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的新篇章》 1. 离婚-领证 《婚的新篇章》 文/浅静/夏/2026年8月19日首发 “顾西洲,再见。” 沈竹清说完告别的话,踏出民政局大门,离婚证被她塞进包里,与结婚证一起。 原来离婚证也是封面,与结婚证不一样的红,封面字体的颜色从金色变成银色。 好似被漂白,失去了原本的颜色。 来时晴朗的天,此刻依旧。 三月初春季,枫城阴了半个月,在她离婚的这一天放晴。 或许是老天在冥冥之中庆祝她新生,庆祝她开启新的生活。 沈竹清走进阳光中,温暖落在她的身上。 她仰起头,嘴角扬起淡淡的弧度,她不怕被晒黑,她喜欢晒太阳。 顾西洲站在廊下,捏着新鲜出炉的离婚证,望向沐浴在阳光中的沈竹清。 柔和的光线笼罩住她,身穿淡黄色大衣的她好似迎春花,破出春天的第一朵花。 眼见她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远,男人快跑跟上,在路边赶上,“竹清,你去哪儿?我送你。” “谢谢,不用。” 沈竹清微弯嘴唇直接拒绝,挪动几步,他挡住了太阳。 顾西洲依旧稳重成熟,无论对谁,都是一副礼貌绅士的模样。 沈竹清看了一眼他,背对阳光,脸上表情平淡,永远波澜不惊,不会在工作以外的地方花费太多精力和时间。 就像他今天穿的衣服,从内到外,全是她挑的她买的,他不在意穿着,也不在意她。 幸好他是天生的衣架子,什么样的衣服在他身上都不会出错。 “我叫的车到了,祝你越来越好。” 沈竹清拉开车门,果断坐进去,没有拖泥带水。 “7989。”她报完手机尾号,靠在座位上休息,只请了半天假,下午要回南城。 年后,沈竹清离开枫城,去了外地上班,她没有告诉父母和顾西洲,她去了哪儿。 从她提出离婚到最终拿到结婚证,耗费两个月。 比起其他夫妻,他们的离婚速度算快,顾西洲没有过多纠结,没有因冷静期给她使绊子。 相较于当事人的平静,父母和朋友反而是不理解疑惑的一方。 在外人看来,他们没有争吵,顾西洲没有出轨没有家暴,怎么会走到离婚的地步。 更不必说,顾西洲的事业蒸蒸日上,论外貌、论长相,他们相配,至于感情,可以培养,过两年生个孩子,多幸福。 结果,没有等来孩子的消息,反而等到了他们离婚的消息。 顾西洲望着绿色的出租车,消失在道路尽头,他将离婚证塞进口袋。 男人抓抓头发,径直走到车旁,驱车前往公司。 20分钟后,沈竹清到达枫城高铁站,列车已经开始检票,她跑去检票口。 普通地级市高铁站面积小,从候车到上车路程短,卡点赶上了车。 工作日的缘故,车厢内不拥挤不热闹。 春日的阳光明明灭灭,像是调皮的小朋友,在玩捉迷藏。 沈竹清拍了一张离婚证的照片,曾经并肩携手的两个人,分道扬镳。 照片发给了俞思若,现在愿意真心祝福她离婚的人,只剩下她一个。 【领到了,记得恭喜我。】 俞思若:【恭喜恭喜,什么时候到南城?我请你吃大餐,庆祝你回归单身。】 她也是唯一一个知道她在南城的人。 沈竹清:【周末再说,今晚要加班。】 俞思若:【行吧,化悲愤为动力。】 沈竹清:【没有悲愤,我们是好聚好散。】 俞思若:【给你放个烟花吧。】 不知她从哪里找到几张烟花的动图,在聊天框中疯狂轰炸。 沈竹清往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爸、妈,以后不要再麻烦顾西洲。】 附带发了一张离婚证的照片,做完这一切,她关闭手机,切了一首舒缓的老歌,望着窗外匆匆的春景。 父母不会回复这条信息,从她说要离婚的那天起,被单方面逐出家门。 “你快三十了,想起来叛逆了,迟到的青春期吗?” “你以前多乖,读书读傻了。” “你要是敢离婚,别认我们。” 爸妈撂下了狠话,从此以后没她这个女儿。 离了一个婚,连女儿的身份都没了,荒谬的世界。 高铁向东行驶,绿油油的麦田在阳光照耀下茁壮成长。 太阳从玻璃窗穿进来,照在她的脸上,依稀能看见小绒毛。 另外一边,顾西洲到达枫城的高新技术园区,他的公司坐落于此。 说是公司,其实只是一家小企业,不是独角兽企业,不是上市公司。 公司合伙人彭思哲在大门口堵到他,“顾总,你今天竟然迟到了,稀奇啊。” 顾西洲掀起黑眸,“你这么闲,合同啃下来了?” 彭思哲跟着他的脚步走进办公室,关上玻璃门,靠在桌前感叹,“真不知道嫂子怎么和你过下去的,你的脸还可以,但是不懂浪漫不懂生活,多枯燥乏味。” 顾西洲低声道:“分开了,以后……” 男人的话戛然而止,恐怕没有以后,他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想见一面都难。 彭思哲瞪大眼睛,他消化‘分开’两个字的意思,震惊到说话磕磕绊绊,“不是,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顾西洲平淡说:“别喊‘嫂子’了,会给她造成困扰。” 彭思哲难以置信,又问一遍,“你说清楚点。” 坐在办公椅上的男人没有答话,室内落针可闻,听见门外稀碎的嘈杂声。 半晌,顾西洲开口,“我和她…离婚了。” 他的口吻依旧平淡无波,不像在说离婚的大事,反而像说今天天气很好。 彭思哲后知后觉,“怪不得怪不得,我说最近怎么没见嫂子。” 他和顾西洲是铁哥们,经常去他家蹭饭,年后再没见过沈竹清。 “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你出轨了?还是家暴了?好啊,顾西洲,我真没看出来你是这样的人。” 在彭思哲的世界里,沈竹清见谁都是浅浅地笑,没和谁红过脸,偶尔聚餐,她会格外照顾公司的女生。 怎么顾西洲就不知道珍惜呢。 顾西洲凛声打断他,“收起你的想象力,和平离婚。” 彭思哲不懂,“那是为什么?” 顾西洲不置可否,“出去忙吧。” 他坐在椅子上,转动钢笔。 为什么离婚?他也想知道答案,明明年前一切都好,过完大年初三,沈竹清向他提出 了离婚。 离婚原因是过够了现在的生活,他们相敬如宾,他们举案齐眉,但不是她想要的。 她说,她想出去闯闯。 他反问她,现在不好吗? 当时她看了他一眼,平静地回答了七个字,不好,一点都不好。 他听到她的话后是什么样子,忘了反应,处于极度的震惊中。 原来他们对这段婚姻的理解和感受大相径庭。 顾西洲盘算时间,捞起桌上的手机,想问沈竹清到站了吗? 做不成夫妻,好聚好散,到不了仇人的地步。 沈竹清提前一步给他发了消息,【顾西洲,微信我删了,祝你以后安好。】 【我们还是朋友,不是吗?】顾西洲点击发送,收到红色的感叹号。 她比他想得决绝,就像离婚,毫无商量余地。 无论父母如何逼迫,甚至以命相搏,她都坚决要离婚。 只有撕破脸的夫妻才会走到这个地步,他和沈竹清是什么原因呢? 40分钟后,沈竹清抵达南城,她跟随人潮,跟着地铁指示牌,刷卡进站。 车厢没有空位,她拽住把手站稳。 无论何时,南城的地铁没有空过。 拥挤、繁忙、匆匆,是南城与枫城最大的区别,父母质问她,安稳不好吗? 或许吧,只是她过够了乖乖女的生活。 领导齐遇在工位上看到沈竹清,颇感吃惊,“竹清,事忙完了?不用着急赶着回来。” 从事芯片研发工作的人,没有不能吃苦的,她作为女生,比很多男人要努力吃苦,也更心细。 他渐渐改变了对女生的偏见。 沈竹清只说:“忙完了,在家没事,不如来上班。” 齐遇说是领导,不到30岁,和他们没什么代沟,“家里人还以为我们压榨你。” “那不会。”沈竹清打开电脑,“主要要收尾了,不能出岔子。” 没人不喜欢这样的员工,齐遇说:“项目结束,犒劳你们。” “谢谢齐总。”沈竹清翻开包找耳机,看到深红色的本子,恍若隔世。 难以想象,两个小时之前她刚从民政局出来,现在,在和代码打交道。 周末,约在了一家面馆,俞思若提前赶到,“还以为你会哭。” 沈竹清向面里加了三勺辣椒,“没什么好哭的,又不是他甩了我,是我不要他。” “洒脱。” 俞思若小声问:“我一直没敢问你,为什么要离婚?顾西洲他长得一表人才,公司也不错,也没不良嗜好。” 所有人都说他是老公的绝佳人选,不抽烟不喝酒,待人接物有分寸,身边也没有不三不四的人。 沈竹清挽起长发,“不想再妥协了,感觉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他。” 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是过年的催生,那一刻,她望向顾西洲,他有为她解围。 但,她做不到让她的孩子出生在没有爱的家庭里。 她不想过一眼能够看到头的人生。 有些话说出来矫情,咽下去扎人。 哪怕在南城头破血流,她也要出来闯一闯。 至于婚姻,是随波逐流的结果,现在回到最初的轨道。 从此,她和顾西洲再无交集。 不会再见面。 2. 离婚-避孕 窗外起风了,风卷起树叶,在空中打转。 玻璃门挡住了冬末初春的严寒,留下一小隅暖和的地。 俞思若搁下筷子,由衷说道:“还是恭喜你。” 沈竹清莞尔道:“谢谢。” 俞思若捧着脸说:“和我客气什么。” 她和她是高中同学,高中时几乎形影不离,随着高考的结束,考入不同的大学,有了新的朋友和交友圈,渐渐生分、疏离,成为QQ、微信里的普通同学。 人的一生是一条不可逆的单行道,沿途会遇到许多人、许多风景,学着与人分别。 这条单行道不是静止,有的人会再次遇见。 沈竹清和俞思若关系再次熟络是机缘巧合,毕业后被家里人逼着结婚,选在了同一家咖啡厅。 结果大相径庭,沈竹清选择了结婚,俞思若选择反抗。 俞思若看着朋友,黑色长发自然下垂,没有化妆,简约的内搭和大衣,清冷的样子与记忆重叠。 那时的她,很乖很乖,不去网吧、不看言情、不玩任何游戏,没有爱好、没有暗恋的人,满脑子只有学习,标准三好学生模样。 现在细细看来,又不一样,眉眼间染上脱离家长束缚的倔,看不出受了情伤。 “还相信爱情吗?” 沈竹清恍然了几秒,“我相信过吗?” 俞思若想了想,“好像…没有。” 她忍不住问:“你俩的财产分好了吗?他有没有临时反悔?” 沈竹清抽出纸巾,“没有,实话实说,他挺大方的,该分的都分给我了,没有拖拖拉拉。” 俞思若感慨,“那他人还不错,起码好聚好散。幸亏没有孩子。” “是啊。” 成年人的世界,能心平气和地结束,不做无谓的纠缠,如同中了彩票。 面汤冷却,剩余的面坨在一起。 离开了面馆,阵阵冷风吹过,俞思若裹紧大衣,“晚上还有点冷啊。” 沈竹清搓了搓手,“还有倒春寒呢。” 旁边有家商场,时间尚早,两个人拐进商场里逛逛,没有目的。 一楼是珠宝和奢侈品,相较而言,更喜欢逛负一层。 俞思若走进一家店,琳琅满目的小商品,“以前最喜欢逛这些精品店和文具店。” “长大后还是喜欢。”沈竹清拿起一对耳环,翻了个面,右下角标着价格,她扫了一眼,放下。 俞思若问:“多少?29.9?” 沈竹清平静答:“69.9。” 俞思若回头瞥了眼,平平无奇义乌小商品,塑料质感的珍珠,“算了,还是拼多多适合我。” 29.9的发卡,25.9的发圈,35.9的笔记本,抵得上一顿饭钱。 “高中的时候比谁的东西贵,谁的东西是名牌,现在,比谁更能省钱。” 沈竹清弯了弯唇角,“何尝不是一种长大。” 俞思若打量她,“你还是一如既往,连眉毛都不画。” “太麻烦了,有这时间不如多睡一会。”沈竹清连防晒都懒得涂。 精品店几乎挨在一起,每家店都要逛一下,最后两手空空出来。 以前是没有钱,现在是失去了欲望,品质赶不上价格。 两个人走进面包店,没有低于10元的价格,蛋挞变得花里胡哨,身价倍增。 最后去盒马买了6.9的吐司,各回各家。 大多数人的生活没有那么丰富,没什么特别的喜好,见面吃个饭聊聊天结束。 俞思若拍拍肩膀,“半夜要是哭了需要肩膀给我打电话,我随叫随到。” 沈竹清晃了晃手机,“好,等我的电话吧。” 两人的地铁是反方向,若不是因为离婚的事,她们不会见面,手机聊天更高效。 沈竹清租了一间单身公寓,年纪越大,越不想和人打交道,享受一个人独处。 刚来时,她会害怕,害怕小偷害怕坏人潜入,现在她还是会害怕,舒服比害怕更重要。 包扔在玄关,一只蓝莓发卡掉了出来,应该是俞思若悄悄塞进来的。 沈竹清捡起来,无论到了多少岁,拒绝不了可爱的小玩意,她拿了睡衣走进浴室。 公寓朝南,有一扇大窗户,沈竹清拎着一瓶果酒,坐在窗下眺望南城夜景,头上别着蓝莓发卡。 果酒入喉,冰冰凉凉,眼前的光影渐渐变成光斑,面具戴多了,忘了自己喜欢什么。 全世界安静下来,手机的消息齐刷刷进来,她恍若未闻。 【西洲多好,个子高,长得帅,还是开公司的,你看你,心野了。】 【离婚还能复婚,趁人家还愿意要你,赶紧复婚。】 【你公公婆婆对你也很好,你离婚干嘛,书读狗肚子里去了。】 顾西洲没有加她的好友,成年人心知肚明,删了就是不来往的意思,符合她对他的了解。 这几天,她很少想起顾西洲。 他从她的世界彻底消失。 同一时刻,顾西洲从公司加班回家,屋里漆黑一片。 这段时间,他过的浑浑噩噩,调试数据,测试效果,应酬谈合作,和从前没什么不同。 玄关处,小夜灯自动亮起,小猫摆件向他挥手。 家具摆件是沈竹清买的,她会问他哪个好看,经常纠结买哪一个。 顾西洲倒了杯水,一旁的绿萝枯萎了,很久没有人给水培植物加水。 “咚咚咚”,有人敲门。 打开看到了陈婉,他的妈妈。 陈婉不和他弯弯绕绕,“竹清和你离了?” 若不是她今天问沈竹清方不方便过来送东西,她都不知道儿子儿媳离婚的事。 他们很少来儿子这边,不能打扰小两口的生活。 顾西洲头有点疼,淡淡“嗯”了一声。 陈婉并不意外,“我和你爸都很喜欢竹清,结果,你不珍惜。” “你们有缘无分,两年时间,你们都培养不出感情,散了也好。” 小两口看似感情很好,太平静有什么意思。 感情?没有吗? 他们没有争吵,不是很好吗? 顾西洲摁摁鼻根,坐回沙发,“妈我累了。” “晚上吃了吗?我给你煮点面。” 陈婉走进厨房,她拉开冰箱,“冰箱里连颗鸡蛋都没有,竹清不在你准备绝食啊,算了,你才被甩,难过是正常的事。” 她揶揄起儿子一套又一套,“过年的菜也不扔,准备带到地府送给阎王吗?” 干巴的菜,称重的时间是大年初三。 陈婉放弃做饭,饿 一顿死不了,她环顾房间,屋子满满当当,绿色水杯都在,“竹清啥都没带走吗?儿子,你这不行,人家怎么也是你老婆。” 顾西洲摁亮屏幕,又关上,如此往复,“她不在枫城了,东西不好带,我折现了。” 陈婉问:“你给了她多少钱?” “她不要房子和车子,钱都给她了。”顾西洲说了一个数字。 陈婉点点头,“现在房车都贬值,处理也麻烦,现金傍身更好。”“看你把人伤的,都不愿意在这里待了。” 是他伤害了她吗?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看你还喘气我就放心了。”陈婉看了眼儿子,没有颓废,她就离开了。 屋子陷入安静,顾西洲掀起眼眸,她走了又好像没走。 除了衣服和玩偶,沈竹清没带走其他东西,屋子里充斥她的痕迹。 顾西洲换了一件黑色的T恤,大扫除断舍离。 他拉开床头柜,是没用完的避孕套,还有几盒没有拆封。 大年初二去丈母娘家,初三晚上,他们在家待着,各忙各的事。 他洗完澡,看到穿睡衣的她,面颊微红,长发散在肩膀,来了感觉,推倒了她,她没有拒绝。 在做.爱这方面,他们达成了默契,知道对方的点,十分契合。 事后,沈竹清背着他穿好衣服,坐在床边,“顾西洲,我们离婚吧。” 那时的他刚摘掉套,她脸上的潮欲甚至没有褪去,冷声提出了离婚。 “砰”的一声,顾西洲关上床头柜,男人嗤笑一声,“艹。” 难道是因为他满足不了她吗? 避孕套没有了作用,他扔进袋子里,连同她遗漏的其他东西。 她人不在,留下的东西倒不少。 顾西洲阴沉脸,去打沙袋。 他咬着牙,一拳一拳发泄在沙袋上,沙袋剧烈晃荡,汗水滴落,直到筋疲力尽。 路过照片墙,除了婚纱照,再无合照。 微信的提示持续了一会,沈竹清一一浏览。 陈婉:【竹清,是那小子没有福气,你若是有需要,还能找我。】 沈竹清:【谢谢……阿姨。】 沈竹清第二天下午要去出差,她带着酒意收拾行李,从柜子里拿出行李箱。 夹缝里掉出一盒避孕套,外包装被拆开。 应该是有一次旅游装在行李箱里,忘了拿出来。 他们没有感情,唯独在这个事上好像爱惨了彼此。 顾西洲不是一个死缠烂打的人,她以为自己也可以凑合,只有相处下来才知道,原来不可以。 就像鞋里的沙子,细微又渺小,平时感觉不到,长久下来,也会磨脚。 她的理想型是什么样呢? 顾西洲是大众喜欢的天之骄子,身高188,薄肌宽肩,性格张扬,话很少。 和他在一起没有争吵,不用担心生活。 就像平时,除了工作的事,其他都可以凑合,包括婚姻。 沈竹清拿出避孕套,顾西洲除了大方长得不错之外,还有可取之处。 这个可取,支撑不了她和他继续过下去。 避孕套被沈竹清扔进垃圾桶里,它的命运,是和其他垃圾一起运到垃圾处理厂。 她望向窗外,长夜终会过去。 3. 离婚-再见 沈竹清整理好行李,刷牙睡觉。 顾西洲大扫除了一晚上,收拾了一堆东西,走到玄关处,犹豫片刻,转身放进了储藏室。 他带上门,封存。 次日,彭思哲带着酒过来找他,“她要离你就同意了啊,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 顾西洲抓了抓头发,云淡风轻说:“不然,死缠烂打多没品。” 彭思哲起开啤酒,递给顾西洲一瓶,“你到底怎么想的?要是舍不得,就把人追回来。” 顾西洲没有接,只吃菜,“算了,离都离了,追什么。”追空气还差不多。 他都不知道她在哪儿,只知道她不在枫城,铁了心要离开。 这一席话,说的毫不在意,整个人身上透着肆意的劲儿,没有一点离婚的难过。 彭思哲剥花生,“当时你说要结婚,我心想你终于开窍了,结果,离了。” 顾西洲懒洋洋说:“人家要去追求别的东西。” 彭思哲上下打量他,“话说,你喜欢她吗?喜欢就去追回来,面子又不值钱,可以反悔。” 顾西洲轻轻哼了一声,“反悔什么?” “得,被甩的是你又不是我。”彭思哲和他碰瓶,“没感情就好,不用担心你想不开。” 顾西洲没有回答,他们离了几天,其实分居了两个月,早已习惯了。 彭思哲看他面色无异,翻阅朋友圈,转了话题,“这个峰会没邀请你吗?” 顾西洲瞥了一眼,“我们有资格参加吗?” 收到邀请的都是行业大拿,他们这种三线城市的小企业,主办方都没有听过。 彭思哲又问:“你为什么选枫城创业?”他们是高中同学,创业时一拍即合。 顾西洲一一细数,“政策好,税收优惠。” 彭思哲打断他,“停,不爱听你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顾西洲又道:“当时我妈做了个手术,离家近方便照顾。” 彭思哲说:“停,懒得听你扯。” 顾西洲掀起黑眸,“不然呢?我又没有过人之处,去大城市连办公室都租不起。” 清北、C9、华五的高材生遍地都是,他们有什么? 彭思哲陷入沉思,毕业前觉得自己是985不愁工作,毕业后发现,不够看。 他刷新闻,xx上市、xx市值超多少亿,连着上了几天的热搜,“又上头条了,什么时候我们也能上个头条?” 顾西洲意味深长来了一句,“上头条不见得是好事,万一是谋杀案,蓝底白字的公告。” 泼冷水他是高手,彭思哲嫌弃道:“你……谁能受得了你。” 他直言说:“没有人,人受不了离了。” 顾西洲眸色如常,似是完全不在意。 话题绕了回来,彭思哲若有所思,“说真的,公司很多小姑娘羡慕你们俩,没有红过脸,走在一起郎才女貌。” 他却说:“我倒觉得不像夫妻,像普通朋友。” 顾西洲脱口而出,“怎么不像了?” 彭思哲喝多了,说话不再顾忌,“就是感觉,感觉懂吗?” 他拍拍朋友的肩膀,“你俩在一起缺少了激情,也不像亲情,不像磨合好,更像妥协懒得争论。” “不是说吵架就是好,除了日常矛盾,在意才会产生占有欲和分享欲,话都不说,才有问题。” 顾西洲不懂,小时候他家对门住着一对夫妻,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都是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锅碗瓢盆摔的到处都是,偶尔掀桌子。 可是这样歇斯底里的两个人,面对外人时却是冷静的。 那时他就想,以后一定不能这样。 激情,做.爱的时候不挺多的吗? 旁人都说,夫妻生活和谐有利于感情稳定,到他们这里不灵了。 顾西洲嗤笑道:“这么懂,怎么不见你找对象?” 彭思哲说:“哥们我没遇到喜欢的,遇到喜欢的你就看吧。” 他找了沙发躺下,没有耍酒疯,酒品有保障。 同一片蓝天,沈竹清拖着行李箱前往高铁站,她随领导前往海城参加行业峰会,提前一天出发。 齐遇先一步抵达,“竹清来了。” “齐总。”沈竹清坐在他旁边的空位。 两人看起来没有明显的年龄差异,从事芯片研发工作的人,普遍年轻,她比他小了3岁,只是一名普通的职员,连组长都没当上。 齐遇主动寻找话题,“你好像不是南城人,是枫城人?” “对。”沈竹清回,她不会发善思维,话很少很少。 齐遇去过枫城旅游,是一座多山的城市,“景色挺美的城市,怎么想一个人在南城打拼?父母不担心吗?” 工作相处久了,对她有一点了解,看过她的资料,平时安安静静,足够细心,加班再晚也没人接。 沈竹清顿住,良久平声回:“我有我的追求。” 这句话包含了太多,或有不甘,或有破釜沉舟的决心。 她望着人潮,形形色色的赶路人,她是芸芸众生中的普通人,平淡或许很好,却又不甘心。 次日,会场内,人流涌动,几乎都是男生。 沈竹清坐在后排。 女生为什么少?因为招聘的时候说没有性别歧视,无形之中却会选择留下男生。 她和顾西洲结婚后,经常能听见亲戚说她有福气,成了老板娘,相夫教子都是好日子。 她会成为XX的老婆?XX的妈妈? 但是沈竹清呢?去哪儿了? 没有人在意她的想法和理想,包括她的父母,父母一生顺遂惯了,对她的要求是做个老师。 她人生中第一次叛逆是填报大学志愿,选了理工科的专业。 他们不懂她为什么要拼命,为什么非要出去闯? 女孩子拼命不好吗? 她觉得挺好的。 耳边是芯片研发的分享,接收到最新的芯片,沈竹清眼睛发亮,听得津津有味。 忽而想起她的上一份工作,那是一家小公司,每个人都和老板有或远或近的关系,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倒闭。 “趁年轻去考教师资格证,抓紧时间考公。” “爸妈托关系进了这家公司,好好干。” 她尝试了他们说的路,报名一万比一的岗位,笔试成绩一般,教资通过做实习老师,差点抑郁。 接受自己的平庸,最后为了逃离家庭,和顾西洲结了婚。 婚姻如围城,现在是外面的人不想进来了,里面的人困在其中。 沈竹清比谁都要努力,为了补齐落下的两年。 这才是她想做的事,她没有躺平的资本。 峰会结束,回到南城。 沈竹清干劲十足,加班到深夜,画她的芯片。 周五傍晚,接到爸爸的电话,对方焦急说:“ 竹清,你妈病倒了。” “我现在买票回去。” 她连夜赶回去,下了高铁,问:“你们现在在哪个医院?” 爸爸却说:“我们在家。” 听到在家的话,她大概猜出一二。 果然如沈竹清所料,父母身体安康,只是想骗她回来而已,“妈,既然您没什么事,我要回去加班了。” 爸爸呵斥她,“站住,你今天要是敢走,当没我这个爸,没这个家。” 沈竹清转过身,眼睛空洞,“我只是离个婚,不是杀人放火。” 爸爸压根不听她说话,“我们问过西洲了,他还没有再找,你服个软人家就同意复婚。” 妈妈也附和爸爸,“对呀,竹清。” “西洲这孩子挺好的,他经常过来看我们,问我们要不要帮忙。” 沈竹清不明白,“妈,为什么连你也不站在我这边?” 妈妈说:“我和你爸也是为了你好,还能害你吗?西洲条件很好,就这样离了很可惜,他公司快上市了,你不上班也不愁,早点生个孩子,趁年轻恢复得快。” 她受够了! 她以为结了婚就不会有喋喋不休的唠叨,爬过一座山还有一座山,催婚、催育、二胎……永无止境。 沈竹清忍不住问:“然后呢?我围着他和孩子转,万一他出轨了,我怎么办?” 妈妈说:“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他哪会出轨,净瞎说。” “咚咚咚”,有人叩响房门,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妈妈过去开门,顾西洲站在门外,“西洲,快进来。” “你们吃吧。”沈竹清头也不回离开,没有看顾西洲一眼,妈妈要去拦她,被爸爸吼住。 “让她走,走了就当我没生过这个女儿,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学人家小年轻出去闯荡,还离婚,离了你去哪找这么好的对象。” 沈竹清只当听不见,点开手机买票。 数日不见,她和他记忆中不太一样,更坚定自我,顾西洲轻声说:“叔叔、阿姨,我去看看。” 他在后面喊,“竹清。”人消失在楼梯间,到了下一层。 老小区的楼梯房,多年的老邻居。 “竹清,你没怀孕啊,几个月没见你回来,以为你怀孕了呢?可要抓点紧,趁年轻好恢复,生完头胎还有二胎呢。” 沈竹清索性说清楚,“我和顾西洲前几天领了离婚证,以后没有关系了。” 邻居阿姨说:“好好的怎么离了?” 单元楼下,夜色正浓。 顾西洲快步赶上她,“叔叔阿姨让我过来的。” 沈竹清盯着他,“他们的话你可以不听的,我们现在没有关系了,我们离婚了你明白吗?” 顾西洲解释,“阿姨生病了,于情于理我要过来看看。” 沈竹清更生气,“生不生病你不知道吗?联手把我骗回来很好玩是吗?离婚是你同意的,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顾西洲拧起眉峰,“我不知道他们没生病。” 顿了顿,他说:“竹清,叔叔阿姨对我不错,即使我们离婚了,我做不到对他们不管不问,更何况是生病。” 眸色渐深,他想问清楚,“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弄得老死不相往来?” 沈竹清一字字道:“离婚不要再有牵连,对你对我都好,不会影响你再婚。” “从此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4. 