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20年前的你》 1. 第一章 A国国际机场里,一遍又一遍重复着CA00888次航班延误的消息。 一间宽大的vip候机室,厚重的隔音门把航站楼的嘈杂隔绝在外,室内恒温24度,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木质清香。 一个穿着高定西装外套的男人,姿态优雅,气质矜贵,低头翻阅着当日新鲜出炉的报刊。 身后笔直站着几个人静静等候待命。 “孙平——” 被叫到名字的男人,立刻快步从沙发椅后绕了过来,微躬着身听候指令。 他余光扫过报纸上的头条,是一则生物学研究成果获奖的报道。又抬眼观察自家老板的脸色,冰冷又隐含怒气,还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赵攸县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将报纸递给他,“把这个女人的所有资料全部查清楚,给你3个小时,飞机落地以后,我要完整资料,去吧!” 孙平这才从手里的报纸上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捏着报纸的手微微攥紧,嗓子发出的声音,都因激动有些发哑,“她……是……” 赵攸县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从沙发上起身,胸口不可察觉地起伏着,踱步来到整面落地玻璃幕墙前,垂在身体两侧的手不自主地收紧了。 放眼望去,清晨窗外机场停机坪上,一架飞机刚平稳落在跑道上,接连拐过几道滑行岔路,朝着他而来。 “阿嚏——” 酒店房间里的冷气开得十足,何卓婷缩了缩脑袋,忍不住搓了搓自己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她就坐在白色双人大床的边上,那两条露在裙子外的腿微微打着颤,心底一片酸涩。 就在几小时前,她刚和远在海外的母亲结束一通很不愉快的通话。 一时赌气冲动,就想做些离经叛道的事,走进了人声嘈杂的酒吧。 里面光线暧昧,灯光摇曳,可能时间还早,人还不多。 她刚一进门,一眼就看到全场最帅气的男人,他坐在吧台边上,接完电话转过头来往她在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他起身,气质张扬,身形微晃,脚步有些不稳地朝她走来。 男人刚接完一通朋友打来的电话,告诉他今晚场子里要来的新来的漂亮女生,年纪轻,性子乖、懂事不惹事,特地留给他。 他目光一扫,此时酒吧人不多,刚好看到孤零零站在门口东张西望的何卓婷,穿着朴素,不施粉黛的样子十分清纯漂亮,一下子就和朋友电话里说的话对上了。他暗自揣测,应当就是她了。 男人滚烫身躯靠过来时,她莫名生出一丝异样,全身细胞都在叫嚣着想要放纵,念头荒唐又汹涌,她鬼使神差地跟着他走了。 男人酒意上头,也不问清楚,就急着带她来开房。 浴室里的水声哗哗直响,浴室磨砂玻璃门上朦胧地映着男人不时晃动的身影,她此时冷静了些,骤然清醒过来。 对未知的事物感到有些害怕,她后悔了。 而此刻,心中的悔意逐渐膨胀,她抬头去看紧闭的房门,耳边全是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 正当她鼓起勇气从床上窜起的同时,浴室里面咔嗒一声,水声停了,带着热气,男人用浴巾裹着从里面出来。 他看见何卓婷正往门口走去,先是怔愣了一下,随即立马迈步上前,伸手牢牢将她衣领拽住,力道还有些酒后的强硬和不稳。 “你去哪?”男人声音沙哑滞涩。 “我.....我要回去了。”何卓婷拿手去掰他手,发现男人的力量大的吓人,原来男女力量这么悬殊,她竟然挣脱不开。 听着她的回答,男人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皱着眉头温怒道:“你要回去?” 他低嗤一声,不再给她拒绝的余地,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床边。 砰!何卓婷被扔在白色大床上,随后,那男人压了上来。 男人湿热的呼吸打在她脸上,带着淡淡的酒气,湿漉漉地舔,弄她小巧的耳垂,何卓婷只觉得心口烦闷,她拼命地逃离男人的触碰,整个身子却被男人死死抱住。 这时,室内突然响起一阵铃声,她像是意料到会有电话,想起身,“你走开,我现在没兴趣了。” 见他充耳不闻,依旧抱着自己乱啃,“你听不懂人话?”她挣扎得更凶。 男人本就酒意上头,被她反复抗拒也被惹得不耐烦,他抓住何卓婷乱挥舞的手臂,恼道,“是你勾引我,跑来跟我开房,现在却不给我上,你耍我!?” 何卓婷被钳制得无法动弹,心中的火气正好没处发泄,便突然卯足了劲拼命地去推阻他。 这时候,恼人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男人防她再次不听话,他索性将自己整个重量都压在她身上,空出两只手急着去拉扯她的衣服。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男人被打的偏头,酒醒了大半,怒火直冲头顶。 “我说,你给我欲擒故纵适可而止!”本想教训她,牢牢制住不断反抗的手,可他一回头,见她安静地躺在自己身下,衣衫凌乱,两只眼睛水汪汪地盯着他,他心中的怒火渐散,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躁动。 许是挣扎耗尽了力气,何卓婷不再抵抗,安安静静躺着,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男人以为她学乖了,正打算低头去寻她的俏嘴,没想自己头上猛地一阵剧痛,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额头流下来,他抬手一摸,手指尖沾满血迹,整个人懵在原地。 趁他失神之际,何卓婷推开身上的男人,胡乱扣好衣物,下床逃离。 室内一片狼藉。 男人随意拿起手边的浴巾捂住头,缓了许久才回神,他酒已大醒。他环顾四周,一枚白色小塑料片安静地躺在地毯上。 上面清清楚楚印着“何卓婷”三个大字,底下是一排小字,A高的女学生,这么小,她还骗他是大学生。 一回头,白床单上有点滴血迹,这居然是他自己的,真是一种耻辱。 跑出外面,何卓婷整个身体都是软的,背上也出了一身冷汗,她跑远了才敢回头去看,确定没人跟来,她才松了口气。她像是缺氧一般,狠狠呼吸了一口空气。 她第一次知道,男女力量如此悬殊,说不后怕是假 的。 她不过就是想着好不容易高中毕业了,也想学学做大人能做的事。 她对男女之事好奇又害怕,不止一次想过,索性抛开一切束缚,做一个随性的人。可真摆在面前,她却连做的勇气都没有。 她到现在手还是抖的,心底却又生出些做了坏事之后奇怪的兴奋感。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上面除了自己母亲冯清雅的两通未接来电之外就没别的,她自嘲地觉得自己十九年过得未免太可怜了些。 没有朋友,没有父爱,成长过程中只有母亲少得可怜的陪伴,从记事起记忆里不是被寄养在这家亲戚就是那家朋友,她以为努力懂事听话,拼命读书取得好成绩就能得到她的认可…… 想到这,她嗤之以鼻,满脸嘲讽,却又忍不住鼻尖酸胀,猛地抬起头,防止眼眶里的泪水滴落,硬生生地逼回去。她对自己说,没有这些没有关系,什么亲情友情爱情,虚无缥缈的感情,随时可变的东西,不要也罢。 此时,已是月儿高挂,夜色深沉。 天大地大,没有一处灯火是为她而亮。 她身心都疲惫极了,一点也不想回到那个冷清的房子,没人陪她说话,没人给她烧吃的。人最怕对比,她居然怀念起那些寄人篱下,时时拘谨,却还有热菜热饭吃的日子。现在她大了,没人愿意收留她了,也只能回一个人的笼子,不然大晚上的她确实无处可去。 走到熟悉的小区门口,楼下树影横斜,一排排路灯泛着昏黄光晕。 “何卓婷!” 听到有人唤她名字,她下意识寻声抬头,她家小区门口不远处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斜靠在一辆白色林肯边上,隐没在斑驳交错的阴影里。 “何卓婷?”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只是他站在暗处,并不能十分清楚地看清他的面容,光凭身型她认不出他是谁。 看她停下脚步,确定是她后,男人扔了抽完的烟头,地上已经扔了一堆了,对着里面在冒着火星的烟头上踩了踩,熄灭了之后男人高大的身躯从阴影里出来,迈开步子大步朝她走来。 何卓婷看清楚他的容貌,他的眉眼深邃,目光沉敛,眼底漾着微光,如同黑夜里闪烁的星辰。 记忆里搜刮了一番,似乎并没有这号人存在,确定自己不认识眼前这位气场强大的男人。 他目光落向眼前满脸疑惑的女孩,19岁,A城人,A高中女学生,成绩优异……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叠孙平给的资料中学校档案里的学生一寸照。 他又仔细瞧起她的长相,白嫩的脸蛋弹指可破,眉眼弯弯如月牙,小巧精致的鼻子,粉娇玉嫩小嘴,那双亮晶晶的眸子转过来看着你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娇憨可爱,古灵精怪。 渐渐和记忆中的人重叠,她的眉眼与眼前少女如出一辙。 赵攸县眯了眯眼,心底积压数年的情绪在此刻爆发,恨意、偏执、不甘和疯狂,汹涌翻滚,如同锅里沸水不停冒起的气泡,最终悉数收敛,最后潜藏进无人窥见的深渊海底。 很好,顺藤摸瓜,总算找到了。 2. 第二章 何卓婷洗了澡,婀娜的身体外只着一件白色的浴袍,她从浴室出来,渺渺的白雾也跟着一起带出。 她好奇地打量着房间的四周,米白色的墙纸、墨绿色的丝绒窗帘,家具很新,奶白色的欧式宫廷风,不仔细闻,并不能察觉这些家具还散发着一股子味道,那是从未被人使用过的气味,显然这间房间是有人刚重新布置不久。 忽然,她脑中闪现昨晚上与那个男人相见的一幕。 他从黑暗中走来,慢慢地两人距离近了,何卓婷透过小区外边的路灯,看清了他的长相。或许是才刚认识不久,她对他的五官仍旧辨析不清,印象最深的便是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他当时直勾勾盯着她,那眼睛里的情绪,至今她都无法分辨。 就在两人互相对峙许久,身边忽然一阵汽车喇叭声骤响,何卓婷还未反应过来时,她人已经被男人扯进了怀里,他身上有一种淡淡的香味,让人很想闭上眼在他怀里入睡,那双搭在她腰间的大手,手中炙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到她的肌肤上,何卓婷忽然心跳急促起来。 两人相拥不过几秒,在他放开手与她保持距离地退开几步,何卓婷心里忽然有种失落感,那人冷冷开口道:“你母亲,托我照顾你......” 本该对此很抵触的她居然跟着第一次见面的陌生男人住进了他家。她不是最讨厌母亲随意安排将她托付给别人,让别人代替照顾,可这次她居然破天荒的没有拒绝? 她只知道那男人叫赵攸县,从外表看起来,也还年轻,他们住的地方是一间两层的别墅,似乎还挺有钱的。 他代母亲照顾她,她该感谢么? 自以为是的大人,最讨厌了。 夹杂这对母亲的不满,何卓婷竟然将矛头指向了赵攸县,一个成年男人,居然还是单身,想必肯定是生理出了些问题。 她故意将浴袍扯了点松,露出白花花的脖子,打开门便往赵攸县所在的房间走去。 他的房门并没锁,小心翼翼地将门推开一条缝,屋内黄晕的灯光从门缝里透了出来,何卓婷从门缝里看到,男人和着衣服像是极其疲倦靠躺在白色羊皮沙发上。见他闭着眼,何卓婷胆子壮大不少,拉开门直径走了进去。 赵攸县只是闭着眼养养神,感觉到身上突然增加的重量,他缓缓睁开了眼睛。“我说.....何卓婷,” “怎么?” “你为什么坐在我大腿上?” 何卓婷跨坐在他大腿上,听他这么问并不觉得羞涩,反而更加主动地在他下腹扭了扭屁股,感觉到他不悦地眼神,才胡乱找个理由解释,“因为我想报答你.....照顾我。” 赵攸县只是看着她,并不回答,似乎是在等待她说的报答为何物,他将双手伸高垫在自己脖子后面,一扫之前的冷然,一派慵懒的样子。 何卓婷微微压低身子,用自己的胸去贴着他的,只是她一弯下身,赵攸县便皱了皱眉,虽然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动作,只是身子不再放松,她感觉到他的僵硬,暗自腹诽起来,这大人也不多如此。 那双葱白的嫩手缓缓搭上他的前胸,抬起俏脸道:“我会‘马杀鸡’,最近刚学的,叔叔要不要试试?” 赵攸县抬手想去拉她起来,这时,她却罢了手,霍地从他胸前离开,盯着赵攸县阴晴不定的脸,忍不住嬉笑道:“叔叔,讨厌,对小你这么多的女生居然有反应!” “死丫头!” 何卓婷很意外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这男人竟然在脸红?真是太好玩了。 她还想继续捉弄他,又弯下腰伸手想去拉开他裤子的拉链,还没碰到他的拉链,却被他眼疾手快地抓住,“这种事,还是得和相爱的人做。” 挣了挣手,这男人的力气太大,居然挣不开,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手,紧紧捏着她细嫩的手腕,她注意到他正目光炯炯地望着她,何卓婷索性罢了手,气鼓鼓地拿眼瞪回去。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就在何卓婷以为他要把她推下去的时候,赵攸县却是一把将她拉回到自己身上。 男人燥热的手让她突然有了些惊慌,毕竟她里面什么都没穿,“等等.....喂!” “况且,你还对我没有水。”说完他便将她松了开去。 何卓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 她横躺在床上,缓缓地拉开自己身上的浴袍,她突然很想回味刚刚那样的感觉。 想着男人紧紧抱着自己的力量,看着手指上妖妖娆娆地缠着银丝,她不高兴地哼了一声,“谁说我没 水.....” 什么这种事还是得和相爱的人?现在还有男人会对爱情忠贞?她才不相信世界上还有爱情这种幼稚的东西。 不过,有一点她不明白的是,以往她母亲要将她托给别人照看,都是亲自与她来说,怎么这次却直接让对方来接? 她忽然想到了刚刚冯清雅打来的两个未接电话,心下了然。 明明她一个人住也没所谓的,这次还把她交给了陌生男人,难道她就不怕自己......或者她根本就不在意,自己有没有朋友,有没有考上大学,有没有...... 迷迷糊糊中,她进入了梦乡。何卓婷躺在大床上,眉头却是紧紧地皱在一起,好像梦到了什么不愉快一般。 第二天清早,何卓婷穿戴好衣物便要出门。走下楼,就看到赵攸县架着腿端坐在餐桌上看报纸,身上穿着白色高级布料衬衣,系着灰色领带,袖子工工整整挽到手肘,明明穿得一丝不苟,却让人受不住他的禁欲诱惑,他面色如常,看不清喜乐。 “过来用早餐。”语气里带着不容她拒绝的强势。 何卓婷在门口顿住身形,不爽地撇了撇嘴,他怎么知道自己不想吃早餐,想悄悄溜掉的。不过,看了看桌上都是她喜欢吃的东西,心里想想还是勉强可以尝一下。 转身,明知道赵攸县并没有注意她,何卓婷依旧昂首挺胸,大跨步走到他面前,故意弄得很大声,椅子被拉开,她一屁股坐下来。 见他不可察觉地皱了皱眉头,何卓婷心里闪过一丝得意。 她刚夹起一只皮焦里嫩的煎包咬上一口,就听男人清冷醇厚的声音传来:“你不上学?” 何卓婷顿了顿,想到现在才六月份,一般情况下学生确实都还在上学,她使劲嚼着嘴里半口煎包,等吞咽下去之后,顶着油腻腻的嘴巴道:“高考刚考完。” 赵攸县看也不看她,点了点头,目光仍旧注视在密密麻麻写满字的报纸上,是一份财经报。 何卓婷有些意外,虽说自己昨天做了些出格的事,而且还是对一个看起来有些正经的陌生男人做的,他不是把自己推开了么,不是正义言辞地说这种事要和喜欢的人做,怎么今早起来,像是失忆了一般? 哼,这男人就是假正经。 3. 第三章 在何卓婷忍不住又一个哈欠之后,副校长总算结束了冗长的毕业致辞。底下突然响起一片稀稀落落的掌声,想不到三年高中生涯就这么结束了。 人流涌散,她心情低落地跟在大部队后面,刚走到体育馆门口,外面蒸人的暑气一下子迎面扑来,毒辣的日头让她原本糟糕的心情更是一塌糊涂,刚迈开脚步走了没几步,身后便有人唤她名字。 等她看清来人,是一个有些熟悉但又说不上名字的男生,似乎是一个班的同学,她带着依旧冷然的口气问道:“有事?” 男生睁大了双眼,明显没有预料何卓婷对他会是这种态度,随后他稳了稳神道:“晚上全班聚餐,记得过来。”男生看她点了点头便想转身就走,憋了好久才开口问道:“我发你的短信看到了吗?” 短信? 何卓婷顿下脚步,将自己放在小包里的手机拿了出来,上面确实有三条短信,全是来自同一个号码,只是她没有存,更不知道是谁。 短信上说,毕业典礼后有事找她谈谈,后操场小树林。 何卓婷看完短信这才抬起头看了那男生一眼,突然发现这眼前的男孩长的有几分英俊,体格也够强壮魁梧。她朝他点了点头道:“那走吧。” 严亦飞跟着她进了小树林,两人几乎是一前一后行走,何卓婷本想带着他往深处走,没想到这男生却是没走几步路便停下了,她只好也转了身往回走。 没等何卓婷走近,就看见他涨红着脸说道:“我喜欢你很久了,请和我交往。” 她突然不走了,有些诧异地看着他,这么正儿八经地告白,他是第二个。至于第一个是谁,她忘了。只是,交往什么的—— “无聊。”何卓婷没等他有什么反应,说完便直径越过他离去。 一边走,何卓婷一边问自己,为什么要拒绝他?她不是都无所谓的吗,还是她在害怕什么? 回到别墅,冷冷清清竟是一个人都没有。 她这才想起赵攸县是去上班了,路过餐桌,上面还压着一张白色的纸。 中饭自己热着吃,在冰箱里。 赵攸县留。 明明都是一个有钱的老男人了,还自己做什么菜,不要以为这样她就会感激。她放下手中的白纸,转身去了厨房。酱爆猪肝、红烧鲫鱼.....他准备的都是她喜欢吃的菜,不知道为什么,何卓婷虽然觉得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菜是冷的,但一想到自己好久没吃过别人为她亲自烧的家常菜竟然有些鼻酸。 如果是她一个人的话,只有饿到不能再饿才会叫外卖,一直以来,三餐从来没有如此按时过。 放进微波炉里加了热,她突然打量起厨房来,操作台上瓶瓶罐罐很多,靠着墙整齐地排放着,橱柜一律是砖红的颜色,显得十分精神,她随手打开一只柜子,里面放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她心下一好奇,便伸手将他们拿了出来,展开一看,原来是件男人的咖色夹克衫,半旧不新的样子。很奇怪为什么他会把衣服放在厨房里的柜子里? 凑近鼻子一闻,上面带着些油烟味,何卓婷疑惑顿生,难道赵攸县时常穿着这件破衣服做菜?原来这男人有这么奇怪的癖好。 她有些嫌弃地将手里的衣服又团成一团往柜子里塞了进去。砰地一声,将柜门重重关上,端着热好的菜走出了厨房。 吃饱喝足,何卓婷躺在垫着凉垫的皮质沙发上,她忽然发现这男人十分喜欢红色,坐下的沙发居然是枣红色的牛皮沙发,她都怀疑他的床是不是也是红的,穿的内裤是不是也是? 上次没有把他裤子的拉链拉下来,真是亏大了。 这么想着她不由自主地将赵攸县和刚才那个小男生比较了起来。他身上有着同龄男生没有的成熟稳重,潇洒多金,温柔虽然谈不上,但体贴还是有的。 而且—— 她的身体对他有着强烈的冲动。 那双强壮有力的臂膀轻轻将自己这么一带,那男人的力量大的让她陶醉,特别是靠着他结实的胸膛,自己那里被他只是这么轻轻一摸,她就...... 少年肌肉精实,腰窄有力,身子重重地压着她,两两交缠,不知是谁先翻了个身,她娇小的身躯伏在他身上,耳边是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何卓婷霍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钟,时针指着四,她突然心有余悸地拍拍自己的胸口,竟然青天白日做起了春|梦。 看着时间差不多,便起了身,也许身上暑气未消,也许是起身太猛,她突然感觉胸口一阵闷痛,不过稍缓一会,这感觉便又没了,她突然想起那药许久没吃了。 聚餐和毕业典礼如出一辙,都是一样的无聊至极。 何卓婷只顾着吃,滴酒未碰。兴许无人问津显得她有些落寞,和周边闹哄哄的一群人十分不着调。她抬头看了一眼,这些人虽说都是自己的同学,但没有一个人她能准确报得上名字来的。 她突然在门口瞧见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是白天那个告白的男生,他闪身走了出去,身后紧跟着另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等两人消失在了门口,她才将视线拉了回来。 “卓婷,我们来干一杯。”说话的是一个喝的有些微醉的女生,脸颊两边红红的一团。 “我不会。” 何卓婷看她一直 维持着要和她碰酒的动作,是执意要她喝了。何卓婷有些犯难,她不是不愿,是不能。 “燕燕,人家不领情,你也别热脸贴冷屁股了。”旁边一位女生像是看不得何卓婷一副高傲清冷的样子,嘴上劝阻着那位叫燕燕的女生,眼里满是不友善。 谢燕被劝回了座位,她们隔了一桌,就在何卓婷不理解为何这个叫燕燕的女生要跑来跟自己干杯,谢燕突然趴在桌子上啜泣了起来。另一个女生一边在她耳边说着什么,用手拍着她的背,一边拿眼神杀死何卓婷。 一个比一个莫名其妙。 何卓婷郁闷地站起身,绕过几桌往包厢外走去,她一方面是想上厕所,一方面是想离开那个是非之地。 “严亦飞,何卓婷接受你了吗?” 男女厕所只有一墙之隔,何卓婷在听到自己名字时还有些诧异,但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气愤。 “没有,我今天告白了,她说无聊。” “愿赌服输。”接着是一阵好听的男声的哈哈大笑声。 很快那边便没有声响,何卓婷估摸着那两男生是离开了,她不清楚他俩打了什么赌,但这戏弄到她头上来的事,实在让她忍无可忍。 聚餐接近尾声,同学陆陆续续都回去了。 何卓婷眼看严亦飞就要拿着背包出去,她也悄声站了起来。 外头,皓月当空。 日晒了一整天的马路,依旧散不光暑气,闷闷地让人难受。 “喂!严亦飞,”何卓婷跟在严亦飞身后,两人只差几米之远,看着他后脑勺,何卓婷出口唤他。 看他并未停下,又继续喊了一声,“喂!” 严亦飞听到似乎有人在背后喊,正疑惑地转身,却看见何卓婷俏生生地站在灯光地下对着他微笑,少年的心瞬间小鹿乱撞起来。 他看她走近,看她突然放大的俏脸,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上被湿漉漉地一吻,又傻傻地盯着她的红唇,听她说道:“我答应你了。”接着,何卓婷朝她魅惑地一笑便离开了。 只有严亦飞还傻傻地站在原地。 谢燕跟着谢俊出来,刚好看到这一幕,她生气地跺脚,“哥,你不是说她没有接受吗?可她为什么又吻他!?”说着她又落了泪,期期艾艾地站在一边。 “燕燕,别哭啊.....”徐蓉站在一边不停地安慰谢燕,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谢俊看。 谢俊好看的眉头又皱在了一起,他突然转了身,对自己宠爱的妹妹郑重其事道:“严亦飞那小子只怕是鬼迷心窍了,不哭,哥帮你抓回来,乖。” 徐蓉帮腔道:“就是,全是那女人不好。” 4. 第四章 何卓婷刚回到别墅的时候,就看到鞋柜里整齐地放着一双男士皮鞋,她知道是赵攸县已经回来了。 想到中午那餐味道还算不错的饭菜,何卓婷悄悄在一楼环视一圈,并没发现赵攸县的影子,突然霍地抬起头朝二楼他那间房间看了一眼,心下猜测,这老男人应该在自己房间里,就是不知道那在干什么? 噔噔噔跑上楼,打开自己房门,就看到床上整齐地放着她的换下来的衣物。那些衣物都被洗干净叠放在一起。何卓婷皱了皱眉,怕是她看错,想查个究竟,跑过去拿开最顶上放着的外套,撩起内衣肩带的一侧,一凑近就闻到一股洗衣液的香味。 她恶狠狠地想,这老男人居然把她的内衣裤都洗了..... 何卓婷气呼呼地跑到赵攸县的房间,转动门把手,门没上锁,一转就开了,里面光线昏暗,只有浴室的磨砂玻璃墙上透着昏黄的灯光,里面不时传来哗哗的流水声,不同于淋浴蓬头哗哗直流声,这更像是平静水面,偶有几下撩水滴下的声音。 何卓婷惊讶地猜想,这男人莫不是正在泡澡?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嘴角一勾邪邪地笑了。 蹑手蹑脚地走到浴室门口,浴室门漏着一条缝隙,门都没关好。她透过缝隙朝里张望,赵攸县房间里的浴室很大,奶白色的防水墙体,一进门应该就是双人大镜子洗漱台,通过前面一条通道,里面还有两扇磨砂玻璃门。 那里应该就是浴室和马桶所在的位置。 两条粗壮结实的手臂分别搭在荧白色玉石搭砌的浴池两边,玻璃房内热气腾腾,这很出乎何卓婷的意外,平时穿着衣服的赵攸县看起来瘦脱出来却有肉,而且全是肌肉,看的她脸红心跳起来。 里面温度很高,四周都升起了白雾。何卓婷开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慵懒地靠在玉石壁边上,也不知道歪着头是不是睡着了,他的发梢都沾满了湿漉漉的水珠,浓眉鼻挺,棱角分明。 何卓婷不得不承认,这男人确实长得极其帅气,虽说年纪不小,但颇有成熟男人的魅力,她第一次知道,男人也可以像这样浑身上下都充满引诱人犯罪的性感。 赵攸县感觉身后吹来一阵风,接着自己的大水池里水面浮动了起来,像是进了人,他惊得猛地睁开了双眼,但眼前并没有人,只有水面不停冒着泡,才提示他,他的直觉没有错。 大概数十秒,来人像是再也憋不住气,猛地从水里钻了出来,带出的水花撒得到处都是,飞溅的水珠打在他脸上,等他抬手抹去脸上被溅到的水,才看清跟前身上只裹了浴巾的何卓婷,粉嫩的肌肤露在外面,被水打湿的长发,蜿蜒曲折地盘旋在她脖子、胸口、肩背。 他吓得往后退了几步,可那还有路可退,他身后已经顶着浴池的边缘,退无可退。 眼前的男人被自己的举动吓得方寸大乱,何卓婷的心情大好,忍不住笑了出声,她看了看周围,浴池的前端居然是两面落地玻璃,还能看到别墅后花园,以及远处的湖景。 她故意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又天真地缓缓靠近他,戏弄的口吻,“原来你还有这癖好,暴露狂啊!好巧,我也是,怎么样,我们一起?” 话还没说完,她就贴了上去,本想戏弄戏弄他,身子一下子却被赵攸县控制住了。 “别开这种玩笑。”男人的语气里带着严厉,从他薄怒的面孔中,能感觉到他的不满。 何卓婷被他掐住肩膀,使劲挣了挣,发现男人的力气实在太大,索性便不再动作,只是盯着他俊朗又成熟的面孔细看。 这男人双眸深邃,鼻梁直挺,连皱紧眉头生气的样子都是如此的好看。 “叔叔,我们来做点大人该做的事吧。”想也没想,她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 何卓婷感觉掐在自己肩上的手又用了用劲,弄得她有些痛,她皱着眉头不满道:“叔叔,你弄痛我了。” 赵攸县松开了她的肩膀,但防止眼前的女孩再次对他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也怕自己控制不住,又改将她的双手握住,固定在两边。 “叔叔,上次我说给你按摩,不是还没.....” “何卓婷!”赵攸县冷着脸看着眼前这个可恶的女孩,听她提起上次拉裤子拉链事件,提高声音打断了她。 “不要再戏弄我,否则,我无法保证做出什么伤害你的事。” 何卓婷心里暗暗切了一声,猜想他只是吓唬自己而已,根本不信他真会对自己怎么样,“叔叔不是没女人么?那和我......” 赵攸县死死地盯着她那张一张一合的小嘴,白嫩的肌肤呈现在自己面前,空气里也染上了甜腻的香味,水光下的她引人犯罪。 赵攸县突然身形一动,将她拦腰紧紧地抱在怀里,鬼使神差地含住她那张可恶的小嘴,重重吮吸。 男人浓烈的气味从他身上传到她鼻腔里,那条舌头像个活物一般在她口里死命地乱钻,把她嘴里的津液都舔舐了去。 从没被如此霸道的吻过,何卓婷只觉得有一把火 点着了,那些小火苗从在她娇小的身躯里四下乱窜。 赵攸县一把将她裹着的浴巾扯了开去,让她紧紧贴着自己。 雾气迷蒙的浴室间里,何卓婷全身绵软无力,似乎想用力也使不出劲来,只能双手懒懒地搭环在男人的脖子上,以防自己滑倒,一双结实有力的臂膀将她紧紧搂住,一触到结实的怀抱,全身更软得不行。 男人放开她,何卓婷意乱情迷地眯起眼睛来,大口大口喘息着。 咚咚....咚咚..... 她的心跳得实在太快了,好像都蹦到了咽喉里,下一秒就要跑出来似得。他那要吃人下肚的目光可怕极了,禁锢她的双臂就像钢铁铸成的一般,滚烫,带着催人娇软的魔力。 她的头又开始发晕,“叔叔....我不要了....叔叔.....” 赵攸县听着她的如泣的求饶,心里并未比她好多少,双眼布满了红血丝,显然已是动情。他紧紧拉住她软绵的小手,下手已不知该轻还是重,胸膛剧烈起伏,用力控制的双臂布满了蓝绿色的青筋。 她赶紧摇头,一摇头,头更加晕了,胸口还隐隐发闷,最后竟是晕了过去。 没想到她这一晕竟然睡了一整晚,等她醒来,已是白日。 外边的阳光照了进来,房间里一片暖意,也许是怕她着凉,她身上竟然穿着那件平日里穿着的碎花睡裙。 何卓婷意识清醒后,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想起昨晚在浴室的一幕,整个人瞬间烧了起来,耳边浮现男人粗重的喘息,他健壮的手臂抱着自己..... 她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想到身上的睡衣是他帮自己穿上的,而且里面还穿上了内裤。想到这里,她的脸烧的更加红了。 这种感觉......太让人讨厌了。 何卓婷直觉很排斥这种漂浮不定的感觉,好像整颗心都不是她的自己了。 她再次躺倒,闭上眼之前开口咒骂了一句,“赵攸县,真是讨厌。” 而何卓婷并不知道,昨晚在她晕睡过去之后,赵攸县抱着她出了浴池,又是帮她擦干身子又是替她穿衣服,等将她抱上床,自己可怜的兄弟却还叫嚣着。 他几乎一夜未眠,待在书房里,看资料文件只想把脑海中女孩的影子剔除,可只要一闭上眼睛她的音容笑貌又会浮现,他懊恼极了,想想自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蠢小子,更何况,他怎么可以对她的女儿..... 一郁闷,他又抽起了烟,这一抽便是一个晚上。 5. 第五章 1996年12月20日 “1996年12月20日上午7时,北代集团总公司租用货车在通过华濮区金丰堂无人看管的铁路道口时与火车相撞,造成一起17人死亡、30余人受伤的重大交通伤亡事故。” 赵攸县听到这则新闻的时候,他正在自己家老台门弄堂口斜对面的唐记生煎店排队买生煎。 他只记得,唐记老板的油条哧哧地刚下油锅,周围人议论纷纷,一下子掩盖了收音机里的新闻播报。 等轮到他的时候,自己的双手已经冻得麻痛,他一边呵气暖手,一边使劲地搓揉,“老板,生煎和豆花,咸的,老样子。” 唐记老板是个憨厚的胖老头,他从自己翻滚的油条中抬头,看了眼戴着厚厚的框架眼镜,只穿一件藏蓝色毛衣的赵攸县,眯眼笑道:“又是给你家表妹带的早饭?” 赵攸县听着顿时脸红起来,他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接过装着生煎的塑料袋子,傻笑着将手中准备好的零钱递了过去。 “这傻小子。” 赵攸县逃似的直奔回家,虽然已经看不到胖老头说这话时的表情,但他能想像出,那老头眼角定是挂满了揶揄的笑纹。 仅管早晨的气温很低,站在寒风里冻得发抖的他才发现出来太急衣服穿少了,但一想到过会她就能吃上她喜欢的生煎,这么想想,感觉似乎不那么冷了。 三两步快速穿过长长的弄堂,记忆里脚步在弄堂里总会发出啪嗒啪嗒的回声,他来到自己的家门口,掏出钥匙抬手准备开门,一触门板,他疑惑顿生,门是虚掩的。 他拉开门,先是轻声唤了几声,屋里无人应答,他赶紧将门推开,快步走进,空荡荡的屋里哪还有她的影子,他不死心,去了她睡的房间,又把厨房和卫生间的门敲了,没有她的人影,从早上等到日落,他才死了心,她是真的走了。 赵攸县四下环顾,只找到桌子上放着一张写了“你等我”三个字的字条。 从此,她便再也没出现过。 ............................................................................... 又是一阵急促的铃声过去,何卓婷闭着眼心情烦躁地翻了一个身,楼下不时传来锵锵锵的杂音,吵得她无法继续睡觉。 她懊恼地从床上坐起,泄了气似得嘟囔道:“这个老男人又开始做菜了。”想到他做的菜,何卓婷似乎还能闻到空气里飘起食物的香味,瞬间就饥肠辘辘了起来。 她从床上跳下,快步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手机便往屋外走。 手机上显示的是同一个号码,只是,没有储存她并不知道是谁打来的。 走到楼下,穿过客厅,何卓婷闻着饭菜的香味一路跟到厨房,刚想开口却看见一个陌生的妇女站在里面,那妇女正忙得汗流浃背。 “你是谁?” 那妇人听见背后传来声音,刚好她的油焖虾出锅装盘,她抬手关了油烟机,撩起围裙的一角擦了擦手,一面转过身回答道:“我是先生请来的,我姓王。” 何卓婷郁闷地皱了皱眉,联想到昨天晚上的事,她突然想明白了。 这老男人是不想看见自己。 “赵攸县他去哪了?” “这个.....先生没说,只让我好好照顾你。” 何卓婷气得咬牙切齿,“王阿姨,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拜托你转告他,不用这说一套做一套!” 既然答应了要照顾她,现在却又把她交给别人,大人的话果然不能相信! 赵攸县,有本事一辈子你都不出现。 ....... 眼前有影子在晃动,何卓婷无精打采地接过严亦飞递过来的爆米花,他们正在电影院等待电影开场,耳边是严亦飞叽里呱啦的声音。 “何卓婷,他们说这部电影很好看.....”“3d效果很棒......” “喂,你能说点有趣的吗?”何卓婷懒懒地将手中的爆米花送进嘴里,嚼了几下,又送进几颗。发现身边突然没了声音,她转过头去看他,严亦飞正低头闷闷地喝着可乐,吸完一口,像是自问自答道:“和我在一起,很没意思吧?” “很有意思啊。” 好吧,这么说没人能相信...... 只不过,严亦飞像是不那么受打击了,他抬头,郑重其事地回答道:“我会尽量让你觉得有趣的。” 真挚的笑容挂在少年的脸上,似乎有一种空山新雨后的舒爽,这是没有被生活所累,天真又稚嫩的情感。 眼前的男生高大又帅气,应该是众多女生心中的白马王子,可在何卓婷眼里,小男生太幼稚,让她有种在和弟弟交往的错觉。 如果是赵攸县,他们在一起,寻找话题的人一定是她,他会静静地听着,时而给点她听都没听过的意见,让她不住地想象,他的世界究竟是怎么样的? “何卓婷,电影要开始了,我们赶快进去吧。” 何卓婷从自己的思虑中回神,她下意识地从凳子上起身,低头就看见一大袋从超市买的零食,想出声唤住严亦飞,一抬头,那男生,抱着自己的可乐,已经走远了。 她叹了口气,越发觉得自己的无聊,弯下腰拎起地上的塑料袋,无精打采地往前走去。等到严亦飞看见她,并连连道歉地拿过她手中的袋子,何卓婷已经不想说什么了。 一场电影结束,严亦飞想要和她一起吃晚饭的要求被她拒绝,送她到车站,看她慢腾腾地走上车,少年伸手朝她挥了挥,见她并没朝自己这边看过来,心意阑珊地收回了手,尴尬地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 他叹口气,郁闷道:“她是在生气么?” “严亦飞!” 听到有人唤自己,他下意识回头,谢燕就站在一米开外处,面容惨淡地看着他,有种说不出的凄楚。 6. 第六章 谢燕在唤住严亦飞后,并没马上朝他走过去,她听见他出声叫了她的名字,然后他用着有些意外的语气问她:“你也来看电影?” 严亦飞朝她走了几步,就看见不远处,谢俊正在四下张望,待看见他们两人后才急急奔过来。 谢燕看不到身后,她只是盯着眼前的男孩,欲言又止。 “你怎么了?”严亦飞看她咬着唇一副很难受的样子,出于朋友的关心问道。 过了很久她像是鼓起了勇气,从嘴里吐出一句,“她不喜欢你。” “什么?” 谢燕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唰地流了下来,带着哭腔道:“她不喜欢你!不喜欢.......” “你........她是喜欢我的,不然怎么会答应和我交往。”严亦飞十分气恼,竭力地解释着。 听到交往两个字,谢燕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这时候谢俊刚好走到自家妹妹的身后,看自己的妹妹被眼前的小子弄哭,十分不客气地伸手去推他,严亦飞又是气愤又是不解,一下子也来了气,朝谢俊怒吼,“你干什么?!” 谢俊搂住自己的妹妹,一副护犊的样子,他恶狠狠地指着严亦飞说道:“你等着,我会让你看看那女人的真面目!” 谢俊一边安慰着怀里的谢燕,一边使着力气将她往回拉。 看着这对离开的兄妹,严亦飞郁闷道,“真是莫名其妙。” 他心里揣着气,拿出手机播出何卓婷的号码,电话那端几声嘟嘟声之后就被人掐断。 严亦飞不知怎地就想起了,谢燕口中说的,她不喜欢你这句话。 真是越想越烦躁。 .......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看电视。 不是都已经习以为常的事,怎么如今又觉得分外寂寞? 何卓婷坐在沙发里不停地换着台,电视屏幕闪闪烁烁,什么内容都没看进去。她的余光里,王阿姨已经解开了围裙,正要从厨房里走出来。 “卫生已经搞好,明天早上我会再过来......” 何卓婷听她这么说,扔了手里的遥控板,霍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她奔到王阿姨面前,神色突然别扭起来,绞着裙摆道:“那个.....赵.....先生有没有电话来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你打个电话去问问不就好了。”王阿姨好心地建议,见她并不答话,仔细去看她脸上的表情,何卓婷正羞恼地瞪着她,王阿姨突然灵光一闪,脱口问道:“难道你没赵先生的电话?我帮你打......” 何卓婷嘴上犟道:“我才不是要打电话给他!” “他还说要是你闹脾气就给他打电话......”王阿姨顾着低头翻找自己的包囊,并不注意自己讲了些什么。 什么叫她闹脾气了就给他打电话,他当自己真的这么坏脾气吗?! “找到了找到了!”王阿姨抬起一脸的雀跃,像是办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她十分热情地将纸条拿出来,然后又在自己傻瓜手机上拨了赵攸县的电话,然后塞给了何卓婷,宽慰道:“先生还是很关心你的,打个电话过去,父女哪有什么隔夜仇.......” 父女...... 何卓婷不知为什么整个人像是从口中被塞进一团棉花,不上不下,手里拿着正在拨号中的手机心情就更加低落了。 她恨恨地按掉了拨号中的通话,塞回给王阿姨,跺了跺脚道,“谁要给他打电话!”说完又蹬蹬蹬跑上了楼。 一摸口袋,里面是一张纸条,估计是王阿姨塞进去的,她盯着大门看的眼珠一眨不眨,手里的纸条就像烫手的山芋一样,她呼出一口气,似乎这样才有勇气把口袋里的纸条拿出来,低头去看纸上的数字。 她不是没有他的电话,她只是,不想自己主动打,让他觉得自己需要他...... 忽然,她的心脏开始狂跳,砰砰砰,想要听到他声音的念头在脑中挥之不去,打吧打吧打吧...... 问问这个老男人还回不回来了?! “啊!!”何卓婷快被自己逼疯了,猛地扔了手里的纸条,一头扎进自己绵软的大床里。 房内,唯有孤零零的纸条被主人抛弃在了光 亮的地砖上,楼上,何卓婷又是辗转反侧的一晚。 何卓婷闭上眼时,不服气地嘟着嘴,喃喃自语道:“谁先打电话谁就是小狗。” 不知怎地,一闭眼她的脑中就浮现赵攸县的脸,炙热又摄人心魄的目光,温热的掌心,使人颤栗的触摸...... 紧闭的蓓蕾深处,静静地流出羞人的蜜汁。何卓婷夹紧双腿,难耐地在床上翻身,皱着眉道:“什么叫这种事只可以和相爱的人做......”说着,她的手慢慢伸进自己的睡裙里。 身上热流翻腾,呼吸急促起来,何卓婷突然感觉一阵窒息,心跳加速得有些疼痛,这一阵难受劲过后,何卓婷无力地躺在床上大口地喘着气,有一种涅槃重生的感觉。 等力气恢复,何卓婷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这才发现连自己的睡衣都湿透了,她虚脱似得从床上爬起来,慢腾腾踱步到浴室。 放满一浴缸的热水,脱了睡衣,何卓婷将自己疲惫又虚弱的身子浸到热水中,舒服地叹谓一声后缓缓闭上了双眼。 因为实在太累,她竟然泡在浴缸里睡着了,等她醒过来的时候,那浴缸里的水已经变冷。她猛地打了个喷嚏,瞬间就清醒过来。 怎么到床上,什么时候睡着,她都没了印象,只感觉自己睡了很久。迷糊中一起身,额头上就有东西掉下来,马上耳边就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别乱动,你在发烧。” 何卓婷心里猛地一颤,她用力地睁开眼睛,赵攸县放大了的俊脸正对着她,那双眼睛实在太好看,何卓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赵攸县拿开搁在她额头上的湿毛巾,用手试了试温度,然后就从床沿边起了身。 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拉住,他转头看去,何卓婷半仰着身子,一手拉住他,一脸的不情愿,生怕一下秒他就不见了。 赵攸县轻拍她的脑袋,表情有些无奈,他解释道:“你该饿了,我去煮点粥。” 何卓婷固执地摇摇头,手虽然没什么力气,却还用力地拉住他。 看她如此依赖自己,赵攸县放软了心,回身坐回床边,“好,那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7. 第七章 一睁开眼,何卓婷便回忆起昨晚自己拉着赵攸县的手不让他走,不知他会如何看她? 思及此,她的脸轰地烧了起来,随手拉高被子把自己烧红的脸遮住。 这个时候,房门开了,沉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她床沿边停下。盖在她脸上的被子被人揭开,何卓婷立马屏住呼吸,闭紧了双眼,感觉到一双微凉的手在她额头上试了试温度,带着些许疑惑的语气问道:“怎么烧还没退?” 一听到赵攸县的话,在床上装睡的何卓婷脸烧的更红了。 拿水、换毛巾,等她终于降了温,赵攸县总算走了,门咔嚓一声合上,何卓婷立马睁开了眼睛,抬手将敷在自己额头上毛巾拿下,盯着看了好一会才说道:“真是狡猾的男人。” 何卓婷百无聊赖地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躺在床上刷朋友圈,突然想到试试在微信里输入赵攸县的手机号码,点击搜索,赵攸县微信名也叫赵攸县,鬼使神差地点了添加到通讯录。 何卓婷回过神来,吓得手都抖了。 然后,居然通过了。 她从床上起来,拉开柜子门,挑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换上,走到镜子前,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转身就走。 赵攸县坐在楼下沙发上,低着头静静地翻着报纸,听到声音才从报纸里抬头,见她朝自己这边走来,他合上报纸,从沙发上起身。 “身体感觉好些了么?”他朝她走近,想试试她额头的温度,又觉得她醒时这样做有些暧昧,便作罢。 “嗯。”何卓婷故意用生硬的语气回答,撇开头看向别处。 又是这种低沉带有磁性的声音,还离得这么近,耳朵要怀孕了好吗? 这还是那次事情之后,两人面对着面。何卓婷脑中一直盘旋着两人在浴缸里的画面,脸又开始泛红,她等了一会,却无任何回音,她疑惑地回过头来。 这男人!! 居然管自己坐在餐桌边上看起了报纸,她还站着好吗? 在何卓婷眼里,赵攸县看报纸的动作如行云流水,姿势闲适,还架着二郎腿,怎一个悠闲了得。 气死她了。 何卓婷气呼呼地跺了跺脚,又转身想跑回楼上。 “还没饿?” 幽幽的声音从背后投来,何卓婷突然止了步。 不饿,就是饿也不会再吃他做的饭,哼,她是有骨气的人。 ...... “有豆浆么?” “有。” 看着眼前的小女生低头喝豆浆那满足样,赵攸县的脑中浮现出心底的那个女孩,她也爱喝豆浆,喜欢吃煎包。 只不过,更加张牙舞爪,爱欺负人。 1994年10月21日微凉 从图书馆借书出来,为了赶上下一节公开课,赵攸县寻了条无人小径准备抄近路,那条小径在图书馆的背后,常常无人经过,周围长满了杂草。 他一边脚上抓紧赶路,口上还念念有词,来回复述刚刚书上的内容,这时,他的鞋带不知何时松了,正当他蹲下身去系鞋带,突然,身上有一股冲击力不受控制地袭来,他被人撞到了。 是个穿着超短裙的女孩,白花花的大腿露在外面,从发丝传来的香味透进他的鼻腔里,而且,她还......... 女孩不知摸到了什么,大声尖叫了一声,她像盯着一个怪物一般看着赵攸县,看的他的脸越来越红,突然,女孩嘻嘻笑道,“弹力不错。” 她凑近他耳边邪恶地说道,“快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时间,这里是哪里,不然我把你.....我就告诉大家,你是个流氓!” 虽然赵攸县对她提的问题感觉有些怪异,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只手触碰的地方,真是让人又难受又气恼。 “快说啊!”女孩一边凶神恶煞地问他。 “现在应该是三点不到......” “年月日!” 真是考验他的耐力,他很想说,你问就问吧,能不能放过他。 “快说啊!” “1994年10月21日,B市,B大........” 女孩得到了她想要的信息便松了手,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男孩,“现在开始,你都要听我的话。” “喂,谁说的!” “我说的。” “你.......” “不然我告诉大家你刚刚....” “我......”赵攸县想了想,从自己的道德观念来讲,刚刚那事确实是自己不对,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有反应,还真是下流,他沉默了一会,那样子像在忏悔,等他从地上起来,尴尬地问,“你叫什么?” “我叫......阿雅,冯清雅。” 她说她叫阿雅,真是一点都不雅,十足的小恶魔。 虽然有些回忆已经变得陈旧不新,在他之后的二十年里,一遍又一遍回翻中变得遥远而模糊,久远的让他都没勇气等下去,没想老天还有走神眷顾他的时候。 何卓婷已经吃饱了肚子,发现坐在一边装腔作势看报纸的男人,透过她不知在想什么,“叔叔,难道是我太漂亮,都目不转睛了么?” 赵攸县拉回自己的思绪,他现在是被人抓现形也不会脸红心跳,更懒得编造理由,他懒懒地开口问道:“你妈说了什么时候回来么?” 听他这么说,何卓婷瞬间就有种要被人扫地出门的感觉,她不高兴地嘟着嘴,“嫌我烦你别答应我妈照顾我啊,现在半途而废是算什么?” 赵攸县见她一副被惹急的小猫,逮着谁挠谁的劲真是像极了某人,也是 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谁叫他一开始说了,“你妈托我照顾你。” 被托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寄存物何时被取走,但是,他那是为了让何卓婷跟他回家,胡编乱造的理由。 见他不回答,何卓婷更加不高兴了,她不高兴,身边的人也别想过得舒坦。 她从餐桌前起身,火急火燎地走到赵攸县面前,见他仍旧泰然自若地坐着,那风轻云淡的样子,让人恨得牙痒痒,她越想越气,用脚朝他小腿肚踢了一脚,叉着腰抬起骄傲的下巴道,“你!知不知道不回话很没礼貌!” 赵攸县终于知道,为什么说小人与女子难养,转头看她气呼呼、吹胡子瞪眼的模样,如果她有胡子的话,一定会把那胡子吹飞,他总算体会到小女孩的难缠。 他一个大人不和小孩计较。 他迁就地转过身去和她面对面,端身正坐,一副愿意倾听的态度,嘴角微微翘起,堆上和蔼可亲的微笑,让人再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你说吧,我听着。” 明明是让他回答,怎么成听她说了? “你是不是嫌我烦?!” “没有。” 一听就知道他说的话是假的,一点诚意都没有。 看她面上怒色不减,赵攸县皱了皱眉头,起身来到她面前,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刚想说些安抚她的话。 在他毫无准备之下,何卓婷饿狼扑食一般猛地将他窄腰抱住。 “何卓婷!你懂不懂男女之防!” “叔叔,你都对我做了那些事了,还怎么防?”反而手下越收越紧,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引诱道:“叔叔,你想不想继续?” 一开始,赵攸县想把她从自己身上拽下来,听她这么说,反而不再去拉她,而是任她抱着自己,有些生气道,“你知道,你现在在我眼里是什么吗?” 何卓婷,微微楞了下,她从没想过,赵攸县会用这种严厉地语气来和自己说话,明明前几天,他们还吻了。 戏弄他的兴致,一下子被打得烟消云散,何卓婷收了自己的手臂,心情开始低落起来。 赵攸县语重心长地说,“我说过不要戏弄大人,我比你大这么多,对我来说你只是个孩子。”说着,他无奈地扶了抚额,有些头痛地说道,“亏你还这么轻而易举地说出这种话。” “好好去享受恋爱.......” 何卓婷恼羞成怒,她伸手推开眼前的男人,赵攸县被她推倒在椅子上,她因羞耻涨红了脸,咬牙道:“啰嗦的老男人!”说完,她便转身往楼上跑。 见她骂完自己就离开,赵攸县忍不住朝她离开的方向嘀咕了句,“死丫头!” 摇摇头,心想,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又麻烦又难哄。 拿起桌上盛着豆浆的白色陶瓷杯,又喝了起来。 8. 第八章 “对我来说你只是个孩子......” “亏你还这么轻而易举地说出这种话.......” 不愿想起什么,偏偏脑中循环的都是赵攸县说的话,何卓婷懊恼地越走越快。 “何卓婷你怎么了?” 听到身后跟上来的声音,何卓婷像是突然从梦中醒来,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朝她快步走来的严亦飞,等他快走到自己身前时,严亦飞的手机铃声响了。 何卓婷只听见他叫了电话那头的人一声舅舅,嗯了几声之后便挂了电话。 严亦飞挂了电话,刚开口想说什么就被何卓婷打断,听她说道:“去你家看书吧?” 这个年纪的男生并不是什么都不懂,自己喜欢的女生要跟自己回家,难免心猿意马起来,他点点头,想去牵何卓婷的手,她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迈开步子往前走了。 男生的房间十分宽敞,墙上挂满篮球明星的海报,他们俩拿着书就坐在床尾旁的沙发上。严亦飞偷瞄了她几次,有几次能撞见她的目光盯在手机上,拿过手机按一下又放下,随后焦躁地翻翻书。 发现旁边有束粘人的目光,何卓婷耐下心浮气躁,抬起头,无语地问道:“你在看什么?” 被抓现行的少年,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抓抓自己的头发,眼睛顿时不知道往哪边放。 为了缓解尴尬,何卓婷看了看四周,盯着墙上的那些NBA明星的照片问道:“你喜欢篮球?” “嗯。”严亦飞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我有时候也打一会。”他站起来,想要给何卓婷拿那些他珍藏的蓝球杂志,何卓婷唤住他,“给我拿杯饮料呗。” 严亦飞这才想到,自己都没好好招待她,连连点头离开房间。 等他离开后,何卓婷又拿起身边放着的手机,她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有些郁闷地自语道:“难道晚上十点钟还不够晚么?” 严亦飞拿来的是听装的可乐,虽然何卓婷并不怎么喜欢可乐的味道,她还是接过来,也许是兴致不高,要是放在平时,她一定会对眼前的男孩说,可乐杀精你不知道?我不喜欢可乐。 试着用手指掰了掰,弄了几次都不行,她失去耐心,趁他不注意时,用力摇了几下。 严亦飞从书柜里拿出珍藏已久的篮球杂志,等他走到何卓婷面前,就看到她递过来的可乐,她言笑晏晏地说道:“亦飞,帮我打开。” 女孩语气温柔,眼神含情脉脉,还是个漂亮的女孩,没有男人会拒绝,严亦飞更加不会,他将自己从八岁起就喜欢着的篮球杂志扔到一边,满心欢喜的接过她的可乐。 只听见啪的一声,接着数不清的气泡喷洒在他脸上和衣服上,等气泡消失,残留下的是甜甜腻腻的可乐,褐红色的液体往下流淌。 何卓婷看着狼狈的严亦飞,在沙发上笑得东倒西歪,严亦飞被可乐喷了一脸,刚开始是有些生气,但看某人笑得花枝乱颤,咯咯咯的笑声在他心头直挠痒,他突然弯下腰来,伸手在她腰边开始挠痒,何卓婷笑得更大声了,笑着笑着,严亦飞一把将她抱住,两人斜躺在沙发上的姿势已经十分暧昧,她感觉到严亦飞朝自己凑近,还有他抱着自己身上不由自主散发的紧张。 “何卓婷,我喜欢你。”严亦飞话还没说完低头咬住她的唇瓣,男孩动作有些生硬,他的唇只是僵硬地压在她的唇上,就像两块毫无生机的橡皮。 严亦飞拥抱着她,绵软的触感是他十九年来从未有过的体会,女孩的香味在他鼻尖萦绕,鬼使神差地他将手探向罪恶的深渊。 “这种事还是得和相爱的人做........” “好好享受恋爱啊” 何卓婷的脑中突然蹦出某人说的这两句话,她无法让严亦飞的手继续在自己身上探索,这是一种与身体本能相背离的痛苦感觉。 她推开他,霍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这忽然的动作连何卓婷自己也吓了一跳。 为什么她会拒绝严亦飞,她不是一直都无所谓的吗? 好好谈恋爱? 何卓婷懊恼的想,到底什么才是恋爱的滋味?没人跟她说啊....... “你生气了?我没经过你同意就......我错了,卓婷.......”严亦飞慌张地从沙发上起身,想伸手拉住她。 那只还以为坏了的手机很及时地响了,何卓婷像是等了很久一般,时刻关注着手机,现在一听见铃声便动作十分迅速地接通电话,“喂?” “现在几点?还不回家.......” “回来了回来了。”虽然何卓婷口上是一副不耐烦的口气,但心里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暗爽。 挂了电话,何卓婷一扫之前的郁闷,脸上挂了笑容,回头对一脸紧张的严亦飞说道,“我要回去了。” “你家人叫你回家了么?” 何卓婷点点头,严亦飞虽然不舍得让她走,但是时间确实也不早了,他只好依依不舍地说:“那我送你回家吧。” 他们已经走到大门口,门一开,外面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他从黑 暗中走出来,穿着一件面料及好的淡粉色衬衫,笔直的长腿被隐藏在深灰色西装裤里。 何卓婷仔细打量下倚在门口的男人,隐隐觉得此男人有些面熟,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舅舅,你不是说明天过来?” “今天有时间过来趟,反正有时间。”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朝严亦飞身边的何卓婷看。 何卓婷觉得眼前的男人有些莫名其妙,她朝严亦飞使了使眼色,严亦飞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何卓婷点点头,随后又对自家舅舅说道:“那我去把东西拿出来,我正要送她回家。” “我送她好了。” 何卓婷觉得眼前的男人太过爱管闲事,没由来的自来熟,很让人讨厌。 严亦飞已经走进屋内,门口只留下何卓婷和舅舅,她们大眼瞪小眼了一会,然后听这个舅舅说道:“我叫成泽瑞,记住了?” 何卓婷觉得奇怪,“我干嘛要记得你名字?” 成泽瑞看她一副来理不理的样子,失声笑道,“你是真不记得我还是装不记得?何卓婷.........不用拿这种活见鬼的表情看着我,我是人,要不你摸摸?” 何卓婷挣开他的手,这个时候严亦飞已经拿着牛皮纸袋从书房出来,成泽瑞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不再作乱,只是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道:“你打破我的头,这笔账还没算清楚呢,亏我找了你这么久,竟然在我侄子家碰面,你说这是不是缘分?”说完,他便规矩地站好。 何卓婷知道是严亦飞已经过来了,斜眼看到他将牛皮纸袋递给了成泽瑞。 “我送她吧,你就呆在家。” “舅舅,不用的,我会送她。”严亦飞还想多和她待一会,牵牵小手,要是能搂抱那就更好了。 “还是一起送吧,我在送你回家,这样我也放心。” 严亦飞说不出拒绝的理由,只好点点头。 两人各怀心事,何卓婷愣在一边已经被成泽瑞说的话弄蒙了。 打破头的人只有一个....... 她不敢相信地抬头仔细去看成泽瑞,男人看起来人模人样,如沐春风,满脸都是醉人的笑意,何卓婷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铃声响起,一接通,电话里传来地声音可以将她的耳膜炸破,“十二点了,你这小孩玩疯了吗?还不给我回来!” 何卓婷一个没留神就把电话给挂了,意识到自己干了件多爽的事,她吐了吐舌头。 低着头喃喃道,“谁让你一副大人的口气......” 9. 第九章 三人乘着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成泽瑞的白色玛莎拉蒂就停在电梯不远处,在有些昏暗的地下室里仍旧显得十分惹眼。 一路上,车窗外的路灯忽明忽暗,很快就到了赵攸县别墅所在的地方,何卓婷不想让他们知道具体住哪,刚驶进爬山公路,便喊了声,“我就这里下吧。” 严亦飞侧过身,转头去看她,问道,“不是还没到吗?” 成泽瑞笑笑不语,顺着她的意思停了车,见她嗯了一声之后便要伸手去拉车门,他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道,“等一下。” 成泽瑞动作敏捷地下了车,绕过前边去帮她开车门,在她跨出双脚还未站稳,那男人压低声音暧昧异常地在她耳边说道:“等着...我会让你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他是也要打破她的头么? 何卓婷不知所谓地抬眼去瞪他,那意思是,尽管放马过来! 成泽瑞意味声长地笑笑,纠正道:“此血非彼血......还真是个小孩子。”他抬手想去捏她的鼻子,被何卓婷满脸怒意地躲开,“我才不是小孩子!” 严亦飞等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两人,深觉两人透露着怪异,他摇下车门,探出头询问道:“舅舅,你们怎么了?” 成泽瑞一面看着何卓婷使劲瞪他,那圆鼓鼓的大眼睛让他觉得有趣,一面自己绽开和煦的笑容对严亦飞说,“她眼睛进沙子让我帮忙看看?” 何卓婷怒了,她什么时候眼睛进沙子让这个男人看了,真是满嘴瞎话的大人。 成泽瑞已经坐进了车内,不知道严亦飞问句什么,只听见成泽瑞回道:“为女士开车门是绅士该做的事,记住了......” 这时,车门已经缓缓合上,听不见他们的谈话,何卓婷立马转了身,她才没义务目送他们离开,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抬脚就往里面走。 时间已经过了凌晨,走在小区的绿荫底下,一路上霓虹灯躲在草丛里和马路两边的庭院灯将路点亮,但夹杂着虫鸣声和风吹过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夜晚,独自一个人走着,仍旧瘆的慌,不知何时会从黑暗的角落里蹦出个什么来,想到这里,何卓婷加快了脚步。 