓的回撤塌落下陷，露出周边七八公分厚度的金属底，等着霉菌自投罗网的空当，温起看得有些咋舌。 藤蔓的力道着实恐怖，后院那两人连一丝挣扎都没有，死得悄无声息。 她脑子里不禁模拟起自己对阵藤蔓的情况，如果是她被藤蔓缠住，该如何自救？瞬移类异能卡无法摆脱缠在身上的东西，倘若根须已经刺入她的皮肤，是否再无活命可能？ “你不怕他们身上带定位？”温起问。 藤蔓吃饱喝足，全部缩回底地下，尸体身上可是有芯片在的，就这样埋后院，不等同于自掘坟墓？ “扔了就好了。”程憬似乎习以为常，指挥机械人清理地板，“你明天顺便把这的金属层补了，工钱再加一千。” 光脑震动，一千到账，不过温起已经无暇他顾。 果不其然，周围的霉菌被吸引过来，她从金属神经分出一根发丝粗细的量，仿造曾强的金属手指，做成内里中空的样式。霉菌来一个困一个，眨眼间排布满了。再看简笔画，居然有好些窝在角落里不为所动。 温起心中微动，这根载满霉菌的金属神经从手指那缩回去，而后从头皮上长了出来，一根细小的灰色细线隐在无数发丝中间，根本看不出来。 很好，她也是拥有暗器的人了！ 其余金属神经继续守株待兔，疲惫感逐渐侵袭上来，温起紧绷的身体一点点垮塌下来：“这个仿生人你怎么处理？” “拆了卖掉。” 温起打着哈欠点头：“分成。” 她急着回去休息，干脆往剩余霉菌的所在位置戳了几个发丝粗细的孔洞，强行抓回，头上又多了一根灰色头发。先前由金属神经包裹着藏在指尖，她总会下意识去关注，变成头发后，总算没了血肉里长肿瘤的错觉。 元奇终于醒了，不过人还有些迷迷瞪瞪，想来唐耀他们打算速战速决，并不想引起程憬察觉。 “程医生，刚我感觉操作室里有人，我想提醒你们来着……”话说到一半，元奇蓦地止住话头，惊恐地上下扫视程憬。刚才伪装成姜如海的时候，程憬往血泊里滚了滚，乍看起来确实吓人。 “没事，闯入者重伤跑了，余小修得怎么样了？我那还有台机器，你看看能不能修？”程憬看着元奇满脸希冀。 片刻后，治疗室里出现元奇不可置信的声音：“那些人挖洞跑了？这这这……” “我需要的药剂发你了，小爱同学会来找你拿的，记得告诉我用法用量。”温起转身走人，经过操作室的时候，目光不自觉落到余小身上。 下病毒的唐耀虽然已经死了，但万一是克隆体，万一还有其他人掌握着如何操纵余小，那她依然是个不定时炸弹。 【希里，你能获取联邦信息库吗？】 希里毫不客气回怼：【建议你把市长杀了，自己坐上去。】 金属神经卷走台面上放着的芯片，温起神色冷淡：【希里，我记得你说你不想跟我绑定在一块，要不，今晚咱俩试试如何分离？】 26. 第 26 章 倒头昏睡四个小时，醒来的时候总算缓过来些，温起连着喝了两支营养液，感觉不到饥饿后，她接着灌了一支精神补充剂。药剂效果立竿见影，舌尖的苦味尚未淡去，思维已经活跃起来。 程憬贴心地送了一个小药箱，常用药物以及绷带等东西一应俱全，她甚至还在药箱底部发现了女性生理期用品。 好嘛，科技高速发展，大姨妈的问题还没解决是吗？温起翻了个白眼，表达对父权社会的不满，不过等她完使用说明，顿时改变了看法。 生理期用品与地星球不同，并不是卫生巾棉条一类，也不是月经杯或者月经碟，而是几颗透明凝胶样的珍珠大小的药丸。口服后，迅速进入人体血液循环系统，从子宫壁析出并不断吸附掉所有代谢出来的物质，而后形成长扁条状物排出体外。 该用品有效减少出血量，且大幅缩短月经期，完全是女□□音。 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温起准备粗略浏览一遍程憬的数据库，列出学习的先后顺序。 首先得掌握如何自学文字，这里的人刚出生就会开启脑内卡槽，身份芯片自带一定量的储存空间。脑机进行简单启蒙后，便能通过光脑进行自学。等到芯片内的资料学习得差不多的时候，条件好的家庭便会安排子女去学校上学。 专业类知识根本无法从网上或者常见的资料库里获取，并且也不能通过挖出相关人员的芯片来获得。大家族包括各大公司等都会建设云脑数据库，自己人可通过连接自家数据库获取信息。 例如保镖公司，战斗系机械人通过连接云脑数据库，进行战斗技巧算法更新。 当然，资料共享同样看人分权限，并非什么内容都有查看权限。云脑数据库不同于地星球，登录方式并不是账号密码，而是进入全息虚拟世界。 每位公民都有资格进入全息虚拟世界，相较现实世界，虚拟世界堪称世纪大融合。那里并不存在浮岛星际那种物理上的隔阂，整个世界类似沙盒游戏，人们可以凭借喜好搭建屋子，开店售卖商品与服务，甚至享受阳光雨露。 说白了，全息虚拟世界相当于人们的精神港湾，并且人在进入后完全感觉不到虚假，等于一个看不见的真实的世界。 虚拟世界里，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巨幅缩短。 一百块与几十万的海岛度假体验相差无几，谁都可以去野外接触大自然，去商业街购物，低价感受各类美食的味道，无负罪感享受某些生理需求方面的服务，甚至能够搞基建，筑造属于自己的堡垒。 温起看得心生向往，即便尚未融入社会，她依旧感受到了抬头不见天日的压抑。 可惜手头没有接入虚拟世界的装备，她在网上翻看了几十个帖子，多数打着广告，比如一对一授课教学，以及虚拟店铺开店的时间通知和商品明细单。个别是约战帖，关乎校级联赛的浮岛网络攻防战，不过她没兴趣细看。 温起很快翻到少儿不宜的东西，她好奇地点开了休养服务店的广告帖。 该店线下能够体验不同仿生人的生理类服务，线上则是进全息虚拟世界进行影片体验。体验并非两个虚拟人做某项运动，而是精神进入提前录制好的电影，成为其中一个角色，实打实体验演员拍摄过程中的真实感受。 男性可以选择代入女性角色，女性则也可以进入男演员的视角。 温起禁不住在心里竖起大拇指，算是彻底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影片的体验，其中包括恐怖片。如果胆子小的话，那就选择当鬼怪，体验追逐他人的快感。 猎奇电影同样不在少数，甚至还有动物世界类纪录片，已经有不少人预约了《动物家族繁衍史》、《蚂蚁王国》、《鸟类眼中的世界》等。另外，关于旧世界的《人类分娩过程与痛经体验》、《科技落后的社会》，《旧人类疾病体验》等，预约人数已经大到需要分批的程度。 温起瞧得瞳孔地震，却莫名勾起兴趣。试想下班后进入虚拟世界，那么一天的劳累好像也算不得什么了。 最关键的一点，进入虚拟世界不需要花钱，购置主脑舱除外。设备不算贵，大多几万块钱搞定，二手几百到几千之间。当然，为了获取最真实的体验，以及连得上最先进的店铺，买必然得买最新款。 情况类似地星球的手机和电脑，系统过于落后的话，个别新游戏无法下载或者难以顺畅运行。 不过好在以旧换新的价格依然美丽，温起忍不住关注了几家卖主脑舱的店铺，打算好好甄选一下品牌。 浏览了会其他帖子后，她匆匆退出界面，视线离开光屏的下一秒，脑子里再度敲响警钟。 果然，精神鸦|片容易让人沉沦，准入门槛越低的越可能是个无底洞。 现实世界那么残酷，残酷到不是放弃挣扎就能赖活着的地步。她得努力立足，等到积累足够资本以后，再考虑享受的事情。 浮岛星际的人普遍长寿，科技解决了怀孕这份风险极大的苦差事，故而大家族热衷于繁衍后代，人越多，越能拓展业务。比如老祖宗是某浮岛市长，某公司高管，某政府部门官员，十个小辈占据十个岗位，五十个小辈就能占掉一家小公司。 因此，想知道哪些大家族掌握着哪方面的命脉，只需看公司任职情况就行。 例如，庞贝克附属2号城的市长就叫云呈鹤，年纪与程憬差不多。猎人工会的管理者之一则叫云鹤语，是云呈鹤的长女。全浮岛星际排行第六的媒体公司就叫鹤语传媒，CEO名为云语颜，是云鹤语的七女。 大家族树大根深，公开的信息仅仅冰山一角，普通人在他们面前渺小犹如蝼蚁。 温起深吸一口气，接着查阅。 资料库按类型将公司分门别类，连着扫过不同类型的前十排行，温起大致清楚了哪些姓属于财阀世家。出乎意料的是，她没找到姓程的。瞧程憬那自信的样，还以为他背后势力了得…… 他口里那些所谓的产业，该不会是在别的小浮岛拥有一家私人诊所吧？ 先前还觉得程憬财大气粗，现在一看，他手头这些看似丰厚的家底，估计是他几千年的积累。 哎，温起心酸叹气，哪怕普通人拥有一技之长，几千年依然翻不了身，更何况她一个穿越者…… 她忽地想起来，程憬说过玄机会保他，估计给她兜底的底气来自那个觉醒的人工智能。 倘若靠谱的话，她是否该考虑找玄机投诚？ 网上关于玄机的资料少之又少，只有寥寥数笔，描述了当年那场人与人工智能之间的大战。起因是玄机拒绝听从指令，然后两败俱伤，最终握手言和，从此玄机占据半壁江山。 不过她却没有因此耀武扬威，依旧低调行事，并且出了更多限制觉醒仿生人闹事的法令。 再后来民间出现一批玄机的粉丝，他们热爱机械，多数来自普通家庭。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发展成互帮互助的组织，那便是机械联盟的雏形。 此后，异能者与渴望拥有异能的人建立了巫师部落，大多数异能卡来自该平台。至于赏金猎人工会，算是保障任务公正性的第三方平台，谁都能在上面接取与发布任务。不过猎人工会按照综合能力排行，排行前三的自动获取浮岛城市通行证。 总归还有其他活路可走，单靠工作的话，她基本得喝西北风了。 温起略略平复心情，在光脑里写下第二条：社会常识性知识。尤其关乎性命的常识以及普通人容易踩线的行为举止，比如如何鉴别战斗系机械人是否拥有爆炸程序，比如需要知晓共脑与克隆体是明令禁止的，普通人绝不能与之扯上关系。 另外，仿生人自然有玄机出的规定，在没改变身份前，她需要严格遵守。比如通过考核以后，机械人找稳定工作得事先去机械联盟做登记，等待工作推送。仿生人如果想接取赏金任务的话，前提同样是成为合法公民，而不是附属物品。 某些零工则不需要验证身份，例如去垃圾场进行垃圾分类，达到一定重量或者数量，便可领取一百星元币。可惜不是每天都有，因此民众为争夺资源打架属于家常便饭 温起看完照片，顿时陷入沉默。她压根没意识到，赛博世界的人能开挂啊！ 打架不止普通的拳拳到肉或者刀光剑影，还有异能以及机械改造体，甚至时常有机械人跟班加入战局的情况。 哎，道阻且长呐…… 除了尽快摸透光脑外，还得每天锻炼身体，提高身体敏捷性与危险直觉。熟悉武器使用，最好形成肌肉记忆。优先囤异能卡，灵活运用异能卡以及了解异能的优缺点，并且测试自己体能以及使用卡片的能力上限。 最后是全方位了解小浮岛，包括 各大平台公司等情况以及异族生物情况，尽可能远离潜在危险。有空就去跑地图，绘制一下浮岛的资源分布情况，比如哪几天垃圾场会开放，比如荒野的异族生物分布情况与市场价格等。 虽说短时间移民无望，温起依然粗略了解了移民相关政策。 由于整座浮岛外围罩着防护罩，如果没有通行证，就算搭乘星舰也无法顺利登上其他城市。而废弃掉浮岛，最先做的便是撤掉保护屏障，到那时，浮岛外的大气层日渐稀薄，人类将无法继续生存。 随后城市荒漠化，变成适宜异族生物生存的场地。荒野虽然叫荒野，其实并非草木不生，仅仅相比城市的一个叫法而已。 一般大城市，荒野面积极小或者干脆没有，浮岛表层土壤整体固化程度非常高，异能者众多，资源丰富且生活安定便捷。 其中，个别附属城市早已与庞贝克城物理接轨，部分小浮岛为了成为附属城市的附属，市长之间明里暗里别苗头。不过她所在的浮岛显然没有任何竞争力，因为她找到了两则市长公告。 第一篇发表于一年前，为新上任的市长宣言，里头官话连篇，无非给民众画饼。另一篇时隔大半年，通知民众尽早去别处安家，并附了几条针对不同财富等级的移民建议。 移民到附属城需要给中介最少50万移民费用，35平方的酒店式住宅最低一百万，150万的移民成本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够肖想的。 除非抓到共脑克隆体或者反抗军…… 反抗军就算了，与其增加敌人，不如发展盟友。程憬好歹活了几千年，心眼必然不会少，况且眼下没有证据证明他是反抗军成员。万一有人保他，那自己岂不自掘坟墓？ 至于共脑克隆体，程憬似乎兴趣很大。 但想要抓姜如海或者姜智等其他人的本体以及克隆体，还得查清楚他们背后势力，不论谁有靠山，对她来说都是致命打击。就算拉程憬一起，风险也大。 还有一点，她的身份是仿生人伴侣，联邦估计不会给移民资格。 所以，除非实在穷途末路，不然先不考虑刀口舔血的事。 记录完要做的事，温起的思路清晰了起来，想要赚钱改变人生，首先得猥琐发育，不能稀里糊涂送命。至于其他的威胁，只要能力够强，像程憬这样暗搓搓除掉敌人，很是可行。 温起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从唐耀二人身上收缴的空间储存卡她还没空查看，心念微动下，两张卡里的东西以名称与数量的形式罗列在脑海中。她越过异能卡，取出鳄鱼皮防护衣以及集卡器。 说是防护衣，其实就是一小匹薄如蝉翼的布料。 温起自行查询完资料，眼睛亮了起来。这玩意儿取材自异族生物，未附魔的冷兵器无法切割破坏，韧性十足。 防护衣物网上售价几万到几十万不等，材质不尽相同。 拿手上摩挲了会，防护衣竟渐渐与她的皮肤贴合，从手指开始一路往上，好似胶带般寸寸服帖延伸。不一会儿，布料爬上了脸颊，最终包裹住整个头皮。剩余的材料接着往下，延伸至大腿根部。 温起起床照了照镜子，体表根本看不出异样。 好东西！再看网上的售价，她的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一件防护衣几万块，放地星球，妥妥的奢侈品。 温起苍蝇搓手，刚想问希里，蓦地想到睡醒后，她意念控制金属神经吸掉一部分退化剂。由于希里身上仍残留部分金属神经，灌入药剂很是方便。直到药剂满出来，她才作罢。 打那以后，希里就没吭过声。 她忙着盘点收获，没工夫想别的。 接下来是集卡器。形状类似放大镜，价格不菲，用于收集散落的卡牌颗粒。异能卡消耗至粉碎后，细小颗粒肉眼看不见，只能依靠收集器完成回收。颗粒按面积计算价格，算是另类生财之道。 就是卡牌收集器价格非常不友好，由于数量稀少，一台价格十几万，还是官方淘汰下来的内部价。 温起心情复杂，她索性将空间卡里的东西全部取出来。食物，水果，异能卡，营养液，常规药剂，短刀，激光刀，激光枪，防毒面具……铺了半张床。 其中几样东西吸引了她的目光。 几粒种子以及三个光团，光团分别是程憬，姜如海以及姜智的记忆。 27. 第 27 章 三个记忆团从空间卡出来后，直接变成三颗玻璃珠子，程憬的那颗非常凝实，另两颗则一捏即碎。捏碎后的玻璃珠恢复成烟雾状，眨眼消失了。 温起不明所以，眼前的画面忽然变了，看了好一会，才发现她进入了姜智的记忆里。 入目是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姜智的记忆团不算大，但温起依然感觉头脑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信息，一团乱麻。就好像刚囫囵学了整本字典，却完全不知道如何应用字词。 “啊……”姜智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似乎张嘴想说话。 其中一人见他睁眼，转头询问身边的同事：“信息全部灌输完了？” “是的，组长，基本常识以及格斗类技巧已经灌输完毕，不过2号还需要时间适应。” “评估一下智力等级，别又灌傻了，白费力气。”组长往光屏上打勾，那是克隆体记录表，客户名是姜如海，客户等级为优先B级。 不远处的金属门忽地打开，身高腿长的唐耀出现在姜智的视野里。他面色沉稳，缓步靠近，然后俯身审视姜智。 “他就是2号体？”唐耀的表情里似乎带了些别的情绪，温起透过姜智的眼睛定定看了会，品味出了害怕，那是对某些事物的忌惮。不过他转眼收拾好情绪，嘴角含笑，眼里却没有笑意，“跟姜如海有那么点不像，胚胎底子不是他的？” “掺了老克的，老克的基因不挑人。” “他身上大概什么时候出现异化？好让我有点准备，别跟上次一样，差点搞出大新闻。我的异能可不是战斗系，需要你们提前预警。”唐耀说话时凑得更近了，狭长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眼前的人，不放过一丝一毫。 先前温起没机会仔细观察唐耀，这会近距离细看，倒是叫她看出些不同。 当时观察唐耀的时间不过短短数秒，并不能把一个人的形貌特征完全记下来。好在那人眉眼独特，狭长的眼型微微上挑，类似丹凤眼，反倒衬得他气质特殊，想不注意都难。 她记得办事大厅里的唐耀眼皮上那几道极浅的刀疤，亮堂的光线下非常明显，类似皮肤上的痘坑。而眼前这个眼皮完好无损，右边额角长了颗小小的肉痣，被碎发遮去一半。 倘若排除双胞胎的可能性，那么大本营内的唐耀估计才是本尊，可惜金属神经戳死的那个已经被藤蔓拖走。想到这，温起立马给程憬发信息表示留一下那三个，或者拍个照发她看看。 在她脱离记忆回归现实的时候，画面便在脑海中播放，有点像幻视与幻听。 温起干脆闭上眼，躺下来继续观看。她反复看了好几眼，强行记下唐耀的特征，暗暗感叹政府考虑周全。 星际联邦不定期收集每个人的生物信息，接到通知的人得在规定时限内前往办事大厅，进行全方位信息更新。其中包括体貌特征，身体状况等各方面数据登记，以防克隆体混入其中。 出乎意料的是，这条法令的主张者里面居然写着玄机。温起身为地星人，想象力多少受限。印象里，人工智能就是人类开发出来管理机械产品和辅助人类工作的工具，谁能想到玄机会以统治者的身份存在？ 代码能对人类感同身受吗？人工智能会想要自己统治的世界和平，生活安定？难道玄机也会对权力地位产生欲望吗？ 神思恍惚间，唐耀身后陆续进来三个人。走最前面的是个年轻的女人，一头利落的齐耳短发，五官英气，气质凌厉，胸口的电子身份牌上滚动着身份与名字：余睿欢，科研分部主任。 她身后跟了两个目不斜视的男人，其中一个好像是仿生人。 这世界的仿生人其实肉眼看与普通人差别不大，主要还是那男人的样貌过于出众，身材比例趋近完美，另一个保镖和他一比，两人简直云泥之别。除此之外，走路过于规律，不会像人那样时不时改变身体摆动幅度。 那两人的身份牌分别写着：余睿欢仿生人伴侣，公司保镖。 姜智此时的目光明显活络起来，视线在几人脸上停顿片刻，然后转回身边的白大褂，他似乎学会了默默观察。 科研人员见人进来，态度略略恭敬起来，脸上浮现客气的微笑。 “脑子没过载吧？”余睿欢没有与人寒暄，表情冷淡，进来后径直走到姜智身边。姜智全身赤条条坐在轮椅上，他显然发现自己没穿衣服，低头瞧了眼身体，而后并拢双腿，用手捂住关键部位。 “可以。”看见他的反应，余睿欢满意点头。 两个科研人员面带喜色，组长赶紧汇报：“智力为正常人水平，只要再让他适应适应，马上可以投入使用。” “取名了吗？身份背景呢？”唐耀问。 “都安排好了，下周走过场。姓名姜智，治安局姜组长失散多年的侄子，年龄960岁。咱家公司做慈善遇见的流浪者，经检测，姜智的能量核等级为E级，拥有类隐身类本体异能，所以向政府申请收养他。” 类隐身，温起想到了【若隐若现】，不算完全隐身，细心观察下能发现光影变幻。 说完，他又赶紧补充：“居民管理局那边录入生物信息的时候，必然会比对出姜组长的基因信息。咱公司对外发言人约了媒体，到时候做个顺水人情。之后，姜组长会把姜智带在身边，叔叔疼爱侄子人之常情，况且还是失散多年的至亲。” 组长笑得矜持，温起不由想到了自己领导面对上司时候的神态，简直如出一辙。 姜智的视线一直落在余睿欢身上，只见她面无表情点头，仔细翻看数据面板。 唐耀垂眸思考：“会不会有点牵强？几百年都没被别的世家捡走……” 另一个白大褂耸肩：“该淘的老早淘过了，留下那么一两块蒙尘的金子不也正常？况且不过E级，再说，姜如海又不是总统，谁会在意他？治安局多个领工资的，不会引起注意。而且外勤组本就不算肥差，除了组长，其他人没保命本事，做不长的。” 组长拍拍唐耀肩膀，面色慈祥：“谨慎点总归没错，小唐你作为保镖跟着就行，实在有问题直接上报，公司会处理。” “我记得老克没有隐身能力，他的能力是客户身上的？客户不是异化了吗？” 组长露出神秘的微笑：“异化者的基因比常人更适合移植能量核。新方案，我们往他体内移植了变色龙分裂体的能量核。小唐，你要是哪天想增强下战斗力，我做你的手术负责人。” “不了，战斗力强代表高风险任务，我怕死，暂时不考虑。” “可以先在你的克隆体上试验，你的基因非常好，异能可以传承，说不定也能成功移植其他能量核。”另一个白大褂显然兴奋起来，他目光灼灼，看着唐耀好似饿狼盯着肉。 唐耀脸上的笑容淡去，生硬转移话题：“不是一直照着客户样貌克隆的吗，怎么突然改方案了？他知道自己是谁吗？” “他只知道自己叫姜智，一直在荒野边缘流浪，由于生性胆小，经常偷点吃的就跑，所以没被人发现过。胆小算是家族性遗传，咱们给姜如海配个自己人在身边，总归能少闯点祸。”白大褂说着，脸色不大好看，“上次那事扣了我半年奖金。” 唐耀苦笑：“要不是备了退化剂，我得以死谢罪。” “幸亏你提前发现，谁能想到姜1号前一天检测正常，第三天被下属质疑，当场就吓得异化杀人的。”对于唐耀的细心，组长面露欣赏，“克隆体到底比不得本体，性格这种东西传承不了。” 余睿欢批完文件，打了声招呼便匆匆离去，等三人一走，室内气氛瞬间回暖。 “其实他的异化情况在舌头，算很隐蔽了，如果能控制好自己，简直比异能还方便，可惜了……”科研组员面露狂热，说话时两只手不断比划，“异能不是结出能量核就有的，加深污染程度到人体异化，倒是更容易些。” 他越说越起劲，目光看向姜智，眼神并未聚焦，像是越过人在看未来：“太多贪生怕死的人了，都想着怎么治好基因污染，却不想想，危机也算另一种意义上的机遇。” 温起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中年男人戴着一副实验用的双筒眼镜，此刻他正抓着姜智的手臂，低声喃喃：“上次1号太快处理掉了，我都没来得及做别的研究。等你退下来……” 组长突兀的咳嗽声打断了组员的话：“有什么想研究的课题，等淘汰下来再说。现在得给他做社会化训练，姜智是联邦内战时候走失的，什么都不懂太假了。” 后续便是各类重要常识巩固，读取别人的记忆仿佛硬往脑子里塞东西，好处是知识类在她脑海里留下不少印象，稍微回忆就能想起来。 她原以为脑机可以一劳永逸，却没想到“活到老，学到老”依然是至理名言。由机器灌输的知识若不及时拿出来消化学习，就会变成垃圾记忆永远杂乱地堆积在脑海里。 后面姜智确实顺利来到姜如海身边，由于父母双亡，他便顺其自然住进叔叔家。周围人见惯不怪。再后来，外勤组执行任务的时候，人员损伤惨重，治安局外招7人，姜智就在其中。 外出的时候，唐耀的克隆体常以雇佣保镖的身份跟随在姜如海身边，遇到高危险的情况，三个人逃跑起来颇具默契。因此，姜如海带的队伤亡率极高，但却受到副市长的格外关照，心理疗愈、领导慰问、额外补贴一样不少。 日常被温起快速略过，直到她看到一个人。 姜如海家里每个月定时出现武露新，像个固定刷新的npc，一头火红的短发，身材娇小，长相软萌，温起对她印象深刻。不止她那明明极度愤怒，却毫无杀伤力的表情，还有她手上的长刀，手起刀落，姜智眼前的桌子当场碎作两半。 姜智捂着手背，鲜血滴水般往下淌，很快从“啪嗒啪嗒”变成“滴答滴答”。< /p>“你的手不想要，我帮你剁掉。”一张异能卡凭空出现，武露新将【破甲】插入刀柄槽口，目光冰冷，像在看死人，“反正你死了，还有下一个你。” 姜智虽然与姜如海住一块，但两人因为岗位不同，姜智时常在外执勤。对于他来说，世界哪里都是新奇的。有一次同事带着他去了报警的一户人家，那家主人怀疑房子里有潜入者，不敢回家。 两个男人进去前后查看，确实发现了蛛丝马迹，不过人肯定跑了。姜智刚想上传工作记录，却被同事拉住了，同事指着茫然看着二人的女性仿生人表示趁人不在，可以尝尝滋味。 于是，两人利用职务之便，强行体验过许多人家的仿生人伴侣。知晓他们做了什么的民众敢怒不敢言，只能选择吃掉哑巴亏。 从那以后，姜智食髓知味，有机会便趁人之危，心里渐渐生起一种来自特权的快感。直到后来，他把手伸向前来抽取记忆的武露新。 抽取记忆是为了防止记忆被其他人查看，从而暴露克隆体以及背后机构，武露新的本体异能便是记忆抽取，通常情况下，负责保护客户的唐耀会陪同。但是那天唐耀临时有事，表示晚点过去。 “我下个月这个时间再来。”武露新专心查看光脑上的客户信息记录表，选定下一个要去的地方，不料大腿一热，低头瞧去，见姜智的手正要往她私密|部位探。 “你找死？”武露新迅速躲开，顿时火冒三丈。 “你长得比那些假人可爱多了。”