离婚-决定 说完这些话,沈竹清走到小区门口,伸手拦下出租车,买了最近一班回南城的高铁。 夜晚早春的风,渗进些微寒。 一扇车门,隔绝了过去。 她靠在玻璃窗上,无意识地看向后视镜,光影越来越淡,家的痕迹越来越浅。 沈竹清几近麻木,父母的话犹如一根针,被扎多了,产生了耐疼性。 东亚家庭何其相似,拧巴、掌控欲,若不是计划生育,她不会是独生女。 父母说的路她尝试了,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撞得头破血流,一度怀疑自己。 “人家都可以上岸,怎么你就不行了。” 是啊,她好像就是不行。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她追不上别人。 迎着浓浓夜色,沈竹清快跑到检票口,踏上了归途的列车。 窗外,星光点点,穿过麦田。 迟来的叛逆也好,被逐出家门也罢,郁结在心口的那块石头,在这个夜晚消失了。 沈竹清戴着耳机,听筒里播放一首歌曲。 “夜幕笼罩灿烂的一片灯海 多少人多少种无奈 在星光里遗忘昨天的伤害 一觉醒来还有期待”* 歌曲播放结束,列车到站。 沈竹清没有吃晚饭,饿得胃疼,在小区门口找了一家店,报复性吃了一大碗米线。 红彤彤的辣椒油覆盖了白汤,是她爱的细米线。 她走在南城的街上,踩到地上的星星点点,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风有些冷,胃里暖暖的。 没有无休止的唠叨,没有为你好而干涉你的固执,太美好了。 沈竹清走进小区,草丛里传出小猫的叫声,她蹲下来,小猫昂起脑袋看着她。 “你也没地方去了吗?” 小猫蜷在她的脚边,蹭了蹭她的腿,“喵喵”叫唤。 它没有受伤,也没有离开,沈竹清陪它玩了一会。 “我要回家了,拜拜。” 同病相怜的流浪小猫,房东不允许养猫,她工作又忙,心有余而力不足。 小猫“咻”一下跑开,钻进草丛。 手机比她想得要安静,父母对她失望至极,至于顾西洲,本就是凑合的婚姻伴侣,不重要。 顾西洲借口公司有事,婉拒了沈竹清父母吃饭的请求。 她说的对,为了彼此的以后,当做陌生人。 如同平行时空的两条线,不会并排,更不会有交集。 日子一天天溜走,温度渐渐升高,脱下了大衣,换上针织衫。 彭思哲推开办公室的门,都是一样加班,顾西洲总是清清爽爽、精神十足。 他靠在桌子旁,“老顾,你想不想搬公司?” 顾西洲抬眸,“往哪儿搬?” 彭思哲说:“二线城市,枫城还是太小了,你的水平不差,待在这里太屈才了。” 顾西洲敛眸思索,“你让我想想。” 彭思哲回:“你好好想想吧,环境、前途还有人员水平,当然,未来的发展离不开人脉和资源。” 他又道:“我有个朋友在南城高新区管委会,负责这方面的招商,前几天来问了我,你要是有想法,我可以聊聊。” 一直以来,许多公司将研发团队放在一二线城市,加工放在三四线城市,有利于缩减成本。 研发在小城市,步履维艰。 “还有融资的事,人不能一直在原地踏步。” “我知道。”顾西洲回。 彭思哲看到桌上的早餐,三明治切成两片,放在卡通盒子里,牛奶瓶上有贴纸,一看便知是女生做的饭,“哪里来的早饭?这么可爱。” 顾西洲随意瞥了一眼,“周惜雪给的,你没有吗?” 是行政的小姑娘,去年大学毕业,彭思哲说:“没有。” 顾西洲他吃了早饭,眸色微变,“你拿去吃吧。” “算了,别人给你的,我吃算什么事儿。”彭思哲打趣他,“还是帅哥待遇好,刚离婚就有人献殷勤。” 顾西洲凛声打断他,“别乱说,对人声誉不好,就一个早饭,肯定买多了。” 彭思哲说:“知道了。” 他知道朋友没有想法,公司就这么大,传出流言不太好,这人心思从来不在女生身上。 顾西洲思索片刻,喊周惜雪进办公室,当着彭思哲的面问:“早饭多少钱,我转给你。” 周惜雪蜷了蜷手指,低头小声说:“不用钱,顾总,我自己做的,不花钱。” “买原材料要钱,还有制作,现在挣钱都不容易。” 不给她反应的机会,顾西洲掏出手机,“收款码。” 对上老板的黑眸,周惜雪顿住,大脑一片空白,找出收款码,“噢噢噢,好。” “叮”。 顾西洲付了一百元,男人声音平淡,“下次不用帮我买早饭,我会在家里吃。” 没有模棱两可的话语,公事公办的语气,不给对方一丝遐想的可能。 周惜雪垂头走出办公室,100块抵得上她大半天工资,高兴不起来,自己那点心思,逃不过老板的眼睛。 彭思哲摇头感叹,“你这么无情,伤了人家的心,你离婚的消息传出来,不少人蠢蠢欲动。” 顾西洲毫不留情扫了他一眼。 “我说错话了。”彭思哲老实闭嘴。 同一时刻,沈竹清坐在工位,旁边的同事杭梦晗和你打招呼,“竹清,早,吃了吗?” 两人年纪相仿,差不多时间入职,又是同一组。 沈竹清莞尔一笑,“早,吃过了。” 杭梦晗打开饭盒包,“我妈做的早饭,分你一点。” 她睁大眼睛看着,沈竹清盛情难却,拿了一块面包,“谢谢。” 顿了顿,“我做的小面包,你要不嫌弃的话。” 杭梦晗欣喜道:“不嫌弃,一看就很好吃。” 另一位男同事褚天睿插话,“什么好吃的,也给我吃一点啊。” 杭梦晗揶揄他,“哪都少不了你。” 算起来,他们三个人是同时期入职,属于抱团取火。 褚天睿好奇打听,“竹清,你有男朋友吗?” 杭梦晗及时插进话,“职场莫打听别人的私事,懂吗?有点做同事的边界感。” 她性子直,不怕得罪人,她是来上班的,不是来交朋友的。 褚天睿摸摸鼻头,“就是好奇,这么漂亮。” 杭梦晗继续说:“漂亮也和你没有关 系。” 快到上班的点,回到各自工位。 沈竹清由衷感谢杭梦晗替她解围,“谢谢你。” “小事一桩。”杭梦晗降低声音,“谁谈办公室恋情啊,个个精得很,有利益牵扯的时候,你就是垫脚石。” 沈竹清被她灵动的表情逗笑,忍不住弯了唇角。 杭梦晗说:“你笑起来多好看,以后多笑笑。” 沈竹清疑惑,“啊?我平时不就是笑的吗?” 杭梦晗看着她的脸,左右端详了几秒,“平时没表情,感觉不好接近。” 沈竹清说:“可能不笑有点严肃。” “有一点。”杭梦晗重重点头。 摸鱼闲聊结束,投入工作之中,沈竹清不自觉牵起嘴唇,要多笑笑。 她喜欢在这,不再是重复的工作,不用想着怎么在父母、顾西洲面前伪装自己。 哪怕现在她是不起眼的沈竹清,那也是她自己,她想做的工作。 顾西洲听进去彭思哲的建议,此后的几天,除了南城,他又了解了其余几座科创型城市,整理了一份SWOT分析,发给彭思哲参考。 彭思哲点开WORD文件,和他语音沟通,【你这行动力也太快了。】 顾西洲拿出一瓶水,“你平时和政府的人打交道多,你再补充点。” “行,补充完发你。”彭思哲在线编辑修改。 两人合伙创业,一个负责技术,一个负责沟通,性格互补。 SWOT分析的最优解城市是——南城,与他们的心理预期相同,同属长三角地区,营商环境相似。 迁公司的决定就这样定了下来。 彭思哲干劲十足,“等我们大展前途,不说上市,独角兽企业也行啊。” 顾西洲说:“接下来是硬仗。” 决策相对简单,执行才是重中之重,租产业园、与员工谈话等,增加了许多事情。 每每忙到半夜才回家。 陈婉惦记儿子是否活着,“儿子,你表姑听说你离婚了,有个姑娘介绍给你。” 顾西洲打断他妈妈,“妈,我才离婚,给我点喘息时间。” 陈婉叹了一口气,“你没心思就算了,我回绝掉。” 顾西洲握住矿泉水瓶,捏扁瓶身,面上保持淡漠,“妈,我准备把公司搬到南城。” 陈婉揶揄他,“不是吧,你不会受了情伤吧,要逃到那么远的地方。” 顾西洲望向窗外,“哪里远?高铁几十分钟,一个小时都不到。” “去吧。”陈婉没有迟疑,“窝在这小地方有什么前途,竹清都出去了,话说,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顾西洲轻声说:“不知道。” 他的确不知,沈竹清连父母都瞒着,朋友更不会告诉他。 陈婉说:“你问问啊,夫妻一场理应关心,她一个人在外地不容易。” 听筒两端陷入沉默,滋啦的电流声震动耳膜。 夫妻一场? 结束的夫妻而已。 顾西洲抬手扔掉矿泉水瓶,慵懒道:“离都离了,还是不要有牵扯得好,别耽误人家找对象了。” 男人打开红色感叹号的对话框,“妈,不聊了,我要休息了。” 他右滑删掉。 5. 离婚-重逢 说起来,他们从相亲到结婚不过月余时间,对彼此的了解从婚后开始,由于工作,说了解,浮于表层。 顾西洲知道,沈竹清选择结婚也有逃避原生家庭的意思,选择离婚,是及时止损。 以后,他们的关系甚至不如普通认识的人。 新一周的周一,顾西洲前往南城考察产业园,与管委会的工作人员碰面,就当地政策进入深度交流。 “欢迎你们来南城。” 彭思哲八面玲珑,负责对外交流,主动介绍,“这是我们公司的创始人顾西洲,同时负责技术研发。” 顾西洲和对方握手,“你好。” 工作人员说:“除了大型企业,我们也很欢迎新兴企业前来南城。” 多家企业聚集可形成集群效应,深耕于不同的领域,打造成南城的科创门面。 一上午的时间,收获颇丰,彭思哲说:“谢谢石主任的接待。” 四月的天,正是一年中最好的光景。 南城与枫城气候相似,水土接近。 从管委会大楼出来,彭思哲仰望天空,“你不觉得这里的天都比枫城蓝吗?” 顾西洲慢悠悠说:“还没来,你的心就飘来了。” “我们上市的第一步,想想就有盼头。” 彭思哲约见几家科创型公司的行政负责人,上门拜访,取长补短。 “正规很多。”顾西洲最大的感叹,他们是野路子。 从南城回到枫城,顾西洲宣布搬家,在办公室引起骚动。 彭思哲做了两种方案,“选择离职的给予补偿,选择留下的根据南城薪资水平提薪,本周五之前决定好。” 离还是留?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想法。 不是从一个区搬到另一个区,从一座城搬到另一座城。 公司规模不大,几十号人,不算复杂。 “我就不去南城了,我就喜欢小地方,骑个电瓶车从东溜到西。” “我得想想,找工作麻烦啊。” “老板为什么要搬家啊?” “人往高处走,枫城这些年的GDP都看到了,低速增长,有啥前途。” “做我们这行科技型企业,不在北上广深,也得在二线城市吧。” “老板可以了,赔偿很到位。” 翌日,财务的小姑娘眼眶通红来到办公室,和人事的大姐哭诉,“我想出去看看嘛,他为什么不同意,在这里十年八年不会有改变,我考不上公务员,没有事业编,不知道哪天就被裁了,我一直都没有出去过。” “男人出去闯荡的时候,怎么不考虑家庭呢,为什么到女人这里,就要考虑家庭,我们还没有孩子,我在这里有什么前途呢。” “或许几年之后我还是会回到枫城,那我见过的世面不一样了,学到的东西完全不同,南城又不远,他要不同意,我们就离婚。” 每个人的选择不同,没有对错。 同事你一言我一语安慰她,“你和你老公好好沟通,也许就不一样了。” “乍一听谁都会生气,长嘴就是沟通的啊。” “男人都和我家那位似的,好好一张嘴就是不会说话,有时候和锯嘴的葫芦一样,你老公他也是担心异地。” 外面嘈杂喧天,家庭困住了一个人,结了婚真像围城吗? 顾西洲转动手里的笔,深思良久。 人嘛,总是能看到别人身上发生的问题,轮到自己,总是当局者迷。 彭思哲看穿他,“你听到沈竹清要离婚是什么感觉?” 顾西洲实话实说,“不解。” 彭思哲直截了当问:“没有难过和生气、不舍吗?” 好像没有。 顾西洲觉得他们相敬如宾,夫妻和美,他很满意。 彭思哲意味深长说:“你俩的问题在这了。” 转天到了周六,沈竹清一大早来公司加班,说双休,她几乎没有休过,高工资要付出代价。 杭梦晗死气沉沉趴在桌上,“又是加班的一天。” 沈竹清情绪稳定,“看在加班费的份上,忍一忍吧。” 杭梦晗小声说:“竹清,你晚上有事吗?能陪我去相亲吗?我找不到人。” 沈竹清为难,“啊?” “拜托。”杭梦晗不想一个人面对,“你坐旁边就行,我妈强烈要求让我去,不知道大人固执什么,不应该是找到喜欢的人想共度余生才结婚吗?” 沈竹清只说:“他们习惯了。” 在父母的世界里,不结婚是不完整的人生,不生孩子老了就惨兮兮。 生孩子老了不也是一样吗? 今天工作效率翻倍,下午四点两个人打了卡奔向咖啡厅。 沈竹清坐在隔壁,看两个陌生人尴尬聊天。 落日余晖洒到桌面,为小蛋糕添上温柔浪漫的韵味,杭梦晗过意不去,给她点了芒果千层。 奶油在舌尖化开,芒果的香甜味刺激味蕾,店家放的糖少,靠水果增甜。 她第一次相亲就是和顾西洲,点的好像也是芒果千层,那家采用的是植物奶油,她只吃了一口。 事后他说,“这家不合你口味,下次换一家。” 下次见面就这样确定了下来,这一次,她吃到的芒果千层,味道很好。 出神的过程中,有个男人站在对面,白衣黑裤,“你好,一个人吗?介意我坐对面吗?” 咖啡厅里不少空座,沈竹清直接拒绝,“介意,朋友在旁边。” 年龄增长也有好的一面,学会拒绝,不会觉得尴尬。 男人没有离开,淡淡笑了一下,“你朋友在相亲。” 他拿出名片,“你可能不记得我,我们在一个产业园上班。” 沈竹清没有接名片,“你坐吧,我要走了。” 大学时有人这样搭讪,毕了业还是这么拙劣的借口,男人,没什么新奇的理由。 杭梦晗和她同时间结束,挽住她的手臂,“我请你吃饭吧。” 沈竹清说:“不用,AA就好。” 杭梦晗摇摇头,“你陪我,一定要我请,我知道有家好吃的店。” 沈竹清没有纠结,下次回请她就好。 好吃的店是一家小馆子,店面不大,胜在干净食材新鲜。 杭梦晗手心托住下巴,来回打量了几次,“竹清,你怎么不找对象?” 沈竹清不置可否,“一个人挺好的。” 杭梦晗叹口 气,“还是你好,不待在父母身边,唠叨都隔着听筒。” 说曹操曹操到,手机响了起来,“我妈来问了。” 她慢慢慢慢滑动接听,先下手为强,“妈,他话太少了,真结婚我会被憋死的,我扯童话故事,他说都是骗人幼稚的东西,怎么都过到一起。” 沈竹清听她吐槽,不免想到她和顾西洲,他们不如普通室友,普通室友关了门做自己的事,他们关了门,要面对彼此。 太累了,无形的累,不够自在。 他工作忙,一天说不到几句话。 最大的沟通在做.爱。 那结婚的意义是什么?为了应付一个错误问题选择了一个错误答案。 婚姻、亲情、事业多重迷茫,她选择了离开。 杭梦晗应付完妈妈,愤愤不平道:“不说兴趣爱好相似,起码三观要接近吧,现在男人都是歪瓜裂枣。” 沈竹清轻声制止,“你小点声,我怕出门被打。” 杭梦晗笑笑,“被打我保护你。” 她说:“你不找对象是对的,你是不知道现在相亲市场男的质量多差,稍微正常一点的男人早就有对象了。” 沈竹清深有体会,她也陪别人相亲过,介绍人嘴里没一句真话,吹的天花烂醉,见面一看,算了。 一个拥有正常三观和品行的男人,在这个世界,已经是优越男人了,而这样的女人,太多了。 那顾西洲好像是另类,他没有隐疾,长相优越、个高腿长,除了话少工作忙,没有缺点。 她当时好奇过,为什么他会参加相亲? 到现在都不知道答案。 沈竹清说:“结婚不能妥协。” “是啊是啊。”杭梦晗神秘兮兮说:“我会敷衍我妈,天天给她转社会新闻。” 沈竹清用过同样的计策,她父母的话让她心死。 “新闻都是瞎说,我们身边一个都没有。” 她和他们之间像仇人,宁愿相信路上的陌生人,不愿意相信她。 春天短暂,天气说热就热了起来。 顾西洲的公司搬到了南城,正式落户。 彭思哲看着他的办公室,向下眺望,“这园区都比我们那气派。” 顾西洲揶揄他,“你说园区,好像进了诈骗园区似的。” 彭思哲说:“那也先骗你,富婆喜欢你这样的。” 园区内有多家企业,一到饭点,产业园的快餐店挤得水泄不通。 在人群中,顾西洲看到了沈竹清。 他脚步凝住,看着她缓缓走向她。 算起来,他们有一个多月没有见面,从冬到春,再到夏天。 原来她在南城,他们还在同一个产业园。 顾西洲举起右手,张嘴打招呼。 沈竹清从他对面走过,恍若不识。 杭梦晗问:“熟人吗?还是个帅哥。” 沈竹清淡声说了三个字,“不认识。” 杭梦晗回头望,“我看他想和你打招呼,以为认识,结果是想搭讪啊。” 沈竹清语气如常,“认错了,大众脸很正常。” 她的话传到顾西洲耳中,他不可能会认错她,只是她,将他当成了陌生人。 6. 离婚-搬家 再遇前夫,沈竹清比想象中平静,经久不见,对他的印象浅了许多。 只是未料到他也来了南城,细细想来,并不意外,枫城周边的科创城市,只有南城。 她端着餐盘,找了空位坐下,刚刚的插曲在她的心里没有激起任何波澜,眼神没有停留,将他当成陌生人。 杭梦晗没有怀疑,产业园男多女少,被人搭讪是经常发生的事。 餐厅另一端,彭思哲举起手,在顾西洲面前晃了晃,“咋了,热中暑了吗?” 顾西洲收回视线,“没有,计算这里的物价。” 彭思哲唏嘘道:“还是你牛。” 产业园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总共有二三十栋建筑,如若想碰见,不算易事。 快餐店之后,沈竹清再没有见过顾西洲,她没有躲着他,也没必要躲着他。 南城的天气热了起来,未到梅雨季和三伏天,是一年中最舒服的时节。 工作成功转正,沈竹清手里的芯片研发推进到下一阶段,她的心情比平时好了许多。 躺在床上,风扇吹起徐徐凉风,温度微凉,她裹着被子,这是最舒服的方式。 即使明儿仍需要上班,她睡得很快。 突然,楼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沈竹清猛然被惊醒,心脏差点骤停。 她摸到手机,凌晨1点35分。 等了一会,声音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拖拽起椅子,在空气中留下滋啦的噪音。 沈竹清捂住耳朵,没有任何作用,她家里没有耳塞,无奈之下,拿出耳机降噪,起到了一定的缓解作用,但不多。 这一晚上,她睡得不安,时不时惊醒。 接下来的几天,楼上没有停止蹦蹦跳跳,下半夜持续发出噪音。 她不愿意起冲突,作为一名独居女性,又不敢轻易上门。 唯有忍耐,和耳塞。 黑眼圈比加班时更重,沈竹清上网查询处理办法,按照网友提供的意见,首先固定证据。 她拨打物业的电话,“你好,我这里是8栋1102室,楼上1202室在晚上10点后发出噪音,在零点左右拖拽椅子,严重影响休息,这是我录下来的证据,麻烦你们上门处理。” 物业的姑娘用公式化的语气说:“业主您好,我们稍后上门处理。” 这个稍后,过了漫长的时间,商住公寓的物业水平参差不齐,她遇到的这家不行。 连续几日没有休息好,沈竹清快要神经衰弱,连齐遇都看出她的不对劲。 “最近很累吗?要不要休息两天?” “不用。” 沈竹清是一个不爱说话的人,更不会将负面情绪传递给身边的人。 她用咖啡提神,趁着午休时间补觉。 物业上门调解未果,他们没有执法权,沈竹清选择报警,首次只能警告,“夜晚是休息的时间,不要影响到邻居,如果再发生,会给予300-500元的处罚。” “好,我们一定做到。”楼上的住户答应得爽快, 只收敛了一个晚上,变本加厉。 “你事这么多,去住别墅不就好了,和我们挤什么小破公寓,别人都没你事多。” 无赖的人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无奈之下,沈竹清再次报警。 警察同情她的遭遇,做出处理,“鉴于你们长期扰民,处以500元的罚金。” 这里不宜再住,怕他们报复,沈竹清考虑搬家。 这一次,她不再选择商住公寓,价格比住宅公寓便宜,比合租贵,但人员太杂。 她看了几家租房网站,跑了周边几个小区,房价下跌,房租一点没降。 住宅公寓稀缺且价格昂贵,她的选择似乎只剩下合租。 大学毕业后,除了和顾西洲那段,再也没有合租过,沈竹清点开银行卡余额,想想自己的工资,路被堵死。 中介给她介绍了一个房源,“这个姑娘吧,脾气比较差,对室友要求也高,她也看眼缘,不然也不会便宜也没人租,房子绝对没得说,没有诈骗,我拿人格担保。” 人格?中介有这个东西吗?沈竹清持怀疑态度。 她预算有限,只能前去看看。 果然,对方冷着一张脸,“我睡眠质量差,希望室友作息规律,晚上11点到早上7点之前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自己房间的垃圾及时丢,公共区域轮流打扫。” “没问题。”沈竹清求之不得。 对方问:“你有男朋友吗?” 沈竹清摇头,“没有。” 对方又道:“以后如果谈恋爱,不允许带男性朋友回来,女性朋友提前说,父母除外。” 沈竹清启唇,“好。” 这是要求高吗?这要求她太喜欢了。 对方问:“你做饭吗?” 沈竹清如实回答,“很少做。” “不做饭的话水电物业燃气费AA,房租我没那么多要求,押一付一就行。” 对方看了眼她,“你有要求也可以提。” 沈竹清搓了搓手臂,“这些条件是只针对我,还是针对双方?” 对方说:“是我们,我要求你做到的事我也会做到,不会因为我是房东就降低要求。” 中介在外面等候,沈竹清直言不讳,“你为什么想招室友?别人没你爱惜。” 对方眉眼有了点松动,“房贷太高,房间空着也是空着。” 沈竹清了然,“明白。” 对方补充,“最后一条,不能养宠物,我不喜欢掉毛的东西。” “好的。” 人看起来不好相处,办事性格沈竹清喜欢,事先说清楚约定在纸上更好。 对方似乎对她很满意,“我叫薛雨桐,如果没问题就签合同,合同你可以带回去,也可以再考虑考虑。” 沈竹清表示,“我考虑考虑,给你答复。” “好。”薛雨桐说:“不送,我还有事。” 有点酷的性格。 沈竹清没有考虑太长时间,通勤距离合适、房租合适、室友合适、房子合适,没有犹豫的理由,她就这样搬了家。 虽然室友性格冷,但比顾西洲强,起码不用睡一个房间。 周一一早,彭思哲仿佛遇到大事,冲进顾西洲的办公室,“我靠,你猜我在楼下 看到谁了,沈竹清,你俩也太有缘了吧,在一个产业园。” 顾西洲神色自若,手里的笔却停了下来,他没有抬眸,“是吗?” 彭思哲重重点头,“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就是她。”他眼疾手快拍了一张照片。 看着朋友递过来的模糊照片,顾西洲迅速瞥了一眼,收回目光,“是挺像的。” 他揶揄他,“800度近视的眼加糊的照片。” “再模糊,同床共枕两年,也不至于认不出来吧。”彭思哲盯着他,“还是说,这才几个月,你连你前妻都不记得了。” 顾西洲慵懒开口,“记忆力不好,早忘了她的样子。” 避免他再扯没有意义的事,男人接着说:“要是没工作的事,后转,上班。” “真不记得了吗?”彭思哲挠挠后脑,他认真扫了眼朋友,不像说谎。 连续数日,沈竹清没有撞见顾西洲,即使在同一个产业园,想遇见也没有那么容易。 只是,她出门去拿东西,不巧遇到彭思哲,绕道走被他喊住。 彭思哲打招呼,“嫂……” 她和顾西洲离了婚,称谓不合适,他小跑上前,“嗨,你好。” 沈竹清假装不识,“你和我打招呼吗?” 彭思哲自我介绍,“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顾西洲的朋友彭思哲。” 沈竹清点头,“你好。” 彭思哲和从前一样,话多且自来熟,“我们现在在同一个产业园,我前段时间看到你了,真巧。” 沈竹清只微笑,“是吗?” 赶在他开口之前,她结束寒暄,“我有事先走了,再见。” “再见。” 原来不止顾西洲一个人记忆力不好,沈竹清记忆力也不行,这前两口子的记忆力也会传染吗? 更让沈竹清未料到的是,当天下班,她在小区撞见顾西洲,她看着顾西洲进了电梯。 简而言之,他们住在同一栋楼,未免阴魂不散。 小高层电梯人员拥挤,沈竹清站在角落里,低头玩手机。 不知道顾西洲有没有看见她。 这栋楼总层高是15层,轮到他们已不剩几人。 他从9楼下铺,而她住10楼。 不怨会遇到顾西洲,产业园周边的小区就这么多,只是住在一栋楼的概率很低,偏偏被他们遇到。 和前夫这孽缘,不要也罢。 除了他们俩,彭思哲住在本小区另一栋,他经常过来找顾西洲,发现了朋友和前妻住在一起。 “你俩这也太有缘了吧,还住在同一栋楼。” 顾西洲明知故问,“谁啊?” 彭思哲挑眉,“你前妻啊。” 顾西洲反问他,“她也住这里吗?” 彭思哲皱眉,“是啊,你这几天没遇到过她吗?” 顾西洲不假思索秒回,“没有。” 彭思哲摆摆手,“算了,我看人家也不记得你了,遇到也没啥意思,这样正好,再见已是陌路人。” 顾西洲噙着两个字,意味深长开口,“是吗?” 他看不见得,姑娘躲他倒是躲得远远的。 7.离婚-疏离 顾西洲不爱玩手机,电梯空间就这么大,扫一眼能看清全貌。 沈竹清见到他,似见到洪水猛兽。 他和彭思哲的话题止步于此,过去的人和事,终究是过去了。 楼下的事沈竹清不知道,她还没有起床,赖在床上看电视剧。 不和父母住在同一座城市,自由自在。 思绪偶尔飘到楼下,不知道他住哪一户,不过,不重要。 还没有她的外卖重要,剩下最后100米。 外卖放在门口,沈竹清等了几分钟,出门拿进卧室。 热汤浇在米线上方,红油汤底飘着辣椒的香气,食欲大增,她搅动米线,绿豆芽和鸡丁翻涌上来。 左上角放着平板,正在播放谍战剧。 她住南次卧,楼层适中,被前面的高层遮挡些阳光,挡不住沁在空气里的热浪。 白色风扇吹起她鬓边的碎发,盘着腿吃着米线,还有一杯冰奶茶。 她有很久没有这样肆意生活了。 从前,父母给她立女孩淑女的规矩,后来和顾西洲一起生活,他是她的老公,她要注意形象,无形中戴上了枷锁,逐渐忘了自己原本的样子。 沈竹清抱着平板出门丢垃圾,电视看到最精彩处,吃饭看电视,是父母的大忌。 现在,她才不在意。 沈竹清转个弯去了厨房,切了大青芒,装进精致的小黄花碗里。 恰好,薛雨桐打着哈欠出来,她穿着肆意,宽大的T恤加人字拖,两人的打扮异曲同工。 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她们极少碰面,互不打扰。 要相处很长一段时间,沈竹清下定决心,主动破冰,“你要吃吗?” “不……”薛雨桐本想拒绝,对上她的眼睛,于心不忍,“吃,谢谢。” 两人围着灶台,各拿一根叉子。 薛雨桐盯着沈竹清看,她吃芒果很奇怪,张大嘴巴小心翼翼咀嚼。 沈竹清解释,“我芒果过敏,不能碰到嘴唇。” 薛雨桐面无表情,“那你还吃。” 沈竹清眉眼带笑,“不碰到嘴唇就没事。” 薛雨桐评价,“你还挺另类的,也不嫌麻烦。” 