铃声划破夜晚的寂静,何卓婷吓了一跳,掏出手机接通电话,就听见电话那头,那一声熟悉又让人安心的声音响起,“真是不让人省心的小孩!!不是说回来了,人呢?敢挂我电话......” “叔叔,下楼来接我吧.....我在小区外了,我一个人怕。” 满满都是哀求的语气,哪还有往日的娇蛮。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赵攸县也不生气了,口气无奈道:“往大路走的么?“得到肯定回应,他又说道,“好,我来接你。” 虽然他总是拒绝她,但只要她的请求,往往都会答应。 好像,他一直都会在。 虽然,可能,也许,只是因为她母亲所托。 但是,为什么她心里暖暖的? 晕黄的路灯下,一抹高大的身影慢慢变大,相隔甚远,脸模糊的辨析不清,可何卓婷任然能认出那就是赵攸县。 她加快了脚步,朝着她熟悉的那个人走去,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身边跟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那辆车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何卓婷看见赵攸县由缓慢的步行变成了奔跑,一边还挥着手示意。她被他逗笑了,刚停下脚步,她就感觉自己的身子离了地,嘴上被捂住湿布,一股呛鼻的气味钻进她鼻腔里,然后,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她醒来,首先是被一股发霉的气味熏醒,睁开眼,能看到的是四面破败的水泥墙面,她想站起身,一低头,却发现自己的身子被绳子绑在一把椅子上,无法起身。 她只记得,赵攸县在路灯下奔跑挥手的样子,当时她还觉得老男人的样子十分逗,现在联想起来,定是他发现了不对劲,在挥手示意她。 这是个密封的毛坯厂房,窗户被关的严严实实,因为还是黑夜,房顶只亮了一盏白炽灯泡,室内十 分闷热,何卓婷的后背和额头都淌了汗,她不知道是谁劫了她,一时半会也想不出和谁结了梁子。 正当她暗自低头瞎琢磨,房子的大门门锁响了,她听到有钥匙插进锁口,门锁转动的声音,突然有感觉自己的心脏开始不好使了。 咚咚咚...... 开门的是三个男人,他们一面说着不着调的话,一面手上拿着几袋从楼下超市买来的零食进来。等何卓婷看见他们的时候,他们也正仔细打量着她,其中一个梳着小辫子的年轻小伙子流里流气地说道:“死狗,我就说这妞长得不错吧。” 那个被叫死狗的男人用手上的袋子狠狠砸了他的头,警告道:“你再叫死狗,我打破你的头!” 另外一个稍显斯文的男人并没有在意身边两人的闹腾,他笔直走到何卓婷的面前,放下手中的袋子,对何卓婷说道:“要不要来点宵夜,等等好有点体力。” 做什么还要体力? 听到他的话,另两个男人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谢老大,就你懂怜香惜玉.....” 何卓婷不回答,显然,这三个男人也不在意她的沉默,顾自己吃起买来的东西,那个叫谢老大的男人从塑料袋里拿出一包药粉和一瓶矿泉水,他打开了之后,把那包药粉都倒了进去,他并没打算自己喝而是拿着开着的矿泉水走到她面前来。 “渴了吧,喝点水.....” 何卓婷摇头,紧紧闭着嘴巴,那男人不顾她的拒绝,伸手掐住她的下巴,就把水灌到她口里。 水灌得太急,她又挣扎,很多流到了她身上,那件薄薄的衬衣都湿透了,她呛得流出了眼泪,感觉胸口闷痛,她朝身前的男人吼道:“你给我喝了什么!?” “让你待会很爽的东西。”另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说道。 何卓婷听明白了,她恶狠狠地看着这三个男人说道:“你们会后悔....的!”这个时候,她已经开始气息不匀地喘气,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 10. 第十章 身体里有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从下腹直直往上窜,火势越烧越旺,烧得她口干舌燥,浑身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 留着一丝清明,她看向面容变得扭曲的三个男人,喘着粗气问道:“我和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什么要绑我?” 分辨不出是哪个男人,她只知道其中一个男人已经开始在用小刀割破她的衬衣,“你乖乖的别乱动,不然你这细皮嫩肉被划开我可不能保证。” 何卓婷刚开始还有点挣扎的劲,可现在,面前的男人与自己离得这么近,皮肤裸露在破损的衬衣外,一下一下地轻轻抚摸着。她只觉得浑身痒得难受,全身都没了力气,气喘的更急促了。 谢老大看她已然软成一滩泥,便弯下身去解她身上的绳子,绳子一解开,何卓婷便得了自由,虽然全身上下烧的难受,她还是用力地想去推开眼前的男人。 那些男人哪会让她如意,三下两下就把她按倒在水泥地上,谢老大伏在她上面,一面转过头对梳着小辫子的男人说,“你去打电话。” 男人开始亲吻她的脸颊,或轻或重,很有技巧地挑逗她,让她濒临崩溃的理智瞬间瓦解,这种解渴的冰凉正是她所需要的,她还要,要更多...... 慢慢地,压在身上的男人不见了,换成了自己日思夜想的赵攸县,但是她全身都没了力气,迷糊中,她感觉自己身子进入一个温暖又安心的怀抱里。 “叔叔?” “嗯,我们先离开这里。” 冰凉的手抚着她白嫩的脸颊,迎着这种解渴的凉爽,何卓婷就着他的手像小猫咪一般依赖地蹭了蹭,接着,她感觉自己离了地。 男人为防止她掉下来,又要顾着这三个难缠的痞子,双手将她抱紧,打算趁着他们仍倒地不起的时候离开,门很近了,那门刚刚被他一脚踹开,已歪倒在地上,刚踏上门板就感觉自己胳膊上一痛,他只顾着安全带她离开,并未留意身后有人突袭。 “别追了!” ———— 感觉像是做了很长的梦,有人把她抱着,男人因走路喘着气,酥酥痒痒的喷洒在她耳朵上。她知道是赵攸县,带她在无际的海上,起起伏伏。 待她安全上了岸,躺在绵软的沙滩上,身边唯一的温暖就要离开,她急切地将他抱住,寻着甜蜜的糕点一口咬了上去,她只觉得这可口的糕点越来越湿,在她口里湿滑地翻着跟头。 “何卓婷......你冷静点......” “我....我难受....” 身上的衣物已然湿透,不知是刚刚的海水,还是自己热得香汗淋漓。撕扯好久,总有些奇怪的螃蟹咬着她的衣服不让她脱掉,她气得哭了起来,“臭螃蟹.....我脱自己的衣服.....” 很快身上凉了些,但还没舒服够,一阵又一阵的热潮翻来,没有凉风的沙滩仍旧热得让人难受,她四下寻找,旁边的天然巨石似乎是个避暑良器,就着石沿,她爬了上去。 这块巨石长得十分奇怪,原先还是冰凉的触感,可耐不住何卓婷蹭了几下,它就热了起来,那石头渐渐地冒出了汗。 “走开....小石柱......” 话音刚落,那巨石似乎十分不满自己被叫小石柱,一个翻身将她压在底下,何卓婷不乐意了,她使劲地去推巨石,口中乱嚷嚷道:“我不要做孙悟空.....快走开...” 巨石笑出了声,何卓婷缓缓睁开迷蒙的双眼,又是新奇又是疑惑地看着顶上的石头,她伸出手去摸,“你长得很像我认识一个人。” “谁?” “他是个坏蛋.....”迷糊中,何卓婷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她竟然主动去吻一块石头。 而这个吻却越吻越热,四周湛蓝的海水都变成熊熊烈火,缓缓地朝她蔓延,压身上的石头热出了汗,一触摸便滚烫得吓人。 大火将他们重重围住,她不管不顾地拥抱着巨石,任由它在自己身上制造更多的火花。不知道为什么,眼前浮现出赵攸县的脸,只要一想到他,她的心砰砰乱跳,呼吸着他的呼吸,就感觉很痛苦似的。 “呼呼呼......” “丫头!你怎么了?” “呼呼呼呼呼....我.....呼呼....难受.....”何卓婷猛地睁开眼睛,四周潮水退去,没有火焰,也没有巨石,只剩下满眼焦急的赵攸县。 尽管自己吸进的氧气越来越少,喉咙像是被人卡住一般,心脏跳动的有些疼痛,但她一睁开眼就能看到真真实实的赵攸县,她却觉得十分庆幸。 “叔叔......”她唤了一声便虚弱地闭上了眼,脸色苍白得像没有生气的破布娃娃。 “臭丫头,你醒醒...快点振作起来!”赵攸县急忙帮她穿起衣物,打算抱起她赶往医院时,何卓婷拉住了他,气若游离地说道:“我那房间里的床底下,有只箱子,里面有一瓶HolleyKitty的糖果盒....” “等我们去医院看了病再吃糖,好不好?” “不,那个里面的是救命的药.....我不去医院....” ———— 先天性心脏病,注定活不过25岁? 从没想过要成为大人,结婚生子,只想自由自在地活着,一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醒了?” 何卓婷微微点了点头,全身虚弱,一点力气也没有。 “你那个药.....是吃什么的?”他探究的目光直直扫在她脸上,何卓婷辨不清他眼里深藏着另一种情绪,似乎在透过她看着什么,她直觉并不喜欢。 何卓婷撇开了目光,她不要别人的同情,更不要来自赵攸县的同情,赌气道:“你又不是我的谁,叔叔管太多了。” 还以为在听了她的话后,赵攸县会发怒说:“我是关心你,别不知好歹.....” 没想,他淡淡地说了句,“嗯,那你好好休息。” 11. 第十一章 1994年10月29日星期六 锅铲锵锵锵的声音不时从厨房里传出来,赵攸县在淡蓝色棉麻衬衫外套了一件橄榄绿的灯芯绒夹克衫,厨房里温度有些高,他一手握着锅柄,一手拿着铲子,额头流下的汗珠子,只能用胳膊肘去擦。 一直以来,赵攸县都是独自生活,父母早些年便去了美国公干,多年的独立生活,洗衣烧饭他从没少干。 可能是因为工作较忙,从他高中开始,读书考试父母很少过问,连他高考毕业选择大学和专业她们也没参与,从始至终,父母对他的要求只有一个,以公费出国赴美留学、工作,然后和他们一起生活。 一盘酱爆猪肝顺利出锅,关掉燃气罩,不知名的歌曲哼唱声立马就从客厅传来。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儿 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红红的小脸儿温暖我的心窝 点亮我生命的火火火火火......” 赵攸县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她穿着新买的粉色棒针毛衣和高腰牛仔裤,正乐颠乐颠地在沙发上蹦跳唱歌,他对她唱的歌有些好奇,“你唱的是谁的歌?” 她在看见他后立马从沙发上跳了下来,然后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说了你也不认识.......好看吗?” “好看!”他直愣愣地看着她,想也不想脱出口。 虽然给她买这么一身衣服花了他好些生活费,但看她这么开心,穿在身上又十分漂亮,心里觉得还是挺值的。 她白了他一眼,“傻子。”说完她又顾自己跳上沙发继续玩乐。 赵攸县在桌上放下盘子,回过头去看她,窗外阳光透进来,在她身上打了一圈黄晕,整个人金灿灿的,看的他有些发愣。 他想起前几天那个下午...... “现在开始,你都要听我的话。”在等她发表了宣言之后,赵攸县感觉自己似乎被粘上了。 教授在教室里讲得声情并茂,除了他的声音只剩下刷刷刷记笔记的响声,赵攸县有些心神不宁,整堂课他都没听进去什么。 有人用手肘推了推他,赵攸县知道是班上与自己交好的王同学,那人就坐在他旁边,王将幸好奇地凑在他耳边道:“窗外有什么东西吗,你经常朝外面看?” 赵攸县下意识朝窗外转过头去,突然心里又有种不想被人发现秘密般的感觉,立马控制了自己转头的冲动,欲盖弥彰道:“没看什么没看什么......” 这下王将幸不信了,满脸怀疑地看了他一眼,身子往后仰去看窗外,随后低声惊讶道:“原来是在看大姑娘!” “喂!” 两人一齐朝窗外看去,教学楼外边是个小花园,她就坐在花园里的石凳上,并且是在能看得到赵攸县的位置,她朝他们挥了挥手,这显然是时刻关注着赵攸县的。 王将幸一脸了然道:“让她进来和我们一起上课啊,你女朋友是吧?” “不是不是.....” “不是,你干嘛脸红?” “.......” 一下课,她就跳到赵攸县身边来,一起出来的王将幸朝他挤眉弄眼一番随后就走开了,她看见两颊有些泛红的赵攸县,拍了拍他肩膀,问道:“下面没课了吧?” “没了。” “走.....” 赵攸县看着自己的手腕被一只嫩白的小手拉着,瞬间脸又红了起来,一时竟然忘记问她要把他拉去哪里? 就这么走了一段路,还是她突然满脸疑惑地回过头来问他:“你知道百盛大楼怎么走么?” “百盛大楼?” “对啊,就是那个B市很有标志性的建筑物,顶上是尖的那个......”看他一脸疑惑,她还将手举过头,两手手尖碰在一起比划了下。 赵攸县还是满脸疑惑地摇摇头,表示从来没看过这么一个建筑物。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边点头一边自言自语道:“也对,百盛大楼是在20.......几几年造起来着?” 安静了一会,她突然转过身,十分激动地拉住他的手,赵攸县觉得她那 时候的表情像是天塌下来一般,听她说:“我去!那我要怎么去外婆家!?我妈.......” “........”赵攸县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 “1994年,现在我妈应该还只有二十三岁.....”她低着头板着手指,喃喃自语着。 “什么?”赵攸县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低头凑过去再去问她的时候,突然她就这么抬起了头,两人的唇瞬间就碰在了一起,只是几秒钟的功夫,不单是赵攸县,她的脸也瞬间涨红,接着,她整个人像火药炮炸一般,数不清的拳头都落在他身上,大声叫嚷道:“你这个色狼!大色胚!竟然敢偷袭我!!” 站在大街上,周围人都投来异样的眼光。 当时,赵攸县真想找个洞钻了,要是早些年,被人骂色狼可是要当流氓罪抓的。 最后,作为赎罪,赵攸县让她住进了自己家。 ......... “喂!今天的菜只有一碗吗?好歹来个蔬菜嘛.....” 赵攸县从思绪中抽回神,看着她撅着嘴表达不满的表情,他深深地有种用狼入室的感觉,“等着,还有一碗炒青菜。” “那你快点,我肚子饿了。” 还没等赵攸县的油下锅,外头又唱起了那首他没听过的歌。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儿 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红红的小脸儿温暖我的心窝 点亮我生命的火火火火火......” 赵攸县听着听着,也跟着哼起了旋律,一开始没觉得,现在跟着哼觉得这歌还挺符合他的品味的,一边翻炒着青菜,他一边暗自想,等等要问问,是哪个歌星的新歌。 “喂,赵攸县.....” 还在一边想得好好的,突然耳边有人叫了他的名字,赵攸县吓了一跳,她贴在身后,问道:“这里有热水器吗?我想洗澡了......” 热水器......洗澡? 他们都是去大澡堂的好吗?能不能吃了饭再想别的!! 12. 第十二章 他一定是觉得自己不可爱又讨厌了。 明明想要他的关心,却说了反话。 何卓婷从床上坐起,看着赵攸县离开的那扇门嘟了嘟嘴,“笨蛋!” 她挪了挪屁股,跨出腿从床上下来,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不是小孩子。” 梳妆台上放着hellokitty的糖果盒,不经意瞄到的时候,何卓婷突然想起了昨天的事,虽然大部分都处在混沌不清中,但她还是有些感觉的。 可是,她居然还是完璧之身? 是她做梦了吗? 这种没有头绪的问题真是越想越费劲,何卓婷摇了摇头,决定不再去想它。 从楼上下来,赵攸县和往常一样,端着报纸在餐桌边看着,只是奇怪的是,往常都爱穿长袖衬衣的他,今天意外地穿了一件polo短袖,何卓婷不知怎地越看他越来气,嘟着嘴,轻声喃喃道:“老年人才看报纸。” 听到有人说话,赵攸县从报纸中抬头,他并不十分清楚听见何卓婷讲了什么,看着她一脸了不起的表情,心想,真是个小孩子。 “你说什么?” 何卓婷一看他正经八百地放下手中报纸,一副想要训示的架势,赶紧回道:“没说什么。”说完,她就想抬脚离开。 “等等。”赵攸县从椅子上起来,绕过餐桌,“干嘛看见我就跟老鼠看见猫一样,我能吃了你吗?” 何卓婷停下脚步,依旧把背对着他,对着空气说道:“我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 “我怎么就不能有事了。”何卓婷气鼓鼓地转了身,也不去看站在身后的男人,只要一看到张帅气又沉稳的脸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自己在一边生着闷气,而他却拿眼瞥了她一眼后,又继续看他的报纸。 那一眼,是懒得跟你说的意思。 感觉自己在他面前,就是个透明的物体,这种无形中的无力感让何卓婷内心十分暴躁,她像是寻找自己存在感般地对他说道:“我要出去打工赚钱,我会付你房租的!” “你能安安稳稳给我呆在家里,别再惹事就好。” 他会后悔看不起她的。 何卓婷朝他做了个鬼脸,下定决心再也不去理他,不求他帮忙。 见她听话地站在玄关处,赵攸县欣慰地点点头,“哪些什么人?” 何卓婷想了一会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我怎么会知道,我一个都不认识。” 刚转身,余光瞥见他手臂上贴了一块纱布。 她转回头疑惑地问,“你受伤了?” “什么时候弄的?”她赶紧快步走到他跟前,想去查看他其他地方都有没有受伤。 一拉开他Polo衫领子,脖子上还有几处红色印记。 赵攸县心虚地将自己衣领夺了回来,假装轻了咳几声,“昨晚蚊子多,忘记关窗了。” “你挠的?”她又指了指贴着纱布贴的胳膊,“这里也是?” 赵攸县挑了挑眉,不否认,“我一个大老爷们,能有什么事,别关心我了,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别出去乱跑!” “你骗三岁小孩的吧!我才不关心你!我就要出去跑,你管不着!” 待她离开之后,赵攸县接了一个电话,挂上电话之后又想起何卓婷脸上那个倔强的表情,无奈地摇摇头道:“真是不让人省心的小孩,现在的孩子都是这么难管吗?” 找了好几家用人单位,都是说不用短工拒绝了她。 正当她心情十分糟糕的时候,严亦飞打来了电话,她坐在城市广场中央的石凳上,手里拿着招工广告纸,看着人来人往的世界,电话那头是严亦飞异常兴奋的声音,“何卓婷,我们去看电影吧!?” “没兴趣。” 电话那端依然在聒噪,何卓婷有些泄气地想,好好呆在空调房间里做她的快乐准大学生该多好。 一想到赵攸县嗤之以鼻的样子,她立马打消了想要退缩的念头,为了振奋精神,她从石凳上起身,对着话筒道:“我要去找工作了,没空陪你看电影,再见!” 工业园区附近的小咖啡馆里,何卓婷信心满满地将店长泡好的咖啡送到顾客手上。 每天的下午到傍晚都是店里生意最好的时候,他们的小咖啡馆里来的都是附近工业园区商务楼的白领。 在这家咖啡店里,已经上班有三天时间了,虽然赵攸县总说自己是下班顺路路过而已,但接连三天,天天晚上,他都来接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样有人等,自己就不再孤单了。 店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剪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隔着玻璃眼镜,她朝何卓婷笑了笑,示意她干得好。 何卓婷将隔壁桌的空杯子收起,拿到厨房去清洗,身后的女孩跟了过来,“小婷,听店长说你刚考完大学,正在放暑假还出来打工,是要赚学费吗?” 何卓婷不能意会她话里的意思,只是实话实说道:“没啊,纯社会实践。”她顾自己在水槽里洗杯子,没看到女孩脸上一闪而过的讥讽。 “小婷,你把杯子放着我来吧,你在家一定没干惯这种活。”女孩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将她手中的杯子夺了过去。 何卓婷看着女孩扎起的马尾,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琳姐,你太照顾我了。” 小琳回过头来朝她笑着说,“没事,你是新来的。” 哐啷一声,伴随着小琳一声啊之后,何卓婷回过神,原先在小琳手上的玻璃杯已经摔在地上,白色的杯身裂成三瓣,杯柄也被摔成两段。 店长听到厨房的惊呼,赶紧从外面跑来,看见小琳朝她迎了过来便问:“发生什么事了?” 何卓婷担心小琳挨骂,主动承担下责任,说道:“店长,是我把杯子不小心摔坏了。” “这个杯子从你工资里扣。”店长一改以往对她友善的态度,眼里似乎是有些埋冤的神情。 何卓婷心里很不是滋味。 小琳偷偷看了何卓婷一眼,她正对店长道着歉,忙里忙外打扫着残局,心里嗤鼻道:傻瓜。 下班前一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又是一波点外卖的高峰时间,何卓婷前前后后跟着店长一直忙得手脚不着地处理外卖订单,接单备料,咖啡萃取,组装分装,出餐交付。 等忙完这一阵高峰,何卓婷瘫在椅子上,一边敲打着自己的胳膊,一边心里不由得感叹着,从来不知道,赚钱是这么累的。 从小,妈妈早出晚归,把她托在亲戚家,赚钱养家,她现在只不过工作了一 天就累得不想动了,更何况,妈妈已经这样坚持了十几年。 想起,那些日子和妈妈唱反调,不服管教还朝她乱吼,到后来拒接她打来的电话,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 “你去里间看看,小琳在点货,拿一盒糖浆来,外面的用完了。” 回到里间,何卓婷见小琳正在矮凳上坐着,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着手机里的连续剧。 “小琳姐,店长不是叫你点完货就出来帮忙吗?” “小婷,我这不是刚点完休息下,你这话说得怎么像我为了不来帮忙故意躲起来。哪有你这么冤枉人的!” 何卓婷皱了皱眉头,不想再说,只问道,“店长叫我来拿糖浆,这糖浆放哪了?” “你自己找找呗,我也不知道放哪了。” 何卓婷刚想说,你刚不是在点货吗?怎么会不知道放哪里。 她这是故意不肯帮了。 何卓婷只得自己一个货柜一个货柜的找。 “小婷,你进去这么久,糖浆找到了吗?”店长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店长,我还在找。”何卓婷对外面大声说了一句。 “你快点啊!” “哦,我在努力找了。” “你问一下小琳啊!自己一个人傻乎乎的怎么找得到!” 何卓婷听闻,瞥了一眼,小琳依旧嗑瓜子吐着瓜子壳,双眼不离手机。 门帘一拉开,店长就要进来。 小琳立马把手机里软件都退出,也许觉得这样不够,突然把手的一袋瓜子全都倒在地上,新瓜子掩盖了底下的瓜子壳。 “啊!小婷,你在干什么!?一大袋瓜子都倒地上了!” 等店长进来的时候,就只看到散了一地的瓜子…… 何卓婷想解释,这不是她干的。 但店长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嫌弃,语气不佳,“拿个糖浆都办不好!” “把地扫干净!”店长嫌弃地瞥了她一眼,熟门熟路地在第三个货柜上拿到了她要的东西。 …… 何卓婷走出咖啡馆,店长和小琳还在里面打扫卫生,因她住的远,店长就让她每天下班早点走。 心情不好,低着头走了几步,有人出声唤她。 一回头,赵攸县就等在路边的围栏上。 何卓婷心头猛地激过一阵暖流,夹杂着一天以来被自己压抑着的委屈,她朝他跑了过去,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赵攸县的手不知道往哪放了,不碰她也不是碰她也不是,就这么悬在空中,见她在自己胸膛上抽抽搭搭,无声地笑了。 “知道吃苦的滋味了?小孩子学大人打什么工,赚什么钱,你现在最主要的事是把书读好.....” “你能不能别说话。” 何卓婷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满眼的委屈。 赵攸县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不经意间,他将手扶上她的脑袋,一下一下地摸着。 何卓婷从没看见过对她如此温柔的赵攸县,以往,他在自己面前都是一副大人样,而现在,她居然从他眼里看到的宠溺..... “叔叔,我喜欢你.....” 此话一出,赵攸县的手像是机器被截断电源,停止了运转。 13. 第十三章 看着赵攸县敛了笑容,又将她推离他的身边,随后便是一阵停顿的沉默,这一副明显想要拒绝她的样子,让何卓婷心绷得紧紧的。 果然,他开口了,“你现在应该好好学习…” 事到如今,还想用这种借口。 “我过完暑假就上大学了!”何卓婷甚是气恼,看着他的那双眼睛简直要喷火一般。 赵攸县扬起头,叹息一声,似乎心里有些浊气也能一块消失,他淡淡地开口,像是劝慰,又像是对自己说,“你现在只是图一时的新鲜,我和你相差二十岁......” “但是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比我大这么多。” “相差二十岁,不是长相跟数字的关系,是眼界和想法的关系。你现在的想法和你十年以后的想法会很不一样,你现在喜欢讨厌的,不代表你十年以后也会喜欢讨厌。” “按你这么说,人家结婚了十年以后也得离婚了?” “所以结婚才有法定年龄啊,要确定你能不能为你自己的行为负责。所以我说,你们这些小孩子还不成熟,懂什么叫喜欢什么叫爱吗?” “你现在的想法和十年后的想法肯定不一样,我和你相差这么多,有些观念和看法一定是隔着鸿沟,现在勉强在一起了,以后肯定矛盾重重。” “那你就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吗?”何卓婷仍旧不死心道。 赵攸县的目光在何卓婷那张秀美的小脸上停顿了一会,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撇开了目光,斩钉绝铁地说道:“没有。” “和你同龄,又优秀的男生......” 还没等赵攸县说完,何卓婷已满脸是泪,她一边胡乱抹着自己的眼泪,一边倔强地说着,“可是喜欢这种感情我自己也不知道啊,该怎么办....” “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再好看你也不喜欢啊.....”何卓婷越说哭得越厉害。 赵攸县无奈地扶额,他不明白女生这种生物为什么可以有这么多眼泪,“不许哭!”他大声呵斥了一声,何卓婷像是被吓了一跳,哭声咽了回去,却打起了嗝。 “你饿了吧?回家,我给你做好吃的。” 何卓婷拉住赵攸县的衣角,他回头来,路灯下,何卓婷眼泪汪汪地对他说,“叔叔,我想吃披萨,嗝......” 虽然已经被他很明显的拒绝了,当时是有些难堪和尴尬,可此时,何卓婷看着眼前和她坐在高档西餐厅里,认真地为她切开披萨的赵攸县,整颗心又被这种温柔所融化。 赵攸县将切好的小块披萨放进她身前的盘里,像是知道她那双黑葡萄般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他,幽幽道:“不是你吵着要吃披萨,怎么现在不吃了?” 何卓婷拿起桌面上的叉子,嘟嘟嘴道:“谁说我不吃了.....谁让叔叔长得太好看。” “丫头.....看男人不能只看外表,他的内涵、品质以及性格,要我说你就是碰到的男人太少,经历不多.....” 最受不了他的说教,好好的一顿饭破坏了心情,何卓婷不满道:“还让不让人吃了!?” “好好和你讲.....你还小谈什么恋爱.....” “叔叔!!” 这一边教她怎么看男人,一边又说她小不能谈恋爱,是想怎么样啊!? 自从那天说开了以后,何卓婷一度以为他们之间会尴尬,刚开始,她因为自己心里的别扭躲着赵攸县,但渐渐地,她发现他对她的态度,总是有些让人摸不清头脑的感觉。 生活细节上无微不至的照顾,下班总是准时来接她。要说关心她,也关心过头了吧,之前与他说过,内衣裤她自己会洗,可这老男人就是没听进去,照样每天洗完了晒晒完了就叠好放在她卧室的床上。 对此,何卓婷是彻底的无语了。 ---------------- “我听说谢燕的表哥还是堂哥被抓进去了。” “那是表哥还是堂哥啊?”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听说,拜托她堂哥还是表哥的居然是谢燕的亲哥。” 何卓婷擦桌子的手顿了顿,心里疑惑顿生,“你怎么知道?” 严亦飞摇摇头,眼神躲闪,“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他可不能说,谢燕当时来找他,抱住他在他怀里哭,他当时不忍心,没把她推开。 谢燕还问他,有没有接到过一个电话,为什么没去? 他确实接到过一个电话,让他去罗湖街巷尾的老厂房,那有他宝贵的东西。 他以为是诈骗,就挂了电话没理。 他只是八卦一下,并不想多在这个话题上绕,“反正她堂哥还是表哥早出来混,做的那些事多的去了,抓进去迟早的。不过,关了没多久,一点事也没有,就放出来了。对了,我们什么时候去约会啊?” 在严亦飞还没说完最后一句话时,小琳凑了过来,她对严亦飞笑了笑,端着天真的模样问何卓婷:“这位是谁,你男朋友吗?” 何卓婷本想说只是朋友,但身边的男生十 分积极地抢答道:“我是她男朋友,我叫严亦飞。” 小琳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何卓婷,然后笑了笑走开了。 “要不我们去毕业旅行吧?” “我跟你?” 严亦飞脸红了红,“和班上其他人一起......” “可是班上我认识的人又没几个。” 这意思是不去了,严亦飞急了,他想了想,最后拿出的理由是,你不去我去也没意思。 “那你不去好了,是挺没意思的。” 严亦飞:“......” 快等到下班,赵攸县电话打来说不能来接她下班了,原因是公司要开会。虽然何卓婷心里有一点点的失落,但鉴于某个老男人把理由都解释了,她对自己说,下次再让他请吃披萨补过好了。 挂了电话,手机滴滴叫了几声,便自动关机了,何卓婷想了想这都到了回家的点,便把手机塞进了口袋里。 从外面吃了炒饭回来,刚把手机插上充电,电话便打了过来,何卓婷接通后,赵攸县的声音传到她耳朵里,“你回家了吗?” “回了。”何卓婷纳闷地想,这男人是不是感冒了,声音这么低沉。 “哦,回去了就好。”说完,还没等她说话他便挂了电话。 弄得何卓婷一头雾水。 电话中断,手机上显示还有两条未读短信,点开来,发件人都是赵攸县。 第一条:会议应该很快能结束,你在店里等着我,你一个人回家我不放心,不用回我,我在开会了。 第二条:到你门口了,收拾下东西,出来吧。 好家伙,不就等了一会,这样就生气了。 何卓婷不知道的是,赵攸县一开完会,就飞快地开车过来,等他将车停在咖啡店门口的空地上,就发了一条短信给何卓婷,等了一会没见她出来,便下了车去找她。 店里只有一个年轻女孩在打扫卫生,她看见进门的男人,明显眼睛亮了一下,她听他说是来找何卓婷的,脸上闪过恍然大悟的神情,随后她对赵攸县说道:“小婷和男朋友回去了,他们两好恩爱,说是很爱对方呢....” 赵攸县应该在意这女孩说此话的用意,可当下,他听见她口中的小婷男朋友是谁?为什么他会感觉这么不爽。 “可是喜欢这种感情我自己也不知道啊,该怎么办....” 他已经把车开进自己家楼下,熄了火,看着车外朦胧的灯光,幽幽叹息道:“说什么喜欢,我居然相信一个小孩子的话。” 14. 第十四章 这几天的气氛有些怪异,说不清哪里不一样,虽然,赵攸县还是一如既往地照顾她,可何卓婷总觉得两人的距离似乎更远了。 都说女人的直觉都很准,可这也只是准而已,她想不出解决的办法。就比如此刻,他们两人同坐一张桌子,吃着同一席饭菜,他沉默不语只知低头吃饭,何卓婷想缓解这种气氛,但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在她胡思乱想之隙,赵攸县已经吃完了,按照往常,他总会似嘱咐地让她把吃完的碗筷一并拿过去,可今天没有。 只有哗哗的洗漱声从厨房传出来,何卓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半碗半黄不白的饭还剩在那边,夹在手中的筷子跟着她的心情一起变的沉重不堪。 他是不是讨厌她了? 想起刚开始对他所做的那些事,何卓婷越想越不安,虽然,眼前的饭实在是吃不下,但为了不再让赵攸县觉得自己的不懂事,她胡乱将碗里的饭一颗不剩地塞进嘴里。 “叔叔.....” 手里的碗和筷子被接了过去,可他连一眼都没看她。 “......” 赵攸县穿了一件黑色衬衫,为了洗碗不溅到水,把袖子撩起露出结实的手臂,衬衣外套了一件蓝色的围裙。 看他在水槽边忙碌的样子,何卓婷真有一种把他收入囊中的冲动。 “你?”赵攸县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他赶紧关了水龙头,一转身何卓婷已经退开了几步,耸耸肩道:“我只是帮你系围裙而已。” 赵攸县只是看了她一会,接着在旁边的毛巾上擦了手,便不再言语。 “你有什么不满尽管直说.....” 这种沉闷的气氛,她是再也受不了了。 赵攸县突然朝何卓婷靠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憋了一会,冷冷地说道:“如果不是因为你母亲,我们不可能会碰见。” 言下之意,要不是你母亲这一层面的关系,他怎么可能会来照顾你? 她是个没人要的拖油瓶,扔哪里哪里嫌弃。 何卓婷知道自己惹火了他,但他的话让她无法接受,她红了眼,憋着一股气对他道:“想撵我走,你直说!” 看她气哄哄地跑上楼,特别是踩楼梯的咚咚声,显示她有多生气,赵攸县扶额,对自己很无奈道:“跟个小孩置什么气?” 翌日清晨,何卓婷揉着惺忪的双眼从楼上走下来,一张白花花的纸放在餐桌上。 菜已经烧好,自己热了吃,出去记得把门关上,不要忘带钥匙。 今晚迟点回来不用等我,打工的地方今天休息不用去了吧? 在家好好看看书,不要乱跑。 昨天是我语气不好,不要生气了。 赵攸县留。 何卓婷将手中的的纸放回桌上,嘟着嘴道:“你不在正好,也让我一个人清静清静。” “你说看书我就看书!?” 看了一个下午的书,何卓婷感觉有些腰酸,她放下手中的《世界通史》,外面正起了风,这个时候,她的手机铃响了。 不用想就知道是赵攸县这个老男人打来的,接通电话,他的第一句便是,“起风了,别忘了把衣服收一下,还有把窗关了,可能要下雷阵雨.....” 这男人一点也不知道尴尬是什么吗? 明明昨天他们还吵过架的,不是躲着她出去了吗,怎么现在打电话来却是一副失忆了的样子。 “我说.....” 电话里,不只有赵攸县一个人的声音,那头有人在说,“赵老师,电话还没完吗?快过来.....”后面说了什么有些听不清楚,声音模糊,可能被赵攸县挡住了,但那个声音明显是个女人,听起来像是个成熟有魅力的女人。 “好了,我不跟你多说了,记住我说的话,下雨了不要出去,找不到了我不负责。” 嘟嘟嘟...... 她都还没来得及说句话,电话就这么被挂断了。 惹你生气的时候,是开玩笑的话也容易被曲解,何卓婷只是被,‘他是和一个女人在 一起。’占据了全脑,随后,她做出了让她之后十分后悔的举动。 提包,冒雨,离开。 等她冲动地回到自己家里,洗了澡换了淋湿的衣物,舒服地躺在自己那张小床上的时候,才回忆起,电话里的赵攸县似乎有些兴奋劲儿,又有点高兴。 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是和女人在一起就这么高兴....” 第二天等她睡醒,外面天也晴了,睁开眼的第一个念头是,他会来接她回家吗? 可是等了一上午也没有一个电话,她怀疑是不是她的手机坏了,或者没了信号,没了话费。 还是赵攸县这个色胚一夜未归,和别的女人,没有节操的干某个坏事。 越想越不对,等到下午的时候,她家门铃响了。 何卓婷满怀期待地去开了门,门口哪有赵攸县的影子,是个女孩,和她一般大,也许还比她小。 这个姑娘提着箱子就往她家里闯,口中不时嚷嚷,“喂,你家也太难找了吧?为了这破地方,我不知道问了多少人......” “喂.....我说....你是谁啊?” 那姑娘已经占据了她家客厅,并把箱子里的衣服、鞋子、护肤品等等都拿了出来。 “我是你妹妹啊。” 何卓婷看着地上到处都是她的东西,心情十分郁闷,问道,“我不认识你,我哪来你这个妹妹!” 妹妹停下手中的活,站了起来,“你不认识我,我认识你不就行了,冯清雅是不是你妈?” “是....啊...你认识我妈?”听这话,何卓婷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何止是认识,你妈的名字,我可是从小听到大的。”说完,她又继续蹲下身子,把自己的东西占领何卓婷的家。 女孩说着一口不算流利的普通话,偶尔还会蹦出几个别扭的音调,像极了两广那边的方言。很好,等她自己翻出几个证件,其中就有一张是她本人的港城居民身份证。 “你是港城人?” 15. 第十五章 “你是港城人?” 何卓婷问第二遍的时候,那女孩结束了将自己行李铺满客厅的动作,此刻,她手里捧着一套粉色叠好的睡衣和几瓶洗漱用具,答非所问道:“浴室在哪?” “左手第二间。”指完路何卓婷便后悔了,连人家的身份都未搞清,就大大方方地把浴室借出。 那女孩临关门才将自己的姓名道出,她十分嚣张地说:“何卓婷,我叫何灿惠,记住了真的是你妹妹,同父异母。” 话一出,门应声合上,何卓婷还想追问得更多,却只能跟着磨砂玻璃门干瞪眼。 “喂!何……何灿惠,你给我出来说清楚.....” 哗哗哗..... “什么叫同父异母!我老爹早死了,不可能!!你.....再不出来我报警了!” 哗哗哗..... “我打电话给我妈,你的谎言就戳穿了,还不快快出来说清楚!” 哗哗哗...... 眼看问里面的人无望,何卓婷打算自己寻出这个听起来十分莫名其妙的答案,她不信自己老妈十几年来只要她一问关于老爹的事,她妈就缄口不言,要么直接就说他已经过世。 十几年的重复,就算是谎言都可以让人信以为真,她还真信了,可现在突然蹦出个自称是自己的妹妹,还带着她老爹‘死而复生’的消息,这怎么得了! 里里外外巡视了一遍,何卓婷将目光再次定格在一包红色透明的塑料袋带上,它被人随意翻出扔在茶几脚下,不仔细看难以发现里面是一叠引人遐想的黄皮信封。 多数封信的封皮上,写着她外婆家的地址和冯清雅的名字,寄信人一栏写着港城九虎区葵花街79号1201室,何开重。 看到这些信件,何卓婷脑袋中冒出一连串的疑问,直觉告诉她,冯清雅和这个何开重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还有一只更大一点的信封,收信人的地址变成了现在她家的地址,寄信人却是大成律师事务所。 何卓婷放下了其他的信封,她觉得只要拆开这只由律师事务所寄来的信件,所有疑问都会解开。 果然,这是一封由大成律师事务所起草的离婚协议。 男方:何开重,男,1969年8月14日生,住港城九虎区葵花街79号**,身份证号码:H3271**(4) 女方:冯清雅,女,汉族,1971年6月3日生,住....... 男方与女方于(1993年1月)认识,于(1993年4月22日)在(中国xxx)登记结婚,婚后于(1995年12月20日)生育一女儿,名(何卓婷)。因夫妻感情确已破裂,已无和好可能,现经夫妻双方自愿协商达成一致意见,订立离婚协议如下: 一、男女双方自愿离婚。 二、子女抚养、抚养费及探望权: 女儿(何卓婷)由女方抚养,随同女方生活,抚养费由男方全部负责,…… 最后是双方签名和按的指纹。 时间是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 等何灿惠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何卓婷已经把离婚协议书看完了,何灿惠看见她手上拿着的信纸,一脸了然地从她身边走过。 “何灿惠.....” “干嘛?你不是已经看见了么,我和你是同父异母的.....”何灿惠一边说着,一边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我没问你这个.....” “姐姐,我们明天再聊这个话题好吗?我现在真的很困。” 看她一连打了三个哈欠,何卓婷一想到眼前这个比她小的女孩是自己的妹妹,有些心疼起来,她点点头,“好,那你睡吧。” 砰地一声,她的房间门被关上了,何卓婷有些傻眼地看着自己的房门。 难道是要让她睡客厅的沙发上?? “喂!何灿惠!!!” 里面:“........” 半夜,何卓婷被一阵颠簸惊醒,等她看清眼前正在用力摇晃她的人,简直想喷火。 “姐姐,给我煮碗面呗,我饿了。” 何卓婷很想在这个狭小的沙发上翻个身,眼不见为净,不去理会眼前的人,何灿惠身手十分敏捷地将她抱住,“我饿了.....我饿了......” 为了给她泡碗面,又是烧开水,又是洗碗筷,把方便面端上桌,何灿惠很是嘴贱地扁扁嘴道:“姐姐,大半夜让你去买生面太难为你了,我也就不强求了,但是,方便面泡的口感没有煮的好吃啊~” “你爱吃不吃。” “我是说真的,不骗你,不信你尝尝?”说着何灿惠还用筷子撩了一筷子面条,做了个邀请她品尝的架势。 何卓婷只是双手抱胸看着她,不说话。 “小气鬼!” 这个大半夜的被她吵醒,给她弄方便面吃,不感激也 就算了,还一脸的嫌弃,谁受得了,何卓婷来了气,伸手就将何灿惠手里的面碗夺了过来,说道:“对,我就是小气。” 也不嫌筷子上都是何灿惠的口水,插进碗里就吃了起来。 “你是野蛮人吗?知不知道待客之道啊,我是妹妹,你要让着我!!!”何灿惠也不是省油的灯,她学何卓婷,又将面碗从何卓婷手中夺了过来,两人一下子僵持不下,这大半夜的,为了一碗面,两人吵得不可开交。 乒乓!带汤的面碗飞了出去,汤汁和面条在飞行过程中撒的到处都是,最后,它的归宿是粉身碎骨地躺在冰冷地地砖上。 何灿惠眼看自己的衣服上,皮包上,鞋袜上,都是黄黄的汤汁和七扭八扭的面条,想哭的心都有了,她恶狠狠地盯着跟前的女人,“你一点都不可爱,难怪爸爸不要你,他喜欢我,不喜欢你!” 被人戳到痛处,何卓婷很想发飙,但是她忍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何卓婷抢到了自己的床,能在自己的床上睡个安稳觉,她觉得这一轮她胜了。 可没想,这整整一夜,何灿惠间隔一段时间,每次都在她即将进入睡眠的时候,敲响卧室那扇门,砰砰砰,一个晚上下来,她都快神经衰弱了。 没到第二天天亮,何卓婷狠狠心,简单地收拾了自己的衣物,她对自己说,赵攸县那里回不去,自己家呆不了,那她只能浪迹天涯,做个流浪的行者。 到了火车站,她不知道她该去哪,坐在冰冷的椅子上,迷糊中,耳边是一遍遍车站提醒几几号列车到站、乘客检票上车的声音。 等到天亮,车站里的人流渐渐增多,嘈杂声一阵接着一阵,何卓婷依旧觉得很困,她打了个哈欠,用手擦了擦眼角被挤出来的眼泪。 一群人由远而近,何卓婷以为自己睡眠不好,产生了幻觉,她似乎看到了熟人,只可惜,那群人都是她讨厌且讨厌她的人。 徐蓉永远假装和谢燕交好,眼神却时不时在看谢俊。 他们也都看见了何卓婷,谢俊由原来的漠视变成了敌视,谢燕却是一脸的别扭。 远远看去,徐蓉在谢燕耳边嘀咕了什么,谢燕又拉住谢俊的衣角,看似有些撒娇的意味,最后,谢俊在结束一个短暂的电话之后,那一拨人加快了走近她的脚步...... 何卓婷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是想假装没看见所以闭着眼装睡了,可这越来越近的距离,他们是想来揍她么? 16. 第十六章 “你要去哪?”看她神情萎靡,椅子上的行李袋凹了陷,像是有人将它当过枕头。 徐蓉笑道,“你是离家出走吗?” 被人言中,何卓婷有些羞恼,没好气道,“管你P事!” “我们去w市。”说话的人是谢燕,她说的不情不愿,硬生生地挤出,“一起吧。” 何卓婷坐在车站椅子上,她抬起头来,去看站在身前的一行人,她嘟囔道:“你们不是最讨厌我了么?” 谢俊臭着脸,“算了,我们自己去。” 看着谢燕拉了拉谢俊的衣角,一副恳求的样子,何卓婷看见不远处,车站大厅门口,正在张望的严亦飞,瞬间明白过来。 她恶作剧地说道,“好啊,一起吧,反正我还没想好去哪里。” 严亦飞一过来就先是和何卓婷打招呼,谢燕看了很是不是滋味。 跟他们一起买了票,等动车进了站,上了车,何卓婷刚一落座,谢燕就被徐蓉推了过来,坐在了她旁边。 而何卓婷对面,坐着严亦飞。 严亦飞想和何卓婷说说话,无奈谢燕也在,三个人只能尴尬地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 手机里没有未接电话,也没有未读短信,她又打开微信,点开赵攸县的微信头像,对话页面里只有一句话,“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加了微信这么久,他们还一直也没有聊过天,虽然很多次她都很想和他说说话,每次打开那个手机页面,她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再点开赵攸县的朋友圈,还未发过一条。 W市,说远也不远说近也不近,坐高铁半个小时就到了。 谢俊的叔叔在W市的海边置办了一套别墅,据说房间望出去就是一大片海。 谢俊说话的时候,徐蓉一脸星星眼地看着他,“住在海边真浪漫啊。” 何卓婷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 徐蓉愤愤不平:“那你可以不去啊。” “我干嘛不去。” 谢燕看他们两人快要掐起架来,有些不知所措,严亦飞怕她们吵起来,劝道,“出来玩别伤了和气嘛。” 海边,别墅。 谢俊的叔叔自从去了别的洲上任,不常回来,但因为喜欢这里的风景,就没卖,所以,别墅经常交给别人代管。 他掏出钥匙,钥匙插|进孔里,一转,门开了。 奢华的大厅,水晶的灯饰发出冷冽的亮光,客厅有一面墙的柜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名贵古玩,但却遮不住房里的冷清。 时常有人来打扫,别墅依然看起来很整洁,谢俊为他们每人安排了一个独立的房间。 何卓婷躺在白色大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叮咚一声,她连忙翻个身,爬起来,一伸手够到手机。 原来是一条微博订阅广告,害的她白高兴一场。 她把手机扔在边上,一转头,果然就能从房间望到一大片湛蓝的海。 看来谢俊叔叔是个有品位的。 “卓婷,下去吃饭了。”门被敲了敲,门外是严亦飞的声音。 何卓婷心情不好,闷闷道,“你们去吃吧,我不饿,想睡一会。” “那好,你的外卖给你放楼下餐桌了。”过了一会门外就没动静了。 突然想到自己离开这么久,他都不来关心下,要不是老妈的关系,他们还真不会有什么交集,然后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就突然觉得很难过。 何卓婷莫名其妙地开始掉眼泪,她用手差掉泪痕,鼻子很酸,她吸了吸鼻子将头埋到被子里...... 夜晚,海风呼呼地吹。 她醒了,是被饿醒的,摸着黑下楼去找吃的。 傍晚点的那盒外卖盒子就放在一楼餐厅的餐桌上,何卓婷伸手将外头的包装袋子打开,凑近闻了闻,虽然冷了还是挺香的。 他们还算厚道,没有把她的外卖扔了。 刚想提着外卖盒上楼,就听见门口有人说话,她赶紧找了隐蔽的地 方躲了起来。 “别哭了......” 说话的人是严亦飞。 然后,是关门声。 何卓婷猜想,那个哭的人应该是谢燕,估计他们俩去逛了一圈沙滩刚回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谢燕会哭。 果然,谢燕扯着哭音,“亦飞,你再陪我会。” 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说话声消失了,何卓婷满是疑惑,没听到离开的脚步声,他们应该还在门口。 又过了一会,黑暗中隐约能听见啵啵啵亲嘴的声音,还有男性急促地呼吸声...... 何卓婷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她赶紧用一只手捂住,虽然听墙脚的习惯很不好,但是,她移动不了,只要她一出去,脚步声就会暴露她的行踪。 所以,她是任由事情发展,还是出去抓奸?毕竟,严亦飞现在是她的男朋友。 何卓婷居然有些失落,虽然她并不喜欢严亦飞,但是,那个口口声声说喜欢自己的小男生被她撞见和别的女生在亲吻。 谢燕说,“亦飞,原来你也是喜欢....”她的声音被淹没了,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要......” “小燕,我好难受。” 啊的一声尖叫,何卓婷蹲在角落里都感觉到疼,她不厚道猜想,谢燕应该被破瓜了。 这个时候,她突然想起,赵攸县和她说过的对话。 “不是长相跟数字的关系,是眼界和想法的关系。你现在的想法和你十年以后的想法会很不一样,你现在喜欢讨厌的,不代表你十年以后也会喜欢讨厌。” “按你这么说,人家结婚了十年以后也得离婚了?” “所以结婚才有法定年龄啊,要确定你能不能为你自己的行为负责。所以我说,你们这些小孩子还不成熟,懂什么叫喜欢什么叫爱吗?” 谢燕痛得嗯了几声,接着又没声音了,黑暗里只听见羞人的啪啪啪声。 少年动情的时候,就如同一头不受控制的野兽。 17. 第十七章 啪~ 突然灯亮了。 难道这么多人晚上来找吃的? 何卓婷看见谢燕的裙子被撩了起来,雪白的大腿露在空气中,她扶着墙,身后紧贴着裤子脱了一半的严亦飞。 他们也看到蹲在角落里拿着外卖盒的何卓婷了,目露尴尬,尴尬到依然维着之前动作,忘记要做什么了。 “你们在干什么?”有人一声厉喝,是谢俊的声音。 谢燕和严亦飞如梦初醒,才开始慌慌张张地开始整理衣物。 严亦飞的裤子刚提上,谢俊就一个箭步冲过来,给了他一拳。 何卓婷纳闷,他不是一直在撮合自己妹妹和严亦飞的吗,怎么撞见他们做ai做的事又生气? “你竟然对我妹妹做这种事!?” “哥,你别打他!”谢燕去拦自己的哥哥,又被徐蓉拉住,她看着严亦飞被自己哥哥拳打脚踢,哭成了泪人。 场面一片混乱。 “.......” 当着众人的面,谢燕和严亦飞的奸情被大家撞见,谢俊黑着脸让严亦飞保证以后一定会娶自己的妹妹。 严亦飞被打得鼻青脸肿,他被谢俊架着,不能动弹,心里十分恼悔自己一时的冲动,他无意中看了何卓婷一眼,立马撇开了目光,像泄了气的皮球个软蛋,真的当众保证了。 何卓婷心里鄙视他。 大家都没了继续玩耍的兴致,好好的一场海边度假旅游,说结束就结束。 W市有好几个火车站,何卓婷跟着谢燕他们一起回去,却搞错了地方,等到找到火车票上的那个车站,距离发车班次时间已经非常紧张了,急急忙忙把行李放进安检传送带,跑上车,放好行李,何卓婷发现自己的手机不见了。 一定是刚刚在车站里上了趟厕所,她把手机放在墙上的那个空着的纸巾盒里了。 想也没想,她立马跑下车回去找,然后等她拿着手机再回去的时候,只差了几秒,车门就在她眼前关上了。 她的钱包和行李可都在车上! 这下,何卓婷傻眼了。 她手里只有一只手机,用手机重新支付买车票她也没身份证啊。 口袋里摸出来一张五十元和几张零钱,只够买第二天大巴票。 打电话给严亦飞,居然不接。 何卓婷急了起来,她想起一个人,但是,又不敢给他打电话。 站在车站里,一筹莫展。 她只好从站台里走出来,坐到候车大厅里。 发了一条朋友圈。 附上一张W市火车站的自拍,并且写了一段话。 没赶上动车,手机也快没电,今天注定要睡在这里了,好心的小伙伴帮我收一下我的行李吧,回来重谢! 然后手机彻底没电了,自动关机。 她想自己真是倒霉到家了,想着连着几日来,某人都未从联系过自己,果然是讨厌她,不想和自己有瓜葛了。 也是,要不是自己老妈的关系,他们就是陌生人嘛! 自己手机没电,没钱,没人管没人救...... 想到这里,何卓婷心里难受极了,觉得自己晚上一个人孤零零的。 所有坏情绪都爆发了,眼泪开始大把大把掉下来,越想越委屈,哭得更伤心了。 到后来,何卓婷居然哭着哭着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有人在说,“是不是她?” 接着,何卓婷感觉有人在摇自己。 她费力地睁开双眼。 眼前有两个人影,看到其中一个是赵攸县时,何卓婷瞬间惊醒了,她从椅子上坐起来,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抬手使劲揉了揉,看了看确实是赵攸县,这个时候瞌睡也醒了,她忽然又觉得委屈得不行,眼泪刷刷地又流了下来,“你怎么来了?” 赵攸县看了她好一会,像是在忍耐,“你的手机呢?” < p>“没电了。” 听她说完,赵攸县立马火了,“你没电之前不会打电话吗?要玩到手机没电?” 旁边一个女人过来劝,“我看她小姑娘一个人在这里呆着也挺害怕了,就别训她了。”等她说完,何卓婷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人,她猜,这女人一定是跟着赵攸县过来的。 何卓婷细细打量她起来,这个女人有着一头长长的卷发,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连衣裙,样子有些小家碧玉的感觉。 这么晚了两人在一起,不是男女朋友是什么?何卓婷原本低到极点的心情更差了。 别替她说话,她既然敢一个人在车站过夜,那就让她呆着吧。 何卓婷气极了,索性发了脾气,一面眼泪啪嗒啪嗒掉一面朝他们两人吼道:“我不要你们管,反正你们都不喜欢我,都不要我了,你们走你们走。” 赵攸县一脸无奈地看着她,叹了口气道:“你这小脑袋瓜子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W市坐高铁只要半个小时,开车足足需要两三个小时。 回去的路上,赵攸县开着车,何卓婷坐在驾驶后座,不是滋味地看着前面的两个人。 她听赵攸县说,这女的叫黄悦,是个老师,因为,刚刚他说,“这位是黄悦老师。” 何卓婷想,这是哪门子老师? 黄悦回过头来,和她说话,“下次去旅游,可要事先通知你叔叔,像今天这样电话打不通,满车站找你,害得你叔叔多担心,再说一个小姑娘睡在车站多危险。” 何卓婷本想说管你p事,但她看了看赵攸县的后脑勺,把话又咽了下去,点了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在他们眼里自己果然还是个孩子吧。 虽然他们两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但何卓婷在后座盯着黄悦看,看她时不时就会侧过头来看看赵攸县。 一想到,这个黄悦有可能是赵攸县的女友,何卓婷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苦涩又难受。 18. 第十八章 距离W市,坐高铁只要半小时,开车上高速却要三个小时,而且,夜晚车不好开。 先把黄悦送回了家,回去的路上只剩下何卓婷和在开车的赵攸县两个人。 两人都不说话,车上气氛有些尴尬。 何卓婷翻来覆去想着黄悦和赵攸县两人的关系,心里着实闷的难受,耐不住性子问:“那个黄老师是你......女朋友吧?” 夜里路上灯光昏暗,只有马路两边一闪而过的路灯,赵攸县看了一眼后视镜中的何卓婷,过了好一会,才出声道:“不是。” 不是怎么大晚上的在一起。 “长辈安排的,推脱不掉。”他似乎知道她的所想,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作解释。 原来是这样,估计是赵攸县这个老男人只忙事业不结婚,家里长辈干着急,到处张罗着给他相亲介绍对象。 想通这一点,何卓婷忽然心情好了起来。 她说话声音也变的明快:“你怎么会知道我在哪?” 赵攸县开着车,语气里听不出好坏,“你发的朋友圈,还有个定位,想不知道也难。” 何卓婷吐了吐舌头,不再说什么。 从车的后视镜里,赵攸县看到何卓婷靠着车门睡着了,可见来回奔波确实也累,摇了摇头,继续专心开车。 醒来,已是第二天清早。 何卓婷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才发现是在自己的床上,低头一看,身上穿着hollekitty的睡衣。 瞬间,怒从心起,不喜欢人家,就不要给她换衣服! 一面说着拒绝的话,一面又对她这么好让她误会,这个大人实在太可恶了。 可是,一想到这么老远的路,他都第一时间来接自己,心里像灌了蜜,甜的化不开。 事隔三天,她居然忘记了自己家里还有一个所谓的同父异母的妹妹,要不是被何灿惠气得离家出走,她都忘记原本自己很想问问,有关于她父亲的事。 何卓婷走进自己家楼下的电梯,按下二楼的按钮,门刚要合上的瞬间,却又重新开了。 从外面走近一个年近五十的男人,西装革履,睿智而儒雅,带着一副斯文的金属眼镜,话里带上地方口音:“你好。” 何卓婷多看了他几眼,对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又和她打了招呼,“你好。” 眼前这个小姑娘傻傻地盯着自己看,何开重又朝她点头打了招呼,之后才伸手去按电梯按钮,还未触及到按钮,他顿住,转过头来问道,“你也住二楼?” 何卓婷点了点头,两人沉默下来,和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站在电梯里,显得十分尴尬。 很快,二楼就到了。 何卓婷前脚走出,男人后脚便跟着。 发现身后有人跟着自己,她顿时紧张起来,快步来到自己家门口,她拿出钥匙,刚想往锁孔里一插,虚掩的房门突然开了。 何灿惠就坐在客厅里吃着薯片看着电视剧,听到门口有响动,立马跳下沙发,跑了出来。 门一开,何卓婷就看见,抢了她地盘的何灿惠跑出来,刚想发作,却听何灿惠朝她身后唤道:“爸爸!” 何卓婷看着何灿惠将自己身后的男人拉近了屋里,她还傻愣愣地给他们让了路。 “爸爸,你是来接我的吗?” 她看着何灿惠抱着何开重任意撒娇的样子很是嫉妒。 一想到,眼前这个斯斯文文的男人是自己十九年未见的父亲,心里又是激动又是埋怨,她低低轻唤,“爸爸?” “我不是你爸爸。”何开重说完怕自己说的得太过果断而伤害到了她,又解释道,“我不是你生父。” 何卓婷虽然和眼前这个男人并没有特别深的感情,在听到他说出“我不是你爸爸。”的话的时候,也不是那么伤心难受,但是,不失望 是骗人的。 她咬了咬下嘴唇不再说话。 何灿惠有些不忍心,想做个和事老,“爸爸,姐她人挺好,在家我当时其实是和你闹着玩的,其实我不讨厌她。”说完,她拉了拉何开重的衣袖,低声道:“我只系讨厌那个人。” 她说的那个人,是冯清雅。 何开重对自己这个女儿颇有些头痛,不知道在家的时候怎么被她翻出了那一袋子的信封文件袋,和她解释这是以前的事,已经过去了,听不进去,非得吵着闹着要来大陆见家姐。 可是,他该怎么解释,何卓婷只是自己名义上的女儿,并不是自己亲生。 何开重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金属眼镜,他问:“卓婷,你母亲是如何跟你谈你父亲的?” 何卓婷为难地摇了摇头,心里万般委屈,天知道她有多渴望见到自己的父亲,鼻子微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哽咽道:“我妈只跟我说,我爸爸过世了。我问多了,她就烦,不理我。” 要将过去那些陈年往事拿出来讲,还是在小辈面前,何开重心里有些疙瘩,毕竟不是那么体面,但是,有些事,他不得不澄清。 “卓婷,你的亲生父亲并不是我,至于是谁,他现在在哪,我并不清楚。”何开重顿了顿,思来想去,还是把过去倒了出来。 “我跟清雅一起读过书......毕业那年我们领了结婚证,毕业后我回港城发展,因为当时的政策你母亲跟我结婚三年后才能移居港城......但是当时时局紧张,我们3年未见面,三年后她来港城找我的时候,肚子里已经有你了,我答应她,等你出生上了户口,我们就离婚......” 之后,何开重买好机票,带着何灿惠离开了。 临走,他告诉何卓婷,“B大校史室里可能还有我们那一届的毕业照,你父亲当时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他的名字我到现在还印象很深,他叫宗百堂。” 19. 第十九章 B大,校门口,人来人往。 