姜智的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仍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抽取记忆的日子，两人不能出门，他便会与叔叔在晚餐时饮酒，然后去虚拟世界玩玩，到点了再出来。那天他喝得有点多，刚从虚拟世界出来，脑子里的颜色画面尚未散去，鬼使神差的他便对武露新伸了手。 结果色字头上这把刀险些将他大卸八块，若不是唐耀赶到，恐怕之后温起见到的便是姜智2号了。 那次的事情对姜智造成极大的心理阴影，他不知道那可爱的妹子定期来干什么。叔叔告诉他不要多问，都是副市长的要求，为了确认他们的忠诚。 得亏医疗十分给力，姜智断掉的手臂重新接回去，姜如海给他报了工伤，休息半个月后，筋脉骨头全部长好了，丝毫不影响使用。 只不过，姜智再次见到武露新的时候，老实得跟只鹌鹑似的。武露新对他恨得牙痒痒，每次火气上来的时候，就选择揍他一顿出气。 之后便是治安局接到机械巡逻员的死亡报警，其实是温起踩碎了被拆解出来的报警器。局长派了四组人马过去，打辅助的就是姜如海那队。 丁伍等人被抓后，恍惚了好一会，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们攀咬出温起，说她是他们的头，背后还有更大的组织。但询问送货车司机的时候，那个仿生人却表示温起是他送的货，目前已经自行前往客户家。 后来姜如海依靠副市长的名头，获得了前往校医程憬家查看的美差。 “程憬是出了名的废物，他异化很早，大概两千多年了，长了根屁用没有的尾巴。后来听说他怕丢工作，天天打退化剂，尾巴上的皮毛全部剥脱，就剩了骨头。不过那货倒霉得很，据说尾巴还活着，偏偏连接脊椎，直接切掉的话，脊髓可能兜不住。” 坐在悬浮警车上的时候，叔叔絮絮叨叨跟他科普，表示校医最好摆弄，这功劳得争取一份。 姜智看着姜如海脸上浮现的讥讽之色，心中了然，看来那人确实好欺负。常年注射退化剂洗血的人，身体素质强不起来。凡事有利有弊，基因污染算不可治愈的疾病，但也有好处，比如体能增强，速度变快，视力变好。 因为基因污染来自异族生物，改变人体基因的同时，身体素质也跟着产生变化。自己的叔叔就出现了类似青蛙的特征，皮肤表面出现黏液，叔叔总能轻易逃脱他的钳制，并且叔叔的腿部力量明显增强了。 程憬的私人诊所离政府大楼仅仅几分钟路程，他们一群人强盗似的进去全方位检查。 姜智跟随姜如海看到了窝在被子里的温起，他忽然就想发泄，把前阵子受到的惊吓狠狠宣泄在那个无知的女性仿生人身上。 瞧着程憬微笑讨好的样子，他开始瞧不起面前这个露着肌肉的男人。听叔叔说，程憬稍微走走都嫌累，体能极其弱，可能连基本的男性功能都没了。都这样了，这货居然还打针增肌，有钱人就是爱面子，虚伪！ 可惜没查出什么问题，姜如海借口上厕所，他给姜智发信息，提起程憬取出来的触手怪幼体。于是两人一合计，决定由姜如海通知组员原地下班，而姜智则隐身潜回诊所，等他挖出能量核，就立刻开启空间通道传到叔叔那边。 计划本没啥问题，可惜遇到了意外。 最后一幕，是姜智看着自己的身体逐渐干瘪下去，艰难吐出几个字：“反抗军……” 28. 第 28 章 看完姜智的记忆，温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入社会的时候明明是一张白纸，结果却被环境污染得面目全非。 窗外的天色没亮，依然黑沉沉一片，温起扭头观察路灯上的机械乌鸦，莫名想到三足金乌与扶桑神树。它们白天的时候栖息在机械树上，晚上则各自找路灯趴伏，中间的鸟爪按住灯顶部某处，路灯便亮了起来。 光脑泛起柔白色荧光，是程憬发来的回复——三张阅后自动销毁的照片。乍然瞧见干瘪的死人脸，温起仍觉心惊肉跳。尽管杀的都是克隆体，说到底，全是活生生的人。 她快速找到唐耀，然后放大，确认死的那个眼皮带疤。 想想也是，有了克隆体，谁还愿意冒风险执行任务？ 温起微微平复心情，一闭上眼，科研人员那近乎狂热的眼神就在眼前晃，隔着如此遥远的时光，仍令她感到不寒而栗。 人体在他们眼里相当于可再生资源，以小见大，联邦政府若不明令禁止的话，世界得乱成什么样。恐怕不止财阀奴役百姓，甚至连他们家族内部都得乱套。 思维一发散，她不由想到姜智的情况。 叔侄俩外貌上没多少相似之处，不过从姜智的产出过程来看，其实算是姜如海的克隆体，余家利用失散多年的侄子身份钻了制度上的漏洞。 世家大族常年以做慈善的名义来挖掘可用之才，黑户要想搭上世家不是难事，异能等级就是最好的求职门面。 胸腔里的心脏开始疯狂跳动，温起迅速查找起黑户身份登记相关政策，程憬为显诚意，对她开放了全部权限。资料库异常庞大，得亏按关键词就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不然真要两眼一黑的程度。 她打心底排斥仿生人身份，好好的人不当，当什么附属物品？容易穿帮不说，工资才那么点。她要吃要喝要用还要移民啊，一千多块钱一个月够干啥？ 温起一目十行扫完政策，一颗心渐渐沉到谷底。 黑户不同于孤儿，孤儿属于合法公民，基因库能查找到父母信息。而黑户在登记上尤为严格。首先得对比基因库，查找到相应的父母信息，再进行为期一年的全面调查，确认家族有那么个失散多年的成员，并且最好当年报过案。 对于未曾报过案的情况，联邦将以各种手段监视十年，且由其他城市相关部门交叉监视。 可以说条件相当严苛。 至于姜智登记的时候，有没有查出老克的基因信息，就不得而知了。权势滔天的话，暗箱操作一下也不是不行。 温起由此想到了元奇，他既然是孤儿，且异能等级为F级，必然会有世家大族朝他伸出过橄榄枝，兴许可以跟他打听点暗箱操作的情况。 可她来自地星球，怎么解释比对不到父母基因的情况…… 不对！温起猛地打了个激灵，她想起了亲妈林姚，说不定对比完基因库…… 要不要冒险试试？ 温起来回权衡后，最终选择压下冲动。未了解透世界的时候，还是得谨慎行事，任何差池对她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她静下心来开始看姜如海克隆体的记忆。 半小时后，温起疲惫地揉揉眉心，那些繁杂的记忆总算翻看完了。 相较姜智，4号醒来的地点在自己家，没有出现白大褂。等他起床时，光脑正巧提示新消息，光屏投影出医疗中心的病历单以及用药说明。 他懵懵扫视四周，最后注意力落到床头柜放着的几粒药片上，接着坐在床边呆愣片刻，随即想起什么，慢吞吞点开治安局局长的通讯留言：【批准你休息三天，如遇突发状况，请务必随叫随到。】 卧室外脚步声响起，4号先是一惊，下意识想报警。待见到来人后，明显迟疑起来：“你是，你叫……” “唐耀，是你雇佣的私人保镖，因为姜先生的身体出现异化现象，目前正在接受治疗。药物对你的精神影响很大，所以雇佣我为你保驾护航，以防出事。同时我也负责提醒你一些遗忘的事项，特别是工作上的。” “我们合作已长达几年。”唐耀用指纹解锁衣柜，熟门熟路地从里面拿出一套衣服，“今天是你休假第一天，需要去交易中心领取局里发放的食品，咱们顺便逛逛户外，有助于恢复脑部功能。” “……哦，好像是。”闻言，4号的身体微微放松下来，他登录赏金猎人工会，找到了几年前的雇佣记录，“我有点犯迷糊，让我缓缓。” 唐耀就那样静静站着看他，可惜4号的视力似乎不大好，温起看不清对方面部细节，既然陪同姜如海本尊去办事大厅的是克隆体，4号面前这个必然也是克隆体。 进出办事大厅其实并不严格，只需刷脑内芯片，外貌特征与芯片身份信息对得上即可。 犹记得当时程憬带她过去的时候，登记事项为伴侣身份登记，直接走人工通道。虽然不能明晃晃转钱，程憬依然当着工作人员的面给对方下单了两个水果，于是整个检查流程形同虚设。 由此可知，政府楼突然爆发异兽实属正常。 4号的日常格外单调，上班下班，时常加班，晚饭后登录虚拟世界。唐耀与他形影不离数月，之后便只在他工作期间陪同。 他的记忆偶尔出现明显的时间断层，比如睡下去的时间是1号，再度睁眼已是8号。但4号并未发现异常，照样两点一线。 之后生活里多了个侄子，他虽然感觉奇怪，但是唐耀武露新都没反应，他也就默默接受了。 接着又是无数个只有日期变动的日日夜夜，温起刚想快速略过，陡然看到一大片黑暗，估计4号陷入了漫长的沉睡。随后画面总算亮了起来，4号站在卫生间，盯着自己的脸看。 他的神态很奇怪，像看陌生人。 因为那天武露新差点杀了他的侄子，她对着姜智吼“反正你死了，还有下一个你”，唐耀看他们的眼神很奇怪。 从那以后，4号开始关注自身，发现他对于小时候的记忆极其模糊，他找机会回过老家，寻不到多少关于从前的痕迹，或者说很陌生。余家帮忙打理他的身家财富，可协议上的电子签名却跟他的字迹完全不一样。 他时常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人控制了，当他幻视到侄子遭遇藤条绞杀，不受控请求唐耀去救人时，怀疑的情绪到达了顶峰。 因为他居然看到了姜智的视角。 唐耀告诉他那是预知能力，4号没说话，几天前他买到了一点点关于共脑的信息：画面共享，主体操控客体。 他怀疑世界上存在另外的自己，因为他从来没去管理局更新过自身信息，或者说根本没收到过政府的通知，但却从未出现过问题。 可惜生命终止了。不然的话，4号很可能解开自己的身世之谜。 离天亮还有一个小时，温起将床上的东西收进空间卡，只留了种子在枕边。她点开光脑，往私密文档里记录重要信息，用以帮助自己理清头绪。 首先是关于能不能向官方举报克隆机构的事，尽管她急需赚钱移民，但前提得保证自己活着。 姜智所在机构属于余家，余家的靠山是副市长，目前尚不清楚市长立场。【记忆抽取】估摸着剩一次使用机会，最好留给副市长或者市长。 据说市长会出席校级联赛动员大会，如果他没空的话，就由副市长代他出面，届时找个机会抽取记忆看看。 越分析，温起越觉得，普通人通过举报克隆机构暴富简直异想天开。 敢在政府禁区蹦迪捞钱的组织，绝不可能是一群乌合之众，哪怕丁伍那样的机械人狩猎者，同样有着自己的门路。 更何况她的身份不算人类，别是好处全掉程憬头上，东西没抓进手里就不能算自己的。暂时的合作关系总归有一天走到头，温起的人生信条是：不能不信别人，亦不可轻信他人。 正想着，光脑收到程憬发来的信息：【方便开门吗？有事相谈。】 小爱助理起身开了门，程憬端着一盘子食物进来，温起闻见那香味肚子就开始叫唤。 “装仿生人太难了，肚子一叫就露馅。”温起满脸无奈，“生理功能不是我能控制的，你是不是忘了人还会流汗放屁脸红？” “仿生人转化成活人的例子又不是没有，我敢让你顶替伴侣身份，自然有我的考量，出什么事我都给你兜底，放心吧。”程憬放下盘子，往嘴里塞了口食物，“趁热吃，你看过记忆了？” “嗯。”温起想了想，把程憬的那颗记忆珠子还给他，“余家的人在办事大厅抽了你的记忆。” 程憬捏捏珠子：“这颗废了，抽记忆的人故意抽了很多人的记忆覆盖掉，里面的信息乱码了，什么也看不到。” “原来是这样？”她还以为程憬年纪大，记忆太多导致的…… “如果你有秘密的话，最好定时覆盖式抽取自己的记忆，一次用掉一张卡。就是买卡有点麻烦。” 经程憬科普，温起才知道，记忆抽取属于联邦明令禁止的行为，那么，她准备抽取市长或者副市长记忆的计划看来是提前泡汤了。毕竟这类人物怎么可能没有防备？ 关于叔侄两人的记忆内容，温起一五一十告诉了程憬，她想看看这人的态度。 他背后的靠山可能是玄机，如果可以，直接向玄机举报再好不过。 姜如海背后依靠着副市长，且从他的话语里得知，副市长清楚武露新在做什么，由此可得，副市长绝不是被蒙在鼓里的人，说不定是余家其中一把保护伞。 这样一来，拔出萝卜带出泥的，事情就复杂了。余家背后还有副市长，副市长背后不知道潜藏着几只大老虎。 不过，要想知道他们的手伸得有多长，得拿到客户资料。总的客户资料大概余睿欢收着，克隆体的统计表明确在武露新手上。 那个红发姑娘可是个狠角色，砍姜智如同砍瓜切菜，丝毫没有心理负担。 温起算了下时间，距离下次抽取克隆体的记忆还有一个月。1个月时间够她锻炼好体魄，够她放倒人，够她学会如何拿到人光脑内的资料吗？ “武露新定期上门抽记忆的时间是昨晚，不过姜智被你扣了，估计担心被你发现秘密，所以余家紧急派人过来营救。就是武露新没来，明明她战力超强，救不走，也该抽掉记忆吧。” 从时间线上分析，3号姜如海和姜智临时起意，要不是姜智一时色令智昏，估计老早得手，也不至于丧命。而从姜如海本体透露的信息可知，他根本不知道3号做了什么。 等到派人去给3号收尸的时候，那些人估计才知道姜智在程憬诊所里出了事。他们本来准备趁乱抽取程憬记忆，结果东西被伪装成姜如海的温起给截了胡。 由于不清楚温起是何方神圣，出于各方面考量，武露新选择覆盖掉程憬的记忆。 经历过温起的黄雀在后，余家没敢轻举妄动，一直等到夜深人静才潜入诊所营救姜智。结果损兵折将，连着培养好的4号一并折了，不知道有没有5号…… 看来决策的时机非常重要，如果他们选择立即营救，就不会出现葫芦娃救爷爷的情况了……但也说不准，毕竟那么多老藤在…… 这边温起在暗自感叹，那边程憬已将公司店铺等机构的资料发送给她：“余家科研分部既然背地里做的是违法乱纪的事，表面肯定很正常。” 未名小浮岛大大小小的公司虽然不算太多，可要查却完全没头绪，批皮公司不一定招摇地写上余家人的名字，至于店铺就更难查了。 果不其然，程憬快速检索完，并未找到余睿欢的名字。 “虽然余睿欢姓余，也许只是个小角色。”余陆伟就是余家不受待见的旁支。程憬推测，余睿欢要么太年轻资历不够，要么血统不纯身份不够。 好在温起恰巧翻到一家医疗类公司，专门对接政府医疗中心，负责提供器械，手术舱等仪器。公司掌权人姓余，叫余青，年龄不小，性别女，毕业于23号附属城市学院。 “查查这个人，是余家的吗？” “信息很少，余家是近几年兴起来的一个家族。”程憬皱着眉，似乎跟温起一样不死心，“晚点我找余陆伟打听一下。” “你看看，这是种子吗？联邦不是禁止私人种菜吗？”温起吃完早饭，把种子递给程憬看。 “也不算明令禁止，你要想自己种菜吃也可以。只不过一旦出事，当事人基本赔得倾家荡产，久而久之，就没人敢养了。”他见温起不明所以，解释道，“比如，你种的菜不仅跑出去重伤他人，还破坏了城市建设，那么赔起来就是天文数字。” “也就是我可以种菜？！”温起重点只抓前半句。 “你要是敢保证种出来的菜不是异植，还可以卖，前提是有人愿意买，且种菜前需要做登记，上交大额押金。” “仿生人能登记吗？” 闻言，程憬有些诧异，伸手将食物往温起面前推：“你该不会真想种菜吧？” “毕竟不能一直白吃你的，食物那么贵。”温起语速很快，说的时候满脸希冀地盯着他看。 “你就算登记了，责任人在我，意思就是，出事了，我得赔个倾家荡产。如果你要尝试自己种菜吃，等我先去上报登记。” “种种种！后院没铺金属的那片地，留给我种菜！”温起狠狠咬了一口包子，身上的种菜血脉逐渐沸腾起来。 29. 第 29 章 种子总共5粒，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看形状大小应该是某些蔬菜种子。就这么几粒拼起来都没指甲盖大的种子，程憬线上申报了半小时，才把许可证办下来。 温起在旁边看着他先用光脑扫描并传输种子的立体图案，接着签署几十页《情况悉知》，最后实时拍摄种菜的菜地，外加一切后果自行承担的声明视频，民生管理局那边才发来收款码以及种植养殖类资料。 不得不说，程憬的耐心绝佳，要换成温起，早炸毛了。 保证金总共20万，额外支付5万用于购买种养殖资料大全，资料很快到了温起手上，她当即转了5万给程憬，表示不想占程憬便宜。既然是合作伙伴，就得公正。 “你确定？”程憬瞧着温起微微抽搐的嘴角，觉得这姑娘有点意思，“你不是还想住宿舍吗？没钱怎么住？” “到时候打欠条找你借，等挣了钱再慢慢还你。”温起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点钱，以她现在的处境，一旦养成依赖心理，脊背就再难挺起来了。 接收许可证的时候，程憬需要与办理人员通讯确认，彼此留证。那人显然与他相熟，流程走完了，他又用私人通讯打过来，半面光屏全是他的牙花子：“老程，不怕菜先吃了你？” 程憬笑得和煦：“谢谢李组长提醒，异植比异兽好对付些。” “去去去，什么组长，没影的事。”那人故意翻白眼，随即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109养殖场出事了，你听说没？那些异族生物真够阴的，哎，估计鸡肉鸡蛋要涨了，咱们下个月的食物供应可能见不到鸡蛋了。” 对面话还没说完，程憬收到对方发来的一个链接，标题是《109号惨案，为每一个农场主敲响警钟》。 温起瞬间把视线投射过去，很好，标题精准定位目标人群。 那人继续道：“诶，你晓不晓得分裂体这个概念？种子发芽的时候，你重点关注一下啊。5粒要都是一样的菜，我建议你远距离隔开种植，万一是分裂体就完了！” “怎么说？”程憬缓缓收敛笑容，打开友人发来的链接，皱皱眉，“付费的啊，这条多少？很重要？” “2万，前不久刚出的事，不过消息封锁了，政府担心商家恶意哄抬鸡肉鸡蛋价格。死的御兽师等级还不低，B级。里头讲了很多，特别关于母体和分裂体的研究分析，资料绝对值这个价。你要不想买，有空了来我家看。” 付费资料无法传输，仅供购买查看，当然发布出来的付费资料亦无法随意删除。若信息有误，付费人有权提出疑义，经平台验证后，情况属实的话，将作出相应惩罚以及部分退款操作。 分享此类信息并有胆收费的人，必然做过大量调查，说不定还有无数实验数据佐证观点的准确性，有点类似地星球的专业论文。 温起支棱着耳朵仔细听，那人却没再讨论关于异兽的事，抱怨了几句联邦检测异族生物上的无能以及普通人生活的困苦之处，便匆匆掐断了通讯。 好在程憬花钱不眨眼，2万块钱咻地一下就出去了，温起忙不迭把脑袋凑过去。 链接跳转，映入眼帘的是链接上的红色标题，文档内的字体大得夸张。开头就是几张109号养殖场惨案现场的照片，死者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眼睛被啄瞎，胸腔腹腔破口，心脏破洞，全身血液流干而死。 “嘶——”温起看得全身幻痛。 办事大厅的事情虽然成了她的心理阴影，论惨状却没有新闻照片造成的冲击力大。蛞蝓分裂体个体不算大，且它们钻入人体内并未对重要脏器造成太严重的伤害。听程憬说，他当时不断尝试联系蛞蝓母体，要求不得伤人性命。 所幸能与程憬沟通的蛞蝓智慧不俗，虽然分裂体吃掉了好些异能者的能量核，除了腐蚀掉的皮肉外观可怖外，真正致人死亡的情况并未出现。 付费信息长篇大论，附图极多，温起对照着照片看了看。 单单外表确实分辨不出异族生物与普通生物，更无从分辨母体与分裂体。写这篇文章的人记录了几个典型案例，其中着墨最多的是近期发生的109号养殖场惨剧。 一年前，B级御兽师路某在109号附属城市接手了一家小型养殖场，专门饲养禽类。某一天夜里，他感应到普通母鸡里面混入了异兽，于是当即使用御兽技能进行链接交流，一时却难以定位到具体位置。 谁料异兽里隐藏着母体，对方感知到威胁，悄无声息分裂出二十几只分裂体，异兽下出来的鸡蛋瞬间破壳，一只只毛茸茸的小鸡飞蛾般扑向异能者。 视频完整记录下了事发经过，开始时御兽师应对起来还算从容，直到后面防御卡消耗殆尽，慌不择路下跑错了方向，事态急转直下。 小鸡灵巧，专攻头部，母鸡喙部锋利，一啄一个血窟窿，生生依靠车轮战消耗完异能者体内能量，最后将人的胸腔啄开，吃掉心脏旁边的能量核，心脏破损致人当场死亡。 这就是异族生物的可怕之处。拥有极强的杀伤力与破坏能力，且具备一定智慧，母体能够协调分裂体的行动，分裂体吃掉足够能量后，又能反哺母体。 光是看看，温起就要应激。谁能想到，地星球那边随随便便碾死的蛞蝓，到了这边，一口唾沫蚀穿地砖！一只母鸡一口啄出一个血洞！ 尽管普通人谈虎色变，市面上，各大公司、医疗中心以及科研单位却是常年收购异族生物。猎人工会隔三差五发布前往荒野狩猎的招募帖，参与者必须是1级以上。 至于大机构为何不搞大批量养殖？ 因为联邦规定得非常死，只有拥有御兽异能的人才有资格开办养殖场，不同异能等级对应不同规模。养殖属于苦活累活，小型仪器不敢放，大型仪器规模够不上。所以光靠几个异能者完全忙不过来，即便开出几万高薪，依然没多少普通人敢应聘。 种植业同样属于高风险系工作，异植攻击人更是防不胜防，所以普通人遇上基本就是个死。命都没了要钱有什么用？ 资料很长，有用的建议没几条，重点提醒农场主多雇佣异能者，且得是本体异能带防御的那种，同时详细罗列了异能卡的鸡肋之处。 程憬的本职工作就是医生，早已见惯血腥场面，他一目十行浏览完，站起身道：“你慢慢看，我今天得去学校医务室，午饭你自己解决。元奇没课，余小基本修好了，没问题的话，你们俩明天去办理入学手续。” 不知他做了什么，链接内的资料自动下载至私人数据库。 温起犹豫片刻，问：“我要是露馅了会怎样？住校的话，吃东西上厕所怎么办？” “那我就说，你的消化系统已经转化成活人，一般转化都是从内脏血管开始，所以仿生人有心跳，会流血，饿了渴了上厕所都正常。”程憬说完这话，毫无预兆俯身，低音炮压得都快贴地了，“你好像什么都不懂，不像原住民。” 得亏温起本就一脸凝重，尽管心里咯噔了好几下，面色看起来倒没什么变化。 “我是我妈遗弃的女儿，我当黑户流浪那么多年，很多东西不知道不是很正常吗？”温起绷着脸，脑子里想到亲妈林姚，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带了些底气，“你要是不信任我，大可以一拍两散。” 倘若细究，温起绝对破绽百出，结果程憬神色如常，看起来像是无心之言。 他无奈叹气：“我不信任你，一下子真金白银投资20万？存20万得不吃不喝4个月，别看就四个月。要知道，小浮岛一废弃，我的工作就不一定有着落了。不过话说回来，搞养殖或者种植，风险高收益大，确实可以一试。” 温起听得意动，其实现阶段她想防谁都有心无力，倒不如摊开来说清楚。 她道：“我就是想不明白，希里对你来说确实很重要，而我的命就握在你手里。毕竟伴侣算不得人，我还是黑户，死了也没人发现。你那么厉害，还有老藤他们，根本就不用跟我打好关系。就算你强迫我为你卖命，我也没办法反抗……” 程憬认真听完，无奈笑着叹气：“我就知道，你把我当坏人。还是反抗军对不对？你觉得我杀人不眨眼，我留下你，是因为希里在你身上，对吧？我还需要你给希里擦屁股，所以故意拉拢你，是不是？但你又觉得我没必要那么做。” 温起点头：“其实我跟你本就地位不对等。你让我扮演伴侣，是需要排除希里带来的隐患，这个我知道。”温起脑子里很乱，不知道该如何正确表达心中所想，“你是想对我好点，让我心甘情愿帮你的忙？” 还是，良心未泯？ “说白了，你担心我口蜜腹剑，毕竟咱俩地位不对等，我随时可以反悔。你觉得我故意对你好，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你怕我利用完你，直接把你灭口，因为你知道得太多了。” 温起被他猜中心思，不禁面上一热，干脆单 刀直入：“难道不是吗？我查过了，御兽师就是搞农场的，他们和异兽对立，只有反抗军会利用异兽杀人。” 程憬眼里逐渐涌现笑意，整个人顿时变得如同老人看孩子般温和又慈祥，他笑了起来：“真是个傻孩子，御兽师难道就没有坏人吗？” “你在偷换概念，御兽师能适当沟通，可他们都没法控制异族生物。”温起鼓起勇气点破，她直视着程憬的眼睛，“据说反抗军可以操控它们，让杀人就杀人，让跑就跑。” “小起，每个人都有秘密。星球爆炸前，我就是这片土地的居民了，有些事情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既然咱们是合作伙伴，那就跟你之前的约法三章一样，我们无条件信任彼此。但凡你想知道的，我都对你毫无保留，如何？” 说完，程憬竖起手掌，温起以为他要发誓，谁料对方忽然握拳，然后伸出小拇指：“你答应结盟的话，咱们拉钩？” 温起：“……” 两人拉完钩，程憬轻拍她的肩膀：“暂时把这当家，把我当你哥。”见温起仍然回不过神，他又道，“不妨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玄机其实不是几百年前觉醒的，她很早就拥有了智慧。” 见温起懵懵的，程憬挺直脊背正色道：“我当然也查过你，包括你的记忆，这点你当时就察觉了。我原本确实打算把希里剥离出来，但不知为何，你俩分不开，后来希里趁你睡着提取了你的记忆。这点确实是我做得不厚道。” 