她是懒人,没切没洗的水果不吃,更不用说会让自己过敏的东西。 不知不觉,芒果碗见了底。 薛雨桐抢着说:“你切的芒果,我来刷碗。”她不想欠人人情。 沈竹清点头,“好。” 突然,“砰”一声,薛雨桐手滑,陶瓷碗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不好意思,你的碗多少钱?我赔给你。” 沈竹清只问:“有没有扎到你的脚?” 薛雨桐摇摇头,“没有。” 沈竹清低头观察了几秒,找出订单,“10.9块。” 薛雨桐吃惊一瞬,“转给你了。”和她预料的不一样,按照她的剧本,不应该是“算了,没多少钱吗?” 亦或者是生气或者不耐烦,但沈竹清的脸上没有一丝丝的波动。 沈竹清找来透明胶带,她蹲下来,“一起收拾更快。” 薛雨桐扫地,“你不生气吗?” 沈竹清不明所以,“生什么气,你不是赔我钱了吗?我再买一个就行了。” 细碎的陶瓷渣黏在胶带上,连同其他残骸一起用胶带粘牢。 薛雨桐问:“你在写什么?” 沈竹清只道:“随便写几个字。” 纸上是秀丽的六个字,【内有玻璃碎渣。】 薛雨桐明白,这是避免清洁工扎到手,原来真有人这样做,有点傻乎乎的认真。 “我去丢,我闯的祸。” 她丢了垃圾,带回来一根冰棍和一瓶雪碧,依旧没有表情,“给你。” “谢了。”沈竹清攥着冰凉的袋子。 冰得像眼前姑娘的脸。 她拆开袋子,咬了一口,原来是夹心馅,甜的。 快乐的周末转瞬即逝,邪恶的周一转眼就到,没有人喜欢周一。 沈竹清脑袋懵,眼前黑了片刻,提前十分钟起床,要了她的老命。 两家公司上班时间接近,相处两年,她了解顾西洲的生活习性,必须要提前出门,确保不会遇到他。 她还是不懂,工作在同一个产业园,居住在同一个小区,为什么孽缘比正缘出现的几率大? 一个合格的前夫不应该“死”了吗? 得益于她的精心安排,一连几天,她没有见过顾西洲。 哪有那么巧,只要她略施小计,即使住在同一栋楼,也不会碰见。 南城的夏季烈日炎炎,高温预警绵延数日,她刚好赶上电梯。 沈竹清习惯站在按钮前方,方便上下,电梯在9楼停下,鼻尖传来熟悉的气息。 她不禁抬起眸,对上一双熟悉的深色瞳仁。 怎么会是顾西洲?他不是应该走了吗? 四目相对间,空气凝结,一切仿佛停止了流动。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一贯的平淡无波。 很快,他挪开了目光,走进电梯另一处角落,与她形成对角线。 电梯内的时间仿佛按了慢速键,后背好像有一束锐利的目光,盯得她后背发烫。 沈竹清攥紧手掌,盯着屏幕上缓慢跳动的数字。 “叮”,一楼到了。 沈竹清第一个踏出去,不管后面的人。 小区距离单位约800米,一个尴尬的距离,运气好抢到共享单车,运气不好只能走路。 今天,天不遂人愿。 沈竹清快步走,她不爱撑太阳伞。 一辆黑色轿车降下速度,与她并肩前行,车窗降下,顾西洲清冽的声音传了过来,“要带你一程吗?” “不用了,谢谢顾总。”沈竹清没有看向他,加快脚步远离他。 她的语气疏离、冷淡,顾西洲没有强求,踩下油门驶入主干道,汽车消失在沈竹清的视野中。 车内的男人戴好墨镜,嘴角微勾。 顾总?她可真客气。 彭思哲也看见了沈竹清,当然,还有顾西洲的车子,他在后方观察了一会,两条平行线。 到公司,他搭在顾西洲的肩膀上,“看到你前妻了,你还挺狠心的,这么热的天,也不说顺人一程。” 顾西洲拍掉他的手,掸了掸肩膀的褶皱,“和我有关系吗?我又不是雷锋,不做好人好事。” “得,我就多余操心。”彭思哲进了办公室。 同一时刻,杭梦晗拉开椅子,兴奋和沈竹清分享,“竹清,我在园区里看到了一个帅哥,那腿长的呦,比例逆天。” 沈竹清毫无兴趣,“那你要追吗?” “不,男人嘛,远观就好。”杭梦晗是单纯的颜控,“而且这么帅的,一定有主了。” 男同事听见她的话,酸着口吻说:“能有多帅?” 杭梦晗嫌弃开口,“比你帅多了好吧 。” 她拉取同盟,“竹清肯定也这样认为的。” 沈竹清:??? 她毫不在意男人帅不帅,从小看电视剧,都看美女,只是她的性取向是男。 杭梦晗将手机递到她的面前,沈竹清扫了一眼,被吓了一跳。 这不是她那“死”了的前夫吗? 模糊的侧脸,经典的黑衣白裤,优越的身高,在人群中引人注目。 沈竹清不置可否,“我喜欢美女,对男人不感兴趣。” 同事是上班前的例行八卦摸鱼,倒不是真在意帅不帅。 部门领导齐遇直直向他们走来,刚刚热闹的工位噤若寒蝉。 他在沈竹清面前停下,“竹清,宣传部想拍个研发部的视频,需要一个主出镜人,我推荐了你。” 沈竹清怔住,“啊?我吗?” 齐遇点头,“你是我们研发部的门面,当然是你上了啊,你准备准备,争取尽快录好,早点发出去。” 沈竹清说:“用ai讲解不就好了。” 齐遇否定道:“ai怎么能和你比,展现我们部门的面貌,非你莫属,我把你推给宣传部了,你记得通过。” 领导通知完进了办公室,他画的饼沈竹清咽不下。 沈竹清害怕自我介绍,害怕上台演讲,害怕面对镜头。 “有了这一回,后面每回都是你。”杭梦晗侧着脑袋,“不过,回头看到这些男同事,我要是领导,闭着眼都选你。” 被揶揄的男同事们听不见,他们自信得很。 沈竹清微微笑,想把手里烫手的山芋扔出去。 右下角的微信跳动,有人申请添加好友。 是宣传部的同事芮晨悦,【沈工,你好,这是我们的脚本,你可以先看看,妆造和服饰由我们负责。】 沈竹清:【好的。】 她搜索公司的账号,点赞多数是个位数,至多不超过50,这些赞可能来自内部人员。 沈竹清化了淡妆,站在镜头前,整个人神经紧绷,肩膀坚硬,大脑空白忘了词。 “大家好……” 她说不下去,声线在发抖。 “大家好,我是芯片……”再次卡壳,宣传部的同事脸色耷拉下去,失去了耐心。 沈竹清过意不去,“抱歉。” 芮晨悦安慰她,“没事,紧张是正常的,我们又不是演员,自然一点就好了。” 沈竹清深呼吸一口气,尽量自然地笑,她缓缓开口,“大家好,我是芯片研发师沈竹清,今天,请跟着我的镜头,体验我的一天。” 终于拍完了第一个镜头。 接下来来到办公区,面对半生不熟的同事,更是挑战。 芮晨悦鼓励她,“你只介绍你的,不用管我们。” 沈竹清掐了掐手心,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她的舒适区,她比刚刚表现好,虽然还是紧张,不细看看不出来。 芮晨悦夸赞道:“很好,沈工,其实你很上镜的,自信点就更好了。” 她们回看录像,沈竹清尴尬说:“我就不看了。” 芮晨悦拉住了她,“看习惯就好了,开始都觉得不好意思,一回生,二回熟,看看吧。” 听着自己的声音从小窗口发出,沈竹清想捂住耳朵,很怪异。 傍晚时分,拍摄园区空镜。 远处,彭思哲喊顾西洲,“顾总,看什么呢?” 顾西洲单手插进兜里,“没什么。” 8.第 8 章 南城高新区的科创产业园位于城市南端,背山面水,地理位置优越。 沈竹清身穿简单的雪纺衬衫,夕阳正在落幕,掠过屋顶的瞬间,落在她的肩头。 由远及近的橘色光影,洇染清冷侧脸。 芮晨悦迅速拍了几个镜头,收工,她看了眼时间,正好到吃晚饭的时间,“沈工,走啊,一起吃晚饭。” 沈竹清婉拒,“我就不去了,还有工作。” 芮晨悦一把挽住她,“那不行,你是大功臣,我们在门口随便吃点很快。” 沈竹清拗不过她,跟着她们向产业园外走。 说是拍摄,其实只有三个人,一个打光后勤,一个拍摄,一个出镜,简易的拍摄组。 门口的二层商业街区以面、粉餐馆为主,芮晨悦扫了一圈,“沈工,你想吃什么?” 沈竹清惦记手里的工作,“我都可以。” 芮晨悦问:“冒菜?” 沈竹清点头,“可以。” 芮晨悦扬了扬眉,“果然,没有哪个女孩子能不爱冒菜麻辣烫。” 她团购了套餐,又加了几个肉菜。 “竹清,你不要客气。” “嗯,好。” 宣传的姑娘性格更活泼,聊起热搜和八卦,分享同事间无关痛痒的事,比如,年中会议。 沈竹清安安静静吃饭,没有参与其中。 如同过去大多数时间一样,她没有存在感。 沈竹清回到研发部,部分同事下了班,多数同事敲击键盘。 杭梦晗打招呼,“回来了。” 沈竹清“嗯”了一声。 在走廊遇到齐遇,看到她说:“辛苦。” 领导就一句话。 齐遇站在办公区前方,“大家加班辛苦,看喝什么,我请客,手机传一下。” 众人齐呼,“谢谢齐总。” 手机传到杭梦晗手里,她点了一杯,“竹清,给你。” 沈竹清没有点,传给下一个人。 杭梦晗说:“你不喝啊,领导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沈竹清微笑说:“我不爱喝。” 她不想失眠,想睡个好觉。 晚上十点,忙完手里的工作,沈竹清关电脑下班,她抬眼望去,园区内灯火通明,做研发的加班是常事。 行走在小道中,戴了耳机听歌。 一辆黑色轿车与她并肩,齐遇降下车窗,“竹清,我送你。” 沈竹清摘下耳机,婉拒道:“我住的很近,齐总,不用麻烦了。” 齐遇见你只说:“不麻烦,上来吧。” 他的口吻不容置喙,倾其身子开了副驾驶的门,领导的好意不好驳掉,沈竹清只好坐了进去。 “住哪里?” “我来导航。” 沈竹清输入目的地,车行要从前方掉头,需要1公里左右。 耳边只有导航的机械声音,她坐得挺直僵硬,攥紧手机。 齐遇先打破安静,“这家奶茶不喝你的口味?看你没有点。” 沈竹清寻了合适的理由,“我那时候吃饱了,喝不下去。” 齐遇没有纠结,“这样。” 两个人又陷入沉默,领导和下属,堪比班主任和学生,格外尴尬。 看到小区大门,沈竹清解开安全带,“我到了,多谢齐总。” 齐遇没有解开门锁,递给她一瓶酸奶,“别人都点了,漏了你不好。” “多谢。”沈竹清拿了酸奶,快步走了进去。 片刻过后,黑色轿车向东驶去。 薛雨桐没有睡觉,“沈竹清,你周末是不是不用上班?” 沈竹清点头,“对,怎么了?” “我缺模特,想问问你的意见。”有一些商单,需要两个人配合,拍摄中的朋友离她远,来回不划算。 “我吗?”沈竹清难以置信,怎么都赶在了一天。 薛雨桐确认,“嗯,互免你知道吗?” 沈竹清摇摇头,“不知道。” 薛雨桐解释,“就是互相免费,我不收你拍照费用,你也不收我出镜费用。” 沈竹清怀疑道:“我可以吗?我面对镜头会紧张。” “小意思,我抓拍。”薛雨桐收回刚牵起的唇角,她选择用金钱攻势,“如果有商单,价钱我们平分。” “我试试吧。” 对上她的眼睛,沈竹清点了头,她期待地望着,拒绝有些残忍。 “好,我睡了。”薛雨桐转身回屋,还是酷酷的她。 沈竹清站在镜柜前方,看着镜子里熟悉的自己,没什么变化,普普通通的长相,为什么都找她? 拍摄不是本职工作,给她的生活增添一些波澜罢了,影响不了什么,她依旧是普通打工人。 沈竹清参与拍摄的视频上线,在公司内部引起小范围的讨论。 “我们公司还有这么好看的姑娘吗?” “一直都有,你眼瞎而已。” “研发在六楼,我们在三楼,平常碰不到面。” “你有没有觉得好像那个明星?” “像,有点像,长得像,气质更像。” 杭梦晗夸赞,“哇,竹清,你好漂亮。” 沈竹清不好意思,“还好吧。”她没有点开过剪好的视频,有羞耻症。 产业园的账号转发了这条视频,大数据推送给更多的人,包括产业园里的其他公司。 发送时间是下班点,正是大家刷手机讨论的时间,不是自己公司的人,可以光明正大谈论。 顾西洲公司的人自然也不会错过,两个年轻的工程师结伴吃晚饭。 “看什么呢?” “创想的芯片研发师,叫沈竹清,还挺漂亮的。” 一人抓过他的手机,瞪大了双眼,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这不是老板娘吗?” “什么老板娘?” “我不知道认没认错,和顾总老婆很像。” “啊?顾总有老婆啊。” “以前有,现在离婚了。” “所以老板才来南城的吗?是准备挽回老婆吗?” “不知道,彭总和顾总更熟。”“也许我认错了,毕竟我只见过几面。” “彭总结婚了吗?” “这个没有,他还单身。” 里间办公室,作为5G冲浪的单身人士,彭思哲不会错过任何热点,“我找到了,转发给你。” 顾西洲没有回他,他经常一惊一乍。 彭思哲笑着说:“你前妻的视频,慢慢看吧。” 顾西洲面色无恙,慢悠悠说:“不用,我又不是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这倒也是,我出去了。” 彭思哲带上了门,趴在门缝偷偷观察,他不信,真能忍住不看前妻的近况吗? 他观察了一会,顾西洲没有拿手机,一心忙工作。 看来,真的放下了。 顾西洲给研发部提交完意 见,点开短视频app,打开浏览记录,坐在椅子上沉思。 沈竹清现在的标签是创想的芯片研发师,上扬的唇角,自信的笑容,越说越流畅。 她的身上似乎多了些什么,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 以前她也笑,和现在完全不同。 顾西洲发觉,他好像并不了解她,就像他不知道她和他算同行业。 朋友段成周发来消息,打断了他的思索,【我约到了创想的人,明天晚上聊聊,顾总有空吗?】 【有空。】顾西洲决定前往。 次日,他前往餐厅,段成周向双方介绍彼此。 “顾西洲,科城的创始人。” “齐遇,创想研发三部的负责人。” “幸会。” “幸会。” 顾西洲和齐遇握了手,打量了对方几眼,科创行业偏年轻化,年纪相当。 服务员起菜,边吃边聊,聊研发成果太过直白,用其他话题开场。 段成周夹了菜,随意开口,“最近你们公司的美女研发师挺火的,名字也好听。” 圈子就这么一点大,要了解同行业的公司动态。 齐遇语气平淡,“是有这么一回事,人可不止颜值高,能力也强。” 段成周说:“能让齐总夸奖的人一定不是泛泛之辈。” 齐遇说:“那是,以后肯定能做出一番事业。” 顾西洲在一旁听着,他口里的沈竹清和他印象里的好像是两个人。 婚后两年,他们极少聊工作,她不会和他说她的工作、她的理想。 所以,他对她要去外地才会那么吃惊。 “齐总评价太高了。”段成周好奇问:“单身吗?” 齐遇笑了下,“这我可不知道,段总有兴趣?” 段成周道:“窈窈淑女,君子好逑。” 他挑眉,“齐总不准备近水楼台吗?” 齐遇不置可否,“创想禁止办公室恋爱。” 段成周点了点手指,“如果不是一个办公室,你是不是就行动了?” 齐遇笑了笑,没有回答。 段成周想起顾西洲,“这个话题老顾参与不了,我记得你结婚了。” “对。” 顾西洲没有说离婚的事,他们刚刚的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段成周开了个玩笑,“那美女和你无关了。” 顾西洲回以笑笑。 酒过三巡,聊天内容从美女到芯片、人工智能,顾西洲加了齐遇的微信,翻了他的朋友圈。 没有部门同事的身影,只有工作。 三个人喊了代驾,顾西洲回到住宅区,半路突降大雨,雨刷器刷不过来。 突然,他在看到路边熟悉的身影。 “停下车。” 沈竹清将包顶在头上,加快脚步向前跑。 “小心。”手臂传来熟悉的触觉,顾西洲举着伞,拉住了她。 “你衣服湿了,先穿上。” 雨伞挡住漫天的雨,猝不及防遇到他,雨珠噼里啪啦乱蹦。 沈竹清低头看了眼衣服,潮湿了一小块,贴在胳膊上。 “坐我的车回去。”顾西洲给她披上了他的外套,她及时向旁边挪了一步,错开了距离。 男人的手臂悬在半空,连同那件外套,隔开了他们。 “不用,我快到了,多谢。” 沈竹清果断跑进雨中,没有接他的伞,没有要他的衣服。 9.离婚-不能 多谢? 沈竹清跑的太快,须臾之间,她跑出几米远,好似他是猛虎怪兽。 茫茫雨幕,模糊了视线。 分开了他与她之间的距离。 姑娘背影纤薄,狂风裹着骤雨,快要被风吹倒。 顾西洲做不到看她淋雨而无动于衷,即使是普通朋友,他也会送出一把伞。 雨越下越大,雷声轰隆。 他的衣服也浸透了。 包挡住了一些雨,周围没有躲雨的地方,沈竹清走得急,差点和路人撞在一起。 “不好意思。” 对方怔住,“没事没事。” 女孩撑开多余的伞,挡住了大雨。 “这把伞给你。”女孩和她的男朋友撑着一把伞,将手中透明的伞给了她。 沈竹清摇摇头,“我怎么还给你?要不我给你转钱。” 女孩笑着说:“不用还,没多少钱。” “拿着吧,我们走了。”她塞到她的手里,和男朋友离开。 沈竹清道谢,“谢谢。” 万千人海,遇到是难得的缘分。 顾西洲的车子从她身旁路过,他目睹了全部过程。 离婚以后,她避他唯恐不及。 宁愿自己淋雨,也不要他的衣服和伞。 但陌生人的善意她会接,唯独他的她不会要。 沈竹清握住伞柄,风一吹来,粘在身上的衣服猝然变凉,裹了一层冰凉的沉重的负担。 她会忍着,既然决定不再有任何关联,不要再接受顾西洲的好意,事后要还他的伞、他的衣服,一来一回,数不清的来往。 夏季的雨来得猛烈,豆大的雨珠在伞面上跳动,顺着伞布滑落,连成漫天的雨线。 沈竹清到达单元楼下,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顾西洲比她要快。 她甩掉雨伞上的水,伞立在门外,鞋子里倒出水,裤腿湿了半截,染成深蓝色,钻进浴室洗澡。 “咚咚咚”。 沈竹清擦了头发,她打开门,薛雨桐面无表情,端着马克杯站在门口。 “喝了吧。” 是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色液体,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感冒灵。 沈竹清裹好头发,她接过马克杯,莞尔一笑,“谢谢。” 薛雨桐脸稍微转过去,生硬道:“我怕你万一感冒传染给我了,才不是担心你。” “是。”沈竹清眉眼弯弯,“还是谢谢你。” 薛雨桐转身走进主卧,姑娘带着可爱的拧巴,关心人不会直说。 沈竹清握住杯身,温度微烫,应该是晾了一小会儿,她微微仰头,喝完了药。 真的是感冒灵。 顾西洲胡乱喝了一杯凉水,他喝了酒,头有点晕,洗了澡倒在床上,浑身没劲。 次日,蝉鸣不止,南城恢复盛夏日。 研发部第一期的视频反响不错,宣传部预约了沈竹清下次的时间,工资一个子没加,活多了不少。 工作就是这样不断被pua。 桌角放了一瓶酸奶,一连几天,她不知道是谁放的,人情世故要还。 沈竹清求助临近的杭梦晗,“梦晗。” 随意一瞥,她的桌子上也有同款酸奶。 “酸奶是你买的吗?” 杭梦晗回:“不是,是齐总监买的,说朋友想开牧场,做市场调研,让我们喝喝市场上的酸奶,给给意见。” 沈竹清恍然,“这样啊。” “你看还有小卡片,你没注意。”杭梦晗认真写了意见。 上午十点,部门常规例会,碰一下最近的项目进展以及接下来的安排。 齐遇言简意赅,最后安排道:“竹清,下周五由你向总经理汇报。” 猛然被点名,沈竹清怔住,“我?” 齐遇颔首,“对,我定的轮流汇报,这个项目开发是你牵头,自然由你汇报。” 她语气如常,“不用紧张,我们会先内部汇报,不止竹清,所有人都要学会汇报,会做不如会说,功劳都被别人抢去了,哭都没地方,就这样,散了吧。” 沈竹清应声,“好的,齐总。” 这个领导和以前的领导不一样,在总经理面前刷脸表现的机会,竟然拱手让人。 难道是想让下属背锅吗? 杭梦晗拍拍胸脯,“妈呀,听说总经理很凶,我宁愿被别人抢功劳,也不想汇报,我只想做条咸鱼。” 她没什么大志向,暴富停在口头上,不买彩票不买刮刮乐,做小角落里不被人在意的阿卡林。 “竹清,你可以的。” “嗯,我可以。”沈竹清完全没有底气,她上次汇报追溯到研究生时期。 无形之中肩上压了一座沉重的大山。 另一栋楼里,顾西洲嗓子疼,倒了一杯凉水,一饮而尽。 彭思哲倚靠在桌边,“你怎么感冒了?” 顾西洲脑海里闪过女人的背影,他眸色微变,“昨晚窗户没关。” 彭思哲关心问:“吃药了吗?” 顾西洲懒散说道:“不用吃,没多大事。” “咳咳咳。”拳头抵住嘴唇,咳了几声。 朋友精神状态不错,不是弱不禁风的人,彭思哲转而问:“昨晚聊的怎么样?” 顾西洲停顿,“还可以。” 彭思哲看穿他,“那就是不咋地。” 顾西洲玩味地说了一句话,“那倒不是,认识了一个行业大拿。” 彭思哲来了兴趣,“多大?” 顾西洲说:“创想研发总监,上市企业的中层,够大了吧。” 创想? 彭思哲皱着眉,“名字怎么这么熟?”一下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落日余晖,产业园门口,两个年轻人支了一个小摊,上面写着驾校招生。 沈竹清鬼使神差停下脚步,与一脸稚嫩的小男生对视了一眼,当即被拉住。 “小姐姐,要了解一下吗?正规驾校,20年办学历史,童叟无欺,老少咸宜。” 沈竹清只好说:“我看看。” 小男生趁机推销,“我们的训练场地就在这后面,很近,科目三也在附近,不远,我们这都是金牌教练,不骂人也不用送礼物,绝对没有隐形费用。” 沈竹清心动了,她保持理智,“那个我了解了解再说。” 小男生不会放过潜在客户,热情递名片,“加个微信,拿我名片也行,电话就是微信号,你要是想好了,联系我,我给你申请折扣。” “好。”沈竹清装好名片,先溜为敬。 工作不好干,销售比平时卖力。 一路上,她犹豫要不要报名,没有注意到电梯里的人。 顾西洲“咳咳咳”,咳了几声,在轿厢里尤为清晰,甚至产生了回声。 沈竹清听着音色有些熟悉,她抬起头,果然是前夫。 他感冒了吗? 转念一想,他生不生病关她什么事?再说,他体力那么好,小感冒不足为奇。 曾经让他持续,他不屑一顾,嗤笑道:“出个汗就好了。” 他出汗的方法是拉 着她做.爱,他感冒好了,她却病倒了。 “咳咳咳”,男人又咳了几声。 沈竹清轻哼心想,咳死他算了,阴魂不散的前夫。 前夫先下了楼,眼神未有偏离,没看到她。 电梯到达,沈竹清装好耳机,摸到包里的驾照名片,犹豫间,她输入手机号码,发送申请。 对方秒回,【你好,要报名驾校吗?这是报名价格表,你想学C1还是C2?】 沈竹清:【我来看看。】 对方:【没问题,您慢慢看,有不懂的可以问我,喊我小白就行。】 她报了名。 她想看看自己行不行,能不能坚持下去,能不能学会? 从小到大,她没有突出的地方,没有特长,没有特点,连开车的技能都没有。 或许一辈子就这样过了,成为芸芸众生中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人,总要迈出第一步,就像汇报,不能因为未知而退缩。 汇报比考驾照难多了,面对集团的中高层,肩负的是整个三部的面子。 沈竹清上下班路上听别人的汇报,抓紧时间学习。 日落西山,她蹲在草丛边,和小猫对话,“小猫,你说我可以吗?” 她好像一个傻子,小猫怎么能听懂她的话呢? “小猫,你不舒服吗?” 猫不对劲,恹恹趴在地上,不和她互动,也没有像平时一样跑着玩。 沈竹清抱起它,手上黏糊糊的,她定睛一看,是血,它身上怎么有血? “我送你去医院。” 突然,一道男声出现在耳边,“我送你去。” 顾西洲站在不远处,他怎么在这儿?他看了多久? 沈竹清下意识拒绝,“不用。” 顾西洲收起眼睑,“第一,附近没有宠物医院,你现在打车要耽误时间;第二,你抱着流浪猫,司机万一拒载,你还要重新打车;第三,你再思考用什么理由拒绝我,小猫不一定能撑住;所以,此刻你要想救猫,我是你的最佳选择。” 他说的在理,沈竹清无奈,“那麻烦你了。” 顾西洲递给她一件外套,“包着它。” 看出她的犹豫,他说:“脏了就洗,包着它舒服点。” 沈竹清说:“谢谢。” 姑娘和他真是客气,两年夫妻,形同陌生人,顾西洲掏了掏耳朵,不想听。 一刻钟后,到达宠物医院。 医生检查一番,确认是受了外伤,“这个伤不像是意外,像是人为的。” “啊?” 虐猫吗?沈竹清微蜷手指,蹙起眉头,“医生,麻烦你了。” 医生说:“确定要治的话去交费。” 沈竹清扫码付钱,治疗费用不便宜,她不忍心看小猫受苦。 前台小姑娘说:“处理好我们会联系您。” “好的,谢谢。” 从宠物医院出来,天已黑透,街边华灯初上。 顾西洲没有离开,一直陪她到现在,像过去一样,不会不耐烦,不会催促。 沈竹清开口,“顾西洲,我请你吃饭吧,谢谢你送小猫去宠物医院,今天打车的费用我转你支付宝了。” 顾西洲勾起唇角,“是要算的清清楚楚吗?” “嗯。”沈竹清点头,“算清楚了比较好,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 顾西洲抬起腿,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微微弯腰,“难道离婚了就不能做朋友吗?” 沈竹清与他对视,果断回答,“不能,我没有和前夫做朋友的嗜好。” 10.离婚-养猫 夜晚,风停了下来,树梢都变得安静,天空上弥漫一层薄薄的雾。 大街小巷的微光点燃了夜,街头小铺的喧嚣从远处传来,今晚的温度,温凉得刚刚好,不再燥热。 沈竹清没有看顾西洲,她站在树下,遥望东边的小吃街,大排档支起了矮桌,人影攒动。 汽车停在不远处,顾西洲与她相视而立。 隔着一道无形的分界线,好像是鸿沟,分开了他们。 沈竹清话音刚落,顾西洲没有回她,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情绪冷静下来,她的话说的重了。 她不喜欢拖泥带水、藕断丝连,哪怕是普通朋友,只要有一点隔阂,她会断的干干净净,更不用说前夫这一特殊身份。 沈竹清挪开了视线,重新回到顾西洲的脸上,抱起手臂唤他的名字,“顾西洲。”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顿了顿,昂起头继续说,语气平仄有力,“我们俩不一样,即使没有感情,曾经也是夫妻,有过亲密接触,做不了朋友的。” 他们对彼此的心理性格不了解,对对方的身体倒是了解,他亲过她的胎记和痣。 亲密过的夫妻,没有孩子,怎么做朋友呢? “再说,你要是谈恋爱了,留着前妻的联系方式,和前妻有联系,对对方不好,同理,我要是谈恋爱了,也不想我的男朋友心里有芥蒂,我想你会明白。” 她说的话,他自然明白。 语气平平淡淡,那双眸子一贯的冷静透彻,她的性子看起来温柔好商量,内里反而很倔,认准的事,很难改变。 顾西洲张了张唇,最终没有说话。 沈竹清微微笑了笑,“不管怎样,今天谢谢你。”她转而问:“你想吃什么?” “不用了,我还要去加班。” 