巍峨雄伟的校门外,何卓婷撑着一把鹅黄色的太阳伞,俏生生地站着。 缓缓走向门卫,一路上有好些男生对她侧目,何卓婷很是受用,故意抬头挺胸,将凹凸有致的身子板的更直。 本以为凭她的魅力,门卫里的保安会给她放行,她只是多问了一句,“你好,请问校史室怎么走?”就被保安拦下了,任凭她怎么撒娇卖萌,人家就是不为所动。 “走吧,姑娘,我们学校是拒绝外来人员进入打扰本校学生的。” 这个时候,他们这已经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何卓婷毕竟脸皮薄,耐不住别人不怀好意地打量,何卓婷只好悻悻然离开了。 她恨恨地想,要是不进去这个校门,就看不到B大校史馆里的宗百堂,她还不信就真进不去了!? 不过说真的,何开重来的时候,她还以为这就是自己的爸爸,但最后发现他不是,心里真的挺失落的,不过好在,总算能见到有一丝曙光,那是关于自己爸爸的,她能不激动吗? 也许,他还活着,虽然不知道他生活在世界上哪个角落里,但总好过像她现在这样,从来都没见过自己亲生父亲一面。 何卓婷等在B大校门口的公交总站内,除了她一开始坐的318路车直达汽车站,还有一辆26路车也在这里停靠。 对着站牌上的行车路程,在看到‘世纪街口’站,何卓婷突然陷入了回忆中。 何卓婷记得,她还小的时候,在B市住过一段时间,那时候她都常常被托管在一个阿姨家里。 那时候,冯清雅还没有开车,她的小手被妈妈牵着,跟着她坐26路车到世纪街口站下车...... 她鬼使神差地坐上了26路公交车,坐了四站,在世纪街口站下车,依着脑中还残留的记忆,走过长长的石桥,马路边上记忆里破旧低矮的街边小店全都换上了气派又整洁的店面,超市、水果店、服装店应有尽有。 她在一家烟酒店门口站定,店里面,一个胖胖的妇女正坐在一整排香烟柜里面,身子侧对着她,正全神贯注地看着电视机里的剧集吃着西瓜。 时隔十几年,从她已发福的外形,依稀还能看出在她记忆里和蔼可亲的模样。 何卓婷弱弱地唤了一声,“许阿姨?”也许是电视机里演员们的对话太过激烈,许婧并没有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许阿姨!”何卓婷提高了音量,就见许婧缓缓转过身来。 烈日当头,店外俏生生站着一个妙龄少女,她撑着鹅黄色太阳伞,把自己笼罩在伞底的一片遮阳阴影下。 瞧见许婧正在打量自己,何卓婷将手中的伞移了点开,让自己全貌都露在人眼前,为她提供线索记起她来,自报名字道,“许阿姨,我是卓婷,何卓婷。” “何卓婷?”听她报的名字,许婧脑中瞬间出现一个哭天抢地的小女孩模样,记忆中那小女孩只八九岁光景,拉着自家母亲的衣袖不肯放她离开,渐渐地,小女孩和眼前的女孩的影子慢慢重叠,她认出她来了。 许婧睁大眼,连忙放下手中吃剩下半块西瓜,嘴角扬起笑容,伸出手对她招呼起来,“都长这么大了,来来来,快进来,外头多热......” 何卓婷收了伞,立刻钻进了店里,阻挡烈日的曝晒。 店里并没有打空调,十分闷热,但也好过她站在毒辣的日头下。 “来来,坐坐......”许婧见她已经进来,又招呼她在店里的凳上坐下。 许婧拿起放在柜台里边的一整盆西瓜,绕着玻璃柜来到何卓婷跟前,拿了把竹椅拖到她身边坐下,她把手里的脸盆递到何卓婷身前,“吃点西瓜解解暑。” 盆里面早有四五块啃光西瓜肉只留白花花的皮横七竖八地躺在里面,上面还被洒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西瓜子,这是有人吃完吐出来,扔在里面的。 盛情难却,何卓婷挑了一小块西瓜,咬破一个口子,细细吃了起来。 “你妈呢?没和你一起来吗?” 何卓婷摇摇头,把口中的西瓜肉和汁都吞下肚,才道,“我妈没来,我自己过来瞧瞧......” 她突然起意,为自己跑来B大找素未蒙面的宗百堂圆了一个谎,“高考考完,快要选大学了,想来看看B大怎么样......” “都要上大学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当初你来阿姨家的时候,还只有这么高......”说着她伸出手,在与自己额头等高处比了比,想起手里还端着放西瓜的脸盆,她连忙把盆子放在玻璃展示柜上,为自己腾出了手,又接着说道,“现在都长这么高了......” 何卓婷吃了一半的西瓜还捏在手里,西瓜汁顺着手流到她手腕上,许婧眼尖地替她拿了一张纸巾,盯着她白嫩的手擦拭手臂的动作,像是陷入沉思,“婷婷想来B大读书吗?” 她忽然从沉思中回了神,“也好,毕竟你妈妈以前也在B大......总会有照应......” 照应?谁来照应她? 这个能在B大照应她的人说不定也认识宗百 堂。 想到这,何卓婷突然全身血液沸腾起来,她坐直了身板,还能瞧见她起起伏伏的胸口,她觉得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她要能进B大,说不定就能破解她老爸是谁的谜底,还有可能见到他本人也说不定。 她一边吃着手里剩下一半的西瓜,一边听着许婧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这几年他们这条世纪街的变化,马路拓宽,街边绿化维护,店面拆迁旧地安置等等。 “这鬼天气还是这么热!我都晒成人干了。” 听到门外男人的一声抱怨,引得店内两人纷纷侧目,只见穿着灰色格子短袖衬衣的男人从门外进来,他从车上卸了货,就这样轻轻松松地提了进来,他把一整箱子的香烟放在店的角落里,从门边上的冰柜内拿出一瓶易拉罐装的冰镇雪碧,轻轻一掰,易拉罐的拉手就被他拉开了,随着拉手一开,发出“嘁”的一声,男人咕噜咕噜灌下几口,舒爽地叹谓一声后转过身来。 见到店里坐着一个女孩,他转头看向自家妻子,“这位是?” 许婧闻声,从凳子上站起身来,朝他点点头,“阿雅的女儿......” 男人又拿着雪碧喝了几口,皱着眉头似乎是在脑中搜寻这个叫阿雅的人是谁,又听许婧开口,“你二婶家的外甥女。” 那是他堂妹的女儿了。 “哦,就是那个大着肚子去港城,离了婚回来的那个啊。”冯章金说完,就被许婧踢了踢,意识到自家婆娘让他住嘴的小动作,心里暗啐。 见许婧对那小姑娘介绍他来,又听到那小姑娘脆生生地叫了自己一声舅舅,冯章金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了声,拿起柜子上的遥控板转了台。 气氛一下子沉闷了下来,电视正转到午间新闻频道,主持人洪亮的声音从电视机里传来,“华濮区金丰堂无人看管的铁路道口改造工程于今年下半年正式动工,预计三年后全部改造完成......” 冯章金盯着新闻看了一会,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始骂骂咧咧起来,“金丰堂这破路段早就可以改造了,要拖这么久,要不是这无人看管的铁路道口,我那同事当时出的晚班货车也不会与火车相撞......” 说道一半他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什么来,语气里满是庆幸,“就说老子命大,当时这车本是我出班,这替死鬼硬要和我换班,也是我福大命大啊......那个什么狗屁北代集团总公司才赔了一百万给他。” “你积点口德吧!”许婧推了推他,提醒他别再说下去了。 弄得何卓婷一头雾水。 20. 第二十章 回去的大巴车上,何卓婷回想起刚刚她问许婧认不认识宗百堂,许婧矢口否认,显然是不想告诉她任何关于宗百堂的事了,可许婧脸上流露出来那不自然的神情把她出卖了。 又想起冯章金说的话,她在百度上输入,北代集团总公司、华濮区金丰堂无人看管的铁路道口,果然在百度上看到了这则新闻。 “1996年12月20日上午7时,北内集团总公司租用班车在通过华濮区金丰堂无人看管的铁路道口时与6008列车号火车相撞,造成一起17人死亡、30余人受伤的重大交通伤亡事故。北内市市长李其炎等赶赴事故现场,紧急部署抢救及善后工作......” 来回看了很多遍,甚至都能记住火车列车序列号了,她还是一筹莫展,根本看不出什么信息来。 突然想起,她之前去w市遗落在动车上的行李,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帮她拿着,她打了电话给严亦飞,还是没有人接电话,也不知道严亦飞这小子是懒得理她呢还是不敢接她电话。 找了下班级通讯录,她翻了几页,看到徐蓉的名字就想起她那不友善的眼神,决定再往后翻一翻,就翻到一个熟悉的名字,谢燕。 犹豫了一会,按着通讯录上的号码,挨个输入,拨了过去。 长长的等待,在几声嘟嘟之后,电话通了。 “谁?”男生的声音低醇清冽。 这是谢燕的号码怎么会是一个男人接的,这十有八|九手机被谢俊抢走了,何卓婷突然想起谢俊之前叫的那三个混混,心里还有些生气,但碍于要拿回自己的包裹,耐下脾气问,“何卓婷,我的包.....你有看到吗?” “扔了。”谢俊语气里有一丝不耐烦,但想起了什么,又坏笑了一声。 扔了? “喂!你扔了?”何卓婷音量陡然升高,引来周围车上其他乘客的不满,受到别人对她的注目礼,何卓婷低下头,耐着性子问,“你扔哪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闷笑声,何卓婷才发现自己被他耍了。 正要发作,转念一想,人家也没义务要帮她看着包,毕竟关系还算不上朋友。 “你到铜海湾118号来拿,今天下午5点前,过期不候。” 她还想说句什么,通话早就断了。 。 把手机塞进自己随身带的小包里,就把这事抛之脑后了,她又想起赵攸县来,不知道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她皱了皱鼻子,知道肯定不是她这样子的,想到这里,心情又开始低落起来。 车里冷气打得很足,和车外烈日炎炎简直是两个世界,她拢了拢车窗上的布帘子,好让外头毒辣的阳光不照到自己皮肤上。 路上颠簸,何卓婷的身子也跟着东摇西晃,渐渐地眼皮子打架昏昏欲睡起来。 昏沉中,耳边响起一阵瓢泼大雨,她看见一个孤独的人影站在雨中…… 一阵急促地铃声,何卓婷从梦里惊醒,她迷迷糊糊中伸手去包里掏手机,刚一拿出手机来,就听前排一女人接了电话,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不是她的手机响了,顿时清醒了过来。 “我跟你讲,现在不流行男追女了,我们女人也可以追男人啊,都说女追男隔层纱......相亲见第一面怎么了,好男人不能等人,说不定你这一摆架子,下一秒就成了人家了的。” 何卓婷寻声望去,只看到前一排女人的后脑勺,她披散着时髦的卷发,一股子成熟的味道。 听她如此说,心里不由得暗暗点头,话引到自己身上,她也不想赵攸县下一秒就变成别人的。 女人还在打电话,开始对电话那头的人讲起了教育课,何卓婷连忙竖起耳朵听。 “想要征服男人,就先征服他的胃,多出现在他面前,弄几个偶遇的机会,给他惊喜,没有哪个男人不喜欢的......”女人越说越起劲,声音也越来越响,引得车上其他乘客的不满。 大家坐着大巴车,外头又是大太阳,都昏昏沉沉想在车上睡个觉,在受到其他乘客投诉的眼光,女人泼辣地回了嘴,“看什么,不就打个电话!” 何卓婷还想听更多,那女人却收了线,合上手机继续骂骂咧咧了一会,很快车里又恢复了平静。 铜海湾那一片和赵攸县住着的地方在A市都属于富人区,那里的房价也贵的吓人,想不到谢俊家住那,何卓婷先是在汽车站下车又转了公交车,但是铜海湾那一片都是别墅群,又是环湖而建,没有直达的公交车,也没有的士车可打,她只能两条腿走路,虽然四五点钟,太阳西斜,但地面温度还高的很,又闷又热,何卓婷这半小时的路程里,恨不得把谢俊全身上下骂个遍。 何卓婷按了门口铁门的门铃,等了很久都没人来开。 手一碰,就发现大门是虚掩着,并没有上锁,她感觉有些奇怪,用力推开大铁门,就走了进去。 估计是屋主料到有人会来,故意敞开着大门等着她来。 屋外头只有风划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响声,寂静得有些不正常,似乎是有着什么阴谋圈套等着下她。 想到之前谢俊对自己下的黑手,何卓婷心里警铃大响,这次让她自己来取包,肯定没按什么好心。 何卓婷放缓了脚步,耳边都是自己的心跳,敛了沉重的呼吸声,一步步朝屋内走去。 室内一片漆黑,照理来说,屋外头天还没黑,里面不可能这么黑,一定是有人故意拉上了窗帘,何卓婷刚踏进里面,就感觉有什么在她脚踝处阻碍着她,一往里就带着牵拉感,何卓婷下意识就往前一跃而起,跳开几步,瞬间身后就一声哐当巨响,还伴着哗啦一大片水声落地。 她的小腿肚上也被溅起了水,黑暗中感觉到有水沿着自己小腿肚流到了脚踝,她猜想自己的袜子一定也湿了。 啪嗒! 房间里的灯光瞬间就亮了,接着人有哈哈大笑,甚至不止一个人。 21. 第二十一章 “闭嘴!”谢俊看身旁的人还在捧腹大笑,出声喝止。 见谢俊黑了脸,周凯捅了捅还在肆无忌惮笑的马明明,他在接到对方提示后,才意识到了什么,抬眼去看谢俊的脸色,立马敛了笑声。 “老大,怎么了?” 还问怎么了,这个蠢货! 谢俊看也不看马明明,只看着俏生生站立房间中央的女孩,看她神态自若,毫无惊慌之色,甚是不爽快。 周凯小声道,“这女孩身手还挺敏捷的,竟然被她躲开了。”语气里听不出喜乐。 何卓婷回头看了眼身后斜躺在地砖上的红色塑料水桶,地上泼了一地的水,歪歪扭扭地流满了一片,她就知道谢俊叫她来他家拿她的包,不安好心。 “谢俊,之前那三个人绑架我的事,我还没和你算账呢?你搞搞清楚,是你妹把我男友抢了,别搞得像我欠你的。” 说起这个,谢俊想起严亦飞对自己妹妹做的事顿时来了气,他咬牙切齿,阴狠狠道,“就是你欠我的!” 什么跟什么,莫名其妙! 何卓婷不想过多和他争论,嘟着嘴,态度十分傲慢道,“你把包还给我,我们一笔勾销,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 站在自己跟前的三个男生都不说话了,他们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去看谢俊,他们在等谢俊的表态,毕竟他们这帮铁三角兄弟团谢俊是老大,在学校里那会,他们底下那帮子人,凌弱欺小并没少干,只要谢俊说停手谁也不敢再多动手一下,只不过,很多时候谢俊并不管这些闲事。 所以,对于底下这个小女生竟然敢这样公然挑衅他们老大的权威,这是前所未闻的,别说在A中,就是在整个A市上头的人都要给谢家几分脸面。 “把地给我擦干净,我就把包还给你。” 何卓婷死死盯着这三个男生,他们站在大厅里的楼梯台阶上,摆着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自以为是天降神使。 她回身,用脚踢了踢脚边的塑料水桶,动作十分挑衅,“幼稚!你扣下我的包,还是你有理了?还是说,我要去跟谢燕谈谈?” “小爷我说的就是理,要么擦干净把包拿去,要么就滚。” 何卓婷见他从楼梯上走了下来,阴着脸浑身散发着狠厉的气息,很难想象在一个男生身上会有如此强大的气场,她往后倒退几步,脑中充满着疑问,她怎么惹上他了? 想想高中三年,谢俊并不和她同班,多数见他也是在他跑来见谢燕的时候,虽然何卓婷很少和同班同学接触,但多多少少从别人口中听说过谢俊事迹。 高中时期,她和谢俊并无接触,很多都只是别人口中听说的,至于那些“谢俊单挑高年级大霸勇夺老大之位”、“谢一霸甩了校花,校花为他闹着要跳楼”、“谢一霸的堂哥是谢家帮的老大,难怪这么横。”毕竟都只是道听途说,何卓婷是不在意的,要说真正有接触,还是在她和严亦飞交往之后,可之前严亦飞是她的男友,那次毕业去w市的旅行,大家都知道严亦飞已经被他妹妹抢走了,该生气的是她吧? “如果说,我就是不擦呢?”何卓婷说出这句话,语气里已没有刚才的嚣张,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是强弩之弓。 谢俊还在靠近,少年身上有一种好闻的阳光晒过的味道,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正面画着一个白色的大骷颅头,头发染着一撮灰白,近看还能看到他左耳朵打了一个钻石耳钉,在灯光下闪耀着光芒,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桀骜不驯。 马明明眼尖看她正要转身逃跑,眼疾手快地将她抓住,反手押解到谢俊跟前,豪气十足道,“老大,帮你抓来了,这女人嘴巴太厉害,怎么教训她?要不要给她几巴掌?” 何卓婷听他这么说,心下慌了神,为了一只包还得挨上几巴掌,她认怂,只想着逃跑了才好。 她使劲挣扎了起来,嘴上不敢再嚣张地嚷嚷,但又转眼想,自己太低三下四也不一定能逃出魔抓,态度变得不卑不吭起来,“你们放开我,这包我不要了,放开我!” 很多时候,越是反抗激烈,某些变态越觉得有趣,才会一不小心失手谋了命,想通了这点之后,何卓婷 只略微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作,但昂首挺胸显得格外有骨气。 另一个站在谢俊身边的男生,穿着麻料略微发皱的休闲短袖白衬衫,屋里只打着灯光,却还能看出他白嫩的面皮,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样子和抓住她不松手的马明明明显是两个气质,马明明不说话的时候有些痞,一开腔就显得蠢头蠢脑。 周凯看起来很像良家少男,可说出口的话一点也不像他面相这么纯良,他恶毒地建议谢俊,“把她扒光了扔出去好了。” 这还不如被扇几巴掌了,这扒光了扔出去,她还怎么回去? 马明明脸上闪过一丝□□,“扒光了还扔出去干吗,哈哈哈哈......”他说着一把将她拉过来,使她贴近自己的胸膛,就凑近去看何卓婷的脸,一抬手,从后背勒住她的脖子,因圈着她,马明明只能瞧见她白嫩的脖子,就像藕段一样细细嫩嫩,还能看到脖子和耳朵相接出细软的毛发,他呵了一口气,一想到刚才何卓婷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瞧着他们的样子,下腹串起一簇火苗。 何卓婷听了马明明的话这才意识到这些少年身上也充满着攻击性,他们虽然年纪还不大,但也是男人了。 想也没想,她狠狠朝着底下圈固着她的手臂就是一口,那人痛得咧嘴惨叫,手用力一推,何卓婷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好不容易站稳脚跟,但总算重获自由,可还没走几步,她就被人大力推倒了。 马明明气涌心头,被她这一咬,痛感驱散了邪念,他们这些男生,和别的只懂读书的书呆子不一样,从大大小小的干架中历练出来,下手十分敏捷,一将她推倒,轻松地跨骑到她身上,手臂上的牙印火辣辣地疼,反手就给地上的女生一巴掌。 男生下手极重,这一耳刮子扇过来,何卓婷只觉得眼冒金星,恍惚中,她只看到谢俊和周凯那四条冷漠的裤管,他们正目睹着这一切。 兴许是动作太过激烈,何卓婷躺在地上,胸口激烈地起起伏伏,全身无力,墨发凌乱地散在地上,咬牙切齿地想,要是有机会,她一定要让这些男人也尝尝被人扇巴掌的滋味。 22. 第二十二章 何卓婷得以解救全靠谢燕的一句话。 此刻,她跟着谢燕上了二楼,在她全屋粉色调的房间里。 谢燕今天穿了一件肉粉色的连衣裙,衬得小脸蛋粉粉嫩嫩,她在衣柜里翻找,何卓婷望着她的背影出神。 当时她就躺在地上,还被马明明那个傻逼骑着,而旁边站着围观的男人不帮忙甚至还起哄,特别是那个周凯,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不打了吗?” 打你个头! 谢燕出现的时候,说了一句,“哥,你们在干吗?” 何卓婷躺在地上转头去看她,谢燕站在门框内,背朝屋外的阳光,室内的昏暗让她周身那都散发着一圈光,像个天使。 谢燕拿出一件连衣裙给她,“这件你穿刚好,我穿小了......” 何卓婷怔愣着看着递到跟前的黑色连衣裙,眼皮一跳,接了过去。 谢燕看了眼何卓婷衣服上的污渍,面带愧疚,“对不起,我哥他......不是有意的。” “衣服洗好我会寄给你,你可以把包还给我了吗?”何卓婷拿着衣服转身,背对着谢燕,伸手勾到后背,就把连衣裙的拉链往下一拉,露出雪白滑嫩的后背。 谢燕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已经把连衣裙的拉链拉到了底,露出两只胳膊和手,接着又弯下腰,把那两条笔直纤细的小白腿从连衣裙里退了出来,然后换上了她的黑色连衣裙。 眼前的女孩,姣好的面容和身材,很让谢燕嫉妒。 何卓婷转身,见她一直盯着自己,她皱了皱眉头,口气不怎么好地问,“可以把包还我了吗?” 虽然,欺负她的是谢俊,可何卓婷没办法不迁怒她,所以也没给什么好脸色。 谢燕睁着无辜的双眼看了她几眼,然后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只草绿色的帆布行李包,她把包递给何卓婷,脸上满是歉意,“对不起,我没想事情会变成这样。” 听她这么说,反倒是何卓婷觉得不好意思了。 原本,她们就不熟,也没责任帮她管着包,这么一想,何卓婷面色微霁,接过她手上的包,嘟着嘴道,“算了,算了。” “何卓婷......”谢燕出声唤住已经转身就走的何卓婷,等她回转身来,脸上悬了泪,“对不起,我和亦飞他......”说着,她紧锁着眉头,样子很是痛苦,“我喜欢他,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这么一个人,所以我......” 要她说什么?真心诚意祝他们幸福吗? “那是你们自己的事,和我无关。”何卓婷说完,出去带上了门。 谢燕一个人站在房内,她目光灼灼地盯着紧锁的门扉。 没想到,她被人抢了男友却还可以无动于衷......真是厉害的女人。 她手抓紧了裙边,紧了紧又松了开去。 何卓婷回到别墅的时候,天色已暗,路上已升起了路灯,她在玄关换拖鞋,刚弯腰把换下的凉鞋放进鞋柜,就听赵攸县的声音从屋里头传过来,声音有些远,显得有些轻,但她还是听见了。 “吃完把碗洗了。” 何卓婷听闻身形一顿,瘪了瘪嘴,接着才把鞋柜门关上。 脚上的拖鞋在地砖上踩得啪嗒啪嗒直响,快走到客厅,她加快了脚步,赵攸县已经上了两阶楼梯,今天他穿了浅蓝色的西装,和浅灰色竖条纹西裤,一只脚上前,还能从深灰色棉布半口拖鞋里看到他雪白的袜子。 他听见身后的声音,知道她就在自己身后,转过身来。 见他转身,何卓婷才看到,那条墨绿色相间白色斜条纹的领带松松垮垮地耷拉在胸口,浅蓝色衬衫扣开了三粒扣子,露出小半个胸膛,整个人显得慵懒性感,看得她怔愣在一旁。 赵攸县看她目光直直地盯着着自己,下意识不自然地拢了拢衬衣领子和领带,不悦地皱了皱眉,以防她没有听见,又补充了一遍,“吃完饭记得把碗洗了。”冷冷地说完 ,他抬脚上了楼。 直到看不到他的身影,何卓婷才收回了目光,转而望向餐厅里。 餐厅里只点了一盏吊灯,晕黄的灯光下整齐的放着四个盘子,一眼望过去白色瓷盘里放着红绿的小菜,一想到盘里的菜,何卓婷摸了摸咕噜叫的肚子,还真的有点饿了。 耳边响起赵攸县刚刚说的话,“吃完饭记得把碗洗了。” 何卓婷心里很不赞同,嘴上嘟囔道,“难道我就像个不勤快的人吗?” 这话她像是自问自答,可又给不了自己否定的答案,脑中又闪现白天车上前排女人打电话时说的话,“想要征服男人,就先征服他的胃,多出现在他面前,弄几个偶遇的机会,给他惊喜,没有哪个男人不喜欢的......” 今天,赵攸县烧了红烧鸡翅、清炒菠菜、番茄蛋汤、酱爆茄子,不用猜口味一定是极佳。 何卓婷一手端着一小碗白米饭,用筷子夹了一只烧红了的鸡翅,闻着香味,忍不住咬上一口,瞬间嘴里的鸡翅肉的鲜嫩多汁在嘴里化了开来。 她不禁想,她也想征服赵攸县,可是,他已经先把她的胃给征服了,她能怎么办? 翌日清晨,何卓婷六点不到就起床了,她蹑手蹑脚地从自己房间里出来,又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拖鞋在楼梯上会发出响声,她索性脱了脚上的拖鞋,赤脚踩在光洁的米白色地砖上。 厨房里,依旧是整齐划一地摆放着调味料和料酒,黑色大理石台面上一尘不染,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单身男人用过的厨房。 不知道是不是厨房里太过洁净,何卓婷站在操作台前,不知道从何下手,她想给他做一顿早餐,可眼下却一筹莫展...... 赵攸县从楼上下来,见何卓婷穿着自己的黑色围裙,站在餐桌边上,一脸期待地看着他,赵攸县目光移及餐桌,桌上放着一杯牛奶和一盘吐司,吐司上放着一只黑糊糊的煎蛋。 “这是.....干吗?” 23. 第二十三章 “味道怎么样?” 赵攸县吃下最后一口吐司,又把杯中最后一口牛奶喝完,听闻她殷切的问话抬起头来,女孩大大的眼里满是期待,湿漉漉又黑白分明,像一只等待主人夸奖的小狗,样子颇有些有趣,他似乎又见到了那个心心念念的女孩,这一瞬间让他晃了神。 他清了清喉,掩饰下自己的尴尬,伸手拿起白瓷盘里剩下的煎蛋送到她面前,忽略她一脸的疑问,拿起纸巾擦拭了一下嘴唇。 何卓婷目光追随着他的动作,从眼前盘中黑糊糊的煎蛋到那张被他骨节修长的手捏着的纸巾,最后停在他那双正在擦拭的嘴唇上,唇瓣因擦拭变得粉嫩诱人,何卓婷脸刷地红了,连忙别开了目光。 “这团黑的......不是煎蛋吧?”他一面说着,一面仰头去看她。 何卓婷哪还听得见他说了些什么,耳边全数是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她怕自己再盯着他看,呼吸都要不畅通了。 看她别开了脸,还以为听他说的玩笑话生气了,赵攸县心下不忍,她也是一番好意,起一个大早替自己弄了一餐不算特别好吃的早餐,理应感谢的。 “其他......味道都还不错。”说着,他放下手里纸巾,从位置上站起来。 这孩子总算懂事了点。 “谢谢你的早餐。”赵攸县一伸手,按在她的脑袋上揉了揉。 何卓婷回神,转头对上他的眼神,他的眼角略微上扬,因为卧蚕明显的缘故,显得他特别亲切。他的嘴角扬着笑意,眼睛里丝毫不见岁月的痕迹,反而多成熟稳重的宠溺。 在看到她向自己投来的目光,她眼里带着迷离和无助,玻璃珠子一般的眼睛,红唇微启,赵攸县心漏了一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太过亲近,他连忙收回了手,但他并不像小男生那样一脸的窘迫害羞,依旧风清云淡,面上丝毫没有波澜。 两人距离挨得近,赵攸县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她需要仰着头,一眼瞟见,他胡子剃得一丝不苟的光洁下巴,仔细看还能看到底下青色的毛孔。 男人浓烈的气息从头顶下来,何卓婷不自在地低下了头,她只觉得自己脸越来越烫,可眼睛却撞见,他紧扣着白色衬衫的领子上出卖情绪的滚动的喉结。 实在待不下去了,何卓婷想也没想就转了身,嘴上硬生生扯出三个字,“不客气。”随着脚上拖鞋啪嗒啪嗒声远去,她跑上了二楼。 她在害羞......意识到这点,赵攸县嘴边愉快地“呵”了一声,他不假思索地拿起桌边的牛奶杯,凑近嘴边想喝水,把整个杯子倾斜到最大角度才发现这只是他早上吃过早餐的牛奶杯,原来杯子里早就没了牛奶。 楼上,何卓婷把自己整个脸都埋在枕头里,合着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直到听到楼下嘭地一声关门声音,她知道赵攸县去上班了,才从床上坐了起来。 凯瑞能源开发股份公司办公地点在A市开利大厦,整一栋大楼都被冠上凯瑞能源的名字,外观是具有十分现代感的金属反光玻璃包裹着的尖塔式建筑物,凯瑞的名气对A州乃至全国就职人员来说都是十分向往的上市公司。 “赵总——” 赵攸县坐在诺达的会议室的长桌最里边的位置,背靠落地玻璃,外面阳光正烈,室内中央空调打到最低,很是凉爽,长桌四周坐满了西装革履的公司高管,他们齐齐朝他看去。 手上的黑管钢笔不停地转动着,他一只手虎口撑着自己的下巴,眉头紧锁,陷入沉思中。 长桌会议中,有一男人站着,显得与其他人格格不入,他正是刚刚出声唤赵攸县的财务总监,在这几分钟之前,他已经把他们公司这半年的财务报表做了简单的阐述,就等赵攸县发话,他犹豫着要不要叫第二遍。 过了好一会,赵攸县发话了,他问,“增长点只比去年多了4%?”他的口气不好不坏,语音平稳,最后那个4字尾音向上。 可在场的所有高管都知道,赵攸县的彬彬有礼,谦和的样子都是表象,他是对上半年业务只增长百分之四不满意了。 他野心一向很大,这点从跟着他一步步发展瑞凯王国开始,大家很早就知道,但也因此,短短十几年间,就把曾经不起眼的小公司发 展成上规模的上市公司,他的手段可见一斑 全场安静的可怕,这个时候,赵攸县上一秒还在转动的钢笔,啪嗒掉在了红木会议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移开转椅,身往椅子后背一靠,目光扫向左边第三个位置上的秘书,没头没尾地来了句,“昨天晚上凌晨,我和老五通过越洋电话了,F国那个项目也算有点眉目,你替我跟着。” 被点到名的陈思阳先是一怔,接着反应过来,要是F国那个石油能源合作项目能成功,百分之四的业绩量确实不算什么,尽管在她们看来,他们公司已经领跑整个行业太多。 她立刻恢复精明能干的模样,耐下心里那一丝崇拜,点了点头,“好的,赵总。” 陈思阳毕业于M国大学的能源专业,当年公费读研毕业,就接受她的学长赵攸县邀请回国来帮他。 会议结束后,总裁办公室。 门被有礼貌地轻轻敲了几下,等里面的人应声,陈思阳旋开门把抬脚走了进去。 她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及膝包臀长裙,踩着8厘米香奈儿黑色方扣高跟鞋,一手端着泡好的手磨咖啡进了他的办公室。 男人正在自己办公桌上低头看着什么,一大张像是工程图纸铺在了桌上,他双手撑在书桌边缘,听到有人进来也没有抬头,像是知道会是她,语气熟络,“你过来看看......” “赵老师.....”陈思阳唤了一声,便加快脚步走到他身边。 这个赵老师,只在他们两独处的时候,她这样叫他。 陈思阳一走近,本是按他的指示去看桌面上摊着的占了一大半面积的工程图纸,却意外发现办公桌不起眼的角落的一叠书籍上,被人随意放着的一张还没被人打开的报纸,等她看清报纸上头版头条报道的是何许人,眉眼神色一凛,化着精致妆容的脸上闪过一丝涩意,她垂下眼帘,把手中的白瓷咖啡杯放在他手边。 看他默契地拿起杯碟上的咖啡杯,凑近嘴边抿了一口,陈思阳转过身,背抵着办公桌,双手环胸,假装轻松地随口一问,“还没忘了她?” 24. 第二十四章 赵攸县听她这么说,第一反应脑海中浮现一个嘟着嘴娇俏模样的女孩,可转眼一想,陈思阳不可能会知道,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报纸上的人。 他泰然自若地将报纸合上,拿起放在了一边,见他缄口不谈,陈思阳面上讪讪然,转回身来看他,脸上恢复如初,“这几年,芳婷可是越来越漂亮了。” 赵攸县不做声,陈思阳像是要他漏出点口风来,穷追不舍地问,“赵老师,你觉得她是不是比在M国那会更美了?” 他皱着眉去看眼前的女人,也许是脸上胶原蛋白流失的缘故,早已和先前青春洋溢的女孩天差地别,陈思阳越发精致,女人味也越浓,只是多了岁月的痕迹。 这几年她一直单身,从一开始公司上下都开她玩笑让她要求别这么高,找一个差不多的嫁了得了,到最后已经很少人会对她开这种玩笑了。 “有些话,我说多了你也不爱听,”虽然知道她不喜欢听些教导的话,赵攸县还是开了口。 陈思阳朝他摆了摆手,阻止他把话说下去,她已经猜到赵攸县想说什么了,她拿着笃定的眼神看他,“那你不是也和我一样,我劝不了你,你也劝不了我。” 她朝他身边走了几步,看见他拿开报纸底下的工程图,转了话题,“看来F国那个项目还挺棘手的,不然五哥怎么还不回来。” 五哥全名叫伍睿司,公司成立之日起他在了,之后,陈思阳受邀进来后也跟着别人一起喊他五哥,听说他是赵攸县的大学同学。 赵攸县结束了一整天忙碌的工作,他回到自己家门口,停了车熄了火,又从副驾驶上拿了自己的黑色公文包,不知道从哪里沾了点灰,路灯下,公文包上一个角落显得有些白,赵攸县想拿手去拍,但转眼一想,还是拿了纸巾去擦拭。 大门里边,何卓婷早已听到门口有车熄火的声音,她在这几分钟里,在客厅不知来回走了多少遍,就等着他回来。 听到门锁转动,她立刻加快脚步朝门边走去,在他还没完全打开门的那一刹那,她率先拉开了门,对着屋外的男人,温柔甜腻地说道,“赵先生,欢迎回家。” 因为身上还穿着围裙,赵攸县一晃神还以为自己叫了个女佣。 他被眼前的女孩弄懵了,看她替自己从鞋柜里拿出了拖鞋,整整齐齐地放在脚边,手里的公文包又被她接了过去,赵攸县被她这一连串举动弄得摸不清状况,皱着眉问,“你这是干嘛?” “我......”她总不能说是听了别人的话,她要追他,何卓婷自认为自己的脸皮并不厚,那次脱口而出的“我喜欢你”事后她也很后悔。 其实何卓婷一直以来都是嘴上要强,看似什么都无所谓,但内心却很脆弱。 “我报答你啊,你看,家里我都打扫了一遍,干净吧!” 赵攸县换了鞋,就看她弯腰把自己的皮鞋放进了鞋柜,他想出声阻止她,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跟着她进了客厅。 耳边,是她叽里呱啦说着的话,对上她脸上的讨好之色,赵攸县哪还有不明白的,他觉得他有义务说点什么,然后让她结束这个荒唐的暗恋。 “我说,何卓婷......” 见他出声,和何卓婷停下嘴上的话,安静下来去看眼前的男人,他们就站在客厅中央,赵攸县的脚边放着一只感应垃圾桶,此刻,因他靠近,垃圾桶自动抬起了盖子。 赵攸县并不看她,而是将手上捏成一团的纸巾一掷,扔进了垃圾桶,他走开几步,等垃圾桶盖子盖上,他才冷冷地开口,“我想你一定是误会了。” 误会?误会什么? “在我眼里,你真的只是一个孩子,”赵攸县说着停顿了一会,他不自觉地去看她,只一眼,立马又不着痕迹地撇开了眼。其实这话的后面,还有一句,就是,“我并没有把你当女人看。”但他并没有说出口,因为,此刻眼前的女孩已经低下了头,全身微微颤抖。 何卓婷底下了头,眼眶里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她双手垂在裙边,不自主地捏了捏紧,此刻,她看清了一个事实,眼前的男人并没有在找借口,而是真的不喜欢她。 想通这一点,何卓婷觉得心里反而没有那么难受了。 她要让这个男人看看,自己也不是那么死缠烂打没脸没皮的女人。 她吸了吸鼻子 ,抬手擦掉眼角和脸颊上的眼泪,顶着红红的眼睛,鼓起勇气对高了半个头的赵攸县道,“说什么呢?叔叔,我是真的想谢谢你照顾我。”尽管她表现得坦坦荡荡,可话里却还带着颤音,泄露了她的脆弱。 赵攸县心口一疼,他把这归因于不忍心,想到白天的陈思阳,他不想看到何卓婷因为自己变成第二个她,他硬了硬心肠,忽略了心底的那一丝波动。 “既然,你想谢谢我,就让你妈妈亲自来谢吧,毕竟是她把你托给我照顾的。”他说这话真实的想法,是想让冯清雅亲自出现在他面前,他不知道自己女儿住在陌生男人这都这么久了,为什么一个母亲可以不闻不问,一点消息都没有,似乎这个女儿不存在一样。 赵攸县心里恨恨地想,果然是一个狠心的女人。 就跟当年她狠心抛弃自己一样,留了一张只有三个字的纸条,消失得无影无踪。 自从那次,从A国飞回国的vip候机大厅里,他因飞机延误,让人随手拿了一份报纸,在E国生物学术报纸上看到她的名字,似乎是一项获奖的生物发明,冯清雅三个字让他整个人像是下了盅一般,全身热血沸腾,无法动弹。 让人按报纸上的信息,顺藤摸瓜,在E国找关系四处打听,总算找到了她国内的住址,还打探到她有一个女儿。 他明明可以自己去找她,可一想到,她宁可离开他选择了别的男人结婚生子,他等了她20年,他想让她自己出现在面前,当面问她为什么? “你还记得,你的爸爸是什么样的吗?” 何卓婷摇了摇头,她一脸疑惑,虽然不知道赵攸县为什么这样问,她还是回答道,“我目前只知道,他叫宗百堂。” 听到这个名字,他猛地转头去看眼前的女孩,他忽略了她话里的含义,只一个名字,让他心里疼痛地一刺,他脸上又像是陷入了某种沉思,以往沉稳如水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痛苦的神情,但很快,他又恢复了正常,让人觉得刚刚那一刹那是种错觉。 赵攸县顿觉有些疲惫,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今天真是怎么了,一问就问多了,有些事她未必知道,真不应该把孩子扯进来。 25. 第二十五章 这是她连续请了两次假之后的第一天上班,一次是去旅游,一次是去B市。她不知道当时明明请假的时候店长是同意的,为什么等她来了之后,咖啡店里却多了一个女孩。 小琳见她进门,连忙放下手中的餐盘,过来和她打招呼,她主动解释道,“小婷,你没在的几天,我让我朋友顶了一会,你也知道,我们店里缺人手......” 就在两人说话的这会,店长出来了,她对何卓婷点了点头道,“卓婷,你进来下。”说完,她就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小琳,你知道店长叫我去是什么事吗?”何卓婷一头雾水,店长叫她晚来还把她叫进办公室。 小琳睁着无辜的双眼,摇了摇头,“不清楚。”其实她猜也猜得出来,店长叫何卓婷进去是因为什么事。 等何卓婷走后,小琳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幸灾乐祸的微笑。 何卓婷抬手敲了敲办公室的门,等里面的应声,她旋开门把走了进去。 店长坐在狭小的办公桌里边,白色漆桌面上放着一只白色的信封,何卓婷没有社会经验,但也知道这是一副要辞退她的架势。 “卓婷.....这是你这半个月的工资,半个月的实践也差不多了,你看......” 何卓婷怔愣了几秒,转念一想,店长已经把她这半个月的工资都结清了,想必不会是说说而已,她看清形势,点了点头,就把桌上的信封领了,态度诚恳道,“谢谢店长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先走了。” 可能是她立马接受被解雇的事实,表现得十分冷静,反而让店长一下子有点不适应,还以为她会哭哭闹闹,或者骂她一通,可是她却很有礼貌地对她说谢谢,心平气和地把工资领了,这实在是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见她就要离开,店长想起那人的交代,她连忙从椅子上起身,在她身后唤住她,“卓婷,”见她顿住了身形,又说道,“你要是还想实习,我帮你引荐一个地方。”说着,她绕过自己的桌子,来到和何卓婷面前。 她递了一张名片给何卓婷,见她接了,松开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鼓励道,“好好干!” 何卓婷被她这句鼓励的话弄得一头雾水,她明明是被这家咖啡店解雇了,怎么却有一种她即将要去更好的地方工作,她连忙否定了这种猜测,估计是店长为辞退她,说得场面话吧。 她呐呐地点点头,把名片收进了口袋,然后出了办公室,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中午回家,她接到赵攸县的电话,先是问她在不在家,在得到她肯定的回答后,又嘱咐她,等一下他的秘书要到家里拿一份文件。 “应该就在餐桌上。” 何卓婷想问他为什么他自己不来,不过转眼想自己这么问又显得过问太多,口上只嗯了一声,不再说别的,电话里好一阵沉默,何卓婷不知该不该挂了电话,这样不说话又很尴尬。 “午饭.....你自己烧点,别总跑外面去。” 何卓婷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显得有些无精打采,“知道了。”说完,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她受不了这样的尴尬,主动说了再见,然后挂了电话。 结束这一通尴尬到不行的通话,何卓婷又叹了一口气,都说时间是治疗伤痛的良药,忘记一个人的最好办法就是爱上另外一个人,她怎么就觉得这么难。 门铃叮咚几下,她猜应该是赵攸县的秘书。 何卓婷从沙发上起身,踩着脚上的拖鞋啪嗒啪嗒走到餐厅,果然看见桌子上放了一只黄皮文件袋,她拿了就往门口走去。 门一开,就见一个穿着时髦又优雅的女人站在自己面前,见到她,门口的女人先是一脸吃惊的样子,很快,开始上下打量何卓婷。 何卓婷不高兴别人这样看她,虽然她知道自己很美很青春,她皱了皱眉问,“你是?” “你好,我是赵老师,哦,赵总的秘书,他让我来拿文件袋。”陈思阳收回了打量的目光,朝她客气地笑了笑,但和何卓婷总觉得这笑中有点意味不明的感觉。 何卓婷听她这么说,便把手上文件袋递给了她。 临走,却听她说,“你可是和芳婷长得真像。” 芳婷?哪个芳婷?不是那个电影明星周芳婷吧? 何卓婷转回身去,还想问点什么,却只见女人踩着高跟鞋优雅的背 影。 她突然想起这女人叫的那一声,“赵老师......”这个称呼,怎么那么耳熟,她好像在哪里听见过,不是那天赵攸县的电话里出现的? 也许,他喜欢的是这样有女人味的女人。 关上门,何卓婷突然心里发堵,但也瞬间释然了,想通了一个道理,他身边有这样的女人,自然不会把自己这种乳臭未干的女孩放在眼里。 一个男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她真的不可以再继续了。 何卓婷自嘲地想想,自己并没有哪里比刚刚那个女人差,她嘟了嘟嘴,又觉得这样的举动十分不成熟,抬手摸了摸鼻子,突然想到了什么,蹬蹬蹬跑上了楼。 浴室,一大面镜子前,何卓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乌黑浓密的秀发柔顺地散落在肩后,有一缕调皮的发丝跑到了额前,她抬手轻轻一撩,把它别在了耳后。 她定眼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又大又圆的杏眼,泛着盈盈水波,微微一笑,底下的卧蚕跟着跑了出来,透着可爱,笔挺小巧的翘鼻下连着红润的双唇。 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扣开衬衣的扣子,瞬间洁白滑嫩的身子出现在镜子里,还算饱满的xiong部跟着呼吸起起伏伏,接着是盈盈一握的腰肢…… 还没被开采过,只让人觉得青涩乏味。 什么情情爱爱,都是自己骗自己罢了,到最后还不是只身一人,她要更喜欢自己多一点,在所剩无几的生命里,努力讨好的应该是自己而不是别人。 被炒鱿鱼之后,何卓婷只能天天待在家里,整天无所事事。 这天,她却接到了一个电话,是盛丰国际人事部经理打来的,说让她星期天早上去总部面试。 盛丰国际? 好耳熟的名字,她是不是哪里听说过? 等等! 何卓婷去找那天穿过的连衣裙,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已经折叠好洗干净的连衣裙,摸了摸裙子上的口袋,果然有一张被洗衣机洗得面目全非的名片,虽然褪色严重,字迹模糊,但还能看出盛丰二字。 原来店长不是开玩笑,真的帮她引荐了一份工作,而且,还貌似是个大公司? 26. 第二十六章 去盛丰国际面试的当天早上,何卓婷穿了一身白色短袖衬衣接拼藏青色一步中裙的假两件连衣裙,她把自己的黑直发扎了一个低低的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又精神又青春洋溢。 房门一开,她就跟同样早起的赵攸县打了个照面,落落大方地说了声,“早。”说完,不等他回应,不再停留,就在赵攸县诧异的目光中走下楼。 她觉得自己目光不再追着他跑,彻彻底底把他放下的感觉真好。 他们两人之间似乎多了一种默契,她的衣物不再由他帮忙清洗整理,她也不再为讨好他作出想征服他的胃的举动,像这样相安无事地默默吃着各自准备的早饭的气氛,实在难得的轻松。 以往都是她在耳边叽叽喳喳说个没完,而在这一刻,安静下来,赵攸县反而不适应了,他还几次抬眼去偷瞄她,发现何卓婷身子骨挺得笔直,一副沉静如水样子淑女地小口小口吃着包子。 不知怎么地,赵攸县没话找话似地开口了,“那天,谢谢你。”说完,他怔愣了一会,对自己主动搭话感到惊讶,随后,他又恢复泰然自若的神情,心里自我暗示,任谁帮了忙说句谢谢也不为过。 何卓婷听闻,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她嘴上咬着一口包子,是咸菜陷的,有一半咸菜和笋丝进了她嘴里,慢慢悠悠地嚼了嚼。 吞下嘴里的食物,何卓婷才轻吐出口,“没事,举手之劳。” 冷淡,疏离,礼貌。 眼前的女孩五官身形都没有变,她还是那个她,但像换了个人一样。 他看着她皱了皱眉,详装不在意地点点头,他已经吃完了盘里的早餐,也没找到适合的回话,就要起身去拿桌上的公文包,她却开口了。 “叔......赵先生,”何卓婷心里一直挺排斥叔叔这个称谓,可其他也不知道叫他什么好,连名带姓的又太亲近,她们又不熟。 “之前,给您添麻烦了,我已经收拾好心情,以后不会再.....对你有那种感情了。”她说得坦坦荡荡,语气就跟今天天气很好适合出游一样稀疏平常。 赵攸县伸出去的手顿了顿,心里某个角落隐隐针扎似地一疼,密密麻麻,放射性蔓延开来,他咽了一口口水,才紧接着触到公文包后牢牢抓住,捏紧的手指骨节泛着白。 他低着头只看着自己的公文包,看不清面部表情,只听到他低醇的声音从鼻子里发出嗯的一声,表示他听到了。 余光里见她正拿眼注视着他,赵攸县缓缓地抬起头,吸了一口气,才转头去看她,对上她的眼睛,面上神色虽无异,咬了咬后牙槽,呼出一口气,语气淡淡,“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 何卓婷不再回复,撤了目光继续吃起眼前的包子。 她能这么想,他应该高兴才对! 盛丰国际的总部也在市中心,和凯瑞能源在同一区,被称为两大行业巨头。 到了集团总部,她发现这里的保安和清洁员都穿得比较正式,给人一种高大上的感觉,暗自庆幸自己今天挑了一件相对正式的衣服,不然就影响到她面试的心情了。 在她目所能及之处,集团里的女职员都是长腿细腰美艳妖娆,将职业套装穿得引人遐想,集团里也有不少青年才俊,可能见多了莺莺燕燕,对新人何卓婷的到来也并没有引起多大的轰动,不过,她还是注意到,有好几个男同事对她纷纷侧目,这让她对自己魅力的认可很是受用。 经保安的指引,她上了7楼,在人事经理曹先生的办公室外,她拿出手机,重新读了一遍发给她的短信。 示意她不必敲门,直接进入就可以了。何卓婷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服。推开门走了进去。 面试不出意外的很成功,让她做了自我介绍,何卓婷简单地说了说她的情况,末了,曹经理对她说了恭喜,明天就可以来上班的话。 突然,曹经理的座机电话响了,他转头对何卓婷说了声抱歉,就把话筒拿了起来。 听他对着话筒又是点头又是称是,还频频来瞧她几眼,那眼神满是意味不明的笑意,何卓婷很是不解,等他挂了电话,只见他对自己说,“因为你要应聘的职位直接影响我们公司形象,所以,你还得去一下总裁办公室。”说完,曹经理已经从位置 上站了起来。 何卓婷也只好从面试者的位置上站起身,跟着他走到了门外,曹经理叫来了一个刚巧路过的男同事,吩咐他,务必把人带到总裁办公室。 何卓婷又跟着这位看起来挺年轻的男同事进了电梯,门一合上,他就主动跟她攀谈了起来,“你好,我叫许家瑞,你是新来的吗?在哪个部门?” 何卓婷见他按了下15楼的按钮,心里盘算着怎么回答,却又听他继续问道,“刚刚是来人事部报道吗?” 她心里怪他话有点多,但还是友善地回复,“我今天是来面试前台的。” “你来面试前台?”许家瑞一脸的惊讶,“那你为什么要去总裁办公室?” 这话说的,明明是人事部曹经理叫她去的,怎么好像她去总裁办公室很奇怪一样。 “难道,不应该去吗?” 许家瑞看着眼前的女孩歪着头看着他,样子娇俏可爱,清纯中带着迷人的诱惑,眼看总裁办公室快到了,他赶紧掏出手机来,“我们加个微信吧,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这么老套的搭讪。 何卓婷面上微笑着,嘴上也客客气气,“我还有事呢,要不你把你手机号码抄给我,一会我联系你。” 许家瑞在她敲门进去之前,借了门口秘书的笔和纸抄了自己的号码,把纸条塞到了何卓婷手上,直到总裁办公室的门缓缓合上,他看不见她了才施施然地离开。 总裁办公室里面占地非常大,光洁的爵士白大理石透着光,一整张透明玻璃桌的后面,一个男人背对着她坐在转椅上,背着光,她看不清面部。 “来了?”他缓缓地转过身来,男人的声音带这些盅惑人心的磁性,低醇浓厚,隐隐又有几份耳熟。 何卓婷还来不及反应,又听他熟稔地问道,“觉得我这办公室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正当她搞不清他话里的含义,男人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她站着的方向走了几步,一出了被光区,何卓婷总算看清了男人的面孔。 是他! 她惊讶地长大了嘴巴。 27. 第二十七章 成泽瑞先是走到门口,背对着何卓婷,只听见咔嚓一声落锁,接着,他缓缓转身朝她走了过来,步调悠闲,可那双眼睛里耀着闪电一般凌厉的光,透着猎豹捕食的危险气息。 怎么是他!? 所以,这一切都是成泽瑞暗地操作,一步步部署,他的目的是什么? 何卓婷假装镇定,任凭他一步步逼近,男人浓烈的气息环绕上她的鼻腔,这距离实在太近了,近得她忍不住往后退,她一退,成泽瑞就往前几步,直到把她逼到后背抵上了墙壁。 “你想干嘛?”何卓婷语气里透着防备。 成泽瑞嘴角一挑,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你说,我想干吗?” “你兜了这么大圈子,不就是想泡我。”何卓婷脸上立刻露出一丝不屑的表情。 成泽瑞今天穿着一套藏蓝色西装,白色衬衫,系着粉紫色格子领带,可能是因为在公司的缘故,穿得人模人样。 听她这么说,成泽瑞无耻地笑了起来,低沉的笑声在她耳边响起,却不接话,何卓婷很是不爽,她踢了踢他的小腿,问他,“你笑什么!!?” “你想多了,我这么大费周章,可不是为了泡你,我是为了......”成泽瑞说了一半顿了顿,他在看眼前女孩脸上的表情,果然,她开口了,“你是为了什么?” 成泽瑞朝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她凑上前来,何卓婷当然不可能听他的,她眉毛一挑,拿眼挑衅地看看他。 “怎么,”何卓婷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扑哧一笑,“还记仇呢?要不,你也把我头打破,我们一笔勾销?”她说这话的时候,媚眼横斜,很是一派娇俏妩媚。 早就知道这女孩态度很恶劣,成泽瑞没想到她这小小年纪胆子可以这么大,竟然不把他放在眼里。 成泽瑞一手撑在她耳边,拉近了两人之间的的距离,他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他低下头,目光在她红唇上扫了扫,转而又看向她清澈的双眼,“我说过,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何卓婷瞪了瞪他,“所以,你想怎么样?”语气里透着不屑。 这真是赤|裸|裸的挑衅! 虽然,成泽瑞一向来都不屑对女人用强,他自然有很多女人自愿爬上他的床,可眼前的女就是有本事把他激怒。 “我想怎么样......你很快就知道了。”他话还没说完,伸手抓住何卓婷的衣领用力一扯,听见撕啦一声,何卓婷只觉得胸口一片凉意袭来,一低头,她的衬衫扣子竟然被他扯掉了。 “喂!你......”她瞬间有了一丝慌张,想用手去捂住胸口,可眼前的男人那会让她如愿。 “你不想要你的工作了?” “鬼才要你的工作!”这男人竟然用工作引诱她,她用了全身力气去推开他,可还是无法动弹 他分毫。 成泽瑞拉住她的双手,往上举到头顶,一下子,没了双手掩护,她的小粉红蕾丝暴露在外,他嗤笑一声,“我又不是没看过......别说看了,摸我也摸过。” 见她挣扎了几下,仍旧抵不过自己的力量,成泽瑞愈加不把她放在眼里,凑到她耳边恶劣地调笑道,“小小年纪就知道主动找陌生男人开房,很饥渴啊,让我来满足你吧。”说完,他整个人欺了过来,用跨死死抵住她,用膝盖顶开她的双腿。 凑到她耳边咬了上去,将她圆润小巧的耳垂吞进了嘴里,用舌尖逗弄。 何卓婷哪是情场老手的对手,她被迫接受身体里涌起的激流,全身上下酥麻一片。 他一手钳住她两只细嫩的手腕,何卓婷浑身一个激灵,为了阻止他入侵,她卯足了劲摆脱他 纠缠。 “我说,喂!” “我不叫喂,我叫成泽瑞,你竟然又把我名字忘了,”为了惩罚她,成泽瑞低下头,猛地咬上她的唇,用力一吸,她一挣扎,头往旁边一转,瞬间就被她躲了开去,成泽瑞并不放弃,只要逮着机会,就咬上她,似乎不把她嘴唇咬出一个窟窿誓不罢休。 唇上湿湿粘粘的,何卓婷猜想一定是眼前这颗晃动脑袋的主人留下的,他的头发是亚麻色,在阳光照射下变成了金黄色。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 “你是属狗的吗!?我说......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何卓婷继续引诱他,“我本来嘛,也是看你长得帅,人高马大的,肯定很有劲,我们去那吧。”何卓婷朝他眨了眨眼,又用嘴巴努了努对面的四人沙发,见他不为所动,又转了头朝玻璃办公桌点了点头。 “你不会又耍什么花招吧?” “怎么会呢,”何卓婷抬起脸,朝他眨了眨眼睛,脸上扬起讨好的笑容,“你也不想一直站着吧?” “谁说我不喜欢站着。” 听他这么说,何卓婷脸都黑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成泽瑞不在与她废话,低下头,寻着她的小嘴一口吞下,而这一次,何卓婷没有反抗。 “嗯......嗯嗯......”难以抑制的呻|吟声从她口里溢出,吐出粉色的小舌头和他亲嘴。 成泽瑞感受到女孩身体逐渐放软,卸下所有的抵抗,沉静在自己高超的技巧里,他很是得意。 可能是接吻的缘故,何卓婷并不懂得如何换气,憋得整个脸红彤彤的,她用那双湿漉漉又动情的眼睛盯着自己,露出迷离的眼神,成泽瑞看得整个人火烧了起来。 嘴上又加重几分,成泽瑞松了对她的钳制,见她并没有立刻反抗,卸了防范,专心与她缠绵。 何卓婷一伸手,盲摸到他的皮带扣,作势要帮他打开,成泽瑞心底一阵窃喜,连忙手忙脚乱地解自己的皮带扣,他脱了裤子,西装裤连带着黑色爱马仕皮带一瞬间退到小腿肚,只剩一条黑色紧身平角内裤。 “这么急?是想......?”成泽瑞话还没说完,自己身上仅剩的内裤被人扒了下来, 他愣怔了一会,上一秒还在邪邪地笑了,“哥哥的.....” 下一秒见她手脚麻利地掏出手机,跳开几步,对着他狠狠地拍了几张,成泽瑞整个脸都绿了黑了绿。 虽然后面几张拍得比较混乱,很多都已经是他提起了裤子。 等成泽瑞匆匆忙忙扣好皮带,他好半会缓不过劲来,看她已经跑到门后正在开锁,他真的气得就要晕过去,迅速抬脚跑过去,就把她刚打开的门重新合上,他黑着脸,语气里透着寒意:“你又耍我!?” “把手机拿出来!?” “你想砸我手机吗?不好意思,我发给我朋友了,只要你惹火我,我就让她发到网上或者寄到各大媒体,要是被人知道盛丰国际的ceo在办公室猥亵面试人员,你说大家会怎么想啊?” “你!!”成泽瑞狠狠盯着何卓婷的小脸,真想把她那张娇俏可恶的脸抓花,想了想事情的严重性,要是自己的照片流传出去到时候虽然可以有办法压下来,但处理起来很是头痛,他耐下性子阴着声问道,“你想怎么样?” “放我走。” “我怎么知道你离开这里之后,不会把照片发出去?”成泽瑞又恢复到之前的人模人样,他双手重重的拍在门板上,将她圈在自己跟前,如鹰一般的双眼死死盯紧她。 “而且,小妹妹,你不知道你这是威胁恐吓吗?”很快成泽瑞已经想好了应对方法。 “是你先对我不轨......” “你有证据吗?” 毕竟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证据是没有....... “你要是把这份保密协议签了,我就放你走。” 他真的大意了,对付她还真不能用对付正常女人的套路来。 成泽瑞从办工作上摸了一份文件出来,掏出西装口袋里的派克钢笔递给她,见她拿着文件迟迟不肯落笔,成泽瑞低声笑道,“该不会是英语课没好好上,看不懂文件上的英文吧?” 何卓婷自然不想被他看扁,在他指定的地方,刷刷刷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上笔盖,把钢笔递还给他,“拿着!” 何卓婷看着他仍旧撑在自己身边的手臂,回头朝他瞪了几眼,成泽瑞服软地点点头,收回手,退开几步,摆出一副您请自便的样子,看着她低头整了整自己的衣物,扣上仅剩的两粒扣子依旧不能改变遮挡不住粉色小蕾丝的势头,他脱了自己的藏蓝色西装披在了她身上。 何卓婷又瞪了瞪他,成泽瑞挑了眉,无辜地松了松肩,表示他只是出于好意,接着就看她气呼呼地打开门要走。 “何卓婷,”成泽瑞在背后喊住她,阴阳怪气地笑着问她,“你知不知道,自己签的是什么协议?” 见她愣着不说话,他朝她摆摆手,“回头,我把中文版发给你。” 从盛丰国际出来,外面一阵暑气迎面扑来,再热她也只得把身上的男士西装裹得严严实实,自动忽略身边路人对她的侧目。 28. 第二十八章 身上裹着男人的西装,何卓婷偷偷摸摸地拿着钥匙开锁,她只希望赵攸县还没到家。 门一开,屋里一个人也没有,何卓婷顿时全身紧绷的肌肉松懈下来,呼出一口气。 等她换好衣服下来,从厨房里传来油烟机的轰响声,她知道赵攸县已经回来了,没过一会,轰响声没有了,赵攸县移开厨房门走了出来,他手里端着两个盘子。 “家里没菜了,今天吃蛋炒饭,随便吃点吧。” 跟着他走到餐厅,目光跟随他手上的盘子在餐桌上放下,何卓婷点点头,嘴上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便把盘子往自己坐着的位置上挪了挪,拿起勺子便开始吃,她确实有点饿了。 两人都不说话,默默地吃着各自盘中的蛋炒饭,餐厅只点了一盏吊下来的灯,却将两人面部照的十分清晰明亮。 赵攸县抬起头,他不自觉地看向她,因低着头进餐,何卓婷的面部隐藏在一片阴影下,看不真切她的表情。 吃了一半,何卓婷放下勺子,从位置上起身,椅子往后一拖,在地砖上发出一声嘎吱响声。 赵攸县闻声去看她,注意到他询问的目光,何卓婷解释道,“我.....口渴了。”说完,她便要往客厅走。 餐桌上的保温壶不见了,赵攸县脑中想起,刚才在厨房见到过,他也跟着放下手里的勺子,从位置上起身,“水壶我放在厨房了。” 听他的提示,何卓婷转身又往厨房走,赵攸县紧跟其后,他担心她找不到,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厨房,何卓婷在厨房操作台上找到了水壶,她在柜子里翻找到一个玻璃杯,倒满了一整杯水,刚想拿起来喝,才发现身后跟来的赵攸县。 她转身去看他,好心地问他,“你也要一杯?”说完,没等他回复,何卓婷作势要去柜子里找杯子。 赵攸县把手插进西装裤口袋,看着她的后脑勺,回绝道,“不用。” 既然他说不需要,那她便作罢,收了要帮他拿杯子倒水的动作。 赵攸县看她已经找到了水壶,便不再多留,一转身,就听见一声“啊——”从厨房里传来,接着又是一声哐当,他急急转身去查看。 厨房地上玻璃杯子碎了一地,蜿蜒的水渍爬满,还能看到冒着热气的雾圈。 他心里一急,赶紧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手握着她的,抬到眼前,细细察看,口中担心她的安危之情溢于言表,着急地问;“伤到哪了?” 见她摇了摇头,赵攸县才心里长长吁了一口气。 “我.....手滑了,杯子就掉下去了。”何卓婷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先是拿眼怯怯地去看他。 撞进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湿漉漉带这着些雾气,他的胸口一窒,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她红唇上扫了扫,竟是呼吸急促起来。 深邃的双眼里有很多她看不清的情绪,何卓婷低下头不敢去看他。 等了很长时间,也不见他回答,而自己的两只手还被他握在手里,何卓婷动了动,发现他握得很紧。 