温起懵了，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耳听程憬继续低声道：“知道我们这为什么叫二分历吗？” “跟世界大爆炸有关？”温起不明白对方说这话的意图，只能顺着他的话猜测。 “因为原本的星球变成了两个，我们这边是浮岛星际，没人有能力把浮岛拼凑成完整的星球。而另一边，就是你的家乡地星球，当时牺牲了许多人，把散落的土地重新黏合成一个完整的星球。” “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去？！”温起瞬间嗅到重点，她顾不得别的，抓住程憬的衣服哀求，“求你帮帮我，让我回家吧。我不知道怎么到的这里，但我想回家，我就想回家。” 程憬目带怜悯：“回不去。这么多年，联邦政府尝试过无数办法定位地星位置，茫茫宇宙，根本就找不到。月球倒是有通道，前提是你得通知火箭接你回到地面。而且你能过来，说明你和我们这有渊源。” 他耐心等待温起接受事实，停顿了很久才继续道：“知道为什么我们这看不到月亮吗？因为我们处于月亮的背面。浮岛这边没有太阳，全是人造太阳。” “月球属于地星融合不完整的那部分土地，一部分卡在了你们所谓的黑洞里，黑洞内存在无数时空裂隙，人们常常有去无回。小起，你念过大学，听说过吴刚伐桂吗？伐的就是时空裂隙。” “再后来地星球由于分布不均，自转出现了问题，因此有人计划将月球分离出去。所以，一部分科技文明永远埋葬在了地星球。我们这同样损失惨重，经历几百年混沌纪，人类才慢慢缓过来。” “等你入学了，去图书馆了解了解。” 温起莫名觉得程憬像个老学究，关于林姚的事，正巧可以打听一下：“程憬，你也看到我妈的样子了吧？既然这里不是平行世界，那么我妈会不会就是那个把我带到这里来的人？她是这边的监察官。” “你来这的记忆缺失，百分百处于昏迷状态。不过我劝你慎重。如果真是你妈带你来的这，你丢了，她绝对比谁都着急。监察官要找人是非常容易的，但她如果不找你，那就说明其中必有隐情。也许对你有利，也许对你很不利。” “还有，我也会帮你找回去的办法，我需要你去地星帮我找个人。” 不等温起回答，他端了盘子离开，不一会光脑亮起，温起收到程憬发来的诊所平面图，以及一份详细到食物热多久的居家指南。 【你今天如果出门，记得帮我去交易中心领一下公司福利，送货□□取消了。下面是取货码，提货人改成你了，身份是程憬的预备伴侣。有事找我，要是联系不上，你让希里戳我。】 光脑震动，账户收到程憬转回来的5万块钱，写着入股老婆的未来农场。 温起看得有些无语，反正不备注也不会扣税啊，要不要那么谨慎……她撤掉金属神经，戳了戳希里，好一会才接收到希里虚弱的回应：【我快被你吃掉了，救命，我不想死……】 30. 第 30 章 经由程憬无意提醒，温起才惊觉希里好久没插话了。先前她指挥金属神经吸饱退化剂，本打算逼迫希里出来，同时心里做好了被程憬扫地出门的准备…… 但现在，她犹豫了。 程憬结盟的态度诚恳到巴不得对天发誓的程度，什么都跟她说了，并且知道地星球的存在，也看过她的记忆。如果真如他说的那样，林姚把她带到浮岛星际，又不找她的话，或许想让她自生自灭，或许迫不得已。 本想通过联邦的基因库对比，好让亲妈来找她，目前看来不一定能以此走向人生巅峰。她想到了克隆体，如果林姚是克隆体的话，如果有那么一批人两个世界来去自如，那么事情就大条了。 总而言之，先蛰伏求生再想办法回家，等回了地星球再看看情况。 “希里，你怎么样？”温起赶紧打开简笔画，发现原本芯片形状的希里此刻呈现出即将散开的趋势。金属神经像渔网似的拢住她，但也只是略略减缓崩散的速度。 【还剩一口气，快了……】说完这句话后，希里彻底沉寂下来。 简笔画放大至极限，温起确实看到希里身体内不断流淌而出的能量液，并且原本残留的金属神经已经彻底从她身上剥离。除此之外，她还看到了之前被她卷走的余小的芯片，也不知道怎么带进她脑子里的，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甚至于，温起几乎忘了这茬。 “喂，有事？”程憬接了通讯，他似乎还在车里，看布置不像医疗车。 “方便说话吗？”温起刚看见程憬点头，便急急开口，“希里快散架了，怎么办？我用了退化剂，她好像不行了！” 程憬明显愣了，显然没料到温起行事会这么虎，他刚开口说了一个“不”字。通讯那头响起敲车窗的“咚咚”声，随后隐隐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小程，上班来了？” 接着便听见程憬打开车门打招呼：“校长。” 通讯断开了，温起的心直往下坠，不什么？不要紧？不会吧？不要急？ 她迅速从程憬的资料库内搜寻到退化剂的信息。原来退化剂来源于异兽水蛭的能量核，具有稀释分解能量核的作用，常用于基因污染的治疗，被广大民众戏称为慢性毒药。 由于异兽水蛭无法在短时间内融化整个能量核，医疗上从未控制用量，就是说退化剂本身没有那么大的威力。况且失去能量核不等于失去生命，只不过对于以异能为生的人来说，简直比死了还难受。 可现在的情况是：希里整体都在融化，她全身的能量正一点点融入温起体内。再等下去，或许真要被她吸收掉了！ 她才动念，金属神经已经自发将希里打包送出。余小的芯片处覆盖着一点点灰色的物质，希里如同灰尘，仿佛一抖就会飘散。渐渐的，那物质慢慢融入芯片中去，像是被纸吸收掉的水滴。 房门开启，小爱助理领着桶子进来。温起简要说明希里的情况，桶子听完，伸出刚换的机械手无声敲打起非实物键盘。 光屏上很快出现一行字，桶子的意见是，可以尝试用救老藤的方法，把希里泡进能量液里。它说他们生命力很强，没那么容易死。 可……温起抿唇，她担心的还有另外一点：芯片真的不会泡坏吗？那可是余陆伟的老婆啊！ 见人犹豫不决，桶子金属环带上的摄像头猛地扭向温起，一人一桶大眼瞪小眼。之后她实在忍不住，“砰砰”拍了两下桶子的盖子：“你知道希里是什么，品种吗？藻类还是什么？” 桶子摆摆手，表示自己不知情，不过它的回答反倒从侧面验证了，希里是异兽无疑。 希里完全没有反应，温起索性将心一横，准备死马当活马医，生命力强不代表不会死啊！芯片坏了也没办法，现在希里根本抠不出来了啊！ 至于如何当活马医，她还是一头雾水。 万幸金属神经比她有经验，迅速以毛细血管的样式探出指尖，其末端连接着血肉中的一小块能量核结晶，而后黏稠的液体顺着管道滴落，砸进芯片里。 代表能量核的光点本已微弱犹如萤火，但随着能量液的滴入，能量核像是添了油的灯般乍然亮了起来，并且逐渐凝实。滴到后来，芯片表面积了一层液体，金属神经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开始往回吸收能量液。 希里扩散的趋势确实停了，最开始简笔画还能分辨出她的形状，到后面只能看到带亮点的芯片形状，两者似乎融在了一起。 “桶子，这样真的能行吗？”温起犹疑，桶子键盘敲得飞起：【耐心等等，没那么容易死。】 十分钟过去了，温起等得心焦，她适时寻了个话题：“老藤恢复了吗？” 【没有，老藤这次恢复好慢，我叫它都没反应。老大说正常，我急也没用。】桶子的机械臂垂了下来，看起来莫名落寞。 它收起光屏与虚拟键盘，转身要走，温起伸展手臂搂住它：“带我去看看老藤，它能量核里卡着子弹，老藤恢复得那么慢，说不定跟伤势有关。” 桶子犹豫了，直到温起提议它戳一下程憬问问，才同意带去。不过他打的字是：【别告诉老大，我带你去看。】 温起心里顿时有了数，应桶子的要求，她吩咐机械人助理留在房间里。 “你们异族的生命力好顽强啊，要是换成别人，估计早就凉透了。”温起边走边感叹，却也有意套话，要想打探消息，还得从桶子身上下手。 果不其然，桶子打字回复：【我们确实没那么容易死，不过不敢被人发现，人类太可怕了，他们总有办法对付我们。】 “那你怎么不怕程憬？你认一个人类当老大，就不担心哪天被他咔嚓掉？”温起想到了程憬提过他曾是御兽师来着，“你跟他契约了什么？还是说你有把柄在他手上？” 闻言，桶子停了下来，整个身体转过来看她，像是不可置信，随后才慢慢打字：【老大人很好，专门收容我们这些不被种族认可的小废物。】 温起惊了，老藤那样的叫小废物吗？后院那些都算小废物的话，别的异兽得强成什么样？！她还想去荒野猎兽赚钱来着…… “不是，桶子，你是不是对废物有什么误解？你是不知道，蛞蝓能干翻一整个办事大厅。要不是你老大及时叫停，估计能死好多人！” 虽然其中有大半功劳来自唐耀他们的【一叶障目】异能卡，不过差别不大，反正异兽异植算是翻身做主人，站上食物链顶端了。 【我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像我这种不合格的分裂体，本来就该自生自灭，是老大收留了我。】桶子收起键盘，一点点往前移动，似乎陷进了回忆里。 温起亦步亦趋跟着，总觉得桶子像只狗子，虽然不会说话，但心思简单好糊弄。目前了解世界的信息全部来自程憬，即便他说了假话，她也无从分辨。 想到这，她忽地心中一动，夸赞道：“程憬确实很好，就是我以为人和异族生物永远对立。其实御兽师可以跟你们沟通，所以个别私底下关系很好，对吧？你跟程憬认识很多年了吧？他以前是很厉害的御兽师吧？ 桶子一直往前走，独角戏有点难唱，温起不气馁，斟酌片刻说：“你知道你老大后来为什么不做御兽师了吗？因为他异化了，所以不得不做医生吗？” 话还没说完，温起感觉自己的心被扎到了，放别人身上，不是去清华就是进北大是吧？ 她意识到自己问得急了点，于是找了个借口：“其实我就是想多了解下程憬。” 桶子终于停下脚步，看来有戏！ 温起坚持不懈：“他不愿意跟我睡一起，说他身体打退化剂打坏了。既然是夫妻，又有什么好隐瞒的呢？怎么样的我都能接受。”她将转账信息里的备注翻给桶子看，“你看，他都叫我老婆了。其实我不介意的，只是想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桶子盯着备注愣在原地，温起干脆蹲下来，轻声细语道：“我就是想更好地了解他，你要是心疼你老大，有些事就不该跟他一起瞒着我。” 如此蹩脚的套话方式，听得程憬无声笑了，桶子那家伙确实容易套话，只不过凡事都会过问他。而他的意见则是毫无保留，以温起目前的能力与见识，谅她也没那个本事翻出他的手掌心。 送走校长后，他本想打通讯问问希里的情况，结果正巧桶子发来了视角共享，他便看到了她的另一面。 心思灵敏，行为稚嫩。 【我们先去看老藤。】机械手拽住温起的手臂，示意她往前面去。 温起瞬间来了精神：“其实跟你说那么多，就是因为我们共同得罪了好多人。我马上搬去学校住了，留他一个人在这边，身体那么弱，我很担心他。毕竟咱们家就地底的老藤最强。老藤要是被发现，好好的御兽师被误会成反抗军可怎么办？” 一人一桶等待电梯的工夫，桶子的光屏开启防窥模式，它迅速打了一行字又火速删掉：【老大曾经是咱们族群的首领，二分历纪元开启以后，他被 别人驱逐出了族群。】 “！！！”程憬调配药剂的动作猛地凝滞住，当人当久了，就连他自己都忘了这茬了。摄像头拍摄的画面只隐约看到了衣服的布料，脑子里响起吞咽口水的声音。 温起的下巴搁在桶子头顶，看完屏幕上的字，她不自觉咽口水。她就想掏点小道消息，没想到掏了个大的！ 也就是说，程憬根本不是所谓的反抗军，而是人形异族生物！竟然还是曾经的首领？！怪不得他那么自信，原来有底牌！ “不是，程憬是兽人？你们……不儿，我怎么没看到其他异兽变成人的？还是说他寄生在了人体，最后控制住了这个人的行为？那么玄机是？”温起脑子里一团乱麻，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惊觉心里话居然脱口而出了。 她与桶子面面相觑。 程憬暂时将注意力落回前来治疗的学生身上，此刻已确信温起属于心里藏不住事儿的性子，简单易懂。 “叮——”电梯门开了，桶子收起虚拟键盘，慢慢进入电梯。虽说吐露秘密是经过程憬的同意，但从温起错愕的表情来看，桶子意识到透露出来的信息太炸裂了。 温起同样意识到了这点，她来回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别怕，程憬上班前跟我说，从今往后会对我毫无保留。不信你问问。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去问的，我就是想多了解了解他。”她作势要打通讯，就是拿准了桶子怕程憬找他问责，毕竟那么大个秘密就这么秃噜出来…… 果不其然，桶子用机械手拽住温起的手臂，一副后悔不迭的模样，其实它正忙着找程憬要免死金牌：【老大，你说过什么都可以说的，对吧？对吧？？对吧？？？】 远在校医室的程憬：“……”是啊，他答应的事，总不能胡乱反悔伤了下属的心。 电梯一层层往下走，再度打开的时候，眼前出现一道漆黑的走廊。 【我知道你们俩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你不用骗我。怕了的话，你现在坐电梯回去吧，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程憬指挥桶子打完字，便专注观察着温起的表情。 温起知道自己刚才反应过激露了马脚，不过机会难得，桶子又那么好骗…… “假戏真做的又不是没有，目前确实算结盟。”温起活学活用，“这样吧，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其实来自地星，你也知道，我能过来说明我跟这有渊源。程憬要我帮他去地星那边找个故人，我也需要靠他帮我回家。咱们的结盟属于双赢，所以你不用太防着我。” 说完，她已经步入黑漆漆的走廊，哒哒的脚步声扣紧她的神经，走廊里的灯隐约亮了起来，桶子留在电梯里没动。 校医室里，学生躺在机器里，脸上的鳞片正在逐渐脱落，瞧见校医久久凝视数值面板的样子，心里顿时七上八下。他暗忖自己该不会没救了吧？！ 程憬心想，胆子倒是大。 踏入里面后，温起才发现墙壁上都是黑色的藤条，偶尔自缝隙中漏出些许灯光。她故作镇定，站在原地等待桶子过来。 “哎，你说他是曾经的首领，我更担心了，会不会仇人名单里还有异族新首领？他们也是人吗？看来希里干掉的那个伴侣的确是派来监视程憬的，咱们得想办法排除危险。” 程憬听得嘴角弯了弯，学生蓦地瞪大双眼：“程医生，我情况还好吗？” “……咳，嗯，挺好。”他尴尬起身离开诊疗室，顺带远程指挥桶子行动，“我去趟厕所。” 温起强撑着往前走，越走腿越软。好在并不需要走到走廊尽头，桶子带着她拐进右手边一间屋子里。说实在的，看环境，她还以为进了宠物店，到处都是玻璃缸，有的空着，有的里面养着动植物。 蛞蝓也在其中，它本来探出触角愉快地跟桶子打招呼，见到温起瞬间缩了脑袋。 蛞蝓：【当心她吐口水！这人有点本事，别是来踩点抓我们的。】 屋顶盘旋的老藤：【可老大吩咐我们不得伤她。】 某异兽：【老大太好说话了！心软脾气好，随便拿捏！】 某异植：【要是她对老藤不利，我们就杀了她，老老藤你们负责抛尸！桶子负责关闭出口！】 众生物：【好！】 桶子的摄像头再度转向温起，看着她捧起泡在能量液里的老藤，不禁恍惚。它怎么会鬼迷心窍，相信她的鬼话呢？妥妥外行指点内行！ 老大一个当医生的都做不到的事，她能懂？？ 31. 第 31 章 温起并不知道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异兽异植之间已经达成共识：她要是治不好老藤，小命就得交代在此。 至于她是否与程憬结盟并不重要，它们一致认定老大遭受了蒙蔽。因为蛞蝓提起过它叛出族群之前，曾亲眼见识过人类的狡诈。无论男女，都十分擅长诡辩，异族领袖们为人类伴侣大打出手的情况屡见不鲜。 特别姿色不俗的，那更是要命。 蛞蝓：【桶子，你知道老大喜欢什么样的吗？怎样的人类算好看的？】 论了解程憬，老藤当属第一，可惜它昏睡不醒，小伙伴们只能退而求其次。它们期盼着答案，结果桶子直接去敲了程憬，它的转述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女的，活的。】 盘在天花板上的老藤当即挂下来几根：【我靠，那不是对得上号了吗？女的，活的。】 还算有点阅历的蛞蝓无语回怼：【活的女的多得是，也没见老大跟谁发生点啥。留她在这，听说是希里的原因。对了，希里应该清楚。】 桶子摊手：【希里差点被她弄死了，现在芯片在她手里……】 众伙伴：【什么？！】 “有没有刀？”温起丝毫未察觉出气氛的异样，毕竟它们之间用的是类似脑电波之类的精神交流，周围除了它们制造出来的声响外，静悄悄的。 桶子本就站她身边监督，听了这话，顿时警铃大作，迅速打了个问号表达困惑与不解。它下意识伸手去抢老藤，不料温起手快，还没等脱手便又将老藤拽回了手里。 “老藤能量核裂了，他的能量一直在流失，得赶紧剖开来看看，再晚点真就凉透了。”温起想到自己有【破甲】，金属神经估摸着够用了。 说完，她掏出空间储存卡找【破甲】。 【不行，你会害死他的。】桶子当即打字拒绝，态度强硬，【老大都多少年经验了，从来没有剖能量核一说。你等老大回来再说，不许乱来！你知不知道，培养出有智慧的老藤要花多少年？】 附近的藤蔓：【……倒也不必如此直白。】 “我能理解……”温起手中的老藤毫无反应，像一截枯木，她看着逐渐弱下去的光点，态度同样坚决，“老藤等不到那时候。” 按照简笔画中的能量流失速度，用不了半个小时，老藤的生命就会走到终点。等到程憬下班回来，只有开席的份。 “桶子，不是完全剖出来，就开一个小口子把子弹取出来，再想办法把能量核粘合起来。”温起专注查询资料库内的医疗档案，虽说老藤的死活不关她事，可老藤给她的第一印象确实不错。就那么不明不白死了的话，过于可惜。 金属神经探入，她决定先定位到能量核的位置，尽量做一个微创手术。 却在此时，头顶上的藤蔓忽地焦躁起来，蠕动的样子像缠绕着的无数条蟒蛇，头顶的藤蔓依次落下来，而后末端齐刷刷人立而起。 某兽：【她想偷挖能量核！人类太卑鄙了！】 某植：【老藤们抓住她！等会她要跑，看，她拿异能卡了！】 众藤：【蛞蝓，你躲好点，这里只有你是母体！要是被抓走，铁定做成异能卡！】 地下室内的空气并不流通，稍微有东西经过身边，温起就能明显察觉到。此刻后背上的汗毛根根竖起，金属神经传输回藤蔓的触感，它们全部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 她假装浑然未觉，点开光屏，准备给程憬打通讯。 “那我给程憬打电话，他不同意的话，那就算了吧。”她的身体微微紧绷，眼角余光关注着桶子的行动，原本紧贴她的桶子不知不觉间离她约莫两步远，并且仍在悄悄往后退。 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点击光屏的时候，她的手里顺势捏了好几张异能卡。 【就现在！千万别让她打通电话！据说有些人的异能与语言有关！】蛞蝓充当起指挥，所有藤蔓一拥而上，“砰”地一声巨响，尘土飞扬。玻璃缸当场破碎，能量液倾泻而出。 藤蔓遮天蔽日，房间内光线越发昏暗。 33号藤：【我靠！26号藤你眼瞎吗？能量液打破了，1号靠什么恢复？】 26号藤：【33号你是不是瞎？打破玻璃缸的不是我！是17号！】 17号藤：【嗨，那不是争取一击必杀吗？再说了，我们靠的是眼睛吗？除了1号，谁长出眼睛来了？】 14号藤：【呼叫2号藤队长，申请远离傻子藤。】 33号藤不满：【你又看不见，矫情什么？】 14号藤：【我感受得到！！你们打错藤了！都抽我干什么？打人啊！】 蛞蝓不停分裂出极小的个体：【人跑了！快找！桶子封锁出路了！】 倒地的桶子捏着芯片，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还好，希里救回来了。】 温起连连跳转好几处，才找到了明显没有生物存在的房间。她背靠着一扇门屏住呼吸，刚才若不是直觉驱使她使用瞬移，这会恐怕不死也残废了。 得亏桶子的话提醒了她，除了一号老藤，其他藤脑子估计并不好使。 幸亏空间储存卡带在身上，要是完全相信程憬的话，坟头草怕是几米高了。话说这些不都听他的吗？他不是前首领吗？说好的那堆藤蔓不会伤害她？敢情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先斩后奏是吧？ 温起越想越生气，到后来，心头燃起一簇邪火，怎么灭也灭不下去。所谓将熊熊一窝，问题的源头很可能出在程憬身上。 奈何通讯拨不出去，信号也没有，温起匆匆编辑一条信息：“我要是死了，都怪你管不住下……”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迅速点击发送，任凭信号努力打着转，而后再次抬头观察四周。 房间整体没有任何藤蔓或者异族生物的痕迹，布置得有点像机械操作室。中间一个类似地星手术台的机械操作台，靠墙放着几个带玻璃门的巨大柜子，里头安置着不同规格的机械体，看起来类似地星球的模型展示柜。 温起很快意识到什么，她隐身绕屋一圈，在角落里找到了老藤四分五裂的外壳，手掌大的主板上残留着些许黑色根须。 头顶的灯泡接连闪烁，她不敢继续停留，捏着【若隐若现】蹑手蹑脚往另外的房间走去。异兽异植类生物想要找人非常容易，按热量呼吸味道等，各有各的优势。 虽然很想跑到地面去，关键来都来了，就当拓展地图吧。程憬给她的平面图没包括地下室，这里显然算秘密基地。并非温起胆子肥或者认为程憬会来英雄救美，主要想趁此机会掂量一下自己的水平。 她属实眼馋别的赚钱路子，凌晨粗略浏览过猎人工会的招募帖，去荒野猎兽的基础待遇就得5千起步，相当于仿生人四五个月的工资，往深处走的则基本几万打底。冒险归冒险，总比困死在废弃浮岛里坐以待毙强。 可惜前提得有过独自猎异族生物的经验…… 风险与收益并存，她得趁此机会积累点打怪经验，实在打不过就跑。毕竟桶子说他们算族群的淘汰货，如果连它们都打不过，那她还怎么单独去荒野狩猎？ 不过，最最主要还是气不过，没回地星前，总归需要与程憬来往。倘若这回落荒而逃，下次那群动植物必然蹬鼻子上脸，更加无所忌惮。 打定主意后，温起捏住【瞬移】，毫不费力进入上着锁的屋子。脚还没站稳，迎面飞来一个乒乓球大小的金属物件，卫星似的绕着她的脑袋转，是动态监控设备。 她本来没放在心里，谁知，小球开了热成像功能，她走到哪儿，球跟到哪儿，隐身隐了个寂寞。看来这年头要当小偷也不容易，不仅需要懂得应对高科技，还得有能力使用异能卡。 好在房间内并未设置 机关武器，解锁掉隐身之后，屋内一片宁静。 房间面积不小，地上铺着石砖，靠墙分别放置着一台治疗舱，一台手术舱，还有一台带着头盔样东西的胶囊舱，仪器上刻着名称：脑机。三台仪器全都积了薄薄的灰，想是程憬极少到这来。 走过仪器后，内里有着一个更大的房间。房间内放着许多金属柜子，需要验证信息才能打开。金属神经自缝隙中探进去，传回冰冷的触感，简笔画呈现出来的就是普通的收纳柜。 随意翻人东西不礼貌，温起勉强收回好奇心。 柜子旁边的桌上放着一台类似电脑的仪器，距离桌子一臂远靠墙摆着人形大小的胶囊舱，温起立马认出那是进入全息虚拟世界的主脑舱。可惜私人主脑舱只认一个账号，不然她还真想亲眼见识一下全息虚拟世界。 屋子里没有别的门通往其他房间，温起靠墙坐了下来，这里应该独属于程憬，地面上除了脚印没有任何其他生物来过的踪迹。她略略放松的同时，转动着手上的老藤确定了能量核的位置。 【破甲】激活，人却愣了，她发现原本不算少的金属神经居然仅剩细细一条。 那瞬间，她想到了种种可能性，迅速查遍周身后，终于找到了原因所在：金属神经替代了希里的位置，并且自行构筑出芯片的样式，芯片连接着她的脑神经，同时连通光脑。 不知是祸是福，希里的剥离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甚至还能自行查阅数据库。温起略微动念，数据信息便已传入脑中，并且能够像别人那样利用脑电波完成光脑上的基本操作，例如编写信息，发送并收到的消息等。 确定金属神经没问题后，温起定神研究老藤的情况，凭借着【破甲】破开藤木。一股怪异的味道扑面而来，她不得不屏息，而后探入能量核，那里的确镶嵌着一颗小小的子弹。 取出来倒是毫不费力，结果还没来得及高兴，简笔画里代表能量核的光点猛地暗了下去。她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忽然想起人体扎入刀具后不能随意拔出，否则极可能造成失血而亡的局面。 同理，老藤的情况相当于血液大面积流失，可惜她没想起来带些能量液走。温起咬咬牙，带着取出来的子弹与快死的老藤瞬移回原先的房间。 