顾西洲婉拒了她的吃饭邀请,男人向前走了几步,与她错身肩膀并排时,脚步凝住。 他说:“祝你幸福。” 话也说尽了,人家一而再再而三表明立场。 就这样吧。 重逢是偶然,非他刻意为之,他没那么无聊,也并不是非她不可。 “谢谢,你也是。” 沈竹清看他上了车,她查了回去的路线,坐公交回小区。 错过晚高峰,车上零星几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风吹起她的长发。 手机响起,驾校的人问她什么时候有空考科目一,沈竹清回了一句,【过段时间,最近工作忙。】 汇报如同散不去的阴霾,一直压在她的头上。 她是个单线程的人,同一时间只能做一件大事。 自此以后,沈竹清再没见过顾西洲,即使住在上下楼,遇见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快忘了他这个人,从自己的世界清除。 距离汇报的日子越来越近,沈竹清晚上久久无法入睡,花费许多时间才能安眠。 新一周的周一,例会结束,齐遇单独喊沈竹清,“竹清来我办公室一下。” 沈竹清抱着笔记本,“好的,齐总。” 她跟着领导进了办公室,规规矩矩站在办公桌前,垂着脑袋。 “坐。”齐遇坐下,倒了杯水,“汇报准备的怎么样了?” 沈竹清后背僵直,“差不多了。” 办公室的光线明亮,脸上的表情暴露无遗,齐遇见她没有坐下,“紧张?” 沈竹清点头,“嗯。” 齐遇淡淡笑了一下,“紧张是正常的,我第一次汇报额头一直冒汗,还被领导训斥。” 领导在安慰她,沈竹清不是侃侃而谈的人,只能尴尬附和笑。 齐遇抬起眼,不疾不徐说:“总经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高级打工人罢了,你把他当成普通人。” 话说起来简单,上嘴唇碰下嘴唇的事。 他似乎听到了她的心里话,“当然,你很难做到。” 齐遇说:“开始吧。” 沈竹清不明所以,“啊?” 齐遇转开电脑,交给她,“如果在我面前你都露怯,都不敢开口,不用去总经理办公室了,在这儿就宣判了死刑。” 他宣布,“今天单独向我汇报,明天在部门同事面前汇报。” 沈竹清毫无准备,鼠标在她手里发烫。 她深呼吸,开始说开场白。“齐总,下午好,接下来由我代表研发三部进行本次汇报,本次芯片的研发重点是……” 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声音磕磕绊绊,音量很弱,不敢看齐遇。 她攥紧手掌,手指一直在发抖。 紧张,还是紧张。 在高压环境下,她看到了结束的曙光,PPT进入尾声。 “本次汇报结束,感谢各位的聆听。” 沈竹清等待齐遇发话,汇报结束一般会有提问环节。 “这不是很好吗?再自信一点。”齐遇转了话锋,“有几个方面你注意一下。” 领导的常见风格,欲抑先扬。 齐遇指出问题,“口头语要少说,然后,嗯这种字眼,不要给领导留提问的机会,领导关注的是研发、成本以及投入回报率,说的过程要能解答这些疑惑。” 他又说:“紧张短时间避免不了,那就多练,练到形成肌肉记忆。” 沈竹清由衷感谢,“谢谢齐总。” 齐遇只道:“不用谢我,你是我的组员,你的表现关乎我的年终奖。” 他意味深长说:“竹清,你很优秀,不用怀疑自己。” “嗯。”沈竹清没有放在心上,只当他是客套话,不能打击她。 沈竹清吃透了PPT,每天打开PPT,下意识反胃,她要看吐了。 转眼到了周五,天气晴好。 一群人簇拥一个年轻男人走进了会议室,为首的男人在主位坐下,想来是总经理钟彭越。 中国的芯片行业起步晚,在近十年发展迅速,沈竹清略有了解,公司总经理只有33岁。 钟彭越坐定,颔首示意助理,汇报开始。 沈竹清理了理衣服和头发,缓步走到台前,手里握着遥控器。 窗帘紧闭,灯光熄灭,台下众人的目光汇聚在她以及投影上的PDF文件。 “各位领导,上午好。”她掐了掐手心,全程高度紧张。 沈竹清偶尔对上钟彭越的眼睛,他的脸上毫无表情,一言不发,不怒自威。 汇报结束,她的背汗湿了,半扎长发挡住了汗湿的部分。 她还是紧张,没有改 变。 钟彭越平声问:“与台康集团新发布的芯片有什么优势?客户选择我们的理由是什么?” 常规问题,沈竹清提前有准备,和齐遇碰过,“我们的根本设计理念是不同的。” 她又放了张图,“据我了解,台康为了节省成本,选择了替代材料,这项材料短时间内没有问题,时效性有限。” 钟彭越问:“你怎么知道他们用的是这个材料?好像对外没有说。” 沈竹清回答:“我买了,拆开看了下。” 钟彭越继续问:“你怎么就确信不是?” “我做了实验,这是实验结果。”沈竹清回。 后面的问题她一一回应,领导问题刁钻,幸好她反应速度快,不枉她看了很久的视频。 总经理和领导还要开内部会议,她不用参加。 出了会议室,沈竹清靠在走廊墙边,差点倒了下去。 钟彭越打趣齐遇,“齐遇,手下有这么漂亮的姑娘,还藏着掖着。” 齐遇略微吃惊,“就是一普通小姑娘,能力还不错。” 钟彭越意味深长笑了下,“下次吃饭带上。” 齐遇应声,“好。” 钟彭越忽而想起,“她是不是就是前段时间出镜的姑娘?” “是。”齐遇说。 有关沈竹清的对话到此结束,他没琢磨出领导的意思。 沈竹清是挺漂亮,但又不是天仙。 汇报圆满结束,沈竹清猛然想起小猫的事,在宠物医院呆了许多天,不知道怎么样了。 下班后,她骑着车赶到医院,递上单据,“你好,我的小猫在哪儿?” 前台回复她,“被你男朋友接走了。” “好的,谢谢。” 那天顾西洲也拿了单子,对方误会了她们的关系。 沈竹清不知顾西洲住在哪一户,她选择用笨方法一户一户核实,通过推理选择了901户。 过了片刻,门从里面打开,顾西洲穿着黑色T恤,头发向下滴水。 她站在门外,一道门槛分开了他们。 沈竹清越过他,探进脑袋,没看到猫的影子,“顾西洲,宠物医院的人说猫被你接走了,谢谢你,猫在哪儿?” 顾西洲声音冷淡,“我收养了。” 沈竹清始料不及,“啊,你给我吧,是我想给它治病的,养猫还挺费事的。” 顾西洲掀起黑眸,冷声问:“你能养吗?” 沈竹清哑然,她不能,给她她也只放回小区。 顾西洲说:“既然这样,那就回吧,这是我的猫,与你无关。” 沈竹清脱口而出,“你要好好照顾它,不能虐待它。” 顾西洲哼笑了一声,望着她,“沈工,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多十恶不赦似的。” 他玩味问,“我虐待过猫吗?还是虐待过你?” 沈工? 沈竹清摇了摇头,“没有。” 她犹豫不决,试探性问:“我能看看它吗?” “不能,猫睡了。”顾西洲拒绝了她,送客,“没别的事,我要休息了。” 沈竹清只好说:“好,不打扰你了。” 铜色大门就此关闭,顾西洲一席话冷淡疏离。 11.离婚-激烈 沈竹清惦记小猫的伤口,不知道恢复的怎么样?顾西洲没有养过宠物,他能照顾好吗? 一系列的问题困扰她的思绪,流浪猫没有主人,她和猫只是萍水相逢,现在猫有了家,她该开心才是。 沈竹清走楼梯上楼,倒在床上滑动手机,删掉的微信和号码,记不清他的手机号,没有共同好友。 楼下房间中,小猫趴在角落,恹恹地没有力气,警惕地打量这间陌生的屋子。 顾西洲蹲在它的面前,男人缓下神情,通知小猫,“从今儿起,这就是你的家了,知道吗?” 小猫抬起脑袋,不想理他,转过头,换了个边。 这小猫,还挺有性格。 顾西洲弹了她的头,声音冷淡,“经常给你饭吃的姐姐,你要是想她,就跑到楼上1003门口等着。” 听见姐姐,小猫扭过了头,睁着大眼睛看向他。 双标的小猫,顾西洲懒懒问道:“你想叫什么名字?” “喵、喵。”小猫舔舔爪子,又不理他。 男人起身,扫它一眼,“不爱理人,那你就叫冷冷吧。” 冷冷,小猫有了自己的名字。 阳台多了猫窝和猫爬架,而它,终于不用再流浪。 楼上楼下,熄了灯,城市休息了。 沈竹清睡了,猫也睡了。 紧张的汇报结束,工作回归常规状态,每天好像NPC,重复之前的安排。 南城的风裹着北国的凉,秋天悄无声息要来了。 驾校交了费,沈竹清趁热打铁报名了科目一,边走路边刷题目。 刚出电梯,在10楼走廊看到小猫,坐在电梯间旁边,瞪着大眼睛眨啊眨,摇着长尾巴,见到她,摇得更欢。 沈竹清收了手机,蹲在它的面前,颇为吃惊,“呀,你怎么在这啊?” 小猫比之前干净了许多,没有眼屎,伤也好了,毛色很亮,看来顾西洲照顾得不错。 她环顾一圈,“是你自己跑出来的?还是顾西洲放你来的啊?” 小猫不会说话,只会摇头晃脑,蹭她的腿。 沈竹清摸摸她的脑袋,“对不起,我不能带你回家,这不是我的房子。” 她问:“你吃饭了吗?” 猫不会说话,巴巴地看着她。 “等我一下。”沈竹清回屋子拿了猫粮和水,倒在碗里。 小猫不挑食,吃得香,很快,喝完了水,吃完了饭,盘子被舔光光。 “慢点吃。”如果她能养就好了。 “我送你回家吧。”沈竹清抱着它走下楼梯。 恰巧,在电梯口撞见顾西洲,男人身穿一件白色T恤,懒怠地望着她。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束光打在他们中央,沈竹清脚步凝住。 顾西洲看到她怀里的猫,“原来去找你了。” 他伸出手,视线落下,“冷冷,跟我回家吧。” 冷冷?是他给猫起的名字吗?什么破名字?一点都不可爱。 沈竹清依依不舍递给他,她思忖片刻,还是开了口,“顾西洲,你要是想养它就好好养,不能不负责任,万一跑丢了怎么办?” 顾西洲慢悠悠说:“这不是没丢吗?” 听见他吊儿郎当的语气,沈竹清愠恼道:“它都自己跑出来了,你不会关好门吗?” 顾西洲勾了下唇,“不劳你费心,我的猫我心里有数。” 沈竹清攥紧拳头,定定看着他,“你现在怎么这样?” 顾西洲好奇,“我哪样?” 沈竹清直言不讳,“不负责任。” 不负责任? 男人极轻地哼笑,教训小猫,“听见了吗?以后不能乱跑,不然你爸会被人骂不负责任。” 猫垂下脑袋,好像犯了大错。 看在猫的份上,沈竹清叮嘱他,“你记得关好门,跑出去不好找。” 顾西洲微拧眉头,“这不是挺好找的吗?” 这人怎么油盐不进、无理取闹,完全不放在心上,从前没发现他是这样的人。 沈竹清不想和他辩论,按了电梯上楼。 顾西洲欣慰地看着小猫,比他想得聪明,“奖励你的猫条。” 冷冷吃了一整根猫条。 接下来几日,沈竹清下班偶尔能在电梯口见到冷冷,抱下去还给顾西洲。 再偶尔,一周也有两三次。 “顾西洲,几次了?” 顾西洲懒懒散散说:“可能流浪惯了,就喜欢跑出去玩,记得回家就行。” 沈竹清板着脸,“你关好门不就好了。” 顾西洲轻挑眉头,“你怎么知道我没关好?你来看过?” 沈竹清不掉进他的陷阱,“你要是关好了,猫怎么可能跑得出去?” 顾西洲牵起薄唇,“也许它成精了吧,会自己开门。” “神经。” 他才成精了,离婚后阴魂不散,中国这么大,偏偏选在同一家园区、同一个小区。 “哪天它跑丢了怎么办?” 顾西洲敛了神色,意味深长说:“不会,它很有良心,会准时回家。” 沈竹清避开他的目光,蜷起手指,“总之,你养了它,要负责到底。”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养猫,也不想去猜猫为什么总是跑丢,他们不熟,是陌生人。 周五下午,沈竹清请了半天假,去考科目一,一次通过,赶到团建的餐厅。 齐遇姗姗来迟,坐在主位,“部门聚餐,随意点,想喝就喝,不想喝就不喝。” 众人喊:“谢谢齐总。” 部门是八人团队,两个女人六个男人,阳盛阴衰,科创企业的常态。 有领导在,大家吃得拘谨。 齐遇挨个聊天,“竹清,钟总对你大加赞赏,说你汇报的不错。” 沈竹清客套回复,“齐总您指导的好。” 齐遇抬手,“别喊‘您’,我也就比你大三四岁,还是你自己努力。” 沈竹清礼貌笑笑,她做不到别人那般游刃有余。 这时,杭梦晗及时出现,“齐总,借竹清用一下。” 她故意提高声音,“尝尝这个肉,好好吃。” 沈竹清回头,压低了声音,“你喊我是吃肉的吗?” 杭梦晗说:“嗯,再不吃就没了,当然,也救你于水火之中。” 沈竹清啃着现炸的排骨,“谢谢,我真冷场了。” 都是部门同事,没有劝酒敬酒,部分人接到反馈回公司加班,二场不了了之 。 沈竹清站在路边等车,看到了顾西洲。 他穿着黑衣白裤,脸颊薄红,刚应酬结束,一转身也看到了她。 顾西洲尚存一丝理智,“你喝酒了。” 他属鬼的吗?哪儿都有他。 沈竹清挪开距离,“和你有关系吗?” “少喝一点,你酒量不行。”顾西洲清楚知道她的酒量,最多一瓶啤酒,喝几杯开始胡言乱语。 他是怎么知道的呢?结婚后的第二个跨年夜,她买了烧烤和啤酒,窝在沙发前看电影,两杯酒下肚,调戏路过的他。 那是他们第一次在卧室之外的地方做.爱,她比平时放得开,主动吻他,主动要求在上面。 □*□ 她偏要霸王.硬.上.弓,说想尝尝他的。 那天,他们做了很多次,套用空了几盒,还破了几个,激烈到以为爱惨了对方。 只是后来,没过多久,他们离了婚。 生理性喜欢终究无法地久天长。 晚风吹起沈竹清的头发,她抬手掖在耳后,“关你什么事。” 齐遇从地库驶出来,停在她的跟前,“竹清,你怎么回去?” 沈竹清说:“齐总,我打了车。” 齐遇话里有话,“没有人来接吗?” 沈竹清迅速反应,她随口一说,“我男朋友他有事。” 齐遇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还以为你是单身。” “不是。” 在外的身份是自己给自己的,没必要将真实情况告诉同事。 顾西洲眉头皱得更深,她有男朋友了? 难怪,总是和他划分距离。 齐遇这才看到顾西洲,“顾总。” 顾西洲黑眸一瞥,“齐总,好巧。” 齐遇问:“你认识竹清?” “嗯。” 顾西洲故意停顿,“我们……” 沈竹清的心提到嗓子眼,耳边摒弃了所有噪声,只留下他的声音。 只见男人嘴唇微张,“老家是一个地方的,算是老乡。” 沈竹清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下来,她不想别人过问她的私事,不想和人寒暄工作之外的事。 “那很巧了。”齐遇说,他没有着急离开。 两个男人在夜空中对视,瞳仁无声。 紧张之余,沈竹清看到了救命的绿色车牌号,“齐总,我车到了,先走了。” 齐遇颔首说:“到家群里说一声。” 他踩下油门汇入主干道,车子尾灯连成一片。 月色沉沉,满天繁星像是弥补夏天的缺失,小区绿化好,虫声阵阵。 顾西洲等在一楼单元门前,“聊聊?” 沈竹清绕过他,“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顾西洲摁了摁鼻根,“别看那波人平时人模狗样,喝了酒之后没一个好人,在外不要喝酒。” “不用你管,”沈竹清心想,你又好到哪里去?还不是一样,喝了酒缠着她做.爱。 顾西洲走上前,阴影落在她的身上,“清清。” □*□ 沈竹清向后退,仰起头强调,眼眸倔强,“不要喊我‘清清’。” 顾西洲问:“怎么没见过你男朋友?” 12.离婚-嘴硬 顾西洲离他咫尺之遥,脚尖几乎快要抵住。 夜已深,楼下没有过路人,静得能听见细微的虫叫,路灯孤寂照明,他背着光,瞳仁漆黑,似化不开的墨。 沈竹清并没有喝酒,此刻她是清醒的,她不是初出校园的学生,职场里的那些事儿她很清楚。 在枫城时,领导说她不会变通、不会说话,白长了一张脸,她权当他在夸她。 她不会,也不想去做。 只是眼下,顾西洲的质问又是源于什么? 眼前的人步步逼近,眼尾微微上扬,生了一副看谁都深情的桃花眼,此时,透着满满的冷淡和疏离。 沈竹清抱起双臂,“我男朋友你见什么?前夫管这么宽。” 顾西洲淡淡勾了下唇,眼睛却冷冽,“身为前夫,替你把把关,同是男人嘛,自然是男人看男人才准。” 沈竹清不恼怒,微抬了唇,“不劳你费心,我看男人也挺准的。” 这是明晃晃的内涵,以往她说话是轻柔的,离婚后,顾西洲发现她还有伶牙俐齿的一面。 他只有好奇,“作为过来人,我好给他点忠告,让他不要步我的后尘,我被甩的前车之鉴在这里。” 沈竹清哼笑了一下,“果然,男人是共情男人的。” 她真是闲的,和他在这掰扯薛定谔的男朋友。 小区前年交付,入住率并不高,这个点无人路过,空旷的电梯里,一对前夫前妻沉默相对。 相比刚重逢的尴尬,现在的他们,倒更随性。 电梯停在九楼,顾西洲礼貌打招呼告别,“我到了。” “哦。”沈竹清用了年轻人最讨厌的字回他。 次日,周末,南城天气晴朗。 沈竹清一觉睡到了午时,手机里零星几条消息,多数是工作的事,夹杂两条私事。 俞思若给她分享了几条段子,薛雨桐接了写真单,出门拍摄。 她和俞思若不在一个区,两人都不是爱出门的性格,很少见面,工作以后,朋友成了奢侈的存在。 沈竹清看向窗外,万里无云,她换上出门的衣服,决定去逛超市。 超市距离小区约700米,步行前往。 线上购物发达,体验感是没办法可比拟的,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不止是购物,更是解压。 沈竹清:【我想借用厨房煮点东西,燃气表我用之前和之后会拍照片。】 薛雨桐:【你用,不用拍照。】 回答言简意赅,没有弯弯绕绕。 她发来提醒,【不能煮螺蛳粉。】 沈竹清:【不煮,我煮麻辣烫。】 薛雨桐:【勉强可以。】 沈竹清挑了几样煮麻辣烫的菜和肉,拿了一包微辣的火锅底料,结账回家。 洗了菜才明白,为什么店里都是一两片叶子。 沈竹清:【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薛雨桐:【回。】 沈竹清:【我菜买多了,晚上想做麻辣香锅,你吃吗?】 薛雨桐:【吃麻辣烫。】 沈竹清:【好,你回来提前和我说一下,我看时间煮。】 薛雨桐:【OK。】 她又补充一句,【加方便面。】 沈竹清:【好,有方便面。】她拿手机下单买方便面。 掐着时间,迎着落日,她处理配菜。 玉米剁成小块,生菜掰成片,莴笋、冬瓜和土豆切片,丸子清洗干净,鸡胸肉和牛肉用苏打和淀粉抓一下,毛肚和百叶涮洗几遍。 起锅烧油,热锅冷油下火锅底料,炒一下会更香,水开捞掉香料,先下耐煮的土豆和冬瓜,最后毛肚、百叶烫几秒钟出锅,撒上芝麻葱花,大功告成。 薛雨桐没有到家,沈竹清闲不住,先将卧室的垃圾扔到门口,看到冷冷坐在大门前等她,摇晃她的尾巴。 沈竹清问:“你爸呢?”猫都升级了,不坐在电梯口,在门口堵她。 冷冷晃晃脑袋,“喵呜,喵呜。” 顾西洲怎么回事?不爱关门吗?以前也没有这个毛病啊。 恰巧,薛雨桐从外归来,“你养猫了?” 沈竹清回:“不是,是从楼下跑上来的。” “哦。”薛雨桐不喜欢小猫。 沈竹清抱起冷冷,“麻辣烫做好了,你先吃,我把猫还回去。” “那你快点回来。”薛雨桐换拖鞋。 “叮咚,叮咚。”沈竹清按响门铃,顾西洲开了门。 她直截了当说:“顾西洲,你能不能关好门?也不怕家被偷。” 顾西洲慵懒说道:“下次不能乱跑了,看,你爸又被人骂了。” 沈竹清斜乜他,“和它有什么关系,明明是你的问题。” “它想去找你,我拦不住。” 顾西洲不经意露出手背的划痕,“毕竟猫抓人也挺疼的。” 沈竹清只能说:“你记得打疫苗。” 顾西洲不以为然,“没事,死不了。” 沈竹清交代小猫咪,“只能去找我知道吗?不能跑出小区哦。” 冷冷回:“喵、喵、喵。” 沈竹清和猫告别,“明天见,喵喵。” 只和猫告别,他算什么?空气吗? 顾西洲关上了门,喂冷冷吃猫条,冷声说:“吃吧。” 冷冷:耶,又有好吃的了。 沈竹清回到屋子,用洗手液洗了手,薛雨桐递给她一杯奶茶,“你的。” 她面无表情,“麻辣烫的谢礼。” “谢谢。”沈竹清插上吸管,还是她喜欢的低糖口味。 麻辣烫被分成两份,一人一碗,暖黄色的吊灯下,两个姑娘分坐两边。 红通通的麻辣烫,方便面没有坨,最下方窝了一个不圆的荷包蛋,一看就是她煎的。 薛雨桐的眉眼不禁扬起,打破沉默,“你很喜欢猫吗?” 沈竹清点头,“是的,但没养过。” 薛雨桐问:“你还认识楼下的人?” “嗯。”沈竹清说:“猫是小区流浪猫,受伤治好了,被他收养了。” 薛雨桐又问:“男的女的?” 沈竹清没有隐瞒,“男的。” “咳咳咳”,薛雨桐被辣椒呛到,忙喝水解辣,“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用猫来拉近距离,好绿茶。” 沈竹清解释,“不是,猫认得我,就跑出来找我了。” 薛雨桐咬一口丸子,“你要是哪天谈恋爱准备搬出去,不用在意我。” 沈竹清莞尔一笑,“嗯,好。”恋爱是没有影的事,未来的事,不宜下绝对定论。 麻辣烫里的菜被吃光,薛雨桐擦了擦嘴巴,“哦,不在意就好。” 她倒掉汤,用水泡着,“你吃完放池子里,我来收拾,你做饭,我刷碗,很正常。” 沈竹清同意,“是,很正常,分工明确。” 如果婚姻里的男人都能有此自觉,离婚率恐会大大降低。 薛雨桐在刷碗,沈竹清在一旁切水果,苹果和蜜瓜切成小块,葡萄剪掉枝桠,用面粉搓洗。 “你也不嫌麻烦,直接啃不就好了。” 沈竹清喜欢切水果,“享受切好的乐趣,偶尔小小的仪式感,就像你买首饰回来要先拍照。” 薛雨桐讪讪道:“我那是拿到太阳底下看有没有瑕疵。” 沈竹清弯眉,顺着她的话说:“是,看瑕疵。” 这里也有一只傲娇的小猫,还是嘴硬的人。 科目一结束,沈竹清面对死亡科目二,她加钱选了下班的时间段。 果不其然,她被教练骂了,她倒车倒歪了,从头开始练。 夜幕渐渐昏暗,驾校里亮起了灯。 而产业园的人照常加班。 彭思哲拆开口香糖,“老顾,你前妻好像在学车。” 顾西洲掀起黑眸,转动手里的笔,“你怎么知道?” 彭思哲说:“路过驾校看到了她。” “哦。”顾西洲眼眸冷肃,“以后她的事不用告诉我。” 彭思哲拉开椅子坐下,“这么无情,毕竟是你前妻,都是漂泊之人。” 顾西洲淡淡问:“你这么关注她,看上她了?” 彭思哲定住,“朋友妻不可欺,即使变成了你的前妻,我也不会有兴趣的。” 他强调,“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她长啥样。” 顾西洲只道:“她的以后和我无关,管她长什么样子。” 这是彻底放下了?彭思哲八卦,“你和我说句实话,你再见到她没有什么想法吗?” 顾西洲停止转笔,钢笔掉在桌面,发出“砰”的响声,男人面色无异,“没有,离了就是离了,天底下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女人。” “那就行。”彭思哲神秘兮兮说:“何总女儿好像看上了你,为了我们公司的融资,你牺牲下自己。” 顾西洲淡瞥他,“滚,你自己怎么不去。” 彭思哲叹气,“你以为我不想吗?我不介意上门的,奈何人家看不上我,我说真的,人不要你做上门女婿,有这样的岳父,少走多少路。” “你是真闲。”顾西洲倒数,“3、2……” “我走,我走还行不吗?”彭思哲顺走一支笔,他的笔又丢了。 在门口停下,回头看着他,“何总女儿长得挺漂亮的,貌若天仙,和沈竹清不相上下,你去见见,不吃亏。” 顾西洲不想和他废话,扔过去一个抱枕,被彭思哲单手接住。 “不想就不想,恼羞成怒了。” “快走。”顾西洲的眼神掠过他,彭思哲将抱枕放下,可惜啊可惜,公司上市的心愿要往后延了。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刷朋友圈,猛然停下。 齐遇发了张合照,右下角是沈竹清。 13.第 13 章 齐遇朋友圈配的文字是【今日一聚】,中心聚焦不在沈竹清的身上,她习惯站在边缘角落。 即使这样,顾西洲一眼看到了她,只能看到她。 顾西洲摁灭手机,那支钢笔的笔帽不知掉到哪里去了,男人看向漆黑的夜空。 园区灯火通明,加班换来的高工资,她为什么选择了这儿?枫城困不住想要逃离的人。 崖边的蒲公英也有飞行远方的梦。 沈竹清不喜欢浏览朋友圈,不知道领导发了聚餐的图片。 她从驾校失落回家,作为一名考试型选手,除了物理,受挫的项目又多了一个。 黑夜淹没了城市,第一天科目二以失败告终。 薛雨桐在客厅组装新的餐桌,听见开门的声音,抬起头说:“冰箱里有朋友送的酸奶。” 对咖啡因不耐受的人增加之后,酸奶类产品逐渐抢占市场。 沈竹清说:“谢谢。” 她看着皱眉的室友,“需要帮忙吗?” 半晌,薛雨桐回:“要。” 两个姑娘蹲在地上,研究安装说明书,蓝色的玻璃桌面,反射出姑娘的影子。 薛雨桐面无表情,“你黑了。” 沈竹清顿住“有吗?” 薛雨桐肯定回答,“有。” 手边没有镜子,沈竹清也看不出来,常年坐在办公室,不接触室外,她没有防晒霜。 经过一晚上的通力合作,新的餐桌拼完了,圆形的蓝色餐桌。 好像这是她的家。 薛雨桐满意地点点头,“好了,谢谢。” 沈竹清回洗了洗手,“不客气,我也要用这张桌子吃饭的。” 她半夜出来倒水,在门口地上发现了一支防晒霜,全新未拆封。 谁放的显而易见。 【谢谢。】 薛雨桐:【不客气。】 来到枫城,好像多了一个朋友,同样是寄人篱下,比在家里自在,比那场婚姻自由。 而这儿,还有一只猫每天等她下班。 沈竹清不管顾西洲,油盐不进,任由猫到处乱跑,多说无益。 工作按部就班,偶有小插曲。 周三的上午,齐遇喊沈竹清进办公室,通知她,“竹清,周五晚上有个峰会你和我一起去一下,都是做这行的。” 峰会?沈竹清只在新闻里看过,“好。” 她站在办公桌前,询问道:“齐总,着装有要求吗?” 齐遇说:“没有,别穿着拖鞋T恤来就成。” “那不会。” 沈竹清极淡地笑了一下,很轻很轻,或许她自己都不曾察觉。 齐遇收回视线,敲击键盘,“就是多认识些人,不算复杂。” “好。”沈竹清等了片刻,“齐总,没别的事,我先出去了。” 齐遇颔首示意。 人离开了办公室,他关掉微信,峰会他的意向陪同人员是沈竹清,钟总特意给他发消息,背后原因值得深思。 坐回工位,沈竹清皱起眉,思考周五峰会穿的衣服。 杭梦晗神秘兮兮问:“齐总好像很喜欢你。” 喜欢?一个暧昧的词,还是职场大忌。 沈竹清震了一下,表情不自然,“有吗?”她倒没有多想,在她看来,齐遇对下属没有区别。 “有的。”杭梦晗悄悄问:“是不是喊你去峰会?” 沈竹清没有隐瞒,同事迟早会知道,“是。” 杭梦晗看穿,“这就是了,别人也想去,没有邀请函,除非天才,能力差距并不大。” 领导的偏好写在脸上,人不是机器,藏不住潜意识的欣赏。 沈竹清无言反驳,她要去峰会是事实。 杭梦晗不在意,“不过呢,他们只有嫉妒的份,我是想看女孩子站的高高的。” 