赵攸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正想松开她,突然在她低头伸长的脖子上发现一朵可疑的粉红。 一个念头撞进他脑中,她刚被人抱过,脖子上的吻痕处,可见和那个野男人做得有多疯狂! 他被脑中这个念头折磨得几乎要失去理智,只觉得胸口被人塞进了一大团棉花,水越浸越湿,也越喘不过气来。 何卓婷见他迟迟不放手,她抬起头来去看他,只见他双眼通红,目光凶狠,像一只要把她咬的四分五裂的恶兽。 男人身上危险气息,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也不知道怎么惹到他了,为了一只杯子,至于吗? 吓得她只想逃离,可眼前已被愤怒冲昏头脑的男人哪会让她如愿,她要走,赵攸县一把抓住她的收腕,将她被迫留在原地。 何卓婷甩了甩手,甩不开,就用另一只手去摆,紧捏着她的手纹丝不动,她彻底怒了,“赵攸县,你一个大人和我小孩子计较什么,还是男子汉吗?不就一只杯子,我打工赚钱赔你!” 见他仍旧不为所动,何卓婷耐下性子,打算好好与他沟通,“叔叔,我向你道歉,杯子我一定会赔你……” 是啊,他一个大人和小孩子计较什么? 他不是早就知道,眼前的女孩是一向的玩劣,她既然可以随随便便来挑逗自己,自然也可以去找别的男人。 可是……谁允许的! “赵攸县!”从来没见过如此小气又油盐不进的男人,他还比她大好多呢,她出口不逊道,“你这是在发什么疯?!” 突然,手上的阻碍没有了,他已经松开了桎梏自己的手,他往后退开了几步,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 何卓婷气鼓鼓地看着他,感觉自己就跟讨人嫌的怪物一样,明明刚刚他还捏着自己手不放,但是是谁应该更生气啊!? 赵攸县捏紧了垂在身侧的手,面上没有一丝表情,他冷冷地看了她一会,两人都不说话,沉默地对峙了一会,最终,他淡淡的开口道,“那你记得把钱还我。”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这男人!!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何卓婷恨得牙痒痒,可想起他刚才那副样子,又觉得男人生气起来真是可怕。 “小气。”何卓婷想怼他几句,缺没这胆子,只得在他身后小声嘟囔。 再小声,还是被他听见了,赵攸县心里忍不住点点头,没错,他确实是小气了,只不过小气的是…… 他被自己心里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而且刚刚的举动实在是太不成熟了,他在生什么气? 何卓婷回到自己房间,手机里已经有一条讯息,一个陌生号码,告诉她,协议已经发到她的邮箱了。 看到协议两个字,她便想起了在成泽瑞办公室里,她被他抵在墙上做的事,打开手机邮箱,里面是一份中文版的劳动合同。 只是,里面有几个条款和别的劳动合同不同的是: 其中一条,不得做出有损公司利益的任何事,违反将赔付公司一百万。 何卓婷:“......” 29. 第二十九章 盛丰公司大门口原本就有两个前台,何卓婷来了之后,那张只够两人坐立的前台桌就显得格外拥挤。 她今天穿了公司统一发放的粉色制服,短袖西装衬衣和一步短裙,将她小巧玲珑的身子裹得越发迷人,脑后扎了一股麻花辫,因公司要求还化了一点点淡妆,使她看起来成熟了不少。 其实一开始,何卓婷在成泽瑞那份协议书的威逼下,要不要去他公司上班,做过一番挣扎,要是不去,到时候成泽瑞告她违约赔钱怎么办?毕竟当初一冲动签下名字的是她,想通这点何卓婷心里再怎么不爽,她只能一大早起了床,挤了地铁,赶上上班时间前到了盛丰公司,她可不能和自己要赔钱过不去。 知道自己被安排在前台,还要穿这么一身包得她浑身难受的制服,何卓婷黑着脸也只能忍了。 和她同一岗位的两位美女,一个披着大波浪卷发的叫coco,她有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平时那对并不放电的眼睛,只有在公司高管以及成泽瑞出现的时候,才会发出高压电。另一个叫dy,她的头发没有coco长,到胸口长度的头发尾部卷着梨花烫,她说起话来的时候嗲嗲的,作为女人的何卓婷,在听见她说话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要抖一抖,更何况是男人。 他们两都化着妆,没人的时候,她俩经常凑在一起谈论最新的时装和发型,何卓婷一句话都插不上,作为晚辈,从她进门上岗的时候主动和她们打过招呼,其余时间都是听她们两人闲聊。 一开始,何卓婷还以为她们感情很是交好,可自从跟她们混熟了以后,她就不这么认为了。 比如,有一天,coco宁可拉着何卓婷一起去上洗手间,而不是找原先形影不离的dy,而且,coco还主动拉起她的手,态度十分熟稔,就跟多年不见的好朋友一般,吓得何卓婷后背直冒冷汗。 进了洗手间之后,coco放开她,直径进了隔间,进去还不忘问她问题,“卓婷,你不给自己取个英文名么?” 何卓婷想说她并不需要,可话到嘴边却成了,“我英语不好......” coco也不是真关心她有没有英文名,她换了话题,“我听说,你进公司之前去了成总办公室?”说完,何卓婷就听见一阵冲水的哗啦声,coco打开隔间门出来了。 这是想打探她底细的意思吗? 何卓婷假装不知道,她一脸懵懂地看向coco,语气透着天真无邪,“大家进公司不都要去一下成总的办公室的么?” coco心里一惊,可不是所有人都要去,尽管她们靠着关系进来,也都只是走了人事部曹经理的那一关。 coco妩媚的大眼睛眯着笑了起来,态度讨好地问,“那你和成总是不是有亲戚关系啊?不然成总那天怎么就单单和你打招呼了呢?” 她想起来了,那天她第一天上岗,成泽瑞来的时候,还特地朝前台瞧了瞧,步子微顿,不理会另外两个女人的暗送秋波,他对愣在一边的何卓婷,说着和善的话,让人误以为他就是一个体恤下属的好boss,他问她,“怎么样?还算适应吗?要不要换别的岗位,要是有什么想法,可以上来找我......” 成泽瑞把“想法”两字咬得重重的,目光在她身上溜了一圈,眼神暧昧。 何卓婷心里恨得牙痒痒,忽略了身边两个女同事诧异的目光。 ...... 所以,是成泽瑞那天的态度,让别人误会了吗? 亲戚? 何卓婷心里想笑,她和成泽瑞算什么狗屁亲戚,有那种差点滚床单的亲戚关系吗? 但是,她嘴上不承认也不否认,含糊其词,态度十分暧昧,心里暗道,是什么关系就让别人猜去吧。 自从那次之后,她跟coco走得近了些,不对,是coco主动凑近她,反而时常把dy晾在一边,还时常拿dy的八卦和她讲,真让何卓婷好好见证了一把塑料姐妹花。 八月份开始就要填报志愿了,学校志愿填报指导日的前一天,她向行政部组长请了假,本来她的请假条还需要行政部主管签字,但组长说她只是实习生,所以跟她说一声就行了。 去学校的时候,何卓婷先到学校附近的小卖部买汽水,可没想遇到了不想看见的人。 A中的小卖部很小,七八个人学生挤在里面,何卓婷进去的时候,里面闹哄哄的,有两个同年级的男生与她插肩而过,其中一个忍不住回头盯着她背影看,男生脸红红的小声和身边的人议论,“你看她那腿细的,好幼齿......” 另一个忍不住低低调笑,“你真邪恶.......” “比我昨晚看的 那个赞多了,要不是今天要上补习班,我真想看他个通宵。” “行了行了,这年头补习补习,说好的暑假呢?” 何卓婷皱了皱眉,在心里暗啐,这些男生的无耻,面上不动声色,等她一进来,原本闹哄哄的小卖部,有好几个低年级的学弟顿时噤了声,纷纷朝她看了过来。 她无疑是美的,尽管着三年高中生涯一路过来,何卓婷都一直很低调,但她还是被那些荷尔蒙多的爆炸的全校男生心里暗地里封为x幻想对象。 也因为长相过于出众,很少有女生主动会要做她的朋友,连走一起都避之不及。 何卓婷自动忽略了这帮男生黏在她身上的目光,她掏出五块钱放在玻璃展柜上,对店老板说道,“老板,汽水来一瓶。” 老板是个精瘦的男人,五十几岁,带着一副金属框眼镜,没人来的时候就在看报纸或者看书,听到何卓婷的声音,他放下手里的报纸,转身走到冰柜,拉开冰柜门,取出一瓶冰镇的汽水,搁在玻璃柜上,何卓婷目光移及瓶身与玻璃接触的交界处,那里立马出现一圈水雾。 她看老板收了钱从里面抽屉里拿了三块零钱给她,何卓婷伸手接了,只听老板问她,“带走还是这里喝?” 带走是要压一块钱押金的,只要把玻璃瓶换回来,就可以赎了这一块钱。 “这里喝。”何卓婷只想早一点喝到汽水,这暑气难忍的夏天里解解渴。 老板递了一根管子给她,又把玻璃瓶上的瓶盖启了,汽水立刻发出啵的一声,瓶子放回玻璃展示柜面上,何卓婷拿起管子插|进瓶口,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周围男生看着她一手拿着绿色玻璃瓶,另一只手捏着管子,白嫩嫩的手臂就跟葱根似的,脖子颈长,微低头的样子像极了天鹅的脖子,红唇微启咬着吸管,随着她吸咽发出的响声,几个情窦初开的男生忍不住也咽了咽口水,在这个闷热的小卖部里觉得格外上火。 “老板,来六瓶汽水。”说话人的声音很耳熟,何卓婷下意识去寻那声音,一对上站在门框里男生的双眼,何卓婷立马别开了头。 来人正是谢俊,身后跟着他妹还有严亦飞以及徐蓉和那两个变态跟班。 真是冤家路窄! 谢俊一进门,就看到四周站满了低年级的男生,以及最中央,特别惹眼的何卓婷。 30. 第三十章 谢俊一进这个小卖部,就觉得气氛很诡异,至于哪里诡异,他一时半会说不上来。 老板似乎跟谢俊很熟,一见他进来,就连忙起身跟他打招呼,“谢一霸,今天来填志愿?”一边说着,老板一边从冰柜里拿出六瓶汽水,也不问带走还是这里喝,直接拿开瓶器挨个开了瓶盖,一连串啵啵啵启瓶盖的声音,惹得冯明明直乐,那低低的笑声里,满是不怀好意。 谢燕睁着懵懂的双眼抬头去看站在一边默不作声的严亦飞,却发现他那双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何卓婷,而何卓婷像是并不察觉这里发生了什么,仍旧管自己喝着汽水。 周凯用手肘撞了撞谢俊的手臂,等谢俊转过头来拿眼询问他,周凯才朝身后站着的那一排低年级男生瞥了一眼,然后又那嘴努了努何卓婷站着的方向,低声道:“又在勾引男人。”语气里尽是鄙夷,也不怕别人听见。 谢俊总算知道,这小卖部里哪不对劲了,全部男生都安安静静地盯着何卓婷看,谢俊没由来心里一阵烦躁。 猛地朝身后的几个学弟吼道:“买完了还站着干什么,快滚!” 周凯和冯明明像是活见鬼一样看了看谢俊。 谢俊的名气在A中一直是响当当的,不只是因为他堂哥的关系,更重要的还是他那些伟绩。在被他突然那一声吼过之后,刚还沉浸在对何卓婷的观赏中的几个男生立马纷纷作鸟兽散。 何卓婷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一震,随即又恢复了眼观鼻鼻观心的入定状态,她是完全将他们当成了空气。 将喝完的汽水瓶往玻璃展柜上一搁,抬头对老板道:“瓶还你了,老板。”说完,何卓婷便抬脚离开。 走到一半突然想起,谢燕那件衣服还没还给她,何卓婷洗完晒干叠好放在家里。 她转身回去,谢燕跟在谢俊身后也从小卖部出来了,这些人看她往回走,又在两米远处站定,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们看,也不知道她要找谁,都以为要找的是自己。 “谢燕,你那件连衣裙我已经洗好了,晚上我就拿来还你。”说完,她就转身离开了。 “晚上?可是我......”谢燕一脸为难,可何卓婷的话让人觉得不容置疑,她转头去看严亦飞,他在接到她的目光后依旧不做表示。 晚上他们约好去看电影,而且谢燕电影票都买好了,她想跟严亦飞去看电影而不是留在家里等她。 谢俊若有所思,转头对谢燕道:“我晚上在家。” 严亦飞听他这么说,目光朝他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些审视。 不过,很快他撇开了目光,知道自己没资格再管,可心里却堵得慌。 毕业之后,再次回到熟悉的教室,大家情绪都很高涨,也有不少女学生烫了头发化了点淡妆,跟以前清汤寡水的女学生样子大相径庭。 何卓婷学习一直都很不错,虽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得到冯清雅的表扬而刻苦读书的,但后来她发现成绩不管是好是坏,冯清雅都很少过问,她说,“这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以后的路你自己决定。” “不过,你要是以后混得很差,我可不会支援你。” 看吧,多冷酷! 所以,她要是不好好读书,就等于让冯清雅看扁了。 估了估分数,何卓婷心里也有了底,发挥的不好不坏,上B大应该不成问题。 傍晚回去的时候赵攸县还没回来,何卓婷想着去铜海湾最后一趟回来的班车,估摸着时间,从楼上衣柜里拿了叠好的连衣裙,放进纸袋里,便下了楼,又在冰箱里拿了一包未开封的菠萝包,就匆匆跑了出去。 这是她第二次来铜海湾,前一次来的时候,她还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可这次来,她对这一片富人区都没什么好印象,尽管一整片的白色小洋房很漂亮,天很蓝连接着地平线的湖很美,可她就是没心情欣赏。 按了按大门口的门铃,一连按了好几下,都没有人来开门,这次黑色的大铁门没有像上次那样诡异的开着,何卓婷探头探脑往里瞧,洋房前面的一条石径小道两旁种满了各种高高低低的灌木。 确定没人给她开门,何卓婷拿出手机就给谢燕打电话,嘟嘟几声之后通了,大概在外面用餐,何卓婷隐约能听到餐厅里放的歌曲,谢燕立马对何卓婷说了句抱歉,“我马上给我哥打电话。” “喂,你?”没等她说话,谢燕已经挂了电话,何卓婷简直想吐血,她这是又要见到谢俊那个恶魔,还要再体验一次上次那样的历险记吗? 过了一会,她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电话,电话那头响起一个男生的声音,嗓音清冽醇厚,低哑带着磁性,“何卓婷?” “嗯,是我。”语气带着点不训。 她就听电话里传来滴滴一声,像是有人在那头按了什么按钮,接着,铁门咔嚓一声,自动打开了。 然后,谢俊就把电话给掐断了。 何卓婷真想翻白眼,这明知道是她的手机号码才打过来,他居然还问她,说也没说就把电话挂断,真会耍酷。 何卓婷犹豫再三,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认怂,狠吸了一口气,推门大跨步走了进去。 一直走到里面,她忽然想起那天冯明明压在自己身上,那一脸的yin亵 ,还有掴在她脸上那火辣辣的一巴掌,如果不是谢燕进来,她恐怕已经惨遭毒手。想到这里,她又顿住了脚步,不再往前。 她也不按里面门边上的门铃,而是拿出手机来,点开第一个通话记录回拨了过去,等电话一接通,没等对方应声,何卓婷用通知的语气说道:“我把衣服放门口了,你出来拿.......”话说到一半,突然听到有人低低窃笑的声音,接着又突然戛然而止。 这说明了什么,傻子都能猜出来,他家里不止谢俊一个人。 何卓婷觉得自己不进去真是太明智了,那里面根本就是狼窝,就等着她自投罗网。 里边,谢俊刚用眼神制止了冯明明的嘲笑,电话突然被挂断了。 冯明明虽然只了笑,可他仍旧不忘落井下石,再补他几刀,他带着嬉笑的语气道,“我就说她不会进来了,你看被我说中了吧。” 周凯看看谢俊黑着一张脸,用眼神示意冯明明别再说下去了。 可冯明明哪是懂这眼神示意的主,他依旧不管不顾地说着真话,“老大,我们打的赌你可别赖账,你那座驾可是我的了。” 原先在小卖部见谢俊要在家等何卓婷来还自家妹妹的衣服,冯明明就大放阙词,说知道家里只有谢俊一人,这妞肯定不会进去。 谢俊不服,啐他了一脸,两人就开始下注赌了起来,各拿出最新座驾这个赌注来赌。 很显然,这次谢俊输了。 他心头窝火,更加觉得这女人的不知好歹,这是关乎男人的尊严面子问题,他想也没想,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果然———— 何卓婷突然想到了什么,呼吸开始急促起来,有一种危险即将临近的预感,她赶紧把手中的纸袋扔在门口,对,她是用扔,就跟甩掉什么可怕的虫子一样。接着,拔腿就跑。 果然,身后的门嘎子一声被人打开了,何卓婷背对着门跑,她看不到也不敢看,去求证是不是真的有人出来了,她只觉得耳朵听到的那一声响声就跟催命符一样可怕。 不管不顾地往前跑,眼看那扇生死大铁门越来越近,何卓婷心脏砰砰砰直跳,突然,眼前的景象忽然倒了下去,就像镜头突然无预兆地往下掉一般,她身子控制不住的往前一扑,她的脚崴了。 掌心吃痛,何卓婷忍不住咧嘴嘶了一声,她知道她一定摔了个狗吃屎,她刚想赶紧爬起来,可眼前猛然出现的两只裤腿让她顿时身形一顿,感觉像是被钉在了地上,爬不起来。 裤腿的主人发话了,声音极冷,像是覆上了一层霜,闷闷地从头顶传来,“你在跑什么!?” 31. 第三十一章 “你跑啊,怎么不跑了?”谢俊的语气里,全然是不是责怪的埋怨。 她也想跑,可是她爬都爬不起来,脚扭的特别厉害,只要一动就钻心地疼。 “我.....”何卓婷话还没说完,身前又多了四只裤腿。 这几个变态又凑一起了,上次的事一想起来,她还有些后怕,对于此刻自己动都动不了,这幅注定任人宰割的惨状,何卓婷感觉到深深的绝望。 “干嘛,趴地上动不了了?”冯明明恶趣味地用脚尖踢了踢她的屁股。 何卓婷顿觉臀部上一阵吃痛,她知道自己反抗越激烈,变态的人心里反而越觉得有趣,她索性彻底趴在地上,也不管地上脏不脏,她像一条死鱼一动不动,不做任何反应,只是把头转了一个方向,不让自己的脸被他们瞧见。 头顶有人说话,“我们怎么玩?”是冯明明跃跃欲试的声音。 “玩浇花吧......你去拿绳子。”这是周凯的声音,一听就知道他们平时经常玩这个游戏。 一听去拿绳子,何卓婷连忙转回头去看声音的主人。周凯依旧一副斯斯文文,穿着细格子衬衣,他站在阳光下,遮了他大半个俊脸,何卓婷躺着的角度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她猜一定是风轻云淡的样子。 可就是这么公然无害的男生,从他口中说着最恶毒的提议。 “绳子在哪里?”冯明明在问谢俊。 “一楼,杂物间。” 何卓婷艰难地翻了个身,然后用手撑住地面往身后挪开几步,冯明明朝她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捏住何卓婷的下巴,摆正她的脑袋,让她目光对准他,另一只手轻拍她的两颊,带着意料中的恶意,让人觉得接下来一定是一场噩梦般的语气道:“能陪我们玩,是你的荣幸。”说完,他松了手,只觉得手上还带着一股滑嫩劲,便起了身,转身要去拿绳子。 周凯这个大变态又出声了,“今天,谢燕总不会半路就回来了吧?” 谢俊还没想好说什么,就被冯明明抢了先,只听他邪恶道:“谢妹妹约会去啦!当然是和小男友恩恩爱爱去了,哪会这么快回来。”他的语气里满是嬴荡的腻味。 周凯看了眼谢俊,知道他听着话心里不爽,黑着脸几乎要翻脸,赶紧出口埋汰他,“走吧你,整天就知道黄段子。” 冯明明这会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些什么鬼话,他满脸歉意地朝谢俊躬身,“老大,我不是有意的。” 那是故意的! “滚你丫的犊子,快去给老子拿绳子!” 要用到绳子,不言而喻就是要把人捆起来。 要是她被绳子捆住,真的就跑不掉了,只能任人鱼肉....... 想到这里,何卓婷连忙挣扎着起来,脚上尽管痛得她想杀人,但此刻她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她只想快快逃离这个地域般的地方。 冯明明进去找绳子,周凯不是个会动手的人,他觉得动手会脏了他的衣服,而谢俊就一直站在边上当局外人,这两个人就一动不动地看着何卓婷一瘸一拐地往大门口逃跑,速度并不快,但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眼看着大铁门就要到了,身后却要命的传来冯明明嘲弄一喝,“你还想跑?!”接着,耳后忽来一阵疾风,她就被他擒住了。 “你要干什么?!”何卓婷使劲挣扎,声音里透着一丝颤抖。 先说话的人是谢俊,他幽幽地道,“给过你机会了。” 如果刚刚看着他她艰难地逃跑,不阻止不帮忙也算的话…… “现在才知道怕了?是不是有点晚了。放心,玩不死你。”说话的人是周凯,他语气平稳,态度和气,十足的衣冠禽兽。 “你们在法!制社会做的事可要考虑后果,我一定会去……”何卓婷还想威吓他们一下,说不定就会罢手,事实上,她想得太简单了。 “报警吗?”说着冯明明好一阵嘲笑,就像听到天下最可笑的笑话一般。 他们自然是一点都不害怕。 何卓婷尽管用尽全力挣扎,还是被冯明明五花大绑绑在一张椅子上,接着,他又不知从哪里拿来家用橡胶蛇皮管,打开接在前花园的自来水龙头,水就沿着管壁变成一串水柱喷了出来。 很快,她身上的衣物被水浸湿,像潮湿阴冷的蛇在全身游走,眼睛被水冲得睁不开,一片模糊的水帘里站着三个男生,除了其中一个拿着管子朝她喷水,其余两人都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没有人出声制止,也没有人解救她。 她冷眼看着冯明明指着她,面朝其他两人,捧腹大笑,他们压根没有把她当一个人来看,她只是他们的玩物,供有钱有势的富家子弟玩乐的工具。 一股深深的屈辱感袭遍全身,被绳子捆住的双手,在水中气得瑟瑟发抖。何卓婷不哭也不吵,她只是将一双想要杀人的眼睛,直直地瞪着他们,如果她的眼睛可以蹦出子弹的话,眼前的三个男人早就死了好几遍了。 她觉得自己尽管此刻看起来很狼狈,但她不能没了风度,她不能就这么认输。 她被水冲了十几分钟,大概是她的不声不响,反应不大,不甚有趣,激不起他们继续戏弄她的兴趣,他们很快就收了手。 “你上次不是想尝尝她的味道吗?”周凯好心提醒,没见到谢俊现在身后,眉头一皱。 冯明明被他这么一提醒,果然想起了之前那事,他骑跨在她身上,朝她脸掴去的一巴掌,打人的快感好像还留在他手上。他朝何卓婷看去,女孩身上的衣物全然湿透,紧贴着她的躯体,勾勒的里面内衣的蕾丝边形状若影若现,冯明明下腹一紧,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何卓婷心里真想问候周凯他全家,她是做了什么,周凯要这么对付她? 他就是恶趣味,喜欢看别人施暴,自己不动手不参与,但全程是他指挥,有人按照他的意思折磨底层小人物,知道她们不会反抗,就算反抗了也不能拿她们怎么样,对于无聊的人生来说,是不是很有趣? 就像我们小时候无聊的时候玩死一只蚂蚁一样,只是想看着它痛苦的挣扎,却无法反抗,那种主宰万物的错觉。 何卓婷不知道自己如何就变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之前和谢俊一起毕业旅行的时候,还好好的,不能说多友好,但也没到现在这种程度。 不对! 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就是那一晚从严亦飞家里出来,她被人绑架的事。 那件事背后指使的人就是谢俊,而他的堂哥虽然被抓,但很快就没事出来了,可见谢家有多厉害。 她还记得,严亦飞和她说过,那天,他接到过谢俊堂哥打来的陌生电话,说是让他去一个地方,送他一个礼物,他到破厂房的时候,里面没有人,地上倒是有一堆烟屁股和横七竖八的矿泉水瓶。 一个念头从她脑中闪过,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跟严亦飞有关,也就是说—— 还没想出个结果,她整个身子突然腾空,被冯明明打横抱在了怀里,他直径就要往房里走,何卓婷抬头,只能看到他削尖有棱角的下巴。 她忽然双手朝他脖子环了上去,明显感觉到他身形微顿,呼吸一滞,何卓婷心里嗤笑,又将头贴紧他的胸膛,用只得两人听见的语气,瓮声瓮气声地说,“你等下轻一点,我……我没有经验。” 冯明明快走到门口,他转过身来,对谢俊道,“把你客房借我们。” 他说的是我们,这话怎么听怎么觉得奇怪。 还没等谢俊说话,他又对周凯说,“别过来偷看。” 周凯听了很不高兴,他转头对谢俊告状,语气里满是不爽,“我们哪次玩女人不是一起。” 何卓婷窝在冯明明的怀里,白嫩如藕段般的手臂环在他脖子上,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替我跟谢燕说一下,衣服我还她了,还有……”她顿了顿,朝谢俊看去,“告诉她,严亦飞是我不要的。”说完,冯明明一转身,就把她对谢俊的目光给掐断了。 白嫩的小手紧紧捏着他胸口的T恤,男生身上雄性荷尔蒙的味道钻进她的鼻腔,她觉得如果一定要被夺走贞操,她是可以无所谓的,但这仇不可不报。 “明哥,我冷……”酥软甜糯的声音就像轻飘的羽毛划过他的心间。 冯明明低头,撞进她湿漉漉,黑白分明的双眼,底下挤满了柔光,他心里一动,咬住她的朱唇,口上一片软嫩可口,他只觉得下腹烧的更旺了。 “等一下!”身后传来一声男音,是忍耐过后的爆发,引得冯明明不得不意犹未尽地放开怀中女人的悄嘴,顿住身形,不耐烦地转过身,去看身后跟来的男生。 32. 第三十二章 “等一下。” 听到身后有人出声,而且知道那声音的主人是谁,何卓婷窝在冯明明怀里低低窃笑了一声。 果然,她猜的没错。只要提严亦飞,谢俊就不淡定了。 冯明明一转身,就看到站在两米开外的谢俊,他拿眼询问,在等他发话。 良久,谢俊开口了,“把她给我。”语气淡淡,但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冯明明心里有些窝火,他寻思了一会,还是将手上的何卓婷让给了插肩而过的谢俊,他转身看向他们离开的方向,双手捏起了拳头。 这是一种伤害了男人自尊心的感觉,这不关乎情爱,只是单纯的不爽,如果在一开始的时候,谢俊就要何卓婷的话,他还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他都已经起兴,抱着她都已经要去房间,这已是一种独占的示意,他说让就让,要不是他谢家权大势大,他虽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跟他闹翻,但就这么爽爽快快地让出去,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一进房内,何卓婷还来不及看清屋内摆设,她就被谢俊扔进了床内,身子在绵软的床上弹了弹,背脊不痛,但她的脚踝却因震动波及,吃痛地忍不住啊了一声。 “谢俊,”何卓婷好不容易端正坐了起来,正想跟他讲讲理,却看到站在床外的男生已经开始脱衣服,他双手交叉,从t恤衣边往上一扒,露出他不算特别强壮,但线条感隐约可见的上半身。 她看得一怔,突然意识到眼前的男孩想干什么,她开始急了起来,“你先听我说.......”话还没说完,谢俊已经爬上了床。 “说什么,我听着。” 他压根就没有听,因为他一上床就将她推倒,翻身,压倒,开始解纽扣。 何卓婷连忙伸手抓住他作乱的手,他的手触感有些冰凉,骨节分明,白皙的皮肤上隐约可见蓝色的血管,“其实,我并不喜欢严亦飞......所以,我不会去破坏她们。” 这个她们自然是指谢燕和严亦飞。 谢俊被迫停下手中的动作,垂首去看身下的女孩,她鼻子娇翘,红唇娇艳欲滴,她还给他一个,我保证的眼神。 “所以呢?” 她以为自己是担心她会抢走谢燕的男朋友? “所以,你可以放了我吗?”何卓婷眼里满是希翼,水光灵灵,谢俊不由得心里一动。 “如果,我说不呢?”谢俊不在与她废话,直接抽回了手,男生手劲极大地将她控制住。 “喂!”何卓婷拿着的双手去推压在自己身上的男生,手一触摸到他的胸口,很结实,硬硬的,她推不开,知道自己的力气抵不过男生,她立刻收了回来。 “你之前这样大费周折,不就是想让我离开严亦飞,你们现在如愿了,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放过你?我对你做了什么吗?” 何卓婷被他的话噎住了,睁着大大的眼睛,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 他是没对她做了什么,只是即将要做什么而已。但这话她不能说,说了原本没想法的反而有这想法了。 谢俊见她不再说话,嘴角升起一抹讽刺的笑容,“谁让你倒霉呢,跟谁好不行,非得要我妹妹看上的男人。” “我已经不要了,你看我都没……”何卓婷还想说些什么,只听撕拉一声,她的衬衣被扯破了。 “晚了!” 真是一点都不给人机会,横竖都是她的错,难道她就要任人鱼肉?既然反抗不了,那她何必受着气,大不了和他拼个鱼死网破。 何卓婷一仰身,张开嘴就往谢俊的手臂上狠狠地一口,就像是发泄心里的愤怒一般。谢俊手臂一阵吃痛,反射性地弹了开去,护着手臂上的牙齿印,恨恨道,“你属狗吗?!” “你才属马!” 谢俊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她在说他是种马,突然觉得好笑,“你以为你是什么!要不是严亦飞欺负了我妹妹,你还轮不到让我上!” 这话说的,他肯睡她,是多么感恩戴德的事。 何卓婷心里暗啐,索性破罐子破摔,“你一方面撮合严亦飞和谢燕,一方面又气不过,你不会是对你妹妹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谢俊顿时黑了脸,像是戳到了他的痛点,面部表情立刻扭曲了起来,他嘴角噙着寒意,咧嘴笑了一声,“我可不是一个不打女人的男人。” 他说话的表情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假如今天她再多说一句谢燕的坏话,她敢肯定,谢俊的拳头肯定毫不迟疑地落在她脸上了。 何卓婷心里开始有些后悔,相比而言,反而是冯明明更好糊弄,大不了最终的结局都是被夺走第一次。 她还是猜错了,原以为只要通之以情,向谢俊保证自己和严亦飞绝无可能,也不会和谢燕去争抢,说通了之后,谢俊就会放了她。她真是太天真了,他压根就只是拿她来泄愤。 一面希望完成妹妹的愿望和喜欢的男孩在一起,一面又心里痛苦挣扎对自己妹妹的爱意。而她却成了替罪羔羊,她居然像个傻子一样还寄希望于他。 谢俊看她不再说话,以为她已经妥协,就开始胡乱脱她的衣服,谢俊脑海中突然想起那次在他舅舅的海边别墅里,谢燕和严亦飞在一起的画面,他心口狂跳。 他猛地紧紧抱住她,亲吻她的红唇,女孩柔软娇嫩的唇瓣任由他汲取,这种场景他幻想了无数遍,不是没有女人主动示好,有很多,但他都没有入眼,甚至觉得那些女人很脏。 可如今,第一次怀里抱着的女人,竟让他有一种全所未有的激动,他闭着眼 睛,完全沉浸在这种意乱情迷之中,底下女孩口中嘤咛了几声,接着开始挣扎。 谢俊从自己的思绪里抽出神来,放开她的唇,低头讷讷地看着她,因为缺氧的关系,何卓婷两颊烧红,她一双眸子水波潋滟,睨了他一眼,声音清脆,像一片羽毛划过,“你想要闷死我啊?” 这时候,门扉被扣了几声,发出几声沉闷的敲在实木门板上的声音,可能是里面的人不回答,又接着敲了几下,与之前几声相比显得更加急切。 谢俊连忙警惕地用食指抵住何卓婷的嘴唇,嘴上用口型让她禁声,接着,他转头对门口问道:“谁?” “是我.....你妈回来了。” 谢俊听出是冯明明的声音,心里一松,绷着的神经松了一松,又听见他说自己老妈回来了,他立刻从床上跳了下去,四下去寻找自己的衣物。还不忘回头,让何卓婷穿好衣服。 房门一开,冯明明不由自主地朝里面张望,何卓婷低着头正在扣自己的衬衣,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在哭,冯明明只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面色如常,手却握紧了。 “我妈在哪?” “周凯拖着......在客厅,”冯明明眼神飘向他背后,“她怎么办?” “去地窖关一会。”除了酒室他妈不会进去,而且,从后侧门走,不经过客厅,他也想不出别的地了。 冯明明走到房内,打横抱起她,擦过谢俊身边,就往指定地方走去。在冯明明没有看到的插肩而过的时候,何卓婷见谢俊一直盯着她看,很有一种恋恋不舍的意味,当然,她不会这么自恋,但她还是朝他嘟了嘟嘴,皱了皱眉,朝他斜了一眼。她本就长得面如桃花,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像是会说话,她这一副恼怒又淘气的样子,显得十分可爱。 何卓婷窝在冯明明怀里,紧贴着他的胸膛,一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服,低低道,“我害怕......” “别怕,我会保护你。”冯明明想也没想,这句话就出了口。 从后侧门出去,越过后花园,在一幢低矮的楼房里开门走了进去,里面铺着地板,脚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房顶一点点在变高,冯明明抱着她往地下室走去。 地窖里四面墙都装满一整面墙的格子架,上面放着有人收藏起来的珍贵的酒。 何卓婷双手环上他的脖子,让他的头低下来,接着主动送上自己的唇,伸出小舌头去勾他口腔里的舌头。 她气喘吁吁地推开他,扯了扯他的衣领,一副可爱卖萌的样子,“能不能……让我回去啊?” 冯明明犹豫了一下,他还是不想反抗谢俊的命令,他把她放在地窖里的贵妃椅上,这里像是有人在这休憩用的。 “你先在这……呆一会。” 33. 第三十三章 他居然让自己在这个地下室待着!真是白白浪费了她的吻,不如去喂狗! 看冯明明转身离开,何卓婷连忙一跳一跳地跟出来,他已经走上楼梯,只听咔嚓一声,这男人居然自觉地把门朝外锁上,真是够了。 何卓婷在地窖里走走看看了一会,因为脚踝疼痛,她放弃在里面寻找东西,其实她也不知道要找什么,只是想看看有没有可以出去的方法。 何卓婷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捂着这么些时间,居然也干了,但身上粘糊糊的难受,她在贵妃椅子上坐下,只是想靠着闭上眼睛躺一会,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趁着夜色,赵攸县加完班回到家,他已经发短信告诉她今晚要晚回来,让她自己做晚饭吃。一直到加完班也没收到她的回复。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话乖乖的吃饭。 在赵攸县的印象里,何卓婷是个不那么配合的女孩,她有她的想法,而且还很倔强。他自己都不知道对她已经如此挂心。 拿出钥匙,转动门锁,门咔嚓一声开了。 里面黑暗一片,没有开灯,他换了鞋走进去,点开电灯,对着空气唤了一声,“何卓婷?” 没有人应他,赵攸县又继续往里走了走,楼下厨房卫生间,楼上卧室都找了一遍,都没有她的人影。他烦躁地扯了扯领结,领带瞬间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胸口。 也不知道她跑哪里去了? 他在客厅皮沙发上坐下,仰躺的姿势,闭上眼睛养神。 恍恍惚惚中,脑中突然蹦出即将下班的时候,陈思阳对他说的一句话,“芳婷回国了。”然后,他脑中浮现出芳婷那张娇媚的脸,一瞬间,他便猛地睁开了眼睛。 谢俊哄着他妈吃完饭上了楼,他洗了个澡,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出来,直到一阵手机铃声响起,这不是他的手机铃声,谢俊四下寻找,在床头柜与床的中间找到了那只一直响个不停的手机。 拿起来一看,手机壳是粉色的hellokate猫,他猜测这手机是何卓婷的,这才想起傍晚的时候,自己和何卓婷在床上的事。 手机屏幕上,一个备注名叫大尾巴狼的来电。 谢俊按下接听键,一个低醇浓厚的男音冷冷地透过话筒传来,“何卓婷,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还不回来?” 谢俊皱着眉问:“你是谁?” 电话那头微顿数秒,音量提高,“你又是谁?” 谢俊想到他刚才说的话,何卓婷应该是和他住一起,又觉得不可能是她的父亲,会有人叫自己父亲叫大尾巴狼吗?他像是宣告主权一般地说,“我是她男朋友,今晚她要在我家过夜......” “让她接电话!”一股凝着冷霜的语气从电话那头传来。 “哦,她去洗澡了,你等等,何卓婷?何卓婷?”谢俊一边叫她的名字,一边偷偷笑了几声,为了防止被他听见,连忙捂住嘴巴,不让声音发出来。 “你把她给我送回来!地址我给你定位。”说完,电话就挂了。 挂了电话之后,赵攸县一直盯着暗了屏的手机发呆,他懊恼地想从口袋里掏烟盒,口袋里并没有,他才想起烟早被他抽完,外壳捏扁扔进垃圾桶了。 他烦躁地从沙发上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脑中嗡嗡直响,思绪很乱,一会是何卓婷的脸,一会又是芳婷的脸,互相交叉,最后,大脑只停在何卓婷那张脸上。 他不是一直所希望,她能好好的去谈恋爱,她已经听他的话,不再对他抱有想法。可是,他没说让她去别的男生家过夜!!更没说让她和别人上!床!啊! 他想起,之前何卓婷脖子上的吻痕,他顿时心里怒火中烧,他几乎快要失去理智,脑中愤愤地想,这个不自爱的女孩。 谢俊挂了电话,他才想了起来何卓婷还被关在地窖里,这个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她还没吃晚饭,脑中闪过这个想法,谢俊没由来的突然有些担心,而后,他又立马屏退脑中这个念头,他怎么可能会担心那女人! 匆匆下了楼,从后侧门出去,越过后花园,打开门锁,进了走下楼梯,在地下酒窖的昏黄的灯光下,只见一个身形躺在贵妃椅上,全身卷成一团,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他竟然关了她这么久,心里闪过一丝愧疚。 他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等了一会,发现她并没有动,弯下腰凑近了看她,她闭着眼睛熟睡的样子十分甜美,就像睡着的婴儿一般。 “到底谁是你的大尾巴狼?”鬼使神差地,他低头垂眼,吻住她的红唇,不知是紧张还是第一次亲女孩,他的嘴唇有些颤抖,但又鬼使神差地迷恋不舍得离开,只觉得女孩的唇像牛奶布丁一样,怎么能这么柔软又香甜。 底下女孩嘤咛一声,似乎快要转醒,谢俊连忙松开她的小嘴,直起身,往后退开几步,像做贼一般,心口怦怦直跳。 “谢俊?”何卓婷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谢俊别开脸,不去看她,他只觉得自己两颊滚烫,“你可以回去了。”说完,他仓皇而逃。 临走,他站在楼梯的台阶上,背对着她,闷声传来,“我让司机送你。” 他说她可以回去了,被当猴子耍了一通, 然后告诉她可以回去了。 何卓婷在他走后,低低骂了一句,“深井冰。” 司机按照何卓婷的指示,开到了门口,到家之后,她行动不便地从黑色宾利车的后座上下来,司机看了眼后视镜,在得到指示后,只好下车过来扶她,还没走几步路,就听到门口有人说话,声音参着冰,“不在男友家过夜吗?” 何卓婷抬起头看向声音的主人,不甚明亮的路灯下,赵攸县双手抱胸,倚靠在大铁门边上的石柱上,他隐没在黑暗里,让人看不真切面容,只能依稀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 什么在男友家过夜,她又没男友。 她不理他,今天够倒霉了,回来还要听这男人阴阳怪气的话。 何卓婷朝司机点头致谢,“谢谢师傅,请回吧。”司机看了眼旁边的女孩,识趣地转身回了车上。车门一开,车内瞬间就亮了,赵攸县身在黑暗中,距离并不远,往车里瞟了一眼,能清楚地看到坐在后座的一个男孩,年轻,不羁,很帅气。似乎,那男孩也在朝他这边看,但很快,车内暗了下去,他看不见车里,车里的人也看不清楚他。 等黑色宾利车呼啸开走,赵攸县才抬步慢慢从黑暗里走到亮光下,直径朝她走来,刚才他就注意到了,她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势,低头看了眼她的腿。 “脚怎么了?” “崴了。” 还没等她说完,赵攸县嘴边哼了一声,但还是将她一把打横抱起,何卓婷感受到他那只炙热的手掌印在自己手臂上,她想换个舒服的姿势,动了动,马上被男人呵斥制止,“不想掉下去,就别乱动。” 她怎么觉得今晚的赵攸县与以往很是不同,又凶又可恶,不由得抬头朝他看了一眼,入眼的是他的坚毅有棱角的下巴和滚动的喉结,很快她收了目光,揉了揉眼睛,一阵困意袭来。 就在她睡意惺忪的时候,赵攸县将她朝床上一扔,态度十分恶劣,瞬间就把她的瞌睡赶走了,一时的失重,何卓婷吓了一跳,她啊了一声,在床上弹了弹,睁眼看见站在自己身前的男人,绷着脸,居高临下地审视她。 “赵攸县,你能不能轻点?” “我又不是你的小男朋友。” 这什么跟什么?! 何卓婷拿眼瞪他,赵攸县拉着一张扑克脸转身要走,他突然觉得不说点什么心里不痛快,“他才需要对你轻一点。”他的话里意有所指,只不过,何卓婷听不懂。 赵攸县又气她一点也不懂,可他又怎么能拉下脸去,他要端着一副不关心不想知道的冷漠样子,才能保存他男人的尊严。 34. 第三十四章 何卓婷的脚在家躺了几天后就消肿了,她打电话给组长请了几天假,组长二话没说就给她批了。 等她伤好了之后,去上班的第一天,她换好工作服刚站在前台就遇到了成泽瑞。 上班时间,公司门口员工们进进出出,毫无预兆地成泽瑞朝何卓婷一声大吼,“何卓婷!”全公司的人都盯着她看。 接着,成泽瑞朝她走近几步,面色不虞,语气有些严厉,“让你来公司实习,那也等同上班了,我还付你工资,不是让你来玩的,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当这里是游乐园?!” 何卓婷一下子就想到,自己是请过假领导也批准过的,她下意识转头朝楼上的隔间看去,正巧,组长也在往这边张望,他看见何卓婷的目光时,立马撇开了。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不知道成泽瑞知不知道,但是肯定有人说她没请假,组长陷害了她。 “我和组长请过假的。” “你的请假条呢?” 她不知道还有请假条这回事,何卓婷百口莫辩,只得低着头,这还有什么不明白,她被人陷害了,不管是成泽瑞也好还是组长,她只能硬着头皮被他骂。 “你跟我上来。”成泽瑞说完,就领着何卓婷进了总裁专属电梯。 等他们走后,cici和dy凑在一起开始议论,“我就说她有后台。” 电梯里,只剩他们两人。 何卓婷卸了人前乖乖的样子,双手抱胸,摆出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成泽瑞并不看她,目视前方,仰了仰头,摆了摆正自己的领结,他今天穿了一身骚气的白色燕尾服西装,“女孩子不可以满嘴粗口。” “你是知道我请了假的吧,说吧,什么事?” “我不这样,你会跟我上来吗?”成泽瑞垂眼瞥了瞥她,一副早已把她看穿的样子。 “今晚有一个宴会,陪我去。”命令式口气,成泽瑞像是不想从她口中听到拒绝的话,又给她补了一句,“拒绝我可以,你要想想拒绝合约条款的后果。” 一百万...... 真是无所不利的挡箭牌。 看她不再说话,知道她已经同意,成泽瑞嘴角一勾,露出一抹无人察觉坏笑,“下班先别回去,在门口等我。” 没等她回答,他朝前一伸手,在即将到的下一层按下了按钮,电梯门开了,他简洁明了地对身边的女孩命令道:“下去。” 何卓婷被他赶下电梯,在十七楼,她望着已经关上的电梯门好一阵无语。 临近下班时间,何卓婷刚想把编辑好的短信发给赵攸县,想了想她还在生他的气呢,便犹豫着没点发送,这时候像有默契般,赵攸县的电话就到了,“晚饭自己解决,我要很晚回来。” 何卓婷知道他是又要加班,口上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看见远处总裁专用电梯门开了,成泽瑞从里面走出来,何卓婷急忙对电话里说了句,“拜拜。”就把电话挂了。 转眼间,成泽瑞就出现在自己身前,他挑了挑眉,“和谁打电话?” “哦……我家人。”何卓婷顿了顿,眼神微闪,“我和家里人说我要加班。” 说谎! 成泽瑞拿眼瞟了她一眼,那眼神让人有一种我什么都知道你在骗我的意味。 他拿出一只白色的纸盒,长方形,有些大,塞进她怀里,何卓婷才知道这么大盒子原来并不重。 她抬头看他,询问道,“这是什么?” “礼服,去换上。” 金中国际,宴会厅。 何卓婷整了整身上的黑色吊带,第一次穿紧身裙,有些不习惯,这身黑色吊带连衣裙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包裹的更加性感,侧边高开叉,走路的时候可以隐约看见雪白的大腿。 宴会厅门口两边站着男侍应,他们穿着黑色西服,见他们走来,毕恭毕敬地弯下腰,替她们开门。 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里面的人们身着华服穿梭在这奢靡气派的宴会厅里,觥筹交错,相谈甚欢,这里像另一个世界,里面的男男女女,都带上了虚伪的面具,好不真实。 成泽瑞曲起了手肘,侧过脸盯了她一眼,示意她挽上,何卓婷并没有拿乔,只是一脸不情愿地将手伸过去,像足了被老板拖着继续加班工作的不耐烦。 被他带着迈开腿进了门,一路走就有许多人朝他打招呼,他都或点头或举杯示意,多数人目光落到她身上时,也会友好地对她笑一笑,她知道这是身边的男人所处的地位而带来的待遇,因为今晚她是他的女伴。 而他们进来以后,就成了这场宴会的焦点,俊男美女,十分养眼。 成泽瑞像是很忙,他要在全场应酬各路人马,一个穿着浅灰色稠光面料衬衣的男子走了过来,大约四十多岁,气质儒雅,他替他们叫了侍者,各拿了两杯香槟酒杯一一一递给他们。 何卓婷一接过酒杯,刚想说句谢谢,就看到男人凑近成泽瑞身边,低声道,“这次州长很有可能会中意他们,”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成泽瑞打断了,他使了个眼色,男人立马会意过来,不再说话。 “你在这边呆一会,我们有事要谈,你自己随意,这台子上的都可以吃。”成泽瑞说着指了指身前的那排矮桌,桌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西方美味。 何卓婷点点头,她知道成泽瑞要和这个男人去说一些不能被她知道的话题,她不知道他们要说什么,而且就算她听了她也不懂。 等他们走后,她发现有不同的男人会来跟她搭讪,一开始她以为是因为自己是成泽瑞的女伴的缘故,多数是朝着他去的,到后来,才发现,全场的男士都在看她,他们明明自己带着女伴,可还要时不时朝她这边偷瞄几眼。 何卓婷忽略这些男人的目光,刚要收回目光,在人群中,她感到有一束目光特别炽热,她抬头去寻,在看她的那个人却是陈思阳,何卓婷心里一跳,难道,赵攸县也来了? 很快,成泽瑞回来了,他朝何卓婷这边走的时候,半路被一女子唤住了,两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女子朝她这边望过来,何卓婷隐约认出她来,这不就是电影明星芳婷吗?她居然和成泽瑞也认识。 这个时候,人群像是默契地鼓起掌来,何卓婷朝人声鼎沸的方向看去,那里正是舞台中央,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子,从舞台左侧上来,接过主持人的话筒,来到中央。 “女士们先生们,大家晚上好……” 成泽瑞靠近她耳边,与她低语道,“这是谢州长。” 谢州长? 不知道是谁。 男人在台上恺恺而谈,很有一股上位者的姿态,神情中满是意气风发。他说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话,接着将话筒递给另一个人。 在看到这个男人上台,何卓婷瞪大了双眼,呼吸一滞,这男人真的是赵攸县。 旁边的男人又开始说话了,“这个人,你认识?” 何卓婷下意识摇头,否认道,“不认识。” 成泽瑞不去戳穿她,只是嘴角一勾,默不作声。 灯光下,赵攸县俊朗非凡的样子在隔了几丛人外还是那么耀眼,他的举手投足间可见良好的教养,让人忍不住仰望他。 等他说完,谢厅州长与他握着手,两人面带微笑,大大方方地让记者拍照留影。赵攸县在人群中看到一抹熟悉的倩影,她的长相和身材实在太出挑了,让人一眼就能在人群中注意到她,她就站在成泽瑞身边,穿着华美的礼服,看起来成熟又高贵,他快要不认识她了。 成泽瑞也注意到赵攸县在看她,他挑了挑眉,伸手搂上身边女人腰,强势地将她带过来,举止暧昧,故意让人误解两人之间有过什么。 接着,是一浪又一浪的鼓掌声。 真是够无聊的。 何卓婷看见台上的男人正看着他们,而腰上的手作乱般地拧了她一把。何卓婷吃痛地差点叫出来,愤怒地瞪了他一眼,拉下他的手,对身边的男人低声道,“我出去下。” 成泽瑞看了眼台上的男人,皱着眉低声警告她,“别乱跑!” 管的真宽,何卓婷瞪了他一眼,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上洗手间!” 从隔间里出来,洗手池边上站着一个女人,她弯腰正洗着手,觉察到身后的人,她抬起头来,看向镜子。 发现是何卓婷,陈思阳低下头不看镜子也不看她,却语气不悦开口,“你怎么会和成泽瑞在一起?” “我不能和他在一起吗?”何卓婷说完,已经走到水池边上,扭开龙头,开始洗手,语气满不在乎。 “我警告你,你要是做一些伤害赵老师的事,我绝不饶你!” 何卓婷听闻,心神一凛,她忽略了陈思阳话里的含义,而只注意到她的这番话让女人第六感猜出她对赵攸县的心意。 她关了龙头,直起腰,看着镜子里的陈思阳,大胆猜测道,“你不会是喜欢赵攸县吧?!” 陈思阳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怔了怔,关了龙头,越是心虚口上反驳得越是强硬,“你算什么,凭什么这么问我!?”然后,像是看不惯她似的,使劲甩了甩手,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她手上的水甩到何卓婷的身上了。 何卓婷退开几步,摊摊手,假装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口上却十分刻薄,“凭什么,凭我是赵攸县请回家同居的女人啊,毕竟是我不是你,你说是吧?” 陈思阳不怒反笑,她转过身来,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以为找你就是因为爱你吗?小姑娘,还是年轻了点,不要被人玩了还傻傻不知道,”陈思阳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语气表情里都透着不削,很是让何卓婷不爽。 “男人呢,不是只有爱你才会跟你上g,还有……比如说生理需求啊,比如说,”陈思阳说道一般,看到自己身前的女孩败下阵来,得意地转过身去,拉开化妆小包,拿出口红补了补妆,盖上口红盖子塞进小包里,继续道,“还有一种,拿你当成了别的女人。” 陈思阳转过身来,她手里拿着白色小包,那双涂着车厘子色的手指甲摆了摆自己的前刘海,意有所指道,“你和芳婷长得很像,你知道吗?她们以前是情侣呢,你说他找你是为了什么。”说完,陈思阳嘲讽地看了她一眼,抬起高傲的头,转身离开。< /p>何卓婷心里愤愤,口上依然不甘示弱,她口气很是无所谓,专挑她不爽的地方说,“也是呢,不过他连替身也不愿找你。”说完,何卓婷看她身形一顿,就知道自己戳到了她的痛点,大迈步,越过她,把她堵在卫生间门口。 回到宴会厅里,何卓婷心里一直反复在想陈思阳和她说的话,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就是因为她长得像芳婷,所以赵攸县才会对她好,也是因为她并不是芳婷本人,所以他才不会喜欢她。 何卓婷心下了然。 散会后,大家自由行动,这个时候音乐声响起,跳舞的跳舞,交谈的交谈。赵攸县拿起酒杯与谢正缇碰了碰杯,两人相视而笑,一饮而尽。 “总统阁下对这次的项目很感兴趣。” 赵攸县点点头,态度不卑不亢,“多亏了谢州长在阁下面前多多美言。” 谢正缇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很是看好他,对于他们这种从政的人来说,很是需要实力雄厚的企业家支持,如果能联姻的话就更好了。 “听说,你还是B大的名义校长?不知道犬子要是想上这所学校,需要什么条件?” “那还不是等您一句话的事。”言下之意,只要他愿意进学校不是问题。 谢正缇扬起满意的笑容,“那就再好不过了,对了,我女儿今年刚好也上大学了,听说小赵还没有结婚,你们见见?” 赵攸县面色不改,点了点头,并没反对。 谢正缇有事走了,赵攸县闪过一丝轻蔑之色,他知道这些政途上的官僚很是需要金钱铺路,就像总统大选,也是用钱搭出来的。他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县哥,怎么一个人在喝闷酒?瞧我这笨嘴,项目完成又要大赚一笔,这么开心的事,怎么是喝闷酒,来来来,老弟敬你一杯。” 听见声音就知道起谁,赵攸县不搭话,对他的敬酒置之不理,手里捏着高脚杯最细处,带着酒杯里的液体轻轻摇晃。 成泽瑞凑近他,低声道,“瞧见我那小女朋友了?”赵攸县皱了皱眉,斜眼看他,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冷漠,又听成泽瑞说,“你不想被别人听见,我那小女友的秘密吧?” 赵攸县转头看向他,目光凌厉,蒙着一层冰,“你什么意思?” 他笑了,笑的十分欠扁,“你看见她脖子上的吻痕了吗?”说完,他暧昧地啧啧几声,又道,“前几天我在酒吧里,她主动找我搭讪,想和我去开房……那滑嫩的触感,你知不知道她在床上是怎么叫|床的?还有她身体里面那种蚀人心骨的紧致……” 赵攸县几乎想把手中的杯子捏碎,但他忍住了,他风轻云淡道,“你怎么又玩我玩腻的?芳婷也是,何卓婷也是。” “你!”成泽瑞刚想反驳,却看到不远处正在东张西望不知该去哪儿的人影,他心生一计,将手里的酒杯放在桌上,朝人在的方向大步走了过去,远处那女孩见到来人,也同他一起朝这边看了眼,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被他拉了过来。 在场的很多人见到动静齐齐朝她们看来,何卓婷的手就这么被迫挽在成泽瑞手肘里,那人用了好大力夹着不让她逃开,等到了面前,何卓婷心虚了起来,反而不再挣扎,低着头,只敢露个白净细长的脖子,也不敢抬头去瞧他脸色,但在赵攸县眼里却成了完全是把他当成了空气的模样。 “宝贝,叫县哥。” 她只得抬眼去看向跟前的人,可一想到刚刚陈思阳说的那些话,莫名地升起一股气,她突然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抬起头来,挺起胸膛,挺起腰板,看一个陌生男人般,疏离而有礼貌,“县哥。” 看起来可真像对待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怎么她就这么不想承认他们认识? 急着撇清和他的关系! 也是,他们没任何关系!除了陌生人还能有什么关系!? 她的态度成功激起了赵攸县心里的怒火,他真想把眼前的女人活活剐了,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成泽瑞仔细观察了他的脸色,为了再添一把火,他放开手,一开始还需要用力夹紧她的胳膊肘好让她过来,现在看她不逃,伸手一把揽住她腰身,想亲密地往自己身边带过来。 赵攸县目光一直盯在她身上,一看到别的男人手碰上她的身体,气的不行,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手下用了力气,就想往自己身前扯过来,可却被成泽瑞眼尖地抓住,他挑眉地看着他。 就这样,在宴会厅里,一边一个男人,拉着她两只胳膊,两边僵持不下,都不愿先放手。 三人沉默地对峙了一会,谁都不肯先说一句话。 “好久不见~”突然的女声打破了低到零度的尴尬气氛,三人齐齐看过去,女人气质高雅,身材热火,美丽得不可方物,见大家都朝她看来,芳婷见他们这阵势先是一愣,就去拉三人中的何卓婷,解围道,“你们这些臭男人看到美女还不客气点,去去去……”说着,她一人手上一拍,两人面上虽都不服气但都松开了手。 何卓婷不知道心里是该感激还是有些嫉妒,芳婷人美还很会控制场面,游刃有余,手段很高,自己在这样的女人面前,真是自行惭秽。 35. 第三十五章 “对不起,我失陪了。” 何卓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勇气再待下去,她只想离开,不顾一切地跑出门外,外头街灯阑珊,更显得孤寂,她沿着街道慢慢踱步前行,脚上的高跟鞋影响了她的走路,索性不顾路人异样的目光,脱了下来,赤脚在硬石板路上行走。 小包里手机一直在震动,她不想去理会。 直到走累了,不知不觉中,她走得失去了方向,又不想接赵攸县的电话,她的脚底很痛,小腿酸痛,她都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路,随地找了个石阶,坐了下来。 抬头是万里星空,她低下头,把脸埋在自己两膝盖之间。 “你行啊,你有能耐继续走啊!”是赵攸县的声音。 何卓婷依旧低着头,从两膝盖缝隙中能看到他的西装裤腿,突然她霍地站起身,也不理身前的男人,就顾自己往左边走。赵攸县知道她是又在闹脾气了,他抬腿快走几步,伸手一把把她抓住,男人的力气很大,何卓婷被他冷不丁地一拉,往后趔趄几步,撞上身后男人厚实的胸膛上。 一阵天旋地转,她的身子失去重心,她被他打横抱了起来,何卓婷大声惊呼,“喂!你放我下来。” 一抬头,是男人刚毅的下巴,棱角分明,他抿着嘴,一言不发,像是压抑着情绪。 她被他扔进了副驾驶,车轰地一声消失在了街尾。回到家门口,何卓婷刚下下车,车门一开,赵攸县就跟着过来了,他往下一抱,圈住她的双腿就往肩上一抗,把她倒挂似地往屋内走。 “赵攸县,你发什么神经?”何卓婷虽然倒挂着,但她还可以用双手去敲打他,只要她一动,赵攸县就使出狠狠地一掌拍在她的臀上,让她闭嘴。 “赵攸县,你说话!我怎么惹你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大街上晃了多久?两个小时。”赵攸县说这话的时候,是咬着牙齿说的,他已经一步步走上楼梯。 何卓婷心中一凛,难道,他一直跟在她身后,也晃了两个小时?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她被扔进了绵软的床内,身子在床上弹了弹,这才顾得上环顾四周,这里不是她的房间,简单的黑白灰配色,加上大红色牛皮床,搭配出高贵简约的风格。这是他的房间。 见他先是脱了西装,又用手指往内勾住领结,往左往右扯了扯,领结松了开去,冷着脸,抿着嘴,样子十分性感又具有攻击性。 何卓婷防备地往身后挪了挪,警惕地看着居高临下的赵攸县,防备道:“你要干嘛?” 他已经扯掉了领带,解开几颗扣子,露出结实健壮的胸肌,只是依旧不回答她的问话,男人那只有力的大手,一把钳住她的下巴,很用力,几乎要把她的下巴捏碎,让她的目光无法逃避,也不容拒绝。 赵攸县目光里有熊熊燃烧的火苗,习惯了隐忍,可他此刻那张英俊非凡的脸上虽然没有表情,可透着冷冷的气息,她知道他在生气。 他低下头,吻住她的唇瓣,不似以往的温柔,只有霸道和掠夺。 何卓婷想将他推开,嘴上呜呜直叫,男人一只手抵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逃离,随着他吻的加深,她的抵抗的手,渐渐释了力道,身子软成一滩水。 她渐渐地开始回应他的吻,闭上了眼睛,她的身体里有一把火烧着她,脑袋昏昏沉沉,就在这意乱情迷中,脑中突然闪过陈思阳的话,她意识猛地清醒过来,如同扑了一身冷水,她开始使劲挣扎起来,试图逃离他的禁锢,赵攸县顿时放开了她,只听到男人嗤笑一声,冷冷地问道:“你不也是这样和别的男人?怎么不可以和我?” “你什么意思?我和别人怎么样轮不到你管!” “是轮不到我管,”明明是气极,他不怒反笑,“那轮得到我干吗?” 何卓婷一愣,她没体会出赵攸县话里的意思,对他的行为十分的生气,她瞪着他,许久,却问了不搭边的问题,“芳婷是你前女友?”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没否认就相当于默认了。 何卓婷别开头,不去看他,作势就要起来,却被眼前的男人粗暴地一推,她毫无防备,惊呼一声。 “喂!你!”