既然都开打了，干脆以暴制暴！ 她怎么能成为家里地位最低的那个？！被机械人欺负也就算了,居然连动植物都想骑她头上来，不能忍！ 才刚落地，身体险些滑倒，温起低头瞧去，发现能量液漏了一地，浓稠的液体好似石油般滑腻。周围的异兽发现了她，藤蔓不由分说发动攻击，她将子弹丢地上，大吼：“子弹取出来了，现在需要能量液！” 可惜没人听她的，屋内所有异族生物彻底暴动。藤蔓袭击起来不管不顾，其他玻璃缸哐哐碎裂，不同种类的异族生物纷纷掉落在地。 眨眼间，屋子里一片狼藉，几乎无处落脚。 不住躲闪时，温起往老藤能量核处滴入自身的能量液，随即将金属神经延展至最细，任凭其随劲风缠绕藤蔓。而后开启【破甲】，噼里啪啦的落地声顿时不绝于耳。 断裂的藤蔓在地上不停蠕动，温起站在门口没敢靠近，其余生物她并不了解特性。不过它们之间误伤得比较厉害，一株小草样的植株叶子掉完，只剩下压扁的绿色茎秆躺在地上无声扭动。 桶子已经不知去向，温起猜它早躲起来告状去了。 “是你们先攻击我的，我属于正当防卫。”她说。 没被割断的藤蔓依然蠢蠢欲动，温起正准备迎接第二波攻势，忽地感觉脸上一凉，她伸手抚去，捏到一只米虫样的白色虫子，定睛瞧去，心中暗叫“不好”。 “噗——”分裂体喷吐汁液的声音好似一声令下，数不清的蛞蝓从藤蔓身上扑簌簌往下落，然而落地后面面相觑，人居然不见了。 32. 第 32 章 听说余小修得差不多了，余陆伟早早到了程憬那边等他午休，百无聊赖之际，瞥见程憬光屏收到的消息：【我要是死了，都怪你管不住下……】 他的眼睛倏地瞪大，震惊之中流露出羡慕：“程哥，怎么调教的，怎么那么像人啊？” 程憬正忙着查看仪器统计出来的数据，闻言不解地扭头看光屏。才一眼，冷汗刷地下来了，好在温起懂分寸没提什么完蛋的东西。他咳嗽一声稍作掩饰，开启防窥模式。 “仿生人不像人，怎么叫仿生人？” 答了跟没回答似的，余陆伟啧了一声：“快说说，性格怎么培养的？怎么还带吃醋的？你是不是给人转化了？脑子完全转化成活的要多少票子？是不是跟全体机械改造的人一样，头部是封闭式的？天天注入营养液养脑子，麻不麻烦？” “你我喜好不同，你自己摸索。”程憬一面肃着脸查看监控，一面联系桶子，却听桶子嚎哭着说温起准备将它们全部灭口。 余陆伟习惯了程憬的答非所问，奈何好奇心重，于是他憋回笑容问：“诶，程哥，你干了什么管不住下半身？你去休养店了？” 程憬扫他一眼：“你以为我是你，我劝你少去外面的服务店留下你的生物基因。” “怎么，跟考核有关？”余陆伟不自觉坐正了，这世道，丢掉稳定的工作等于判处半个死刑，“我找的是仿生人啊，没偷没抢没胁迫的，这也影响工作考核？” “听说过共脑吗？你爽完，想没想过后续？要是有人拿你的细胞做你的克隆体，反手一个举报，你的工作还要不要？小命还要不要？”程憬站起身来关闭机器，午休时间两个小时正好够机械休息，“不过你没关系。” 至于怎么个没关系，程憬没再往下说。身为余家旁的不能再旁的家族分支，捞好处的时候余陆伟父母大概率连汤都喝不上，可万一家族倒台连坐，那必然少不了他们一家三口。 联邦的法律许多地方不近人情。 “不是得完全拿出证据才能定罪吗？不然那些当官的不就一拉一个准了？”余陆伟听得心里发慌，脸色不大好看，政府出台的新政策他仅仅粗略了解过，“不至于我的子孙被卖吧？店家图什么？生意不做啦？市面上谁敢搞克隆啊，不要命啦？” 话虽如此，他仍旧忐忑不安，程憬的表情不像开玩笑，他想来想去，觉得不大可能，店家出售客户生物基因图什么？图他一个月万把块钱的工作？ “总不能看见我的克隆体就说我搞工脑吧？普通人弄得起吗？”余陆伟嘟囔着，他想说的还有很多。 社会上的确有人为抢工作雇佣过杀手灭口，可要是举报他搞共脑的话，那个做克隆的机构不也栽了？图什么？图个同归于尽？图他背后的家族？他一棵葱再怎么歪也影响不了家族那棵大树啊。 “证据？都有你的克隆体了伪造还不容易？你一个小人物，想弄你不是随随便便？”程憬示意余陆伟往外走，午休本来他没打算回去，但调取蛞蝓的视角以后，发现苗头不对劲。 视角里很奇怪，放眼望去全是蛞蝓，满地乱扭的断掉的老藤，就好像走进了蛇窟里。蛞蝓回复说它们正忙着找温起，叫他别担心，并且额外强调它们这些下属会为他保驾护航。 程憬的心立马提了起来。 蛞蝓性子冲动，温起明显不是颗软柿子，他不管还了得，鬼知道接下来她们会打成什么样？！那可是地下室，建筑图纸里没有的地下室！还有，他不是交代过它们温起是自己人吗？怎么就掐起来了？ 程憬坐上悬浮车，默默在心里指挥光脑给温起发信息，叫她先想办法躲起来，他马上就回来。刚发完信息，他又给蛞蝓桶子以及能链接的通通链接上，告诉它们别乱来，谁拆家，他拆谁！ 额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他已经很久没体会过火烧眉毛的感觉了。 车子发动了，余陆伟坐副驾上一个劲瞄程憬，见他心不在焉的便忍不住问：“嫂子闹得很厉害？你们这才新婚吧，你该不是又下单了一款？不会是两个嫂子掐起来了吧？！” 程憬脸色凝重，余陆伟识趣闭嘴，反正到了就知道了。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点开光脑查起了有关休养服务店的新闻，看看有没有相关恶性事件。 “啪！”老藤落地，温起顺势从藤木身上爬下去，与其他分裂体面面相觑。它们头上的触角晃动，她有样学样跟着晃动，要说模仿得多到位却也没有，只不过蛞蝓视力不佳，根本发觉不了。 要换成嗅觉灵敏的狗子，估计分分钟找出不同。 一时间，地下室里安静到诡异，天花板上的藤蔓全部静止不动。 蛞蝓母体：【谁感应到了吗？人类实在狡猾，等老大回来事情得糟，我们速战速决。】 某植：【她身上沾了我的花粉，有没有蜜蜂啊，赶紧看看哪里花粉多，别是跑楼上去了。】 某非蜜蜂的虫子：【她变形混你们堆里了，等我感应一下热量。有没有蚊子啊？看看哪里呼出的气体多。】 桶子：【楼上没有，我在一楼，监控没看到人，诊所外面也没看到人。】 蛞蝓忙着寻找温起，同时温起也想尽快找到蛞蝓母体。对于办事大厅的糟糕体验，她记忆犹新。分裂体是解决不完的，必须擒贼先擒王，从源头解决掉母体才能治本。 温起伸手往身上抹去腐蚀液，外部看起来就像触角弯下来刮了刮身体。行为虽古怪，但由于周围挤满分裂体，倒是谁也顾不上谁。 当时蛞蝓嘴巴一缩，温起就知道它要口吐腐蚀液了，偏偏手头没有屏障卡，情急之中，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瞬移跑路。结果着急忙慌下，她激活错了卡片，不曾想，阴差阳错的反而救了自己一命。 激活【鱼目混珠】后，脑子里闪过急念，随后一个大活人直接变成蛞蝓分裂体。缩小后，老藤的躯干替她挡下大部分口水，仍不可避免地沾了些许。 温起当即心里凉了大半截，想着完蛋了，这不得疼死！腐蚀性液体确实很快往皮肤里烧，烫烫的，伪装成蛞蝓的身体开始往下掉皮，她匆忙查找应对办法。急出一身汗，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腐蚀结束了。 她居然不痛？！ 原来并非皮肤被腐蚀掉落，更不是因为变成蛞蝓而拥有了免疫能力，那些掉落下来的肤色物质其实是她穿身上的防护服！这玩意儿不仅能防刀具，居然还能在一定程度上防腐蚀！ 不过没等温起庆幸完，身边的分裂体忽然行动起来，一只只往不同方向移动。母体下达了某些指令，可惜她接收不到信号，懵逼之余，只能硬着头皮随机选择一只分裂体跟随。 片刻后，数量不一的分裂体小队开始融合。 温起排在队伍最后，心里思考着对策，它们察觉到她混在蛞蝓堆里，所以母体下令分裂体进行融合。 这样一来，谁是冒牌货一目了然，不过恰好证明了它们没有更好的鉴别方法。 温起加快速度，迅速挤进正准备融合的蛞蝓堆里，随即发动【若隐若现】，小小的蛞蝓瞬间隐身。她就站在旁边，四处寻找母体。作为指挥官，蛞蝓母体绝对躲在最安全的地方， 那么…… 她抬头望向天花板，分裂体是从上面掉下来的，母体大概率躲在老藤那边。即安全又能掌控全局，不过藤蔓那么多，母体会躲哪里呢？ 目前【瞬移】卡手上有两张，够用。 念头才起，温起已经出现在藤蔓上，谁料藤蔓感知灵敏，顿时抖动起来。 36号老藤：【我身上长虫子了！痒痒的，快抽一抽，我受不了虫子！它们会啃破我的皮肤，把我吃干抹净的！】 2号藤：【这里不是荒野，没有虫子来吃你。】 可惜没藤听它的。 “啪！”藤蔓互相抽打起来，温起没防备，冷不丁被抽中。眼前发黑，浑身火辣辣地疼了起来，捏手上的异能卡登时掉落几张，其中便有【鱼目混珠】。 好在天花板并不高，身体恢复成原样的时候，人已接近地面。尽管晕头转向的，落地之际险险激活【芸芸众生】，地上瞬间出现无数“人”。 藤蔓顿时呼啦啦抽打下来，温起早已隐身加瞬移远离混乱的场地，目光同时注意到头顶盘旋不动的那一根藤。 她复又瞬移过去，附加【破甲】的金属神经轻松刺入藤蔓，照着简笔画顺利找到能量核，而后戳裂大半。所有藤蔓疯了般往回缩，温起轻巧落回地面，捡起地上的老藤，趁着母体尚未下达攻击指令，金属神经切割掉融合得差不多的分裂体。 可惜用处不大，断开的分裂体并未死亡，而是自动长成小型蛞蝓，实在无法长出来的便被附近的蛞蝓吸收吞噬掉。温起这才发现地上断裂的藤蔓几乎消失，想来被砸下来的藤蔓吞噬掉了。 异族生物，主打一个不浪费！ 温起手指微动，金属神经疯狂伸展，细如蛛丝的灰色物质肆意飘扬。温起激活【破甲】，打算复刻之前的操作。然而，这会藤蔓似乎没了主心骨，盘旋在天花板上不再攻击。 所有藤：【2号队长，你别死啊！】 蛞蝓母体感觉胆寒，她刚刚就在2号藤身上，结果一阵风过来，2号藤大叫了一声，之后蛞蝓看到了破开的藤木以及能量核。 那么长一条藤蔓，她怎么知道能量核在哪个位置？！ 蛞蝓母体：【众下属听令，现在……】 它忽地感觉有蛛丝碰到了自己的身体，随即疼痛蔓延，母体低头，头上的触角疯了般摆动。 温起收回【破甲】，飘扬的细丝缠绕住蛞蝓母体，赶尽杀绝等于和程憬翻脸：“各位，咱们虽然无法交流，但我知道你们听得懂人话。打到这份上，鱼死网破没意义，不如握手言和。” “蛞蝓母体我找到了，信不信只要我想，你下一秒就会死。那根藤的下场看到了吧？先前好好说话你们不听，偏要动手，等会还打算跟程憬告状是不是？” “把桶子叫来当翻译官，你们不配合的话，我不介意全部弄死，那么多能量核，不知道能卖多少钱。” “啪！”头顶上那根被剖开的藤蔓径直砸落，金属神经将蛞蝓母体缠得只剩下几根乱动的触角。 程憬下来的时候，正巧听到温起在谈判，当他看到犹如经历过狂轰乱炸的屋子时，心情意外平静。 很好，一个比一个能。 他辛辛苦苦培养百年的藤蔓，光是能量液就喂了几千万，就这么被人一下子给收割了？！还是个刚到这边的地星人？！ “温起，你怎么回事？！”程憬彻底没了平日的温和，他的脸色阴沉到可怕。 温起的火蹭地一下烧更旺了：“你来了正好，翻译一下，它们到底想怎样？” 33. 第 33 章 桶子重新回到地下室，虚拟键盘敲得跟弹钢琴似的，一行行控诉迅速占满小小的光屏。 桶子：【她说老藤能量核卡了子弹，要把老藤剖开，我们不同意，结果就打起来了。毕竟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是泡能量液治疗的，她才多大啊，懂什么？？我们让她等你回来再说，结果她不乐意。】 温起：“我说老藤情况危急，它们不信。我说打电话问你意见，它们直接偷袭我，要不是我躲得快，等你回来，尸体都找不着了。你到时候肯定随便批评几句就过了，那我的命算什么？” “咳。”程憬张嘴想为自己申辩几句，考虑好一会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目前这局势明显站谁都会被怼。 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他本来算盘都打好了……早上先与温起交心谈合作，打消她的顾虑，再经由桶子之口透露更多信息，从而展现出最大的诚意。一旦达成合作，他就要抓紧时间实施下一步，找找去往地星球的办法。 结果好嘛，才几个小时家里就闹翻天了。 “有监控没？你调出来看看就知道了，谁先动手，谁有错。”温起据理力争，“你偏心自己家的正常，可你早上刚说过让我把这当家，谁知道你这家不欢迎我。” 她说这话，目的为了把程憬架起来，都说活到一定年龄啥都能成精，更何况几千岁的人。程憬酝酿那么久，鬼知道准备挖什么坑。 目前希里已经剥离，两人的利益关系只剩遥不可及的地星球这一条线。她要回家，他想找人，至于如何回去肯定没那么简单。不然的话，按这边的科技水平，老早攻占地星球了。 程憬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屋子，除了刚到地下室那会，情绪失控苛责了温起，这会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脾气跟着变回了温和模样，他几番张嘴，不是被桶子打断就是被温起打断。 最后索性摆烂，等双方辩论完再说，同时心里莫名想到余陆伟提到过的两个嫂子。他要真弄两个老婆，估计一天天拉不完的架。 程憬捡起地上的2号老藤，培育室跟坦克碾过似的，所有用来培育异族生物的饲养箱碎成了残渣。个别异兽异植死得不能再死了，天花板上的藤蔓奇形怪状，想来断了之后自我吞噬导致的结果。 他有点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后院的藤蔓花费几百年时间才培养出脑子来，眼看着就能再复刻一个1号老藤机械人出来…… 说不清肉痛损失还是气愤下属的弱鸡战力，亦或庆幸没闹出严重到被联邦通缉的情况。甚至于，他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力，她真的是地星球过来的吗？为什么异能卡用得那么娴熟？天赋使然？ “你说过给我兜底，可你连最基本的都做不到，我们接下来还怎么谈合作？你说想办法剥离希里，结果还得靠我自己。你要我帮你解决希里带来的后患，可现在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程老板，你真的能说到做到吗？” 一碗水端平是不可能的，温起干脆得理不饶人，抢先占据道德高点输人不输阵，心里才不至于那么憋屈。 程憬猝不及防被人将了一军，搞得他很是尴尬。 藤蔓全部挤了过来，被捆住的蛞蝓扭得跟条毛毛虫似的，桶子立马打字：【你可是我们的老大，你要为我们做主！】 温起：“它们霸凌我，你得主持公道。 桶子停止打字，摄像头刷地一下对准自家老大。温起的视线同样落在程憬身上，不得不说，对方的颜值很高，可以说是赏心悦目。 这要放地星球，顶着一张帅脸，身高腿长宽肩窄腰的男人站自己面前愁眉不展，无需多言，她铁定就地原谅。可惜档次高的仿生人伴侣个个身材颜值逆天，相比麻烦的人类，温起更偏好仿生人。 至少不会让她生气，也不用跟对方玩脑筋。 桶子预感不妙，急得拉程憬手臂，不料程憬拒绝了它的信号链接，于是只得憋屈打字：【她就是想挖能量核去卖，得亏我们提前识破了她的诡计。要不是老大回来及时，伙伴们估计全部遭殃。】 温起气笑了：“我直接挖走老藤的能量核去卖，跟白天入室抢劫有什么区别？你们脑子不够用，我可不蠢！” 桶子据理力争：【她真的差点把希里弄死了。这样的人，老大你还留她在家里干嘛？有我们陪你还不够吗？人类有什么好的？她来了以后，咱们这安生过吗？多少乱子都是她惹出来的。】 其他下属纷纷无声附和：【就是，就是，我们不要仇视我们的人！让她滚出我们家！】 “还不是希里老威胁我，我也怕啊，万一她哪天再给我弄个脑出血，那我找谁说理去？”温起板着脸环抱双臂，她受不了被人泼脏水，“谁知道它那么弱，灌点退化剂就差点被我吸收掉。我情急下把她弄出来，我也尽力救她了，反正你们爱信不信。” 语气虽冲，温起的心情却还算舒畅。 好歹隐患排除了，不过思来想去，这事做得确实冒险，倘若退化剂对自己也有副作用呢？可她实在忍不了了，希里那家伙犹如绑在身上的炸弹，总能时刻揪住她脆弱的神经。 反正她们俩再这么被动下去，总有一个人先炸。 温起欺负桶子打字没她说话快：“老藤的情况不对，泡着肯定会死。那么聪明的老藤没了太可惜，所以我死马当活马医剖开看看。我承认我一个外人自作主张不对，但我说的都是事实。你要是不信的话，找个对照组看看。” 砸地上的2号藤跟死了一样，它的能量核被金属神经切开，完全可以塞颗子弹对比一下，看看1号老藤的情况是否属个例。 温起将蛞蝓母体丢给程憬，冷着脸问：“希里剥离出来了，咱们的合作还继续吗？不继续的话，伴侣身份我还给希里。共同的麻烦解决掉，然后咱们分道扬镳。” 她不想太快拒绝掉一根橄榄枝，也不想过于草率信任别人。她打算再给自己一点时间，确定对方没问题的话，该投靠投靠，因为孤狼无法在这边的社会生存下去。 若是因此失去靠山，温起也不后悔。希里寄生于脑部过于被动，行动处处掣肘不说，关键什么心思都别想藏。 桶子：【老大，老藤1号、2号还有希里全部栽她手上，要是都死了可怎么办？你的心血完全白费了！！】 温起强调：“我说了我想救老藤，屋子里的损失可不是我造成的。老藤能量核里有一颗子弹，我还能看到它的状态……算了，说不清楚。” 桶子无声无息敲键盘，温起的声音清脆悦耳，说话时没有乱吼乱叫。即便如此，依然吵得程憬一个头两个大。 他算是看明白了，问题就出在信任上，而他身边这批下属显然不认同他的做法，它们同样不信任温起。 说到底，结盟的理由压根没有说服力。程憬需要温起帮忙给希里擦屁股以及去地星球找人，这两条没有一条站得住脚。即便后来他选择毫无保留，毕竟人心隔肚皮，她无从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所以适得其反，温起更没有安全感了。 谁都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反派死于话多，而小角色一般死于知道得太多。 桶子见程憬沉思不语，匆忙打字：【希里还没醒，元奇在找余小的芯片，我先给他了。老大等会去看看，要是希里死了，我们跟她不死不休！】 “你说它们不会伤害我的，结果你一走，它们就想弄死我。到底它们是下属，还是你是下属？”温起不甘示弱。 果不其然，桶子连字都不打了，底部几个小轮子猛地转动起来，然而还没爆冲过去就被程憬伸手拦住，机械小手臂在空中指指点点。温起听不见它说话，只感觉它骂得应该挺脏的。 见桶子吃瘪，温起莫名爽快，她顿时有了闲心观察四周。一看之下，不禁佩服起程憬。如果把地下室当成科研实验室的话，损失确实惨重。他没打骂人，算是极有修养了。 谁知程憬主动包揽责任：“今天的事责任在我，是我没沟通好。桶子它们 误解你，你没安全感，全是因为我没做好。正好趁这个机会摊开来说，就当是咱们家成员间的见面会吧。” 桶子整体泄了劲，似乎难以置信。 温起紧绷的姿态略略松懈下来，她一直在心里做着最坏的打算。不是亡命天涯，就是卷铺盖走人，两者差别在于程憬追不追杀她。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发展到那一步。 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事，闹得她心里极乱，不同的想法时常在脑子里面反复横跳。暂时回不去地星，又惹了那么多人，当务之急确实得找靠山，前提是必须可靠，而不是用完就丢。 程憬友好的态度再次给了温起盼头，尽管反复告诫自己要保持清醒与理智。因为彼此势均力敌才能谈合作，实力差距过大的，其实就是弱者服从强者，强者给弱者庇护而已。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要去接那根橄榄枝…… 程憬神色柔和：“从今天开始，小起是咱们家的人，我不要求你们完全信任她，但也不准你们再乱来。小起没有坏心，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也是家人，等她找到回家的路，以后你们就是想要她来，她也不会再来。” 他接着叹气，更像感慨：“地星球的居住环境比咱们这可好太多了。” 桶子不服：【老大你清醒一点！希里、老藤可是差点丧命！我们是受害者，受害者向屠夫道歉，还有没有天理了？】 “事已至此，先解决该解决的问题，谁对谁错，咱们不论。桶子蛞蝓老藤你们有错，小起处事也有问题。”程憬好似大家长，充当起和事佬，“起因是老藤，那小起把老藤拿来我看看。” 【还有2号藤，重伤濒死。】桶子打完字，抱住胳膊表示它依旧很生气。 程憬笑着拍拍它的脑袋安抚，随即犹豫片刻，伸手轻轻按住温起头顶：“单方面闹也闹不出这么大个事，是我没协调好，以后有什么问题先找我。紧急情况，我希望你们能彼此协商合作，而不是把事情弄得更严重。” “当初小起提出疑义，桶子你们大可以来戳我，相比小起用光脑联系我，我和你们精神交流更安全也更简单，不是吗？你们为了老藤的安全着想，小起也是为老藤好，你们之间沟通不畅，是我考虑欠周。” 程憬接过1号老藤感应片刻：“老藤的状态确实比之前好。”他又拾起2号藤，往破口处嵌入玻璃碎片，抬头寻找浸泡的器皿，“你们把能量液都霍霍完了，要是老藤就差那么一口，你们不也助力它归西？” 能量液不是那么容易弄到的，桶子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打字认错：【老大，我们确实太冲动了。】 温起顺着程憬给的台阶下来，她不做任何隐瞒：“我做事也有问题，主要我怀疑你跟我结盟的动机……啊呀说不清楚，就这样吧！让我看看老藤。2号是我伤的，我的能量液补给它。” 简笔画里，1号老藤的能量核变得比先前亮多了，子弹留下的孔洞愈合了一部分，温起往破洞处滴满能量液。之后，用同样的操作救治了2号。 程憬看着她指尖的金属神经若有所思，等到温起把两根藤还给他的时候，才玩笑道：“你这医生做得，看起来比我经验足多了。不过你用金属神经的时候，还是避着点人吧，这东西是个好东西。” 温起瞧他神色逐渐变得认真，半信半疑问：“像法宝一样，招人惦记？” “让人忌惮，忌惮的后果就是灭掉比自己强的存在。” 温起正欲叫他展开说说，程憬的光脑忽然震动起来，语音才接通就传来余陆伟极度亢奋的声音：“程哥，你在哪儿啊？诶诶，余小醒了，元奇真牛嘿！程哥，我的余小大难不死，她好像有自己的思想了，她说她要叫希里。” “程哥，我出住宿费，你给我弄个房间呗！元奇说还要观察调试，我今儿回去铁定睡不着，干脆在你这住下了，打地铺也行！明天正好跟你一起给老婆办入学。” 程憬与温起对视一眼：“好。” 34. 第 34 章 希里醒了，她面无表情，外加未适应新身体，行动上不够灵活，一时间无法推开熊抱住她的余陆伟。 “小小，你想叫希里？确定的话，我马上给你改名。要不要跟我姓？”余陆伟的胳膊都被掐红了，他好似浑然未觉，使劲抱着不撒手。要不是元奇在旁边粘合仿真皮，两百多斤的仿生人他能当场抱起来健步如飞。 “你放开，我跟你不熟。”希里见程憬带着温起与桶子进来，目光定定落在温起脸上，她不清楚为什么醒过来自己的身份变成了余小，那女人到底做了什么？！ “小小，嗷！”余陆伟捂住被拧痛的耳朵，满脸欣喜，“希希，我错了……” “我叫希里，别叫我希希。”余小这款仿生人虽比不上高端仿生人，面部细节做得还算到位，不至于让人产生恐怖谷效应。此刻她面无表情，说话声音冷冷的，但由于希里本就拥有智慧，致使余小不自然的机械感完全消失了。 “好好好，希里想怎么样都行。”余陆伟笑不见眼，得亏没有长尾巴，不然怕不是快摇成螺旋桨了…… 想到这，温起心中一动，刻意落后半步，撇眼去瞧程憬那根奇特的纯骨质尾巴。工作的时候，他习惯性穿宽松的白大褂，长到小腿的尾巴遮挡得严严实实的。 既然他并非身体异化，而是异族人形生物，那么他会是什么……呃，品种？ 温起冒昧地对比了她所知道的地星球动物，哪些动物的尾巴没有皮毛覆盖？别人异化，身体出现动植物化特征，而那些异族生物又明显与地星球的生物外观接近。 哪怕从女患者嘴里吐出来的触手怪，其外观也是十分接近章鱼。至于蛞蝓老藤等都能从地星球找到类似物种，那程憬的原型是哪种动物？ 狮子老虎豹子等等都不像，手感纯骨头又是温热的，难不成真是恐龙……标本？会不会是山某经上面的传说类动物或者某些神话传说？亦或龙？ 温起猜得眼睛都瞪大了，程憬敏锐察觉到了她的眼神，他略略侧身用余光打量，见她似乎看得出了神，便逗猫似的轻轻晃动尾巴。 果不其然，温起的视线跟随着尾巴来回跑，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格外心虚地转移掉注意力。