凭什么中高层领导都是男人,凭什么他们掌握生杀予夺大权。 同一时间,彭思哲搞到两张邀请函,交给顾西洲,“这年头,会做的不如会营销的,这里和枫城不一样,厮杀。” 短短几年,中国的芯片行业飞速发展,几乎占领整个中端市场。 而这意味着内卷,拿出杀手锏,使出浑身解数才能生存下去。 顾西洲端详邀请函,进入南城科创圈的入场券,而他要融入,人脉和资源需要重新搭建。 幸好,科创没有太强的地域性,枫城的资源能继续使用,稳定公司的生存。 见他没有回答,彭思哲说:“去吧,何小姐也去。” 顾西洲微拧眉头,“谁?” 彭思哲说:“何总的女儿啊,手下有投资公司的。” 顾西洲掀起黑眸,邀请函放在一旁,“她去关我啥事。” “认识一下,说不定能成呢。”彭思哲故意延迟说:“我说的是投资。” 顾西洲觑他一眼,“我看你和她很合适,毕竟你未婚。” 彭思哲说:“你不也是。” 顾西洲自嘲笑道:“准确来说,我们不一样,我是离异。” “没区别。”彭思哲丢下邀请函,他肯定要去,公司外联由他负责。 至于顾西洲,随他去吧。 峰会选在高新区一家五星级酒店,由管委会牵头,涵盖了南城知名的企业,以及部分投资公司。 沈竹清穿了一件白色的荷叶边衬衫,搭配一条黑色长款伞裙,不会太隆重,也不会太随便。 迎着晚霞,她乘坐齐遇的汽车前往酒店。 齐遇侧头说:“旁边有面包和牛奶,先吃点东西垫垫。” “谢谢。”沈竹清拆了牛角包,小口咬了咬。 峰会现场,按照铭牌就坐,会议尚未开始,三三两两规律在一起叙旧。 沈竹清认识的人不多,一眼看到了顾西洲,同样都是白衬衫,他似乎比别人要瞩目。 齐遇领着她过去打招呼,“顾总,又见面了。” “齐总,很巧。”顾西洲回答齐遇,眼神却看向沈竹清。 她今天化了淡妆,唇上点了杏色的口红。 齐遇察觉到,“你和竹清是老乡,就不用我多介绍了。” 顾西洲淡淡“嗯”了一声。 自始至终,沈竹清没有看他,一如既往,当他是陌生人。 这时,段成周加入他们的对话,“老顾。” 顾西洲说:“就知道你会来。” 段成周回他,“这不是要见你。” 他的目光停在沈竹清身上,辨认了一分钟,“齐总,这就是你们公司的美女研发师吗?久闻大名。” 沈竹清礼貌回:“说笑了。” 段成周说:“齐总可是向我们夸过你的。” 沈竹清不会放在心上,峰会唱歌的寒暄客套话罢了,听听就算了。 作为现场唯一一个知情人,彭思哲望着这俩装不熟的前夫前妻,摇头叹息。 他小声说:“你老婆……” 顾西洲扫了彭思哲一眼,一记狠厉的目光如冰。 彭思哲改口,“你前妻挺受欢迎啊,怎么感觉她比在枫城时候漂亮了。”< /p>他撞了撞朋友的手臂,“不去叙叙旧吗?” 顾西洲冷冷说:“我很闲吗?” 彭思哲幽幽开口,“反正今晚不忙。” 会议即将开始,站着聊天的众人落座,不巧,沈竹清后方是顾西洲,想忽略却很难。 峰会流程简单,管委会介绍高新区的发展历史,优秀企业分享经验,提供交流的平台。 晚餐环节,除了沈竹清和顾西洲,没有人安安静静吃饭。 哪里是峰会,分明是结交人脉和资源的场合,喧嚣吵闹,觥筹交错。 何云韶端着酒杯,走到顾西洲旁边,“顾总,你好,我是何云韶。” 姓何,顾西洲猜到是谁,他举起酒杯,“你好,顾西洲。” 何云韶说:“我知道,听我爸爸说过,看来没有诈骗。” 顾西洲问:“诈骗什么?” 何云韶直言不讳,“说你很优秀,一表人才,男人嘛,惯常会包装,一米六五都能四舍五入到一米七五,今日一见,没有夸大。” 顾西洲说:“谬赞了,普普通通的人而已。” 他逡巡一圈,没看到她的父亲,这位小何总不像不学无术的人。 有钱人家的孩子,没有傻白甜。 何云韶主动说:“我爸今天没来,和我聊也一样的,了解才能进行下一步。” 顾西洲坦诚,“我们企业规模还小。” 何云韶不以为然,“我们就喜欢小企业,潜力大。” 顾西洲没来得及回答,听见她喊了一句,“齐总。” 齐遇说:“小何总。” 他介绍沈竹清,“沈竹清,我们部门的研发师。” 何云韶伸出右手,“你好,何云韶。” 沈竹清微笑打招呼,“你好,沈竹清。” 何云韶打趣道:“难得见你带美女,我就说,女孩子不比男人差的。” 齐遇回:“那是,小何总也是巾帼不让须眉。” 沈竹清无聊地看看四周,晚上加了不少人的微信,收了多张名片,对她来说,作用不大。 资源是相互的,她能给别人什么? 齐遇低声向沈竹清介绍,“小何总家是投资公司,这个产业园里很多企业都有他们家的投资,他们致力于挖掘新企业,眼光独到,别看小何总年轻,不是娇惯的大小姐。” 沈竹清点头,“看出来了。” 段成周敬了一圈酒,脖子发红,最后来到顾西洲面前,“上次没来得及问,你老婆也和你来南城了吗?” 顾西洲给他倒了杯水,“嗯。” 段成周一饮而尽,“有空聚聚,是谁把顾总收入囊中。” 何云韶听见他们的聊天,“顾总结婚了啊。” 她开个玩笑,“可惜,我还想追的。” 顾西洲勾起唇角,“小何总别打趣我了,被太太知道,我晚上进不去屋子。” 围绕他的感情状况多聊了几句,除了公事,私事也是破冰的手段。 齐遇没有参与,他问了沈竹清,“竹清,你见过顾总太太吗?” 薛定谔的顾总太太,他们是过去式,至于顾西洲口中的太太,左右不是她。 只不过,沈竹清莫名心虚,不置可否,“齐总,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八卦了?” 齐遇只说:“好奇。” 沈竹清稳住心神,摇摇头,“没见过,我和顾总不熟,只是点头之交。” 顾西洲嗤笑。 点头?点哪个头? 和他不熟,和他的身体熟吗? 14.离婚-质问 沈竹清抬起眸,和顾西洲视线在空中交汇,几米之遥,他的黑眸如幽谷。 她挪开目光,无所谓他听没听见。 顾西洲比她自在,若无其事收回视线,和人交谈游刃有余,在枫城属实屈才。 齐遇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他低头和沈竹清说:“竹清,我去见几个朋友。” “那我在这等你。” 沈竹清落了单,一个人坐在原位,望着桌子上几乎未动的菜,她恐怕是今晚最尊重菜的人。 会场内,多的是第一次见面相谈甚欢的人,她像个异类,寡言少语,不善于攀谈,旁若无人安静吃饭。 不时有人前来打扰,一名男人拉开椅子坐下,递上自己的名片,“你好,我是东源存储蒋修真。” “你好,创想沈竹清。”沈竹清交换名片。 两人加了联系方式,蒋修真发送自己的姓名和公司,“以后多多交流。” “好。”左右不过是客套话。 顾西洲站在远处,她浅笑而不自知,源源不断的男人走到她的身边,借工作之由行私人之事。 以前也是,和她一同出门,她总是能收到搭讪。 何云韶再喊一声,“顾总。” 她顺着他的眼睛看过去,一个人的眼神会下意识寻找内心深处的人。 淡颜系美女,难免引人注目。 顾西洲听见有人喊他,致歉道:“何总,抱歉,走神了。” 何云韶笑笑,“没关系。” 几角恋吗?有点意思,今天没有白来。原来她也是八卦的人。 齐遇和朋友聊完天,回来寻找沈竹清,“竹清,吃好了吗?” “嗯,吃差不多了。”见缝插针吃了些菜,没有浪费这桌平平无奇的菜。 齐遇查看时间,北京时间晚上9点半,“几个朋友说要去聚聚,一起去吧。” 沈竹清婉言拒绝,“我都不认识。” 齐遇不觉得是个问题,人都是从不认识到认识,要迈出关键的一步,“你不是认识顾总吗?多聊聊就认识了,多认识点人,总归没错。” 他直接做决定,“走吧。” “好。”沈竹清不好再驳领导的话,跟着他离开酒店。 不知道晚上几点才能回去,沈竹清给薛雨桐发消息,【我今天聚餐,要晚一点才能回去。】 薛雨桐:【OK。】 另外一边,段成周喊顾西洲,“顾总,一起去玩吧。” 顾西洲没有兴趣,他单手插进兜里,“我就不去了。” 偶尔见面,好不容易遇见,段成周不可能放过他,“明天又不上班,玩一会就撤。” 顾西洲坚持,“算了。” 除去工作必要的应酬,他不喜欢打牌、喝酒,更想爬山旅游。 段成周叫不动他,不再强求。 彭思哲小声告诉他,“我刚刚听到齐遇喊沈竹清,她好像也去。” 顾西洲斜乜他,声音冷淡,“她去不去干我何事。” “是不关你的事。”彭思哲想拉进何云韶的关系,他想了理由,“但她怎么也是你前妻,买卖不成仁义在,男人能是什么好鸟,对她虎视眈眈的,你去了也可控,是吧。” 顾西洲淡淡“哦”了一声,没有说去还是不去。 段成周张罗选了一间商务会所,一行六个人乘车前往。 不大不小的包厢,棋牌、游戏、唱歌设施一应俱全,耳边传来粤语歌。 顾西洲望着前方的沈竹清,在南城见到的她,让他陌生。 过去的两年,好似是一场泡影。 如雨后的彩虹,足够美丽,不够长久。 段成周喊,“玩扑克吗?” 齐遇率先回答,“玩。” “来吧。”何云韶选了东边位坐下。 还有一个空位,沈竹清补上,她和顾西洲面对面坐着,一抬眼,便看到对方。 经过商议,选了最基础的扑克方式——斗地主。 沈竹清从不叫地主,即使手里的牌再好,习惯了保守的处事方式。 顾西洲和她不同,不论是什么牌,他都要叫地主,即使会输,也无所谓。 这就是他们的区别,他有试错的成本,而她没有,从小到大的每一步,规定好了轨道,不可以错轨,不可以失误。 结婚亦是。 离婚,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越轨行为,偏离了轨道之后,原来前方没有危险,不会撞车身亡。 沈竹清按部就班地出牌,“一对K。” 不知不觉,她竟然是第一个出完牌的人,这局的地主是顾西洲,言外之意,她赢了。 顾西洲并不在意,扔了牌开始洗牌,张张扑克在修长手指上滑行。 何云韶眼尖瞥见桌上剩下的牌,抿了一口酒,似是说笑,“顾总看到美女还放水啊,这不是有一对A吗?” 顾西洲云淡风轻说:“失误,没看到。” 何云韶笑着问:“是没看到还是不想看到啊?” 顾西洲面无表情,语气轻松,“的确没看到。” 旁观者段成周打趣他,“老顾,你这自损。” 齐遇没有说话,作为赢家,有人自愿认输,他坐享其成。 洗完牌,按顺序抓牌。 何云韶活络桌上氛围,“顾总这个点不回去,不担心太太查岗进不去吗?” 顾西洲视线一顿,从沈竹清身上移到牌上,抓了一个小鬼,语气平平,“她也在外面玩。” 何云韶恍然,“难怪。” 沈竹清静静听顾西洲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说得好像真有老婆似的。 这一局,齐遇是地主,没有人放水,平民没有那么顺利。 “我愿赌服输。”沈竹清一饮而尽杯中的酒,喝得太快,来不及品味,口腔内只剩下酒精的气息。 齐遇来不及制止,“随便玩玩,不用喝完。” 牌玩差不多了,KTV派上用场,不知谁点了一首《珊瑚海》。 段成周起哄,“谁点的男女对唱的歌啊?” “是我。”出声的是齐遇。 他起身拿话筒,转头问沈竹清,“竹清会吗?” 沈竹清下意识否定,“我不会。”比起唱歌,她更喜欢听歌,只有一个人独处,才会哼歌。 齐遇却说:“听你哼过。” 段成周直接将话筒交给沈竹清,“交给你俩了。” 沈竹清仿佛是一只被赶上架的鸭子,话筒递到她的手里,似一块烫手的石头。 昏暗的包厢里,她盯着屏幕,手指攥紧了话筒。 包厢安静,光线昏昧,每个人的表情变得模糊、朦胧,唯有音响里的声音是清晰的。 短短几十秒的时间,前奏播完,男声开始,“海平面远方开始阴霾,悲伤要怎么平静纯白,我的脸上,始终狭带,一抹浅浅的无奈。”* 女声部分来临,沈竹清跟上节奏,缓缓出声,“你用唇 语说你要离开。”* 顾西洲第一次听她唱歌,咬字韵味别有一番滋味,她的音色偏清冷,清清淡淡,似秋日晨间的微露,有点距离感。 但好听,和说话的感觉完全不同。 音响坐落在房间四周,立体感充足,仿佛在他耳边吟唱。 男女合奏,传来不同的两道声音,“海鸟跟鱼相爱,只是一场意外。”* 沈竹清坐在角落中,如若不是听见她的声音,几乎没有存在感。 顾西洲端起酒,掏了掏耳朵,视线幽长望着屏幕。 余光却落在了其他地方。 歌曲进尾声,沈竹清放下话筒,腰背僵直,她锤了锤肩膀。 段成周和彭思哲鼓掌,齐齐说:“好听。” 今晚,灯成了摆设,视野所到之处,是灰暗的,沈竹清喝了口水,缓了干燥的喉咙。 突然,顾西洲说:“你喝错了,这是我的杯子。”他的声音很轻,快被歌声盖住。 “不好意思。”沈竹清猛地推到一旁。 她的动作太过迅速,连带身体都向角落坐,分开他们的距离。 顾西洲笑了一下,好像他在水里下了砒霜毒药。 今晚,不熟的几个人拉进了感情,互相加了微信,除了沈竹清和顾西洲,他只做了样子,并没有申请。 过了零点,终于散场。 齐遇说:“竹清,我送你回去。” 沈竹清回绝,“不用麻烦了,齐总。” “大晚上一个女孩子回去不安全,顺路的事儿。”齐遇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车来了,走吧。” “好吧。”沈竹清说。 齐遇喊了代驾,他坐在副驾驶,沈竹清坐在后排,留有男女之间正常的边界感。 她坐在门边,看着窗外夜景。 流光溢彩,风景迅速后退,像过去的岁月,回忆起来,时间过得很快,只留下了微薄的记忆。 那些不重要的画面,仿佛绿化带中的草,终究没有花印象深刻。 在小区门前,一辆黑色轿车超过了他们。 齐遇问:“那是顾总的车吗?” 沈竹清回神,“不认识。”前面的车子放慢了速度,是熟悉的车牌号。 来到南城,他没有重新买车。 沈竹清拿起包,“齐总,送到门口就好。” 齐遇说:“送到楼下,没有几步路。” 不知为何,顾西洲的车放慢了速度,很快与他们并肩。 副驾驶的车窗落下,隔着驾驶位,他打了招呼,“齐总。” 齐遇回:“顾总。” 他道:“你和竹清住在一个小区。” 顾西洲反问:“是吗?那很巧了。” 闸机抬起,他收回目光,“齐总,我先行一步。” 齐遇说:“嗯。” 两辆车先后下了地库,沈竹清不想旁人误会,指了隔壁的楼栋。 “齐总,谢谢你送我,您回去慢点。” “嗯,早点休息。”齐遇颔首。 在电梯间,沈竹清看到了本应该上去的顾西洲。 顾西洲喝酒上脸,脖领泛了红,他直视静止的电梯面板,“这么晚了,你男朋友都不去接你吗?心还真大啊。” 结婚的两年,不论早晚,他会去接她。 作为丈夫,他是称职的。 只是,这句话问的好没有道理。 他算老几,凭什么质问她? 15.离婚-吃饭 下半夜的电梯间是安静的,没有人的。 头顶的灯光微弱地悬在半空,无声无息照在他们的中间。 电梯到达负一,沈竹清先一步踏了进去,顾西洲紧随其后,站在同一行。 沈竹清保持理智,微微抬起下巴,冲他笑了笑,那眼神和口吻却是冷的,“这恐怕和顾总没有关系吧。” 顾西洲回以微笑,云淡风轻说:“也是,毕竟,我们是过去式了。” “那你还问。”沈竹清对他没有好脾气,离婚以后,他的存在感太强了点。 顾西洲垂目问:“问问不行吗?好奇是谁接了我的位置。” 沈竹清抱住手臂,没好气说:“你又不是我男朋友,是前夫,你的位置嘛,说不定很快就有人接替了。” 顾西洲不恼怒,语气如常,颇为贴心来了句,“那我到时候一定包个大红包。” 沈竹清好奇,“多大?一万吗?” “叮”,电梯停在九楼,顾西洲踏出轿厢。 没有等到他的回答,沈竹清按了关门键,电梯门缓缓关闭。 他冷冽的声音顺着缝隙飘了进来。 “一万哪够,十万。” 电梯门关闭,缓慢上行,隔绝了他们的视线和距离,各回各家。 沈竹清望着电梯屏幕心里嘀咕,十万?他还真舍得。 给前妻送十万块份子钱,这不仅是有没有钱的事,更是舍不舍得的事。 顾西洲酒后乱说的话罢了,沈竹清不会当着,没有人是冤大头。 电梯很快到达十楼,空无一猫,今晚小猫没有守在十楼电梯口,许是睡着了。 当她推开门,屋里光线昏暗,黄色的筒灯孤单照明,光线斜斜。 “你下班了啊。”薛雨桐坐在地上,猛然抬头。 “嗯。”她竟然没睡,沈竹清摁亮手机,凌晨一点02分。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薛雨桐眼眶闪过晶莹的反光,是哭了吗? 再一看,眼尾的光又消失不见了。 难道真是她看错了吗? 薛雨桐扶住沙发站起来,和平常一样冷酷地丢下一句,“我去睡了。” “好的,我也去睡了。”沈竹清蹙起眉,空气里怎么有淡淡的酒精味。 家里没有出现过酒啊。 许是酒精助眠,她这一晚睡得格外安心,整夜无梦。 一觉醒来,又是一个大晴天,连带心情都好。 沈竹清哼着曲做水煮肉片,多放了配菜,懒人做饭,不用做其他的菜。 她边吃饭边刷手机,网上因为调休吵翻了天,恍惚发现,过几日是中秋节。 望着窗外的蓝天,秋老虎威力不减。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这么久了,她来南城半年有余,和父母零交流,他们的气还没有消。 离个婚好像断绝关系,不孝有三,离婚为大。 中秋作为传统佳节,是团圆的日子,而她没有家了。 不过,心境似乎没受影响。 铃声响起,打断了她的视频。 屏幕显示一串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是枫城,沈竹清手指顿住,筷子杵在碗里。 她没有接听,会是谁? 铃声到达了规定的时间,电话自动挂断,短信随之进来,【竹清,是我,妈妈。】 这一次,沈竹清选择了接听,别扭喊了声:“妈。” 妈妈应声,“竹清,你在南城钱够不够花?马上过节了,你好不好?” 过了这么些天,话里话外止不住地担心。 听见妈妈的关心,沈竹清嗓子似堵住,半晌才回:“我挺好的。” 电话那头,妈妈听见女儿报“好”的声音,不知道说什么。 无言的沉默,从听筒一端蔓延至另一端。 “滋啦”的电流声,穿过耳膜。 不知为何,沈竹清回想起小的时候,那时她和妈妈没有这么生疏。 她学会写字够,写的第一个名字是妈妈的名字——赵书英。 她觉得妈妈的名字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名字。 后来,一切都变了。 因为计划生育,没办法生二胎,后来,二胎放开,他们年纪上来了,爸爸沈建国彻底失去了有儿子的机会,妈妈觉得愧疚。 思想的局限性困住了她,沈竹清不怪她。 赵书英开口,“我托人给你转了点钱,想吃什么就买,妈妈也不知道你在哪儿,那里冷不冷啊?降没降温?” “不冷。”沈竹清盯着冒菜,没了食欲,“你也要注意身体。” 赵书英说出正题,“你爸气快消了,你和他道个歉、服个软,这个事就过去了。” 沈竹清没有接她的话,这才是这通电话的真正目的吗? 她望着冒菜,不同的菜汇在一起都能融合,他们家只有三个人,一直无法融合。 沈竹清拨开菜上的辣椒,坚定说:“妈,我没错,我不会道歉的。” 赵书英深深叹气,“你这孩子,太犟了。” 沈竹清捏紧筷子,稳住声线,“我不明白,为什么从小到大都要我妥协?要我去迁就他的想法。” 赵书英说:“他是你爸,又不会害你。” 每次都是这一句话,她听够了,沈竹清反问道:“妈,你自己信吗?” 这通电话到此为止,年纪越大,通话的时长越短。 中秋节当天,南城天朗气清。 顾西洲给员工放了长假,自己留守,以备意外情况发生。 他一早去超市买菜,被人传染了逛超市的毛病。 陈婉给儿子打视频通话,“儿子啊,在南城怎么样?” 顾西洲拎着袋子,刚到楼下,“挺好的。” 陈婉无情讽刺儿子,“你今天不会要在出租屋里煮泡面吧。” 顾西洲将袋子向上提了一下,露出超市的logo,“我刚买菜回来。” 陈婉打趣他,“买了啥?小青菜炖大白菜吗?还是土豆炒西红柿。” 顾西洲随口扯,“帝王蟹、梭子蟹。” 电梯到达一楼停下,沈竹清走进电梯,手里也拎了一袋菜。 来自同个超市。 她看到他顿住了一瞬,偏过视线,假装没有看见。 电话另一端,陈婉故意说:“呦,唉,想我和你爸辛苦一辈子,连蟹腿都没见过。” 摄像头刚好扫到厨房的灶台,梭子蟹、大闸蟹还有虾,顾西洲勾唇,“那您面前的是蜈蚣吗?” 陈婉睁眼说瞎话,“是。” 电梯即将到达九楼,顾西洲的镜头虚晃,照到后方的人。 一闪而过的熟悉身影,陈婉问:“刚刚那是竹清吗?” 顾西洲慢悠悠开口,“你认错了。” 陈婉想也不可能,“还以为你用不正当手段找到了竹清呢?” 顾西洲轻呵道:“我找她干嘛?吃饱了撑的慌吗?” 陈婉说:“你没吃饱,我感觉也撑得慌。” 电梯门缓缓打开,男人踏了出去,很快关闭。 沈竹清带着耳机听歌,没有听见顾西洲说了什么,做到毫不在意。 顾西洲解锁大门,“不和您聊了,我要去蒸帝王蟹了。” “去吧去吧。”陈婉挂了电话。 听儿子的语气,他已经放下了沈竹清,她也能安心,有些缘分,强求不来。 阖家团圆的日子,除了沈竹清,一个人乐得自在,不用张罗一家子的晚饭。 圆月当空,薛雨桐没有回来,消息和电话没有回复,她未加思索,拿上手机出门。 顾西洲下楼扔垃圾,撞见着急出门的她,“怎么了?” 沈竹清脱口而出,“我室友没回来,发了消息也没回。” 话说得太快,她自己都反应不及,怎么还会依赖他? 顾西洲问:“你知道她在哪里上班吗?” 沈竹清快步向小区外走,“她是自由职业。” 顾西洲跟上她的脚步,“她的朋友呢?” 沈竹清如实说:“摄影工作室的人我不认识,我不知道她还有哪些朋友。” 顾西洲问出关键问题,“那你去哪里找?” 沈竹清盯着手机,回答他,“失联不需要等24个小时,我先去警局。” “她喜欢徒步,我再去湖边找找。” “我陪你一起。”不给她拒绝的机会,顾西洲直接说:“这么晚了,多个人更安全,你不怕黑了?” 沈竹清没有推辞,她是怕黑。 他怎么还记得? 眼下,找人更要紧,无暇顾及这个问题。 警局接到报案,拨打薛雨桐的电话处于关机状态,通过大数据查到她的手机信号最后出没的地点。 南边的公园,湖的岸边。 沈竹清心一悬,惴惴不安。 两个警察陪他们一起去了湖边,湖边宽阔,水波不兴,月亮照在水中,点亮了湖,他们无心赏月。 沈竹清大声喊,“薛雨桐,你在吗?你在的话回我一声好不好?” 只有芦苇和乌桕的刷刷声回答她,夹杂蟋蟀的叫声。 顾西洲隐约看见湖边的芦苇丛中有个人影,“那里有个人,是不是她?” 沈竹清定睛一看,立刻僵住,“好像是。” 她真的在湖边,白日里碧蓝的湖水到了晚上似变成了怪兽,张着黑色大口想要吞噬。 顾西洲问:“她要跳湖吗?” 警察提醒,“不要惊动她。” 沈竹清未加思索,“我从旁边过去。” 警察不同意,“不行,你没有谈判的经验。” 沈竹清迅速说:“你们都不认识她,只有我和她一起生活过,不是吗?” 警察在犹豫,顾西洲却和她说:“你小心。” 沈竹清冲他点点头,为了避免发出动静,她脱掉鞋子,毫不犹豫地迈进湖边的芦苇丛。 寻不见钻头铺成的小路,脚陷在泥里,不断向下陷,每一步踩在烂泥里。 一截路她花了几十秒就走完了,跺掉脚上的泥。 沈竹清挽了个笑容,攥紧手掌才开口,她开个玩笑,“大晚上不回家在这喂蚊子吗?我做了麻辣烫还等着你吃。” 薛雨桐回过神,“你怎么来了?” 沈竹清微歪脑袋,扬起眉眼,“找你啊。” 她不动声色拐到她的面前,“不然我一个人怎么解决那一大盆麻辣烫。” 薛雨桐嘀咕道:“我又没说回去吃。” 沈竹清叹气,“那我会错意了。” 望着湖上的圆月,她问:“月亮好看吗?” 盯着看了一个晚上,不知道看出来花没有。 薛雨桐语气平淡,“就那样,没什么特别的。” 沈竹清附和,“就是说啊,古人多闲,做了那么多首诗吟诵它,还让我们背。” 她扶住她,放进湖水清洗脚上的泥。 水真凉,不禁发了寒颤。 薛雨桐皱眉,“不是有路吗?” 沈竹清放下袖子,“大晚上的,我眼睛不好,没看见。” 薛雨桐嘟囔,“你怎么还有冷幽默?” 沈竹清洗好脚,反问她:“你觉得我什么样?” 薛雨桐思考用词,“高冷、文静。” 沈竹清猜到,从小到大,这是她听过的最多的词,“那是一面罢了。” 薛雨桐喃喃自问:“有的人为什么只能看到不好的一面?” “那是他的问题,关你屁事。”沈竹清难得用词不文雅。 “是啊,不关我的事。” 薛雨桐不忍她受凉,“回去吧。” 沈竹清语气悠然,“再不回去这一片的蚊子明天称体重都重了。” 薛雨桐几不可察地扬起嘴唇,难不成蚊子还要减肥吗? 在场的所有人没有提跳湖的事,警察回了所里,人找到最重要。 薛雨桐先一步上楼。 站在9楼电梯口,沈竹清由衷道谢,“顾西洲,今天谢谢你。” 顾西洲只道:“没事,人找到了就好。” 沈竹清礼貌说:“改天我请你吃饭。” 顾西洲顺着她的话问:“哪一天?明天吗?” “啊?”沈竹清无措,他怎么不按套路出牌,改天难道不是一句托词吗? 顾西洲幽幽道:“原来不是真想请我吃饭。” “不是。”沈竹清询问:“国庆可以吗?” “行。”顾西洲点头,“十月一我等着,你上去吧,记得喝……” 沈竹清疑惑,“喝什么?” “没什么。”顾西洲面无表情,示意她上去。 沈竹清不纠结无谓的事,转身上了楼。 薛雨桐冲了感冒灵,“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沈竹清接过杯子,“没关系,麻辣烫有人解决了。” 薛雨桐表态,“我全吃光。” 沈竹清喝完感冒灵,洗干净手,“饿了吧,我去给你做饭。” 薛雨桐说:“不是说做了麻辣烫吗?” 沈竹清直言道:“都坨了,重新做很快的。”< /p>薛雨桐抢答,“我就爱吃坨的。” 她抢过她手里的锅,重新热麻辣烫,坨了的麻辣烫好像黏糊麻辣烫,只是更丰盛。 “你还真舍得,用梭子蟹煮。” 沈竹清蹙起眉,“诶,螃蟹不是在水池里吗?怎么自己跑到锅里了?” 薛雨桐回:“它腿长。” 沈竹清比划水池和锅的距离,“那可太长了,它还想洗热水澡。” 薛雨桐顺着她说:“洗着洗着就红了。” 沈竹清应声,“成大明星了。” 同频这件事是一件玄学的事,万千人海中,找到一个懂你梗的人,极为难得。 沈竹清望着吃得很香的薛雨桐,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她想说会主动开口。 现在她好好的,足矣。 窗外,圆月均匀洒落在城市的上空,窗内,暖色的吊灯洒在她和她的身上。 阴影存在于在角落里,再也不会吞噬她。 放假的三天,沈竹清盯着薛雨桐,主卧有一点动静提起警觉,薛雨桐和以前一样,没有变化。 一切仿佛没有发生过。 小区群有人提醒,【最近出现了虐猫的人,大家保护好自己的猫。】 未料到这件事会发生在冷冷身上。 沈竹清拿快递回来,听见猫的惨叫声,顺着声音找过去,是虐猫者。 她大声呵斥,“住手。” 男子凶神恶煞,小猫的嘴被扒住,他拽着猫腿,“一个畜生罢了,我想打就打,你管不着。”