何卓婷没料到原本衣冠楚楚的赵攸县会对她用强,在她心目中的高大形象完全倒塌,她开始推拒着这个男人的触碰,心里不知道是怨气还是甚至有些火大,明明不喜欢她,只是因为她长得像别人,才来碰她,这算什么?! “男人呢,不是只有爱你才会跟你上床,还有……比如说生理需求啊,比如说……还有一种,拿你当成了别的女人。” 何卓婷从思绪中抽离,她目光聚焦到身上的男人,他那张令人着迷的俊脸此时看起来多么可恶,她愤愤道,“赵攸县,你不能这样,放开我 ,别碰我!” “我为什么不能这样?你说,为什么?”赵攸县一面带着些薄怒说着,一面干脆利落地扯去她身上的衣物。他根本就不是疑问句,他要她的决定不容拒绝。 本就不甚结实的礼服一下子就被扯落了,露出无肩带黑色抹胸式内衣。赵攸县想到这里也被别的男人看过,甚至摸过,他的心里忍不住烧起一团火,这把火越烧越旺,全身上下的细胞都沸腾起来。 “你这里有几个男人用过了?”他嘴上说着恶毒的话,手里一刻不停,用力一扯,她仅剩最后一道防线都被击破,她无处可躲,抬起双手像遮一遮,却被男人擒住了手,扯下他身上的领带,结结实实地把她两只拉过头顶的手绑了起来。 今天的赵攸县很不正常,与往常的不一样。 “赵攸县,我有男朋友了!”不可以激怒他,她深吸了一口气,打算好好说,“以前我是一时犯傻喜欢过你,但是,现在绝对没有了,你看芳婷也回来了……” 赵攸县听了她的话并没有放过她,反而双目更是猩红,他觉得好笑,她就是这样左顾右盼有男朋友的?她怎么可以不再喜欢他。 他这么保护她,她就是这么不检点的?! 他被心里的嫉妒和愤怒冲昏了头脑,只想用男人的方式惩罚她,身下的女孩肌肤细腻光滑,带着甜香,软绵的触感。 “我不介意多我一个!”说完,也不等她继续说,用力一扯,只听见撕拉一声,她的底裤被他破了,男人的力气大得吓人,她怎么反抗也没用。 他低头咬住她的唇,几声呜呜声立刻化为乌有,他吻得更霸道更疯狂,就要将她揉碎。他死死吻住她,将她禁锢在床上,那双已被扎在一起的手被他一只大掌按住,只剩下可以活动的双脚死命地乱踢。 赵攸县欣喜地发现,身下的女孩挣扎的劲越来越小,他试图放开对她的钳制,见她不再挣扎,直起身来看她。 等他一松开她的嘴,她立刻大口大口吸气,也许是刚刚用劲太多,此刻她感觉的一阵虚脱,全身无力,大脑开始混沌起来,她的世界只剩下咚咚咚心脏搏动的声音。 男人粗糙的手,激起她无数处战栗和电流。就像雨水击打湖面,引起层层涟漪。 突然的刺痛,让她下意识地往后退。 何卓婷瞬间清醒过来,可能是起猛了,头晕目眩,晕了过去。 36. 第三十六章 “何卓婷!何卓婷!”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嘴里被塞进了一颗什么,然后有人用嘴唇贴着她,几口水被渡了过来。没过一会,她就醒了,心悸的感觉有所缓解,全身还是无力。 她睁开眼,入目的是赵攸县焦急万分的脸,一想到他刚刚对自己做的事,何卓婷冷着脸道,“你走开。” 刚刚她那副突然晕死过去的样子着实吓着他了,还好他还记得上次她胸闷的时候告诉过他,她房间里放着的那盒hellokate糖果,喂她吃下一粒,确实症状很快就缓解了。 赵攸县替她和自己盖上薄被,双臂环住她,什么也不干,就这样抱着她,何卓婷还能感觉到自己身后一个硬硬的抵着自己,缓了很久才消下去。两人都不说话,只是相拥而眠。 半夜,就着窗外的夜色,何卓婷从床上起来,她回头看了一眼熟睡中的赵攸县,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出了他的房间,在她自己的房内,找了一套衣服胡乱套上,略加收拾行李,开门走了出去。 她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男人。 何卓婷还依稀记得,大脑混沌中那种轻微的疼痛,像是被人缓慢地撑开,虽然时间不过几秒,身上的男人早已收了力道。 心里很是受伤,她的第一次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被他夺走的,她可以无所谓,但绝不能原谅他对自己的屈辱。 等她走后,原本睡着的赵攸县,缓缓睁开了眼睛,在黑暗中显得异常明亮,他霍地起身,揭开被子走了下来,床上,被子被揭开,露出底下格纹床单一大半,上面什么都没有。 想起她迷糊中对他说的话,她说,他是第一个。 赵攸县心下黯然,她又对自己撒谎了。 翌日,外头的阳光照进房内,何卓婷在自己床上伸了伸懒腰,然后睁开了双眼,看着已有些陌生的环境,她怔愣了一会,突然又想起昨晚上发生的事,才知道,自己已经离开了他家。 她是不会再回去了。 翻身下床,脚一落地才发现,自己家里竟然乱得可以,地上桌上,全是杂物,积着的灰厚厚一层。 她走出自己房间,拿起抹布打算在家搞一次大扫除,带好围裙和防尘帽以及口罩,一上午下来,八十平的房子里被她收拾得差不多,只剩下冯清雅那间房间没有整理了。 这扇房门已经很久没有打开,冯清雅出国之前就已经把门锁了。何卓婷知道她有一把备用钥匙藏在储物间里,只是她一直没有打算把它找出来去开这扇门。 果然,备用钥匙在储物格的第五个格子的小纸箱子里,她拿着钥匙去开了门。 房间里的摆设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只是家具已经褪了色,不再想回忆里那么崭新,她走到冯清雅的书桌前,挪开底下的凳子,坐了上去,书桌上放着一只竹筒做的笔筒,里面插着几只白金牌的圆珠笔,桌面是木质上了厚厚的清漆,她拉开抽屉,里面一直咖啡色铁盒引起了她的注意,把盒子拿出来,启开上面的盖子。 里面只有一只手表和一张照片,何卓婷突然呼吸一滞,这只是男士精工手表,冯清雅藏着的,会不会就是宗百堂的东西? 她从铁盒里拿出照片来,两人黑白合照,一男一女,照片里,男子年纪大约二十七、八岁左右,蓄着一头短发,他皱着眉,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衬衫袖口卷到手臂中间,露出小麦色的皮肤,他抬手遮着脸,不想让人拍下。女孩则是微张开嘴,惊讶的表情,她有一双晶亮的眸子,明净清澈,灿若繁星估计是被人偷拍到的。 这应该就是她父母了吧,何卓婷很想知道她父母当年发生了什么事,她把照片和手表放回铁盒,抽拢抽屉就开始打扫房间。 八月中下旬,何卓婷接到B大的录取通知书了。 临行前,她想给冯清雅打个电话,她本是不抱希望的,因为冯清雅一直很忙,忙于科研项目,可这次电话嘟嘟几声后,接通了。 这下反而是何卓婷说不出话来,沉默了几秒,对方似乎也在等她发话,迟迟没出声,电话那头说话了,是一个语调舒缓,很好听的女声,“小婷?” “我过几天就去B大了……” 冯清雅顿了几秒,然后才说道,“哦,看来你成绩还不错。” 什么意思?! 真是一点也不关心自己的女儿。 “还有事吗?”她在催她换电话了。 何卓婷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想着要不是冯清雅,她也不会认识赵攸县更加不会被他耍,她气结,朝自己老妈吼道,“你一点都不关心,我是死是活,你真冷血!” “我冷血?”面对自己女儿的质疑,她依旧没有动气,声音还是那么平稳。 何卓婷败下阵来,态度颓然,“下次,不要再让陌生男人来照顾我了。” “陌生男人?什么陌生男人?”冯清雅语气里带上一些诧异,就 好像这是根本不是她做的一样。 她真是要被自己老妈气死了,现在居然在自己女儿面前会耍赖了,何卓婷愤怒道,“你别装傻!” “说话可要负责,没有做过的事,我为什么要承认,好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你都成年了还为自己行为负责了,我明确告诉你,我没有叫什么男人来照顾你!有事下次聊,拜!” 嘟嘟嘟,她就这样挂电话了。 何卓婷真想把手机摔了,可一想摔破还要自己打工赚钱买手机,多亏本的事。手抛出的弧度又塞回了口袋。 开学典礼就安排在下星期一,当天在校大礼堂听校长的致词,接着就去校史馆观览B大的光荣史,以后就开始为期一个月的军训。 跟着队伍往校史馆走,何卓婷抬手摸了摸另一只手腕上的表,心里隐约有些期待,说不定能在校史馆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诶,你这只是90年的限量版吧,男士表?”身边一个女孩大声惊呼,表情异常夸张,何卓婷并不喜欢别人的自来熟,态度敷衍道,“嗯。” 女孩瘪瘪嘴,觉得自讨没趣了。 “这里就是历年毕业生的合照……”讲解员老师一面拿着扩音器讲一面走到一堵大墙上,上面放着各届毕业生的大合影,又听老师说道,“你们以后毕业了,也有幸在这历史长廊里留下照片。” 何卓婷在一张大海报似的合照伫立,对着底下几排红色的字,她找到了宗百堂所在的位置,男生穿着一件白色衬衣,衣袖被捋得很高,剑眉星目,异常俊美。 她口上喃喃叫着他的名字,“宗百堂......宗百堂......” 校史馆里聚满了人,有人从她身边跑过,一不留神撞到了她的肩膀,何卓婷被带着往前一斜,冲出几步,很快就稳住了,只是手腕上的男士手表实在太大,从她手腕里滑了出去,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赶紧走近几步,蹲下身去捡,将手表抱在手里,表盘没有裂痕,还好还好,没有报废。 那人对她说了声对不起,见她并不理自己,他想了想就离开了。 何卓婷全身心的注意力都在手表上,并没有听见那男生说了什么,手表外观都没问题,只是不会走了,她捏着三点钟位置外侧的表冠往外一拔,尝试着转动分针和时针,突然,不受控制地一直往后旋转,而且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到,她眼前出现一片金光,亮到什么都看不见了。 37. 第三十七章 金光闪烁数秒,突然,亮光消失,何卓婷只觉得身体在快速下降,好一阵失重的感觉。 她闭紧了眼睛,就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砰地一声,屁股着地,似乎是已经着陆了,但并没有想象中会发生的痛感。 缓缓睁开眼来,眼前的一切实在是太奇怪了,这里明明就是B大,却又不是那个她刚入学的B大,相比之下,这里更复古更具有年代感。 底下的人闷哼了一声,何卓婷才发现原来她摔下来不会感到痛是因为有人帮她垫着,她不知摸到了什么,大声尖叫了一声,她像盯着一个怪物一般看着自己屁股底下的“肉垫”,这眼睛这鼻子,怎么有点像一个人。她不会是穿越了吧? 赵攸县不知道这个从天而降的女孩,为什么一直盯着他看,第一次和女生这么近距离接触,女孩跨坐在他腰间,白皙的肌肤还冒着香味,看的他的脸越来越红。 何卓婷心里不禁地想,这男生居然会害羞,比赵攸县那老男人可爱多了。 何卓婷一伸手,取下男生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瞬间男孩帅气英俊的五官呈现在她眼前,这根本就是年轻版的赵攸县。只是多了一副眼镜,竟然可以相差这么大,何卓婷把眼镜重新戴回他脸上。 某处被手压住的地方越来越火热,突然,女孩嘻嘻笑道,“弹力不错。” 她突然俯下身来,凑近他耳边邪恶地说道,“快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时间,这里是哪里,不然我把你对我bo起的事我就告诉大家,你是个流氓!” 虽然赵攸县对她提的问题感觉有些怪异,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只手触碰的地方,那小手已经从原先不小心的压改成了捏,真是让人又难受又气恼。 “快说啊!”女孩一边凶神恶煞地问他,一边还坏心眼地拔蘑菇。 “现在应该是三点不到......” “年月日!” 真是考验他的耐力,他很想说,你问就问吧,能不拽了吗?不过,为什么他会觉得爽? “快说啊!” “1994年10月21日,B市,B大........” “你叫什么?” “赵......赵攸县。” 何卓婷得到了她想要的信息便松了手,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果然—— 她穿越了。 “现在开始,你都要听我的话。”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男孩,对他发号施令。 “喂,谁说的!”见她已经起身,他连忙也从地上爬起来,忽然感觉到自己身上没了重量,心里微微有些失落,口上却心虚地忍不住反驳。 “我说的。” “你.......” “不然我告诉大家你刚刚....” 赵攸县“......”,从自己的道德观念来讲,刚刚那事确实是自己不对,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有反应,还真是下流,他沉默了一会,那样子像在忏悔,等他从地上起来,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何卓婷就觉得好笑,没想到,年轻二十岁的赵攸县这么好忽悠。 “你叫什么名字?”男孩看她的目光躲闪着,忍不住想来看她,却又不敢。 赵攸县笔挺的鼻梁上架着厚厚的黑框眼镜,很难想象,在二十年以后,成熟多金的他会把西装穿得那样性感。 要是放在以往,这样的同龄男孩子,她肯定是看不上的。 “我叫......阿雅,冯清雅。”她才不告诉他真实名字。在知道他就是他的时候,何卓婷已下决定要好好折惩罚他泄泄气。 至于怎么惩罚呢?当然是先让他爱上自己,然后再狠狠地甩了他。 心里刚默默宣了誓,就看见身前的男生弯腰收拾了地上的书本,直起身就要走,何卓婷连忙出声唤住他,“你去哪?” 赵攸县果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抬手抬了抬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讷讷地说,“我去上课。” 何卓婷怔愣了一下,她一时还有点对眼前这个赵攸县不太习惯,她腾腾腾跑了过去...... 教授在教室里讲得声情并茂,除了他的声音只剩下刷刷刷记笔记的响声,赵攸县有些心神不宁,整堂课他都没听进去什么。 有人用手肘推了推他,赵攸县知道是班上与自己交好的王同学,那人就坐在他旁边,王将幸好奇地凑在他耳边道:“窗外有什么东西吗,你经常朝外面看?” 赵攸县下意识朝窗外转过头去,突然心里又有种不想被人发现秘密般的感觉,立马控制了自己转头的冲动,欲盖弥彰道:“没看什么没看什么......” 这下王将幸不信了,满脸怀疑地看了他一眼,身子往后仰去看窗外,随后低声惊讶道:“原来是在看姑娘!” “喂!” 两人一齐朝窗外看去,教学楼外边是个小花园 ,她就坐在花园里的石凳上,并且是在能看得到赵攸县的位置,她朝他们挥了挥手,这显然是时刻关注着赵攸县的。 王将幸一脸了然道:“让她进来和我们一起上课啊,你女朋友是吧?” “不是不是.....” “不是,你干嘛脸红?” “.......” 一下课,她就跳到赵攸县身边来,一起出来的王将幸朝他挤眉弄眼一番随后就走开了,她看见两颊有些泛红的赵攸县,拍了拍他肩膀,问道:“下面没课了吧?” “没了。” “走.....” 赵攸县看着自己的手腕被一只嫩白的小手拉着,瞬间脸又红了起来,一时竟然忘记问她要把他拉去哪里? 就这么走了一段路,还是她突然满脸疑惑地回过头来问他:“你知道百盛大楼怎么走么?” “百盛大楼?” “对啊,就是那个B市很有标志性的建筑物,顶上是尖的那个......”看他一脸疑惑,她还将手举过头,两手手尖碰在一起比划了下。 赵攸县还是满脸疑惑地摇摇头,表示从来没看过这么一个建筑物。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边点头一边自言自语道:“也对,百盛大楼是在20.......几几年造起来着?” 安静了一会,她突然转过身,十分激动地拉住他的手,赵攸县觉得她那时候的表情像是天塌下来一般,听她说:“我去!那我要怎么去外婆家!?我妈.......” “........”赵攸县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 “1994年,现在我妈应该还只有二十三岁.....”她低着头板着手指,喃喃自语着。 “什么?”赵攸县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低头凑过去再去问她的时候,突然她就这么抬起了头,两人的唇瞬间就碰在了一起,只是几秒钟的功夫,不单是赵攸县,她的脸也瞬间涨红,接着,她整个人像火药炮炸一般,数不清的拳头都落在他身上,大声叫嚷道:“你这个色狼!大色胚!竟然敢偷袭我!!” 站在大街上,周围人都投来异样的眼光。 当时,赵攸县真想找个洞钻了,要是早些年,被人骂色狼可是要当流氓罪抓的。 所以最后,赵攸县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让她进了他家,还有种不收留她自己就是天大得罪人一般。 38. 第三十八章 锅铲锵锵锵的声音不时从厨房里传出来,赵攸县在淡蓝色棉麻衬衫外套了一件橄榄绿的灯芯绒夹克衫,厨房里温度有些高,他一手握着锅柄,一手拿着铲子,额头流下的汗珠子,只能用胳膊肘去擦。 一盘酱爆猪肝顺利出锅,关掉燃气罩,不知名的歌曲哼唱声立马就从客厅传来。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儿 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红红的小脸儿温暖我的心窝 点亮我生命的火火火火火......” 赵攸县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她穿着新买的粉色棒针毛衣和高腰牛仔裤,正乐颠乐颠地在沙发上蹦跳唱歌,他对她唱的歌有些好奇,“你唱的是谁的歌?” 她在看见他后立马从沙发上跳了下来,然后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说了你也不认识.......好看吗?” “好看!”他直愣愣地看着她,想也不想脱出口。 虽然给她买这么一身衣服花了他好些生活费,但看她这么开心,穿在身上又十分漂亮,心里觉得还是挺值的。 她白了他一眼,“傻子。”说完她又顾自己跳上沙发继续玩乐。 赵攸县在桌上放下盘子,回过头去看她,窗外阳光透进来,在她身上打了一圈黄晕,整个人金灿灿的,看的他有些发愣。 “喂!今天的菜只有一碗吗?好歹来个蔬菜嘛.....” 赵攸县看着她撅着嘴表达不满的表情,他深深地有种用狼入室的感觉,“等着,还有一碗炒青菜。” “那你快点,我肚子饿了。” 还没等赵攸县的油下锅,外头又唱起了那首他没听过的歌。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儿 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红红的小脸儿温暖我的心窝 点亮我生命的火火火火火......” 赵攸县听着听着,也跟着哼起了旋律,一开始没觉得,现在跟着哼觉得这歌还挺符合他的品味的,一边翻炒着青菜,他一边暗自想,等等要问问,是哪个歌星的新歌。 “喂,赵攸县.....” 还在一边想得好好的,突然耳边有人叫了他的名字,赵攸县吓了一跳,她贴在身后,问道:“这里有热水器吗?我想洗澡了......” 热水器......洗澡? 他们都是去大澡堂的好吗?能不能吃了饭再想别的!! 最后,何卓婷噘着嘴,很是嫌弃地跟着赵攸县去了大澡堂,没办法,她从穿过来好几天,都没舒舒服服地洗过澡,虽然已入秋,天气不像之前那样炎热,但她身上还是带着暑气,黏腻得难受。 何卓婷好没羞地脱了衣服,和身边都是生了孩子的妇女遮遮掩掩,羞羞答答截然相反,她昂首挺胸地走进浴池,在别人羡慕嫉妒恨中心里沾沾自喜。 打了肥皂冲了澡,一下水池,她忍不住叹慰了一声,“真舒服啊~~” 又是叫人帮她搓澡,又是按摩,这个澡洗了好久,等她出来,赵攸县已经在门口等了好长时间了。 赵攸县面目表情的时候,其实有些瘆人,但由于他此刻是年轻了二十岁,所以,何卓婷并不害怕他,可能是自己洗得太久,不知道他是不高兴了。 何卓婷蹦蹦跳跳地扑过去,撞进他怀里,拉起他的手,扬起脸,娇滴滴地说,“小哥哥,你等我很久了吗?” 这幅样子,他哪还有气。 路灯下,还有几只虫子绕着灯泡的亮光飞舞。 赵攸县看着眼前白皙娇媚的小脸蛋在自己面前晃,他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要亲她的冲动,他立马别开了眼,看向别处,脸瞬间腾地火烧了起来。 第二天,何卓婷陪着赵攸县去上课,大学的课很是无聊,这节课讲得是世界原油产地分别是哪里,她听得昏昏欲睡,没过多久,就抱着赵攸县的手臂睡着了。 讲台上,教授突然点到赵攸县的名字叫他起来回答问题,可他手臂上挂着一只小可爱,一起来,就会把她吵醒。 旁边的王将幸想替他解围,对讲台上的教授大声说道:“潘教授,赵攸县现在不方便。” 接着全场学生都朝他这边看来,王将幸和他们两不坐在一起,他不想当电灯泡,坐到了后面一排,与伍睿司坐一起。但依然不影响大家能看到坐得笔挺的赵攸县,以及他手臂上那颗黑黑的脑袋。 顿时,教室里一阵哄笑声和老师严厉地敲黑板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何卓婷就醒了。 她揉了揉朦胧的双眼,看向旁边的男生,并没有注意到,他脸上已经红的可以滴出血,迷糊地问道,“咦?下课了吗?” 接着,教室里又是一阵哄笑...... 总算等到下课,何卓婷突然想起住在世纪街的许阿姨家,她拉着赵攸县去坐了公交车。 “去哪?” “跟我来。” 等了十来分钟,公交车就来了,这个时间点,车上人不多,他们在后面找了两个并排的位置坐下,已经过了夏暑,天气开始转凉,车上没有开空调,何卓婷坐在靠窗的位置,车开过,外头的风立刻灌进来,吹 起她的长发。 赵攸县正襟危坐,任由她柔软的发丝搔挠着他的脸颊和脖颈,她的香味一直萦绕在他鼻尖,使得他心往神驰,心跳如鼓,不由得脸红了起来。 到了世纪街口站,走过大桥,何卓婷在一排低矮的街面里找到了许婧的香烟店,看来他们很早就在这里开店了。 二十年前,许婧刚嫁给冯章金,两人还都二十出头,此刻,两人正忙着收摆在店外的烟摊,而身上穿着却不似以往的随意。 照理说,这时间不该收摊啊? “你们......下班了吗?” 许婧和冯章金听到有人说话,手上一顿,朝她看来,见到是一个小女生,身后跟着一个书生气很浓的男生,以为他们是来猎奇买香烟的,冯章金不耐烦地驱赶道,“你们来晚了,收摊了收摊了!” 许婧对他们微微点头,歉意道:“不好意思,今天我们表妹订婚,店关的早些,你们明天再来吧。” 表妹订婚? 冯清雅要和谁定!! 听得何卓婷心里猛地一惊,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在哪个酒店!?”话一出,知道自己失言,立马收了自己的情绪,补充道:“冯......我是你表妹的朋友,我想知道她今天晚上会在哪个酒店?” “和丰酒店。”许婧心里不设防,听她说是冯清雅的朋友,就没啥心机地说了出来,倒是站在一边的冯章金,轻轻推了推她,让她别说有的没的,她才闭了嘴,不再说话。 回去的时候,何卓婷问身边的男生,“和丰酒店在哪里?” 赵攸县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何卓婷看他这个在B市的本地人,居然和丰酒店都不知道,气不打一处来,现在这个时代,连手机电脑都没有,想上网查一查都做不到。 “那你可以回去了。” “那你呢?” 何卓婷继续往前走,不想理他。 赵攸县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很是不放心地在她身后问,“那你晚饭呢?我们吃完饭再出去找吧.....”虽然他不知道她要去哪找谁,但是他就是不放心把她一个人扔在大街上。 吃完饭? 何卓婷听到他的话,立刻顿住脚步,霍地转了身,恶狠狠地瞪着他,气焰十分嚣张,“吃完饭!?人家早就订完婚了!” 赵攸县被她这副没由来生气的模样弄懵了,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又惹她不高兴了,口上小心翼翼地问:“阿雅......” “你别跟着我!” “阿雅......” 39. 第三十九章 等他们找到和丰酒店,订婚宴已经接近尾声。 有不少宾客从酒店大门内走出来,远远地,就看到一个穿着酒红色鱼尾礼服女子站在门口欢送宾客,距离有些远,看不清她的容貌,隐隐只觉得身姿挺拔,身材苗条,气质不俗。 “你在这等我。”何卓婷转身对旁边的赵攸县说道。 他们站在酒店门口一排树荫下,周围花团锦簇就着夜色,隔着一座立在正中央喷水池,观看对面灯火通明的酒店大门口。 我陪你吧。 赵攸县把口中这句话咽了下去,出口却只说了一个好字。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赵攸县心里忍不住猜测,她要去别人的订婚宴所为何事,很明显她并没有在受邀名单中,她的目的是什么? 何卓婷一走近,抬头就看到酒店门口竖着一块贴着红底黑字的海报,上面写着:冯清雅、何开重两个名字。 她顿时有些糊涂了,她的亲生父亲是宗百堂,怎么冯清雅的订婚、结婚对象是何开重? 难道,她猜测错了,原来何开重不是第三者,而是宗百堂? 她并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站到了不起眼的角落,又能清楚看到冯清雅的面容和表情,没等多久,有一个男人从酒店内出来了。 他就是年轻版的何开重,模样俊朗,气质非凡,举手投足见可见大家风范,和何卓婷脑中穿越前的中年何开重慢慢重叠。 他信手闲庭,脚步轻快,脸上的笑容止不住地往外溢,可见心情很好。他走近冯清雅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搂过她的腰,态度熟稔。可冯清雅原本嘴角还挂着笑地和宾客道别,被他这么一搂,脸上一抽,表情变得很不自然。 但她并没有当场给他难看,虽然人是僵着的,面上堆着假笑,但两人就这么往前一站,也是郎才女貌很是登对。 等到宾客走得差不多,酒店门口一个人影都没有了,冯清雅伸手拉开了何开重搂在她腰上的手,转身就要往里走,一转身,她脸上难以掩饰的倦容立刻浮现出来,被何卓婷捕捉到。 冯清雅不喜欢何开重,一点都不喜欢。是什么原因,她会答应嫁给他? 等冯清雅一走,何开重就跟了过去,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总是在何开重跟上她之后,冯清雅总会加快脚步,与他错开。 何卓婷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偷偷地跟了进去,她假装是路过的行人,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们两。 “清雅,”何开重说话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点涩哑,给人听着有一种难言的苦涩。 他想唤住她,可冯清雅就是一步不停地往前走,根本不予理会。何开重突然有些动怒,他一伸手将她拉住。冯清雅被他拉了一个趔趄,被迫不得不停下来。 “清雅,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明确告诉过你,我爱的不是你,我也明确拒绝你了,可你呢?不顾我的意愿,和我爸妈一起密谋,还是对我做出这种事!”说着,冯清雅甩开拉着她的手,转过身,往后退开几步,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见他们两就要开始吵架,为了不引起注意,还能观战,何卓婷连忙闪身躲到酒店里的石柱后面,这个酒店有些仿古的古色古香的风味,刚好她们两人站立的地方,旁边就有一个通往天花板的巨大石柱,足够何卓婷藏起身来。 “我觉得你需要我,你父母把你交给我,她们很放心。” “那是你觉得......她们自然很放心,更放心的是她们的口袋。”冯清雅堵着气说道。 “你别对我有偏见,难道他就会给你好的生活吗?那他现在人呢,他在哪里!”何开重显得有些激动。 但这话,明显冯清雅无法反驳。 她找不到宗百堂了,他走得无声无息。 冯清雅态度软了下来,她知道,何开重很爱她,从小就爱,但是她只把他当做自己的哥哥一样看待。她不爱他,一点都不爱。 17岁那年,她爱上了一个男孩,只一眼,她就爱上了。 那年盛夏,她来奶奶老家过暑假,方圩村是一个美丽的村庄,那里被一条清澈可见底的小溪流环绕,最最著名的还是那颗代表村子形象的大樟树。 她喜欢躺在树下,乘着风凉,目及所处,就能看到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空隙撒落下来,星星点点,就像夜晚的星空,璀璨而绚烂。 那天,她躺在草地上,闭着双眼,感受凉风吹拂脸庞的惬意,迷糊中,一本书砸到她脑门上。 额头上一阵疼痛,她一睁开眼,入眼的就是一个如风一般的男孩,他那双眼睛,像吸人心魄的黑洞,两人互视数秒,男孩嘴角一歪,在他脸上绽开一抹坏坏地笑容,在原本就英俊帅气的脸上,极具冲击力。 “你好,我叫宗百堂。很高兴,在过去遇见你。” .......... 冯清雅缓过神,心中只留无人知晓的丝丝隐痛,她虽软了态度,没了想要与全世界抗争的自信,她颇有些委屈道,“那你也不应该,让我父母以死相逼。” 何开重见她已软了态度,叹了一口气,他心里也满是说不尽的苦闷,他一把揽过她,心存侥幸,不知是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那颗执拗的心,他仰起头,对着空气道:“我有信心,你会爱上 我的。” 何卓婷藏在柱子后面,听到何开重说的这句话,皱了皱眉头,心里很是不赞同。到以后,哪怕何开重去港城之前和冯清雅领了结婚证,也没能让她爱上他。 之后的事,很不幸,真的被她猜中了。 何卓婷见他们就要离开,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去告诉他们自己是冯清雅的女儿,她是二十年前穿回来的,这样说出去会不会被他们当成神经病? 可是,她要不到联系方式,下一次她怎么能再和他们碰面? 终于鼓起勇气,何卓婷冲了出去,可是,环顾四周,酒店大厅里哪还有他们的身影。 她只能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瞎逛逛碰到他们,可以是一圈转下来,除了自己肚子饿的咕咕叫,其他一无所获,她又到酒店前台,试试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但是被酒店工作人员拒绝了。 无法,她只能往回走,不知道再待下去还能干什么。 一走到酒店门口,与她插肩而过的一对妇夫,两人像是从宴会厅里折回,男人埋怨女人道,“吃个饭都能把包忘记。” “怎么?是嫌弃我老了。” 何卓婷不由得想,这都能吵起来,可下一秒她就发现关键点了。 “谁嫌弃你老了,这话我可没说,”男人似乎对她这样的冷嘲热讽已是习惯,“不过要我说,何家未来媳妇还真不错啊,公职人员。” 女人不削地哼了一声,能想象出她朝天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道,“什么公职,又不是做什么大官,B市生物科学院研究所。” “那你不瞧瞧你女儿,怎么教育的,平时吃喝玩乐,毕业两年了我帮她安排工作都好几次了,哪次不是干了几天又不干了。” “那你怎么不说说人家儿子,何开重马上就安排到港城定居,还能拿到港城户籍了。” “好了好了......”男人摆出一副不想和她争辩的样子,有可能被踩到痛脚,因为这是他能力所不能及的。 何开重的父亲何正明十几年被安排到港城公干,很快又把自家儿子的前途安排好,在港城投资1千万净资产,也移居港城定居。 港城投资移民政策,即资本投资者入境计划,目的是让那些把资金带来港城,但不在港城参与经营业务的人士到港城定居。 申请人在提出申请的两年前得拥有不少于1000万港元的净资产(约合7900000人民币)。 何卓婷盯着两人往酒店外走去,很快就有一辆黑色轿车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等他们坐上车之后,她才回神过来。 B市生物科学院研究所...... 40. 第四十章 回去的路上,夜晚晴空星星点点。 赵攸县亦步亦趋地跟着何卓婷,黄晕老旧的路灯下,把他两的身影拖得老长。心里实在好奇,赵攸县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要找她(他)?”两人刚还在走路,一瞬间,他并没反应过来何卓婷已停下了脚步,他就朝她背后撞了上去。 “你想知道这么多干吗?”路灯下,何卓婷美目瞪圆,可样子还是那么美,赵攸县往后拘谨地退开几步。 见他识趣地和自己保持距离,何卓婷心里反而有种道不明的失落,这种情绪在心里转了弯很快就消失了。 也不等他回答,何卓婷转过身去,抬起脚就往前走,转身的瞬间,她其实是想他能和她说些什么,比如,“我关心你啊!我愿意帮你分担你的烦恼。”之类的。可是,赵攸县却什么也没说,态度十分虔诚,就像刚刚他问话越了界,十足一个犯了错的徒仆。 越想越没劲,她加快了脚上的步子,故意把他落在后面,就是为了让他赶不上自己。 赵攸县想和她并排走在一起,可是总会被她凶神恶煞地吓退回去。他也并不是真的怕她,只是宁愿顺着她。所以在几次之后,赵攸县就一直安安静静地跟着她,气氛沉闷,两人沉默地走了一路。 肚子一阵咕噜噜乱叫声,何卓婷发现这是从自己肚子里发出来的声音,而这声音的主人是连晚饭都还没吃。 她猛地停下脚步,转了身,脸上绷满了不爽,像是她饿肚子是眼前男生的错,口气生硬,“我肚子饿了!” 赵攸县先是一脸的诧异,还没缓过神,就看她对着他皱起了眉头,这幅样子是要发脾气的前奏,他心里闪过一丝紧张不措。他没有对付女孩子生气的经验,所以除了傻傻地杵着,别无他法。 何卓婷见他一脸的慌张,还觉得有趣,却发现这男生只会紧张地盯着自己,什么话也不说,什么动作都没有,她忍不住想起二十年后的赵攸县,那个懂女生就跟过尽千帆一般,心里不禁酸酸地猜测,他到底睡过几个女人。 随后,她气不打一处来,对着身后木讷的男生,强势地说道,“还不快去买吃的!” 一接到命令,赵攸县就跟傻子一样转身拔腿就跑,也不知道他跑个什么劲,末了,又看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又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站到她面前,嘴上断断续续地问她,“我...忘记.....问你了......你想吃.....什么?” 何卓婷很无语,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心里不禁想到:她以前怎么会喜欢这样的男人? “随便!” “随便是什么?”赵攸县抬手抓了抓脑袋,“这样,那你喜欢吃面吗?” “不喜欢。” “吃包子?” “我不要!” “那....那米饭?” “不想吃。” “那你想吃什么?” “随便。” 赵攸县:“......” 最后,两人去了一家面馆,虽然口味不错,但还是没得她的表扬,一碗面被她挑挑拣拣,数落得各种不是,听在赵攸县耳里,就感觉自己就是那碗里面,心里有些挫败。 赵攸县把头低得很低,撩起碗里一筷子面想要往嘴里送,可一到嘴边却没了食欲,勉强吃下几口。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闷,何卓婷抬眼看了看眼前的男生,他耷拉着脑袋,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让他不高兴了,细细思索了一下,她是想让他爱上自己,然后再甩了他,想到这里,她猛地意识到,她之前所作所为只会把他越推越远,可能还没上钩,人已经跑了。 虽然想通了这点,但立马要何卓婷温柔起来,而且是对身前这个男生,她还有些不适应,她低头看着碗里的面,嫩白的面条被面汤包围着,顶头的灯光在汤水里反射的盈盈水光。 她小声的说了句话,也不知道对面的男生有没有听见,她说,“虽然一般,但还是谢谢你请我吃面。”说完,她缓缓地抬起头,去看他。 赵攸县握着筷子的手一顿,他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傻里傻气地咧开嘴笑道;“不用谢!” 这人她以前怎么不知道,居然是这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德性。 第二天,赵攸县起床后去敲了敲何卓婷卧室的门,里面回应他,“让我再睡十分钟。” 他如往常那样去厨房弄早餐,知道她口味挑,要求多,尽量把早饭准备的丰盛点,煎了两只荷包蛋,蒸了饺子,煮了白粥,因为昨晚上她说,“晚上吃了面,明天早上不想吃了。” 他当然说好,无条件答应。 等他把早饭端上桌,他又去敲了敲她的房门,还是回答他再睡十分钟,可是时间离他上课已经差不多了。 赵攸县只能回去先把自己那份吃了,等他吃完,还没见她出来,赵攸县只能再去敲了敲门,“阿雅,要不你再睡一会,我先去上课了,早饭我放回锅里,你等等起来自己吃。” 凑近门板,他只听里面的人轻声嗯了一声,表示她知道了。 何卓婷一直睡到肚子饿 的难受了才不得不起床,刷了牙洗了脸,去厨房灶子上找吃的,她拿了一只已经冷了的荷包蛋和蒸饺,打开另一只锅,看了看是快见底的白粥,应该是赵攸县烧的本身就不多,白粥她不想吃,就把锅盖又盖上了。 中午时分,何卓婷打算去学校找赵攸县,计划着下午要是他没课就让他陪着她去研究所,可能她磨磨蹭蹭的,错过了下课时间,等她到教室门口,里面已经没有赵攸县的人影了。 那个年代,赵攸县还没有用手机,在这个偌大的大学校园里,找一个人就跟海底捞针,她上哪去找他? 不禁有些后悔,为什么不一大早跟着他来学校上课,可一想到课堂上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口若悬河,让她昏昏入睡,虽然她是不怕睡着了被别人笑话,但总是没有在床上睡得舒服。 “你来找赵老板?”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男生带有磁性的声音。 她循着声音转身,面前的男生穿着一件泛白的灰色T恤,他个子比赵攸县要高,站在她面前,更显得有压迫感。这个男生她是认识的,叫伍什么,他似乎和赵攸县的关系很不错,她知道他口中的赵老板指的就是赵攸县,至于为什么要叫他老板,还是因为赵攸县名字里的攸县两字,他们给他取了谐音,有钱! “你是?我来找赵攸县,你知道他在哪吗?”何卓婷睁着一双迷蒙的大眼睛,看着眼前充满男性荷尔蒙的男生,眨巴着眼睛。 “伍睿司。”他顿了顿,拿出手里的饭卡,朝她扬了扬手,解释道,“我来拿饭卡,他们人在食堂排队。”说完,他朝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是开朗和热情。 就在他们两站着的那一会,就有很多路过的女生朝她这边看来,隐约还有几声小声讨论她是谁的话钻进她耳朵里,那神情语气里带着些羡慕嫉妒恨,不知不觉地她竟然觉得心里有一丝得意。 “你是他女朋友吧?” “不,不是。”她竟然想都没想否认了,感觉自己回答的太干脆,何卓婷有些心虚地小声撒了个谎,“我是他表妹。” “走走走.....”伍睿司说着勾上了她的肩,将她往食堂方向带。 这突然的自来熟是怎么回事? 何卓婷被他弄懵了,自然一下子反应不上来,勾肩搭背走了一段路,何卓婷才想到哪里有不对劲,这男生是不是太热情过头了,像是她自诩情场高手,也不会立马就出手。 何卓婷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的胳膊,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吴睿司也不说什么,不知道是真的不懂还是装作不懂。 41. 第四十一章 伍睿司是一个看起来很热情的男生,这一路过去,好些女生他都认识,对于她们的招呼,他都笑笑处之,可在何卓婷眼里,那笑意却不见底。 何卓婷心里纳闷,却也不想多问,一直跟着他走到食堂,突然一个女生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她手里还拿着餐盘,眼看就要往她身上扑过来,何卓婷敏捷地往伍睿司身后一闪,下一秒,嘈杂的食堂内,响起一声噼里啪啦,不锈钢餐盘和塑料碗盘和地面碰撞的响声。 因身前有人替她挡着,何卓婷只听见那女生扯着上门大喊,估计是情绪崩溃,她哭喊着道:“就是因为她,你才要和我分手?!” “茉莉,你不要把所有错都怪在别人头上。” 伍睿司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那个叫茉莉的女生突然冲了过来,口上一直念叨,“我要打死你这个狐狸精。” 何卓婷突然感觉自己身前那堵人墙没有了,余光里,她看见伍睿司这个没担当的男人已经躲了开去,眼看着茉莉就要朝她冲过来,她往旁边一让,几乎靠到旁边的男人。还好她反应敏捷,往左一偏,在那里稳稳地站住了。 人群里,她看到熟悉的人影走了过来,其中就有赵攸县。 然后,等茉莉冲过来的时候,何卓婷早早就盯上了许茉莉手上的书本,眼疾手快地一把夺过,转身,朝伍睿司头上敲了下去。 在场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包括许茉莉在内。 一连打了好几下 何卓婷见她一愣住,收了手势不再打伍睿司,扭头又对刚走近她身边的赵攸县委屈地挤了几滴眼泪,“茉莉姐姐好可怜,攸县哥哥,你说我该不该帮她惩罚负心汉啊?” 有她这样贼喊抓贼吗?不过,那一声脆脆的攸县哥哥......他当然选择重色轻友。 赵攸县扶了扶自己的黑框眼镜,护犊一般将她拉到自己身边,保护了起来,安抚自己兄弟,“别和她计较。”说完他看了看站在中央仍有些茫然的许茉莉,收回目光后对自己身边的人轻声道:“肚子饿了吧,你爱吃的菜我打好了,走吧。” 被他护着走,何卓婷忍不住拿余光去瞄他,说实话,在这一刻,她心底有一丝丝的触动,是那种让她整个人暖洋洋的感觉。 等她一落座,就看到食堂长餐桌上,放着两盘满满的快餐,什么红烧肉、肉末豇豆、芦笋炒肉片.....还都是她爱吃的菜。 她又偷偷瞄了一眼赵攸县,见他还杵着,嗔怪道:“你怎么不坐下来吃饭?不饿吗?” 赵攸县见她和自己说话,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扫到她脸上,一想起刚刚她那声攸县哥哥,感觉自己整个耳朵甚至整个脑袋里,都是她的声音。 何卓婷自然是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只顾自己低下头去看饭菜,餐盘里已经放好一双黑色塑料筷子,旁边一直不锈钢小碗里盛了榨菜蛋汤,她拿起汤碗里放着的白色硬塑料勺子,舀了一勺,嘟起嘴就着勺子吹了吹,才把汤汁送到嘴里。 这一连续的动作全数被身边的男生一瞬不不瞬地盯着看,看着她娇俏的红唇咬上勺子,轻轻吸了一口,他猛地脸红了起来,他发觉自己好羡慕那只勺子。 何卓婷拿起餐盘里的黑色塑料筷子,刚咬了咬筷子头,身边又多了几人落座,耳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语气里带着些调侃,“呦,都帮表妹打好饭了,那我的呢?” 王将幸早之前就帮他打好饭了,见他故意找赵攸县的茬,也不知道他什么用意,抬眼看了看正搂着赵攸县东摇西晃的伍睿司一眼。嘴上不说什么,只把桌上的餐盘推了推出去,好让他看到自己的午饭,少惹是生非。 橙色的餐盘在乳白色餐桌上碰撞出轻微的响声,伍睿司自然是知道他们帮自己打了饭菜,只不过开个玩笑,没成想王将幸还是一如以往的开不起玩笑,面上收了笑,显得有些讪讪然,嘴里嘟囔,“不就开个玩笑,有必要这么认真吗?” 说完,他又转头,对赵攸县道,“你看 看他,什么态度!?”语气里满是不满。 在他们三人里面,伍睿司家里条件最好,父母在国外做生意,据说,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自小从不缺钱花,但父母很少在家管他,难免多了一些公子哥的习气。 王将幸顾自己吃了菜,本不予理会,又听伍睿司不怀好意地问道,“我说,老王,你原本可不是这么爱管闲事的人,难道说......”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让何卓婷在大庭广众之下用书本打了头,让伍睿司觉得很没面子,所以此刻,他就跟找刺一般,逮到谁刺谁。 何卓婷听伍睿司说的话,下意识抬眼去看了一眼王将幸,正好,伍睿司刚说出了后半句话,“难道,你喜欢赵老板的小女友啊?” 王将幸抬头,目光和何卓婷在空气里相撞,王将幸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将目光撇开,好似眼前的女孩是洪水猛兽一般,他很大力地摔了手中的筷子,霍的站了起来,“你乱说什么!” 气氛冷到极点,弄得在场所有人十分尴尬,只有何卓婷没心没肺地吃着饭菜填饱肚子。 赵攸县也不知道该帮谁,只是觉得导火线是伍睿司那张多话的嘴,“你也少说一句。” 伍睿司哪会肯就此罢休,见说话人是赵攸县,继而转了话题,问他,“她和你是什么关系?” 这下好了,火烧到他身上了。 赵攸县看看何卓婷,否认了她们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 “所以,你不喜欢她?” 这让他怎么回答,他是有想过有一天他要表白,可以绝不是现在。 就在他迟疑的几秒里,他知道何卓婷已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在等他的回答。 伍睿司放下筷子,双手环胸,一副慵懒的样子,宣布道,“我要开始追她了,你没意见吧?” 赵攸县,“……” 何卓婷又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菜。 大家都陷入了沉默中。 42. 第四十二章 这一顿午饭吃得气氛诡异,在场一桌子人竟然没人说话。 吃完午饭,赵攸县总算知道,哪里怪异了。他知道每次何卓婷吃过饭,总想来一瓶汽水,因为她说汽水很解油腻,就跟喝茶一样功效。 等他和往常一样买来汽水递到她面前,却被她冷着脸拒绝了,她口气平淡,退了推开身前的绿色玻璃瓶道,“谢谢,这个太冰了,我不喝。” 这个时候,赵攸县只觉得今天的何卓婷有些怪,与平时的她不一样,至于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等她们快要吃好饭,何卓婷首先起了身,她破天荒地自己端起了餐盘,客客气气地对在场的几人说了一句话,“你们慢吃,我先走了。”说完,就走了。 头都不回一次。 这下赵攸县慌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连忙也起了身,端着自己的盘子,急急忙忙跑了过去。 等她们一走,王将幸瞥了一眼安安静静坐在对面的伍睿司,心里埋怨他破坏了气氛,嘴上忍不住就说了,“你能不能别开这种玩笑?” 伍睿司一抬头,一脸的无辜,他就跟事不关己一样反问道,“我开哪种玩笑了?” 这话说的,明明错在他身上,反倒是王将幸不知如何回答了。 但是,他还是想多嘴说一句,“你别祸害人家。” 伍睿司突然变得烦躁起来,口气不耐烦,“我祸害她?”说完,面部表情咬牙切齿地看着自己对面的男生。 两人自然都明白,这个她指的是谁。 僵持了好一会,伍睿司一声闷哼从鼻子里跑出来,撇开头不再和他目光对视,端起餐桌上的餐盘也起了身。 那边,赵攸县跟着何卓婷放好餐盘出去了之后,一直都没有机会搭上话,她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走路的步子就跟赶火车去一样,吭啪嗒啪嗒特别快。 这下他终于能肯定,她是生气了。 但是,木讷的他不知道她在生什么气啊?!谁能告诉他。 “阿雅.....” “你是不是生气了?” 哪有人是这样直白地问,那她肯定是回答,“没有!” “那你怎么了?” “没怎么。” “阿雅,你不是说要去研究所吗?下午我没课了,我陪你去吧。” 何卓婷没拒绝也没同意,但两人还是朝研究所的方向走去,破天荒地,赵攸县叫了一辆出租车,那个时候,第一批出租车还是黄色的车身,车费对他来说特别贵,都可以买好多吃的给他的阿雅了,但他就是豁出去的舍得啊,怎么能让她不高兴? B市生物科学院研究所门口,这里建筑物很有年代感,外屋是古色古香的青砖瓦,里面曲径通幽,有一排绿竹种植在小道两边。 他们站在大门口,门口竖着一块大石碑,上面刻着红色的字。 下午太阳太烈,过了盛夏,一入秋,中午时分站在太阳底下还是让人感觉吃不消,和他们一起在门口的还有一个男人,何卓婷仔细看了看他,只觉得有些熟悉感,但说不上来在哪里看到过,也许是因为他长得极帅,像某一个明星吧。 “阿雅.....”赵攸县唤了她的名字一声,声音很轻很柔,似乎穿过来之后,他对她说话的语气和态度一直是这样的。 何卓婷一想到年长版的赵攸县,过去对她的态度与现在一比,可谓是一个天一个地,想到这里,她没由来的就有气,态度娇蛮,语气生硬:“干吗?” 声音有些大,引得站在另一头的男人侧目,不过很快,那男人只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我是想和你说,你站到那边树荫下吧,我在这里守着。”赵攸县说着,想抬手替她擦擦额头的汗水,手抬了一般又收了回去,是怕她反感吧? 何卓婷猛然想到,难道自己又让他觉得自己对他没有好感?她可不能继续这样态度差下去了,可是她就是忍不住。 “那你替我守着,天是好热哦,谢谢啦。”何卓婷说完,一蹦一跳地跑到树荫下躲着,距离他站的门口其实并不远,他还能看到,她朝他挥了挥手,对他笑呢。 不知道是不是人就是犯贱的,他觉得只要她对自己哪怕好那一点点,他都甘之如饴。 这边 ,何卓婷在树荫下乘凉,看着两个男人站在阳光底下,像两尊守门的铜像,她不禁猜测起来,不知道那个男人等的是谁。 估摸着时间,也快到上班时间了,何卓婷先从自己小包包里拿出手表来看时间,没想到除了随身携带的物品,连这只手表也跟了过来。 当时,手表转动的一瞬间,她被吸进了金光里,她就知道,自己穿越绝对跟这只手表有关系。 在小包里翻了好一会,就是找不到那只手表了,她明明记得她出门收进包里了,此刻怎么就找不到了呢? 她在这里着急寻找手表,而那边冯清雅的出现,赵攸县挥手,她都没有发现,等她回过神,就看到刚才那个男人已经跟着冯清雅进了研究所。 何卓婷连忙从树荫下跑出来,拉着站一边的赵攸县,心急地埋怨道,“你怎么不提醒我?” “我提醒了。”赵攸县说完,在收到她那一眼埋怨的眼神后,闭上嘴不再做任何解释。 那女人从背影看明明就是冯清雅,虽然,她成长岁月里很少能看到她,但是自己母亲的背影,尽管是年轻了20年,她还是能认出来的。 跟在后面的男人想去拉住她,不让她往前走,却被冯清雅甩了开去,那男人不是何开重,会是谁呢? 他们又是什么关系!? 一个答案在她脑中跳了出来,会不会他就是百宗堂?她的亲生父亲! 她的心情猛烈地跳动了起来,有一种只想再看看他面容的冲动,她不管不顾地跑了进去,就在快要走近他们的时候,她猛地顿住了脚步。 她看到,冯清雅扑进了他的怀里,而百宗堂抬手环抱住了她,他的手腕上带着正是何卓婷穿越过来的那只手表。 而赵攸县站在何卓婷身后不远处,面前的三人,女人和男人明显就是一对用情极深的情侣,不知道什么原因分开了。他不想多花心思去猜测无关紧要的人,他的注意力都在那对情侣身后,傻傻站着的何卓婷身上,她脸上闪过兴奋和激动,还有一丝一闪而过的落寞。 她为什么要落寞? 赵攸县的心紧跟着揪了起来。 43. 第四十三章 两人相拥不过几十秒,余光里就看到站在他们身前的影子,冯清雅用手抵了抵抱着她的宗百堂,两人齐刷刷地朝何卓婷看来。 “额......”何卓婷有些词穷,她既想和他们搭得上话,又不想说出实话吓着她们,在脑中过了一圈,还是没能有什么好办法,见他们看自己眼神越来越觉得自己很怪异,何卓婷只好说,“我来找......卫生间。” 宗百堂面露不悦,明显她的到来打搅了他与冯清雅的久别重逢,冯清雅略微挣扎了几下,宗百堂便只好识趣地松开了手。他的目光越过冯清雅和何卓婷,注意到站在她们身后的男生,仔细打量了一番,又收回了目光,看向冯清雅。 “我们所的卫生间很难找,我带你去吧。”冯清雅说着,拉起和何卓婷的手就要往里走,却被宗百堂拦下,他的声音带着些低沉,让人听着感觉冷气从地下冒出来,他把冯清雅圈了回去,穿着细低跟小皮鞋的她,被他一用力往旁边趔趄了几下,与何卓婷拉开了距离,她就倒进了他怀里。 宗百堂冷冷道,“我带你去。” 看来B市生物研究所的地理位置他很是熟悉,应该来过不止一两次。 何卓婷突然间,对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父亲有了一丝害怕,她一声不吭地跟在他身后,不是抬头去看看他高大威猛的后背,还没到所里的卫生间,宗百堂突然停下了脚步,这个位置已经看不到冯清雅和赵攸县了。 宗百堂停下脚步的下一秒就缓缓转过身来,他眯起双眼,如鹰一般的双眼死死盯着她,“你是谁?” 这句你是谁,不是你叫什么名字,而是她感觉到眼前的男人知道她是谁了,这话犹如一把无形的箭将她扎在原地,无处遁形也无法移动步伐,何卓婷下意识撒了一个谎,“我只是恰巧路过......” “你不是这年代的人。”他在她还没说完的时候就把这句话脱口而出,这是句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这男人身上有一股神秘莫测的气质,他对冯清雅充满了浓烈的占有欲。而且按照冯清雅心里爱着他,她又是摇摆不定犹豫不决的性格,对于去了港城,需要时隔两年才能回来接走冯清雅的何开重,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何卓婷心里顿时慌乱起来,她感觉周身变冷,后背有一股子凉气冒上来,眼前的男人明明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为什么被他发现她会这么害怕。 “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你最好是回到你自己那个时空去。”宗百堂说完,下意识一只手握住另一只手的手腕上的手表,调整了下手表佩戴的位置。 看起来,这只手表很重要,至少对宗百堂来说,何卓婷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她没有这只手表,她是不是就不能回去了?也就是说,如果百宗堂没了这只手表,他....... 他也不是这个年代的人!! “你也是穿越来的!?”何卓婷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下一秒,她的嘴上就被男人那只大手捂住了嘴巴。 两人靠得极近,她还能闻到宗百堂身上的烟草的味道,这种不是香烟抽过之后的味道,更像是烟火灭了之后的灰。凑近了看,他的下巴和颧骨上沾了黑色的灰尘,不知道是从哪个满是泥的地方过来。但也抵不住他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强健的手臂力量,男性荷尔蒙,性感的下巴和嘴唇。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不把人迷住? 很快,宗百堂放开了她,松开她的唇之后,退开几步,用手擦了擦自己的驼色裤腿,面露嫌弃。 “我来的目的就是想见你。” “你现在见完了,你可以走了。” “我回不去。”何卓婷很受伤,别人的父亲都是温柔如山,她的爸爸怎么跟个冰块一样。她好歹是他的女儿啊! 宗百堂懒得听她废话,转身就要走,却被她眼疾手快地赖皮模样般拖住,“喂,你别走......”何卓婷一边喃喃一边双手已环住他的腰身,瞬间,宗百堂就炸了,“有你这么厚颜无耻!”作势就要甩开她。 “我是你的女儿!” 这话一出,宗百堂直愣愣站在原地,任由何卓婷如树袋熊般抱着他。 “你说什么?!”宗百堂理智回笼,推了推她,发现她越抱越紧,厉声道,“站好说话!” < p>“没有你手上的表,不然我怎么穿过来?爸爸!”何卓婷说完,便放开了他,她嬉笑地看着他,等他回答。 “你是几几年出生?” 宗百堂没听到何卓婷的回答,顺着她目光所及看去,冯清雅跟在赵攸县身后,不知道这两人都看到了些什么。 “下次再见。”何卓婷识趣地往外跑开,她跑过冯清雅和赵攸县的位置,知道他们还有很多话要说,更何况又被她惹得多了一个误会,留着时间给他们自己单独处理。 何卓婷拉起杵在一边傻愣愣的赵攸县,催促道,“快走啊,还不走”说完,拉起他就往研究所外跑,而赵攸县不声不响,闷着头拉着脸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直到他们跑开很远,在研究所外的人行道上步行几百米,何卓婷才发现,赵攸县跟在自己身后,耷拉着脑袋,他明显不高兴了。 赵攸县鼓起勇气问,他还心怀侥幸,“你是不是喜欢他?”不然怎么可能抱他? 话说完,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因紧张跳动的特别厉害,他期待着她说不是,也希望她能说不是。 可她却说,“是啊,我喜欢他,很爱他,很爱很爱。” 赵攸县瞬间听到自己心碎一地,哗啦的响声。 他只觉得自己嘴里苦涩难耐,但理智告诉他,他要保持镇定,做出无所谓的样子。 可是,他心里真的做不到啊! 赵攸县不再跟着她往前走,与她欢快雀跃的心情不同,他只觉得自己双腿和身子像灌了铅,不能再往前一步了。 见他站在原地,何卓婷转身去看他,假装什么都不知晓,什么都没发觉,睁着无辜又天真的大眼睛,问道,“你怎么了?” 赵攸县久久没有回答她,两人面对面站着,隔着空气,互相望着对方,风过耳,四周很安静,赵攸县只听到自己心脏沉闷的跳动声,他很想问问,“那我们是什么?” 没想到,他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朋友啊。”说完这话,何卓婷心里感觉出了口恶气,但她面上却要假装无辜,看他心情不佳,她很想仰天大笑,总算他也有这一天。 44. 第四十四章 不知道是不是前几日,因为她和宗百堂那事,赵攸县变得不爱说话起来,至少是对着她不爱说话。 她也打算不去理他,因为这几天她很忙,忙到顾不上照顾他的情绪,她要去研究所门口等他们,但是经过几天的守株待兔下来,都没碰到过。每次她都是独自前往,不再叫赵攸县一起陪她去,因为她拉不下脸主动开这个口,谁让赵攸县这几天来,真没和她说过一句话。 虽然不和她说话,但赵攸县依然对她很好。 这种好呢,就是照顾她日常生活依然是无微不至,但是不再和她交流。何卓婷心里也很气愤,你不理我,那我也不理你好了。 临出门,她还把大门摔得重重的,就怕里面的人没听到。 在门口等了几分钟,未见赵攸县出来,何卓婷气的跺了跺脚,悻悻然地离开门口,只得独自一人前往。 而在屋子的里面,赵攸县站在门后,一直听着门口的动静,但迟迟没有拉开门走出去,等门外一点声音都没了,他又急了,后悔了,开始烦躁地在房间内来回踱步。 不知道宗百堂是刻意的回避,还是真是不凑巧,何卓婷从白天等到日落,研究所里的人都走光了,她也没等到冯清雅出来,她只好鼓起勇气走到保安亭里,里面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大叔,正翘着二郎腿,拍着桌子,那样子像极了在听戏曲。 何卓婷敲了敲门,里面人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她只好继续用力地再敲敲玻璃窗。 哗啦一声,保安大叔气急败坏地拉开玻璃门,口气里带着火气,“都下班了,人都走了!” “我找冯清雅。” “冯清雅?”保安大叔其实是个敦厚的中年男子,看她没被他吼走,也没生气,反而冷静地告诉他找冯清雅,一时半会反应不上来,耐下了气,他口气已不像刚才那么冲,但还是有些敷衍,“好几天不来了,你看天暗下来马上要下大雨了,走吧走吧。”说完,不耐烦地合上了玻璃窗。 好几天不来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不来研究所的话,那她就找不到冯清雅和宗百堂,所有的线索都没了。 何卓婷看了看天上原本还晴空万里突然变暗的天,一大朵乌云压下来,昏天暗地,快步往回赶。 