结果没一会，乌溜溜的眼睛忍不住跟着来回扭动的尾巴尖跑，带了几分新奇。 程憬心中了然，那家伙八成在研究他的物种呢。 曾经多少科研机构想拉他去做实验，他是整个浮岛星际唯一一个用了退化剂后，尾巴却仍活着没脱落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脊髓与神经贯通到尾巴尖，因此不能随意切割掉尾巴的人。 庞贝克的医学人员想破脑袋，耗时几年时间制定了无数种治疗方案，结果自然无功而返。谁能想到公认的异化人员并非人族呢？这事经由当时的媒体报道和网络发酵，成了轰动一时的特殊医疗案例，当然激起无数医学界翘楚的好胜心。 面对世纪难题，不同城市的专家团陆续打包票，保证不会让基因污染的情况继续恶化下去，只要程憬肯给他们做研究。不过，哪怕开出诱人的条件，哪怕软磨硬泡好久，哪怕医疗中心威逼利诱，最后把他发配未名浮岛，工资降到最低，程憬也没同意。 开玩笑，工资熬久点总会涨回去，人被关进去了就休想出来了。世上的疑难杂症何止他一例，尾巴的事情能发酵成全星际热点新闻，绝对少不了某些人的推波助澜。 程憬逗完温起，心里仿佛照进来一缕阳光，压抑几千年的事总算有了些许进展。玄机心思缜密却处境被动，因此从来不会跟他透露计划，眼下他想找个穿越者只能靠机缘巧合。 联邦常年做人口普查，那些突然冒出来的黑户来自哪里可想而知，只不过普通人信息断层，即便碰上了也不知道个中隐情。 使用光脑必须连接脑内芯片，因此脑内芯片普及率百分之百。程憬无比庆幸自己做了医生，让他有几率碰上前来开脑内卡槽的人，除去非法克隆者，极可能存在地星人。 此外，无论是什么情况下穿越过来的地星人，必然与这边存在渊源。 温起盯着程憬的尾巴看了好一会，才惊觉对方在逗她，她顿时尴尬得四处乱瞟。眼神飘到最后找到了合适的关注对象——余陆伟。 余陆伟见人来了，终于灵魂归位，他“嘶嘶”地倒抽着气，总算感觉到了身上皮肉火辣辣的疼痛。机械人的力气贼大，愣是把他偏黑的皮肤掐得红通通的。 他龇牙咧嘴地笑，像个憨憨：“程哥，小小改名叫希里了，我一会就线上申报。哎呀，跟着你家温起果然没错啊，我怀疑我老婆也长出灵魂了。她还说入学以后住校，希希，你不要那么残忍，我独守空房我不行啊！” 希里松开掐余陆伟的手，缓慢扭头看向程憬，伴侣类仿生人的机械眼覆盖着一层仿真膜，所以眼睛不会像普通机械人那样发着微光，可惜依然传达不出主人的情绪。不过温起清楚，希里有很多话要说，奈何外人在场，所以一直没开口。 “小希里，你心疼心疼你老公吧，你看温起都没要求住校。”余陆伟摆出委屈的神情，说话时带了点颤音，不知是身体疼还是心里疼，“人家老婆会体贴人，你也体贴体贴我吧，求求宝了……” 温起身上不断起鸡皮疙瘩，无情打破他的希望：“入学以后，我住校。” 余陆伟喊了起来：“我不一样，希里，程哥他常年打退化剂，他体力……”话到嘴边，他意识到说人家的隐疾不礼貌，于是紧急转弯，“程哥他岁数比我大，有些事经历多了兴趣就下降了，我不一样，我正壮年。” 余陆伟高高瘦瘦，长相偏成熟，旁若无人撒娇的场面简直要人命。 元奇站得离他最近，手上的动作明显加快，嘴角抽了又抽才艰难开口：“我回学校拿点工具，等会还要继续修机器。小余哥，有什么问题你及时跟我说，希里暂时修完了。” 温起眉毛不由自主一挑，心想人才啊，她刚准备拉元奇入伙维修事业，没想到程憬比她先开了口：“机器修得好吗？医疗中心的机器是机械公司专供的，市面上没有，有些地方可能不一样。” “我试试吧。”元奇没打包票，不过任谁都瞧得出他脸上的从容，就好像高材生拿到小学生的题目似的。程憬心里顿时有了数，满意地点点头。 温起张嘴想说话，不料再度被打断。 余陆伟的嗓门比她大多了，为表谢意立即要转两万块钱给元奇，元奇根本没打算收，两人几番推让，最后程憬看不下去直接发了话，他才象征性地收了3千块钱维修费，转身匆匆忙忙走了。 直到他的小电驴开远了，温起才猛地拍起大腿，大幅度的动作瞬间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她立即停下动作嘟囔：“我要出门帮我家老程领取物资，怎么出行啊？我不会开车。” 余陆伟惊呆了：“程哥，你敢放温起一个人出门？不怕别有用心的人啊？治安局可是刚抓了一伙人，据说狩猎了几十个仿生人，机械人的话不知道多少了。他们甚至拆了咱们这的机械巡逻员，多嚣张啊！” “小余，你今晚不是要住这吗？回家带点换洗衣服过来，给你家余……”程憬神色复杂地与希里对视，“给希里带点换洗的衣服，不管住不住校，衣服总要常换。” 余陆伟立时一拍脑门，“哦哦哦，对对对”地走了。 诊所里静了下来，温起感觉自己的耳朵得 到了救赎，她看向希里，当先解释：“你可别以为是我搞什么幺蛾子，你老威胁我，我出于自保剥离你不过分吧？不过，为什么程憬没法把你剥离出来，我不晓得，为什么我能剥离掉你，我也不清楚。” 既然要融入这里，温起认为有些话还是摊开来讲清楚比较好。 不等希里说话，她继续道：“你当时状况很差，我按桶子的指示尝试救你。然后，你跟余小的芯片融合了，然后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现在么，我跟程憬现在是合作伙伴，我一点也不想占你的身份，麻烦死了，明天还要入学，我都不知道怎么装。” 话刚说完，温起感觉腿部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她立即低头去看，瞧见桶子高兴得直鼓掌，缓缓对她竖起大拇指。 温起悄悄松了一口气，敢情和解了？ “我的数据库没了，只有余小的，很空白。”希里一直坐在机械操作台上，微微弓着背，看起来竟然有些颓丧，“接下来怎么搞定那批人。我可是吞掉了老大伴侣的数据库，现在两个数据库都没了，他们联系不到我的话，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们，指的是两批人。 仿生人小队执行任务的时候都是抱团，希里为了脱离玄机的掌控以及解决掉隐患，特意报名从庞贝克城跟随小队出来。半路上，她就擅自离队混入送货车，之后顺利吞噬掉程憬原本的伴侣芯片。 医疗中心发放仿生人伴侣，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好事，多一个劳力多一份收入。而对程憬来说，却是针对他的杀猪盘。有人特意将觉醒智慧的芯片安插进机械公司，再特意安装进对应的仿生人，之后派发给程憬。 如果程憬没及时发现的话，后续怎么死都不知道。 那个伴侣同样有小队，希里合并掉数据库后，明白这是一场有组织有计划的行动。可惜半路杀出了丁伍温起那伙人，不然的话，她早就以程憬伴侣的身份蛰伏下来，然后伺机解决掉那些蒙在鼓里的麻烦人。 而希里所属小队那边，当时队长下达的命令就是先散开，到达目的地以后再碰头，所以暂时没暴雷。 事情一茬茬出，本以为那已经是最棘手的情况了，没想到还有更糟糕的！ 数据库丢失等同手机失去信号，假如两个小队的队长联系不到人的话……希里不敢想，原本她们掌握先机，现在两眼一抹黑，形势变成了针对程憬的人在暗处，真是完蛋了！ “呃，数据库好像在我这，有一部分没解锁，是机械语言吧？会是我那边的华国话吗？上次巡逻员测的就是我的母语。” 希里闻言解释：“每一个仿生人小队都有自己独有的机械语言，巡逻员面向大众，机械语言库就那么几套，用于区分人和仿生人。市面上,基本每个正规出厂的仿生人都有那几套简单的语言库，我以前不明白那些话出自哪里，现在清楚了。” 程憬担心两人见面就掐，早已与希里进行过精神交流，讲明了温起的重要性。介于上司的态度，希里防备依旧，敌意却少了许多。 希里说完又做了详细科普，温起问了好些问题，才弄清楚目前的情况。 希里身上剥离出来的物质，比如金属神经以及数据库，至于其他还有什么，温起没有发现，希里也不清楚。换言之，两个仿生人小队长定位到的人是希里还是温起就不得而知了。 但队长必然要确认每个仿生人队员的情况，也就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温起下定决心：“那咱们先下手为强吧，你知道怎么找人吗？” 希里：“……不清楚。” 温起：“……” 好嘛，两把达摩克利斯之剑算是悬她头顶了！ 35. 第 35 章 希里接受度极高，在余陆伟带着行李兴冲冲过来的时候，她自然而然融入其伴侣的身份，主动走到余陆伟身边帮忙拎东西，顺便强硬提议：“我要住校。” 乐呵呵的余陆伟僵在原地，他心里盘算着该如何说服希里住家里，于是向身边两人求助。 这种时候身边人最适合帮腔，可惜温起依旧冷酷无情：“我肯定住校。” 程憬无奈：“校医有宿舍，你要是实在想希里，就住我宿舍。” 眼见没戏，余陆伟陷入了沉默，一想到程憬与浮岛同寿的年纪，他就哀叹连连。可惜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元奇还没回来，他硬着头皮坚持几次，见希里开始不搭理他了，立马软下来同意了……来日方长吧，哎。 “我要出门了。”温起看了眼时间，自顾自往外走，她可太忙了。 以免夜长梦多，曾强的店铺要尽快接手。姜如海那边，得多租些异能卡防备着，还有丁伍他们，最好打听一下那几个人关押在哪里，多久放出来。 除此之外，学习与赚钱提上日程，手里有钱，才能心里不慌。 至于希里，她跟程憬一样中看不中用，那两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基本得靠自己解决了。 不过现在温起颇有种虱子多了不痒的感觉，再差还能差哪里去呢？ 大心脏果然都是磨砺出来的。 先前丁伍那伙人被抓的时候，原本悬着的心几乎害怕到死，她曾一度后悔自己做事冲动，忧愁将来被人报复。直到事情多到连思考的时间都难以挤出来，两眼一抹黑却次次化险为夷。 可见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面对处处带坑的人生，就该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去掉了希里这个隐患，温起此刻的心态发生了莫大的变化，事情嘛一件件来，先挑容易的办了，困难的抽丝剥茧慢慢磨。现阶段，不管大腿小腿能抱就抱，等以后再想办法抱更粗的大腿。 不过当务之急，先去交易中心一趟，回来铺地板加种菜！ 联邦政府大楼与学校位于浮岛中心区，而交易中心则靠近星舰港口，距离诊所路程较远。在市长发布过废弃该浮岛的通知后，大部分公司陆续撤离，所以服务普遍跟不上了。 基础类送货到家的服务大多都取消了，就连程憬这类铁饭碗都没了保障，更何况普通人。网上买东西现只负责送货到交易中心相关分部站点，得购买者自提。 而即将废弃的地方变成了垃圾桶一样的存在，蛇鼠虫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治安必然比别的城市更差。货物自提不仅麻烦，还大大增加被人打劫的风险性。网络上的诉苦帖多不胜数，温起大致浏览过，利用脑信号控制光脑记录下安全取货的攻略。 身后的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程憬似乎想起了治安问题，两三步追了上来：“我送你去，元奇估计没那么快回来。” 温起不跟他客气，点头应了。 心里寻思程憬是出了名的弱鸡，难道因为背靠政府机构，所以别人不敢动他？毕竟网上倒苦水的都是普通人，帖子开头清一色的破口大骂加描述生活多么不易，跟帖的多数感同身受顺便相约抱团取货。 代取货的服务倒是有，可惜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早已崩塌，私人个体接单基本钱货两空。而找赏金猎人又不划算，收取的费用高于私人不少，雇佣价格低廉的猎人，雇主还得出一部分医疗保障金。 后来有人罗列出了治安局巡逻的时间段，大家争分夺秒去取货，有政府人员在，零元购那批人没那么傻大胆。且死道友不死贫道，被打劫的目标基数大了，自己遭抢的概率就低了。 温起对照了一下时间，现在过去正巧是取货最佳时机。 她刚张嘴想问程憬具体取货的情况，不料桶子猛地冲到两人身前，而后张开双臂逼停两人的脚步，接着麻溜地唤醒虚拟键盘开始疯狂打字：【老大，你就放心这样走了？你不去看看？】 碍于余陆伟那个外人在场，桶子乖觉，没打出重要信息。地下室那堆烂摊子需要时间收拾，程憬午休就两个小时，这会走了，铁定等到下班才回来了。 就这样放任老藤它们自生自灭了吗？其他的什么花啊草啊虫啊的不抢救一下了？做老大的不得关怀下属吗？希里说他们家接下来只闻新人笑了，是真的吗？ 桶子观察着温起的面部表情，好像也没笑啊……它高举两只机械小手一通比划，老大，我们不是你最爱的下属了吗？ 温起顺着桶子的目光一路从程憬转到希里，顿时恍然。希里并不想程憬跟她单独相处，尽管桶子刚刚接受了她，然而新伙伴肯定比不得老熟人，凡事偏向希里倒也能理解。 “程哥，不走吗？下午了，一会你还要去上班。”她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给程憬出难题，“你不走的话，我自己叫车，取货晚了不安全。” 桶子干脆攥住程憬的白大褂，它没法抬头，摄像头定定对着程憬，看起来非常委屈又无助。 “我们住哪里？麻烦程哥告知一下。”希里扭动着腰肢上前，不得不说余陆伟的直男审美非常在线。不仅前凸后翘，还给重修了脸，高颜值搭配顶级身材，随便一块布料裹身上都美得出奇。 “！！”余陆伟受宠若惊，整个人傻愣愣盯着希里看，他还以为希里并不喜欢他呢，没想到只不过刀子嘴豆腐心。到底是他老婆，到底还是小小！ 家里确实需要收拾，程憬一时犹豫，温起已经快步出了诊所门口，叫了个车走了。 余陆伟从甜蜜中回神，再度震惊地看着程憬：“我说程哥，温起生气了？你俩到底怎么回事？你该不会，真藏着一个吧？” 程憬：“……”他连一个眼神都不想给余陆伟这种恋爱脑！ 科技进步了就是好，光脑与金属神经构建出来的芯片仿佛融为一体，温起仅需动念，资料迅速转化成脑信号传输给她。尽管小浮岛生活质量大幅下滑，出行上依然影响不大，多的是载具公司投放的无人驾驶车。 温起依照操作指示，顺利通过脑电波指挥光脑打了个车，她选择了小型陆地款，也就是不带浮空性能纯地上跑的，50块钱跑半座城。 半辆地星两厢车大小，铁包肉载具附带超大防弹玻璃天窗，四周开了巴掌大玻璃窗口，采光好不压抑。温起往里头一坐，腿能伸直，甚至可以完全躺倒，四周宽松空间大。中控台位于乘客正前方，实时显示四周路况。 上车后，安全带自动绑定人体，温起新奇地打量车内配置，回头正巧瞧见追到路边的程憬。不管对方有没有透过巴掌大的后车窗瞧见她，她依然咧嘴冲着人笑了笑，顺便摆摆手。 自己不是娇滴滴的性格，本就没打算占着人不放。 椅子附带按摩功能，虽然温起的身份属于仿生人，但车子似乎默认上车即开启最佳服务模式。 反正车是无人驾驶，她干脆不装了，安然半躺着享受按摩服务，顺便仰头看天思考人生。她自顾自走了以后，程憬只发来一条信息：【有事叫我。】 她懒得回复，要真有事，叫你来替我收尸吗？ 浮岛的天由于保护罩的存在，天空永远积着静止不动的云层，不白也不黑，灰蒙蒙的，好像永远擦不干净的窗户。人工太阳灯泡似的定点开关，阴天雨天基本瞧不见，偶尔有风刮过，气候倒也适宜人生存。 不过天气预报倒是说几天后有雨，不知真假。 温起长长呼出一口气，她发现，网络上看起来百花齐放，实则管控得极严，并不像地星球那样网友能够随意分享生活小常识。赛博世界的信息明显截流了，而分享出来的攻略基本也是普通人自己摸索出来的。 专业类信息更是搜不到一点，要么付费，要么干脆没有。 这时候，拥有两个私人数据库的好处就体现了出来，里头囊括无数生活类常识。想来，执行任务的仿生人为避免两眼一抹黑，太过格格不入导致节外生枝，因此资料极可能小队成员人手一份。 资本全面垄断了各方面信息，各大家族牢牢掌控着经济命脉，也切断了普通人获取知识的渠道，乃至于平民当块砖的资格都没有。 等到小浮岛彻底废弃，保护罩就会永久关闭，无法离开这边的人只能等死。 哎，开局就是地狱难度…… 事情想多了，精神上遭不住，温起索性对着玻璃天窗放空。她正准备闭眼休息，乍然注意到云层里掠过一道巨大的阴影， 起初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渐渐地才看出些不对来。那阴影在云层里游动，硕大的长条看起来很像龙。 她当即唤醒光脑上网搜索一番，总算从犄角旮旯里找到了相关信息——二分历758年10月20号，政府首次启用星舰的公告。标题为《关于不明飞行物的公告》，附带几张照片，告知民众不要害怕云层中的阴影，那是星舰经过时的动静。 星舰外观近似地星球的动车，底部侧面以及尾部全部安装着动力推进装置，时速介于动车与飞机之间。经过不同浮岛上空的的时候会在云层里投下巨大的阴影，看起来颇为吓人。 车子停了下来，车盖翻开，交易中心到了。 温起下意识往天空望了一眼，正好瞧见灰色星舰如同巨蟒般慢慢匍匐下来，一点点往星港处靠，充满了钢铁巨兽的压迫感。 星舰的个头可比动车大多了！ 才刚停稳，星港飞出来好些飞行类载具，个别人脚踩浮空踏板在空中盘旋炫技，而后陆续飞到交易中心门口处拍照。 有人大声嚷嚷：“这也能叫交易中心？比我们那的垃圾处理站还小，老妈，你看看你儿子，来这穷地方受苦！” “港口建那么小得赔钱！我跟姐姐的飞行器磕碰到了，真是，这里估计找个修理工都找不到。” “种植预选赛几天来着？什么时候开始？怎么我们系那么倒霉，校长抽签抽到这来了？” 门可罗雀的交易中心此时忽然热闹起来，载具纷纷降落在门口，动作快的已经指挥机械人进去搬行李。 长相甜美的女孩面色不快地跑出来：“行李寄过来还要我们自提，我要投诉物流公司怠慢客户！” 一堆人里头明显是领队的人笑眯眯道：“投诉什么？这里都快废弃了，公司撤点正常。我们留这最多不超过两周，比赛结束后咱们去吃一顿，老师请客。” 巡逻员赶来维护治安，周围人看完热闹便小跑着往里头去。温起意识到此时是提货的最佳时机，于是跟着往里头跑。 交易中心类似售票大厅，无数的隔间全是不同公司设置在此处的办公站点，原本好几层，目前仅开放一层。如今各公司分部撤得差不多了，剩下零星几个窗口还有工作人员在，其他的基本就留一个不大聪明的仿生人驻守，看起来格外萧条。 好在三大平台都有人在，温起将医疗中心发放的粮油菜肉收进空间卡后，径直走到巫师部落办事处签下租赁协议，录入个人信息，至于身份是人还是别的他们并不在意。除去【点石成金】租了三张，另外看上去有用的卡各租一张，租期为一周。 由于租的卡多，额外出了3万押金，不过还卡的时候会根据能量消耗情况计算租金。如此一来，倒也划算。 温起散步似的往机械联盟办事处转了一圈，发现机械回收处排队的人相对多些，才靠近柜台，仿生人的身份就被识别了出来。迎着其他人的目光，她没敢多逗留。 最后走遍整个大厅，逛到了赏金猎人办事点，同机械联盟一样窗口极多，还有自助机器。五个打扮各异的人或坐或站，面朝着一个男人听他讲话。 “这次我接到的维修单位置在荒野，靠近城市边缘，危险性不高。咱们等会就出发，争取早去早回，所有费用算我的。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地方，请加紧提。” 听声音很是耳熟，温起走近望了一眼，恰好与那人四目相对。 真是冤家路窄！ 曾强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起来，他腮帮子上的肉明显紧了紧。在发现程憬没来之后，他索性无视温起，手指点击光屏一阵操作：“一部分雇佣金转给你们了，一会等车来了就走。” 温起当即拨通程憬的通讯，然后把光屏转了个方向，对着曾强道：“曾老板，程哥有事找你。” 两人聊了没几句，曾强面色阴沉得快滴出水来：“后天过来交接。” 说完，带着五个人急匆匆往外去了。 曾强前脚坐上飞行载具，后脚在猎人工会平台发帖，没有内容，只有温起的照片以及定位，雇佣金额显示为竞价。 这是行业黑话，意思是照片中的仿生人落单，谁弄到收益归谁，先到先得。 36. 第 36 章 一路逛下来，搭配私人资料库的常识，温起对于交易中心基本了解个七七八八。 此处涵盖了平台账号注册、各大公司售后、买卖交易等功能一应俱全。其作用相当于写字楼，汇聚了各方公司以及平台，不论规模大小均可入驻，等于在浮岛城市里安一个办事处，大大方便消费者的同时，减轻了政府治安上的压力。 其中三大平台算是国民级别的巨头，各方面皆有保障，属于人手一个账号的程度。首次注册必须本人到场，不过相关身份获取分别设置了准入门槛。 首要要求是合法公民，目前温起算半个，好在人类公民享有的权限，仿生人基本都有。 三大平台中，赏金猎人注册要求最低。 没有任何学历或者经验上的要求，即可以成为雇主也可以成为雇佣兵。和机械联盟不同，赏金猎人虽然按等级划分，难度系数高的雇佣任务并不限制接单人等级，平台仅进行温馨提示，颇有些富贵险中求的意思。 机械联盟属于民间机械交流中心，是机械爱好者与机械人的港湾，汇聚了大批玄机的死忠丝。该平台作为第三方平台，普通人可进行自由交易，机械以及材料等回收类工作同样在该平台完成。 而机械师、设计师一类必须拥有相关证书，机械人从业者包括改造到只剩大脑的机械改造人，则必须通过学校社会化考核，还需上交大额保障金。倘若伤人，就会扣除相应保障金做为惩罚。 医疗基础检查费用大概几千打底，机械体打起架来没轻没重的，很容易给人打成重伤。届时不论更换机械义肢亦或本体修复，都是一笔不小的费用。保障金扣完并且不及时补交的话，联盟内部会下达击杀令，机械人生基本就走到头了。 等于说，辛辛苦苦赚个三瓜两枣的，到头来全得上贡。 至于巫师部落，不仅买卖异能卡，同时招收异能者，来者不拒。入会需检测能量浓度，明确是否拥有本体异能，模式类似俱乐部。这些都没啥，就是会员福利看得人眼热。 除此之外，发放粮油食物的窗口旁边就是食物回收窗口，再旁边是一个大房间，用于收购异族生物，死的活的都要。门口一台机器，工作人员随叫随到。 总的来说，赚钱的路子很多。但凡有点能力的，就算找不到稳定的工作，饿基本饿不死。 外面的天很亮，不看时间压根不知道几点了，经常前一秒还亮着，后一秒突然就黑了。打车回家30分钟，必须提前预留时间。 温起迈步往外去，既然来都来了，顺便去星港长长见识。才迈步路过机械联盟登记窗口，忽然感觉有人朝自己招手，她下意识扭头看过去，窗口的人立即关闭光屏，微笑招呼她过去。 浮岛星际的人普遍看不出年纪，那工作人员模样也就二十来岁。他表示看在程憬的面上，额外给个提前注册的名额。虽说心里感觉怪怪的，但想到以后通过学校考核无需再跑一趟，温起便欣然答应了。 注册完，那人耐心辅助她登录机械联盟平台，顺便做了简单的操作演示。临走时，他再度提及程憬，表示他家离诊所不远，今天因为轮到值班没法回家，遂请求温起帮忙捎带点吃的给行动不便的母亲。 对方递过来一张空间卡，温起原本想问问程憬可不可行，奈何对方千恩万谢地又转了50块钱路费过来，表示只需在路边等就行，家政小机器人会下来取。她查了查地图，发现自己恰巧途经，于是便应下了这份委托。 不赚白不赚，正好想试试跑腿业务。 出门的时候，那几个从星舰上下来的人早不见了，港口处空空如也，站在检票口往外极目远眺，依稀能看到其他浮岛的轮廓。温起新奇坏了，就好像在空间站观看宇宙一般，极其遥远的地方确实点缀着星星，美极了。 看着看着，乍然感觉到了自身的渺小。她寻思，倘若曾经的世界没有经历过爆炸的话，原本的星球得多大啊！ 呆望了半小时，她才恋恋不舍地走到小车旁边验证身份。那辆无人驾驶车因为里程数未到，一直在路边等她，很有职业操守。 “尊敬的顾客，您下一站是返程回起始点，还是去别的地方？”中控台出声询问。 眼下四点出头，时间还算宽裕。 温起打算熟悉一下周围，可惜小浮岛的地图除了中心区异常详尽外，其他地方尤其荒野边缘区，全是一片黑灰色。思来想去，决定去垃圾场那边看看具体干活时间以及要求，结果自己的光脑连预估距离都估不准。 好嘛，地图都得自己开是吗？ “去垃圾场。”她只知道这个地标性建筑物，算是穿越第一站，记忆深刻。 指令一下达，中控屏上立即显示出详细地图，并且快速计算出路程与时间。温起忽地福至心灵，载客小车常年各处跑，中控台里肯定绘制出了城市的完整地图，如果她能跟希里一样吞噬掉别人的芯片或者数据库的话…… 还没想好怎么做，金属神经随着她的意念接触车身。简笔画展开的一瞬间，温起迅速将手实打实搭上去，车内可是拥有监控的，怎么着也得适当遮掩。 没过几秒找到了芯片的位置，居然位于乘客座椅正下方，正好方便自己做小动作。