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是吗?”顾西洲眼神冷冽,打掉他的手,用他的话回击他。 沈竹清抱过小猫,撕掉束缚在它身上的绳子,不断安慰它,“不怕不怕,没事了,没事了。” 小猫应激反应,向她怀里钻,她检查了一番,没有皮外伤。 顾西洲录下视频选择报警,冷冷是他的猫,有主人。 等待警察过来,虐猫者偷偷逃跑了。 顾西洲向沈竹清道歉,“对不起。” 他继续说:“我没关好门,才会让冷冷跑出去。” 沈竹清抚摸小猫,语气不善,“顾西洲,养猫不是心血来潮,要对它负责的。” 顾西洲答应,“我会照顾好它。” 路沿凸起一块,突然,沈竹清被绊倒,身体趔趄向前,快要摔倒。 顾西洲下意识拉住她的手,像过去一样。 她喜欢崴脚,他总会第一时间拉住她。 第一次崴脚时,他也是这样,那是他们第一次亲密接触、第一次牵手,她惊慌失措想推开他。 他望着她纯澈的眼睛和微张的唇,亲了上去,完成了他们的初吻。 只有短短的几秒钟,只是唇碰到了唇。 “谢谢。”沈竹清甩掉他的手臂,观察猫的情况,见它好好的,才放下心。 顾西洲望着她轻柔的动作,恍然发觉,他不知道她喜欢猫,“你喜欢猫为什么不养?” 沈竹清自嘲一句,“我没房子,怎么养?” 顾西洲直接问:“我们结婚的那两年呢?” 沈竹清解释,“不想听我爸妈唠叨,他们不喜欢我养宠物,和你结婚也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从这方面来说,对你不公平。” 她说:“还好,错误及时修正,没有耽误你很长时间。” 对大多数人来说,一个好的伴侣,即使没有感情,或许可以一直过下去。 她好像不行,没有办法忍受鞋里的沙子了,即使这粒沙子很小。 哪怕婚姻最终向着亲情的方向发展,她希望开始有爱情。 顾西洲望向远处,“不算耽误,我自愿的。” “顾西洲,我希望你幸福。” 沈竹清弯起眉,“因为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被前妻发好人卡,顾西洲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婚姻会蹉跎人,同床共枕两年,见过彼此的缺点,在她的心里,他竟算个好人。 “猫猫,晚安。”沈竹清不能将猫带回去,忍痛说了再见。 顾西洲紧锁眉头,“我起的名字不好听吗?” 沈竹清不答反问:“好听吗?” 男人在嘴边默念几声“冷冷”,是不太好听,还挺特别的。 这个假期,顾西洲没约到沈竹清吃饭,齐遇先约上了。 一间新装修的餐厅,是时下流行的奶油风格,简约温暖。 傍晚,沈竹清如约到达餐厅,发现只有她和他,“齐总,约我什么事?” “先点菜。”齐遇将菜单递给她。 沈竹清不解,“其他人呢?” 齐遇坦然承认,“抱歉,我骗了你,今天只约了你,的确有事和你说。” 沈竹清茫然,菜单放在一旁,“你说,饭就不用麻烦了。” “饭还是要吃的。”齐遇点了几道招牌菜。 沈竹清坐在窗边,天边是瑰丽晚霞,光线微暗,玻璃上映照出两人模糊的轮廓。 她收起目光,盯着桌上的杯子。 餐厅上菜速度慢,余晖彻底消散,月亮缺了一角。 齐遇开口,“竹清,我谈好了一个offer,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跟我走?待遇好谈。” 沈竹清斟酌用词,她抬起眼,“齐总,我需要考虑考虑,我才到创想,履历没有亮眼的地方,我也很喜欢现在的工作环境。” “明白,不强人所难。”齐遇想说服她,“我期待还能一起共事。” 沈竹清模棱两可道:“有机会自然最好。” 齐遇说:“不聊工作了,先吃饭。” “好。”沈竹清没有办法直接走人,他现在还是她的领导。 服务员上菜,精致的摆盘、绚烂的果汁颜色。 沈竹清埋头吃饭,夹起一块鸡肉,不柴嫩度刚好,她不禁弯起眉眼。 齐遇将鸡肉推到她的面前,举起玻璃杯和她碰了一下,沈竹清抿了一口。 透明的玻璃窗透出相谈甚欢的两人,暖白色充满滤镜的光,显得画面那么和谐、温柔。 如若不知道他们是上下级,恐怕会误会他们的关系。 不远处,彭思哲撞了撞顾西洲,这人看了很久,“人家有了接触的人,你也该放下了。” 顾西洲收回视线,“你说什么?” 彭思哲说:“你前妻啊。” 顾西洲微拧眉头,“在哪儿?”他回复手机信息。 放下?他好像就没放下过。 没名分的醋,吃起来真酸。 16.离婚-做梦 彭思哲指向对面的玻璃窗,华灯琉璃下方,是沈竹清和齐遇,“在那,敢情你没看到啊。” “没有。” 顾西洲收起手机,放进裤子口袋里,浑不在意地说:“在思考去哪拓展单子。” “船到桥头自然直。”彭思哲性格乐观,创业哪有一番风顺,蜿蜒曲折才是常态。 “走吧。”顾西洲没有看向餐厅,单手插进兜里,摩挲早已灭了的手机。 彭思哲看热闹不嫌事大,“既然不在意了,我们也进去吃饭吧,我想吃夜宵了。” 顾西洲轻嗤道:“和你?还是算了吧。” 彭思哲想想赞同,两个大男人去网红餐厅像什么回事,“也是,怪奇怪的,我们还是适合大排档,这里只适合拍照约会。” 初秋的夜晚,风有预谋地微凉,过了八月十五,月还是那么圆。 鼻尖灌入桂花的香气,给秋天最好的点缀。 餐厅中,沈竹清安静咀嚼食物,齐遇没有言语和强求,偶有汤匙触碰到陶瓷碗壁的清脆声。 左手边的玻璃隔绝两个世界。 这时,一个小朋友举着奥特曼从他们身边路过,手举得很高。 “小心。”齐遇伸长手臂,及时护住沈竹清的头,奥特曼没有打到她。 “谢谢。”沈竹清本能向里侧躲,避开了奥特曼,也避开了齐遇的手。 齐遇只说:“不客气。” 服务员恰在此时上了饭后甜点,一道切块小蛋糕。 齐遇推翻她的面前,“这家的甜品你尝尝,听说女孩子都喜欢吃甜食。” “我尝尝。”沈竹清拿起小勺,从上方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入口很甜,越吃越甜,更像糖油混合物。 她微微皱眉,咽不下去。 齐遇观察细致,人在吃东西的时候难以伪装,“不好吃吗?” 沈竹清礼貌说道:“还好。” 齐遇摩挲茶盏,眼睛看向对面,他语气和善,“吃饭的时候我不是你的上司,实话实说我不会扣你的kpi。” 沈竹清不为难自己,“太甜了,有点腻了。” 齐遇拿过另一个小勺,从蛋糕另一侧挖了一点,放进嘴里品尝,“是有点。” 他不爱甜食,更何况这么甜的东西。 他喊来服务员,“你好,请问哪一道甜品糖度低一点?” 沈竹清适时插话,“齐总,不用了,我吃饱了。” 齐遇却说:“时间还早,慢慢品。” 他看向服务员,服务员推荐,“抹茶得相对会好点,但会微苦。” 齐遇说:“这个不行,还有吗?” 服务员为难住,每道甜品都甜,统一标准制作出餐,不像奶茶可以选甜度。 沈竹清帮她解围,“那就芒果千层吧。” “好的。”服务员下单。 顾西洲从东向西走,余光瞥见餐厅内发生的事,全程不过两三分钟。 餐厅外绿植遮住过路人,却遮不住缝隙。 窥探前妻和别的男人吃饭,品尝同一块蛋糕,何尝不是一种病? 顾西洲不会承认,他还在意她。 一场好聚好散的婚姻,给了彼此体面,没有落得一地鸡毛,他应该知足。 彭思哲在他耳边喋喋不休,“我看你们这也是有缘,选了一座城市,完全可以再续前缘。” 顾西洲散漫问:“续什么?” 彭思哲当免费爱情顾问,“你从头开始追她呗,像普通情侣那样。” 顾西洲斜乜他,“馊主意。” 彭思哲好奇,“你一点都不喜欢她吗?” 顾西洲脱口而出,“不喜欢。” 彭思哲只知,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再次遇见沈竹清,他装得潇洒大度,时时在意。 比如今晚,脸黑得像包青天,cos包拯毫无违和感。 快走到电梯口,顾西洲平淡说:“你先回去吧,我去超市买猫粮。” 彭思哲觉得有猫腻,打量他,“那很快,我在车里等你。” 从不养宠物的顾西洲破天荒养了一只猫,和祖宗似的供着,对猫比对他好,猫比他吃得都好,用得比他好。 作为朋友,他在顾西洲那儿的待遇还不如一只猫,可悲。 顾西洲拒绝道:“还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家里猫挑食得很。” 彭思哲看破不说破,“行吧,我先走了。” 他望着朋友,好像像餐厅的方向走了去。 顾西洲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去,节假日,一个男人约一个女人出来吃饭,总归不是聊工作。 身为男人,他能看出来,齐遇对沈竹清是什么想法,不是单纯的下属。 恰好看到齐遇和沈竹清从餐厅里出来,她的脸微微泛红,挽起淡淡的笑意。 没有人看见顾西洲。 商场外围广场适合散步,运营者办活动,喷泉秀还有互动环节,汇集了不少人。 沉默半晌,沈竹清问:“齐总,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齐遇点头,“你说?” 沈竹清偏头看他,“你从创想走,除了薪资待遇,还有什么考量吗?” 齐遇思索,开口解释,“创想很好,公司正规,恰恰是太正规了,给我发挥的空间有限。” “我明白了。” 作为打工人和作为领导的追求是不同的,能创造的价值才是自己的筹码,平台不属于自己。 齐遇也道:“创想很适合刷履历,也能学到很多东西,你不愿意走我能理解。” 到达岔路口,左侧通向地下车库,右侧通向公交站台和地铁站,每个人选择了自己要走的路。 沈竹清站定,望着两侧,她抬起眸,坚定说:“齐总,我短期内是没有换工作的打算,所以……” 齐遇毫不意外,“猜到了。” 和体面的成年人对话不必纠结,沈竹清如释重负,“齐总,晚上吃饭多少钱,我转给你。” 齐遇不置可否,“一顿饭罢了,当是我作为朋友请你的吧。” 沈竹清直言,“我和朋友吃饭也是AA。” “那你下次请我。”齐遇开了个玩笑,“总不至于你不想再见到我了吧。” 沈竹清摇头,“不会。” 齐遇说:“走吧,送你回家。”他的路提前定好,左边那条。 沈竹清婉拒,“我离得很近。” 齐遇的视线落在她的眼中,颇为无奈说:“竹清,你很害怕麻烦别人。” 沈竹清说:“对。” 齐遇笑了笑,“不必想那么多,送你对我来说是举手之劳,本来就要经过你家,我约你出来,自然要将你安然无恙送回家。” 他继续说:“而且,在这个世界,不可能做到完全不麻烦。” 人话说到这个份上,沈竹清再不领情就是她不识好歹了,有免费的车坐,不必走路。 只有两人,她只能坐在副驾驶。 须臾的功夫,车子到达小区,齐遇轻车熟路开进地下车库。 沈竹清解开安全带,“齐总,谢谢。” 齐遇说:“快上去吧。” “那您慢点。”沈竹清推开车门,目送车子扬长而去 齐遇咀嚼她整晚说话的话,谢谢,多谢,您? 还真是客气。 沈竹清乘坐电梯,到达十楼她猛然想起小猫,原梯按了9楼,直奔901户。 她抬起手,按下门铃,“叮咚。” 没有人来开门,她又按了一下,“叮咚”,还是没有人开门。 他不在家吗?还是睡着了? 沈竹清没有他的联系方式,联系不上他。 就在这时,电梯门打开,光泻在昏暗的电梯厅,顾西洲踏了出来。 昏暗的灯光下,门口站着一个熟人。 他的脸上一闪而过诧异的神情,出口语调却很冷,“有事吗?” 沈竹清回转身,不好意思开口,“顾西洲,我想来看看小猫。” “行。”顾西洲解锁密码锁,向客厅扫了一眼,“猫睡了,你进来看吧。” 沈竹清没有动,站在门槛之外,“可以吗?会不会不方便?” 顾西洲漫不经心说:“当然可以,我家里没藏人。” 他那语气好像在说‘金屋藏娇’。 沈竹清站在门口犹豫不决,地面整洁亮堂,鞋柜开放格没有看见一次性鞋套,柜子里也不会有女式拖鞋。 顾西洲看出她所想,“不用脱鞋,没那么讲究。” “好。”沈竹清在地毯上用力搓动,试图刮掉鞋底的灰。 顾西洲径直走到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现在她和他生疏得紧,拘谨万分。 搓完鞋底的灰,沈竹清关上门,回头看地面没有印子,小心翼翼走去客厅。 “猫在哪儿?” 顾西洲抬起下巴,示意道:“沙发旁边。” 他的这间房子是边户,和薛雨桐的房子户型不同,视野开阔,沈竹清环顾了一圈,找到猫的窝。 她蹲在一旁,小猫窝在窝里睡着,身上盖着毛绒的毯子,睡得安稳,稍稍放下心。 放下一块石头,沈竹清观察小猫的生活环境。 她能看出顾西洲对猫很好,他做得细致,小猫的窝打扫得干干净净,沙盆和水壶没有明显污渍。 为了避免吵到它,沈竹清轻轻抚摸小猫,轻声唤它,“猫猫。” 顾西洲哂笑,她就是不愿意喊他起的名字,宁愿喊烂大街的猫猫。 冷冷多特别多好听了。 他倚靠在沙发边,垂目望着眼前的姑娘,仿佛时空错位,回到结婚的时候,家里还有她在的时候。 “你室友怎么样了?” 沈竹清一颤,食指压在嘴唇,压低声音说:“嘘,会吵到它的。” 顾西洲掀起眼皮,“它睡着了打雷都叫不醒。” 他又问一遍,“你室友。” 沈竹清说:“挺好的,没什么问题。”她知道的不比他多多少,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顾西洲语气悠然,“我们也算是老乡见老乡。” 那两眼怎么没有泪汪汪? 沈竹清咽了回去,和他说不了梗,“嗯。” 顾西洲的视线一直没有移开,房东安装的顶灯明亮,从他的视角,清楚看到她修长的脖颈。 从前最爱亲的地方之一,开始掌握不好力道,留下过道道吻痕。 沈竹清警告他几次,他便转移了吻痕留下的地,变成了大腿内侧、胸前和腰间。 她发现了会板着脸教训他,只是他不听,只有他能看见,留就留了。 她皮肤白,每次红得特别明显,就像现在这样。 不对,这不是正常得红。 顾西洲紧锁眉头,“你过敏了?” 沈竹清摸了摸脖子,有凸起的疹子,“好像有点。” 顾西洲问:“你吃芒果了?” 一开始,他不知道她对芒果过敏,她经常买芒果,后来有一回,她吃了太多,全身起红疹去医院吊水。 沈竹清承认,“嗯,估计碰到了嘴巴。” 顾西洲收回手指,背在一旁,“不能用力抓,会留印子。” 那次格外严重,药起效时间慢,她背后很痒,也不找他帮忙,自己用抓子抓,抓破了几块皮。 □*□ “抓背”听见他的话,沈竹清的耳朵瞬间红透。 □*□ “我回去抹药。”沈竹清站起来,面无波澜,“明天再来看小猫。” 她没有想起过去的事,选择了离婚,那就通通忘记。 顾西洲被她气到,“先管好自己,它有我照顾。” 他调出图片,“你用这个药好得快。” 沈竹清疑惑,“哪个?” “我发你手机了。”顾西洲恍然反应过来,他们没有微信,沈竹清删了他之后,再也没加过。 “你拍个照吧。” “好,多谢。”沈竹清拍了照,她没有加回来的想法,现在的交集是意外,更是短暂的无奈之举。 顾西洲好心叮嘱她,“后背抓不到喊你室友帮忙,别用抓子。” 沈竹清没有接话,只道:“我回去了,不打扰你休息了。” 这句话多客气、多疏离啊,她只在意猫,若不是猫,她不会正眼瞧他。 大门从外带上,顾西洲也回了卧室。 今晚,他罕见地梦见了她,梦见她和别人在一起,他有了接班人。 她给他发邀请函,诚挚邀请他去参加。 “说好的十万份子钱。” 得,冲他的钱来的。 “行,一定准时到。”顾西洲买了一个超大的红包壳,取出十万现金送给她。 新郎被他的红包吓到,问她,是谁? 沈竹清明媚笑,随口扯谎,“是我表哥。” 行,她还真行。 认识的人进化到表哥了。 他坐在观礼席,和有自虐倾向似的。 看着她穿上白纱成了别人的新娘,看着她和别人宣誓、戴上新的婚戒。 更诡异的是,他看着她和别人进入洞房,竟然还能听到声音。 梦很荒诞。 17.篇章-复婚 顾西洲捞起床头的手机,刚过6点,比平时早醒来一个小时。 屏幕的光刺到他的眼,如同梦里白色的婚纱。 他扔掉手机,再睡一个回笼觉。 当他闭眼,梦往他脑袋里钻,沈竹清的笑靥、沈竹清的亲吻通通甩不掉,见鬼。 顾西洲抓了抓头发,又不是第一次见她穿婚纱,两年前就见过了,梦里也没什么特别。 纵然他们是闪婚,婚礼、结婚证、蜜月、洞房一样不落。 那些照片他没有删,也没想过删掉,静静躺在几千张照片的相册里。 房东安装的窗帘遮光性一般,缝隙透出光,今天又是一个晴天。 像梦里沈竹清的婚礼天气,也像他们结婚那天的天气。 他不懂,为什么她对他的影响会那么大?直到今日,反复梦见。 明明他们没有感情,没有羁绊。 梦只会影响做梦的人,另一个人一夜好眠。 沈竹清提前十分钟抵达工位,节后复工,杭梦晗掐点坐在位置上,缓了半天,接受开工的现实,给她送了小礼品。 她接了过去,“谢谢。” “不客气。”杭梦晗没有和她八卦,其他人也没有透露出风声。 想来,她似乎成为部门里唯一一个知道齐遇要跳槽的人,领导为啥如此相信她? 上班最累的不是干活,而是沟通交流还有揣摩领导的心思。 齐遇从她们的工位路过,面色平静打招呼,表面如常,喜怒不形于色。 他照例通知员工开会,分发工作,和往常没有二样。 最后,齐遇说:“宣布一个事情,我将于下个月20号正式离职,很开心这段时间和你们共事。” 台下“啊”声一片,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声议论纷纷,此前从未听见过任何风声,领导们都是能藏事的人。 不知是谁,率先打破尴尬的局面。 “齐总,祝你前程似锦。” “对,感谢你对我们的照顾。” 成年人尤其是同事之间,走走停停很正常,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更不用说领导,他们不缺工作,苦的只有牛马。 齐遇公式化回:“谢谢,你们也是。” 祝福也只是客套,办公室里哪有几句真话,每个人戴着面具,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利益才是真的。 虚假的职场里,总有几个真诚的人。 杭梦晗拖动椅子,小声说:“马上过年了,齐总不要年终奖了吗?那也太亏了。” 沈竹清笑笑,“也许谈好了吧。” 领导层的奖金发放方式和他们不同,他们不用等到年后。 在大多数人看来,存储芯片近几个月价格水涨船高,作为存储行业的标杆企业,创想的股价跟着涨,加上很快过年,这个时候跳槽不是明智的选择。 杭梦晗发愁,“不知道新总监好不好相处,齐总对我们很不错,别来个二部那样会pua的啊。” 她打了嘴,要注意避谶,“呸呸呸,话不能乱说,新总监人很好,非常好,特别好。” 沈竹清安慰她,“会如愿的。” 她抬起头,看向同组的同事。 每个人心思各异,用各怀鬼胎形容不为过,担心新领导性格的、想成为新领导的。 除了沈竹清这种资历浅的员工,几个经理级别的人对总监的位置觊觎已久。 沈竹清不在意总监是谁,不在意谁会升上去,左右不会是她,虽然她也想升职。 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放在心里想想算了。 齐遇离职的消息在公司传开,他在公司数年,手里握有股份,自然引起部分轰动。 听说有股东想高价收他手里的股票,听说他和高层闹了矛盾,总之,什么传言都有。 当然,这些消息全部来自杭梦晗,她好像家里养的鸽子,不时带来信件回家。 沈竹清看着她,抿唇笑,“你不做研发,去做狗仔也不错。” 杭梦晗摆手,“现在娱乐圈明星不行了,哪有以前的流量大啊,殉了那么多。” “也是。”沈竹清都很久没看过电视剧了。 距离正式离职中间有个国庆小长假,满打满算在公司的时间不久。 齐遇从此时开始交接工作,自己亲手组建的团队,有一天,他也成为离开的人。 他一个一个喊进办公室,轮到沈竹清,多加了一句。 “竹清,你要提防公司的应酬,有些人年纪上去了,沾染了不好的风气。” 沈竹清点头,“好,多谢齐总。” 齐遇看了她一眼,普通的上班穿着,没有涂口红和画眼影,简单的装饰却总会多看几眼。 他低下头,“如果遇到问题随时可以找我。” “好的。” 沈竹清由衷之言,“齐总,谢谢你当时留下了我。”她知道,是齐遇力排众议留下了几乎没有经验的她。 若不是她接到这份工作的offer,她恐怕没有勇气坚持离婚。 齐遇只道:“你值得,事实证明,我没有看错人。” 被领导肯定,沈竹清莞尔道:“齐总,祝你未来一帆风顺,节节高升。” 齐遇笑笑,“谢谢,你也会的。” 如果有可能,他想和她继续共事,她有她的路要走,无法勉强。 中秋假期结束,盼望着国庆假期,领导交接加放假,组里人心浮动,气氛诡异、压抑。 动荡的环境影响人的心情,沈竹清也不例外。 下班回到家,沈竹清刚踏出电梯,眼睛一亮,“小猫。” 小猫趴在顾西洲的手臂上,昂着小脑袋晃来晃去,男人面无表情,“它要来找你。” “我放个包,马上出来。”沈竹清跑回屋子。 薛雨桐喊住她,“你要是喜欢猫,可以带家里来。” 她冷声补充,“我对猫毛不过敏。”她是怕产生感情,像小时候的那条狗一样,最后背着她丢掉。 与其最后会分开,不如不开始。 现在,她不想沈竹清难过,宁愿自己难过。 “好。” 沈竹清告诉顾西洲,“顾西洲,我室友同意我带猫回家,稍后给你送回去。” 顾西洲将猫放在她的怀里,微微弯腰,点了点猫头,认真叮嘱,“在姐姐家里乖乖的,知道吗?” “喵呜,喵呜。”小猫嫌弃地看着他,仿佛在催他,你快点走吧。 顾西洲冷哼一声,乘电梯下楼。 没良心的猫,不知道是谁天天照顾它,看到沈竹清立刻忘了他。 薛雨桐看着沈竹清抱回来的三花,猫瞪着大眼睛和她对视,完全不怕她,“这就是你惦记的那只猫啊,长得还凑合。” 沈竹清握住猫爪,和她打招呼,“姐姐也很喜欢你,就是放在了心里。” 好像招财猫,还怪可爱的,薛雨桐偏过脑袋,“我才不喜欢它。” 沈竹清笑着说:“小猫,她嘴硬心软,不是真的不喜欢你。” 薛雨桐坐在一边,悄悄伸出手摸猫的尾巴,猫回头看她,她假装玩手机。 “你科目二过了吗?最近都没看见你去学。” 沈竹清捕捉到她的小动作,没有挑破,“过了呀,都练到科目三了。” 科目三需要起大早,薛雨桐还在睡梦中,自然不知。 驾校给她约了9月30日的考试时间,运气好的话,她国庆节后不需要练车,只用准备科目四。 苍天啊,大地啊,让她一次过吧。 薛雨桐吃惊,“这么快吗?” 沈竹清撸小猫的手手,“嗯啊。” 薛雨桐学她玩猫手,小猫软乎乎的,很配合她们,“那你要买车吗?” “等我拿到驾照再说吧。” 她可不敢半路开香槟,学车她没有天赋。 一晚上的相处,猫舍不得她们,她们也舍不得猫,再不舍,也要还回去。 沈竹清负责还,“顾西洲,猫猫还给你。” 猫扯住她的衣服不想离开,显得他像个多余的人,在门口拉扯了一会儿。 “你是不是在学车?”顾西洲补充解释,“前段时间彭思哲看到你去了驾校。” 沈竹清不好再隐瞒,“嗯。” 顾西洲似是无意询问:“怎么想起来考驾照了?” 沈竹清胡诌一句,“想自驾游。” 顾西洲顺口说:“那可以一起。” 沈竹清蹙眉,她直言不讳,“和你,没兴趣。” 顾西洲黑眸深如碳,诚心发问:“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怎么没见你对别人这样。” 沈竹清抱起手臂,直截了当说:“别人又不是我前任,对于有过感情或者婚姻纠葛的人,我这人喜欢老死不相往来。” 顾西洲勾起唇,他们有不相往来吗 ?现在怎么在一起说话,还共同养了一只猫。 “猫猫,拜拜。”沈竹清不想和他多费口舌,原本没有交集的他们,因为一只猫有了关联,超出她的设想。 她果然不够狠心,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和他说话。 这还没有完,次日,沈竹清凌晨四点半点起床去驾校,五点在门口等车,看到了顾西洲。 男人降下副驾驶的车窗,“去哪儿练?我送你过去。” 沈竹清拒绝,“我打车就行。” 她甚至掐了掐自己的手臂,很疼,不是做梦,面前的顾西洲也不是鬼的化身。 顾西洲早有准备,“你给冷冷买吃的,我这个当爸的得还人情不是。” 他说:“上来吧,冷冷都等急了。” 下一秒,小猫趴在副驾驶的窗户,睁着大眼睛静静望着她。 沈竹清瞳孔睁圆,小猫的脑袋探出车窗,萌化了她的心。 好鸡贼一男的,用小猫诱惑她。 沈竹清选择坐上后排,副驾驶留给了小猫,她好奇问:“你怎么起这么早?” 总归不是送她学车。 透过后视镜看到后面疏离的姑娘,顾西洲摇头叹息,“年纪大了,觉少。” 沈竹清嘟囔一句,“你以前觉也不多。” 他一天只睡五六个小时,精力充沛,难怪说,创业的人都是觉少的人。 顾西洲抓住她话里的重点,“记这么清楚。” “瞎说的。”沈竹清拒绝再和他说话,直到下车。 “谢谢,回去慢点。”于情于理,他的确送了她。 天渐渐亮了,东方破晓,朝霞弥漫千里,沈竹清上次看日出,和顾西洲在海边度蜜月。 这一次,还是和他一起。 早上起得太早,顾西洲连续打了几个哈欠,灌下两杯冰美式。 彭思哲靠在桌边,问:“咋了?昨晚没睡好啊?想女人了吗?” 顾西洲淡瞥他,拿起钢笔放在手里把玩,语气肆意,“没有,看你就犯困。” “我特么又不是催眠药。” 彭思哲贱兮兮说:“不会晚上梦到那个谁了吧。” 顾西洲脱口否认,“没有。” 彭思哲追问,“我都没说是谁,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谁。” 顾西洲不上他的当,“你能说的除了沈竹清还有谁。” “这倒也是。”彭思哲慢悠悠感慨,“你别说,我都有点嗑你俩了,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久别重逢、破镜重圆,和似的。” 顾西洲好奇,“有离异复合的吗?” “不知道。” 彭思哲也想知道,他抓了前台的小姑娘问:“看吗?” “看。”小姑娘又摇摇头,“不看。” 她求生欲爆棚,“顾总、彭总,我上班时间没看过,都是回家看的。” “不重要。”彭思哲直接问:“你看过的有离异再复合的吗?” 小姑娘思索片刻,实话实说:“没有,前夫哥一般都是渣男,不是出轨就是冷暴力,开篇就分手或者离婚,女主遇到真正的男主,会和别人在一起,前夫哥痛悔莫及,追妻火葬场,已经晚了,女主不喜欢他了。” 彭思哲问得直白,“所以,前夫哥没有好下场的喽。” 小姑娘重重点头,“是这样的,你看那电视剧也都是这样演的。” 彭思哲说:“我知道了。” 小姑娘说得起劲,来了精神,“顾总、彭总,要推给你们几部吗?很精彩,前夫哥下场都可惨了。” 眼见顾西洲脸色越来越黑,彭思哲憋得难受,快要忍不住,“不用了,你们顾总就是随便问问。” 