何卓婷一开始确实只是想知道自己亲生父亲长什么样,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可现在,她的好奇心作祟,既然有幸让她找到了他们,她想知道,他们相爱,为什么还要分开? 在往回走的路上,何卓婷一边蒙着头走,一边心里琢磨,难道说是宗百堂抛弃了冯清雅? 不不不,她希望不是。 快到他家的时候,天上果然开始放雨点,一开始一点一滴,逐渐变大,很快变成了大雨。何卓婷抬手放在头顶挡雨,加快脚步赶紧跑进屋檐下,拿出口袋里的钥匙,转开门把开门走了进去。 她抖了抖身上的雨水,擦了擦衣服上的湿的地方,突然想到,这么大的雨,赵攸县要是放学了不就回不来了。 她去储藏间拿了一把雨伞,想了想,一把的话就要两人一起撑了,何卓婷想想不对,还以为这是她故意拿送雨伞的理由想和他撑一把呢?她可不要和他一起撑! 她又跑了回去,拿上另外一把,才往外走。 一边走,她一边为自己找借口。 何卓婷想,她又不是要主动和他说话,只要把雨伞塞给他,就完成任务了。 快到学校门口,这雨似乎没有想停下来的念头,一直下,何卓婷刚一进校门,就看到远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走来,快走近了才发现,原来不止一个人。 熟悉的人是赵攸县没错,只是,他旁边的女人是谁? 何卓婷睁大了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但是,眼睛再怎么睁大,她怎么可能认错这个撑着伞,替女孩遮雨的男生就是赵攸县! 她简直气炸了,千里迢迢为他来送伞,他却好,在帮别的女人撑伞,她的好心真是喂了狗! 这火她忍不了。 “赵攸县!” 大雨中,赵攸县听到身后有人叫他名字,他下意识回头,一个熟悉到闭着眼都能闻出她身上味道的女孩,撑着蓝格子伞站在大雨中,气呼呼地看着他,她手上撑着一把伞,另一只手上还拿着一把没有打开的雨伞,赵攸县心情很好,他知道,她是担心自己,给他来送伞。他只是忽略了,女孩冒着火气的双眼。 赵攸县把手中的伞递给身边的女孩,微弯着腰,低声对他们班的班花说,“这把伞你拿去吧,记得明天还给我。”说完,赵攸县一头扎进雨帘中,朝何卓婷跑去。 如果不是刚好他带了伞,又急忙回家想去接何卓婷,刚一出教室,班花就站在他旁边,人家自来熟的要求帮她拼伞,说是就到校门口,有人接,他也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他弓着背,想挤进她撑的伞,她的身高比自己矮,撑的伞又低,想要进去,必须弯下腰。 可何卓婷明显不想让他和自己共撑一把伞,一开始是赌气现在是气上加气,她更不愿意了,她在气头上呢。 撑着的伞外后一移,两人头上的伞,被挪了开去,他们的头瞬间淋着了雨,赵攸县一脸疑惑地看着她,而何卓婷目露愤怒,将另一只手上未打开的伞,边塞边扔似的扔在他身上。 雨伞打在他身上,赵攸县一下子并没有反应过来,想去接的时候,雨伞已经掉在了地上,一头扎进了雨水里,他蒙了,整个大脑都是混沌的,只靠着下意识地蹲下身去捡地上的雨伞。 赵攸县只知道她生气了,可是,他并不知道她在生什么气?明明她就是担心他淋雨来给他送伞,怎么下一秒就对他发脾气了呢? 果然,女人心是海底针。< /p>他捡起地上的折叠伞,仰起头,看着居高临下的何卓婷,刚想问问,怎么了? “阿雅......” 何卓婷像是有感应般,一转身,气愤地跺了跺脚,然后就跑了。 任他怎么喊她名字,何卓婷就是不停下来。 班花于洁冷眼旁观,实在看不下去了,才出声提醒道,“你不去追她吗?” 赵攸县才后知后觉地撑开伞,朝何卓婷离开的方向跑了过去。见他消失的背影,于洁忍不住摇摇头,无奈地吐出一句话,“木讷的男人,真不知道看上他什么,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雨帘中,于洁撑着伞,步态娉婷,走到一辆小轿车前站定,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收了伞坐了进去。 何卓婷想找个酒吧喝喝啤酒,打算借酒消愁一番,可是转了一圈附近,没能找到一个酒吧,也不知道这个时代是不是没有什么bar、pub,她只好在别处小店里买了几罐雪花牌啤酒,然后在往B大方向走回去。 她走上学校小操场上的看台台阶上,找了一处坐下来,这个时候,雨已经停了,夜晚风有点急,一面吹着冷风,一面一瓶一瓶地灌着酒,每喝一口,她都不觉得这酒有多好喝,想不通那些嗜酒如命的人怎么这么爱喝。可不知不觉就可多了。 等她低头去看地上自己散落的酒瓶,那些酒瓶东摇西晃地跟她躲猫猫玩。 “阿雅?” 不知道谁在叫她名字,不管不管,她要把这些酒瓶都带回家。 “阿雅,你在这干什么?” 男人孔武有力的手臂一把将她拉住,轻轻一扯,她就倒进了伍睿司的怀里。想爬起来,脚却是软的,只能用手撑在他的手臂上。 何卓婷喝好多啤酒,两个脸蛋红红的,她嘟着小嘴,摇了摇头,“我不是阿雅。” “你不是阿雅,你是谁?”伍睿司觉得好笑,他索性拦腰将她抱在怀里,让她坐上自己的大腿。 何卓婷双手环上他的脖子,模样像极了一直闹人的小猫咪,像个小孩子般哭闹起来,“我不是阿雅,不是!” “好好好,你不是你不是。” “你是谁?”何卓婷睁着迷蒙的双眼,看着眼前不停东摇西晃的脑袋,大喊一声,“你别晃了!” 凑近去盯着他看了一会,何卓婷抱着伍睿司,将头靠在他胸口,闭着眼,喃喃道,“赵攸县,我很喜欢你,你知不知道?” “可是,20年后的你实在太可恶了。” “赵攸县,我告诉你你一个秘密。” “我不是阿雅,我真名叫何卓婷,我是来自20年之后的未来。” “赵攸县......” 直到她不再说话,从他怀里传来一阵熟睡的酣眠声,伍睿司一直抱着她,枯坐在看台的台阶上,心里却五味杂陈。 45. 第四十五章 何卓婷睡得昏昏沉沉,只觉得自己也跟着起起伏伏,似乎睡着的这张床十分不老实,各种颠簸,颠簸的她都快吐了。 “是地震了吗?怎么床这么摇?快啊!赶快跑出去!” 赵攸县看着依旧闭着眼,迷迷糊糊说着瞎话,还乱扭乱晃的何卓婷,只觉得背上的她特别闹腾,有几下都差点掉下来,他很无语,但他更气的是,居然一个不小心就躲到别的男人怀里喝闷酒。 如果不是他不肯放弃,不死心地想来学校碰碰运气,在校操场上,远远看到依偎在一起的两个熟悉的人影,他当时下意识地想,伍睿司又泡新妞了,这下不用担心来撬他的阿雅了。 可这念头还没闪过去几秒钟,他就发现不对了,这个新妞就是他的阿雅啊! 三步并作两步,赶紧朝看台上跑去,生怕下一秒,伍睿司这货就对他的阿雅做出什么越轨的事来。 “你来了?” 一开始还极其防备的赵攸县,在伍睿司这句似叹息又有点有气无力中全数化解,他两很是默契气地交换手中的女人。 天色已晚,操场上已没了人,之前还在打球、跑步的人早就回去睡觉了。 整个操场显得格外安静,两人似乎还能听见手中熟睡的儿的酣眠声,两人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各自转身,走向各自不同的来路。 身后想起伍睿司的声音,“好好照顾她。” 赵攸县知道,伍睿司一定看着他们的背影,他没有回过头去,对着前方,点点头,轻声回答了一个“嗯”字,抬脚便开始往前走。 一回到家,赵攸县把她放倒在客厅沙发上,见她闭着眼自己摸索着沙发边上的毯子盖在了身上,看来她是把所有地方都当成了床。 无奈地摇摇头就去厨房拿脸盆接热水,把红色热水壶里的水倒入脸盆,又接了一点冷水,手伸进水里试了试温度,又拿着红色外壳的热水壶参了点热水,等温度刚刚好,才端着脸盆走出来。 他拿起脸盆里的毛巾,拧干,摊平,一点一点的擦试何卓婷的脸脖子、手臂,脱了鞋袜,又给她洗了脚擦干,好让她睡得舒服点。 等他忙完,回头去看眼熟睡着的女孩,鬼使神差地他已经凑到她的跟前,只有在她熟睡的时候,赵攸县才敢壮大胆子,离这么近距离看着她。 看着她甜美的睡颜,整颗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等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他已经将自己的唇贴在了她嘴上,大约接触只是零点几秒,他就慌忙地想逃开。 一双嫩白如藕段的手臂一把将他圈住,使他无法动弹,他的唇畔仍旧抵着她,灵巧的小舌伸出来与他纠缠。赵攸县想逃,可怀中的女孩不给他逃离的机会,双手死死地圈住他,媚眼如丝地看着他,还坏笑着道,“你刚刚,不是就想要这样吗?” 虽然赵攸县知道她现在正醉着酒,可被人说中了心思,脸上立刻浮上了红晕,一瞬间,他的眼镜被人摘了,而这个始作俑者就是眼前的女孩。 没了鼻梁上的眼镜,赵攸县双目视力立刻变得模糊起来。 睡了一觉的何卓婷,酒醒了大半,她挑了挑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赵攸县,你不带眼镜的样子,真是帅得没边了……”嘟起自己的红唇,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唇畔,双眼迷离地问道:“你还想要吗?” 赵攸县忍耐地看着她,他知道自己的理智在碰到她的那一瞬间有可能会立刻崩塌,说不定会作出什么伤害她的事,“你想好了?”他给过她机会,但仍想再一次确定,“你想好了么?” 什么男人最没胆,就是他这样的! 她不想再让他说这些有的没的废话,把自己的脸凑了上去,用嘴堵住他的,想继续勾|引他,看他欲罢不能,又吃不到痛苦异常的表情。 可没想,男人的力气大的可怕,将她整个身制住,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我给过你机会了。” 什么叫给过机会,什么机会? 她才不认为眼前这个没胆的男人真会对她做什么,可真到他朝自己欺过来,她怎么挣扎都动弹不了他,才知道自己想后悔已经迟了。 不知道是不是剩余酒精发挥了做了作用,他给她制造出的点点火花,她只能跟随他的摆弄左右摇摆,起起伏伏。 迷糊 中,她又要睡了过去,闭上眼脑中混沌地发现,自己身周发了冷,可这点冷意也抵挡不了她的困意。 痛! 她的困意立马烟消云散,所有的感触就只剩下疼痛二字。 等等,她为什么还会痛? 她不是已经......为什么还会这么痛!? 一个激灵,她的意识回笼过来,痛得她死命地去敲打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你停,你停下!” 赵攸县好不容易忍住,为了让她好受点,不再动弹。 何卓婷看他一动不动,想让他也体会一下自己的痛,在他肩膀上狠狠咬上一口,可就是因为她起身移动,又加上赵攸县实在忍得久了,他涨红了脸,意识到自己不对劲,赶快退了出去。 那双吸人如黑洞般的双眼上一秒还盯着她看,下一秒却闭紧了双眼,皱起了眉头,口上却喘着粗气,好一会才缓过来。 何卓婷看出他的反应后,翻了个白眼,又闭上了眼。 心想,居然结束了。 果然是个小出男。 晨光微熹,天边有一簇火光从云里跑出来,照亮四周。 何卓婷揉了揉眼睛,头痛剧烈,接着,她发现自己不仅头痛,身子骨都疼,像和人打了一架,全身上下散了架一样。 转回头,再去看身边,发现自己此刻躺在赵攸县的床上,而旁边正熟睡着的男人就是他。 何卓婷想起昨晚,她后悔她之前心里对他的腹诽了,果然年轻的男孩,有花不完的精力和力气,间隔出人意料的短,时间越来越久,久到让她怀疑人生。 而身边的男人就跟食不餍足的猛兽,不折磨她到精疲力尽誓不罢休,果然印证了一句话,刚尝到甜头的男生就跟着了魔一般。 她一想到昨晚上疼痛的那一下,不禁心里纳闷,歇开被子看到白色被单上的印记,整个人就蒙了。 原来穿越前的那次并没有完完整整,而这次才是真正的? 她泄愤般用脚踢了踢他,最后一脚加上了点重量,身边的男人从睡梦中转醒,迷糊着问她,“怎么了?” “疼吗?” 46. 第四十六章 在何卓婷踢下第二脚,赵攸县完完全全醒了,躺在旁边都能感受到她对自己的怨气。 他这一次不再不识趣地重复问她,“怎么了?”而是选择跟她一样,从床上起了身,把平躺的姿势改成了坐姿,然后又把被窝下的两条腿盘了起来,细细盯着她看了一会。 知道他在看自己,何卓婷没好气地回瞪他一眼,刚想发话质问他为什么趁她喝醉酒对她做了不该做的,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这样,无疑是不够豁达,难道她还要赖着他负责不成? 虽说她喝醉了酒,但这事能成,多半是她半推半就促成的。 可一想到自己什么好处都没得,反倒被眼前的男生得了好处,心里气就不打一处来,她又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后就收了目光,打算离开床榻,看不见他索性眼不见为净,动了动身子,下身一阵疼痛,痛得她龇牙咧嘴。 突然,她感到自己身子离了床,腾空被人抱了起来。那张凑近了看极其帅气的脸,何卓婷连忙别开头,嘴上不服气地嚷嚷道:“你放我下来!” 一连挣扎了好几下,赵攸县都不为所动,闷声不响,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最后一下动得厉害了,险些把她摔下去,赵攸县才不得不出声,微皱眉头训斥道;“别乱动,我们去擦一擦。” 何卓婷当然知道他说的擦一擦是指擦什么,一想到昨晚那零碎的疯狂的片段,她的两颊染上了红霞,但是,她仍旧不想让他如意,嘟着嘴道,“你要抱我去哪?我要在卧室里擦。” 她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好似再跟他怄气,又好像是跟自己,赵攸县点点头,他自然是愿意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顺着她,把她放回床上,起身就往外面走。 没过一会,他从外面拿了一只不锈钢脸盆进来,里面还盛着温水和一块浸湿的毛巾。见他这么顺从听话,何卓婷反而又不爽了。 她索性在床上躺的四肢八叉,对进来的赵攸县使唤道,“我好像手累得抬不起来了。” 赵攸县瞥了她一眼,刚好目光滞留在她的ru尖上,但很快他收回了目光,他低眉敛目地开始帮她擦洗身子,可擦着擦着,何卓婷觉得不对了。 “喂,你在碰哪里?” “是你说要我帮你,当然要每个角落都擦......” “......” 当然,最后的结果,就是又被他卡了油,还是那种吃干抹净的。 等她再次醒来,赵攸县已经不在了,床头放了一张纸,留言写道:早饭闷在锅里,记得吃。——赵攸县留 何卓婷看着纸上的字,撇了撇嘴,心道:不署名难道还会不知道你是谁? 除了全身酸痛,身上并没有黏腻感,想着是他帮自己擦过身体了吧,想到这,何卓婷一会被这种甜蜜的感觉填满,一会又纠结起穿过来之前赵攸县对她的恶劣,一时半会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等她穿好衣服,走出卧室,刚想往厨房方向走,大门被敲响了。 何卓婷第一反应是赵攸县忘记带东西了?但是也不应该呀,他手上应该有钥匙。 她凑近门板,小心翼翼地询问门外的人,“谁?” “是我。” 这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何卓婷听到此声音,差点觉得自己在做梦一样,恍惚着连忙去开了门。 眼前站着一个男人,他高大挺拔的身姿,英俊非凡的外貌很是让她诧异,何卓婷睁大了双眼,又不敢相信,此时此地,他会上门来找她,而她能见到他。 宗百堂看着眼前的女孩一副诧异异常的神情看着自己,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皱着眉头,不爽地问:“见鬼了?” 何卓婷下意识反应,“那你是鬼吗?” 宗百堂伸手在她额头上用手指弹了弹,“痛不痛?” “痛!” “那我就不是鬼。”宗百堂话还没说完,就绕过她要往屋里走,何卓婷心里一阵心虚,想去阻止,却也已来不及,他已经神态自诺地坐在了沙发上。 看着他坐着的地方,何卓婷面色有些尴尬,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尴尬什么,可眼前的年轻男子毕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而自己是他素未蒙面的女儿,想想怎么样都很怪异。 “这里是上次那个男孩子的家里?” 何卓婷不明白他这么问是什么用意,只好实话实说,点了点头,“嗯......” 宗百堂微直起身来,交换了一下架在一起的腿,“你一个女孩子住男生家里,不合适吧?”这话倒有些父亲对女儿管教的意味,可看宗百堂神态轻松,一点也不像要责怪她的样子。 她皱了皱眉,猜不透他的来意,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道,“说吧,来找我干嘛?” 她才不信,宗百堂来找她,是为了提前来体验一下女儿小棉袄的滋味。 “难道没事就不能来找我女儿吗?”说着宗百堂还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好像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何卓婷用力踢了他一脚,朝着那只搁在地板上的脚,“有事说事。” “你是如何使用这只手表的?”宗百堂这下也不废话,打起精神来,放下二郎腿,坐直了身子,俯身前倾,抬起右手臂让她看到自己手腕上的手表。 要使用这只手表,只有一个可能。 “你又要离开?那我妈呢?” 一听到这话,宗百堂瞬间又变成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似乎什么都不在乎一样,口气淡淡,“你妈自然是有你爸照顾。” 这话怎么听怎么酸,一股老醋坛子打翻的味道。 “你不就是我爸么?” “丫头,别扯这些,告诉我,你是怎么使用这只手表穿过来的?” 何卓婷一听他只关 注着手表,只觉得他急着回去,东西既然是他的怎么还要问她?一想到日后,冯清雅孤苦伶仃一个人,愤愤不平道,“你作为一个男人,怎么可以逃避责任?” “什么?” 何卓婷双手叉腰,气势汹汹道,“你既然爱她就应该跟她在一起,怎么好自己一个人再回去?” 宗百堂深觉是不是误会了他什么,从沙发里站起来,他想给她解释,自己并不是一去不回了,“丫头......” 可何卓婷正在气头上,哪听得进他的解释,宗百堂不得不提高声响阻断她的话,“说我,丫头!” “干嘛!” “你听我说,我并不是一去不回,也不是不对你妈不负责任了,我有我必须回去的理由。” 看他说得样子很诚恳,何卓婷息了点愤怒,他的话是听进去了,好奇地问:“你有什么必须回去的理由?” “我来自3033年。” 一百多年以后? “嗯,然后呢?”虽然,听他说他来自一百多年以后,心里很是震撼,但何卓婷依旧装得很淡然。 “我们的家园正在遭受着毁灭,我来是想来看看地球还没毁灭之前的样子,只是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你妈。” 之后的事,何卓婷也知道了,3033年,未来的科技已经发达得可以穿越任意时空,可是环境破坏和人口承载超标,已经使年老的地球不堪重负。 “那你这次回去?” “我们找到了地球以外的行星,那里有生物存活的痕迹。” 那是不得不回去了。 何卓婷并不在这个话题上再继续了,转而回到了手表上,她回忆起穿越来的当时,她还在校史馆,一想起来她穿越的原因,何卓婷有些不好意思,她抬手挠了挠自己的脖子,“我之所以能穿越,是因为我把这手表摔在了地上,然后莫名其妙地就穿到了20年前。” 宗百堂听她说的话,表情有些古怪,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想笑,但很快他又恢复到了常态,“我现在用以往的方法都启动不了了。” 这么说是被她摔坏了? 不可能啊,她拿到的是二十年后的手表,宗百堂手上戴着的可是二十年前的,这锅她不背。 “那你试试摔一下,再拨动表针看看,说不定它现在更喜欢这种粗暴的方式。” 何卓婷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宗百堂脸上满是无语地看着她,但除了这办法,他确实也无计可施了。 宗百堂点了点头,似乎已经相信了她的话,既然问到了想要的答案,他便打算要离开,他敷衍地点了点头,和她告别,“下次见了。” 什么下次见,他分明就是打定主意要回去了。 “那你好好和冯清雅告个别,不要再不声不响地离开了。”何卓婷知道男人一旦下了决心是很难改变的。 “我会的。” 47. 第四十七章 宗百堂说的,“我会的。”事实上,他还生着冯清雅的气,要他好好告别,哄一哄冯清雅,再定一个回来的日期,那是大写的不可能!所以说,信男人的话,母猪都会上树。 何卓婷要了他和冯清雅的地址,半信半疑地放他走了。 冯清雅现在住的地址是祖母家的旧址,大湾区14号,欧式小洋房。从她那次在研究所一无所获,也不知道冯清雅没有去上班的原因。但她估计和宗百堂有关,也就是说很有可能为了防止他们见面,她被禁足了。 而宗百堂所在地地址是离大湾区不远的易来德酒店1108。 她不知道冯清雅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一定是自己那个古板的外婆搞的事,不然,宗百堂也不会酸溜溜地说出,“你妈有你爸保护呢?” 可是,按照时间推算,何开重已经去港城了,这个所谓的爸爸是谁? 她觉得自己应该去找冯清雅,或者找外婆,当面问问清楚,说不定被她劝说成功,外婆就同意冯清雅和宗百堂在一起也说不定,那她小小年纪就可以尝到父母的爱了。 去的时候,信心满满,可真到了大湾区14号,那幢欧式小洋房门口,她看到的是,冯清雅并没有被禁足,还心情很是愉悦地背着小挎包从门里走出来,她今天穿了一身水湖蓝的羊绒大衣,戴了一顶灰色貂绒贝雷帽。 不知道是因为化了淡妆还是心情好的缘故,今天的冯清雅格外美丽动人。 冯清雅出来前,回身和祖母挥了挥手,说了一声,“我走了。”接着,她从门里面走出来,一眼就看到等在门口的何卓婷。 在认出她是谁之后,冯清雅连忙别开了眼,假装不认识她一样,想从她身边走过,却被何卓婷一把拉住。 “等一等!”情急之下,何卓婷伸手,拉住了冯清雅的衣袖。 “你干嘛?”冯清雅面露不悦,看了眼被她拉过的地方,虽然她很快就放了手,但被陌生人触碰,任谁都不会高兴。 “宗百堂要离开了,他和你告别了吧?为什么.......”说不清哪里怪异,但何卓婷就是觉得这两人之间肯定有误会。 “他要走是他的事,何须来告诉我。”说完,她皱着眉回头来看了何卓婷一眼,甚是觉得她爱管闲事。一想起来,肚子里还一肚子火。语气不善道,“用不着你来关心,我上班要迟了。” 看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何卓婷一脸懵逼,一阵风吹过,激得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抬起头,看了看路两边早已掉光了树叶只剩下枯枝的大树,想不到已入了冬,身上薄薄的外套,抵不住寒冷。 何卓婷只得双手环抱,拉拢衣领,好让自己热乎些,亦步亦趋往回走,想想还是再去找一下宗百堂,问问清楚,他们两到底怎么了? 大湾区易来德酒店1108号房门口,何卓婷敲响第二声,里面的人才迟迟来开门,门一开,见到是她,宗百堂懒洋洋地问了句,“是你啊?”算是打过招呼了,接着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里走。 “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宗百堂穿着酒店的睡衣,这个时候又躺回被窝,打算继续睡觉。 “喂!为什么冯清雅没有被禁足,反而好好地上班去,跟个没事人一样?”何卓婷一边质问一边伸手去扯他身上的被子。 被子被人揭走,身上一冷,宗百堂恼她不让自己睡觉,但也不反驳,只是直起身,一把抢过被子,重新盖在自己身上,口上无所谓道,“我怎么知道,可能突然想通了吧。” 这两个人! 何卓婷被他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惹火了,她插着腰,继续质问道:“你是不是没有去和她告别,也没有说清理由,更没有告诉她什么时候回来?所以她才这么反常?” 回应她的是宗百堂的酣眠声,何卓婷真是气不打一处来,都说皇帝不急太监急,说的就是他们现在这样,她只好又去揭他被子。 宗百堂被她这样一而再再而三也惹恼了,索性从床上爬起来,瞪大了眼睛,气呼呼地看着她,对她大声吼道,“我去了,去了!去了!人家说要好好和人家丈夫过日子,说让我爱回哪回哪,我有什么办法!?” “你没有好好解释吗?” “没好好解释?”宗百堂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何卓婷,以表示自己的冤屈。 “我拿着火车票,告诉她要回老家一趟,你知道她说什么吗,让我爱回哪回哪,以后别回来了!”他一边激动地说着,一边指着左边茶几上的一张火车票。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何卓婷朝旁边看去,茶几上果然放着一张火车票,虽然宗百堂没有对冯清雅说实话,但也是用了心了。 如果是她,她也不会把自己真实身份告诉赵攸县,不是怕他接受不了,而是不是这个时代的身份会让他们爱的人更加没有安全感。 “她还说她要好好过日子,让我不要再来打扰她,说什么她已经领证了,不能再和我纠缠不清,什么什么的,那早去干嘛了,明明她答应我会想办法和那男人把这张纸离掉的,现在和我说她想通了,合着以前跟着我就是想不通?”宗百堂一上气头,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何卓婷体贴地走到茶几边上,帮他倒了一杯水,她拿着盛着水的杯子,无意识地瞄了一眼茶几上的火车票,上面写着上车时间:1996年12月20日上午7时,6008列车号,14号车厢,B5坐。 也就是后天了。 “你既然告诉她时间和列车号,也不知道后天她会不会来送你?”何卓婷递过手中的杯子给他。 宗百堂接过递过来的杯子,自己还没发觉早已口渴了,看了眼身边的何卓婷,就觉得自己未来的女儿,怎么看怎么欢喜,伸出另一只手,朝她头顶,像摸小狗一样胡乱揉了揉,咕噜咕噜喝下几大口,嘴边溢出一声叹慰,“她来送不送我不知道,但有你这样的贴心女儿,我还是很高兴的。” 何卓婷听他这么说,心里自然是高兴的,她低头整理着被他弄乱的长发,又听他随口问道,“不知道未来的我,有没有好好和你们一起生活?” “爸爸.....” 可能对这个称呼还不习惯,听她这么叫,宗百堂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怔愣了一会,随即他哈哈哈大笑,“哎,女儿。” 何卓婷咽下了后半句话,她心里微酸,“爸爸,我穿越过来能才见到你。在我出生后的19年里,我们并没有见过面,你到底去了哪里?” 从宗百堂那里出来,已近黄昏,何卓婷不知怎么地心情一直很低落,可能女人每个月里总有几天要悲风秋月一下。 赵攸县的家里,不管多晚,总有一盏灯为她亮着,她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呵着气,加快脚步往屋里赶。 听到门口的动静,赵攸县一进厨房,就开始换上衣服,准备做菜,“你回来了?” “嗯,我饿了。”刚还在门口换鞋的何卓婷,一下蹦蹦跳跳就到了他身后,见他身上穿着之前她说他土的那件褐色夹克衫,知道这是他专属炒菜服,这次也不管油腻,从背后伸手环抱住他,“赵攸县,现在的你对我真好。” “什么现在的我,过去的我?”他被她说的话弄糊涂了。 “那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当然,你去哪我就去哪!这里烟,乖,出去等我。”赵攸县说完,未见她松手的迹象,继续哄道,“我再炒个菜,现在没法陪你,再说我这衣服上太油了,你不是最不喜欢弄脏你的衣服吗?” “我喜欢你穿这件衣服。那你等等补偿我~” “好。” 好什么好,他都不知道她要的是什么就说好。 等两人吃完饭,赵攸县抱着她,窝在沙发里,凑在她耳边,开始啃她脖子。 何卓婷推开他,“你属狗么?”她的脖子上都湿湿黏黏的口水。 “你不是说要我补偿你?” 这下何卓婷听懂了,原来他误会她补偿的意思了,见他又要过来抱自己,朝他胸口锤了锤,“刚吃好饭呢~” 清晨,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赵攸县的闹钟响了,他起身把铃声按了,打算翻个身继续睡,可伸手摸到一手的嫩滑,想到昨晚上那滋味,还未睡醒,他的兄弟早早醒了。 翻身又压了上去,底下何卓婷不乐 意了,迷迷糊糊嘟囔道:“我不来了,不来了,肚子好饿!” “等我这顿吃完。” ...... “你想吃什么?”赵攸县一手抚摸着她的发丝,一手圈着她,看她闭眼假眠的模样甚是可爱,在她眼皮之上亲了一口。 “豆花煎包......” 睡得迷迷糊糊中,何卓婷突然想起一件事,她从床上惊起,看着正在穿衣服的赵攸县,莫名其妙地问道,“今天是几号?” 赵攸县提起裤子,听她没由来的问话,虽不解其意,仍旧回复道,“20号。”说完话,赵攸县已穿戴整齐,拿着钥匙准备出门,他又回转身来,弯下腰在她脑门上吻了吻,“等我回来。” 何卓婷仍旧沉浸在自己思绪中,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讷讷地点了点头。 1996年12月20日上午7时,6008列车号....... 脑海中突然想起,在许阿姨店里,冯章金盯着电视机看新闻的背影,他那几声骂骂咧咧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金丰堂这破路段早就可以改造了,要拖这么久,要不是这无人看管的铁路道口,我那同事当时出的晚班货车也不会与火车相撞......” “就说老子命大,当时这车本是我出班,这替死鬼硬要和我换班,也是我福大命大啊......那个什么狗屁北代集团总公司才赔了一百万给他。” 猛地一个激灵,何卓婷连滚带爬从床上下来,找来衣服胡乱套上,紧张地看了眼墙上的时钟,6点50分。 离宗百堂上火车还有10分钟。 何卓婷刚要开门离开家,想了想,又折了回去,她怕赵攸县找不到她会担心,随便拿了一张纸,在上面留了三个字,“你等我。”搁下笔,便匆忙离开了。 一路上,她一面跑一面心里祈祷。 说不定,他没上火车,只是买了票而已,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火车站离赵攸县家并不远,但也不近,平时不急不慢走个路也要20分钟,等何卓婷跑到车站门口,已是气喘吁吁,但她不敢休息,万一休息她就赶不上了。 如果,宗百堂人在火车站,她要阻止他,不能让他上火车。 急急忙忙跑进候车大厅,迎面和一人撞在了一起,那人被她撞得倒退了几步,认出她来,“是你?” 听见冯清雅的声音,何卓婷整个人冷下来,她的心如坠冰窖,心里只一个念头,宗百堂来火车站了。 她伸手抱着冯清雅,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不死心地问,“宗百堂呢?他没来火车站吧?” “来了啊,刚进去。”冯清雅被她这阵势瞎蒙了,没了以往不轻易亲近的姿态,被她问得一愣一愣,缓缓抬起手臂,指了指2号检票口的方向。 何卓婷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一个穿着淡蓝色衬衣,身形高大的男子正往里面走,只一眼,她便认出他来,他就是宗百堂! 松开对冯清雅的钳制,她连忙朝他离开的方向跑去,整颗心被揪得死死的,情急之下也顾不上仪态和面子,出声大喊道:“宗百堂,宗百堂!” 火车候车厅本就是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凭她喊破喉咙,隔了整个候车厅,要对面的人听到效果甚微。 跑两三步就有人流在她面前走来走去,她看到宗百堂往身后回了一下头,但很快转了回去,继续往前走,何卓婷眼睁睁看着他走进里面,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 她依旧一边绕过阻碍往前跑,一边撕心裂肺地大喊,“宗百堂,你别上火车!宗百堂!” 何卓婷不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检票口,也不管不顾自己没有票是不能再往里走了,她被火车站工作人员拦了下来,因为现场工作人员是男的,他们只能把她架着,不让她挣扎着往里去。 “小姐,没有票是不能进去的。” “我要找我爸爸......”说这句话的时候,何卓婷已泪流满面,放弃继续挣扎往里冲的倔强,哭得不能自己。 “我要找我爸爸......我爸爸在里面.......” “我好不容易找到的爸爸……” 48. 第四十八章 何卓婷不知道自己一屁股坐在火车站检票口嚎啕大哭的样子有多难看,她只知道,她突然好恨自己为什么这么迟才想起来,宗百堂要上的火车就是6008列车号,如果她早知道,如果她早知道...... 明明真相离自己那么近,可是她却一直没有发现。 火车站站台上的时钟,分针指向数字2,何卓婷的眼前又出现了一阵金光,接着,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 “1996年12月20日上午7时,北代集团总公司租用货车在通过华濮区金丰堂无人看管的铁路道口时与火车相撞,造成一起17人死亡、30余人受伤的重大交通伤亡事故。” 赵攸县听到这则新闻的时候,他正在自己家老台门弄堂口斜对面的唐记生煎店排队买生煎。 唐记老板的油条哧哧地刚下油锅,周围人议论纷纷,一下子掩盖了收音机里的新闻播报。 等轮到他的时候,自己的双手已经冻得麻痛,他一边呵气暖手,一边使劲地搓揉,“老板,生煎和豆花,咸的,老样子。” 唐记老板是个憨厚的胖老头,他从自己翻滚的油条中抬头,看了眼戴着厚厚的框架眼镜,只穿一件藏蓝色毛衣的赵攸县,眯眼笑道:“又是给你家表妹带的早饭?” 赵攸县听着顿时脸红起来,他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接过装着生煎的塑料袋子,傻笑着将手中准备好的零钱递了过去。 “这傻小子。” 赵攸县逃似的直奔回家,虽然已经看不到胖老头说这话时的表情,但他能想像出,那老头眼角定是挂满了揶揄的笑纹。 仅管早晨的气温很低,站在寒风里冻得发抖的他才发现出来太急衣服穿少了,但一想到过会她就能吃上她喜欢的生煎,这么想想,感觉似乎不那么冷了。 三两步快速穿过长长的弄堂,脚步在弄堂里总会发出啪嗒啪嗒的回声,他来到自己的家门口,掏出钥匙抬手准备开门,一触门板,他疑惑顿生,门是虚掩的。 他拉开门,先是轻声唤了几声,屋里无人应答,他赶紧将门推开,快步走进,空荡荡的屋里哪还有她的影子,他不死心,去了她睡的房间,又把厨房和卫生间的门敲了,没有她的人影,从早上等到日落,他才死了心,她是真的走了。 赵攸县四下环顾,只找到桌子上放着一张写了“你等我”三个字的字条。 ................. 等金光消失,何卓婷的身子一番天旋地转之后,一屁股摔倒在触感较硬的地砖上,先前四周一片安静,突然一阵阵嘈杂的声音猛然挤进自己的耳朵,就像有人取消静音按钮,一时间,从四面八方各种人声一股脑灌进她耳朵里。 她环顾四周,是一间类似校史馆的场地,周围墙面上挂着历届毕业生的大合照,讲解员老师依旧拿着扩音器指着墙上的合照,介绍着其中有着杰出成就的名人。 看着熟悉的一切,她恍如隔世,她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自己裤子上的灰尘,周围的人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围在讲解员老师周围,认真听着有趣的逸闻趣事。 当她低头去找那只消失的手表时,却发现那只男士手表已摔成了两半,再也无法复原。何卓婷是有感应地回头,她看见大合照里,宗百堂穿着一件白色衬衣,衣袖被捋得很高,剑眉星目,依旧俊美的样子,耳边似乎还能听到他对自己说的那句,“哎,女儿。” 难以抑制的眼泪,悄无声息地流满了脸颊,何卓婷抬手抹去,擦干了又来,似乎怎么擦都擦不完。 在她身后两三米远,安静地站着一个男生,他双手插在裤口袋里,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他那双如鹰般的双眼一直注视着她。 “好了,同学们,我们从那边出口出去,到前面大厅集合。” 参观校史馆结束了。 接下来是去各自分配的教室报到。 何卓婷红着眼,那些手上的指引手册,找到自己系的教室,一进教室门,就看到坐在最前排,翘着二郎腿的男生。 他看她进来,一脸的不怀好意。 她居然和谢俊一个班,真是倒了霉了。 何卓婷本打算假装不认识他,想要绕过去,离他远远的,却被谢俊一把抓住了手。这个时候教室里已经来了很多学生,大家都好奇地看着他们两。 “放手!”尽管何卓婷压低了声音,但还是引得谢俊哈哈大笑。 他这一笑,成功吸引了其他女生的注意,不知怎么地,何卓婷觉得女生们看着自己的目光有些怪异,说不清是什么,反正给她的感受是并不友善的。 真是莫名其妙! 这个时候,谢 俊已经松开了手,他看着何卓婷绕过自己,坐在最后排,躲得远远的。在他看来何卓婷就跟小白兔一样,可以任人欺负。 不经意地,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坏笑。 这个时候,谢俊的手机铃声响了,他也不避讳,拿出手机,按下按钮就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震耳欲聋的响声,只能隐约听见断断续续熟悉的声音,“老大.....你不来A大真是亏大了......” 谢俊皱了皱眉头,“你们无不无聊,大白天去KTV?” “老大,这里的妞很正啊,你为什么死活要去B大.......”对方话还没说完,谢俊就把电话掐断了。 他心里暗自啐了一口,他自然不想承认他要来B大的理由是因为某人,而是因为....他想离开家而已,反正在B市,他家也是有房子的,他可以上完课就回自己的房子睡,也没有人管他,这样多方便。 要他住校睡别人睡过的床,他才不愿意。 班主任从教室外进来,拿着一本名册,站到讲台上,他抬了抬眼镜,开始分配学生住宿,在报到和何卓婷的名字的时候,谢俊突然黑了脸,猛地举了手,“老师!” 被人打断了自己的点名,班主任赵老师只能从名册上抬起头来,去看教室中,高高举着手的男生,不爽地问他,“什么事,这位同学?” “我也想住校。” “你这个问题,我们等下在说,一开始报到的时候就让你们决定了......” “不就住个校,这么啰嗦!” 这态度可真不好,班主任气得想砸桌子,气急败坏地问眼前十分吊的男生,“你叫什么名字?!” 看我以后不整死你! “老子坐不更名站不改姓,谢俊。” 谢俊?班主任赵宏博突然想起,前几天他们学院组教学研究会上,副校长在会议上特别点过他们班一个男同学的名字,就叫谢俊,其言辞十分暧昧,让他好生留意,好生照顾。 这来头大的能让副校长亲自嘱咐,他要是不能听懂上级话里的意图,那他职称评定还要不要评了? 这些弯弯绕绕在他脑中过滤过一遍之后,赵老师的脸上突然堆满了笑容,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开口道,“好,好,这名字取得好,谢俊同学,我突然想是来,学校宿舍还有一间单人间。” 49. 第四十九章 接下来这一礼拜的高温天气居然要军训。 何卓婷在第一天站军姿的时候就晕倒了,因为身体不好,接下来几天都躲在医务室里吹空调。 这一天,她正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刷着手机,就听见,医务室门锁转动的声音,何卓婷连忙关掉手机屏幕,把手机藏起来,然后闭上眼睛装睡。 她听见有一个男声在医务室门口说话,“没事,老师,我进去躺一会就行。” 还有另一个声音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接着,她就听到门被合上的声音,咔嚓一声,来人居然把门锁上了? 她心中警铃大响,但依旧保持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样子,她像看看这个男生到底想干嘛? 一瞬间,她身上多了份重量,猛地睁开眼睛,就看见谢俊压在自己身上,那张放大了的俊脸正较有兴致地盯着她看。 “怎么?想桑我?”何卓婷伸手抚上他的两颊,暧昧道:“可惜,你不是第一个了。别人穿过的破鞋你还要桑吗?” 果然,谢俊一恼怒,就从她身上起来,怒不可遏地盯着躺在床上,一脸风轻云淡样子的何卓婷,气得直想羞辱她,“你真不知羞耻!” 到底是谁不知羞耻? 接着,谢俊走了,离开的时候,还把医务室的门摔得重重的,就跟拿这无辜的门泄愤一样。 何卓婷翻了个身,侧躺着,背对着门,从枕头底下拿出手机来,继续玩手机,看视频。过了几分钟,医务室的门又被人打开,何卓婷躺在床上还在想,这货又返回来想干嘛? 她背对着门,因为每张病床周围都有布帘子拉起来,形成一个私密的空间,她看不见来人,进来的也看不见她,双方都只能听见声音。 “你又回来干嘛,改变主意了?” 布帘子哗啦一声,被人拉开,何卓婷气恼地从床上坐起来,正想发火,却见到教官和辅导员都站在自己床位前,皱着眉头看着她,何卓婷知道,自己是被谢俊阴了。 首先发话的是辅导员,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你说你大姨妈来,人不舒服,第一天军训的时候就站了5分钟军姿,我也没说什么,还帮你去你们班主任那里批了请假条......” 教官冷漠着脸,似乎这种现象早已习以为常,打断了辅导员的话,“让校医过来检查下,她是不是真的来大姨妈。” 何卓婷见他们要来真的,心里有些急了,口上慌张地嚷嚷道,“喂,你们无权查验我的身体吧!?” “如果你不想被我们验明真身,现在就去操场受罚。” 她仍旧不死心,争辩道,“是谢俊来打小报告说我撒谎?他一个男生,怎么会知道我来没来大姨妈!这分明就是诬陷!” 辅导员毕竟还是个年纪轻轻的女生,她羞红着脸,用尽力气说出口,“你意图对他不轨......” 这下子,何卓婷明白了,这谢俊分明就是贼喊抓贼,就算闹到班主任、校领导,她不信她的胜算会有多大,因为没人会帮她! 她确实撒了谎,并没有来例假。 何卓婷咬了咬牙,一骨碌从床上下来,看向教官,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问道,“罚我什么?” “绕操场跑十圈。” 跑十圈?这些年来,别说五圈,就是一圈她都不曾跑过。 “好,如你们所愿。” 学校操场上,天空中下着大雨,一个渺小的身影在场上跑着。 班里的同学都挤在教室窗户边上看热闹,这下,何卓婷成了大红人,没有人不知道她是因为什么原因而被惩罚。 撒谎,逃避军训,勾引男生。不管是哪一条都被同学们不齿。 班里同学远远地见她向前扑倒,摔倒在跑道上,大家纷纷拍手叫好,教室里一阵哄闹声。 只有谢俊一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位置上,翘着二郎腿,双手环胸,似乎班级里的热闹和自己无关。 “她怎么还不起来?” “在装死呢,你们男的不知 道心机婊很会演吗?” “她可能是躺在地上休息……” 最后是教官发现不对劲,抱着她去医务室,而校医则劝他快点送进医院。 谢俊到医院的住院部二楼18号病房门口的时候,护士刚帮何卓婷检查完身体,并嘱咐她按时吃药,说完,把一包药放在她床头就走了。 等护士一走,谢俊推门进去,他见何卓婷明明看到自己了却假装没看到一般,又重新躺倒,也不在意,大刺刺地踢开凳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谢俊等了很久,见她迟迟不转过身来,才开口道,“我同意你做我女人。” 鬼才要做你女人,谁同意的! 何卓婷依旧背对着他躺着,闭上眼睛假眠,不去理会他。 “我说,这机会可只有一次。” 见她仍然不理自己,把他当空气一般对待,心里有些恼了,觉得这女人真不识抬举,要是换成别的女人,被他有幸看中,还不乐得立马投入他的怀抱。 等了很久也不见她松动,他差点以为何卓婷躺着躺着睡着了,谢俊霍得站了起来,起来太猛,那腿肚子边上的凳子给带到了,发出一声刺耳响声。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我可以让你做我一个月的女朋友,别的不能再多了!” 原本安静的病房,因他的出现,变得闹哄哄,这不是单人病房,除了何卓婷以外另外还有两个病人,他们因得不到好的休息环境,开始抱怨起来。 架不住四周的压力,何卓婷只好从病床上起身,因为谢俊站着,她只能仰起头去看居高临下的谢俊,带着一丝疲惫,何卓婷低哑着嗓音道,“等回学校,我们再讨论,今天你就先回去吧。” 等谢俊走后,病房又恢复了安静,何卓婷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认为这是谢俊心血来潮想出来的整她的花招,什么做女朋友,不就是随便玩玩就扔的节奏吗? 她的名声早就被他损坏了,她又不是花痴,以为他说的话会信? 50. 第五十章 何卓婷恢复后便回了学校,等她一回宿舍,寝室里的其他同学都把她当成了空气,何卓婷知道自己被孤立了。 反正这19年来,自己一个人独来独往也习惯了,只是,接下来要上公开课,没人通知她,她也不知道该去几号报告厅。 寝室里加上她一共4个人,其他两个已经走了,还有一个穿着长裙的女生在自己桌子上找课本,何卓婷连忙把她叫住,如果没记错好像是叫赵雪翠,“雪翠......等等公开课是在几号报告厅?” 这还是何卓婷第一次主动找人说话,赵学翠从小县城考上B大,是个淳朴的女孩,没多大心思,她抓了抓自己的一头短发,显得有些不适从,憨憨地回答她道,“2号报告厅。” 等在外头的两个女孩,可能是听到房里的说话声,不耐烦地催促道,“赵雪翠,还不快点!” 赵学翠在接到催促声之后,向何卓婷投了一抹歉意,接着匆匆就走了。 何卓婷不在意地勾了勾嘴角,拿起自己桌子上的课本,也出去了。 2号报告厅在教学楼附近,从寝室过去,大约还要十五分钟,但是,何卓婷知道学校里还有一条小路,往河边一路过去,穿过廊桥就能到2号报告厅后门。 在离讲座开讲还剩十分钟,何卓婷快要从河边穿过廊桥,就听见前方有人声,是一男一女,两人几乎拥在一起,说着什么悄悄话,只瞄了一眼就觉得十分暧昧。何卓婷并没有仔细看,她觉得打扰别人已经够不好意思了,本想低头就这么插肩而过,可是,她发现这个立在边上的男人很是眼熟。 “赵老师,听说你是我们学校的名誉校长了,恭喜你啊~”说话人穿着一身白色紧身套装,高贵优雅,底下一双12厘米的红色漆皮凉鞋,说着就要往他身上贴去。 “闻老师,我看你这高跟鞋有点高,要不咱们还是回室内吧。”赵攸县并没有看到闻蔡慧身后的何卓婷,他只顾着左右避让,不让她整个身子贴向自己。 “晚上我们庆祝一下?” 何卓婷心里默默念叨,这闻老师还真主动。 闻蔡慧似乎感觉到有一束目光打量她,下意识回头,就看到一个学生模样的女生在傍边看着,心里微恼,皱着眉质问道:“同学,你有事?” “我没事啊,你们继续,我在这看风景。” 两人僵持不下,赵攸县听到熟悉的声音,转回身来,他看到何卓婷,目光就盯着她不放。 “闻老师......闻老师......”一个男学生匆匆跑来。 三人目光转向他,见他越来越近,还喘着粗气,像是找了很久跑了很多地方一般。 见到闻蔡慧后,男生在她面前一米远停下脚步,上气不接下气道,“闻老师.....讲座快......快.......要开始了,校长......” 闻蔡慧回头看了一眼赵攸县,又朝何卓婷瞪了一眼,那一眼怪她坏事的责怪,但很快便收了,转脸就对男生温柔道,“走吧.....” 直到两人不见踪影,何卓婷作势要走,一只手被赵攸县牵住了,他沉声道,“你就打算一辈子不理我了?” “你是谁?我怎么不认识你?”何卓婷一边朝着空气说着,就是不去看他,一边摇头晃脑,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还试图要挣开他的钳制。 赵攸县气炸了,他用了几份力将她转过身来,看到她委屈巴巴的样子,心底一下子软了,一把拉进自己的怀里,“我这几天忙,你是在怪我没来找你吗?怎么就不认识我了?” 他在她唇上亲了亲,“盖上我的印记,看你还怎么忘了我!”他很想贪婪地汲取她口中的蜜汁,越多越好,但这个吻只能够浅尝则止,很快他就放开了她。 见她两颊边上是因为他染上的红晕,心里一阵舒畅,拉着她的手,在嘴边亲了亲,说道:“等报告结束,在这里等我,接你回家。” 你说等你就等你? 赵攸县走了,她俩一前一后进的报告厅,这是他的意思,一开始何卓婷还不知道,为什么赵攸县要和她分开走,等她落座,讲座正式开始,而上台准备演讲的讲师就是赵攸县的时候,何卓婷明白了。 为了避嫌。 只是不知道,这个嫌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她? 何卓婷突然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这种不舒服她自己也说不上来,明明不想这么快原谅他,可是自己内心又忍不住,可真不计前嫌,她又浑身不爽。 明明他们吵架还没几天,她就回到20年前,和19岁的赵攸县甜蜜蜜谈起了恋爱,他们在一起有多疯狂,那几晚没日没夜,可突然又回来了。 她一下子,都有点不适应。 而且,她居然被他避嫌了,她是有多拿不出手? 看着台上讲得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在镁光灯的照射下,西装革履,成熟又性感的赵攸县,果真是魅力无限。 一恍惚,何卓婷突然想起年轻的赵攸县来,这二十年,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能使他成为浑身上下冒着 光的男性。 她听到自己四周,全是女学生一副迷妹的样子看着台上的赵攸县,低声议论,“名誉校长好帅啊~” “怎么办,太帅了。” 何卓婷朝讲台边上看去,站在黑暗里的闻老师也聚精会神地盯着台上的赵攸县看,那目光赤|裸|裸的爱慕之情。 这下,她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怎么办?她只想,她的他,只属于自己。 总算等到讲座结束,何卓婷回到了廊桥,这里没有人,她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一会,天色突然黑了起来。 看着这天,像是要下雨的节奏,何卓婷拿出口袋里的手机,看了看时间,他迟到五分钟了。 就在她犹豫的这会,廊桥外边,已开始噼里啪啦下起了雨,伴着雷声,这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雨打着瓦楞叮叮咚咚,落入河里,密密麻麻,像是连起的雨雾。 她决定再等五分钟就不等了。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铃声响了,接通电话,何卓婷本来想生气地问他,“你还来不来了?” 可等她听见电话那头,低醇的男音传来,和她说着抱歉的话,“卓婷,校长为我设了宴,推不开,等我电话。”话还没说完,电话那边就有一个女声在不停地催促,声音很轻,像是从远处传来,“赵老师,就缺你了,快来啊~” 接着,何卓婷听不见任何声音了,原本电话里传来就像是在酒店餐厅的嘈杂的声音,一下子被人堵了起来,那人是不想让她听见,他说了什么。 过了一会,电话筒里又出现了嘈杂的声音,以及,赵攸县急着挂电话的焦急的声音,一股脑地挤进她耳朵里,只听他说,“挂了啊。” 然后,就是嘟嘟嘟嘟一阵冰冷的忙音。 他怎么敢!?怎么敢挂断她的电话! 20年前的赵攸县事事以她为先,把她捧在天上去。 现在的他对她冷落,要让她妥协,懂事。她不再是他的第一顺位。 这种一下子从云端坠落谷底的滋味,十分不好受。 这可能就是成年人的世界,有很多推不掉又不得不去的应酬,对于涉世未深的她来说,她不懂,难道这些事还都没她重要吗? 挂掉电话,何卓婷转头看向廊桥外,她觉得这雨下的是很大,但她一点儿也不想一个人在这里躲雨,反正廊桥离宿舍也不远,跑几步就到了。 如果淋雨会生病,是不是就会有人回来关心她。 她好害怕,怕自己又是一个人了…… 51. 第五十一章 冒雨前行,何卓婷撒开了腿在雨中奔跑,似乎想把心中的愤懑一股脑地都在雨中发泄了。 眼看快到宿舍楼下,一片大雨磅礴中,亮起的灯光犹豫黑幕中星星点点,这一丝光亮让她心中一暖。 可能是跑步运动过的原因,何卓婷除了浑身湿透外,还感觉喘不上气,心脏咚咚咚跳的很快,就跟要蹦出来一般,她只能慢下脚步,缓缓地朝前走。 女生宿舍楼门口,站着一个人。 待看清楚是谁后,何卓婷本打算假装不认识走过去的,可没想一只手一把被谢俊抓住,她不得不停下脚步来。 谢俊语气里满是埋怨,“你怎么都淋湿了?没带伞吗!?” 什么时候他这么关心她了,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何卓婷一下子防备起来,狐疑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奇怪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你来干什么?” 她不问还好,一问,谢俊简直想发飙,朝她吼道:“你知不知道我发你短信打你电话啊,你不接,不回,老子以为你出事了啊!” “所以你来女生宿舍门口等我?” 谢俊气结,怒吼道:“不然呢!?我在等屁吗?!” “谢俊,你别吼,吼的我头晕......”话一说完,何卓婷真的晕了过去,幸好谢俊眼疾手快地一把将她抱住,才防止她在地上摔出个血窟窿。 这女人似乎很容易晕,是有多孱弱。 抱在手上的感觉,瘦瘦小小,不知道是不是没吃饱饭? 才出医院一天,晚上,何卓婷又被送了进来,谢俊被医生骂了个狗血淋头,“你不知道她心脏不好,还让她淋雨!?刚出院又住进来,医院病床很紧张知不知道!?” 医生看他低着头不反驳,诚恳的样子,消了大半的气,软下态度嘟囔了一句,“真是的,怎么做人家的男朋友的。” “医生,她心脏怎么了?”谢俊心中一喜,抬起头去看医生,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先天性二尖瓣畸形俗称先天性心脏病。”说完,医生就去忙了。 还好她只是间歇性晕厥,送医院及时,并无大碍。 谢俊守在病床边上,看着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何卓婷,平缓均匀地呼吸着,脸色带着点潮红,样子十分诱人。 他想伸手去摸摸她的脸颊,脑中突然想起,那次在他家床上,他吻过何卓婷,似乎嘴上还残留着那一片柔软的触感。轰地一声,谢俊只觉得自己全身燥热起来,他连忙收回了手,从凳子上起身。 他在vip病房内来回踱步,等把身体里的燥热压了下去,他才重新回到床边。 何卓婷此刻似乎睡得很不安稳,呼吸有些急促,脸色比刚刚更加通红,还不是发出呜呜的声音,犹如受伤的小兽。 谢俊这时也顾不上其他,下意识伸手将手背搭在何卓婷的额头上,一触碰到她额头的皮肤,他只觉得一个字“烫”,看样子她是发烧了,赶紧按下按铃,把医生护士叫了上来。 忙碌一夜,等到清晨,何卓婷的体温才恢复正常,医生说,因为她先天性心脏功能不好,所以一点点淋雨也容易引起感冒发烧,甚至一不小心就会得肺炎。 何卓婷是被一阵铃声吵醒的,她一睁开眼,入目的是一片白色,一瞬间有些恍惚,她不知道自己的手机什么时候被人放在床头柜上,手一伸才知道自己虚弱的连手都抬不起来,手背上还插着挂过点滴的针头。 电话接通,从里面传来男人低醇的嗓音,“刚醒?” “我在医院。”何卓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可能还是有些不能释怀,从昨天一直等到第二天他才联系自己。 她想让他来,可是又不想直白地邀请,语气有些硬硬的。 挂上电话,她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她是怎么进的医院,而且还是单人间,晕倒之前,她只见过谢俊,而此刻,他人已经不在了。 没想到这家伙平时看看吊儿郎当,不像是一个正常人,看见同班同学晕倒,还是会有同情心的。 赵攸县来了,何卓婷以为他会向她解释昨天的事,可是他并没有提,她还想着以此对他发一顿脾气,可人家一点都不觉得昨天放她鸽子有什么问题。 “你昨天……”她还是没忍住,她觉得既然先约了她见面,怎么可以失约,不管是什么理由,而 且,她还生着气呢。 “昨天?”赵攸县想了一会,突然想到她说的昨天是有可能想说什么,他点点头,“昨天和你们校长一起吃了个饭,当时喝得有点多。” 所以这是昨天电话里说等他电话却迟迟不打过来的理由吗? “那你后来是怎么回去的?”何卓婷嘟着嘴,也不看他,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样子。 赵攸县坐到她床边上,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你觉得是谁送我回去?在场的都喝了酒,当然是找代驾。” “可是……”她还想说,那也不能说爽约就爽约啊。 “好了好了,我们还是吃橘子吧。”赵攸县把他带来的橘子拨开,塞了一瓣进她嘴里。 赵攸县来帮她办出院手续的时候,被告知医药费已经有人付了,他去问了何卓婷也没得到明确的回答,他似乎不多纠结在这个问题上,也可以说并不在意是谁付了钱。 他的车停在校园门口,赵攸县犹豫着是不是应该送她进去,看他犹豫,何卓婷知道自己该识趣地下车,虽然从校门口走到教学楼并没有多远,但她心里还是像被针刺痛一下。 何卓婷想不通,为什么她上了大学之后,赵攸县就有了所谓的顾虑? 她低着头,叹了一口气,又朝车门外张望了一下,语气淡淡道,“现在外面没什么人,我就先下车了。” 赵攸县转头去看她,小小又苍白的脸蛋只留给他一个侧脸,但她眼底的那一片落寞及时被他捕捉到了,赵攸县不忍心地伸出手,握住她的,开口唤住她,“出来住吧,让我照顾你。” 何卓婷当时傻乎乎地认为,这是眼前这个男人的投诚,她想了想,最后还是同意了。 在车上,她在那一瞬间,想到了20年前的赵攸县,想他的木讷却又带着可爱,老实巴交的样子却很是真诚。 就算被她嫌弃,也无怨无悔。 过去他对她的温暖,然后她贪恋,所以现在,她心存侥幸。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人是会变的,20年前的少年和20年后的成熟男人,虽然是同一个男人,但是,他们所经历的不同,心境已是不同。 52. 第五十二章 赵攸县在B市买了一套跃层洋房式公寓,周围环水,环境是极好,就是交通不方便。 自从何卓婷从学校宿舍搬出来之后,都是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去食堂吃饭,晚自习后由司机老戴接回去,第二天再送回来上课。 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过赵攸县了,至少是在她清醒的时候,这些日子,他都是早出晚归,等他半夜回来的时候,何卓婷已经睡了。 听王阿姨说,赵先生最近在忙一个什么项目,回来的都很晚。 早上的时候,王阿姨还在她面前发牢骚,想回老家几天,但是赵先生说小姐没人照顾他不放心。 何卓婷正吃着吐司加荷包蛋,虽然听着王阿姨的牢骚,可心底却是美滋滋的。 一到学校,第一节课就在自己教室里上课,何卓婷抱着书本一进教室,原本闹哄哄的教室,突然变得安静下来,班级里所有人都朝她看来。 何卓婷被这莫名其妙的氛围搞蒙了,她环顾四周,发现黑板上站着一个熟悉的人,是谢俊,他正拿着黑板檫,墙上的大黑板已经被人擦掉了,只留下看不出写了什么的白色粉笔笔迹。 谢俊看了她一眼,黑着脸也不说什么,只顾自己用力地擦黑板,似乎是想把黑板擦出一个洞来。 没过一会,老师进来了,谢俊丢下黑板擦回了座位,四周的同学虽不说什么,但都用异样的目光盯着何卓婷看。 她被看得莫名其妙,总感觉自己身上有什么虫子一般,被人嫌弃。 课间,她去上洗手间,在隔间里,她听见外面有女生提到她的名字,何卓婷竖起耳朵仔细倾听,没想到,她们正在议论的就是自己。 一个女生压低声音对同伴说道,“你不知道吧,我听说02班的何卓婷被人包养了。” “何卓婷?我听说她一来军训的时候就企图勾引他们班的谢俊。” “这件事你怎么知道?” “全校都知道了,我也听说,她每天都要豪车接送。” “我去......” 接着,可能是人出去了,便没了声响。 