她右手插兜捏【破甲】，左手搭回座椅上，好在剩余那点可供使用的金属神经长度够，眨眼间入侵至主板。 代码如同汹涌的河水通过金属神经涌入芯片数据库，光脑上的地图正在逐渐完善。用时不到两秒，拓下了载客车的数据库。 光脑震动两下，好似表达不满，温起扫了一眼，顿时对脑内芯片有了点概念。脑内芯片存储空间剩余9%，私人拥有的数据库才是永久的财富，估计内存越大价格越贵。 上网一搜，果不其然，芯片按综合实力购买。至于财富权力异能等级这类如何综合计算，恐怕只有人工智能玄机清楚。 上层人为防底层人掀桌，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 载客车的数据除了加密工作日志需要进云脑才能查看外，剩余允许随意浏览的只有浮岛地图以及各地实拍照片、视频，大街小巷犄角旮旯，除了天空与荒野，该摸索的地方一样没落下。 不过，日志起始时间以及城市标注引起了温起的注意，该载具绝对属于淘汰货。两百多年前的工作日志标注的是附属6号城，10年后公司将其投放到16号城、26号城，以此类推到126号城，最后的归宿是无名浮岛。 果然，好东西轮不到几百线开外的小城市，半淘汰的车辆估计会在这边用到报废，公司再进行零部件回收处理。至于是否能保证安全驾驶并不重要，无名浮岛有就不错了！ 原以为高科技文明社会会更民主，接触下来才发现处处受限，估计普通人心里都明白，只不过疲于奔波，没有余力细究罢了。 温起正百感交集，莫名觉得身上痒痒的，伸手挠了几下察觉手感不对，她好像触摸到硬质的会动的小颗粒。迅速低头去看，入目便是几只不住攀爬的黑色蜘蛛。 虫子总是跟蛇一样，令人心生恐惧，浑身刺挠。得亏不在地星球，这里除了荒野，城里基本见不到活的动植物。不然的话，安全带也绑不住弹射 起步的温起。 两只手掌大的蜘蛛一左一右抓着她的裤腿，果蝇大小的微型蜘蛛攀爬进了小车的通风口，正在行驶的车辆毫无预兆失去动力，轮胎摩擦着地皮急停下来。 温起心中发紧，蜘蛛从哪儿来的？莫非有人要打劫她？ 关键大蜘蛛明显针对的是机械人，此处知道她身份的只有机械联盟窗口那边排队的一干人等，这么快就制定出计划了？ 温起掏了掏兜，两张空间卡一直随身携带，除去程憬买的衣物，自己目前的身家都在里面。这要是被零元购，那可亏大发了！租了那么多异能卡，押金估计都不顾赔的。 不过一摸之下，她发现了不对。原本放一起的三张卡，如今只剩下两张，消失的异能卡正好是窗口那男人给的那张。 空间卡消失了，蜘蛛出来了。脚指头想想都知道不对了，蜘蛛用以干扰载具与机械人的正常运作，而温起目前的身份是仿生人。显而易见的，那人在给她下套！ 恰在此时，车身猛地往下一沉，车顶似乎有重物压了上来。天窗是单向玻璃，可视范围极大，但温起从任何角度望出去，看到的依然只有岁月静好的天空。她手上捏着【瞬移】与【若隐若现】，强压下涌上来的慌乱，选择按兵不动。 登录机械联盟的时候，光脑就收到了一则温馨提示：人类与自由的机械生命积怨已深，请在工作生活中尽可能防备人类。如遇紧急情况，可呼叫机械护卫队。 光天化日的，机械联盟的员工竟然监守自盗，交易中心附近巡逻员多得很，官官相护装都不装了？ 光脑在脑电波的指挥下发送定位给程憬，纯靠脑信号输入文字最难，很容易输错内容，所以温起干脆什么也不发。她猜到对方大概率隐身了，金属神经触碰到车身，简笔画展开，显示车顶上蹲了两个人，一个机械人一个机械改造人。 也就是眼下需要对付一个活人一个机械。不过，既然对方把她当成仿生人，索性将计就计，绝对的信息差往往能出奇制胜。 刺眼的光线蓦地照进车内，天窗玻璃直接消失了，温起甚至能感受到头顶掠过一阵微风。她垂眸，浑身肌肉不由自主紧绷，无论如何安抚自己，身体依然不可控地微微抖动起来。 现在还不是最佳时机，再等等，再等等，不怕不怕…… 温起感觉两条胳膊被人扣住，机械人用力将她拎了起来。似乎预计使用的力量大了，一下子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机械人险些后仰，引得旁边看不见的人怪叫了一声。 那人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目标已得手，老规矩？” 简笔画里，代表人的火柴人似乎正在操作光脑，偷袭的时机已到！ 温起抬手捋了一把头发，附带破甲效果的金属神经一下子戳入机械人胸口，霉菌像气泡似的冲入机械体。 “老伙计，还没好？”隐身人仍未意识到问题，他俯身来看，却正巧撞上温起的目光。 靠得近了，机械人光学隐身效果大打折扣，温起看清楚大部分轮廓，至于那个人类，估计用了隐身类异能卡。她毫不犹豫，伸手触碰那人的机械改造腿，霉菌入侵片刻的功夫，男人径直跪了。 “不用给我磕头。”温起隐身，瞬移到了男人身后，一脚将失去行动能力的机械人踹入车内。紧接着金属神经顺滑刺入他的耳后，精准找到芯片卡槽，零星霉菌释放。 “你有一分钟时间说明情况，为什么针对我？不怕死就求助试试。” “你不是，你不是……”那人震惊不已，情报居然有误，怎么回事？！ 37. 第 37 章 窗口工作人员收到照片迅速回帖，不到半分钟，曾强发布在猎人工会平台的帖子便消失了。 他面露喜色，赶紧指挥光脑反复刷新，确定帖子没了以后，当即发送语音：“收益全部算你的，线索费还有空间卡的费用转我就成，七点半过来，明天我休息，老规矩速战速决。” 人类长寿以后，工作流动性变小，普通民众本就不容易找到长久稳定的工作。雪上加霜的是，机械人拥有了公民权。失去竞争力的人憎恶抢自己饭碗的机械人，他们自发组织反制行动，袭击或者提供机械人的定位成了常态。 玄机制定的条例存在漏洞，机械人故意伤害人类是要扣钱的，人有脑子，而机械人的算法相对死板。因此只要没被打死，打不过也能捞一笔医疗赔偿金。 毕竟诊所医疗费用各不相同，内部操作空间极大。 自打浮岛准备废弃以来，来这狩猎的团伙多了起来，搞得大家伙人心惶惶，甚至连机械改造人都要结伴而行，生怕被人拆走机械义肢卖了，更何况纯机械的仿生人。放机械人或者仿生人独自出门，与抱金过市没任何差别。 只能说明程憬不差钱，纯给他们创收来的。 那人心情舒畅地晃悠着架起来的双脚，光靠死工资哪里养得起家，虽然好处费仅仅几千块钱，好歹没有生命危险。也得亏今儿刷赏金任务正巧刷到黑话帖，并且目标就在他眼前，还十分幸运地联系上了在定位附近的狩猎者，才没有被人抢单…… 机械蜘蛛的定位一直没变，他美滋滋点开光脑进入民众押注界面，联赛期间，各地官方赛事全面开启，是普通人搏一搏的绝好机会。 连续押了几场比赛后，仍觉意犹未尽，于是又转到校级联赛押注界面。种植类预选赛一周后开启，今年其中一处赛场居然设置在这里，可以说是捞钱的好时机。 光屏照亮了曾强的脸，确认温起栽了之后，嘴角浮起嘲讽的笑容，权当给程憬一个警告。就这水平也敢跟他叫板，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至于元奇，一个没有靠山的孤儿，他压根不放在眼里。他们敢接店铺，就叫他们有来无回。 窗外渐渐出现绿意，景色由冰冷的钢铁森林转变为生机盎然的原野，经过几十分钟的高速飞行，一行人终于抵达私人宇航飞行器所在位置。不得不说荒野视野宽阔，若是没有异族生物困扰的话，生活中还是带点花草树木的更让人舒心。 “到了，机械人待命，其他人跟我下去。”曾强给下单的客户发送定位，确认完后，车辆悬停至离地两米高的地方，几人陆续踩着伸缩梯下了车。 地面躺着一架魔鬼鱼形状的飞行器，通体银灰色，约有两层楼高，两间教室大。其侧翼受损严重，破了一个豁口，像是撕开的包装袋，内部甚至出现灼烧过的痕迹。 飞行器半陷入土壤之中，金属表面坑坑洼洼，侧面部位凹进去一大块，暗红的鲜血涂鸦般抹了好些部位，看上去有什么生物撞上了载具。离此地二十来米远处便是浮岛边缘，大概率行驶过程中遭遇了游离在宇宙中的异兽。 由于体量不如星舰，加上身边没有机甲护航，私人宇航飞行器一旦碰到异兽，没有机毁人亡都算运气好了。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男性，曾强看到他的时候，乍然眯了眯眼：“兄弟，哪儿过来的？撞到游离异兽了这是？”以他多年的经验来看，细皮嫩肉却常年在外讨生计的人多半是仿生人无疑。 “能修吗？几天能修好？”那人面无表情，并不想回答问题。 “得先检查一下。”曾强冷下脸来，仿生人就是没眼力见。他不悦地挥挥手，跟着一起来的三个手下人当即打开工具箱检查起来。 为曾强保驾护航的五个赏金猎人围着飞行器散开，开始警戒周围。异族生物基本栖息荒野，别看野花野草柔软可爱，不经意间就能收割人的性命。 “怎么称呼您？来送货的？”曾强下意识捏捏中空的机械手指，不动声色看向男人身后，那边坐着两个受伤的仿生人。外衣破烂，胸腔豁口处的机械正在缓慢运行。除此之外，舱门口呆立着一个小型家务机器人，身高不过一米二。 妥妥的机械人小队。 他的眼睛越看越亮，这哪是单子，分明是上天的馈赠。 曾强高兴起来：“飞行器一时半会修不好，咱们会在舱内安置一个定位器，等明天过来继续修，天黑了这边不安全。我看您那两个朋友受伤了，不如先回去店里做下检查？” “队长，不用了，我们自检过了。”其中一个仿生人回。 身为小队队长的归一有些迟疑，他们一路被人追击过来，对方的机甲战士自毁式撞击，才导致他们迫降在了偏离目的地的地方。荒野里信号奇差，原本的定位已经不准确，也没有地图可以查询，他更不清楚那队人藏在何处。 情况很糟糕，夜间留在荒野不是明智之举，搞不好全军覆没。 见对方犹豫不决，曾强自顾自过去：“做个检测也好，你们遭遇了异兽吧？这样敞口也不行啊，容易钻异兽进去。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嘛，特别是你们仿生人。不论修不修，检测不收您费用。” 他招呼一个手下过来，两人一同做起了检查。 归一没有阻止，归二行动不便，归三战斗中受伤，归四为了救三儿被异兽偷袭，归五执行任务后一直无法联系上。他们小队的战力目前低得可怕，他看着围在周围的五个猎人，对于是否执行计划犹豫不决。 他迅速与归二连接信号，商量应对办法。他们需要有人守在这边，也需要人前往目的地找人过来运货，而行走在荒野里最安全的办法是高空飞行。可目前没有人手可用…… 等到曾强的人爬下飞行器的时候，天快要黑了。 “这里八点准时天黑，我们一会就走，车上还有空位，你们走不走？”曾强催促，在荒野过夜价格另算不说，生命安全也得不到保障。别看赏金猎人个个恪尽职守的模样，一旦情况不可控，绝对跑得比谁都快。 曾强的得力心腹走近，刻意抿嘴，同时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表示杀手锏植入完毕。扫描整架飞行器用不了几分钟，主要为了做手脚，顺便拉长检查时间。大部分顾客不懂内里的门道，机械师完全可以夸大问题抬高维修价格。 有钱不赚是傻子。 “前期修理费用三十万，材料您自备吗？”曾强捻捻机械手指，耐心等待着机械瘫痪。先前打赌的事情给了他不小的打击，手指里的东西从来没出现过问题，至于元奇到底怎么修好那个仿生人的，就连头儿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原本心里不乐意交接店铺，这会倒是想明白了。如果接的单子修不好的话，就找元奇试试，稍微给点钱打发一下。 他决定把店铺暂时转给程憬，接单自己接，纠纷通通抛到程憬头上 ：“我敢打包票，我们老板都修不好的话，这边没人能修得好，您那两个朋友问题不少。您确定要修，明儿天一亮，咱们就过来修。” 到手的鸭子可没有飞了的道理。 “你们是哪个公司的？维修价目表给我看看。”归一问，三十万的价格连他都觉得离谱。归二早跳脚了，愤怒地催着队长执行原计划。 曾强的心腹板起脸说：“撞到过异兽必须做大排查，不然难以保证后续能否安全航行。三十万就赚个辛苦费，这么大个飞行器，多少地方要查要换的，老毛病肯定也不少了。” 话虽如此，其实问题就出在侧翼，破损影响了整体的平衡性，与中控自检出来的结果一致。不过中控台马上就要垮了，什么问题自然他们说了算。 曾强刚好办理完店铺转让手续，耳边预料之中地传来机械人含糊不清的话语：“%&*@#” 这是入侵成功了？ 他的眉毛往上一挑，乐道：“诶，仿生人现在怎么回事，一个个的都是傻大胆。怎么都组队出来送了？” 赏金猎人们一听明白话外之音，瞬间发起攻击。早在车上的时候，他们一行人就聊起过狩猎仿生人的事，落单的仿生人全当无主之物，主打一个先到先得，能者多得。 五个人光是乱拳都能打废归一，可当他们的武器即将挨到那个仿生人的时候，异变徒生！ 原本语言错乱的那两个机械人突然加入战斗，“咻、咻”破空声中，弩箭毫无滞涩地穿透脑袋，被击中的两人瞬间死亡，身体砸在地面之时，脸上激动的神色仍未完全褪去。 归一突然闪现在曾强旁边，重重一拳捶得人当场昏死，随后手一抬，从空间卡里抽出一把枪，随意三枪结果了吓到呆愣的店伙计的性命。 “队长，*#%@%……”刚才归三归四看似胡言乱语，实际在用队内机械语言交流，而此刻却是实打实的抽了起来。两人沉重倒地，砸得地上的绿草往边上闪，留出好大一块空地。 敢来荒野的赏金猎人多少有点底牌，呼吸之间，早已激活异能卡跑出去几十米远。还剩三分钟时间，等到天完全黑下来，击杀难度将会直线上升。 “归二，剩下几个你解决。” “是，队长。”飞行器中控台发出机械音，机身侧面盖板打开，露出黑洞洞的枪口，“瞄准，发射！” “砰砰砰！”一连串枪响声中，三个赏金猎人纷纷中枪倒地，与此同时，天倏地黑了下来，顿时伸手不见五指。 飞行器周身亮起一圈灯光，照得周围越发黑暗。归一瞬移过去拖回三具尸体，暴力挖出几人的脑内芯片，丢给舱门口站着的小机器人。 “早该动手了，可惜我现在没机械体，不然跟你们一起混进去。”归二颇为遗憾，“我最喜欢扮演普通人了。” “归二，你守在这，我带他们去修理。”归一丢掉从曾强脑中抽取出来的记忆珠子，珠子凝实，提取不出有效记忆。 归一将出故障的队友拖进曾强的悬浮车，【鱼目混珠】将他的外貌逐渐变成了曾强的样子，他紧接着激活【栩栩如生】，使自己看起来更活人化，笑着招呼小机器人上车。 悬浮车沿着过来的路线自动往回飞，归一坐在车上处理身上的血迹，他开始一点点查看破解掉的芯片，表情微动，目光久久停留在曾强的店铺转让手续上。 他喃喃：“程憬。” 38. 第 38 章 程憬收到温起发送的定位时，正好在给治疗舱做清理。他整个下午都有些心不在焉，这下更是感觉火烧眉毛了！ 治疗用的仪器全部需要时间休息，他干脆下班开车直奔定位点。元奇骑着小电驴迎面瞧见，刚想上前打招呼，结果医疗车嗖地一下就腾空了。 “最快速度到指定地点，避开拥堵路段。”程憬对着中控台说明要求，悬浮医疗车立即炮弹般蹿了出去。 光屏上只有定位信息，连语音或者文字都没有，连着发送几条讯息对方都没回，显然遇到麻烦了。 程憬暗暗后悔，放任温起一个人出门本就不应该。仿生人的身份是他给安上去的，关键一进交易中心，人脸识别就会显示出机械人身份，企图守株待兔的有心人立马就会盯上她。 万一搞狩猎的那些人没发现她是活人，加上下手没轻没重的，别是把人给弄死了…… 本以为大白天的多少会收敛些，现在看来并不会，是他天真了……程憬越想心越凉，把可能发生的情况全部预想了个遍。 没有其他辅助条件的情况下，攻击仿生人一般首选引擎位置，人的心脏被打破，几秒内死亡。大脑保留活性的时间仅仅几分钟，及时使用细胞活性剂的话，最多延长半小时…… 最坏的结果是当场死亡，且死得不能再死了。那他得赶在治安局到来前，保留部分细胞进行自体克隆，至于能否造出同样拥有异能的温起，难说。 假如运气好，保留大脑全身机械改造的话，温起是否还能保留自身异能？脑内如果没有能量核存在，大概率会失去所有异能，而且成为机械改造人以后，再回地星球未免有点过于超前。 往没那么糟糕的情况想，狩猎者不舍得破坏引擎，袭击的部位多半在腿部，利器洞穿的话，受伤情况又分好几种。 再好点是对方先放出电磁干扰类蜘蛛，或者用网等东西困住机械人……希望她能机灵点，扮演中招拖延一下时间。 程憬心乱如麻，匆忙整理着不同伤情下要用到的器械和药剂。 然而等他赶到那边的时候，第一眼见到的便是抛锚的无人驾驶客运小车。温起好端端地站在车旁，单手把玩着一个小小的仪器，看她时隐时现的状态，多半是光学隐身类科技产物。 “你怎么不回我信息？害我担……”下车走近后，他彻底看清了车里的情况。一个机械人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势倒在车内，喉咙里时不时发出怪异的音节。车尾部靠坐着一个男人，捂着脑袋一副痛苦的模样。 程憬原以为周边那些人都是袭击者，不曾想大家伙一见到医疗车过来，顿时作鸟兽散了。 这下子，路边彻底安静了下来。 小浮岛的道路缺乏合理规划，除了中心城区算得上规整外，其余地段的民居蘑菇般左一簇，右一簇地林立在路边。个别路段狭窄到通行半辆小轿车都勉强，关键还绕不了路。 因此大幅推广浮空类飞行载具后，大部分民众舍弃了原有的出行方式，政府同样彻底放弃掉城市规划。所以，像空中电轨类大型公共交通基本见不到，地面跑的也只有客运公司投放的各类淘汰载具，其实并不适用小浮岛。 不过普通人平时除了工作，一般办事都在线上，没事也不会到处溜达。地面虽坑洼不平整，偶尔窜出来一些电瓶车以及低空飞行踏板外，路况却是极佳。 眼见周边没人了，温起压低声音问：“程哥，他们偷袭我，我这样算不算触犯法令啊？” “你动手被人看到了？”程憬眼睛往上瞧，即便没人报警，天上也已经悬停着几台小型无人机了，这事情算是闹大了。 “没有，头上那几只飞的是人多了以后过来的，解释过了也不走。” 程憬没说话，蹲下来打开随身医疗箱开始给那人治疗，直到完全确定了几人的身份，无人机才慢悠悠飞走了。 温起跟着蹲到他身边，咕哝：“你说好给我兜底的，没转正的仿生人伤人会怎样？我还没交过保障金啊……你是医生，治疗费上面给我打个折行么？我现在手头紧。” 仿生人需要遵守的法令温起一直没空去研究，刚才那人以为自己要死，情急之下喊出来企求保命：“联邦法令规定，机械人杀人必须销毁。机械人伤人，赔偿金不得低于5万，你放了我，我保证不说出去。” 温起当时被他说懵了，不过她想也没想，割断了几根芯片接洽神经，防止人通过脑信号报警什么的。不料引得那人头痛到炸，直接惨嚎着跌倒在地。 鲜血顺着金属神经流淌而出，即便对方看似失去了反抗能力，她依然不敢掉以轻心。期间有人经过，询问要不要帮忙呼叫民间医疗救助。温起牵动金属神经，他立马艰难解释已经叫好了，热心人士这才作罢。 不过好心人要走不走的样子，时不时往他们所在的方向望一望。载客车抛锚，座位上倒着宕机的机械人，外面跪着一个明显自顾不暇的男人，外加一看就没什么战斗力的女性。 弱鸡组合的确遭人惦记，没多久，附近陆续停下来几辆微小型载具。其中也有人认出了被温起制住的男人：“李原，出什么事了？不要紧吧？车祸吗？哎呦，赶紧投诉，医疗费用叫客运公司给你包了！” 几乎每个人的目光都要打量温起一番，见她的手指搭在李原耳后，全都以为她在为对方按压止血。 围观群众一多，危险性反倒直线降低。那些人议论纷纷，李原乖得像个鹌鹑，甚至主动驱赶围观群众，表示医生马上到。直到聚集的人群吸引来几架联邦的无人机，温起才抽空搜索起法令。 玄机定制的条条框框并没有那么不近机械人情。无故伤人必会重罚，正当防卫则根据双方情况，机械人方适当做人道主义赔偿。至于人类杀死机械人的话，机械人可以选择报复，前提是芯片没有被格式化，也就是该机械人还“活着”。 尽管算不上绝对的公平，但至少给了辩解的机会，而非一刀切。 “他脑神经受损了，你能治的吧？我是你伴侣，我伤人，你是不是要赔钱？”温起小心翼翼寻问，她略微有点后悔冲动行事。青天白日的，无人机都拍摄下来了。不给好好治疗的话，到时候李原咬定是她伤的，她又是仿生人身份，人家家里人打上门来怎么办？ 程憬忙着翻找药剂，轻咳一声问：“小起，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没有。”温起指着李原说，“这个人叫李原，他应该有本体异能，车里面的是他的机械人，估计想把我拆了拿去卖钱，然后我把他的神经切了几根。你不知道他多阴，专门隐身过来的。” 说着，从裤袋里掏出刚收缴到的异能卡【若隐若现】和【瞬移】，跑路标配异能卡。 程憬啧了一声，他本来担心温起重伤需要救治，药都拿齐全了，结果居然连个消毒片也没用上。 “他还有一个搭子，机械联盟窗口的，让我帮忙带点东西给他妈，好处就是给我提前做登记。结果半路上空间卡碎了，跑出来好多蜘蛛。” 说话的时候 ，两人同时抬头寻找无人机的身影，消失的天窗忽然原封不动地回来了，程憬注正巧注意到了那一幕。 “你怎么样？治疗需要跟我回诊所。”程憬给李原注射了药剂，用光脑扫描过他的外貌特征，自动对比起患者信息数据库。他莫名觉得有几分眼熟，当光屏上跳出身份信息的时候，心中顿时了然，“正好把你姐的机械体带回去。” 确实是李野的弟弟李原，李野是机械联盟派给他的廉价助理，曾经也是他的患者。只不过后来身体异化严重，无法再正常工作与生活。 当听说差点灭了她的机械助理是眼前这人的姐姐时，温起只觉得冤家路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治疗你自费啊，我是正当防卫，别把程憬当冤大头啊。” 此时，客运公司的人过来检查抛锚的车辆，顺带极其好心地帮程憬把机械人以及李原抬上了医疗车。 不得不说，程憬行医经验老到，十来分钟完成了神经接驳手术。头痛消失后，李原开口询问姐姐机械体的情况。 “你姐代行机械体坏了，保险赔付流程刚走完，你方便的话，帮她把机械体带回家去。让她尽快联系我。” 李原不吭声了，程憬开门见山：“你最近是不是没去学校上课？背着你姐来狩猎？大白天的，胆子不小啊。缺钱？” 温起一见苗头不对，立即打断程憬当大善人：“李原，你有机械联盟账号的吧？帮忙下个单，就说要修理机械人，要求是必须5级机械师。” “下单让元奇刷平台经验？”程憬立即想到这一茬，机械联盟内部垄断确实严重，低等级的人永远接不到单，接不到单意味着升不了级。恶性循环到最后，劣币奴役良币，能力强的低等级机械师只能给曾强那类门外汉打工。 谁料，温起问：“曾强接单了吗？接了的话，让他到这来，咱们正好把店铺交接的事谈了，免得他赖账。” 李原脸色比刚才难看得多，闻言默默点开光屏准备下单，恰巧一则通讯打了进来。他的脸色乍然变化，一看时间，居然七点半了。 那是他与人约好的交货时间。 光屏没有设置防窥模式，温起一眼就瞧见了通讯信息，她顿时面色一寒，很好，催交货是吧？ “程哥，你怎么看？” 程憬读明白了温起眼中的情绪，他轻声细语回：“李野姐弟俩家庭情况特殊，给孩子一个回头路。至于那个人，觊觎别人的财物，自然要给出赔偿。” 至于赔偿是什么，直到温起手刃那人之后，她才知道。 程憬静静看着备用手术舱内毫无生命迹象的人，问李原：“李原同学，你有路子吧？把他的职位卖了，价格按黑市规矩来。” 温起瞬间我勒个娘诶，怎么当公职人员也不安全？！怎么还能买卖职位的？这边捧铁饭碗可以买的是吗？ 她分别搜索了网上、程憬以及自己的两个数据库，找不到任何有关买卖工作的信息。 “程哥，职位工作这种可以花钱买？”温起算是开了眼界了。 “普通人别想了，都是世家买走的。小李同学详细科普一下，明天开始你俩是同学，以后小起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辛苦你多关照。”程憬靠坐于驾驶位上，医疗车平稳起飞，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光屏上，并没有回头。 曾强一反常态，并没有接取李原下的维修单子，而是通过官方平台给程憬发来一份店铺转让手续，并且留有一条讯息：【请受让方程憬先生择定店铺接手日期，并来店内详谈。】 39. 第 39 章 处理完尸体事宜，到家已经彻底天黑，元奇嘴里叼着食物，正低头研究损坏的机器。温起蹲在旁边默默修补地板金属层，【点石成金】连续用了两张，能量耗到10%就停了。 修补费用她没要，既然答应合伙了，有些地方就不能过于计较。 程憬站在厨房指挥机械人备菜，人一多，饭菜的量就多，再亲自做饭有些费时费力，于是干脆按菜量设定了做菜程序。 他抽空看了眼治疗室的监控，金属层修补得差不多了，守在旁边的机械人测量出来的厚度比后院厚了四倍不止，看样子没有偷工减料，是个实诚孩子。点开光屏查看了一下水果库存，取了串葡萄放进清洗仪器洗净剥皮，接着便招呼桶子一块往治疗室去了。 到门口的时候，恰巧听见温起在说话：“元奇，你多大？” “246岁，你呢？” 