小姑娘失落回:“那我先出去了。” 办公室没有外人,彭思哲再也忍不住,拍着大腿笑了起来,“哈哈哈哈,顾总,你这前夫哥剧本没有可参考的文献。” 顾西洲转动手里的钢笔,盯着电脑屏幕,身体向后靠了靠,“我又不复婚。” “你不复婚,嗯,对。” 彭思哲一个字都不信。 谁家好人离婚离了半年多,还置顶前妻的微信。 他看沈竹清的眼神可不像看没有感情的前妻。 顾西洲也不信,和电视剧真没有复婚的吗? 大不了他做第一个。 他骤然停下转笔,他怎么冒出来复婚的念头了? 18.篇章-联系 复婚? 这个念头从脑海中冒出来后,困扰顾西洲一小会儿。 他有了想法,如何实施呢? 当事人对他避之不及。 钢笔在桌上打转,逐渐停下来,顾西洲抬手按住黑色的钢笔。 同时也按住了照在桌上的那束日光,短暂地落在他的手背上,就像过去的两年,他得到过,又失去了。 如今,只有钢笔在陪他。 彭思哲盯着黑色钢笔,现在的年轻人几乎没有使用钢笔的习惯,顾西洲是个例外,他不爱中性笔,偏爱钢笔。 “这支笔你用好多年了,谁送的啊?念念不忘。” 顾西洲将钢笔放进抽屉,一抬眼,恢复云淡风轻的模样,“你观察这么仔细,不去做间谍可惜了。” 彭思哲语气吊儿郎当,“不做,我是爱国爱党的好公民。” 他说:“出去干活了,顾总,别摸鱼。” “你也是,少摸鱼。”顾西洲扬唇淡笑。 只是,第二天,沈竹清起早练车,又在小区门口看到了顾西洲。 他打着双闪,探出脑袋,言简意赅说:“上车。” 秋分过后,昼短夜长,光线昏暗。 男人的五官镀上模糊的光影,看不清脸上的情绪,音色和往常无异,平静无波。 沈竹清站在车窗外,握紧手机,眉头紧蹙,“你提前迈进老年生活了吗?” 顾西洲点头,“是。” 小猫被他托起,在副驾驶的窗户上趴着,欢欣雀跃,“冷冷,和姐姐打个招呼。” 沈竹清取消预约的出租车,她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这人又带猫出来诱惑她。 她踱步到后排,却拉不开门。 顾西洲幽幽道:“我不是司机,坐前面。” 沈竹清坐进副驾驶,之前经常坐的位置,她系紧安全带,礼貌道谢,“谢谢。” 汽车像西北方向行驶,天仍然是黑的,路边的路灯孤单照明,斜斜照进车内。 沈竹清纠结了半路,斟酌好说辞,在一个红灯路口,她转身面向驾驶位,“顾西洲,你不用送我的。” 话一开口,后面的话自然而然就引了出来,“我知道你担心我太早不安全,但现在还好,法治社会,到处都有监控。” 顾西洲静静听她说完,沉默半晌,只回了三个字,“不能赌。” 他不能赌她的安全,不能赌那万分之一,起早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 红灯短暂,绿灯放行,微凉的风刮进车内。 沈竹清掖过被吹起的长发,蓦然被触动,离婚以后,她对他说过不少难听的话,再次重逢,他似乎不在意。 她扭头看向窗外,天依然很黑,低声说:“你这样我还得还你人情。” 顾西洲冷硬回:“我让你还了吗?” 沈竹清吸了一口气,“你不要,我得还。” 顾西洲耍起无赖,“你还了我也不要。” 沈竹清忍不住,转身盯着他,“你现在怎么学会耍赖了。” 顾西洲勾唇,“我一直这样,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是,他说的没有错。 他骨子里有点耍赖的小脾气,尤其在床上,他总会磨得她没有脾气。 说好的一次,最终变成无数次。 沈竹清拒绝和他对话,不懂他想做什么?一次遇到是巧合,两次不可能是巧合。 毕竟他送了她,“谢谢,你回去慢点。” “OK,拜拜。”顾西洲扬长而去。 此后几天,他没有缺席过一天,考试的前一天,沈竹清说:“我明天就考试了,不用等我。” 顾西洲冷哼一声,“谁说我等你了,我是开车去锻炼。” “这样啊。” 难道是她自作多情了吗?谁家好人凌晨四五点去锻炼,沈竹清无暇多想,考试是第一位的。 9月30日,沈竹清被安排在早上考试,天公作美,是个大晴天,没有给她的科目三增加难度。 一车四个考试的学员,她抽到了第一个,线路是三号线。 沈竹清坐进驾驶位,安全员坐在她的隔壁,冷着脸一句话不说,后面三个人惴惴不安。 她深呼吸一口气,在脑海里复盘科目三的注意事项,调整好座椅椅背,刷身份证。 “考试开始。” 下车绕圈一周,重新坐回驾驶座,系紧安全带。 上午时分,练车时原本没有人和车的道路,此刻来来往往运货的大货车。 她小心翼翼起步,观察后视镜的情况,打转向灯驶入主干道,一一完成考试科目。 沈竹清熄火,解开安全带,下车关门。 “砰”,门被关上。 车内的语音播报,“考试结束,成绩合格。” 沈竹清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她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身份证。”安全员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谢谢。”沈竹清走路回考试中心,脚步轻快。 过了科目三好像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但她就是开心。 沈竹清仰起头,今天的天空真蓝。 驾照约等于拿到手,她没有可以分享的朋友,不是小时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 在考试中心的自助机上确认完成绩, 一抬眼,沈竹清看到了站在路边的顾西洲,他靠在车子旁,肆意不羁,冲她挑眉。 “考过了吗?” 沈竹清倏地收起笑容,不表露自己的心情,“嗯。” 她好奇,“你怎么在这儿?” 顾西洲随口一说,“路过,谈合作。” 科目三过了,沈竹清心情好,象征性祝福他一句,“那祝你拿下订单。” 顾西洲放下交叠的双腿,“回园区吗?” 沈竹清没法隐瞒,“嗯。” 顾西洲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刚好,一起。” 姑娘站着不动,对他充满了戒备。 他只好道:“你把我当快车司机,这样行了吧。” 顾西洲试图说服她,“你打车也要给别人钱,肥水不流外人田,不如给我算了。” 沈竹清睨他一眼,“你不也是外人。” 顾西洲拦住她,“我给你打折,直转转账,不让平台收手续费。” 说他无赖,还真是无赖,沈竹清抱起手臂,“你公司要破产了吗?上班时间兼职跑滴滴。” 顾西洲顺着话说:“是,帮我一把。” 沈竹清犹豫了一下,被他推上了车,离婚时,他将现金给了她,不会真的破产了吧。 思索间,汽车到达产业园,非早晚高峰,畅通无阻。 沈竹清解开安全带看向他,“我看了下,高德打车是12元,我转给你。” “转吧。”顾西洲果断调出二维码,递到她的面前。 沈竹清未加思索,扫出来是好友页面,“我要收款码,不要添加好友。” “只有这个。”顾西洲摁灭手机。 “那我不转了。” 沈竹清推开车门,她向前走了几步去而复返,透过副驾驶的窗户通知他,“顾总,转你支付宝了,记得查收。” 姑娘走向前方的楼栋,走进了光影里。 顾西洲点开支付宝,她转了将近一百元,不止今天,连带前几天的坐车钱一同转给了他。 支付宝自动收款,他失算了,没有人会刻意删掉支付宝的转账记录,有心寻找,很容易找到。 他再一抬头,熟悉的背影早已看不见了,连发丝的蹁跹都寻不见。 齐遇从外归来,不巧,看到沈竹清从顾西洲的车上下来,他记忆好,只几眼,记住车牌号。 他快步追上沈竹清,“竹 清,考完了吗?” 沈竹清回:“嗯。” 齐遇问:“过了吗?” 沈竹清点头,“是。”若不是今天是30号,她明天就可以去考科目四。 “你和顾总……”齐遇欲言又止,话堵在嗓子里。 人与人之间的磁场很奇怪,表面装得再不熟,骨子里那点异样顺着缝隙流了出来。 敏锐的人能够捕捉,不会被他们欺骗。 沈竹清顿住,她反应敏捷,“打快车他是司机。” 齐遇没有追问,“顾总公司快要经营不下去了吗?还跑副业。” “那就不知道了。”沈竹清没有落入他的陷阱,表面如常,“齐总,比起我,好像你和他更熟。” 齐遇说:“算不上熟。” 边界感是成年人相处的一道闸线,幸好,他有,话题到此为止。 考试结束,长假到来,如果能忽略掉调休就好了。 两个姑娘在客厅看老剧,演到无头尸体时,门突然响起,“咚咚咚。” 薛雨桐吓得僵住,她望着沈竹清,“你点外卖了吗?” “没有,我去看看。” 沈竹清按亮客厅的灯,她打开门,看到了意料之外的顾西洲。 顾西洲直言道:“我要出一趟远门,可以麻烦你照顾一下冷冷吗?” 沈竹清同意,“可以。” 顾西洲注视眼前的姑娘,隔着一道门槛,光从背后照过来,浅浅淡淡,恰到好处。 “我给你钱,一天500。” 沈竹清扯了扯唇,“顾总还真是财大气粗。” 顾西洲只道:“毕竟养猫挺费事。” 男人递来微信二维码页面,沈竹清如临大敌,“干嘛?” “加微信。”顾西洲振振有词,“我花了钱总要看到猫的日常吧。” “行。”沈竹清收了钱,推脱不掉雇主合理的诉求,扫了他的二维码,重新加上好友。 顾西洲敲了6个数字,“房子密码发你了。” 2X0220?这是一串日期吗? 沈竹清没有多想,“好。” 顾西洲又说:“来我家。” 沈竹清瞪着他,“又干嘛?” 顾西洲微挑眉头,嘴角噙着笑,“我总得告诉你猫粮猫条在哪儿吧。” “也是。”沈竹清和薛雨桐交代两句,去了楼下。 顾西洲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米白色的小猫拖鞋,他半蹲在地上,放在她的脚前,“新的。” “哦。”沈竹清换上,和她以前的拖鞋一模一样。 这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顾西洲领着她走进客厅,拉开右侧电视柜的顶柜,“猫的粮食零食都在上面的柜子,玩具在下面,猫砂在最底下的抽屉。” 他主动解释,“放太低它会自己扒拉。” 沈竹清尝试伸手够了一下,她环视一圈,“我踩凳子拿可以吧。” “可以。” 顾西洲搬开椅子。 小猫昂起脑袋看着她,沈竹清想喂她吃猫条,便站了上去。 骤然间,重心不稳,凳子腿晃悠,眼见要倾倒。 “小心。”顾西洲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腰,及时托住了她,自然而然抱下了她。 沈竹清一把推开他,掠开视线,“你凳子不稳,要换一个了。” 隔着一层布料,腰间残留他掌心的温度。 那么热,力气那么大。 顾西洲摸了摸鼻头,“我放卧室吧。” 卧室是私人空间,沈竹清不会同意,“算了,我带回去。” 猫猫昂着头看着他们,舔了舔嘴唇,没人问问它的意见吗?它的猫窝可以放下。 顾西洲几不可察地扬起眉眼。 这不就加上了,也没这么难嘛。 女人太心软不是好事。 19.篇章-旧情 沈竹清抱着猫粮和猫的零食,明显避开顾西洲,站到沙发另一端,“还有其他需要交代的吗?” 她直白问:“有没有忌口或者要注意的地方?” “没有,好养活得很。”顾西洲懒洋洋吐槽,“就是爱吃。” “能吃是福。”沈竹清护住猫粮,弯腰说:“是吧,猫猫。” “喵、喵、喵。”冷冷冲她撒娇,蹦起小短腿,开心溢于腿表。 猫对人学会了双标,见他爱答不理,遇到沈竹清往她身上贴。 沈竹清和小猫打招呼,“猫猫拜拜。” 大门从外关闭,和他的猫说再见,不和他说再见。 十一假期,各大景点人满为患,挪步艰难,高速堵成了红海。 沈竹清选择在家休息,顾西洲成了堵在高速上的人,他的爸爸骑车和人撞到,摔骨折了腿。 原本两个小时的车程,硬生生花了六个小时,下午时分抵达枫城市第一人民医院骨科。 爸爸住在双人病房,隔壁床的中年男人也是骑车摔断了腿,同病相怜。 顾西洲问妈妈,“医生怎么说?” 陈婉回:“静养,雇了一个护工,我可搬不动你爸。” 顾西洲想了想的确是,“骨头的伤只能慢慢养。” 他查看时间,“妈,你回家休息,我在这看着就行。” 陈婉思考一会儿,“正好我回去拿衣服加做饭,你想吃什么?” 顾西洲说:“不用做饭,随便买点。” 陈婉也不想做,“行,我从社区食堂打点菜。” 病床上的老爸发话,他指使儿子,“你和你妈一起去,那么多饭盒她怎么能拎动。” “得嘞。” 躺在床上、自身难保的老爸不忘惦记老妈,娟蝶情深。 在老爸眼神的使唤下,顾西洲拎起地上的包,他可不敢让老妈拎东西,否则,老爸能跳起来揍他。 他转念一想,那样也好,堪称医学奇迹。 母子俩等电梯,陈婉疑惑,“你怎么就没遗传你爸?” 顾西洲不懂,“我爸什么?” 陈婉说:“贴心会哄人啊。” 顾西洲幽幽开口,“我遗传了你。” 口是心非、嘴硬心软。 若不是顾虑周围的人,陈婉非要揍儿子,“你就气死我吧。” 顾西洲没个正经,“那我不敢,老顾回头打我。” 陈婉睨向儿子,“他要能起来揍你,你还成神医了。” “那我要试试。”顾西洲道。 回到家,陈婉不着急收拾东西,反而说:“歇会儿,去医院也是玩手机。” 顾西洲佩服老妈,“您心还真大。” 陈婉开导他,“想开点,事情都发生了,担心又没有用。” “行。”顾西洲说:“我躺会儿。” 他点开手机,置顶的人不再是删除的号码,尝试发了一句,【冷冷今天怎么样?】 不是红色的感叹号,他们恢复了好友关系。 沈竹清:【很好,很乖,吃得香睡得饱。】 顾西洲:【让它少吃点,回头跑不动抓不到老鼠可咋办。】 沈竹清:【我养它,不用它去抓老鼠。】 顾西洲:【你好像溺爱孩子的妈妈。】 沈竹清:【你像虐待孩子的家长。】 顾西洲:【也行。】 突然,陈婉出声问:“儿子,有接触的人了吗?” “没有。”顾西洲摁灭手机,此地无银。 陈婉嫌弃道:“那你笑得花枝乱颤、老树逢春了似的。” 顾西洲嘴硬,“您看错了。” 陈婉无语地看着儿子,“你妈视力5.0,不会看错。” 她说:“我们又不会阻止你再婚,有些缘分强求不来,我们也想开了。” 他没想开,顾西洲坚持,“真没有,是彭思哲,他发一些无厘头的视频。” 远在南城的彭思哲猛猛打喷嚏,不知道谁想他了。 陈婉斜乜儿子,“我是你妈,不是傻子。” 顿了顿,她继续道:“前几天我在街上遇到竹清的妈妈,她也不知道竹清去了哪里。” 顾西洲心想,你们不知道,他知道啊。 妈妈在他耳边喋喋不休,“要不是我和竹清聊过,我真怀疑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她要远走高飞。” 妈妈的话说完,偌大的客厅陷入了沉默,离婚好像过去了许久,只有8个多月而已。 顾西洲敛了神色,半晌,轻声说:“或许吧。” 婚后的忽略与疏离,也是一种对不起吧。 一个屋檐下生活,交流成了奢侈品,长此以往,心累也是累。 更何况,她不喜欢他,也不想耽误他。 那时,他同意得太过干脆,没有想过修补与沟通,直接接受了她的诉求。 爸爸没有生命危险,顾西洲选择多待几天,陪陪父母。 晚上,顾西洲邀请沈竹清进行视频通话,摄像头来不及翻转,他捕捉到几帧画面。 小猫用爪子刨她的衣服,埋在她的胸口。 一只小色猫,回去家法伺候。 说起来,也是他钻了空子,提前将小猫接回来了家,和她才不会有进一步的交流。 “你回家了?”沈竹清自然认得顾西洲的房间,墙上的NBA海报是他喜欢的球星。 顾西洲点头,“嗯。” 他看向右上角自己的画面,洗过了头勉勉强强能看。 沈竹清抱起小猫放在摄像头前面,“猫猫,有人找你。” 她从镜头前消失,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顾西洲和猫大眼瞪小眼,看它打哈欠,看它抓沙发,偶尔“喵喵”两声,似乎在回应他。 他喊了一声,“沈竹清”。 谁想看猫?谁稀罕看猫? “干嘛?”声音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 顾西洲说:“没事。” 沈竹清捞起手机,问:“看完了吗?” 顾西洲没有多想,实话实说:“看完了。”他就不想看猫。 “那挂了吧。”不等对面的人回答,沈竹清果断挂断,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人没看见几眼,净看猫了。 次日上午,赶在高速高峰流量前,顾西洲回了南城。 下午,他才去接小猫,“冷冷,跟我回家吧。” 小猫张牙舞爪,“喵呜、喵呜。” 顾西洲冷声和它讲道理,“姐姐就在楼上,你想去随时都能去。” 沈竹清附和,“是啊,我就在楼上,你想来还是可以来的。” 房子不是她的,薛雨桐没有提意见,她不能仗着别人好说话为所欲为。 小猫依依不舍和她分别,此刻,沈竹清想买房的念头达到了顶峰。 顾西洲刚踏进家门,收到沈竹清发来的微信消息,【照顾猫结束了,微信我就删了。】 他回了三个问号,【???】 收到一个红色的感叹号,提示他,“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付钱的是上帝,交易结束,她就把甲方删了。 这个女人油盐不进。 冷冷舔着小爪子,从他腿边路过,戴着一顶粉色帽子,抬起她的脖子,露出粉色碎花围兜。 人与猫的悲欢也不相通,他只觉得猫吵闹。 有新的帽子和围脖了不起啊。 傍晚,沈竹清发现落在她家里的东西,去楼下还给顾西洲。 敲了好一会儿门,他才出来。 顾西洲头发向下滴水,额前的黑发搭在额头,褪去了正经,多了些洒脱。 他倚靠在一旁,声音沙哑,“什么事? ” “有东西落下。”沈竹清观察一阵,“顾西洲,你生病了吗?” 男人清了清嗓子,“没事,死不了。”他嗓子容易发炎,洗个澡出来嗓子开始疼。 她观察的这么仔细吗? 沈竹清哂笑道:“我看也是,说话中气十足。” 顾西洲与她隔开安全距离,“你回去吧,传染给你就不好了。” “传染给猫就好了吗?” 沈竹清绕过他,抱起了小猫,“我带猫回去,你好了和我说,我再送回来。” 顾西洲摁了摁太阳穴,头也疼了。 她不管他了吗?好狠心的女人。 临走前,沈竹清叮嘱他一句,“记得多喝温水,好得快。” 大门紧闭,没有其他的关心与问候,只有这句渣男语录。 不多时,门铃重新响起。 顾西洲打开门,沈竹清去而复返,“给你买了药,按时吃。” 她认真交代,“如果觉得不对劲,就去医院吊水,流感不能拖。” 顾西洲捏着袋子,发出刺耳的声音,他掀起眸,“心疼我?” 对上他的黑眸,沈竹清牵起嘴唇,“我怕你倒在人家的房子,本来二手价就在跌,有负面更卖不掉。” 顾西洲自嘲一句,“放心,不会。” 男人修长的阴影像一堵墙,沈竹清忍不住吐槽,“不知道你这么大的个子长哪儿去了,这么容易生病。” 顾西洲慢悠悠说:“意外。” 沈竹清叹气,“嗓子疼就别说话了,小心哑了。” 顾西洲勾起唇,“你现在比以前伶牙俐齿。” “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似的。”沈竹清脱口而出的话,让两个人沉默了。 同床共枕两年,他好像更了解她的身体,知道哪里有痣,知道胎记在哪儿,知道敏感点是哪。 唯独不知道她想去哪儿。 他可以到达她的身体,到不了她的心里。 药送到了,饭也给他了,沈竹清不想再和他聊天,“我走了。” 停顿数秒,“有事给我打电话。” “你不是不管我吗?”顾西洲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掌心滚烫,可能是嗓子疼懒得思考,他想问清楚。 沈竹清拨开他的手,与他直视,坦坦荡荡说:“我看见任何一个认识的人生病,都不会置之不理,和管不管没有关系。” 她说得更直接,“无论是你,或者是其他我认识的人,我都会买药。” 门在晃悠,人已经不见了。 顾西洲抠好一粒药,含在嘴里。 送药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有戏了,他以为他还记得。 记得他扁桃体发炎像刀片割一样,又懒得买药,记得只有一种药有用,过去,她会常备。 从她的眼睛里,他读出了她。 沈竹清没有说谎,只是因为她认识他,异地他乡,对任何一个认识的人都会做的事。 彭思哲从山区徒步回来,给顾西洲带了特产,特意送上门。 “这么惨,只吃馄饨。” 顾西洲说:“沈竹清买的。” 彭思哲拉开椅子坐下,八卦问:“旧情复燃了吗?” 顾西洲掀起眼皮,“没有。” 彭思哲抓住话里的漏洞,“你没有反驳我,说明你想旧情复燃。” 顾西洲不置可否,“特产呢?” 他想,但她不想。 彭思哲不理会他突兀转移话题,转回正道上,“我能看出来你是喜欢她的,只是你没察觉。” 顾西洲收拾馄饨,“我都没看出来。” 彭思哲拍了拍桌子,“这就是喜欢而不自知。” 顾西洲当然知道,从小到大,没有哪个女人让他牵肠挂肚。 他不像他了。 旧情复燃?复婚? 做! 20.篇章-吵架 喜欢? 是。 后知后觉的察觉,失去了以后,顾西洲知道这种感觉原来叫喜欢。 一直以来习以为常又被他忽略的感觉。 彭思哲比他激动,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完全不在意朋友生了病。 顾西洲睇向他,“太吵了。” 彭思哲不在意他,只想八卦,“你准备怎么做?” 感冒本就头昏脑涨,没空再听他聒噪,顾西洲下逐客令,“你可以回去了。” “看你还活着我就放心了,走了。”彭思哲倒是不知道,他这么喜欢感冒。 来了南城,人的体能下降。 房间倏然安静,顾西洲搅动浑了的馄饨汤,断了的馄饨皮混入汤中,无法恢复成正常的馄饨。 复婚难度堪比登天,他看着再次被删掉的微信,在沈竹清的世界里,他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想删就删。 此事需从长计议,顾西洲砸回床上,冷冷在床边转来转去,寄希望于工具小猫。 另一位当事人不知道这一切,带了6天冷冷,沈竹清挣了3000块,和薛雨桐出去吃火锅。 社区居民楼火锅,热气腾腾的麻辣锅底,辣椒麻椒随锅底沸腾翻滚,瀑布土豆丝烫了五秒捞到碗里。 沈竹清嚼着土豆丝和毛肚的双脆,再吃一口冰汤圆,好不快活,若是被妈妈看见,肯定会骂她。 薛雨桐问她,“今天不用带猫了吗?” 沈竹清回:“人回来了。” 薛雨桐语出惊人,“他是不是在追你?” 这个问题太过骇人,沈竹清突然卡住,一颗花椒粒粘在嗓子眼里,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 “你还好吧。”薛雨桐拿了瓶矿泉水,拧开递给她。 沈竹清白皙的脸涨红了几度,她喝口水,压下卡在嗓子眼的花椒粒,不忘否认,“不是。” 薛雨桐酷酷说:“看起来不像。” 沈竹清心静如水,直截了当说:“我和他完全不可能的。” 破镜重圆、重修旧好、旧情复燃……这一类的词语不适合她和顾西洲,没有旧情,哪能圆呢。 再说,镜子破了,修好了还是会有裂痕。 顾西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端详了许久,他还算周正吧。 微信一删,即使住在同一栋楼,碰面的机会不多,随着阵阵秋雨落下,南城彻底告别了夏天。 齐遇正式交接工作,新来的总监上任,是一名优秀的女性,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公司上层早已完成领导交替。 部门其他同事的总监梦破碎,蠢蠢欲动的部分人愤愤不平,部门气压前所未有的低。 杭梦晗身心轻松,“我只想做个小废物,什么升职没兴趣,无痛加薪可以。” 沈竹清笑了笑,躺平何尝不是一种智慧。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社会是残忍的,一个位置,一群人盯着。 而且,最终取得胜利的人不一定是能力最高的人,残酷又血淋淋的现实。 在创想的最后一天,齐遇定好了餐厅,请全部门的人吃饭。 离职不是出国,还在同一个行业,以后说不定还有碰面的时候,于是,同组的同事都去了餐厅。 沈竹清和杭梦晗坐在角落里,离主位最远的地方,她们今晚的任务只有一个,干饭。 齐遇招呼大家,“不用拘谨,想吃什么喝什么随便点。” 男生胆子大一点,“齐总,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仗着明天周末,他们点了啤酒和白酒,考虑到在场的女士,齐遇加了瓶红酒。 整个包厢,只有齐遇一个领导,杭梦晗悄悄倒了一杯,细细品味。 “竹清,还蛮好喝的,你尝尝。” “好。”沈竹清偷偷抿了几口,不同于现下流行的苦涩口感,这瓶酒有小时候酸甜葡萄酒的风味。 两个姑娘在无人关注的地方喝了半天,不掺和男人间油腻的恭维。 齐遇从男同事人群中抽身,他坐在沈竹清身旁,“竹清,敬你一个。” 沈竹清端起酒杯,“齐总,应该我敬您。” 齐遇摁住她的胳膊,“‘您’字太客气了,以后不是你的领导了。” 沈竹清由衷感谢,“齐总你帮了我很多,也教了我很多东西。” 齐遇说:“都过去了,而且本身是你足够优秀。” 她足够优秀吗?离开了学校,听见夸赞的话实属不易,父母会比较,领导会贬低。 从齐遇口中说出,不像客套话,沈竹清举起酒杯,“齐总,我干了,你随意。” 齐遇拦住她,“随意点,自己人吃饭。” 天下没有不散之筵席,所谓散伙饭,是成年人的体面应酬罢了。 说着下次有空再聚、以后常联系,谁都知道,出了这个门,聊天框打开不了几次,同事关系就此封存,联系到此为止。 果然,聚餐尾声,沈竹清还是听见了熟悉的话,“齐总,以后还要多联系。” 这句话等于放屁,成年人的交往与利益相连,领导和下属之间存在鸿沟。 秋日的晚上,风微凉,栾树的小灯笼烘焙了夜。 杭梦晗被父母接走,同事陆陆续续离开,齐遇主动送沈竹清,他说有事要说。 沈竹清酒量差,红酒后劲又大,一上车靠在窗户上补眠。 汽车驶入地下车库,她解开安全带,“齐总,我到了。” 完全忘了齐遇有事要和她说。 望着眼前身形晃悠的姑娘,顾西洲紧皱眉头,“你喝酒了?” “一点点。”沈竹清脸颊微红,补充,“微醺。” 她的微醺,足以让她醉得不省人事,顾西洲扶住她的胳膊,她忘了甩开。 齐遇追上她,“竹清,你走错了。”看到一旁的顾西洲,看到他们的动作,他错愕了一瞬。 顾西洲掀起黑眸,“没有错,她和我住在同一栋。” 他嘴角噙着笑,“我知道她住哪一间,我会看着她进屋,齐总可以回去了。” 