何卓婷冲了水,才从隔间出去,她觉得清者自清,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问心无愧,也无需向别人交代。 等她快回到教室,被人拦了去路,那人一把抓住她的手,就往天台走。何卓婷看着只顾蒙头赶路的谢俊,很有一副她不跟着走就会对她作出什么恐怖的事情来的架势,再加上周围人盯着看,她只好也低下头,只顾赶路不说话。 天台门一关,何卓婷看了看四周,确实没有人,正想问谢俊发什么疯?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就被谢俊堵上了嘴。 他的吻十分霸道,用一只手死死抵住她,他的舌头犹如猛兽不管不顾地往里钻,似乎是不接受他的吻,今天她何卓婷别想出这个门。 何卓婷被他吻得呼吸不得,只能死命地拍打他的胸口,可她越是挣扎,谢俊越用力囚住她不让她逃离自己的怀抱,一开始,谢俊只是因为恼怒,可男人的力气总是大过女人的,任凭她怎么挣扎,谢俊不为所动,反而更加横驱直入,贪婪地汲取她的蜜汁。 渐渐地,谢俊动情地加深了这个吻,他吻得全身燥热,又胀又痛,抱着何卓婷的身体,只是单单的接吻已不解渴。 “我们交往吧......” “你发什么神经?”何卓婷一用力就挣脱了他,退开几步看他。 何卓婷说完,谢俊突然黑了脸,“别人说你被包养我不信,为什么你就不能答应和我交往!?” 此刻的谢俊在她眼里就跟疯狗一样,凭什么要被他污蔑被人包养,再说,她被人包不包养跟和他交不交往有什么关系!? 真是哔了狗了! 何卓婷抬起手臂擦了擦被他粘在嘴巴边上的口水,一脸嫌弃,“我的名声还不是被你败坏的,现在和我来说什么交往,谢俊,你当我是玩具吗!?” “我没有.....”谢俊一脸的忧伤。 “就算你是认真的,我也不会考虑和你交往,因为你在我眼里根本就不是个男人。”何卓婷说完觉得很解气,她一想起以往,就气得牙痒痒,总算在嘴上扳回了一局。 何卓婷转身就走,怕他跟过来,抬起脚加快脚步往出口跑去,一离开天台,何卓婷突然想到前几天,谢俊送她去的医院,想到这里,就觉得是不是应该把住院费还给他。 回教室的路上,何卓婷越想越觉得委屈,明明她和赵攸县是情侣交往,却被人传成被包养,她给赵攸县发了一条短信。 【赵攸县:你今天能早点回来吗?】 短信发过去,又是石沉大海,虽然知道他在忙,可何卓婷心里好一阵失落。 她不想去上课了,在离教室还差十米远,她转了个方向,大步流星地往教学楼外走去。一路上,学校里三三两两有几对情侣从她身边插肩而过。 她想要赵攸县和以前一样,整 天跟屁虫一样陪着她,她想去干嘛他就陪她去干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她想他的时候,他在忙,发短信给他,他在忙。 她的男朋友一直都在忙。 吃过晚饭后,王阿姨洗好碗打扫好屋子便离开了,她前脚离开,院子里就出现汽车熄火的声音,何卓婷此刻在二楼,她连忙从沙发上跳下来,凑到窗户边上,撩开布帘子往外一瞧。 穿着高级定制的深灰色西装打着墨绿色领带,笔直又修长的腿从车上下来的男人可不就是赵攸县,等他关上车门,何卓婷又急急忙忙回到床上,揭开被子躲了进去。 房门门锁转动,接着咔嚓一声,他关了门,他脚上应该穿着拖鞋,在地板上走路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过了一会,何卓婷发觉自己身上的被子被人轻轻扯了扯,一声低沉又带有磁性的声音从头顶转来,正是她日思夜想的人,“不是你让我早点回来,怎么,不愿意见我?” 何卓婷躲在被子里,两只手用力拉住掩护她的被子,防止被人拿开,听着赵攸县说话,眼睛眨巴眨巴,就是不说话。 “既然你不想见我,那可我走了......” 听见房门门锁转动,门嘎吱一声被人打开,躲在被子下的何卓婷使劲眨了眨眼睛,心想,这男人还真的又要走,好不容易回来,竟然又要离开!? 霍地揭开被子,一头蓬松乱发顶在头上,何卓婷怔怔地呆坐在床上,她看着近在立在床边上的男人,他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哪有要离开的意思。 门又被人关上了,这男人压根没打算离开! 知道上当了的何卓婷恼羞成怒,拿起身边一个枕头往他身上砸去,“你又骗我!” 枕头被他截下,赵攸县把枕头的另一头攥在手里,明知故问道,“我骗你什么了?” “你....你......”用力扯了扯枕头,纹丝不动,她拽不过,只得放弃,嘟着嘴,别开头,不去看他。 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她的身体被腾空,她被抱在赵攸县怀里,她在他胸口用力锤了锤,娇嗔道:“你哪学来的坏主意,你以前可不是这样!” “我以前什么样?”赵攸县问这话并没深想,只觉得她是在说两人相遇初期。 何卓婷挣扎着想下来,却被赵攸县的一句在她耳边说的悄悄话羞红了脸,他说,“本来我想的是陪我个洗澡,然后再继续上次还没继续的,还是你想在浴室里.......” 53. 第五十三章 赵攸县抱着她正要往浴室走,何卓婷赶紧唤住他,“我洗过澡了。” “让我早点回来,还洗了澡?”赵攸县一脸坏笑地看着怀里的小女人。 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起来,何卓婷心里承认,她是想他了,还想和他肌肤亲热,毕竟穿越后她尝了禁果,识了味道,哪能不想。 “不是的.....”虽然口上是这么说,可她一脸娇羞哪还藏得住心思。 赵攸县也早过了那个以为女孩说什么是什么的年纪,女人都是口是心非,明明嘴上说不要,身体却是最诚实的。 “又不是让你洗,是我洗,你帮我。” “为什么要.....”何卓婷话还没说完,赵攸县抱着她已经进了浴室,他将她放在洗漱台上,她的腿正对着他的腰身。 赵攸县伸手去撩开开的睡裙,果然,她里面什么都没穿,只是一瞬间,他只看到牛奶般的肌肤,很快被主人出手掩盖了去。 欲拒还迎吗? 他笑了笑,不可置否,拿眼盯着她看,一面又开始脱着自己的衣服,直到只剩下一条底裤,包裹着他的jian硬,看得何卓婷脸红心跳。 赵攸县抓起她的手,搭在自己身上,诱惑道,“你不是......从一开始就想我了,别说你不要。” 见她往后缩回手,赵攸县用力握住,不让她逃离,他的目光太过炙热,何卓婷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一低头,雪白的脖子暴露在空气里,赵攸县看得眼睛一暗,喉结滚动,吹着热气在她耳边说道,“你再勾引我,我就在这里办了你。” 明明是说着露骨的话,可何卓婷就是忍不住心跳如鼓,脸红得像要滴血。 她觉得赵攸县和以往很不同,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她不知道,就跟换了一个人一般。 何卓婷仍旧低着头,等自己身边这团热气消失了,她才敢抬起头来。 此刻,赵攸县已经下了水,看来刚刚他几番调戏只是和她开玩笑,实则是在等浴缸里的热水放好? “过来,还在发什么愣?”赵攸县说话的时候是背对着她,看不到他的面容。 何卓婷犹豫了片刻,反正该发生的也发生过了,虽然,赵攸县此刻的态度让她很不习惯,但一想到年轻时候的赵攸县可是被她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可20年后,她就被他唬的团团转。 谁说女人就一定要矜持?可不能被他比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解开身上的衣物,等她走到浴缸边上,一只脚刚跨进去,突然被人朝前拉了一把,整个人扑上赵攸县身上,两人紧贴在一起,她还能感觉到他身上心脏跳动的节奏。 赵攸县的脸突然凑了过来,眼看就要与她红唇相触,这一瞬间却停止了,“帮我搓背......” 什么嘛! 见她一脸失望的表情,赵攸县不厚道地笑出了声,低低沉沉,很性感也很有磁性,他说,“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她男人耍了她好几次了。 他不是要搓背么?何卓婷心生一计,接过他手中的沐浴球,在他看不见的背后邪邪一笑。 在沐浴球上倒上沐浴液,两手使劲搓了搓,满手的泡泡,一开始她很认真地将沐浴球上的泡泡涂在他身上,等他身上布满了泡沫,何卓婷就将沐浴球扔在了一边。 她用两手充当沐浴球,在他后背、脖子上轻轻抚触,慢慢地就来到了他身前。 赵攸县原是闭着眼,察觉到身后的小女人的动作后,猛地睁开眼,一把捉住她做乱的手,一回身,就将她整个人擒住,狠狠地朝她长开的俏嘴堵去。 他的灵舌就像拥有魔力,只在她舌尖轻轻一触,她就浑身酥麻,恨不得化成一滩水。 男人抱着她的双手刚劲有力,充满迷人的魅力,似乎是想把她往死里揉,要把她吞肚下腹才好。 赵攸县突然 将她抱出了水面,何卓婷整个人都腾了空,还以为要把她扔出去,下一秒,她又回到了水里,与他面对面而坐。 何卓婷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体上的异样,他的他正在她里面,随着lv动,她还能感觉到销魂蚀骨的触感。 他的目光暗了又暗,知道如此通畅,她一定不是第一次了。想到这里,他加大了力道。 没见过如此猛力的赵攸县,何卓婷只觉得自己在水面上起起伏伏,颠得她头晕。 然后,她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她苏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被人擦干身体,抱到了床上。 余光看见自己身边躺着一个男人,她知道是赵攸县无疑,对着空气幽幽地问道,“我怎么了?” “你又晕了。” 何卓婷也不知道为什么和年轻的赵攸县没有晕,反而和现在的赵攸县每次发生什么都会晕过去。 她回味了下刚刚,她发现,现在的赵攸县更能挑动她的全身细胞,也就是说,他现在的技巧越来越好了。 赵攸县一边撩起她的发丝,一边已有所指地说道:“我不管你之前有过几个,但我希望和我在一起之后,你只有我一个。” 什么叫之前有过几个,何卓婷忍不住反驳,她打掉正在蹂躏她头发的手,义正言辞道,“我只有你一个男人啊。” 他知道她会否认,而这些谎话他也不甚在意,伸手将她抱住,闭上眼睛打算睡觉,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些不耐,“好了,你记得我说的话就行。” 何卓婷闭上眼,脑中还盘旋着一个念头,这男人怎么开始神神叨叨,难道是对他自己不自信,怕他以后年纪大了,她会出轨小鲜肉吗? 迷迷糊糊中,她喊了一声“赵攸县.......” 没得到他回答,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睡着了,低低地说了一句,“我不会找别人,但是你也不可以......” 54. 第五十四章 正在上课的何卓婷忍不住思绪飘走了,她无时无刻都在想赵攸县,想他是不是在忙?在忙什么?有没有吃饭,吃饭的时候有没有偷看别的女生? 她偷偷拿出手机,躲在课桌下,发了一条微信给他,【在干吗?】 过了十几秒,手机震了一下,何卓婷连忙打开来看,赵攸县回复她,两个字,【在忙】真是言简意赅,难道他就不能对她多几个字,哪怕问问她在干吗也行。 何卓婷心里很是不高兴,关了手机,假装认真听起课来,可就是集中不了精神,一会在想他是不是在和别的女人吃饭,一会又想为什么见面的时候很热情,分开了又这么冷漠? 【今天回来吃饭吗?】 【有应酬】 何卓婷不死心,拿出手机又问他,可真接到他的回复,她又不爽了,整天应酬,也不知道在应酬什么?就算忙,吃饭、上厕所的时间总有的,也不会主动发个短信给她,更别说和她打电话了。 这时候下课铃声响了,下半堂课认真听的同学也不多,因为即将接近吃饭时间。铃声一响,同学走得比火箭还快,一眨眼,教室里已经没多少学生了。 讲台上,老师看到如此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就出去了。 何卓婷正在气头上,饭也吃不下,动作慢腾腾地整理东西,突然,眼前昏暗了下来,像是有人挡在在前面,她抬起头,就看到谢俊一脸臭屁地站在课桌前。 不说话,也不看她,就这么杵着。 “你干嘛,又发什么神经?” 自从上次她们在天台不欢而散,这已经是大半个月他没主动和她说话了,她还以为谢俊知难而退了,不知道今天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他又哪根筋不对了。 “一起吃饭。” 何卓婷不说话,闷着头整理桌上的文具,其实也就一只中性笔和一本笔记本,只不过,那只黑色外壳的中性笔,笔杆子和笔盖分开放在课桌上而已。 谢俊连忙出手阻止她,“停停,别动,笨手笨脚的。” 原本心情就很不好的何卓婷瞬间炸毛了,她抬起头,凶神恶煞地盯着谢俊看,从嘴里挤出几个自认为恶狠狠地话,“你说谁笨手笨脚,你再说——” 她看见谢俊此刻,正弯下腰,什么话也不说,弯下腰替她整理桌面,男生低垂着眼目,很难想象一个大男孩的眼皮上,如黑色翅膀般的睫毛扑闪扑闪地动着。 何卓婷才把刚到口中的,“一遍。”两个字吞下肚子,把头扭到一边,不去看他。 替她整理好,谢俊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帆布挎包,背在自己身上,然后拉起她的手腕,似乎想把她往教室外带,“走吧。” 何卓婷被他带到教室外,走廊上来来往往都是学生,也不知是看她还是看他,总是,周围人的目光都黏在她们身上。 她不自在地挣了挣手,谢俊握得不牢,也不纠结于此,很快就被她三两下挣开了。 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一路沉默,很快就到了学校食堂。 谢俊其实很少在学校食堂吃饭,他觉得吃食堂饭有损他的逼格,但是为了何卓婷,他忍了,虽然,他很想带着她去大酒店吃好的,但是,他也知道什么事都得慢慢来。 他在几排队伍中挑了一对相对人数较少的,然后排在了队尾,他让何卓婷去找位置坐着,一开始她不肯,不过,后来谢俊说,“你看人这么多,万一等等没位置了呢。” 何卓婷坐在位置上,她的头顶上就是一盏吊扇,她刚走近这边的时候,这一桌的男生瞬间端起餐盘说吃好了,匆匆离开。 她去看排在队伍中的谢俊,有一瞬间的恍惚,似乎她还在20年前的B大,为她排队打饭的人是赵攸县。 她这个人,很难轻易地信任别人,但却总是容易被感动。 在看到谢俊两只手各端着一直盘子,小心翼翼地朝她这边走来,他对她笑了笑,问她,“这些菜有没有不喜欢的,不喜欢他再去排队买。”的时候,何卓婷没办法对他态度恶劣。 虽谈不上有多好,但也不差,何卓婷虽然绷着脸不想对他笑,可说出话却是变软了一些,“都很好,你不用再去了,坐下吃吧。” 油焖茄子、肉片芹菜、红烧鸡腿...... 饭吃到一半,何卓婷听见自己手机铃声响了,她四下找了一圈,发现自己的包还在谢俊身上。她唤了他一声,“谢俊,我包里的手机响了。” 谢俊听她这么一说,才知道原来那一阵音乐声是何卓婷的手机铃声,而声音就是从他背在身上的包里发出来的。 < p>他并没有直接把包递给她,而是擅自打开她的包,然后把手伸进包里,摸到手机后,把手机从包里拿了出来,来电显示:老公 谢俊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嫉妒,反正就是很不爽,他直接接通了电话,对着话筒问了一声,“喂?你找小婷吗?” 电话那头,男人沉声道,“你是谁?” 谢俊还来不及反应,手中的手机就被何卓婷一把抢走了,他张嘴还想说些什么让人误会的话,被何卓婷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是我......”何卓婷听到是赵攸县的声音,情不自禁地换上了一种自己也难以想象的温柔和对情人的撒娇的嗓音。 “他是我同学啦,你误会啦,他跟我开玩笑.......难道你吃醋啦?”何卓婷显然在接到赵攸县电话的同时,心情十分的好,好到忘了顾虑眼前坐着的是别的男生,也忽略了他脸上的落寞。 电话打完,何卓婷关上手机,心里还美滋滋地冒着泡,这可是赵攸县自从他们和好后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她。 谢俊阴沉着脸,但极力地想表现得自然,他不看何卓婷,咬碎着牙问道,“这就是你金主?多大了?” 他觉得如果光凭他听电话里的声音,那男人一定不年轻了,至少比他们大。 何卓婷不想回答他刁钻的问题,想绕开这个话题,“什么金主,你在说什么......” “别装傻,他一个月给你多少钱,五万?还是十万?” 原本好好的心情,都被谢俊这些话搞砸了,何卓婷恼怒地看着眼前的男生,心想,他这人怎么狗改不了吃翔,“如果你当我是朋友,请不要侮辱我。” 谢俊放下筷子,抬起头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忍下心中隐隐作痛,叹了一口气道,“我没把你当成朋友,也没有要侮辱你的意思。” 他停顿了一下,可能在想如何表达,“如果你缺钱,我一样也可以帮你。” “我不缺钱,也不需要你帮我,更何况你也没把我当成朋友,所以——谢俊,你离我远一点。”她说完,站了起来,端起餐盘就要走。 谢俊看她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神情,心里瞬间就火了,他霍地站起来,朝着已经转身的何卓婷大吼道:“我tm瞎了眼会喜欢上你这种女人!” 55. 第五十五章 “那你不要喜欢啊!” 看着何卓婷端着餐盘去了角落,说完话头也不回的仗势,谢俊恼火的不行,他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再对她心软,绝对不行! 他气得胸口起起伏伏,但忍着不发作,重新坐了下来,双眼直直地盯着餐盘里的食物,顿时毫无食欲,他已经气饱了。 自从那天在食堂里吵了架以后,谢俊再也没有来找过何卓婷,哪怕在教室里面对面碰上,他也把她当成是空气一般,直接忽视。 每当谢俊在她面前出现,然后又撇开头忽视她的样子,何卓婷瘪瘪嘴,心里丝毫不在意。 她只想着赵攸县,这几天,他都早早回来,陪她吃晚饭,晚饭后再来一场香汗淋漓的运动,她简直太滋润了。而且,赵攸县对她好得不得了,捧在手心怕化了,这女神的待遇又让她有点飘飘然。 “今天晚上回来早,就帮我带一份巧克力香草冰淇淋,我想吃。” “好,遵命。” 刚挂上电话,何卓婷忍不住溢出来的甜蜜还挂在嘴边,她发现谢俊正在偷瞄她,等她想用眼神瞪回去的时候,谢俊已经把目光移开了。因为,他的课桌边上多了一个性感女生。 她叫莉娜,顶着一头卷得像绵羊一样的卷发,穿着紧身高开叉黑色吊带连衣裙,把她身材勾勒得玲珑曼妙,不要说男生喜欢,就连她这个女生都会羡慕不已。 就算她和莉娜不熟,但莉娜是班上的名人,花名在外,几乎大半有颜值家里条件好的男生都跟她有一腿。 她很好奇,莉娜来找谢俊有什么事。 “嘿!” 这算打招呼? 谢俊搂过她的腰,莉娜顺势就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大腿上,两人举止十分亲密。 何卓婷几乎能猜到,这两人的关系了。 这男人一个礼拜前还说喜欢她,现在却立马找了...... 等等!就算真是情侣,又跟她有什么关系? 何卓婷想到这立马撇开了头,拿起书本起身离开。 接着,身后引起一片喧闹声,莉娜主动搂上他的脖子,想向谢俊献吻…… 当众演一出活色生香的好戏吗? 真是轻浮。 回到家,门口并没有赵攸县的皮鞋,他应该还没有回家,她看看墙上的时钟,指针指在数字5上,心里有些不悦。 明明说好会早回家。 阿姨从从厨房里出来,只听见,厨房移门哗啦一声被人拉开,接着有陶瓷盘和玻璃的轻碰声,不知道是菜的香味还是脑海中菜肴的模样,勾得她肚子咕噜咕噜叫。 她穿上拖鞋,啪嗒啪嗒从玄关跑进餐厅。 不是阿姨,是赵攸县! 看见他系着围裙的样子,何卓婷睁大了双眼,声音染上一层喜悦,眼睛却瞥向餐桌上的饭菜,“怎么是你?” “为什么不是我?”赵攸县看她一副馋嘴猫的样子,语气带着些宠溺。 “你的鞋子呢?” “我收起来了,怎么样?没看到我的鞋子,你以为我还没回家,所以很失落?” 何卓婷拿起筷子给自己夹了一块糖醋排骨,送进嘴里,心里被人说中心思,嘴上却强硬,口齿含糊道:“才没有失落。” 何卓婷吃完碗里最后一口饭,不知是心情好还是胃口好,觉得今天的饭菜十分可口。放下手里的碗筷,就看见赵攸县已经早早地吃好了,光光的碗,摆放整齐的筷子,正襟危坐的样子,似乎有话要对她说。 看着他一脸严肃,她也立马紧张起来,她觉得他要说的事似乎跟她有关。 赵攸县那双好看的眉眼认认真真地看着她,开启红唇,嗓子带了些磁性,他说:“你的冰淇淋我放冰箱里了。” 只是这样? “嗯。”何卓婷敷衍地应了一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赵攸县迟迟不开口说话,欲言又止的样子,使得何卓婷没有来的紧张起来。 何卓婷并不觉得他要说的只有这些,这冰淇淋这会似乎也并不那么诱人了。她心里被弄得七上八下的,皱了皱眉问道,“嗯,然后呢?” 难不成他要求婚? 何卓婷心里想她还没毕业,甚至在想要不要逗逗他,详装先拒接他,然后再答应? “你说啊,什么事?” 赵攸县轻轻咳了咳,“我要订婚了。” 订婚?和谁?何卓婷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死死抿着嘴,不知该说些什么,心里一阵狂跳。 赵攸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想了想问道:“你不好奇是谁?” 何卓婷再傻也是知道,赵攸县对她这么说,这个订婚对象肯定不是她,但是她又不相信,心存侥幸,他是不是在逗她? 她心里默念:耍我的吧?一定是! 何卓婷面上故作轻松,语气尽量让人觉察不出来有什么,但是颤抖的身子泄露了她的伪装,“哦,恭喜你。” “你......不高兴了?” “反正不是我,对吗?”何卓婷说完这句话,眼眶里的眼泪已经湿了,她立刻站起身来,迈开腿就要往外走,“你是来告诉我让我立马搬出去,好给你的未婚妻腾位置是吗?” 她的手被赵攸县拉住了,只听他说:“我有一个项目......” 项目项目项目! 他竟然为了一个项目,要和别人订婚?!那她算什么? “我不想听你解释,我只想知道你是要和我分手吗?”生气地说完这话,何卓婷挣了挣手,他的手就这样松开了。 何卓婷背对着他,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软弱的一面,她觉得自己仅剩的尊严被人扔到地上任意踩踏,她很生气,很恼火,可她什么都做不了,“现在是我要分手,明天我会搬出这个房子!” 她想让他说点什么...... “现在是我要和你分手!”说完她又后悔了,但她不得不离开餐厅。 走到转角,眼泪再也忍不住,哗啦哗啦往下掉,何卓婷抬起手使劲抹了抹眼泪,到此刻为止,她还心存侥幸,以为他是跟她在开玩笑,他会跑过来来拥抱她,来吻她,然后她都想好坚决不理他了。 可是,寂静的空气,只有她一人在沉默的哭泣。 越想越伤心,他怎么可以好好的,说要和别人订婚就订婚,为了一个项目,就要和别人订婚? 她很生气,生气却又无力改变,她...... 她不想分手,一点也不想...... 她听到门开了关的声音,屋外汽车发动的轰鸣声,赵攸县离开了。 56. 第五十六章 叮~ 是一条微信。 何卓婷不知道昨晚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她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趴在自己的床上,迷迷糊糊中只觉得自己眼尾有些紧绷,她被手机铃声吵醒,一想到可能是赵攸县的信息,一下子瞌睡虫都跑了。 微信里赵攸县说,等你冷静了我们再聊。 何卓婷真是又生气又恼怒,她把手上还亮着的手机扔了,她决定不再去理赵攸县。 没想到...... 她不主动联系他,赵攸县真的也不会主动联系她了,最终,何卓婷没忍住,她主动联系了他。 “叔叔,最近忙吗?” “有点。” ...... 更多时候,他的回复都是忙,嗯,好的,极其应付敷衍。 何卓婷想起他上次说的要订婚的未婚妻,她想到不联系她的时候,他是不是和那个未知的女人在一起,甚至有些后悔,当时为什么他要告诉她的时候,她要拒绝听?为什么她不问问清楚,哪个人是谁? 终于,她日日夜夜被各种思绪折磨得吃不好睡不好,她鼓起勇气,给赵攸县打了个电话,她就是想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赵攸县电话接了,可是她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赵攸县告诉她,“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 这算什么回答? 何卓婷越想越伤心,她憋了几个礼拜的怒火想找地方发泄,她再也受不了赵攸县的冷淡,她要摊牌了。 “你是不是,我不联系你,你也不会再来联系我了?”电话里,是何卓婷故作坚强的声音。 “等我忙好这一阵......”赵攸县的声音满是疲惫。何卓婷听着心里一下子就心疼起来,可一想到他要好好保护的那个未知的未婚妻,甚至不让她知道,是怕她去伤害她么? “你要是一直忙,我们就分手吧,我不想要一个总是找不到的男朋友。”她还在赌气。 “卓婷,你听我说,过一阵子,我会去找你,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你......” “过一阵是多久,一个礼拜?一个月?还是一年?我已经两个礼拜没有见到你了!你要么现在就过来,要么以后都别出现了!”何卓婷仅剩的坚持都快被摧毁了,她没能忍住让眼泪流下来。 “卓婷,你不要无理取闹......” 听到无理取闹这四个字,何卓婷彻底炸了,“我要分手!分手!分手!”再也不想听到他的声音,何卓婷气得挂断了电话。 可等她挂了电话,赵攸县没有再打过来,也没有任何短信。 那一晚,何卓婷又是哭着睡着,半夜里无数次循环着被赵攸县无情抛弃在黑暗里的梦,第二天一早醒来,她就后悔了。 她还不想分手。 就算他要和别人订婚,就算他不再主动联系她,她还是不想分手,不想失去他。 她给赵攸县发了一条微信,“我不想分手,我们不分手好不好?” 接着她又流着泪,打下一大段话,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用手背狠狠擦去,等能看见了就继续编辑,写到悲恫不已便嚎啕大哭,哭完了继续把话写完。 “叔叔,对不起我知道这段时间我可能让你很累很烦,但是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我真的没有办法接受更没办法想象没有你的日子,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改,真的会改。我承认我有很多做得不好的地方,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在心里了。只要你不分手,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真的。我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满脑子都是我们以前的样子。我不想就这样结束,求求你,别丢下我好不好?” 可残酷的是,这条微信就像是石沉大海一样,对方再也没有回应...... 一整个晚上半睡半醒,迷迷糊糊睡着又醒来,等不到他回复她忍不住就要哭,几乎哭的不能自己,等他回复等了一夜直到外头天亮,何卓婷感觉到整个人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睡梦里,她梦到了小时候。 妈妈经常工作忙,把她放在外婆家里,每次妈妈离开,也都是头也不回狠心离开,她小小的身躯想向前拉住妈妈的衣角,求她留下来。她被外婆抱住不让上前,她在门里面哭得撕心裂肺,妈妈的身影越走越远…… 因为每次妈妈离开,都会连着忙好几个月,她都见不到了。 别的同学上学放学都有爸爸妈妈接送,她没有。别的小朋友生日都有爸爸妈妈给他们过生日,她没有。她想爸爸妈妈留在身边陪陪她,她没有。 不要留下她一个人,她会乖,会帮外婆做家务,但是能不能求求不要丢下她…… 睡醒了,她眼角还挂着泪,枕头底下湿漉一片,看看时间还早,她不想打扰他休息,便算算时间,等到他要起床上班时间,才敢给他打电话。 电话打了好几通,一直是关机。 接连三天,何卓婷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她吃不下,一点也没胃口。这种难受,让她心里揪着疼,凭着她的记忆,一个人从武四路走到广北路,她知道赵攸县的公司在哪里,虽然她从来没来过。 也许是不甘心,也许是执念,她就只想再看他一眼,哪怕不知道看了这一眼还能怎么样。 从中午12点等到太阳下山,大楼保安师傅走过来问她:“小姑娘,你在等谁?已经下班了。” 何卓婷抬眼看了看保安师傅,不说话,又继续直愣愣地看着大楼。保安自讨没趣,心想可别是个精神不正常的人,又多看了她几眼,回去了。 可能是站着的时间太久,她的腿又麻又酸,脚底板热辣辣的,她蹲下身,先缓一缓,就在她屈膝刚要蹲下的时候,一辆熟悉的车子,从她跟前驶过。 “赵攸县!”何卓婷想要去追,可还没走出一两步,她就被自己的脚绊倒了,摔了个狗吃屎,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车绝尘而去。 一个月,整整一个月,她自那天主动联系了赵攸县,他没回复之后,再也没有过联系。 她就这样被分手了,他明明说会来找她聊,会一五一十告诉她,全都是骗人的! 在学校,何卓婷经常是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课。 就像现在,她在食堂,也是打了饭一个人在吃,她坐在食堂的大餐桌边,靠窗的位置,从里往外还能看到远处走道两边飘落一地金黄色的树叶。 这时,周围人突然闹哄哄的,不知道在议论什么,何卓婷闻声抬起头,隔壁桌的一个女生拿着手机,一脸兴奋地给旁边的女生看,她俩凑在一起,小声谈论,那个短头发的女生看了看手机,惊呼道:“这个钻石王老五总算要订婚了!” “没想到他的未婚妻竟然是她?!” “哇!国民老公攸县要结婚了......这是订婚现场吧,你看这场面真豪华......” 何卓婷一开始只不过好奇别人在谈论什么,但是从别人口中听到攸县、未婚妻、订婚这几个词,她整个人都被像下降头一样,怔住了。 等 她打开微博,看到热搜上赵攸县订婚的信息,她只觉得自己的天都要塌了。 以前的黄悦和闻老师还有那些七七八八的女人都不算什么。 现在,他的订婚对象居然是.......谢燕!? 她很想不明白,她们一直以来都好好的呢,那么甜蜜,怎么突然说不爱了就不爱了? 以前她被谢燕抢了严亦飞,她并不觉得难过,她一点也不觉得难过,她无所谓,因为她不爱严亦飞。 可是,这次,她的男友居然又是被谢燕抢走的,真是八辈子倒了霉,命中和她犯冲吗? 她把赵攸县和谢燕的订婚礼片段安安静静地看完了。 视频是剪辑过的,里面的男女,一个穿着黑色礼服,另一个穿着金色欧根纱小礼服,两人并肩站在一起,两人一起象征性地切了蛋糕,笑得一脸的幸福模样,很是辣眼,就好像在和世人说,他们有多相爱。 难道..... 赵攸县真的不爱自己了吗? 她突然不自信了。 这种不自信像是一个黑洞,越想越会让人害怕,她害怕失去他。 想着想着,她的双眼被泪水迷糊,擦干了又涌出来,哗啦啦直掉。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腿,来人穿着一条咖色的裤子,尽管泪水模糊了双眼,她还是识别出这双腿的主人,来人正是谢俊。 何卓婷赶紧低下头,胡乱擦了擦干眼泪,不想让人看出来,她依旧选择不理,继续吃着自己的饭。 空气沉默了数秒,谢俊在等她开口,没等到,他心里不禁怒火中烧,觉得自己在她面前一点自尊都没有了,可他又忍不住犯贱。 他狠狠踢了踢桌子,因剧烈晃动,何卓婷手里的筷子没拿稳,掉在了桌子上。 她这才抬起头,去看那个始作俑者。 谢俊本想对她恶狠狠地讽刺一顿,刚开口说了一个:“你......”字,看到她哭红了的鼻子,泛着泪光的眼,嫩白的小脸在屋外光线照射下显得格外苍白,看到她那副小可怜模样,他被摄住了。 她伤心他也会跟着难受,他的心被紧紧揪在了一起。原来,这样的感觉就是爱情。 “你想干嘛?!” 尽管她的口气很不好,谢俊此刻已不甚在意了,想讽刺挖苦她的话,他也不想说了,犹豫再三,他反倒说不出话来。 看他不声不响地盯着她看,何卓婷只觉得他是来看她笑话的,她的前男友和现男友都被他妹妹抢走了。 “你是来数落我的吗?你想挖苦你就尽情的挖苦吧!”何卓婷狠狠地吸了口气,像是勇士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小脸蛋一副将要英勇就义的模样,煞是可爱。 谢俊再也绷不住,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 可能是她太可爱,也可能是对自己太过自信,谢俊脑子一热,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做我女朋友吧!” 说完后,谢俊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他的脸刷地一下子红了,他看着何卓婷在看他,带着审视的眼神,谢俊内心忐忑起来,他居然会害怕被拒绝。 “你认真了吧?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觉得我像是会缺女朋友的人吗?” 她猜的没错。他就是来羞辱她的! 何卓婷端起餐盘,理都不想理他,挑了一个没人的位置,隔了老远老远,去别处了。 谢俊看她走远,心里懊恼地暗暗骂自己,“嘴不贱不能活吗!?” 57. 第五十七章 偌大的写字楼办公室内。 一声清脆的铃声打断了赵攸县在项目书中的思路,他并没有仔细看是谁打来的,随手拿到手机就按掉了。 他现在不能被打扰。 又过了一会,手机铃声再次响起,赵攸县这才瞄了眼手机显示屏,是从F国打来的。 这次,他并没有按掉,接通了电话。 “你在搞什么?!”伍睿司的声音十分大,这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更加刺耳。也对,这里是夜晚,F国那边却是白天。 看来,远在F国的兄弟,也看到他“订婚”的消息了。 赵攸县用手捏了捏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上了些疲惫:“我能搞什么,好了,F国那个项目,我们可以继续进行了。” 对方听到他的话,沉默了好一会,幽幽地说了一句:“你大费周章,可别搞错了人。” 赵攸县和谢燕订婚了。 何卓婷一开始并不明白,赵攸县为什么要和谢燕订婚? 这个问题困扰了她一整个月,她伤心她难过,更让她难受的是,她想不通,一点也想不通,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说不爱了就不爱了? 难道谢燕比她好?比她漂亮? 她想起陈思阳说过的那句话,男人找你,有时候并不是因为爱? 不是因为爱?那又是因为什么? 她一点也不明白。 明明那个老男人自己说过,那个事只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做,但他现在做的事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大人的世界,实在是太复杂了。 何卓婷不想承认他不爱自己,更不想承认他是为了别的目的而找的谢燕,她很矛盾很纠结,因为这件事实在太颠覆她的价值观了。 上午,她有一节外交实操课要上。 依旧是从赵攸县的家里出发,她没有离开赵攸县给她准备的金屋,她心底还是怕,怕自己意气用事,就再也回不去,也见不到他了。 她承认自己很没骨气。 抱着书本,一口气走上3楼,心里想着事,并没有注意自己撞了人,等她的书掉了地才回过神来。 何卓婷弯下腰去捡自己的课本,她的腰被人搂住了,她吓得惊呼起来,却又不敢大声,生怕会引来别人的目光。 “你....你是谁?快放开!” 对方并没有坚持,因为马上就有别的同学路过,那人就把她放开了。 那人站在背光处,楼梯间本就狭小,从窗户外照射进来的阳光将他头顶照出一圈光圈,待何卓婷仔细看清楚,那人双手cha在裤口袋里,正不怀好意地朝她微笑。 何卓婷心里暗啐,西装革履的成泽瑞只想一个成语形容——衣冠禽兽。 “你怎么在这里?” “因为你在这里。”语气暧昧,表情轻浮。 何卓婷听了他的话,想直接忽视,再次弯下腰去捡地上的课本。 身后,他居然贴了过来! 变态! 何卓婷连忙跳开几步,与他隔离,她一刻也不想与他多待,拔腿就想跑。 “跑什么?你又不是chu,我能把你怎么样?”他一把手就把她拉回,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路过的人能听见,纷纷向他们行注目礼。 何卓婷索性也不跑了,一反之前的避嫌,反正她的名声被谢俊还有他败坏了个精光,她也不要这张脸了。 “有事快说!没事就滚。” “别这么凶,女孩子这么凶要没人要的。” “要你管。”何卓婷挣了挣手,挣开了。 “看来你一点都没事,我还以为你失恋得伤心欲绝,害得我为你担心......” “......”何卓婷听他这么说翻了个白眼。 看她不理,成泽瑞也不在意,较有深意地说,“其实我觉得老赵吧......”看她听自己说完,立马来劲的样子,就知道她很在意,“他爱的是你。” “那他为什么......”何卓婷觉得与他聊这些有些不合适,但又忍不住想和别人述说,她太想倾诉,但是苦于没有对象。 “大人的世界里,并不只有爱情。男人呢,还有事业、还有金钱、还有权力,有时候为了金钱和权利可以放弃爱情。” 所以?他的意思是,赵攸县为了金钱和权利放弃了和她的爱情?和谢燕订婚是为了金钱和权力? 可是,对于赵攸县来说,他已经很成功了,坐拥资产数亿,难道还不够吗? 看她懵懵懂懂,成泽瑞又加了一把火:“你知道谢燕是谁的女儿?她的爸爸是谁?你那点爱情,在他看来真的微不足道,我看他玩也玩了,就算不是现在以后也是会腻的。” “你就甘心被他玩了之后扔了?”他拍了拍何卓婷的肩膀,给她递了一张自己的名片,看她讷讷的接了,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 “如果,你不甘心......我可以 帮你,联系我,随时都欢迎。”成泽瑞抬起左手比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示意她让她联系自己,就走了。 网上的照片里,谢燕变得成熟起来,穿着金色欧根纱小礼服,画着精致的妆容,手上闪闪亮亮的钻戒,原来她是隐形的白富“美”,官二代。 上高中的时候,谢燕长得并不出挑,跟美完全搭不上边,可这几年,脸型变成了鹅蛋脸,鼻子更挺,眼睛开了双眼皮更大了。 又美又有钱还有一个好老公,全世界好事都是她的。 嗯,钱和权力果然是个好东西。 哭也哭过了,求饶也求过,说好话道歉她都试了,那个男人全都不为所动。 如果,一个男人因为钱和权抛弃你,那你就应该拥有这两样,让他后悔! 她总算也明白,20年前的他是他,20年后的赵攸县是赵攸县,同一个人,但是已经不同一个心了。 现在想起赵攸县,何卓婷更多的是不甘心,还真是被成泽瑞说中了。 何卓婷苦涩地闭上眼睛,深深深深吸了一大口气,然后将这口浊气吐出来。 再张开眼睛,整个教室都变得明亮起来,满屋子睡得七倒八歪的同学,还有讲得口沫飞溅的老师,自我陶醉如独角戏般的演讲,老师洪亮的声音,一股脑挤进她耳朵和眼睛里。 她低头,把微博页面从手机上退出来,塞上耳机,开始听歌。 《LieLikeThat》 youauresuponyourshelf...... 她要怎么做才能得到? 突然,她瞄到她的前排的前排的隔壁,谢俊的那颗伏在桌上睡觉的脑袋。 夹杂着对谢燕和赵攸县的不满和愤怒,她想起,那日被谢俊的人按在地上欺负,身上泼的冷水,肆意的辱骂...... 真是不同人不同命。 有钱有权的人,可以肆意将他人的自尊踩在脚下,无权无势的人只能被迫接受。 何卓婷突然想到,谢俊几天前和她说的话,“你认真了吧?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觉得我像是会缺女朋友的人吗?” 他是不缺女朋友,但是,谢燕的哥哥是他。 和谢燕同是谢家的谢俊,他是谢燕的哥哥!谢家的长子!长子代表什么,代表未来整个谢家都是谢俊的。 何卓婷低下头来,看似安静地在看书,捏紧的双手泄露了她的心思。 58. 第五十八章 KTV包间里,一男一女在深情对唱,底下坐着的观众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互相碰杯喝酒很是惬意。 虽然包间很大很豪华,但因为十来个人在这个密闭空间里,空气有些浑浊。 何卓婷手上的鸡尾酒是从一进门坐下,谢俊递给她的时候就拿着了,她只抿了一口,便拿在手上做了摆设。 她身边的男生,和兄弟勾着肩搭着背,一副恣意潇洒的模样。看着他的侧脸,她想起来..... 在这几天前,何卓婷在学校图书馆里遇见谢俊的前女友莉娜了,说是碰巧那也太巧了,莉娜和她的几个朋友恰巧就在图书馆的厕所门口碰到了。 何卓婷反倒不害怕,心里莫名地激动起来,她甚至觉得机会来了。 她们几个堵在厕所门口,来势汹汹的样子,见到何卓婷出来,几个人想要围过去。 何卓婷看他们几个人围过来,她立马跑回女厕所隔间里,锁上了门,她拿出手机拨通谢俊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何卓婷抵着门板,等传来有人用力拍门板的声音,她才带着哭腔着说:“谢俊......我在图书馆二楼的厕所,你女朋友......”话没说完,她啊了一声就把手机挂断了。 这一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犹豫。 她知道人多势众,挨不过多久,很快她那件隔间门就被踹开了。 何卓婷也没想跑,被人连拉带推地弄出了隔间里,莉娜的几个跟班将她提到跟前。 莉娜朝左边个子高大的女生使了使眼色,那人二话不说,上来就在她肚子上用力一拳,痛得何卓婷眼冒金星。作势,她便瘫软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高个子女生看了看莉娜,带着询问的眼神问道,“老大,她.....” “你下手没点数吗?”莉娜看着地上像晕过去的何卓婷皱紧了眉头,她也怕正闹大收拾不了场。 高个女摇了摇头,“我没用多大力啊”说完,她拿起角落的一只水桶,邀功似地说道:“莉姐,我看她就是装的。”说完一桶水就朝躺在地上的何卓婷倒去。 莉娜一见地上,全身湿透的何卓婷,气恼地拔高音量骂道:“你把她搞成这副样子,不就等于让人知道她是被人欺负吗?” 另一个矮个子瘦小的女生接话道:“莉姐,刚才我隐约听见这个人在打电话。” “走走走.....”莉娜心里一慌,要是被谢俊知道,这后果.... 谢俊突然变得不怎么理她,知道是因为眼前这个女人,莉娜只是想泄个愤,把她打一顿又看不出来,可,这下.... 没等多久,四周没了人音,何卓婷才从地上爬起来,心里盘算着谢俊过来的时间...... 旁边一对男女在玩色子,可能是玩得太开心,女生笑得东倒西歪,撞在了何卓婷身上,将她酒杯里的酒洒了出来,淡蓝色的液体在她粉色裙摆上晕染得像一只蝴蝶。 她今天可是穿着露胳膊的无袖收腰连衣裙,为了和谢俊约会特地穿上的。 “哦,对不起啊。”女生转过头,画着一脸浓妆,她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就转过头,继续对着她的金主喜笑颜开。 谢俊听到声响,看了看何卓婷低眉顺目,又长又浓密的睫毛下的一圈阴影,看不见喜怒。她白嫩的手指,正在擦拭自己被弄脏的裙子。 惹人拎爱。 何卓婷的手被人握住了,她知道是谢俊,将手挣了挣,挣不开索性不再用力,安安静静地被他握着。 她抬起头来,水汪汪的双眸看进他眼里,面容娴静,温温柔柔道:“没事,我擦擦就好,那个漂亮姐姐一定不是故意的。” 谢俊胸口起伏了一下,一伸手,将她揽进了怀里。 她轻轻推了推,小声道:“别人,还看着呢~” “是我错了。” 错什么? 何卓婷听得迷糊地眨了眨眼。 谢俊一把将她拦腰抱起,作势就要离开。 他那群狐朋狗友哪能饶他,一个搂着性感女郎的胖子朝他喊:“怎么走了?还没尽兴呢。不是这么快就等不及了吧?” “滚!没见到我媳妇衣服脏了吗?”谢俊打横抱着她,只将她头露在外面。 刚才那个知道自己碰撒了何卓婷酒杯的女生,被自己的金主爸爸刮了一眼心里很是生气,又看同样是男人,人家却又是维护又是照顾,嫉妒地冷哼一声。 何卓婷将头埋在谢俊的脖颈间,嗅着男生身上清爽的味道,她却意外地想起了那个人。 一上车,谢俊依旧拥着她,将她双手环抱于胸前,一只手卷着她的发尾:”你和那些女人不一样。” 她将绕在谢俊手上的头发拿了过来,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缠着的头发在车窗外路灯闪烁下,柔亮得像绸带,她看得出神,声音压得低低的,喃喃自语道,“有什么不一样。” 谢俊没听见她说的话,他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希望你是真心的,才答应和我交往。” 何卓婷又想起谢俊那天来图书馆救自己的时候,一把将自己抱起,如同今天一样的帅气威武。 在这之前,她其实心里有些担忧,怕高估了自己在谢俊心里的地位,但唯有一搏。 赌自己能不能引起他注意。 她当时窝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将准备好的台词脱口而出,她说,“我好怕,你女友是不是误会了?” “我没和她交往。” 没有误会,他只要她,只有她才配做他女友。 ...... 见她没有回应,谢俊低头去看她,凑近了,闻到她的香甜味儿,好一阵心驰神往。 何卓婷并没有拒绝他的吻,又深又急切,带着点青涩,她心底却一阵苦涩。何卓婷闭上眼,她没有办法不将他和年轻的赵攸县比较,这种痛苦在她心底蔓延开来。 想到过往的种种。 越是容易得到,越不懂珍惜,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 他们是雄性,特征是攻击,天生喜欢狩猎。 如果,她被轻易的得到...... 何卓婷抓住谢俊的手,她睁开了双眼,扭了扭身子,恰好将谢俊离远自己一些,“我要回家了。”好像忘记了,她正坐在谢俊的大腿上,听他闷哼一声,何卓婷顺势坐了开去。 司机将车停在了小区门口,何卓婷想起来,她这可是明晃晃的拒绝。 临走,她打开车门,又回过身去,轻轻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羞涩道:“明天学校见。” 回去的路上,司机频频从后视镜里偷瞧自家少爷,这副痴傻偷笑的模样,怕是被爱情中了毒。 他摇摇头,心里很没底,要是被谢州长知道...... 不敢想,不敢想。 司机身子忍不住抖了抖。 59. 第五十九章 何卓婷咬咬牙,从那个金屋藏娇的别墅里搬了出来,回到了学校宿舍。 谢俊虽也提过一起住,何卓婷被蛇咬怕了,她是再也不会相信男人口里信誓旦旦说什么让我照顾你,同居只会让男人对你快速消减新鲜感。 这几日,谢俊除了日常按时按点买早饭、上课也要粘在一起以外,和兄弟碰面也几乎带着何卓婷,他是满心满眼喜欢着她,只要她一点点不高兴,他都是紧张的不行。 更别说打一个喷嚏,谢俊可以叫他的兄弟手下去药店把所有感冒药都搬来。 但是,这对何卓婷来说,她一点都不在乎,她甚至觉得谢俊的这些行为,只是因为得不到才有的反向受虐行为,幼稚! 细数这段时间,谢俊除了上课,趴在课桌上呼呼大睡,别的就是和几个狐朋狗友一起吃喝玩乐了。 何卓婷虽看不惯,但她是不管的,谢俊想干嘛干嘛,何卓婷觉得这些都和她没有关系。 这天,外面天气格外的好,何卓婷依旧和谢俊坐在报告厅听老师上课,耳边是谢俊打鼾声,她托着腮帮,听老师讲着课件上的《世界经济与政治》中关于外交问题的那一章。 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她用手肘推了推旁边整睡得香的谢俊,迷糊中,谢俊抬起头,问旁边的人:“下课了?” 鲁老师听到底下的响声,这个谢俊在他们学院是出了名的,看到打断他讲课的人是谢俊,本想发火的他忍了忍,他假装没听到,又自顾自地开始讲课。 谢俊听身边的自己女朋友说:“谢俊,帮我请个外教,补英语口语吧,要能流利交流的那种。” “你想出国留学?” “你答不答应?你答应,我就答应你上礼拜说的那个提议。” 谢俊还有些迷糊,思绪一直在何卓婷想出国留学中绕啊绕,甚至已经在想自己和她是去哪个国家好的问题了。 至于上礼拜说的那个提议...... 何卓婷怕他不同意,补充道:“你不是说,你们几个兄弟要去冰湖湾那赛道飙车么,去你家别墅轰趴,我同意了怎么样?” 飙车、轰趴? 这可是谢俊几次三番恳求都屡屡被拒绝的要求,没想到,何卓婷居然答应了! 轰趴可是泳衣趴...... 他简直激动得不行,想也没想,也没注意现在是在什么场地,霍得从自己座位上站了起来,口上满是喜悦:“你答应了!?” 对于几次三番打扰自己上课,鲁老师已经是忍了又忍,这次他实在忍不住了,就扔了手中的红外线讲课笔,啪嗒一声,声音十分响亮,他几乎是用砸的,笔落到讲桌上,又弹了弹,掉到了地上。 他带着十分的怒气,朝地下始作俑者吼道:“谢俊,你不想听课你就出去,不要打扰别的学生!” 谢俊站起来的时候就听到四周议论纷纷的声音,原本生出来的一丝不好意思,被鲁灿熊的怒吼激怒了,这是一种带着些尴尬之余的羞愤。 “哼!”谢俊原本就是个二世祖,从来都只有别人奉承他的份,还没有人敢忤逆他,让他落了面子,谢俊本不想理会,自顾自地坐下。 可不曾想,鲁灿熊这个从农村一路凭自己实力和努力考出来的博士,是最最看不惯只靠一个好爸爸就能耀武扬威的学生,他是从心底里深埋的仇恨和不忿。 “你还知不知道尊师重道,还懂不懂规矩,你现在,给我出去!离开我的课堂!” 其实,鲁灿熊说完这话的时候,他明显从谢俊的脸上看到了‘你等着’的意味,他一想到谢俊的父亲,心底有些后悔了。 谢俊离开的时候,他还特意弯下腰低头和何卓婷说话,只发出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我先出去了,去396等你。”说完,他便离开了教室。 396是学校旁边的一个类似音乐吧的地方,很多学生白天在那边狼人杀,打桌球,玩扑克,也是谢俊经常去的地方。 等何卓婷上完课去396找他的时候,谢俊正懒散地瘫在包厢的沙发里,百无聊赖地等着他的女孩。 何卓婷跟着服务员在昏暗又装饰着霓虹灯带的密闭空间里七弯八弯饶了很久,快到包厢门口,隔着一个小型厅就能看到,包厢的门虚掩着,看似有人进来又出去过,而包厢门口站着几个人。 彭的一声,里面传来像是酒瓶摔碎的声音,然后就有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从里面退了出来,远远地何卓婷只看到中年男人的背影,他在包厢门口,挥了挥手,示意让门口的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一起离开了。 等何卓婷进门,里面只剩下谢俊一人,其他的好兄弟好哥们已不在,进门处的地上就是一大滩水渍和破碎的咖啡色玻璃渣。她绕过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身边的男生,谢俊一脸阴沉,手上拿着一瓶啤酒,沉默不语地灌着啤酒,她也不说话,她才没那个好心安慰他。 谢俊不爽的是,明明他爸对他学业一直不关心,在哪上学,成绩如何,要不是前段时间他主动要求说去B大,他家老头子还不知道自己儿子高考已经考完了,而且还是没上线的那种。 这次,居然让身边的那个老跟班曹秘书特地来警告他,就因为他说他要出国,然后曹秘书人是毕恭毕敬地站在他面前,面上一脸的和煦,但说出来的话却是不容拒绝:“少爷,州长让你待在国内,比较安全。” 何卓婷正玩着手机,身边这男人向她靠过来,抱着她一顿猛亲,何卓婷觉得谢俊喝得有些上头了,她将他推开,又迎上来,她没好气道:“你喝这么多,就是让我来看你耍酒疯吗?” “卓婷,我爸不同意我出国留学.....” 出国留学?这前言不搭后语的,一时间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突然她想起,难道是因为她想学英语口语? 她又没说要出国,她只是要学个流畅的英语口语而已。 当然,请个外教学英语花点小钱这事对谢俊来说不是难事,但每次都要陪着何卓婷上课,哪怕他在一边睡觉,美其名曰他也要学,实则他觉得放她跟一个异性上课,不安全。 “你说的,给你请了外教补英语,那天冰湖湾赛车,你可得答应我穿我买给你的比基尼给我看。” 何卓婷斜了他一眼,她突然想起了些什么,好奇的问:“你们赛车那天,谢燕来吗?” “她现在有点不方便......”谢俊说了一半,没说下去了,似乎是觉得有些不妥,他岔开话题,“那天......”谢俊拉住她的手,“晚上,过夜吧?” 何卓婷全然没听见他后面说了啥,一直在思考着,他的那句,“她现在不方便”,要知道,谢燕一直以来都是跟着谢俊的,不对,谢 俊跟着谢燕,不管是谁跟谁,他们俩一直都是形影不离。 难道是因为谢燕和赵攸县订了婚,又或者,是谢俊已经对谢燕死了那条心,爱上了自己? 她想到这里,立马内心对自己呸呸呸,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 冰湖湾赛车那天,何卓婷咬咬牙,穿上了谢俊买的黑色比基尼,怎么说呢,就是又漏前面又漏后面,她外面套了一件白色衬衣,还好在晚上不是那么显眼。 谢俊来接她的是时候,开了一辆奥古斯塔F4,一路狂飙,拉风是拉风,但也是真的慌,还好安全到达目的地,不然何卓婷都快被这速度与激情吓破胆。 他们到那的时候,冰湖湾上已经站满了人,一条环海而建的车道,起点的地方不远处还有一座瞭望塔,何卓婷下了车,才发现身边的女生都穿着比基尼,胳膊上,脸上贴了亮晶晶的贴纸,车道中央是男人和他们的坐骑。 看别人都很大方的只穿了比基尼,何卓婷自觉地把身上的白色衬衣脱了,露出姣好的身材,谢俊在身旁,看着自己的女朋友,眼神暗了又暗,一把将她揽过来,重新又将白色衬衣披在她身上,谢俊红着脸,眼神撇到别处,清了清嗓子道:“你还是......小心着凉。” 虽是夏末,但暑气未退,怎么会着凉? 她低下头朝自己身上瞧了瞧,白色衬衣还未合拢处,是她诱人的沟壑。 原来,他是在害羞?! 想到这里何卓婷嘴角一勾,心里坏坏地笑了,她伸手抚上谢俊那少年俊朗的脸上,抬起她那张白嫩的小脸,歪了歪脑袋,一脸无辜又魅惑道:“你凑过来,我有悄悄话要和你说。” 谢俊眨了眨眼,疑惑地低下头,将自己耳朵凑到她跟前。 何卓婷猛地在他侧脸上啄了一口,像小鸡啄米,快到以为是个幻觉。谢俊刷地脸红到了脖子,这么主动地在人前亲他还是头一次,又听她在耳边呵着气,声音软绵绵:“我等你赢回来,俊哥哥~” 谢俊感觉那句“俊哥哥”,就像小鹿撞进了他心里,咚地一声巨响。 很快赛道上赛车选手就要集结了,何卓婷和其他女生一样,退到安全区域,跑道的两边,把赛道让出来给选手。 看到一排赛车手,整齐地横排着,谢俊在人群中就像一头猎豹,死死盯着前方未知的猎物,无疑他那少年意气风发的样子是耀眼的,可何卓婷的心犹如一潭死水,再大的石头,也激不起她的涟漪。 枪声响起,摩托车前后不一地往前冲刺而去,一骑绝尘。 …… 屋内昏暗,房间的主人没有点灯。 何卓婷收到谢俊让她上楼的信息的时候,还犹豫了几秒钟,她知道谢俊之前就有意无意的说过,让她留下来过夜,她怎么会不懂? 叮~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瞬间亮起,何卓婷撇了一眼光亮里跳出来的半截子信息内容,“你搬走了?我说过......” 何卓婷呼吸一滞,瞬间瞪大了眼睛,心跳几乎漏了半拍,怔愣半晌,随后她的眼睛在黑暗里熠熠生辉,嘴角不自然地勾起,最后看也不看就把手机揣进口袋里。 还没等她往房间中央走几步,黑暗里伸出一只大手,扼住她白皙细嫩的手腕,猛地将她往前一拽,力量有些大,瞬间天旋地转,她就要往前扑去。 60. 第六十章 湿热的唇吻了上来,堵上她的嘴唇,扑面而来一股酒精味儿,站立不稳,她整个身都向前倒了过去,紧接着被人牢牢拥入怀中。 男人直起身来,一面与她拥吻,一面将她摆弄一番,让她跨坐在他身上,她想去推开他,挣扎无用,他的拥抱有种不容挣脱桎梏的力量,像使人溺水而亡的藤蔓,紧紧缠绕。 可他吻得温柔又缠绵,好似生怕一鲁莽就会唐突了她,却又热烈异常,技巧熟稔,舔舐、轻咬着她的唇畔,像是有着什么魔力,让她不自主地打开口唇,伸出舌头与他纠缠。何卓婷被吻得七晕八素,身体里火苗乱串,电流在四肢百骸内噼里啪啦直响。 白衬衣孤零零地被脱落在床沿边的灰色地毯上,她身上只剩一套黑色比基尼,挂脖后绑带式样,男人盲摸了一番,总算找到打开的关卡,伸手朝她后背、胯骨两边,黑色系带统统被人解开,那人细心得像拆一份心爱的礼物一般。 屋外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户玻璃和未完全拉拢闭合的遮光窗帘间一条极细的缝隙里透进来,银光打在她姣好的身躯轮廓上,为她涂上一层神秘光泽,虽看不清她的面容,屋内昏昏暗暗,却显得异常妖娆迷人。 黑暗里,男人带着她往自己深处一坐,男人闷哼了一声,他的呼吸不稳,逐渐变粗变重,但手上动作依旧温柔且小心,宽大厚润的手,抚摸在她肌肤上,激起一阵阵战栗,何卓婷喜欢被这样珍视对待,就好像别人手心里宠溺的宝贝。 忽然,何卓婷迷糊的脑袋里闪现黑暗里出现光亮的手机屏幕画面,上面还有那跳出来的未读短信,她心里恨恨地想,绝对不要轻易饶了那个可恶又狠心的男人。 就在她走神的这会,她下唇上一记吃痛,她的唇被眼前的男人咬了,她带着几分薄怒,声线上又沾满了春情,又娇又媚:“你属狗的吗?还咬我!” 男人听她盛着怒气的语气,声线却绵软细嫩,听声音,年纪应该不大,他忍俊不禁噗呲一笑,“还不是你不专心。” 何卓婷听到这陌生又带着磁性的男人嗓音,瞬间感觉像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一个激灵,她清醒了过来。 见鬼了!他不是谢俊! 她居然和一个陌生男人发生啊啊啊啊啊 她就说怎么隐约感觉,今晚谢俊接吻的技术如此高超,屡屡攻破她防线。 这乌龙闹大了! 她立马推开男人,趁他一时松懈,连忙起身退出,翻了个身连滚带爬下了他的大腿,捡起地上的衣物,胡乱往身上套,脚勾起侧翻在地板上的白球鞋,两只脚一前一后地挤进球鞋内,还未把鞋后跟拔出,她便仓皇而逃。 “喂!你去哪?” 何卓婷哪还管屋里那陌生男人,着急忙慌地从房间里闪了出来,好似屋里有什么洪水猛兽。一出房门,她心跳如鼓,背靠在门外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缓了一会,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她是根据谢俊信息上的指示,“从楼梯上来第一间房。”也怪她上楼没查看仔细,刚进来时,别墅内未点灯,乌漆嘛黑,全靠屋外影影约约几盏朦胧的庭院灯。 这时,她才来得及仔细瞧别墅内的环境,环顾四周,室内一共有两部靠墙弯曲向上的玉石柱砌成的楼梯,而谢俊所指的楼梯上来第一间房,正是在走廊的另一头。 ...... 谢俊纳闷了,让她上楼,她磨蹭了很久都不现身,来了却说要回去了。 他不理解,十分的不理解! 何卓婷大脑还在当机中,面无表情,头耷拉着,精神萎靡地坐在床沿边上,白嫩光溜的双腿并得牢牢的,有一下没一下的看着自己两只球鞋玩“碰头”游戏。 此刻她心里懊恼极了,也很疑惑,脑子里还想着刚才的事,只觉得,自己怎么能这么随随便便就和别人...... 假装随便是一回事,真的做了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但,那身体的反应和体内激流,骗不了人。 难道快乐和爱是可以分离的吗? 爱又是什么? 所以,男人也是可以一边心里有别人,一边又享受这种快乐吗? 谢俊想去吻她,却被她侧开脸躲了开去,接着,他又侧着身去抱住她,雨点似的吻落在她脸颊上、耳根处,他想激起她的欲望,可她一点心思也没有,就像身边围着转圈圈烦人的蚊子,再继续纠缠,只想一巴掌挥去,啪嗒消灭了才好。 