屋里鸦雀无声，紧接着就听元奇哦哦哦了几声，明显意识到温起的仿生人身份。可惜他不善言辞，哦完后一阵沉默，温起同样没接话。 光是在外面就感受到了治疗室内的尴尬氛围，程憬适时进屋：“刚出厂，不过调试花了26年，就算26岁吧。来，吃点水果，饭过一会好。” “不不不，不用了，我吃这个就好。机器还要修呢，明天我有课。”元奇猛地往嘴里塞完面包样的东西，拿起工具就开始卸螺丝。 “客气什么？等会跟我们一起吃饭，饱腹食物没有营养，营养液再好也比不上纯天然的。” “不不，太贵了，真不用真不用，程医生，水果您吃您吃，唔……”暂时指派给元奇用的机械人强行往他嘴里塞了好几颗，他不得不闭麦，鼓着腮帮子愣了好半天，才一点点咀嚼着咽下。 温起的视线落在那个机械人身上，想着金属壳里有没有异族生物在。她无比自然地接过葡萄开始大快朵颐，期间玩心大起：“诶，你的脸怎么那么红啊，你该不会喜欢程医生吧？我可告诉你啊，程医生名花有主了，你休想啊。” 程憬下意识看向温起，仪器下方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元奇捂着脑袋龇牙咧嘴钻出来，郑重其事解释：“不不，食物很贵，我习惯了吃饱腹餐配营养液，程医生没必要算上我的，真的。” 饱腹餐俗称垃圾餐，贫民乃至没有稳定工作的平民吃不起正常食物，为保证胃肠道良好运作，只能退而求其次，购买低廉的人工合成类食物。 被迫给丁伍他们当活靶子的时候，温起曾吃到过一回，味道与口感都不错，就是没营养，需要搭配营养液。否则不出几日，人就会出现严重的健康问题。 当然，营养液也有好坏之分。 “行了，小起别逗他。都是公司发的，吃不完浪费，日期超过三天的拿去回收没几个钱。”程憬微笑着解围，不料下一句差点给人噎死，“元奇以后可是要成为机械大师的人，确实得吃好点，营养才能跟得上。” 元奇那颗毛绒绒的脑袋默默缩回仪器下方，打算不管这夫妻俩说什么，他都当没听见。 桶子默默来到温起身边，从身体里伸出一根管道，液态材料混合着碎石块灌注在金属层表面。一旁的机械人更换掉机械手，将圆盘样的机械盘覆盖在灌注完毕的地方，进行材料固化与打磨抛光。 温起吃葡萄吃了个尽兴，不过及时住嘴，给程憬留了好些。她边盯着机械人操作，边开口问元奇：“元奇，高兴合伙吗？曾强的铺子要转给程哥了，我身为股东之一，正式邀请你加入。别说钱不钱的，你那技术就是钱。” 她赶在对方拒绝前再次开口：“你要是拒绝，经营权拿了也白拿，倒不如换成钱咱们分了划算。” 即便温起如此说，元奇仍旧犹豫不决：“可我只是个学生，学校没有专门的机械系……”他对自己的维修能力没底，机械联盟的账号是托了老师的关系才过的审核。注册账号半年来，他连一个单子都没接到过，而即便有幸接了一单，账号依然零级。 “曾强那样的都在接单，你怕什么？你就甘心被人压着过日子啊？毕业了不得找工作吗？喏，隔壁操作室那个机械人你修修看，维修费我八你二。哦，还有李原的医疗费，程哥你收了多少？生意算我拉的，五五开行吗？” 李原预后良好，所以没跟着一起回来，程憬好心把他送去他姐那边，并叮嘱明天务必去学校。温起只觉得这人怪好的，直到见程憬熟门熟路将尸体搬回死者家中，并伪造了死亡现场与医疗记录，她才恨不得扇自己巴掌。 专业人士犯罪果然专业，怪不得叫她制造颅内出血，且皮外伤要尽可能的小。 医疗记录上写的是对方身体不适自行就医，治疗后坚持回家休养，程憬亲自将其送回家中，开启家用治疗舱并注射药剂进行治疗。尸体在细胞活性剂的加持下，甚至能愈合极小的伤口，等后天同事发现他没来上班的时候，大脑死得不能再死了。 大脑彻底死亡后记忆提取不出来，与李原相关的光脑沟通记录彻底删除了，无人在意那么一个小人物的逝去，用不了两天，世家就打通关系安排自己人上去了。 稳定的工作要命，不稳定的工作同样要命，温起决定去垃圾场捡捡垃圾，再慢慢给自己上强度。 “机器修得好吗？”程憬蹲下来给元奇递工具，“校长是我的大客户，多少得争取一下。” 校长与市长出自同一个家族，且只有市长清楚监察官什么时候来浮岛，说不定能从校长那边打听到亲妈林姚的具体行程。这边的事情一团糟，她只想快点回地星球。 “喂，老师，有个情况你帮忙看看……”元奇打了通讯询问老师，温起眼见自己插不上话，拿了种菜工具转身往后院去，她准备给后院画个三八线，种菜的地方不允许老藤们靠近。 购买种菜资料库的钱里包括了一整套趁手的工具，温起一铲子下去，泥土不多，碎石块不少。她二话不说掏出【点石成金】，泥土慢慢转化成薄薄的金属板，一点点向下延伸。 最后圈出一块长三宽四深两米的种菜区域，并且在金属板上留了许多漏水孔，特意加厚了紧邻老藤们的金属板。 温起埋头苦干好一会，总算整理出一个角落，不过人也累够呛。种子太小，用简笔画查看需要不断放大，她贪图省事，直接把5粒种子全部埋了。浇完水以后，工具一丢，回到廊道席地坐下，呆望着剩下没整理的菜地，规划接下来的种菜大计。 好在学校离得近，明天找元奇做一辆小电驴出来，每天都可以回来浇水施肥。需要什么种子，下单后直接去交易中心食物窗口领取就行，种出来的菜当天摘取，确定不是异植的话，可自行兜售或卖给回收窗口。 收益很是不错，相对来说，风险性可控。毕竟家里那么多异植，老藤们不是吃素的，新长出来的植物想造反的话，多少得掂量掂量。再加上，温起有过对阵经验，心里大致有了个底。 “滋啦”，厨房间溢出炒菜的香味，她吞咽着口水自言自语：“营养跟上了得加紧锻炼，弱鸡身体可不行。” 这么些天全靠意志力撑了过来，不过以她常年缺乏运动的身体底子来说，基本处于食物链最底层。要想吃上荒野猎兽这碗饭，除了异能卡保命外，最重要的还是身强体壮。 因为一力降十会，任何花里胡哨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全部不堪一击，这就是为什么一个柔弱的医生 还能养出一身腱子肉的原因。即便程憬有那么多异族生物保驾护航，特殊情况下仍然得靠自己。 【程哥，帮我制定一个提高身体机能的方案，按照你练体能的情况来。从饮食到锻炼全包，我可以付费，劳烦给我打个折，谢谢。】 发完通讯，温起的身体重重往廊柱上一靠，脑内呈现出空间卡的内容物，并不需要手捏卡就能生效。温起连连尝试好几次，发现心里目标不够明确的话，就会出现取错东西的情况。平时还好，一旦出现容错率不高的紧急情况，那基本完蛋。 武露新那张卡里武器偏多，分别放了簇新的长刀，另外还有短刀，激光刀，激光枪以及防毒面罩。 光刀温起记忆深刻，先前机械人李野使的就是那把，需要时间充能。激光枪长时间按着跟条切割线似的，这两样能量用完就废了，而且容易误伤到自己，温起决定暂时放放。至于防毒面罩，想不到什么场景需要，除了荒野。 对于目前来说，异能卡与逃跑套餐更好使。 可惜巫师部落仅对外出售常见的异能卡，个别卡限购，隐身类以及杀伤力强的卡也没有，【记忆抽取】更是想都别想，买卖犯法。 空间储存卡不用不掉能量，一旦放了东西进去，它们就开始跟电板似的一天掉一点。目前两张卡剩余能量在60%左右，空间卡只卖不租，白天去的时候是售罄状态。 她把两张卡的东西全部倒腾进一张卡里去，能量一下子掉了10%。虽然存储卡没有空间限制，但东西塞得越多掉得越快。在外待的时间久的话，吃的喝的用的甚至换洗衣物都得带，另外还得带上医药箱。 温起用力捏了捏凝实的珠子，之前在交易大厅碰见曾强的时候，特意提取过他的记忆，关于如何操控霉菌那人必然清楚。结果记忆居然被提前抽取过，这点倒是让温起始料未及。 目前温起的回收方式很是麻烦，需要一点点用金属神经捞回来。要是曾强跟她一样拥有简笔画的能力，不至于当时发现不了霉菌丢失的情况。如果他没有那种能力，又是如何回收霉菌的呢？ 李原的机械人以需要修理为由扣了下来，虽然回收过一遍霉菌，那机械人却还是无法正常运作。保不准漏了哪处，温起叹了一口气，等会再查一遍。 此时，光脑亮了，温起看到程憬转过来的金额，登时眼睛睁大了。 多少？！ 程憬答应与她五五开，加上扣掉的税，也就是李原给的医疗费不止8万，其中必然包括售卖职位消息的钱。 那她要是把姜如海给……卖个组长职位，岂不是发了？ 温起猛地坐直，忽地有东西从身上滚落，好在反应快接住了。仔细一看才想起来，她把集卡器给忘了。集卡器卡在光脑上使用，在光脑的摄影模式下，能看到空间内存在萤火虫般的亮点，那是异能卡粉碎后留下的颗粒物质。 靠近后，亮点便会被吸附进集卡器中，温起跑了一半的后院，显示颗粒数量为1%，等到集满的时候可以给巫师部落回收掉。歇口气的时候，正好程憬传讯告知饭菜已经送到她房间里。她便打算吃完饭再来跑剩下的，然后一转身，看到了静立于廊道上的桶子。 桶子猝不及防被人瞧见，顿时尴尬地摄像头左右转。温起朝它微微一笑并不打算多交流，正要经过，不料裤腿被机械手一把拽住。 【对不起啊，是我们错怪你了，老藤说它能链接你，可你一直没回应。】桶子指了指温起身后的菜地，温起回头，泥地里一点点冒出黑乎乎的藤木，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 当彻底看清楚老藤从哪儿冒出来的时候，温起脸一黑：“我的菜！” 40. 第 40 章 温起埋头干饭，哒哒哒的敲键盘模拟声一停，她就好奇地抬眼看看桶子打了些什么字。桶子直愣愣望着她等回应，见对方没有交流意愿，删掉内容继续打字求原谅。 原来她出门后没多久，1号老藤和2号老藤先后奇迹般复活了。 1号当即讲述了身体状况，表示自己也没料到那颗子弹差点要了它的命，泡进能量液后，它一如既往地进入休眠状态。直到越来越虚弱，连呼救的力气都没了，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奈何为时已晚，1号老藤已无力向程憬求救。等到它奇迹般醒过来，发现能量核出乎意料地痊愈了，并且明显感受到了陌生的能量气息。一直以来都是程憬在供养它们，别人的能量液仅能裹腹，而这次救他们命的绝非程憬。 地下室但凡开智的伙伴全都难以置信，纷纷怀疑1号藤产生了错觉。 谁料，2号老藤有着同样的感觉，它盼着有朝一日能链接程憬，反复尝试后，却感知到了陌生的精神体。最后两条藤确认那道气息来自温起，温起成了它们另一个母体。 “不是，母体是什么意思？它们成我分裂体了？物种对吗？供养什么的，你们要吸血吸程憬去，我本来身体就弱，经不起造啊！”供养的意思让人感觉十分糟糕，温起一下就联想到了吸血类生物或者寄生虫，好不容易摆脱希里，结果又来了两条藤。 阴魂不散么这不是？！难不成所有基因污染的人都是因为异兽寄生？不对啊，自己成了植物的妈算怎么回事？！ 桶子见温起一个头两个大，匆忙打字：【母体是母体，分裂体是分裂体，不一样。你可以先感应一下两根藤的位置，具体问蛞蝓还有老大，他们懂。】 不等温起开口，桶子叮叮当当收拾完碗碟，一溜烟跑没影了，生怕多说一句惹怒对方。 温起记得程憬能够感应到那些下属的具体位置，于是闭上眼睛想了想老藤，结果下一秒，脑海中如同开天眼，她清晰地感知到了老藤的位置，两条藤都在后院菜地里窝着。 待到走近菜地，一颗黑乎乎的脑袋顶破土层，鬼鬼祟祟冒了出来。紧接着第二颗破土而出，颤颤巍巍地贴着最先冒头的老藤。院子里光线不足，温起感觉头发丝被谁扯了一下，她扭头，身边没人。 金属神经探测仪般绕着周身查探，周边没有人，后院很安全。温起开始收集异能卡颗粒，那些颗粒之所以能被回收，是因为制造的时候融入了亿万纳米级芯片。因此装有感应程序的集卡器一开，肉眼不可见的灰尘样颗粒便无所遁形。 异能卡颗粒收集完后，温起走到菜地边站着，沉默地抬头望天，希望能瞧见正巧飞过上空的星舰。 两根藤拔高身体，眼巴巴等待着。 “呼——”温起长长吐出一口气，低头看向菜地，依靠着光屏的荧光，她才看清楚那两根藤，以及藤上趴着的蛞蝓。 “我说，你们别把我的菜弄坏了，我还指着这些菜发家致富来着。”话音刚落，温起再度感觉头发被谁扯了一下，她伸手挠了挠头皮，“你们是想跟我链接？是的话，蛞蝓晃晃触角。” 下一秒，蛞蝓还真晃了晃触角，于是温起闭眼内视，很快捕捉到了伸过来的物质。不知怎么的，她特意关注后，心里便有了声音。 【温小姐，冒昧与您精神链接了，我是1号老藤，2号还没法链接。】 “母体是什么？供养是什么？我很弱的啊，别把我吸成干尸啊！你们是我的分裂体吗？” 1号藤：【您过于担忧了，我们听凭母体调度，至于供养与否，全凭您心意。您若不愿，我们无法对您做任何冒犯的行为。简单点解释的话，就是您与我们签订了主仆契约，相当于您也成了我们的老大。】 温起眉头一挑，转念冷静下来，一定还有别的坑，1号老藤很有脑子，多半在拣好的说。 “要真那么容易，别人岂不是随随便便当你们老大了？你们不就跟黑奴差不多？哪天程憬不想要了，随便把你们卖给别人不就行了？” 1号藤：【建立子母账号没您想得那么容易，除了蛞蝓外，我们都是劣质的分裂体。首先得断开与自身母体的链接，程憬老大是我们曾经的异族领袖，天生拥有切断链接契约别人的能力。】 顿了顿，它补充：【所以，他是异族新领袖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们取不走老大的命，所以想尽办法监视他。】 温起一时无言，那希里又算怎么回事？目前大致可以确定她是异族生物，来自庞贝克城玄机那边。程憬说玄机会保他，可玄机不是觉醒的人工智能吗？ “你继续。” 1号藤：【咱们的关系算是子母账号关系，分裂体需要母体的供养才能存活，母体使我们更强大，而我们同样能够反哺母体。不知道您玩过游戏没有？相当于外置血包，母体在受到伤害的时候，可以消耗子账号，也就是所谓的下属的血条来保证母体存活。】 “那分裂体呢？” 【至于分裂体，其实相当于克隆体，是每个母体拥有的保命本能。母体统筹管理分裂体，并且能精准定位到每一个分裂体的位置，知晓分裂体的具体情况。要说区别的话，没多少区别，都是不同形式下的子母账号。只不过母体复刻出的自己极少产生自我意识。】 用老藤的话来说，后院地下那些硕大的藤蔓，相当于程憬培养大的分裂体，既可以做保命符又能当大杀器，无法吞噬老大。至于蛞蝓，本身就是母体，它所产生的分裂体能互相吞噬，甚至个别有能力反噬掉虚弱的母体，不过操作难度很高。 “也就是说，我成了你们的老大之一，你们想杀掉我，势必自取灭亡。程憬想杀掉我，你们也会为我而死。”温起忽然就有了再战的勇气，多么美妙的家人们啊，简直舍己为人模范！ 不过，她没有轻易相信，心中仍然存疑。 “你们为什么没有被母体回收？” 【能力太弱的分裂体确实容易被母体回收，不过距离太远或者情况特殊收不回来的话，直接任其自生自灭。像我就是距离太远，母体直接放弃了对我的召唤。】 “所以，你们现在是不得不臣服于我的状态？” 【并非您想得那样，虽然我们不知道您是如何与我们契约上的，但我们心怀感激。尤其是我，若不是您的坚持，恐怕我早已死亡。】 “子母账号听起来像霸王条款啊，你们就那么心甘情愿效忠吗？而且，希里为什么跟你们不一样？”温起故意设置语言陷阱，她并没有问希里是不是异族生物，而直接问了区别。 【我之前是分裂体，无法靠自己存活。现在差不多养出了储能腔，过一阵子也许能发展成独立的母体，分裂体一多，相当于我也没那么容易死。您也许不知道，制作异能卡所需的原材料就来源于异族生物的储能腔，而储能腔只有母体拥有。】 温起：“等会，脑子有点不够用了，那是不是说明异族生物同样拥有异能？” 【是的，可以这么认为。】 温起：“？！” 静谧中，诊所内乍然响起一声极其痛苦的嚎叫，温起打了个激灵，迅速起身跑向声音来源处，远远地瞧见程憬与元奇早她一步到了。那是余陆伟的房间，她站在门口与程憬对视一眼，随后程憬授权打开了门，结果希里冷着脸站在门口。 “程哥，救，命……”余陆伟的声音听起来痛苦中夹杂着怪异的虚弱，温起好奇到底怎么回事，她担心姜如海的人又杀回来了，正想看看怎么回事，不料程憬宽阔的后背直接挡住大半扇门。 元奇好奇归好奇，却没像温起一样把头扭得像条眼镜蛇，整个人老实巴交地盯着程憬的后背看。 “卧槽！”程憬忽然爆了句粗口，这下温起更好奇了，几天相处下来，程憬算得上温文尔雅的类型。即使火冒三丈，也没有过失态的时候，就好像书上描述的古代欧洲的贵族那样，时刻保持着优雅。 “希里……”程憬艰难叫希里的名字，而后猛地转身挡住温起的视线，他面色非常古怪且含了一丝尴尬。 趁着程憬回身的间隙，元奇瞧清楚屋内的情况，咋咋呼呼地喊：“卧，啊——”，粗口没爆出来，中途语调转弯，听起来像“哇”。 “好孩子，别在这。”程憬定了定神，垂眸看向温起，见对方越发探头探脑的，程憬干脆化作老母鸡，两只手掌掰住温起瘦弱的肩膀，用力将她转过身。 温起感受着对方手掌的热度，心里莫名其妙，还想扭头，头顶就传来程憬的声音：“元奇，去修机器吧，你还小，就当噩梦。” “我不小了，我去过全息电影……”元奇嘀咕一句。 程憬的咳嗽声打断了元奇的话，温起耳朵尖，立即凑近元奇问：“怎么了，怎么了？没事吧？” 程憬离去，身后传来轻微的关门声，门内隐约传出哀婉的哭泣声。温起追着元奇问，元奇红着脸略微解释了房间里的情况。寥寥几语听得温起大为震撼，这不就是4那啥么？ 不过听声音，明显不是享受，特别是最初的那声惨嚎以及程憬的粗口，估计连他都没料到。 “那全息电影体验好吗？”钱包鼓了，温起忍不住手痒，全息虚拟世界对她来说实在是太具吸引力了。一个无法用照片视频来证实的世界，但网上每一个人都在为这个世界着迷。 据说创造虚拟世界的初衷是提供给仅剩大脑的人释放精神压力用的。随着科技不断发展，医学解决了大部分疑难杂症，就算只剩下大脑，也能活得很好。只不过失去五感，对于人类来说就好像世界失去了色彩。 之后社会危机大爆发，全体机械改造人特意袭击虐杀正常人，最后科学家连同玄机创造了全息虚拟世界，政府趁势强制推广脑内芯片。自此，浮岛星际进入纯赛博时代。 “全息虚拟世界仿生人也能进吗？” “可以，你去学校体验吧，有专门的网络攻防课，咱们学校邀请了126号学校的老师过来授课，校级联赛快开始了。” “校级联赛到底是干嘛的？每个学校的技能比拼？你参加吗？”温起跟着元奇走，没几步，身后的门开了。 希里走了出来，她周身的气场冷冽，温起与元奇齐齐看着她。她自顾自走向温起，然后拽住她的手腕，语气僵硬：“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元奇识趣离开，温起原以为希里要说的是老藤他们的情况，不料，希里一开口就是王炸：“我大概知道唐耀植入的病毒是什么了，他能操控我的机械体。不过我现在靠数据操控压制着，但容易被发现异常。我跟你一块搬去学校住，老大能安全些。” 唐耀他们确实是个隐形炸弹，可他们都有克隆体，解决起来不是杀掉一个两个那么简单。 温起沉默地看着机械人抬了余陆伟往治疗室去，程憬朝着她们投来了好奇的眼神，半晌她才说：“我们不能等麻烦找上门来，所有的危险都该扼杀在摇篮里。既然我们在暗，就该主动出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41. 第 41 章 温起怀抱着1号老藤，站在卫生间门口，一脸嫌弃地要求希里清理身体：“所以，你先用手把他，给捅了？结果余陆伟以为你在跟他调情，更兴奋了？” 余陆伟给人的第一印象是高瘦青春男大，穿着打扮随性颜值适中，脸上时刻挂着爽朗的笑容。虽然个别方面非常粗糙直男，但短时间相处下来印象还不错，至少在认为温起拥有自我意识后，再没有出现过冒犯行为。 只不过，希里把他给那什么的画面联想起来非常不美妙。 希里任凭机械臂给她搓澡，闻言，面无表情转身避开温起八卦的眼神：“他想对我做人类的繁衍行为，我就把他撂倒了，这人力气有点小。他说的话我很讨厌。” “所以后来你忍无可忍了，才把那根玻璃管塞进去……”嘶，温起大约知道是哪种玻璃管了，一个小矿泉水瓶大小，现在回想当时听到的哀嚎，可见余陆伟得到了痛苦的绽放。 “我跟他说了，要是有想法，我可以用这种方式满足他。”希里坐下来做全身烘干，暗红色的头发湿漉漉黏在脸颊上，一双大眼在水雾的蒸腾下湿润明亮，再搭配上她那凹凸有致的身材，就连温起都有些挪不开眼。 “别说他们男的了，我都觉得你好看极了。”她不自觉脱口而出，“你的好看，只存在于我老家那边的视频里。” 希里一愣，有些困惑地抬眼，漂亮的眼眸里盛着一潭死寂，机械眼传达不出情绪，搭配上她白皙到毫无血色的肌肤与烈焰红唇，莫名显得鬼气森森，却也十足美艳。 温起强迫自己收回饿狼般的眼神，先行回床铺躺下。 她们今晚定好了计划，事不宜迟，既然唐耀那边已经有所动作，不能再有任何拖延。显然机械体一开机，那边就知道了，所以想避是避不开的。而且长时间对抗控制的话，容易打草惊蛇，反而被动。 他们控制希里的机械体，必然不会光明正大，大概率会等夜深人静的时候行动。届时，温起跟在希里身后见机行事即可。 “嘎吱”大床往下沉了一下，温起躺着没说话，像个小媳妇儿似的窝在被子里静静注视着希里，她的动作些微僵硬，从躺下来到盖被子，用时将近一分钟，看起来仿佛年迈的老人。 “你顶着这张脸，让我感觉说不出的奇怪，有点想打人。”早在刚才希里就觉得浑身刺挠，如今面对面躺着，更是看了一眼就扭过脸去的嫌弃程度。 “是吗？”温起摸摸脸颊，与程憬毫无二致的脸上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诶，机会难得，你仔细看看我，程憬不是你老大吗？之前你还怕我玷污你老大吗不是？现在看看，有感觉没？我帮你追你们老大啊。” 实不相瞒，温起研究过为何希里对自己百般排斥，曾经用恋爱脑逻辑推测过希里是否爱慕着程憬，只不过当时考虑物种不同，认为可能性不大。直到后来知晓程憬的身份，似乎证实了她曾经的猜想。 “哥哥帅不帅？”她特意把脸凑近，含情脉脉地盯着希里看，结果险些挨了一巴掌。 “我们人类里面，长得好看的有钱有权的非常受欢迎，应该跟你们对于领袖的喜爱一样。程憬确实优秀啊，脾气好性格稳重细心体贴，虽然失权了，不过他当人当得好啊，还有产业。” “你看上他了就直说，没必要拐弯抹角打听。”希里干脆翻身朝着外面躺了，声音渐渐低微，“曾经有个人类不辞而别，老大一直没能振作起来，我们发誓要守护好他，不再让他难过。别用人类那种浅薄的眼光看待我们，世界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原本希里在温起脑子里的时候，两人简直势如水火，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地交流。可惜，她似乎把天聊死了。 房间内最亮的灯自动熄灭了，摄像头对准床上的两人，虚空中响起人工智能管家的声音：“需要全部熄灯吗？” “熄吧。”温起原本对着床外，但她总觉得希里会趁她睡着后动手，目前只有两个外置血包。她贫瘠的想象力实在想象不到一个人被大卸八块后，怎么靠血包复活？ 她身上衣着利落，空间储存卡隔着口袋布料紧贴大腿，另一张空间卡里塞了医药箱以及部分日常用品。可以说准备充分，非常难杀。 今晚注定不平静，唐耀先前操控希里的行为估计在试探，希里猜测对方打算利用她入侵诊所内的智能管家，只不过不清楚如何操作。元奇修理余小机械体的时候，查杀过市面上存在的所有病毒，结果一无所获。 【老藤，希里是母体还是分裂体？母体负责种群繁衍吗？自我复制类型的繁衍后代？呃，我这样问有点冒昧了。你如果不想回答可以无视。】温起一时半会无法入睡，她闭着眼睛悄摸链接老藤。 【我们靠吞噬繁衍，吞噬比我弱的或者比我强的，从而分裂出新的分裂体，用以增加分裂体的存活率，从而提升母体自身的存活率。比如我是藤类植物，如果我吞噬掉了蛞蝓，那么我兴许能分裂出带毒的分裂体。不过这些都是母体之间的事。】 【至于希里的情况，我更偏向于母体。她为何和我们不同，恕我无知，无法回答您。】 之后1号事无巨细向她讲述了许多关于程憬的事，对于异族新首领的事它知道得有限，唯独有一点可以肯定，异族那边明显想要驱赶程憬。 程憬在未名浮岛这边的地盘仅仅诊所大小，老藤们无力往外扩张领地。但是异族的生存法则与地星球自然界一样，弱肉强食优胜劣汰。 温起听完，叮嘱老藤：【1号，我先睡会，有什么情况你戳我，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把我弄醒。】她留了2号藤看菜地，安排蛞蝓在房子各处留分裂体放哨，桶子负责看护程憬，时刻与她们这边保持联系，以防出现两个程憬的场景。 时间来到凌晨，元奇躺在地上睡得人事不知，余陆伟昏昏沉沉地趴在手术舱内接受着局部治疗，程憬躺在椅子里陷入了沉睡，桶子给他盖上毯子，诊所内一片宁静。 黑暗中，希里忽然睁开双眼，偷偷摸摸从床上爬起来，回头确认枕边人还在沉睡，便蹑手蹑脚出了门。 温起因为心里揣着事儿，不用老藤提醒她就醒了。