齐遇只道:“亲眼看着才放心。” 顾西洲反问:“不信我?” 齐遇直言,“不信。” 顾西洲哼笑一声,“我会对她图谋不轨吗?” 齐遇摊开手,回视他,“youknow。” 沈竹清:???她还在现场呢? 她开口说:“齐总,我没有醉,我自己可以上去。”他们凭什么安排她? 齐遇说:“自然要送到家。” 沈竹清没有给他们机会,径自踏进电梯,换上了门。 深夜空旷的轿厢中,安静得可以听见呼吸声,清晰听见门外的声音。 齐遇没有离开,他开门见山问:“顾总,你和竹清不是老乡那么简单吧。” 顾西洲被难住,思考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前妻前夫是最正确的答案,可眼下,这不是标准答案。 他摩挲指腹,“我没办法回答你。” 男人坦言,“我和她的关系,对外怎么说,取决于她。” 应当由她说出‘他是我前夫’,而不是他说‘她是我前妻’,此处是南城,不能给她造成困扰。 模棱两可的回答,更加印证了齐遇的猜想,“前任吗?” 顾西洲不置可否,“现在你不在创想了,不受办公室恋情的约束,想追她吗?” “是,我想追她。”齐遇口吻笃定,脱口而出给了他的答案。 顾西洲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未 料到他会承认。 如此直率,如此痛快,倒显得他见不得光。 顾西洲只能反驳,“她有男朋友,你知道吗?” “说辞而已。”齐遇问:“你见过吗?” 当然没有见过,一个不存在的人,见到才有问题。 面对聪明人,顾西洲遇到了棘手的难题。 显而易见的答案,不等他开口,齐遇又道:“你也想追她。” 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早已笃定。 齐遇一连质问:“不敢承认吗?” “没什么不敢的。”顾西洲掀起黑眸,字斟句酌说:“我想追她。” 很快,他否定了自己的说法,“不对,准确来说,我正在追她。” 齐遇毫不意外,摆在眼前的事实而已。 “我先走了,顾总。” 两个男人的竞争拉开序幕,在这个漆黑的夜里见了光、摆上了台面。 太震惊,如果她不是当事人就好了,沈竹清猛地抬头,电梯怎么还停在负一层,压根没有动,难怪她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顾西洲按了电梯,门已打开,他愣在原地,她怎么还在? 他故作镇定,试探问:“你又下来了?” “嗯。”沈竹清面色无异,不像听见了刚刚的对话。 顾西洲不确定,电梯是上去了又下来,还是一直没有走,左右无所谓,她听见便听见了。 他忍不住说:“以后少喝一点,你酒量不好。” 沈竹清冷声回:“不关你的事。” 明晃晃刺他,顾西洲反而受用,“真不安全。” 沈竹清嘲笑道:“那可不一定。” 他还不如别人呢?起码别人是摆在脸上,而他藏在心里。 沈竹清回到家,洗了澡直接栽在床上,裹上被子睡觉,什么都不想想。 次日午时,她才醒来,盯着天花板想起昨晚的事,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隔着一扇门,看不见他们的表情,只能借助语气分析真假。 顾西洲是为什么? 齐遇又是因为什么? 高中和大学有一些人追她,那都过去了很久很久,前夫来搅事,领导也来,她的人生没有这么精彩过。 沈竹清下意识想躲避,她想搬家,远离顾西洲,齐遇不需要她远离,不在一家公司,慢慢就淡了。 吃午饭时,薛雨桐瞥见她的手机屏幕,停在租房页面,“你要搬走吗?” “不是,帮朋友看的。”沈竹清盖上手机。 她刚刚想明白了顾西洲追她的事,天之骄子被人恭维惯了,或是不甘,或是为了证明自己。 而她不能再逃,她先来的南城,凭什么她要离开,要离开也是顾西洲。 这段时间的接触来源于那只猫,一切是他的预谋,一切有了答案。 不喜欢猫的他,破天荒养起了猫。 对顾西洲有意见,沈竹清对猫都疏离了些,她养不了才让顾西洲钻了空子。 既然不能拥有小猫,那就不要产生太多感情。 她对顾西洲比离婚时候更冷淡,见面避开,也不再逗小猫,和他再无交集。 顾西洲不懂,下班后,他拦住等电梯的她,拽到一旁的角落。 男人不松开她,直视她的眼睛,呼吸缠绕,“我得罪你了吗?” 沈竹清瞪着他,“没有。” 她说:“我们的关系只适合一种模式。” 顾西洲轻嗤一声,“少用你那狗屁理论搪塞我,什么老死不相往来,我才不要。” 他不要,他算老几。 沈竹清抬起下巴,一字字说:“我讨厌你,讨厌看到你,讨厌和你说话。” “最后悔和你结婚。” 21.篇章-拒绝 一瞬间,顾西洲以为自己幻听。 她说什么?后悔和他结婚? 离婚数月之后,沈竹清说后悔和他结婚。 顾西洲紧皱眉峰,难以置信地盯着她的眼睛,盯着那双看不懂情绪的眼睛,“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讨厌不需要理由。” 沈竹清甩开他的手掌,恶狠狠回视他,冷声说得直接,“我没时间陪你玩游戏,顾总事业有成想找对象又不难,何必追着前妻不放。” 顾西洲脱口而出,“你听见了?” 沈竹清轻哼道:“我耳朵没聋。” 顾西洲的手垂在两侧,他缓缓开口,“我是认真的。” 沈竹清嘲讽问道:“认真什么?想追我?你喜欢我吗?” 南城到了昼短夜长的季节,窗外的天早已变黑,如同他们的关系,进入黑暗期。 白色瓷砖反射出天花板的灯光,也照出他眼底复杂的情愫。 顾西洲停顿,坚定点头,“嗯。” 沈竹清哂笑出声,“如果你真的喜欢我,我提离婚的时候为什么不挽留?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为什么之前没有表现出来?” 她的声音始终平淡,不是歇斯底里的质问,只平静的像无风的水面。 顾西洲无话可说,他回答不了她提出的问题,这些他都没有做到。 他的沉默愈发印证他是心血来潮,沈竹清再次问他,“顾西洲,我们离婚多久了?快七个月,你说你喜欢我,你不觉得荒谬吗?” 顾西洲摇头,“不荒谬,是我没察觉出来。” 沈竹清抱起双臂,“你是没察觉,还是觉得不需要感情,不吵不闹不影响你的工作就可以,你的老婆是沈竹清李竹清张竹清都无所谓。” 相顾无言过一年两年可以,那三年四年呢,长此以往呢?结婚的意义是什么?连相互扶持都做不到的婚姻,留着干嘛呢? 或许以前的人都是这样过来的,从来如此,便对吗?中年人的瓜比年轻人精彩得多。 先婚后爱的剧本固然好看,她试过了,失败了。 望着眼前的男人,轮廓分明、五官端正,当时看了他的照片决定去看看。 同意结婚的理由很简单,他的教养、他的颜值、他的身高,就是没有喜欢。 那时想得简单,以为结了婚就没有了唠叨和以死相逼,结果发现,催婚被催生取代。 假若她的孩子以后问她,“妈妈,我从哪里来的啊?” 她只能说从肚子里,说不出因为爸爸妈妈相爱才有了你。 如果她不离婚,她怕自己真的会妥协,妥协生了孩子,就像结婚一样。 沈竹清向后退一步,“顾西洲,你创业忙,我能理解,你顾不上我,我也可以接受,这都是我的选择,既然离婚了,就朝前看吧。” 每个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他们也是。 顾西洲却问她,“那你会答应齐遇吗?” 沈竹清睨他,“关你屁事。” 她冷漠说:“这不是打游戏,心血来潮来一把,一直不通关,心有不甘非要赢。” 难怪对他冷淡,误会了他的意思。 顾西洲微微俯身,凑到她的眼前,黑眸里印出她的身影,男人薄唇轻启,“沈竹清,我不是心血来潮,也不是不甘,我喜欢你,我想追你,我想和你重新在一起。” 沈竹清推开他,“有病。” 白说了这么多话,这人只听进去最后一段话,喜欢?他喜欢她什么?喜欢她甩了他吗? 沈竹清钻进电梯,将他留在一楼,越想越气。 晦气极了,她找不到人吐槽这荒唐的事。 顾西洲也好,齐遇也罢,不会天天遇见,时间久了,新鲜度过了,这件事就过去了。 电梯上行,今日不是一无所获,沈竹清不是真的讨厌他,而是误会了他的动机。 顾西洲从长思考追她的事,曾经的忽视成了软刀子,比起原则性的问题,软刀子就像玻璃纤维,伤人于无形,甚至无解。 培养感情?做.爱不是培养感情吗? 这是身体层面,还有精神层面。 追妻路上还有一个竞争者,他比齐遇有优势,那两年的婚姻虽以离婚收尾,他了解她的生活习性,还有无意中记下的喜好。 “叮”,电梯到达9楼。 比起有人想追她的事,沈竹清更在意新领导,关乎她的工作,关乎她的工资。 齐遇离开,办公室迎来新的主人——岑雁。 岑雁性子冷淡、不苟言笑,站在研发一部的办公区,“我叫岑雁。” 面无表情介绍名字,没有寒暄、没有其他。 如此言简意赅的性子,像她的穿着一样简单,没有让组员自我介绍,遂了沈竹清的意,她悄悄松了一口气。 岑雁宣布,“半小时后一号会议室见。” 果然,没有领导不爱开会。 杭梦晗小声嘀咕,“新官上任三把火,看第一把火怎么烧?” 沈竹清安慰她,“做好自己的工作,剩下随机应变。” “走一步看一步。”杭梦晗说。 开会前5分钟,沈竹清和杭梦晗进去会议室,里面空无一人,她们坐在最后面的位置,远离主位。 到了开会的时间,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几个人卡着点进会议室。 岑雁没有多说什么,待人坐定后开口,“不管以前领导是什么样,我有我的做事原则,第一,我不喜欢无效的加班,有问题及时提出沟通解决;第二,我这人看能力,溜须拍马、人情世故在我这儿免谈,工作完成就行。” 沈竹清低着头,听岑雁继续说:“每个人汇报一下手里的项目以及进展,按照工号,先进公司的先来。” 所以,沈竹清是最后一个汇报的人。 不论是谁汇报,岑雁的眉头始终平展,不做任何点评,只在最后点点头,喜怒不形于色。 沈竹清汇报完毕,岑雁直接说:“散会。” 就这样结束了?会议室里所有人面面相觑,不敢起身,安静得仿佛雪后的深夜,落针可闻。 岑雁不在意他们想什么,上班又不是交朋友。 她回到办公室,做下属的画像分析,几分钟的时间足够了解工作水平。 关于自身工作的阐述,将一个人的总结能力和逻辑能力展现得淋漓尽致,而研发能力看过往产品。 岑雁在沈竹清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一个鲜艳的红色的圈,突出重点。 与新领导的正式碰面结束,每个人心思各异,用各怀鬼胎形容不为过。 杭梦晗忍不住问:“新领导这是什么风格?”没有下马威、没有笑面虎,平淡得像白开水。 只是不知,这白开水底下是暗流还是静水? 沈竹清看不懂,“不知道。” 她没遇到过这样的领导,枫城的领导爹味太重,一开口就是老登味,齐遇有人情味一点。 杭梦晗嘀咕一声,“希望好相处一些。” 沈竹清则说:“希望公事公办一些。” 杭梦晗重重点头,“对对对。” 再次听见齐遇的消息是在一周后,同事在楼梯口抽烟,说齐遇现在参与公司分红,工资更高。 沈竹清听见便忘了,前同事挣得再多与她无关。 她没有想到,齐遇约她吃饭,“竹清,明晚有空吗?” 这顿饭不会简单,沈竹清想和他说清楚,答应了下来,“嗯。” 齐遇选了一家雅致的餐厅,距离公司稍远,不担心会遇到同事。</p >沈竹清查过价格,中等,A下来不用心疼。 当日,她准时到达,齐遇坐在靠边的位置等她,依旧是灰色的大衣,抿着茶水。 推门而入,木质门框雕梁画栋,墙上挂了山水画。 沈竹清微笑打招呼,“齐总。” 齐遇示意,“坐,看看吃什么?” “先不吃了。” 沈竹清没有接菜单,平视对方,“齐总,那天你和顾西洲说的话我听见了,我不知道是不是我误会了?” 聪明的人会装傻,她选择挑破,不会故意吊着他,界限划得明确。 齐遇愈发欣赏她,放下手中的杯盏,“你没有误会。” 他不疾不徐补充完剩下的话,眼睛看向她,“我的确想追你。” 沈竹清眉头微蹙,她没有退缩,声音平稳,“齐总,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齐遇追问:“因为顾西洲?” 沈竹清摇头,“和顾西洲无关,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齐遇问:“还是说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沈竹清实话实说,这或许是一个好的借口,不想反反复复圆谎,她相信齐遇不是死缠烂打的人。 下一秒,齐遇淡淡笑了一下,“既然没有,说明我有机会。” 沈竹清哑然。 齐遇和顾西洲的做事风格完全不同,一个内敛型,一个偏外放型。 今天却不同,他难得展现出强硬。 暖黄色的灯光如同小蝴蝶,屏风隔绝了每一桌的客人。 良久,沈竹清开口,“齐总,饭就不吃了。” 齐遇轻声挽留,“就当和朋友吃饭,不能浪费。” “还是算了。”沈竹清不喜欢拖泥带水、拖拖拉拉,既然不喜欢,不要给对方任何一点希望。 月明星稀,街角的路灯从树影缝隙漏下来,像撒了黄色的亮片。 顾西洲驾车行驶在旁边的小路,随意向左一瞥。 有时候,他不得不承认沈竹清说话有道理,他们的孽缘剪不断。 就像今天,没有下雨没有车祸堵车,他偏偏走了一条和平时不一样的路。 看到了沈竹清和齐遇一同从餐厅出来。 她没有上他的车,站在路边招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此时,刚过6点半,没有吃饭就结束了吗? 这是吵架了? 顾西洲微微勾起唇角,他踩下刹车,跟在出租车后面。 出租车停在小区右侧的沿街商铺门口,沈竹清下了车,齐遇没有跟过来。 顾西洲将车停在路边,追了上去。 正是吃饭的时间,烧烤摊支起了几张桌子,嘈杂的烟火气。 身后有个影子,高高大大,被路灯拉得很长,是熟悉的脚步声,沈竹清听出是谁,她加快步履。 她走得快,他走得也快。 她停下来,他也停下来。 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好像他是她的影子。 沈竹清忍无可忍,回头瞪他,“顾西洲,你无不无聊?” “不无聊。”顾西洲慢条斯理说:“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男人轻挑眉梢,站在不远处,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沈竹清径直走进常去的面馆,他贴心地推开厚重的玻璃门。 “不用客气。” 沈竹清咬着牙,“顾西洲,你幼不幼稚?” 顾西洲笑了一下,“只许你吃面条,我不能吃吗?” 沈竹清给他让步,面无表情,“你先。” “叮”,柜台显示收款15元。 沈竹清慢慢绽开一个笑容,透出疏离的冷意,“顾总,你慢慢吃。” 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22.篇章-生病 顾西洲付了钱,只能眼睁睁看着沈竹清离开,难道他是吃人的妖怪不成? 她没有答应齐遇,他就有希望。 重逢以后,他似乎才了解沈竹清,那些被她藏在心底的另一面,在离婚后见了他。 那些年欠下的了解,正在慢慢弥补。 面端上桌,顾西洲倒了几滴醋,棕色的醋与面汤融在一起,是他和沈竹清学的吃法。 她喜欢吃醋,仅限于做菜的醋罢了。 沈竹清去旁边的米线店点了一份小锅米线,刚出锅热气腾腾,红油香气飘满屋子。 她加了几勺辣椒,秋冬天和辣椒最般配。 至于男人,躲就对了。 等到时间冷却,他自己也会退却。 沈竹清抬头看向门外,没看见顾西洲的影子。 她推开门,裹紧大衣回家。 西北风从西伯利亚远道而来,到达南城已是强弩之末,温度在不知不觉中降下,路旁的草木蒙上一层薄薄白霜,隐约嗅到冬日的冷。 秋光短促,叶色绚烂不过数日。 所谓热烈美好,是惊鸿一瞬,就像他们的婚姻一样。 天气渐冷,沈竹清习惯了岑雁的工作模式,领导喜欢做实事的人,她只要完成自己的工作就好。 顾西洲和齐遇似约好了似的,一起出现,一起消失,没有打扰她的生活。 天黑得越来越早,落地窗外的暮色悄然而至,写字楼的楼体灯光次第亮起。 总经办的程翊过来找岑雁,“岑总,钟总特意让我来接您。” 岑雁收拾完东西,“程助,麻烦你了。” 在办公区撞见沈竹清,程翊微笑邀请,“沈工是吧,晚上要是没事,一起去,给你们岑总接风。” 岑雁不动声色说:“家里不是漏水了吗?怎么还在这?” 漏水? 沈竹清和岑雁对视了一下,领导眉眼锐利冷静,她接收到话外之意,弯了下唇,“修一个bug,才修好。” 岑雁语气带着几分了然,面无波澜,“忙完回去吧。” 沈竹清莞尔道:“岑总,程助,我先走了。” 程翊多观察了几秒,她眼底的慌乱不似作假,两人当着他的面没有串词的时间。 沈竹清关闭电脑,拿上包快步跑去电梯间,做戏要做全套。 人没有带到,程翊为难开口,“岑总,刚刚是钟总指明让沈竹清去的。” “那也没有办法,人家里有事。” 岑雁微微转身,嘴角扯了极淡的弧度,周身带着女总监独有的沉稳气场,语气平静,“钟总问起来,我来解释。” 程翊不好再多说什么,岑雁是钟总重金挖来的人,他只负责传话。 沈竹清伸手拦了辆出租车,目光落在窗外的城市夜景,高楼林立、霓虹闪烁,车灯汇成流动的金色长河,表面繁华,背后是什么样呢? 齐遇也提醒过她,车窗玻璃印出她的轮廓,只能看出模糊的下颌轮廓,看不清五官。 她比不上仙女,没有打扮,普通的打工人罢了,即使她打扮了,即使她是天仙,别人也不该起不该有的心思。 所以,她有什么错呢?她没有错。 沈竹清掏出手机,【谢谢您,岑总。】 岑雁:【漏水修好了?】 沈竹清:【还没到家。】 岑雁:【难不成齐遇会让你去?】 沈竹清:【不会。】 沈竹清:【您认识齐总?】 岑雁:【圈子就这么大。】 沈竹清犹犹豫豫,最终发了出去,【您不怕得罪钟总吗?】 岑雁:【怕什么?】 沈竹清:【还是谢谢您。】 岑雁:【毕竟你是我手底下的人。】 沈竹清:【不打扰您了,岑总,您早点休息。】 领导回了一个字【好】,用词简洁,符合她的行为处事风格。 一场饭局被她按下,今晚不用去应酬,不代表以后,借口用第二次,就不会有人上当了。 次日,沈竹清进岑雁办公室沟通工作,汇报完毕并未退下,犹豫片刻,看向坐在办公桌后的岑雁,斟酌说辞,“岑总,昨晚您还好吗?” 岑雁敲击键盘的手一顿,抬眼望过去,“担心我?” 沈竹清神色诚恳,轻轻点头,“嗯,您帮了我。” 昨夜是岑雁出面挡下钟总那边的饭局,才免去她的应酬,这份人情她记在心里。 岑雁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不觉得我阻挡了你的好事吗?” 沈竹清坚定摇头,态度十分笃定,“不会。” 办公室安静下来,办公区的喧嚣隔着玻璃门远远传来。 岑雁缓缓开口,“有一家公司,集团领导下来视察,想让几个姑娘去陪酒,只有一个姑娘去了,后来调去总部,回来就买房了,你错过了买房的机会。” 沈竹清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却没有半分动摇,抬眼坦然对上她的视线,“这不是我的机会。” 岑雁眉梢微敛,继续追问:“你怎么看?这个世界笑贫不笑娼。” 沈竹清沉默一瞬,语速平稳而清醒,“我没法看,每个人的选择不同,能付出的代价也不一样。” 顿了顿,她眼神坚定,补充道:“通过我能力挣的东西,我用起来才安心。” 岑雁深深看了她几秒,掂量她这句话的真意,收回目光,“我能拦一次两次,下一次要靠你自己站稳脚跟,明白吗?” 沈竹清明白,“我知道。” 钟总如果执意让她去,她有拒绝的可能吗?打工的牛马哪能抵挡住资本家。 夜色浸着深秋的凉意,北风卷过来,吹得人肩头微微发寒。 顾西洲的车子停在园区门口,车窗半降,他侧过头看向站在车外的沈竹清。 “上来送你,在一个小区。” 多日不见,他的眉眼间依旧带着漫不经心的松弛,晚风掠过,灯光斜斜落在他半边脸上,将轮廓衬得愈发深邃。 沈竹清拢了拢身上的米色大衣,晚风带着刺骨的冷,她言辞拒绝,“不用,走走暖和。” 顾西洲眉头微蹙,望着她执意不肯上车的模样,低低笑了一声,带着几分无奈,“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固执。” 沈竹清抬眼看向车里的人,呵出一缕浅浅的白气,唇角露出讥诮,“顾西洲,你没发现的地方多了去了。” 顾西洲不急不慢说:“那我从现在慢慢了解。” 他的语气褪去了几分以往的随性张扬,带着一点认真的执拗,“不上车不勉强你,小区等你。” 等什么等?这人听不懂别人的话吗?沈竹清怎么不知,他如今养成了死缠烂打的性子。 她不信他真的会等她。 单元大堂的暖光倾泻下来,大理石地面映出柔和的光斑。 顾西洲斜斜地靠在冰凉的墙面上,身姿挺拔,怀里抱着一束包装精致的花束,视线紧盯大门的方向。 沈竹清推开玻璃门,冷风裹挟着夜里的寒气一同钻进来,抬眼便撞进这一幕。 他不仅在等她,还买了一束花。 她装作不认识他,绕开他按了电梯。 “晚上好,沈竹清。”话音刚落,顾西洲不由分说地将花塞进她的怀里,花枝轻轻蹭过她的下颌,馥郁的花香骤然漫开。 “送你。” 沈竹清猝不及防抱着花,愣了一瞬,垂眸看了眼清新的玫瑰花瓣,嫌弃吐出两个字,“俗气。” 怀里的花沉甸甸的,暖黄的灯光落在花瓣上,镀上一层浪漫的暖色滤镜。 花是好看的,送的人她不喜欢。 沈竹清将花还给了他,恰在此时,电梯抵达一楼,他和她一同踏了进去。 顾西洲没有多言,似是早已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电梯里的两个人好似素不相识,只有电梯作业的微弱声响。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抵达九楼,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顾西洲趁沈竹清没有注意,将花塞到她怀里,“不喜欢粉色花,下次换别的。” < p>男人加快步履速度,生怕她将花还了回去。 沈竹清无奈地捧住花,花是无辜的,电梯门关闭的那一刹那,她按了开门键。 花放在901的门口,他硬塞她也可以不要。 突然,门被打开,光从室内泄了出来。 暖融融的白光冲破楼道冷清的冷调,顺着门缝流淌铺满地砖。 顾西洲玩味地看着她,仿佛并不意外,“你也不嫌麻烦。” 清冷的楼道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气氛僵持又微妙。 沈竹清抬眼看向面前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语气带着几分冷淡,“顾西洲,你很闲吗?为了你的员工,你得努力。” “不闲。”顾西洲望着地板可怜的花束,倚靠在门框边,眼底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他垂眸望着她疏离的眉眼,嗓音低沉笃定,“但追你,有空。” 直白的告白猝不及防,撞得周遭的空气都安静下来。 沈竹清心头微动,很快压下那点细碎的波澜,眉眼间满是漠然与不信,“我看你闲得很,玩这么无聊的追人游戏。” 左右她不相信,离了婚会生出喜欢。 顾西洲心底泛起一阵无力,染上浅浅的落寞,“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是真心的?” 沈竹清抬眼直视他,目光清醒又决绝,没有丝毫动摇,“不信。” 她的语气轻飘飘,字字带着嘲讽,“相信男人不如相信我明天中彩票。” 小猫围着她转圈圈,沈竹清狠心没有搭理,都是顾西洲的计谋罢了,连小猫都可以拿来利用。 思及此,她蹲下来抱起猫,直视他的眸,“顾西洲,猫我会养,反正你也不是真心对待它的。” 她温柔对猫说,“猫猫,跟我回家吧。” “不行。”顾西洲拦住她,阻止她带走小猫,男人反问道:“我是不是真心待它,你心里清楚。” 争夺猫的大战以沈竹清失败告终,和顾西洲不欢而散。 受厄尔尼诺影响,南城今年秋季的雨水偏多,阴雨连绵,仿佛身处梅雨季。 流感的患者与日俱增,沈竹清不小心中招,高烧不退、咳嗽乏力,吃药没有好转。 踏着夜色,她戴好口罩前往医院输液。 “咳咳咳”,医院急诊科大厅到处都是此起彼伏的咳嗽声,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气味。 挂号排到五十名开外,没有空的座椅,她靠在墙边等待叫号。 两个小时后,挂号机叫到她的名字,医生开了单子,缴费拿药吊水。 输液区人满为患,沈竹清找了靠窗边的空位坐下,冰凉的针头刺入皮肤,白皙纤细的手臂搭在一旁。 她的头一阵阵发昏,太阳穴突突地跳。 未到冬季,医院没有开暖气,身体渐渐发冷,半靠在椅背上,拢紧了衣服。 不知睡了多久,沈竹清被吵醒,听见两道不同的男声。 “你生病了?” “就你一个人吗?” 沈竹清缓慢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人,顾西洲和齐遇。 他们怎么知道她来了医院? 两个男人各站在一边,不同的气质,目光却相同,焦灼地望着她。 左右为男。 刹那间,沈竹清忘了刺骨的寒意。 高烧耗光了她全部力气,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同他们争执拉扯。 沈竹清扯了一个勉强的笑容,眉头紧蹙,“齐总、顾总,我真的真的不想谈恋爱,你们俩换个人追。” 药液一滴一滴顺着输液管往下落,周围满是旁人压抑的咳嗽声。 “不换。”顾西洲不再多说,直接在她身侧的空椅子坐了下来。 男人拿出毛毯,盖在她的腿上。 齐遇掏出热水袋,递到她的怀里,“暖和暖和。” 他语气温和,“其他的事,等以后再说,输液要紧。” 沈竹清垂着脑袋,手暖了,心凉了。 油盐不进的人一下来了两个,她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杀人放火还是学了文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