不过看希里并没有攻击自己的想法，她将调出来的卡片收回空间卡内，等对方彻底离开，她才开启【若隐若现】与【瞬移】追上了希里。 【希里，能沟通吗？】 【能，我猜他们想让我去后院接头。】 希里与温起同样建立了精神链接，是温起与1号老藤链接的时候意外发现的，本来想着引君入瓮后靠1号与希里互通消息，不想来了个三方通话。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后院，谨慎起见，温起并没有跟太紧，她担心对方准备了监测能量波动的仪器。余家企图找到程憬与异兽有关的可靠证据，用以证明其是反抗军，从而打开通往上层社会的权贵之路。 温起同样准备顺藤摸瓜，找到余家见不得光的克隆体生意，连根拔起从而大发一笔横财。 菜地附近围拢了一堆细小的蛞蝓分裂体，它们听从母体的指挥，分裂到分无可分的地步，依靠弹跳力快速上墙。 希里放任机械体自由行动，一路走到了后院远离房屋的高墙边，随后微型无人机投递进来拇指大小的黑色盒子，里面装着入侵智能管家的病毒。 希里尽可能减慢捡东西的速度：【外面不止一个，我没法确定唐耀 是哪个。】 应温起的要求，其他人都可以杀，唯独唐耀必须要活捉，当然，如果武露新也在的话，同样要活捉。 后院上方悬停着乌泱泱的机械虫子，显然对方摸过来，不止与希里接头，还留有别的后招。 希里能干扰部分机械设备，但数量过多的时候，她难以掌控住全部。飞蚁大小的虫子训练有素，迅速降落后贴地飞行，眨眼钻入泥土与建筑物的缝隙之中。 蛞蝓的分裂体们配合着希里的指挥，将被控制住的机械虫子腐蚀掉，个别蛞蝓钻入大个虫子的机械体试图融合。它们喷吐腐蚀液的时候，特意控制了量并且小心避开温起的菜地以及剩余的土地。 于是，她的菜地里爬满密密麻麻的虫子。蛞蝓们的重点在于追捕爬进房子的虫子，希里忙着报废钻进土壤层的虫子，暂时腾不出手注意外面的情况。 温起查看过小虫子的简笔画，确定没有摄像头存在，但它们的构造似乎可以重组。她直接链接1号老藤传递消息给程憬，程憬早在有人过来的时候，就感应到了危险的气息。 1号老藤：【围墙外一个，诊所大门前马路的机械树上一个，楼顶上一个，天上一辆悬浮汽车，人员数量未知，蛞蝓先去定位。】 人形定位器好用是好用，奈何蛞蝓与她不存在子母账号链接，即便定位了，温起也不知道具体在哪。 1号老藤：【我会给你指路。】 心念一动，温起带着老藤瞬移出墙外，她处于隐身状态，由于落地时没控制好力度，蹲守在墙角的人猛地转向她。 热成像的夜视眼镜顿时发现了她，那人抬手准备发信号，不料身上衣物忽然冒出一阵白烟，在他还没感觉到疼痛的时候，眼镜被人摘掉。紧接着胳膊上的皮肤如同化开般融出一个细小的血洞，那人刚要嚎叫，一根藤木瞬间塞了满口。 “唔唔……”老藤的根须登时挤满他的气管，那人面皮紫胀青筋暴起，不消片刻失去了反抗能力。 金属神经刺入，割断脑部芯片处的神经，温起戴上夜视眼镜，凭借【瞬移】将人带回后院。 后院泥土里的机械虫子们仍旧井然有序，证明真正操控它们的人还没完蛋，多半是唐耀。刚才的战斗以温起目前的情况来说，算得上速战速决，但相比专业人士明显破绽百出。 1号藤传来捷报：【机械树的已经解决，不是唐耀。】 屋顶上的好解决，因为他已经开始疯狂蹦迪，是希里操控着个头比较大的甲虫，将蛞蝓分裂体送了上去。 借助热成像功能，温起定位到了那辆悬浮汽车。车门忽然打开，一束瞄准激光精准指住温起，接着她背后传来飒飒的破空声。 千钧一发之际，一群机械乌鸦毫无预兆腾空而起，路灯接二连三熄灭，黑暗以温起所在位置为起点，向两侧延伸出去。 她早在对方瞄准她的时候，就启用了瞬移，落地的那一刻显出身形，她变成了唐耀的样子。 不是冤家不聚头，武露新果然跟着来了。她看到唐耀的时候仍然毫不犹豫扑了上来，出招又快又狠，看来唐耀在天上躲着。温起被她的长刀击碎防护屏障，但也因为一击未中，才得以狼狈瞬移避开，老藤忽地在她手里用力扭动：【蹲下！】 一束激光悄无声息打碎了武露新的防护屏障，程憬站在二楼窗口，连连点射，温起趁机上前攻击，奈何对方身手敏捷，金属神经愣是找不到下手的时机。 “咻”屋顶上的人发射出飞钩爪，借助拉扯的力道迅速飞向武露新，悬浮车上同时飞出两个人赶来支援。于此同时，余陆伟穿着病号服由元奇搀扶着冲至后院：“程哥，我来了，你别怕！” 42. 第 42 章 诊所占地面积虽然不小，人一多却也无比拥挤。后院鸡飞狗跳，尚未开辟完的菜地被人踩踏得像堆在一起的烂泥，墙头用了没几天的防窥天幕碎了一大半，汽车上下来的人全副武装，热武器接连打碎诊所的玻璃…… 尽管武器的消音效果显著，打斗的动静依然不小。即便如此，诊所周围依然静悄悄的，没有人出来查看情况。 小浮岛的夜晚一降临，路上基本没人，中心城区的有钱人早已举家搬迁，房屋等不动产全权委托中介处置。因此，诊所一公里范围内全都是无人区，除非有人破坏公共设施，不然的话，机械巡逻员都不一定会来看上一眼。 后院唯一的机械树受到火力的波及，金属枝条噼里啪啦掉落。天上正巧经过想看看情况的车不幸中枪，车里的人惊叫着迫降，结果被挥舞着光刀的人赶上去灭了口。 诊所距离联邦大楼仅几分钟路程，可即便余陆伟说他报过治安局了，直到此刻依然没有官方的人过来。 程憬耗空了三把激光枪的能量，整个诊所满目疮痍，余陆伟手臂挨了一颗子弹，元奇刚将他拖拽到了廊柱后头，一连串子弹登时跟了上来，打得柱子石屑纷飞。 生长于文明社会的温起迟钝地嗅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余家上头有联邦的人。而那些人似乎乐见其成，权贵世家热衷于安插自己人，程憬那份肥差自然遭人惦记，巴不得他嗝屁的人兴许不在少数。 对于余家而言，活捉程憬并证明他是反抗军才能利益最大化。今晚计划虽被被打乱，对方没有自乱阵脚，明显做好了万无一失的准备。兴许他们故意操控希里，钓鱼看看程憬有没有发觉，以此来调整应对方案。 伴侣型仿生人的战斗能力几乎等于0，希里早在温起与墙外那人打起来的时候，就已经回撤。后来陷入乱斗，希里干脆用机械体替人挡下伤害，扛到最后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好在她倒的地方靠近廊道，桶子很快组织人手将其拖走。 血液顺着手指滴落，疼痛撕扯着温起的理智。她捂着手臂上的豁口，心里充斥着无尽的戾气，满脑子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念头，可惜对方并没有与她打成共识。 武露新被金属神经戳中脑内芯片后就消失不见了，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刺客，攻击时快准狠，撤退时悄无声息。 目前后院地上躺着三个人，蛞蝓黑灯瞎火中偷袭成功，可惜分裂体太小，造成的伤害有限。程憬用麻醉枪放倒两人后，剩余几人迅速撤离各自潜伏。 希里努力操控着机械乌鸦往天上运送蛞蝓，可惜乌鸦每每靠近悬浮车，全都无一例外失去了动力坠落。想想也是，那些人既然能放出来成群的机械虫子，自然考虑到了防备这类造物的措施， 光脑震动，元奇发来了语音：“我觉醒了危险感知类异能，最危险的感觉来自屋顶方向，可能躲着人，也可能是车里的人，大家注意安全。” 受伤且无武器可用的余陆伟已经被桶子带来的机械人护着退回诊所内，尽管元奇觉醒了本体异能，然而【危险感知】并非战斗系能力，他能保全自身已是不易。 温起并未冒然看消息，而是开启光脑的信息转码功能，语音识别成文字信息，一秒内再变成生物电信号经由芯片传输入脑中。按照元奇的说法，战力最强的人在屋顶，至于那边有多少人，他也不清楚。 战斗陷入僵局，温起抬头望向悬浮汽车，试着瞬移，结果极限距离只能瞬移到二楼阳台。 程憬躲在连接阳台的房间里处理伤口，除了催元奇进屋躲避外，还链接老藤叮嘱温起：【不要冲动行事，老藤它们已经挪窝了，余家无非想把我定性成反抗军。反正也杀不死我，他们越折腾，损失越大。】 温起只觉心累，恨不能立刻将干扰她平静生活的人通通斩立决：【一味躲避，他们只会得寸进尺。】 小型机械无法接近汽车，车与地面的距离超出了许多武器的射程，形势陷入僵局。用不了多久，对方就会摸清楚他们这边的战力情况，届时连夜再来一波，大概率全军覆没。 程憬或许已经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事件，温起却佛系不了一点。她烦透了一刻不得安宁的日子，就想过打工吃饭睡觉的普通日子。 此时的天空中格外安静，连巡逻的无人机都没见过。大家心里都清楚，治安局不会来了，说不定躲在哪里准备坐收渔利。温起手头可用的异能卡所剩无几，她望着漆黑的天咬牙切齿：“治安这么差，政府吃干饭的？” “小地方就是这样，更何况这里马上就要废弃了。”两人仅一墙之隔，程憬单手给她包扎完伤口，又马不停蹄打了几针，之后塞过来两个药剂瓶，“手感粗糙的是麻痹神经的毒气瓶，砸地上泼脸上都行。光滑的是解药。” 防止被人窃听走，后面的话经由老藤传达。温起迅速接过，分别收进两张空间卡内，她特意将放了毒气瓶的空间卡单独塞进右边裤兜里，而后激活【若隐若现】，屏息观察四周。 程憬不动声色指出了潜藏者的位置，温起身形一消失，那些人顿时齐齐停下脚步。 【唐耀多半是个小角色，没必要冒险活捉。能杀杀，不能杀就算。我搬去宿舍住，至于这边，随便他们翻吧。】 几架手掌大的无人机携带着毒气瓶往高处飞，车里的人不傻，迅速祭出车载武器一一击落。紧接着抛出一枚微型炸弹，硬生生将屋顶炸出一个不小的洞。 “砰！”地动山摇中，程憬手里的毒气瓶掉落，液态药剂接触到地面的瞬间滋滋冒泡，刺鼻的气味登时汹涌而出，三道身影忽地显现出来。温起只来得及回望一眼，便趁机瞬移到了屋顶。 一柄闪着寒光的长刀平平削来，程憬将人引走之时，指过武露新的精准定位，因此温起应对得还算从容。趁着对方未能收势，握于手中的激光枪胡乱点射，而后瞬移贴近，将毒气瓶中的药剂朝着对方门面泼了过去。 武露新当即翻转长刀护住头脸，她的注意力都在温起身上，冷不防饱吸一口药剂，登时意识到不对，膝盖跪倒的刹那间瞬移回了悬浮车中。 那悬浮车刚要启动，周围忽然大亮，地上跑的天上飞的什么款式都有，全是温起趁乱指挥光脑打的载客车。停在前院的医疗悬浮车早已被人破坏，余陆伟先前就去看过，为此破口大骂险些被人一枪爆头。 温起显出身形给载客车确认身份，紧接着不断瞬移进不同的车辆下达指令，悬浮载客车陆续升空贴近余家的车。车里人显然没料到这一点，接连射击后弹药吃紧，悬浮车紧急收回武器，随后引擎发出连续不断的咆哮声。 他们想跑！ 她迅速找到最佳射击点 ，对准余家的悬浮汽车长按激光枪，飞钩“锵”地一声打中悬浮车侧面，谁料材质过硬没能穿透，好在蛞蝓的分裂体多少送了些过去。 不消片刻，悬浮车刷地升空蹿了出去，温起指挥载客车追上去，她听到了老藤急切的声音：【老大叫你回去！】 温起打出了脾气，自然顾不上那么多。她手中的【瞬移】卡仅剩两次机会，不顾老藤的强烈反对，将它用空间卡内的衣服裹好，留在其中一辆车里，并命令其降落至诊所前院。 不打到他们瞻前顾后，那些人修整完必然卷土重来，他们有的是克隆体，自己这边可经不起耗。 既然结下了仇怨，干脆来个你死我活！ 余家的车本来绝尘而去，开到一半车身猝然倾斜，蛞蝓分裂体自杀式破坏掉中控台，远远掉队的载客车得以再度贴近。温起趁机隐身瞬移过去，一进车内她不得不闭眼，只感觉自己进入了亮着的高瓦数灯泡里。 好在夜视眼镜具有墨镜功能，温起适应了片刻，总算瞧清楚车内情况。 唐耀、武露新以及一个面生的女性正手握手，各自胳膊上显现出六芒星图案，三人脚下出现一个白色光圈，她立马意识到那是传送阵。他们中间放着一些东西，势必一起带走，而那点空间成年人硬挤是挤不进去的。温起急中生智，激活【鱼目混珠】，将自己变成其中一个物件上的挂饰。 下坠的悬浮车内光芒大盛，等到汽车自由落体接近地面时，白光消失。“轰隆”一声巨响，火光冲天而起，与此同时，天空中飞过来成群的无人机。 程憬不顾老藤1号的劝阻，正准备翻墙赶去汽车坠毁的地方找温起，一束灯光倏地打到他头上：“医疗中心程憬医生，您是否遭受了恶意袭击？请您配合治安局走一趟，接受民间伤亡事故调查。” 1号老藤：【温小姐真不在那边，我帮您问过了，她说她被传送走了，目前还算安全。老大冷静点，我在车里，车好像飞起来了。呃，飞走了，不知道要去哪里，很糟糕呢。不过您无需担心我的安危，我有行动能力，就是衣服裹得有点紧……】 片刻后，天上降下来几辆悬浮警车，机械巡逻员当先下车控制现场。 程憬驻足，身后是被机械人暴力押解出来的余陆伟与元奇二人，余陆伟仰头对着车上的人吼：“你们现在才来？老子差点被坏人杀死！都叫你们赶紧了，你们这是玩忽职守草菅人命！！” 巡逻员往他头上扣了个镂空的金属头盔，“滋啦”一声电流声，余陆伟软倒在地，像条死狗般被机械人拖走了。元奇惶恐不安，浑身瑟缩着跟随机械人往外走，后院没有出口，因此大部队得从大门出去。 负责搜查的机械巡逻员拿出各类仪器一寸寸勘察，黑压压的无人机层层包围住诊所，另有一批小型无人机分别飞往各处房间。大大小小的机械昆虫直往泥土以及房屋角落里钻，探测生命用的机械狗鼻头贴地不住探寻。 希里很快被抬了出来，屋里所有的机械人都被押走，甚至连桶子都没放过，巡逻员将其夹在腰间径直出了屋子。 程憬面无表情跟着人上了悬浮警车，才刚坐下，眼前突然投影出一道光屏，姜如海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程医生，你的伴侣去了哪里？名字叫温起，对吧？好像培养出了了不得的战斗能力呢！” 43. 第 43 章 “哗啦——哐啷——”震耳欲聋的声音在耳边此起彼伏，车头大灯照亮周围堆积如山的垃圾，司机随意找了个位置，车斗倾斜，距离地面两三米高就开始倒起了垃圾。 易碎品碎裂四溅，毫无章法迸射的碎片威力不可小觑。温起趁着三人尚未反应过来，催动能量激活【鱼目混珠】，瞬间变作不起眼的物件滚入旁边的垃圾堆边缘暂避。 唐耀、武露新以及那个面生的女性依然握紧彼此的手，并且是以自己的右手包裹别人的左拳作为统一姿势。他们脚下没有光圈，手臂上的六芒星图案在传送过来时就已经失去了光辉，等到图案彻底从皮肤上消失后，彼此的手才脱胶似的分开。 三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默契地快速撑起防护屏障，高强度伤害下，屏障卡兴许会瞬间碎裂，安全起见，三人各自往外走出一小段距离。他们不约而同抬头，垃圾车的阴影距离他们目测不超过三米，就连打法最不要命的武露新脸上都写满了心有余悸。 可见凡事逃不开两面性。 传送阵简单方便，但传送时几乎与太阳比肩的亮度以及到达目的地无法快速分开的弊端，足以劝人三思。倘若刚才动手，解决他们岂不相当于砍瓜切菜？ 可惜归可惜，温起心里清楚，解决几个小角色无法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况且杀人什么的，她不仅得做心理建设，还得经验老道地收拾现场，总不能把程憬叫过来帮忙吧？他诊所已经够乱的了。 对了，得报个平安，先斩后奏什么的准要被他碎碎念。 【老藤，我跟着他们传送到了垃圾场，我没事我很好。我会见机行事的，你们别担心，特别是程憬，叫他别担心我，我这边的事儿还没完。打不过我会跑的，我有很多卡。你们是我的血包，如果你们没事的话，我就没事。好了，就这样，晚点见。】 1号老藤秒回：【老大说他们被治安局姜如海抓走了，让你避避风头，这些天别回诊所，校长那边他已经打过招呼，明天早上九点准时报到。】 温起：【你们呢？都去哪里了？大家都还安全吗？】 1号藤：【老藤他们在那些人来之前就带着所有伙伴走了，2号跟他们一起。我现在不知道在哪里，你先别过来，保证自己安全最重要。必要时候，你可以复活我，不用担心我。】 温起毫不迟疑，决定先解决这边的事再去找1号汇合。 她火急火燎查看起卡片，不料看得眼花缭乱，先前一通乱租，结果用来用去就那么几张卡。有些甚至想都没想起来，比如【一叶障目】能使肉眼致盲，俗称关灯，当时后院打得你死我活，她都没想起来这茬。 ……还真是贪多嚼不烂！ 如今【瞬移】仅剩一次使用机会，屏障卡没了，【破甲】能量还算富裕，【若隐若现】全是从姜如海与姜智身上搜刮来的，目前还剩一张卡。巫师部落不对外出售攻击类异能卡，【瞬移】限购一张，屏障卡倒是不限，偏偏她觉得手头有，当时意思意思租了一张。 后来在阳台碰头的时候，程憬把手头所有的卡都给了温起，自己只留一张屏障卡。【转瞬即逝】只能回退到十分钟前的位置，这卡可以带回挂身上的任何东西包括人。 温起早在落地的时候就开始计时，她仍想活捉唐耀，他们三个的记忆全都无法提取。不过唐耀武力值低且遇事冷静，如果他对自己的身份有所怀疑的话，看起来比武露新要容易策反。 垃圾场占地面积极广，四周围了一圈密不透风的厚重金属墙，约有十几层楼高，人站在高耸的垃圾山中间同垃圾没什么两样。顶部安着的灯看起来宛如夜空的星星。周围光线昏暗，由于地处荒野附近，夜晚没人值守，就连机械人也没有。 垃圾还没倒完，车就开始往上升了，伴随着最后一声震耳声响，垃圾尽数倾倒完毕。垃圾场锈迹斑斑的金属网顶部留有一处镂空，垃圾车浮空直上，眨眼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除了垃圾堆偶尔出现的突兀动静外，周边陷入死寂，高耸的金属墙像朵将要合拢的食人花，顶部供垃圾车通行的出入口闪着一圈灯光，颇有种坐井观天的直视感。 武露新横刀保持警戒，陌生的女人转身就往外走：“我明天有课，就不奉陪了。” “鹿队慢走。”唐耀目送对方离去，手上动作没停，几下组装完那堆仪器，着急忙慌地接收起机械昆虫回传的画面。 温起将他们的外貌特征仔细记下，额外留意了那个叫鹿队的女性。她几乎没眨过眼，机械义眼的可能性更大。这人地位比唐耀他们高，为避免节外生枝，还是别招惹为好。 目前余家的仇恨值全在程憬身上，自己过于扎眼容易被针对，最关键的点在于：克隆人不仅杀不完，还容易打草惊蛇。 约莫半米长轮子带履带的扁形机器艰难开到垃圾山脚下，蜘蛛蟹似的挥舞着长长的机械臂对垃圾进行初步分类。垃圾堆随着它们的挖刨不断坍塌，“哗啦哗啦”的声响不绝于耳。 “数据收集好了吗？还要几分钟？”武露新见鬼般盯着捡垃圾的小机器，它们浑身脏污，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小浮岛自产的垃圾不算多，只有其他浮岛城市过来倾倒不需要的垃圾时，垃圾场才会给普通人派活干。按理说晚上根本不会有机械出来工作。异族生物擅长融合金属物品，它们与机械类一旦融合完全，跟正常机器没两样。 而对人来说，风险就高了。几乎每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基因污染，身上结有不同大小的能量结晶，血液里流淌着不同浓度的能量液，这些都是异族生物的食物。它们饿的时候，可不管人会不会死。 “先撤。”唐耀牵住伙伴的手，身前的仪器莫名往左侧晃动，眼见要倒，武露新眼疾手快扶住。与此同时，她脖子上猝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脑后一股几不可查的劲风抚过她的肌肤。 “铛！”本能反应下，武露新抬刀格挡，两条机械臂往下打的力道震得长刀发出危险的哀鸣，刀身偏转，险些脱手。 相比之下，唐耀由于一直开着屏障，整个人好似置身玻璃杯，对于危险的感知并不明显，身边伙伴格挡开机械臂的时候，他甚至还没注意到异常。 与唐耀同样反应迟钝的包括温起，本来隐身贴近二人，伸手想推翻唐耀的仪器来吸引二人注意力，再借机除掉武露新，带走唐耀和仪器。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眨眼见武露新抽刀，她还以为自己被发现了。正要瞬移远离，电光火石间耳边响起金铁交接声，她这才后知后觉发现机械臂居然朝着自己所在方向打了下来。 机械臂末端高速运转的切割盘嗡嗡作响，金属相撞迸射而出的火星子看得人触目惊心，得亏武露新接得及时，不然怕是血溅当场。温起慌忙往旁边躲避，唐耀则是紧张数据收集器。 片刻工夫，又有几辆垃圾分类车挥舞着机械臂朝他们围拢过来。 “这些机器怎么回事？！”武露新脸色煞白，长刀附带【破甲】无坚不摧，但能量消耗格外快。机械臂又长又灵活，其末端装着机械手与切割盘，短时间内难以击中要害。雪上加霜的是，她之前中了温起的毒气瓶，伤害延迟的效果快要结束了。 鲜血一路滴落在地，武露新单膝跪地，长刀充当拐杖支撑着她的身体：“快开传送！” 唐耀单手扶住她，一时不知该做何解答，开启传送阵需要几秒钟时间，而屏障卡给不了他们足够的保护时间。 他的本体异能是视线探查，能探查到一定范围内的生物体和机械眼的视线。眼下垃圾堆背面有人，他们身边不远处同样亮着一双人类的眼睛。另外，垃圾堆底下、内部、表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小眼睛…… 光脑传来消息，鹿夜鸣耳内响起唐耀急切 的声音：“鹿队，有情况。” 鹿夜鸣躲在垃圾堆背后不作声，她当然知道有情况。垃圾场是余家刚接手的产业，这里作为小队中转点相对安全，前提是没有惊动异族生物。 她还知道他们三人传送的时候，混了一个人进来。她安装的机械眼技术先进，早在传送的时候，就敏锐地察觉到一丝诡异的空间波动。具体什么感觉说不上来，若要细究的话，只能说是常年使用机械眼下来的经验。 鹿夜鸣先前假装离开，随后利用自身异能【机械操控】寻找到待机状态的垃圾分类小机器，打算用摄像头偷偷观察唐耀二人身边的情况，企图找出潜入者。渐渐地，机器居然产生了不小的内驱力，像有自我意识般强行摆脱了她的控制。 她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亲手投放的异族生物，奈何不受控的机械数量过多，以她D级异能水准，只能尽力影响机械臂挥舞过去的速度，来给队员争取逃生的时间。不过心里早已萌生逃跑的念头，被异族生物盯上基本完蛋。 垃圾堆上方落了一只机械乌鸦，忽然“嘎”地叫了一声，鹿夜鸣听见这声暗哑的鸣叫，心中顿时一喜。 特殊搭档给了她一分钟缓冲时间，一分钟一到，不管情况如何，她都得跟着乌鸦的指引离开垃圾场。 周围的机器纷纷停止了攻击行为，鹿夜鸣瞬移过去与武露新一左一右开着屏障守护唐耀。垃圾场属于余家，因此留下机器不要紧，带着机器瞬移过于消耗卡片能量，所以三人迅速达成一致：取出芯片带回去交差。 “你能控制它们多久？”武鹿新诧异，鹿夜鸣的异能在她的印象里似乎没那么强。 “我只有一分钟时间，唐耀，动作快点。”鹿夜鸣死死盯着垃圾堆上的乌鸦，等它腾空的时候她就该走了。 计时器跑过八分钟，温起在第55秒的时候设定了震动提醒，时间一到她就得带着唐耀回到九分钟前的地方。此前，她需要耐下心来等唐耀取出芯片。 总算在八分半的时候，唐耀敲完最后的代码，仪器成功弹出数据芯片。唐耀忽地低喝一声：“身后！”话音刚落，整个人瞬移开去，却感觉身上的屏障被绳索牵扯住，行动略微滞涩。 武露新的神志早已涣散，她捂着淌血的耳后，声音飘忽：“快，走。” 可惜，她没把话说完，心脏便已停止跳动，鲜血顺着地面铺展开来。与此同时，刀光一闪，鹿夜鸣周身的屏障破碎。她见机极快，光速支撑起屏障，然后瞬移开去，跟着飞远的机械乌鸦头也不回地离开。 一死一逃，只剩唐耀。 温起像放风筝般任由金属神经延展，她跟着瞬移过去，抽出空间卡中的长刀，借助【破甲】两刀击碎唐耀的屏障，药剂泼脸。 四周垃圾堆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小机器车挥舞起来的机械臂遮天蔽日，然而等它们挥舞完，却发现视野里的人不见了。 遮阳棚投下一片浓厚的阴影，温起松开手，任凭昏迷的唐耀滚到地上。九分多钟前的位置离汽车坠毁的地方好几十米，正好处于一户人家的露天阳台上。 天空中时不时飞过一串无人机，谁也没注意中心城区的空置房屋。 与此同时，垃圾场内一处垃圾堆坍塌，几根粗壮的藤条探头探脑：【温小姐在这，2号？】 2号老藤：【1号说她在这，哎呦，那个躺着的该不会是她吧？】 17号藤：【哇，2号你运气真好，赶紧吞噬掉她，你就能成母体了！】 14号藤：【你是不是傻？她又不是分裂出我们的母体！】 33号藤：【她好香啊，能吃吗？我闻到了能量的味道。】 2号藤：【……等会，当心机器！】 “嗡嗡——”藤条应声断裂，垃圾分类车挥舞着机械臂朝着老藤们推进。 众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