本来,她就对谢俊有些犹豫,虽然说,忘记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立马下一个,她对赵攸县有怨,有气,也有 不甘,现在他回头来示好了,还想回到过去那般,她眼里心里只爱他一个,满腔的热情都献给他吗? 她还能继续自己骗自己吗? 不,骗不了了,赵攸县不那么爱她,至少不像她那样纯粹地爱他,他想结束就结束,想不联系了就不联系,他们的爱是不对等的。更何况,热情一旦消散,再也找不回了。 但,让她立马转移感情,她也做不到。 见她不情不愿,谢俊十分恼火,他加重了双手禁锢她的力道,吻变得又凶又急切,要吞噬她把她生吞活剥了一般。但他也只是这样维持续了一小会,可能是觉得自己就算这样强硬上也挺没意思的,他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颓了下来,下巴抵在何卓婷的肩头,“你知道,我等你等了多久吗?”语气满是委屈。 “你说让我赢回来,”说着他掏出一块挂着黄红蓝条的金色圆饼似的金牌,他放开对她的钳制,与她拉开一些距离,将布绳撑开一个圆弧大小,套在她头上,他咳了咳,清清嗓子道:“你说要,我就给你赢回来,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拼尽全力拿来给你。” 谢俊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她先是纳闷地看了眼挂着在她脖子上的奖牌,随后,她想起来,这是谢俊这一局赛车夺得第一名拿来的小组金牌。 是她说过,“等你赢回来.....” 她抬起头,去看向他眼睛,他生了一双好看的眼睛,现在正眉头紧锁,焦急地看着她,似乎十分渴望得到她的认可。 这可是谢俊,那么了不得,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是谢州长唯一的儿子,现在他在和她说,只要她想要的,他尽全力都会给她。 何卓婷并没有感动到立马会爱上他,却也极大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她在他脸上亲了又亲,低声唤他:“谢俊~” 一只手抚上他好看的眉眼,似乎想抚平他皱起的眉头,“我知道你对我好,你也超级无敌厉害,这么厉害的男人是我男朋友。” 感动是真,虚荣心被满足是真,夸他的话也是真。 至于是不是真心,没那么重要了。 “送我回宿舍吧。” 第一次,谢俊学会了尊重她的意愿,虽然,他还是觉得很扫兴,但是,她的话他居然愿意听从。 61. 第六十一章 刺眼的阳光刺破室内的黑暗,一束明晃晃的光线斜着打进来,照亮屋内,在深褐色的木质地板上照出一条细长亮条。 男人只觉得头痛欲裂,昨晚旖旎的一场梦,只剩下模糊的片段。 房门被敲响,他应了一声,门外的人小心翼翼地打开门走了进来。 “昨晚的解酒药好像没什么用。”他已坐起身,一只手抬起扶着额头,不停地揉捏,背靠在绵软的床背上,让他整个人显得放松又慵懒。 来人看他身上不着一丝衣物,露出结实有力的肌肉,很是诧异,只着一眼便低下了头,不敢再冒犯。 “这是小的昨晚连夜叫他们化验出的报告……”说着,那人仍低头弯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化验单,将它呈上。 “先生恐怕被人下了药。我这就让人去查!” 下药? 这恐怕是有人要将他陷入桃色丑闻之中,幸好在他醉酒的那会听了谢正提的建议,让人将自己转送到老谢在B市的别墅内,而不是在会议酒店下榻。 男人缓缓直起身子,目光如炬,声音却听不出喜怒:“嗯,让谢正提来见我。” 他一来B市参加会议,安保力量不弱,却还是被人钻了空子,可见对方势力已渗透到了他身边。 脑中又回想起昨晚上,那蚀骨的滋味,下腹仍忍不住一颤,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那女孩想必就是谢正提给他安排的“解酒药”吧,这老狐狸…… 何卓婷回学校宿舍的那天晚上,她从学校小超市里买了一大袋零食和菠萝味啤酒。 刚打开宿舍的门,屋内一群人齐刷刷地向她看来,何卓婷首先看到门边上从厕所里出来的王青青,她身着白底红绿蓝小碎花睡衣,两只手扶着头顶包发的绿色干发帽,见她进来,停下了脚步扭转头来看她,一脸惊讶。 何卓婷率先打破尴尬,向上提了一下手里的白色可降解塑料袋,袋子里装了满满一大袋零食,摇了摇手中的袋子,“要不要一起喝一点?我买了薯片和花生。”她说着看了看眼前的王青青,又穿过她,去看寝室里,原本坐在书桌边上看书做题的赵雪翠,她停下手里的笔,转头也在看她。 另外一个已躺在上铺的床上,白色蚊帐里还有她隐隐的身影,一只脚架在另一只脚的膝盖上,在玩手机。 幽幽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怎么,被人赶出来啦?” 本来舒洁是想将她羞辱一番的,但没想到何卓婷不怒反到大方的承认了,“对啊。”她手臂有些酸痛,可能是手里的一袋零食多少有些吃重,她放下了手臂,又见王青青向她投来带着一丝尴尬夹杂着同情的目光,侧过身给她让了道。 何卓婷提着零食袋,往寝室里走了进去,她路过赵雪翠的身边,来到自己的书桌前,将这一大袋零食放在了上面。 “被人抛弃了呗。”一边说着话,一边手下不停,将黄色包装袋的薯片、银色瓶身绿色字样的菠萝啤等各种零食一一从袋子里拿出来分给她们。 等白色塑料袋变空,她揉搓了一番,将塑料袋团成一团,放在书桌边,又将自己下铺的床,盖在床垫上的凉席翻了下来,收拾一番后,她用食指拉住菠萝啤的易拉罐拉环,用力一掰,嘶的一声,就着小口式的开口,咕噜咕噜几口灌下肚。 “我被赶出来了,没地方去了。” 上铺的舒洁,还维持着玩手机的动作,头却转向外边,看了眼摆在她床头的零食,本想说出口的那些让人难堪的话,突然也有些说不出口了,她小声嘀咕:“大晚上的吃零食,也不怕长胖。” 却是,态度缓和了。 何卓婷也不在意,她拆开一包乐事的薯片,咔嚓咔嚓几口,将送进嘴里的薯片咬得粉碎,王青青顶着干发帽跑了过来,忍不住八卦道,“难道传言说你被包养的是真的吗?” 王青青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马上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她,改口问道,“和你交往的是个大人吗?他是不是很有成熟男人的魅力?” 说起八卦,几个女孩立马来了精神,连不善言辞的赵雪翠也跑了过来,她一边也不忘帮何卓婷打扫卫生,一边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期待着她的回答。 何卓婷看到连舒洁也从白纱帐里探出了头,她点点头,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是我们的名誉校长。” 人是需要一定的社交的,至于个人隐私,有时候一点不说显得不真诚,反正对何卓婷来说已是无关紧要的事了,却也能成为和别人融入的一个手段。 大家惊讶地快掉了下巴,几个同龄的女孩,因她的“敞开心扉”和几包零食,瞬间达成了一片,涉世未深的女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到后面,反而是帮着何卓婷一起声讨这个负心汉。 “那你和谢俊……” “我们在交往。” 舒洁翻了个白眼,“亏我刚刚还在同情你。”又将头缩回了帐中,自顾自玩起手机。 王青青拆开干发帽的手一顿,弯下的腰瞬间立了起来,一头还未梳理整齐的头发,像手工拉面挂了下来,遮住她的圆圆脸,好看的圆圆的大眼睛眨巴眨巴,“不是吧,何卓婷,你这速度也太高效了。” 赵雪翠细弯的眉眼,扑哧一笑,无奈的摇摇头。 …… 谢俊接到他爸亲自打来的电话时,他正陪着何卓婷在外教的教室里听着催眠一样的口语课。 “你26号晚上去过滨湖湾1号院别墅吗?” “没……没有啊。”谢俊想也没想就否认了,他那个正经人、老传统老爸一直不允许他玩赛车,说是肉包铁,要是被他知道自己偷偷摸摸一直在玩…… 电话那头停顿了片刻,就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谢俊抱歉地看了看何卓婷,把手机开了静音,将手机塞进墨绿色运动裤口袋内。 谢正提一身藏青色西装套服,端坐在办公室气派的红木书桌前,桌面上摆着一个黑色的曜石麒麟雕像,和旁边的一个小旗子。 他这个办公室还是前前任州长在位时,翻修过的装修风格,有人会喜欢富丽堂皇的风格,就有人喜欢复古又不失大气庄重的室内装潢,而他正好也喜欢前前任州长的品味,前前任州长是他母校哈恩的师兄,而前任州长在州长位置上还没坐稳十个月,位置就“让”给了他。 谢正提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书桌的桌面。 他还在思考,早上被那位的秘书叫过去,那位和他说的话。 那人从自己那套一直闲置的别墅的楼梯上走下来,谢正提毕恭毕敬地站在楼下大厅等候,他就站在一楼巨大水晶吊灯下,旁边是石雕艺术柱上放着的绿色玉石花瓶,插着几支刚有人送过来的紫色鸢尾花。 那位闲步走来,抬手拍拍他的肩膀,他的个子很高大,就像一堵巨大的门墙 ,“老谢,你昨晚送的‘解酒药’有点太甜了。”他那句太甜了说得有些意味深长。 谢正提叫人调来了别墅前门和后门冰湖弯路边上、别墅院墙内的监控视频,为了保证私密性,别墅里面是没装监控的。 点开第一个拷贝视频,笔记本电脑里,立刻打开了一个视频画面,右上角显示着时间截点,26日晚上7点10分,画面里,骑着摩托车赛车手接二连三呼啸而过,摄像头对着的是冰湖弯跑道,跑道外就是一大片湖景,在黑夜里,远处灯塔闪烁着璀璨光芒。 谢正提死死顶着屏幕,气得咬牙切齿,从齿唇间挤出一句话,“这死小子!” 用鼠标往后拖了一大段,时间显示8点03分,画面里,一个只穿着白色衬衣的女孩从后门走了过来,她低着头,周围昏暗一片,只有她手里拿着的手机屏幕亮着,看不仔细她的面容,但仅凭忽明忽暗的半张脸,谢正提就能瞧出来,这女孩很年轻,长相清艳动人,身段迷人。 饶是他在欢场上混迹大半辈子,这样长相水平的女孩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 又拖了一大段,等画面里出现人影,他又停了下来,时间显示9点18分,一个男生和刚才那个穿着白色衬衫女孩一前一后,从后院门走了出来。 点开第二个视频,右上角时间显示的是,26晚上8点14分,画面里,停下一辆银顶黑身迈巴赫,院前路灯以及大院门口庭院灯把画面打亮,看得清清楚楚。 副驾驶车门打开,一个寸头中年男人,黑灰色西装革履,还能看见,他下车的时候下意识地整了一下因坐车打皱的西服。 他小跑从车头绕了过去,打开后座的车门,弯下腰,留一截后腰和黑灰色西装长裤腿,从后座里搀扶出来一个只着白色修身衬衣的男人,俊朗硬气逼人的眉眼微阂,浓眉紧皱着,面色潮红,衬衣一二两颗扣子已被解开,露出他男人味的喉结和脖子,胸膛连着的一整块都是红的。 谢正提记得清清楚楚,那天他在会议开头台上讲话时,藏蓝色白条斜纹领带挂的一丝不苟,而视频里,他的领带早已不知所踪,他忍不住补脑,这人在路上车里,是有多难耐的一副场景。 他被人搀扶进了门,脚步凌乱,看似酒醉得厉害。 谢正提点了关闭,又点开下一个视频,他看了很久的视频,有些不耐烦了。 大致看了一下,就随便拉了一下进度条,第三个视频画面是在别墅里的院子内,一群人在别墅的泳池边上,男男女女,穿着三点式,勾肩搭背,互相碰杯,画面不忍直视。 他那让人头痛的儿突然子出现在画面里,意气风发的少年,被一群狐朋狗友围着,他们在嬉笑打闹着。 画面又拉了一拉,画面里人都消失了,时间显示8点04分,那个穿白色衬衣的女孩从后门走了进来,她在院子里,低头看着手机看了好一会,然后走进了别墅。 好了,谢正提可以确定,那人说的太甜了的解酒药就是这个女孩了。 他看着银色框的笔记本电脑,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如果不尝过,怎么会知道是甜是酸? 还能品出太甜,说明尝得很清楚很深入,还想继续尝? 他自动补脑出一场狗血动作大片。 但是,从视频里看出,这女孩是他那儿子带来的,一想到他那儿子,他头又开始痛起来了。 62. 第六十二章 谢正提把拷贝来的视频全部删除,并且打电话吩咐家里的管家把冰湖弯那套别墅的监控26号那晚的存档视频统统删除,末了,他又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机,打了内线给自己的秘书,嘱咐道:“去把截图里的女孩找出来。” 做完这些事后,他从办公椅子上站起来,迈开脚步,踩在办公室地面上铺着的红与蓝撞色羊毛毯子,这是块1900年HerizSerapi古董地毯,高加索部落和萨非王朝风格,中心几何图样复杂又精致,他那光亮的手工特级牛皮鞋在上面来回踱步,这绵软舒适的触感,他早已熟悉。 …… 时隔几日,何卓婷与室友相处得还算融洽,接触变多,活动变多,自然就冷落了谢俊。 她们几人抱着专业课的书,肩并肩地从女生寝室大楼走出来,快到教学楼的时候,迎面与刚走下台阶的鲁灿熊打了个照面,大家齐齐地喊了一声,“鲁老师”,却没见他回应,便与她们插肩而过。 何卓婷站在一众人身后,也跟着附和了一声,在他走过之际,她朝他身上多瞧了几眼,注意到鲁灿熊抱着一只纸箱走的,面色苍白,一副受打击的样子。 后来还是从别的知晓内幕的同学那里听到了事情的原尾。 鲁老师被调走了,职级上升全部中断,是有人授了意的。 何卓婷忍不住去怀疑这个始作俑者会不会是谢俊,想起那天谢俊课堂上和鲁老师有过争执,有这能耐又要动机的,她还真想不出除了谢俊还有谁能做得出来。 只是对二世祖说话不客气了点,就被调岗了。一个人的一句话就可以断送别人一辈子的职业晋升机会。 想到这里,何卓婷只觉心一沉,闷闷的,有些发堵。 果然是太平日子过久了,容易麻痹,她居然忘记了那个和一群狗兄弟一起那么恶劣折磨她的男生就是谢俊。 说不定现在只是心血来潮对她一时百依百顺,如果兴趣消失了呢? 想到这里,何卓婷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捏了起来。 与虎谋皮么? “卓婷,你怎么了?”王青青眨巴着核桃般的圆眼,关切地看着她。 “没……没事。”何卓婷摇摇头,嘴角微微一扯,想用微笑掩饰下自己失神的尴尬。 “走吧走吧。” 王青青拉起她,她们的身后跟着赵雪翠和舒洁,三三两两地走去上课的教室。 一进教室门,突然啪嗒一声,一柄红色塑料膜包裹住的木质扫帚在脚前毫无防备地斜倒了下来,倒地后那一捧紫灰色塑料细丝被震得颤颤巍巍。 何卓婷被声音吸引,先去瞧了眼倒在地上的扫帚,接着顺着目光,就看见穿着白底蓝条的男士球鞋。 眼前的这个作恶的男生,双手抱胸,身子靠在进门的白墙上,一只脚伸在外,面上故作一脸冷漠,却还要死死紧盯着她。 在她身后的几人识趣地绕开进了教室,赵雪翠转回头偷瞄地看了眼堵在门口不让何卓婷走的谢俊,感觉何卓婷注意到她,用不发出声音的唇语和她说:“我们先进去了哈” 何卓婷朝她点点头示意,随即转头朝谢俊瞪了一眼,待她弯下腰,将地上的扫帚扶起,放置在门后,念头在脑子里转了转,换上了一副哄小孩的模样,挤出来一份笑意,眉眼弯弯,伸手去扯扯他衣角,好声好气道:“别生气啦” 谢俊低睨了她一眼,面上仍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他心底却马上舒坦了许多。 “这几天,约你你都不出来,我……”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不远处走来莉娜那帮子人,何卓婷瞧见莉娜正狠狠地瞪着她,想在她身上瞪出一个窟窿似的。 谢俊话还没完,就被何卓婷拉走了。 两人在前排落座,这时已经有许多同学进入教室,一两个男生前后进来和她打了招呼后,谢俊就开始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整个人散发着冷冽的气息。 “那两个就是上次你们男女寝室联谊认识的?”谢俊说这话的时候,面色别扭,不想承认在意又忍不住想问。 何卓婷心里觉得好笑,她回想了一下,当时她被室友拉去充数,参加一个什么男女寝室联谊会,名为交友破冰,实则男生女生对对碰,看对眼的交个男女朋友,一起可以甜甜蜜蜜亲亲我我。 本来在场的不说出去就不会被其他人知道这件事,而她答应下来也是因为那个男生寝室的人和谢绝俊没有交集,因为他只和世家子弟组小团体,但没想最后还是被他撞破了。 108男寝室的寝室长是何卓婷寝室的王青青的男朋友,长得不算很高,但也不矮,在男生堆里绝对算得上中等高度偏上,身高优势虽不显,但胜在五官优秀,剑眉星目,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就跟他的女朋友王青青一样,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真诚地邀请大家参加和108男寝室的联谊活动,费用AA。 联谊那天晚上,她们约好一起在聚宝酒家吃饭,酒楼要坐电梯直达20层,她们到的时候时间还早5点半左右,天还很亮,一进这家店门,就能从落地玻璃幕墙外,瞭望到花溪湖,一大片绿澄澄的湖水边上芦苇荡随风摇曳,风景极好。 她们在酒楼大厅稍坐片刻,很快男生们便一起乘了电梯进来。 门一开,率先迈步过来的便是王青青的男友,也就是108男生宿舍的寝室长严渊,见他过来,王青青便起了身去迎,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布连衣裙,高高的马尾扎了起来,走路的时候还能看到马尾被一甩一荡摇摆了起来。 待他们走近跟前,严渊先是向他的室友介绍了自己的女朋友,接着他开始介绍起他那几位看起来相对长得还不错的室友。 互相介绍认识了一下,其中就有一个男生有意无意找她来攀谈,何卓婷也不隐瞒,她对这个穿着蓝格子衬衣,脸上略有几颗痘印,人高马大,长得还不赖的同学点了点头,等他讲完,何卓婷用五指并拢的手竖起虚挡在嘴边,侧身靠近他小许,压低声音道:“我是来凑数的,其实我有男朋友了,就是谢俊。” 那男生霎时僵直了脊背,略显凌乱地胡乱拿起手边上的高脚杯,将杯里的液体一饮而尽。 谢俊的大名,臭名昭著。 大家都喝了一点啤酒,只有何卓婷坚持喝果粒橙,舒洁当时几番劝说,都说不动她,颇有些微词。 何卓婷说,她负责保护大家安全护送回去,万一有人喝醉了呢? 不想一语成谶。 后面果真一喝就喝多了,吃完饭大家醉醺醺的还要坚持去唱k,继续第二场点上啤 酒。 两轮下来,就不止是喝醉这么简单,3女3男就在ktv大包间内开始发酒疯。 赵雪翠跪倒在点歌台边上,一会嚎啕大哭一会咯咯咯笑出声响。 其他几个也跟着一起哭,舒洁和王青青做在黑色皮质沙发上,抱头痛哭。 男生们则是一边唱歌一边跳舞,有人还互相跳起了拥抱舞,局面一时难以控制,相当炸裂。 他们醉的东倒西歪,只剩下何卓婷和刚才那个蓝格子男生没有喝醉,但他也是脸和脖子通红,只是并没有醉。 “你叫莫延?” 叫莫延的男生坐在对面的角落里,他在暗处点了点头。 就着昏暗中大屏幕银光闪烁,何卓婷才看清他的动作,末了,对方可能是怕她没看到刚才的动作,还补了一句,“是的,你叫何卓婷?” “对啊,”她稍作停顿,环顾一圈其他人已有些消停的趋势,她继续道,“我们是不是要想办法怎么给他们送回去了?” 莫延抬手抓了抓后脑勺的头皮,有些犯难,“就我们两个?” “怎么?让他们睡在这里?” 寝室11点关门,现在这个点回学校怕是赶不上宵禁了。 两人商量只好一起先去楼下快捷酒店开两间房,他们一前一后走进电梯,等电梯门叮的一声在中间楼层停下来,门开了,何卓婷就看到刚要进门的谢俊,那一瞬间,何卓婷居然有刨地三尺,想把自己埋起来的冲动。 谢俊所在的这层楼是个台球馆,他这几天约不到何卓婷心里便有些许懊恼,正好班上和他混的兄弟,叫他来把妹打台球,说是这里的台球助教妹子火辣辣的身材,很正点。 他身后跟着进来的两个同班,左右各自勾肩搭背骗到了自己心仪的妹子,正要去楼下潇洒。 其中一个黄毛刚要去按电梯楼层按钮,咦了一声,那个12数字键已经被人按了,亮起了橙黄色的灯光。 黄毛抬头,扫视一圈,惊讶道:“怎么都是同学啊,何卓婷你怎么也去12楼?他……”看到何卓婷身边还站着一个男生,黄毛面上闪过惊讶、疑惑、不可置信的神情,再回头,谢俊的面色铁青。 “我,我……这这……!?” …… “我是去凑数的,真的!我还说了我有男朋友了,说的是你的名字。” “……” “当时你上去也看到了,那群人醉得不省人事。我总不能不管吧。” “我还是很不爽。” “喂!现在全班都知道了,你是我男朋友,你还想怎么样?” “真的?”谢俊眉毛一挑,被人宣告主权的感觉,让他心里美滋滋的,随后他便伸手撑开往桌上趴去,将头靠在臂弯里,转头朝向她,看着她侧颜良久,还堆满了傻笑。 这……傻模样的谢俊她还头一次见。 黑色的额前碎发掉落下来,遮挡住好看的眉眼,深邃如海的双眸,眼神带着几分傻气的笑意。 但,这幼稚劲,何卓婷怎么觉得,还有点可爱呢? 男色误人。 “下个月8号,是我生日,记住了!” 何卓婷很敷衍地点点头。 生日吗? 她可不想花钱给他买贵东西。 63. 第六十三章 谢俊生日宴就设在A市的铜锣湾118号的家里,何卓婷被邀请的当下,不可察觉地身体一僵,忍不住要想起在那栋白色独栋别墅里谢俊和他的狐朋狗友一起折磨她的画面。 谢俊并没有瞧见她的异样,只是自顾自地往前走,他还在回忆起那天谢正提电话里和他说的话,有点让他难以置信的是居然还听出言语间难得的和蔼可亲,他爸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来:“阿俊,20岁生日,老爸就给你在家里办了,到时候你有想要邀请的同学朋友都可以叫过来玩。” “你是说,让我也去你爸帮你操办的生日宴?”何卓婷停下脚步。 见身边的人没有跟上来,谢俊一晃就从回忆里抽了出来,他闻声转头看去,身后的女孩今日身着一身水蓝色连衣裙,站在浓阴铺满的两道老香樟树的路上,阳光漏下来碎成光斑落在她的黑发上,风一吹,裙摆晃动,枝叶簌簌轻响。 谢俊看得出神,心口狂跳,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似得,脚步坚定地朝她走来,在离她两三步距离处站定,目光灼灼:“我想让你......”他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陪我过20岁的生日,以女朋友的身份。” 何卓婷抬起头,看进他闪着亮光的双眸中,那里有一团让人看不透的情绪,“那......到时候你的家里人都会到场吗?” 谢俊点点头,当下便领会她的顾虑,只道她是害羞了,便伸手牵起她的手,似乎是在给她撑腰打气,他想着为了让她心里有些底便解释道:“我爸是A州州长,谢正提。” “但是,你不用怕他,反正我会照顾好你的。”谢俊说着有些臭屁地皱了皱自己的鼻子。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深思起来,十几秒后,随即在嘴边绽开一朵天真烂漫的笑容,点了点头,“好呀。” 谢俊一颗心回到了自己肚子里,心情变得十分雀跃,连牵着她的手都紧得手心潮湿,脚步轻快地往前走,“走吧上课快迟到了。” 8号中午,回到A市,海滨城市的天空格外的湛蓝。 谢俊从自家的黑色奔驰车里走下,他牵起何卓婷的手,门口等候的一众仆人替他们拿走了行李,他带她进了铜龙湾118号的大门,那扇深黑色的欧式繁花铁艺大门,像一扇露出铮铮白骨的恶魔之门,何卓婷的心情十分复杂,讽刺、嘲笑、憎恶,一闪而过。 白色西式洋房的二楼一间没有开灯的房间内,在靠近落地玻璃窗户处,站着一个黑影。 管家敲门进去的时候,就看见自家老爷就站在窗户边上,只看见他的略微发福却依然直挺的背影,似乎在盯着什么仔细地看,像一头黑暗里的猎豹正伺机而动等着猎物,这样的神情他并不是第一次看到,在他回忆里可能有过许多次了,他轻声唤出声,“老爷?少爷回来了。” 谢正提回转身来,朝管家点了点头,“嗯,我看到了,让夫人准备一下。” 管家心领神会,点点头,从房里退了出去,随即咚咚咚脚踩地板的声音逐渐远去,管家走远了。 进了大门,穿过门口花园小径,谢俊牵着何卓婷的手走进敞开的一楼大门,就见一个美妇和一众仆从老早就在屋内等着了。 何卓婷见她穿着一整套米白色高档西装料套装及膝裙,优雅又得体,黑色的乌发整齐地盘在脑后,看他们进来脸上立刻迎上得体的微笑,“小俊来啦,这位是?” 目光看向何卓婷,像是急着让谢俊介绍,但却脸上一点也看不出惊讶和奇怪。 “母亲,她是我女朋友,何卓婷。”谢俊介绍完,何卓婷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但她按下心里的怪异,对面前的美妇,乖巧又甜美地叫了一声,“阿姨好!” 沈欣琳客气地点了点头,嘴角一直挂着笑容没掉过,“好了,你们先去阿俊的房间修整一下,等会差不多了,我叫人来叫你们。” 他们一前一后刚要从沈欣琳身边擦肩而过,她好似想起了什么,对谢俊嘱咐道,“你李阿姨也要过来,到时候随我见一下吧。” 谢俊脚步一顿,却不作任何回应,拉着何卓婷便往楼上走,何卓婷好奇地回过头去,去看楼下门口站着的沈欣琳。 她似乎也不恼,在他们离开后,一眼也不曾看过来,便挥散了身边的仆从,面上闪过一丝疲惫,很快便隐去,好似那一闪而过的只是别人的错觉,依旧恢复面上的得体从容。 他们的关系不对劲! 何卓婷心里疑窦丛生,跟着谢俊往楼梯走上几步,小细跟黑皮鞋踩着发出咯噔咯噔噔的声音。 虽然,她很好奇,但好奇心害死猫,再说这些都与她无关,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估计是他们来得还早,整栋别墅,只有身着灰色工服的仆人在一楼忙进忙出,她们从一头大门进来,又从另一头大门出去,将一些晚宴需要用到的诸如包着白色布料套的椅子、墨绿色镶着银白色祥云的桌旗、金色盘碟等搬出去,还并未见到其他宾客的身影,想来时间还早。 踩着大理石台阶拾级而上,在二楼处拐了弯,在走廊上还没走几步,不远处迎面走来几个人。 何卓婷寻声望去,看到人群里的一人,猛地心口开始狂跳起来。 来了,来了! 那人正侧着头和旁边的男人有说有笑地往她这边走来,今天他穿着一身灰褐色修身西装,里面是一件灰黑色衬衣,系着黑色领带,他整个人衬得矜贵非凡。 她死死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时刻在为他目光转到她身上而准备着。 “阿俊!”谢正提出声唤道。 那人转正了头来,先是看到了何卓婷身边的谢俊,接着目光将要和她对上时,何卓婷立马撇开不去看他。 “爸。”谢俊的手还拉着她的。 在场所有人,都能从这不寻常的肢体接触中猜出端倪。 “这是何卓婷,我女朋友。” 何卓婷笑得甜美,对上谢正提探究的眼神,一派乖巧地唤道,“伯父好。” 在她身上那束目光从没移开过,哦,不对,是两束,还有一束是来自他身边的人。 何卓婷心里想笑,但面上却不显露,只听着旁边的人在机械地互相介绍彼此,随后,她也带着看陌生人的表情,和他们互相打招呼。 等他们擦肩而过,何卓婷口袋里的手机便开始震动个不停,她跟着谢俊进了他的房间,男孩子的房间,她也去了好几个了,谢俊的房间是一水的蓝,淡蓝色的壁纸,深蓝色的床罩,双人床大小的尺寸约摸着有2米长宽,床头柜深褐色胡桃木质地,书柜衣柜都是同样的材料一整套定制而成,他的房间显得十分宽敞,进门处还放着藏蓝色的牛皮三人U形沙发。 四扇大窗下,摆着一顶黑胡桃木书桌,桌面上空无一物。 何卓婷双手环胸,将后腰抵在书桌边沿,一派悠然自得地看着谢俊忙里忙外地将他们的行李安置好,她松开双手,抵在桌面的手用力一撑,脚下一跃,整个身便跳坐到了书桌上。 她的身后就是一大面玻璃窗户,高度刚好在书桌上十公分的样子,窗龛用木质包拢,从窗户望出去还能看到别墅的大门口,而室内墙上有一扇门被窗帘遮挡了一半,这扇门出去,就是一个很大的露台,露台也被刷成了白色,露台四边围着一圈白色石雕的围栏。 她刚才故意不去看赵攸县,一点也不将关注给他,除了刚一开始看到他那一眼,她就没理会过他那双从震惊、气愤、幽怨的情绪一一闪过的依旧那么好看的眼睛。 倒是谢燕,很是让她刮目相看,比起以往有礼待人以外,多了一层自信。 这份自信来自哪? 那科技感的脸上,确实变美了不少。 但怎么感觉,身材变胖了?四肢纤细,大腹便便? 她这才衣兜里拿出手机,把未读微信翻开来查看。 [你 怎么会和谢俊在一起!?] [不要闹小孩子脾气了!] [何卓婷,你接电话!] 还有几通未接的微信电话。 何卓婷觉得特别解气,但,还不够!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报复,那还远远不够!! 谢俊整理好他们随行的行李,将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自己的衣柜里,谢俊转回身来,就看见何卓婷坐在书桌上悠哉地盯着他看,她今天穿着百褶灰裙,两只白嫩的双腿在书桌下来回地摆荡。 他走到她面前,刚好她的头碰到他的下巴,胸膛对上她的小脸,何卓婷抬起头去看他,两人气息缠绕,鼻尖都能闻到从她身上传来的淡淡茉莉花的清香。 谢俊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就像眼前的人儿是一块香甜的蛋糕,引诱他人将它吞食入腹,他的喉结滚动,霸道的吻落上她娇嫩的唇畔,硬生生,又有些用力地几乎把她牙齿磕痛。 何卓婷推了推他,谢俊一时还沉浸在她的甜蜜里,没回神过来,就被她推开,眼里满是不解。 “你别动,让我来!”说完,何卓婷吻上他的唇,少年身上有一股好闻的干净如雨后的清香,“嘴巴放松。” 谢俊乖得像一只听话的狗狗,她让怎么做他就怎么做。 何卓婷先是吸吮他的下唇,再是上嘴唇,灵活的舌尖与他纠缠,一舔一缠,引得谢俊身上泛起阵阵电流,小腹烧起来了。谢俊一时间眼神迷离地看着她,任她胡作非为,他这幅样子,哪还有往日嚣张跋扈。 门被敲了几下,来人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木质门板隔离的闷响,“少爷,老爷让何小姐去一趟他的书房,吩咐了要单独和她聊聊。” 听到有人敲门,何卓婷停了下动作,却抢先被谢俊没好气又坚决地回绝:“她不去!”说罢就要拉着她继续。 ...... 这第三层她还没有涉足过,外面铺设着枣红色地毯,一路走来绵软如棉,走廊一路米色墙布铺就,五步便间隔着一扇四方格子大玻璃窗,从这头窗户往外瞧,就能看到一大块修剪整齐干净的绿色草坪,现如今草坪上早已放好了好几顶盖了白色桌布的长条形桌子,桌子上已零零散散摆放了一些东西,有仆人在负责规整放置在固定的位置上,这样好让桌面看起来整齐划一。 何卓婷收回目光,她身前是小心敬慎地带着路的仆人,她亦步亦趋地跟着,本来谢俊想跟来,却被仆人好生劝返。 “阿强!阿强”身后有人快步跑来,在那个叫阿强的仆人面前站定,他气喘吁吁道:“阿强,你快下去瞧一眼,我们都搞不定了。” 阿强面露难色地看看何卓婷,估计是谢正提的吩咐他不敢违抗,可下面闯的祸又紧急还挺棘手,“还有多远?快到了吗?” “不远不远,何小姐,老爷的书房就在前面拐弯那里。” 何卓婷听完他说的话,往前看了一眼,对他点点头示意,“没事,你就下去吧,我自己过去。” 阿强见她这么说,面上的焦急为难立马一扫而光,他连连道谢,很快就和另一人一起急急忙忙地走了。 何卓婷走过长而寂静的走廊,拐了弯,往走廊深处走去,她敲了敲门,等了一会,没人应,又抬手敲了敲,这时门口的显示屏突然嘟一声,屏幕里转来类似电话接通的声音,何卓婷反应过来,立马凑近了对屏幕讲道:“伯父,我是何卓婷,是您说要找我聊聊?” 接着咯噔一声,像锁开的声音,显示屏被人挂断了。何卓婷鬼使神差地抬手转动门把手,门开了,一进房内,她忍不住打量起来,环顾一圈,头顶吊着一盏木质吊灯,把室内打得十分明亮,身前摆放了一组木质手柄浅黄色软包椅子,左右各四组,每组中间放置一盏小茶几,茶几上都放着白色玉瓶,瓶子里插着粉色牡丹,看起来像会客用的房间。 但是房间里没有人。 何卓婷纳闷,这一家子人,都奇奇怪怪的。 64. 第六十四章 自她们几人在走廊上不期而遇以后,谢燕隐约觉察到赵攸县变得心事重重,还不时拿着手机反复查看。 “小赵,F国那个项目啊,还真有点棘手”谢正提看似语重心长地在他肩上拍了拍。 他们从三楼那间会客室里出来,下了楼,接上谢燕,就要往外走。赵攸县还能回忆起,刚刚那人言语间透露出的模棱两可。 转瞬,他脑中又浮现何卓婷那一脸看陌生人、无视他的表情。 赵攸县眉头一蹙,他用眼角余光瞥了眼,谢正提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随即那只手拿开了。迎着秋风,他眯了眯眼睛,心头顿时有股气堵上来了,看向谢正提的眸光参了如冬日冷峭的冰。 他自认为给足诚意,几次三番被推却,E国皇家生物学MEOR技术专利是很重要,但也并非到了他们F国石油项目非它不可的地步,这本是一箭双雕互惠互利的事,却成了谢正提吊住他的筹码。 要不是...... “我不喜欢当那头挂着萝卜拉磨的驴。” 走远了,她也只能加快脚步跟上几步,“阿燕!”身后是谢正严厉地提出声唤她,她顿足而立,抬眼看着赵攸县的高大挺拔的背影越走越远,垂在身边的手捏紧了紧,很快,她松了手,右手抬起来抚上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转身朝自己父亲那边走去。 赵攸县独自一人走出很远,他在大门口停下了脚步,他拿出新换的手机盯了良久,他记得之前那只手机,在他泡澡的时候有短信进来的声音,手湿一滑,手机不小心掉进了浴缸里,捞出来已经黑屏再也打不开,等到第二天才买了只新的换上。 连着发过去的几条消息石沉大海,他又改成拨打电话,嘟……嘟……嘟连续好几声后电话里传来人工智能声音,他掐断,过了一会再打,还是没人接。 赵攸县懊恼地一拳打在白色门墙上,很快血迹模糊了一小块地方。 其实,从他知道何卓婷从自己家里搬走,他给她发的那一条消息她没回开始,他应该就要觉察出不对劲的,但他太自信了。 他觉得只要等一切都结束等他忙好,哄哄就好。 今天,在谢家见到她以谢俊的女朋友身份出席后,他再也无法淡定。 本打算来见一下谢正提,借谢州长的引荐见过那位,聊好公事就离开的,但现在他走不了了。 ...... 在何卓婷被叫走没多久,谢俊的房门再次被敲响,他正在窝在沙发里打游戏,一听有人敲门,想着她这么快回来了,心里一喜,手上的手机随手一扔,也不管游戏结果如何,就从沙发上跳起来去开门。 “你这么快......?”门一开,谢俊一看门口站着的是自己家的仆人,脸上的笑容逐渐敛去,就听对方恭敬地站着,说:“少爷,夫人那......叫您去西边那屋。” 谢俊皱着眉问道:“她什么事?” “好好像是,李夫人到了。” 谢俊瞧他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真是没眼看,眼光掠过他,跻身往门外走去。 下了一楼,走过弯曲的回廊,是一水的白色欧式雕花柱子接连而至,最终的那端连着西屋。谢俊在门口站定,身后尾随的仆人上前一步,将厚重的门板用力一推,是个小巧又别致的宴会厅,明亮奢华,里头的人热络地聊着,见到门口的动静齐刷刷地看来。 谢俊瞧见,屋里除了沈和李阿姨,身旁还端坐着一个女孩,头顶长尾带丝的水晶吊灯洒在她那小如巴掌的紧致脸蛋,斑斑点点,阴影交错,浅粉色真丝v领收腰连衣裙,胸口处上下并齐两朵小蝴蝶结,衬得她娇憨可爱。 “阿俊,你快过来,见见你李阿姨和小慧。”沈朝他招招手。 临在门口,不进去打个招呼,似乎有点说不过去。谢俊带着一脸的不情愿进了门。 他有点懊恼地想着,万一她回来没见到他人怎么办? ...... 三楼,最里间会客厅。 何卓婷在中央站着等了一会,原想着可能就在来的路上了,可没成想,很长一段时间过去,仍不见人影,站着有些累了,她找了一把丝绒坐垫椅子坐下,正襟危坐的样子让她觉得显得自己有点蠢,便身子斜靠在椅背上放松下来。 她不时去看看门,门虚掩着,想着人一来,她就能听见脚步声。 时间分秒流逝,她坐在椅子上等得有些不耐烦,便起身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忽然她瞄到放在墙角一盆泰国垂丝茉莉,形是打侧枝养的棒棒糖,秆粗冒圆,大冠幅,被种在一只浅绿色釉面的花盆里,花盆底下是梨花木花盆架。 她来到房间右边靠墙处,整面墙是米白色墙布铺就,就跟走廊上的墙布是一个系列,而正中心,却挖了一大块墙面,用木框子框住,里面镶了一整块镜面,她的人像被映在镜中。 在被叫过来问话的时候,她便警铃大作,她猜想谢州长是不是也要对她来一出拿钱滚蛋逼分手的戏码。 她看了一眼身旁,垂丝 茉莉长长垂下来的枝丫上,长满了白白小小的花苞,零星几簇白色花已大开,像满天的繁星,又像小灯泡,可爱又可恶极了。 突然,伸出手,开始掐那一小颗一小颗花苞。 让她等着不出现是先给她的下马威吗? 她恶狠狠的咬牙,甚至想,再不出现,她就把他家的茉莉花花苞都掐光! 掐断了的花苞,散落一地,人倒是终于来了。 “不好意思啊,何小姐!” 何卓婷循声转头,来的人并不是刚才在二楼转角遇到的谢正提,而是家里的仆人,还是原先领路的那个,那人一脸歉意地朝房间右边空气里点头认错,“对不起对不起。” “何小姐你走错了,不是这一间......老爷已经等候多时了,快跟我走吧。” 何卓婷震惊:“什么啊?浪费我的感情!” 仆人看了一眼被掐光花骨朵的盆栽,听她这么一说,顿时噎得说不出话来。 人一走,室内顿时鸦雀无声。 会客厅的里面,还有一间隔间,靠窗户的边上,放着两把椅子,而靠外的那侧,正搭腿坐着一个男子,他穿了一身奶茶色的亚麻T恤,他身后的落日余晖散落在他头顶和肩头,所到之处呈现一片橘红。 他骨节分明、宽大厚润的手里还拿着刚才一直在翻阅的文件,但显然他此刻注意力并不在文件上,侧着头,黑发似乌云般覆在额前,掩住一双剑眉,在透过墙上的玻璃窗去看屋外,让人称奇的是,他这头的玻璃窗竟是透明的,可以清晰地看到外头,正放着那盆垂丝茉莉。 顾淮庭盯了良久,那张俊郎儒雅的面孔微动,回转身来,缓缓地把手里的文件合了起来,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封面,是份秘书呈上来的报告等他批示,他嘴一抿,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 隔着门窗和一堵墙,传来的声音像是打上了一层霜,但他还是认出了她的声音。 都说,眼睛看不到的时候,听觉最灵敏。 更何况,在那样的情境下。 想起刚才,她的人影倒在玻璃窗边上,面上恶狠狠,手脚却麻利,把一大盆茉莉花都掐光了。 忽闪着蝴蝶蹁跹似的睫毛,嘟囔着娇艳欲滴的红唇,小小的脸蛋映着茉莉花显得又白又嫩...... 原来,她长这样...... 将她的脸和黑暗里的那一抹妖冶身躯一合,腾地,热血涌上头,脸红得滴血,他胸口猛地起伏起来,顿觉得口干舌燥。 65. 第六十五章 咚咚咚房门被敲了三下,何卓婷看着眼前的仆人上前几步将门推开,她身前的是一扇双开门,这间房就在拐弯处。 门被打开,何卓婷款款进入,咚的一声,门关上了。 回转身,她才看到谢正提窝在会客厅的沙发里,后背低着沙发靠背,双脚搭着,看她的目光里带着审视,在她身上逡巡一圈,像极了吐着信子的冷血动物,在皮肤上阴暗爬行。 这和刚刚在人前,一副长辈的模样完全不同! 傲慢、轻蔑、不怀好意。 她顿觉全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不舒服极了。 “谢州长。” 谢正提见她不再往前,拍了拍自己右边,“小婷,过来坐。”说话虽听起来和善,但脸上却是一副不容置疑的强硬。 何卓婷犹豫了一会,才慢慢踱步到沙发边沿,她不想和他挨得很近,但还是在离他右边一米远的皇后椅上坐下。 见她并没有收下他的“好意”也没恼,开口不废话,“别缠着阿俊。” 他从自己左边沙发上拿出一份文件,扔在何卓婷身前欧式宫廷的茶几上,啪嗒一声,一锤定音。 听他接着说,“你母亲是冯清雅,英国皇家生物学专家,父亲是何开重,港籍人士,做进出口贸易。” 看来这份文件就是她的背景调查了。 他放下架着的那条腿,身子往前倾,“凭你的家世,我想你也不会缺钱。” “但你想不想让你家更进一步?” 何卓婷一时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什么叫更进一步? 看她不说话,谢正提猜想,年轻女孩还是把爱啊情啊的看的重些,想必是不想和自己那帅气的儿子分手。 “我可以不反对你和阿俊交往,但结婚不行。” 何卓婷突然想到,谢燕之前那么喜欢严亦飞,转头便和赵攸县公布订婚讯息,是不是也是这样的不反对交往,但作为结婚对象不行? 想想谢燕也蛮可怜的。 结婚对象....... 大脑灵光一闪,quan钱交易、quan色交易! 所以,他说更进一步!? “谢州长所谓的更进一步是指?”何卓婷壮了壮胆子,强压下心口的狂跳,使自己尽量镇定。 谢正提正眼瞧了她一眼,心道,这女孩还颇有胆识。耐着性子解释:“让你见更高位置的人,进出口贸易权限放开、社会阶层提升,自然也会有更多的钱进口袋,更何况你还不用和阿俊分手,我会替你保密。”说完,他竖起食指轻放在自己嘴巴边比上一比。 且不论她是否真心和谢俊交往,但就这抛出来的条件,他凭什么就觉得她愿意用自由去换? “为何选中我?还是说是为了让我死了对谢俊未来结婚的这条心?” 还不是因为那位久不近女色却透露出来对她的那一点感兴趣,这可是百年不遇。 谢正提但笑不语,他并不想回答,岔开话题,只言其他,“今晚,打扮好,把时间空出来。” 何卓婷心里一惊,什么意思?! 让她去陪谁shui? 如果听从,一旦切开口子,她只会沦为quan力的奴隶,一个又一个,永世不得翻身。 何卓婷霍地从椅子上起身,冷下脸来,“恕难从命!” 见她提脚便要走,谢正提起身上前,收了力道朝她小腿肚一踢,没走几步,她便朝地栽下去,双手一撑将将稳住,娇嫩的手底摩擦过地上枣红色羊毛地毯,手心又麻又烫。 回转头,她那双目盛怒,眼里迸发出要将人剐了恨意,死死盯着身后欺身前来的男人,很快,谢正提几步上前,弯下腰,扼住她下颚,迫使她抬头,居高临下道:“还没人敢这么对我说话,别不识好歹!” 果然是父子! 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咚咚咚,来人敲得急切。 谢正提平复下心绪,问道:“什么事?” “楼上那位说是要提前走了,有急事要去处理。” 谢正提听出是自家仆人,便松开了钳制何卓婷的手,直起身子,双手掸了掸藏青色西装上的皱褶,人模人样地往门口走去。 末了, 他在门后站定,“你逃不掉的!”说完,头也没回,双手拉住门把用力一拉,门开了,他走了。 老奸巨猾,心狠手辣,没有他做不出来的事!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z治人物,在她面前赤果果的撕开伪装,露出大人们人性丑恶的那一面。 何卓婷有些懊恼,原本是想借助谢俊的力,她还天真的以为答应和他在一起,作为谢俊的父亲,也许会看在自己儿子喜欢的份上,对她不至于那么刻薄,更还有可能,借力自己扶上青云。 原来都是自己异想天开。 说到底,在父亲眼里儿子女儿都可以成为攀爬权力的工具,其他不相干的人呢,只怕是连人权都没有了。 比如,之前的被迫离开的鲁老师,那只是老父亲假装慈爱的手段,不相干人的前途,无所谓的。 谢俊除了身为谢正提州长之子,其余什么都不是。 他根本主导不了他父亲的意志! 现在虽已在赵攸县面前出了一口气,却也使自己陷入更大的麻烦中。 谢正提在顾淮庭离开之前,把谢俊叫到了后门口露了个脸,两人毕恭毕敬地守在加长迈巴赫旁,司机小胡已接到消息便早早按指示等在后门,秘书替他开了门,待他坐进车后座,他将车门降下半道,“小伙子,生辰快乐。”这话他是对谢俊说的,他给足了谢正提面子。 谢正提颔首称谢,又鞠了个躬,他将一旁的谢俊,也一同拉低让其弯腰,谢俊挣了挣,没法只能被一同弯腰。 顾淮庭点了点头示意,很快车就开走了。 何卓婷往谢俊房间走,下楼的时候,在二楼楼梯间的一扇窗户往外瞧,她只看见在后门口,谢正提和谢俊一起对黑车子里的人弯腰致敬,其余并没看见别人,也没看到那个坐在车里是什么人物什么长相。 总感觉神神秘秘的。 猛地,她突然想到,能让谢正提都这么恭敬,那人一定权势滔天! 她胸口开始猛烈跳动,鼓鼓的胸脯起起伏伏,抿唇咬牙,有一个荒诞的想法在心中升起。 她要成为他! 66. 第六十六章 晚宴,六点,在别墅后花园草坪举行。 何卓婷落座的这一长桌,并无谢俊的身影,他被安排在了斜对面另一桌主桌,谢燕和赵攸县也在,似乎她的座位安排,显示了她并没有被主人认可,她无法融入谢家社交圈,而这一桌更多的是谢俊朋友和其他人带来的关系。 她朝谢俊那看去,一晚上,他都被谢正提带着去一一敬酒。 “怎么?你的小男友没来陪你?” 何卓婷收回目光,身边空位子坐下了一个人,他拿着一杯盛满红酒的高脚杯,晃了晃杯中的葡萄紫液体,看向她先前看的方向。 她并不接话,自顾自拿了手边的饮料,黄色的液体,是清爽的橙汁,喝进肚里。 赵攸县见她不搭理自己,也不恼,拿着自己的高脚杯碰了碰她早已放下的玻璃饮料杯,假装她与他干了杯,然后抬手,自顾自喝了几口。 又看她眼神看向一盘被放在白色金边骨瓷手工盘里碳烤牛排,一块块已被切分好,方便客人拣取。 他侧倾了一点身子,很顺手地故意将她手边上的叉子碰落,掉到了草地上。 趁她侧弯身子,伸手要去拾起地上的叉子时,他也急忙弯了下去,在没人看到的桌子底下,他的手捏住了她那只正拿着叉子的手。 他在她耳边轻声问,“你打算一辈子都不理我了?” 何卓婷挣了挣手,挣不开,她才不得已抬头去看始作俑者。 赵攸县见她抬头来望向自己,好看秀气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用手用力捏了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您说什么呢?”她先是用眼神警告他,发现并无作用,就听她压着声音道:“你再不放手,在座的各位可是会传出去,谢家女婿勾搭小三!” 赵攸县果然松了手,就像无事发生一样,坐直了身子,果然他们这里的异常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他朝周围的人颔首,解释道,“叉子掉了。” 这时,谢俊朝她这边看过来,在看到她也在看他,对她远远地点了点头,但很快,他就被人遮住的目光,一个中年男人身边带着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女人走到他跟前,他们远远地在说着什么,接着他在谢正提的催促下一起饮了一杯酒。 “看来,老谢设生日宴是假,带自己儿子打个照面是真。” 听他这么说,何卓婷才忍不住转头去看他。 赵攸县此刻的脸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打量,不知是主桌那边周围打光打得太晃眼,还是夜里风大,他眯起了眼睛,是一种成熟男人身上才有的沉思的神情。 她以前,从来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过,这样严肃又带着精明的痕迹。 也许,这就是大人真实的一面,充满城府和诡计。 突然,这桌里不知是谁先起了头,认出了赵攸县的身份,一个个来向他敬酒。 在他跟人差不多喝了一圈之后,何卓婷已把桌上的食物扫得差不多了,赵攸县等人走光,也空下来了,他才在位置上坐下。 何卓婷看他面上两颊已泛起了红晕,忍不住多嘴一句,“都不认识的人,又不想喝干嘛硬喝下去。” “怎么?你在关心我?”赵攸县轻声在她身边说道,没等她反驳,他很快恢复了正常,“大人之间,喝酒是种礼节,你小孩子不懂。” 何卓婷听了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正要起身离开,就看斜对面的主桌里,谢俊和谢燕坐在谢正提的身边,谢俊身前放了一个蛋糕,人们正拥在他们周围,为他唱着生日快乐歌,好一派热闹非凡,众星捧月。 “你不过去?” 赵攸县无所谓道:“今天又不是我们主场。” 我们? 他指的是他和谢燕吧? 突然,主桌那一群人哄闹起来,原来是谢俊许好了愿,吹灭了蜡烛。 大家的注意力都被那边吸引了过去。 就听见他们这桌的人窸窸窣窣在议论着。 “什么时候才能和他们那桌的人坐一起,平起平坐......” “你想什么呢?谢州长儿子的生日宴,能受邀,还能在州长面前露个脸,已经是不得了了,还想坐主桌?是凭你家世,还是财富量级?”那人说完,小心翼翼地朝赵攸县看了一眼,见他并无意见,才松了口气。 赵攸县拿起酒杯,沿着酒杯边缘,抿了一口,就像没听到这些话一样,悠然自得。 接着,他像是不注意看,手中的高脚杯放落桌面时,酒杯底一大半露在桌沿外边,紫红色酒水连着酒杯一起倒了出去,撒在身边人身上。 “喂!你!”何卓婷忍不住喊道,她看了看红色的液体已然流满自己裙摆和大腿,沿着浅薄的肌肉纹理,流向了脚踝,红红湿湿,像一条赤红腾蛇。 “抱歉,我没留意。” 这个人!绝对是故意的! 待她一离席,赵攸县也立马从位置上起身,和周围人道了歉意,离开了这桌,朝主桌方向走去,和迎面过来的人打了招呼,转而去了另一个方向。 赵攸县斜倚在靠近门口白色大门边上的槐树上,他时不时去看二楼的一间房,烦闷地点燃一支烟,偏过头,用手虚拢了火苗,很快猩红的烟头燃起,在黑暗里,他的俊朗的眉眼被点亮又暗了下去,细长如玉般的指尖半夹着烟,凑近过来,吁了一口烟,朝天空吐出烟雾,瞬间模糊了那间房的影子。 不消多时,房间里点了灯,是有人进去了,他熟练地朝主桌那边看了一眼,确定人还在那里。他立刻将手上的烟头堵上白色墙面,很快烟不再往外冒,烟被熄灭了,他抬起脚步直奔二楼。 房门咚咚咚被敲得直响。 何卓婷不作他想,打开门就问:“谢.....” 一看门外来人,她脸上诧异一闪而过,很快换上一副冷漠的表情,“你来干嘛?” 赵攸县跻身入内,反手将房门关上,盲摸了门墙边上的开关,啪嗒,屋内灯被关了,瞬间黑咕隆咚一片,只有窗户那投过来的亮光。 “我们之间能不能不要这么陌生?” 他见何卓婷因他靠近,侧过了身去,还后退几步,一副不想和他过多接触的样子,心头顿痛。 见他一脸的落寞,何卓婷心情大好。 “说吧,你来找我干嘛?谢家女婿,”何卓婷一点也不想给他好脸色,还偏要挑让人不舒服的话讲,“哦,不过很快,我就要和你做姻亲了。” “何卓婷!”赵攸县强压下火气,“我和谢燕不是你想得那样。” 何卓婷挑眉,“那是哪样?” “你为什么会和谢俊在一起?” “你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 赵攸县一时语噻,又听她口里的话如蹦珠,噼里啪啦抖来,“是不是你想说,你和她没感情?你只是因为‘项目’能顺利完成,所以才和她订婚?” “是不是你说的上床的事,要和相爱的人做?那难道订婚、结婚反而可以用利益来交换,可以当做一场交易?” “你现在做这些难道就不随便了?” 他确实是因为项目,答应谢正提的利诱,事后他才发现,谢燕已有身孕,平时他们并不见面,只有某些场合需要一起出席才会碰面,一直都是他忙他的,她和小情人在干什么,他并不关心,因为这本是一场交易。 但何卓婷说的没错,用订婚的名义交换利益,确实是他做出的决定。 他还是想解释一点,“我没碰过她。” 难道他以为他这样说,她就会感动他在为她守身如玉,就可以抵消他对自己的伤害? “怎么?你说这种话,特地和我解释这个,是想让我也为你守身如玉?” 赵攸县确实在意,他看向她的眼里有希翼,有恳求,但就是没有悔过! 当时,被迫告知他和别人订婚去了,她一时接受不了断崖式的戒断,不过,现在也一个多月过去了,她也清醒了。 “既然,你能做出这个决定,我们就不再是恋人关系,一开始我是脑子不清楚要挽留你,但现在我不想做这个第三者。至于我和谢俊上没上床,你管不着!我和任何男人发生什么,都轮不到你管!” 何卓婷瞬间明白过来,什么上床的事只能和相爱的人做!男人以爱为名义欺骗女人让其以为得到了所谓的爱情,要求女人洁身自好,溟灭女性的欲望,dang妇羞辱,而男人自己却遵循他们自己的法则,这都是用规劝、束缚对女人的压榨。 她今天受了很大的刺激,谢正提那里蔑视的眼神,看她就如一件物品,权力之下,将她送谁供玩乐就送谁!? 她偏不! 赵攸县还想解释什么,门锁开始转动,门就要被人打开。 何卓婷冷笑地看着赵攸县慌不择路,最后找了衣橱柜里的一处空着能容身的地方躲了进去。 谢俊开门进来,见何卓婷俏生生地站在房间中央,以为是在迎接他的回来,他脸上瞬间绽开了笑容,他走近来,牵起她的手,“小婷,真的对不住,我今天一直没能陪着你,怎么样,下午我爸和你说了什么吗?” 何卓婷对上他的双眼,隐下心里的不快,她偏要让所有人不痛快,“你爸....没有阻止我和你交往,”听她这么说,谢俊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下,他高兴地带她转圈圈,“哇喔!我就说嘛!” “那你会打算和我结婚吗?” 结婚? 谢俊并没有考虑过结婚的问题,这似乎离他们还很遥远。 但是,一想到,如果结婚就可以和她永永久久在一起, 虽然他也不知道结婚会面临什么,他也不知道他需要承担什么,但只要是能和她在一起,他是愿意的。 谢俊看她盯着自己,眼神里带着的审视,他却加了自己滤镜认成了是一种渴望,他呐呐地点点头。 低头吻了过去。 衣柜里,突然发出咚的一声。 谢俊下意识想去查看,却被何卓婷拉了过去,她早就看上这张光秃秃的书桌了,一跃而上,她催促着谢俊过来,一面抬手解开自己衬衣上的纽扣,一颗、两颗、三颗...... 等她把上衣全脱了,又解了仅剩下的最后一件衣物。 谢俊呼吸一滞,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女孩很美,可这样诱惑,还是人生第一次。 他甚至也不知道该如何挑动女孩的欲望,也不知道如何调情,他都是缺少经验的,但此刻,他只想将自己融进她的身体里。 谢俊猛地将她抱住,少年清冽的气息萦绕在她鼻尖,他的热烈和坚定,都讨好了她。 猛地一顶,何卓婷吃痛,顶顶撞撞,头脑晕眩,她心里却极度地痛快。 然后,便听见衣柜门哗啦拉开,是躲在衣柜里的人冲了过来,接着身前的男生被拉开,拳头打来的钝闷声、乒乒乓乓物品砸落地面碎掉的声音,极其混乱和荒谬。 何卓婷仍坐在书桌上,咯咯咯笑得前仰后翻,眼角被挤出了泪水,不知是哭还是笑。 事后,赵攸县才隐隐约约想起来,记忆里有一天何卓婷迟迟不回家,他打电话过去,是个男生接的,电话里,他说:“我是她男朋友,他今晚要在我家过夜。” 送她回家,坐在车后座的少年就是谢俊。 谢俊前脚还在和他的女友□□做的事,后脚却被人连拉带拽,揍得鼻青脸肿,但他也不是吃素的,常年揍人已经成了家常便饭,等他反应过来,拉上运动裤,渐渐反败为胜,赵攸县自然也讨不得半点好。 他两打累了,各自在一边休战。幸好这栋楼里没有别人,房间也关了灯,大家都还在室外草坪上觥筹交错,社交的不亦乐乎。没有关注这里的动静。 谢俊脑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阴下脸来,“赵攸县......” “你不会就是那个大尾巴狼吧?” 赵攸县脸上也挂了彩,西装外套被人捏了好几处皱褶,领带歪斜,灰黑色衬衣领子被解开,好几颗扣子不知所踪,一扫之前人前矜贵,此刻显得十分狼狈。 他抬起头来,一脸不知情地去看何卓婷,见她沉默地拉起肩头的衬衣,低着头一粒一粒扣着纽扣,就好像此间杂事皆与她无关。 谢俊顺着赵攸县的目光看去,那截嫩白的脖子还诱人地露在外面,他一点也不想她被别的男人看见她的美好。立刻从地上霍地站起来,挡在何卓婷的面前,“少拿你那脏眼看她!” 赵攸县岔开腿蹲坐在地上,两手关节都在往外渗血,两手就松松地搭在自己膝盖上,他冷着脸,嘲讽道,“她身上我哪处没看过,没摸过。” 谢俊气得发抖,咬碎牙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就是那个金主?!”说着正要上前继续干第二架,却被身后的一只手拉住了肩膀。 他转头看她,见何卓婷一只手捂着嘴,懒懒散散地打了个哈欠,“谢俊,让他出去吧,我要睡了。” 也对,他们已经分手了,她现在是他的女友,她喜欢的是他。 想通这一点,谢俊内心仅剩的一点不爽也荡然无存,一定是眼前这个老男人前来勾引,他女友一点也没念什么狗屁旧情。 很快,谢俊就自我攻略完毕。 他朝地上的赵攸县踢了几脚,“走走走,去去去!” ...... 赵攸县破天荒地睡在了谢燕的房间里,谢燕一开始进来看到挂彩的赵攸县一脸不爽地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还吓了一跳,不过他们只是合作的陌生人,她只是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套被褥给他放在了沙发上,便自顾自去洗手间洗漱准备睡觉了。 赵攸县看了眼沙发上的被子,哼笑一声,“你放心,我就睡沙发。” 半夜里,谢燕睡得并不安稳,倒也是不因为担心赵攸县会对她图谋不轨,只是,房间里多了一个人,夜晚太安静,他的动作就会显得格外清晰。 他时不时从沙发上起来,趴在墙壁上偷听,听见隔壁浴室传来的哗啦哗啦冲水声音,一拳砸在墙壁上,时不时还在房间里焦灼地踱步。 她忍无可忍,但还是收敛了态度,因为她习惯了对人和气有礼,“赵先生,请您替我这个孕妇考虑下,我需要安静休息,谢谢!” 他在沙发上一坐就是一个晚上。 内心苦苦涩涩、烦烦闷闷、酸酸痛痛,到是真打翻了五味瓶,什么味都有,五味杂陈。 67. 第六十七章 初尝新事,却被不识好歹的人打断,谢俊还想着刚才那几下的滋味,哪能就此作罢。 见碍事人已不在,他就想拉着何卓婷重温旧梦。 谢俊反复确认房门已安全锁上,窗帘拉了又拉,不给任何光线钻进缝隙留余地。 他心里攒着火,很快身体也跟着燃烧起来,又着急又燥,待他做完这些事,想赶紧又回到那顶魂牵梦萦的书桌前,几步并作一步,在距离她半步之隔,见她正一言不发地盯着看他干这干那,他立刻直直站定,临了,反而踌躇起来,似乎不敢再雷池一步。 瞧她好像一改先前的热闹,变有些无精打采,情绪有些低落。 何卓婷抬眸,目光随着他的走进而移动,她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也不说话,好像是在思考什么。 一想到自己希望落空,谢俊对自己来说也没多大用途了,便失了讨好兴致。 何卓婷越发觉得自己是个很记仇的人,她对一开始恶劣捉弄她的男生哪怕现在对她真心很好,也无法更改一开始对她的所做所为刻在心里的烙印。 有些事除非不做,不然不可能当什么都没发生。 他忍不住似地低下头来,碰着她的鼻尖,让自己的气息与之缠绕,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就像是要将人吞下入腹一般。 何卓婷觉得有些痒,她抬起手,手指轻轻点在他肩头,推了推,“我要去洗澡!” 谢俊心里急切,“刚才我们都那样了,不洗也没事。”说着将她圈得更紧。 低下头来,忍不得地去寻她俏嘴。她躲他寻,不依不饶,惹得她火大,何卓婷只觉得脸上口周都被涂满了他的口水。 啪! 一个巴掌打在谢俊的脸上,他有些不可置信地去看她,讷讷地拿起一只手捂住自己火辣辣的脸颊。 放在以前,他定是恼了,可如今,打他的是何卓婷,挥在他脸上的手指印都是香的,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转而满脸委屈。 “怎么了?是我又亲的不对吗?” 何卓婷先前盛了怒气,本以为谢俊被她这一巴掌打得肯定暴跳如雷,是要发一通脾气的,不曾想牛脾气没发,反而是在问她的接吻技巧。 离谱! 她还想因此作闹一番,乘机分手。 没想,他不死心的吻再次落下,他就着她坐在书桌上的高度,弯下腰去,动作放缓了去,不敢再粗鲁惹她不快。 “我保证,我吻技进步了,包你满意。” 他拥着她,从他身上传来的热量,越烧越烈,都要将她灼伤。 缓缓地他蹲了下去,何卓婷只觉得垂着的手,随便一碰就能捏住他毛毛刺刺的头发。 一低头就能瞧见那颗黑黑的人头转动,她只好把一只腿架到他肩上,把另一只脚踩在他腿上, 意乱情迷时,她忍不住绷紧了腿,不时又勾起脚趾,把他的腿上掐出红痕。 这样的讨好,她何必再要拒绝? …… 一夜未眠,赵攸县却还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困,他的大脑异常的活跃,他想了很多很多,把二十年前的事也一并想了。 他确实没有想过,有一天会爱上她的女儿,而这一路走来,创办企业,发展壮大,全都是为了有能力在茫茫人海里去找她、找到她。 他懊恼地窝在沙发上,身边是还未打开的被褥,依旧被叠得整整齐齐。 他居然不可抗拒地爱上了她女儿!只因为何卓婷长得很像年轻时候的她?他开始怀疑自己了。 他这二十年来的坚守、寻找,直到遇到何卓婷,突然就出现了裂痕,他内心十分的割裂,一半给了他的阿雅,一半给了何卓婷,最后连仅剩的一半都偏移了过去,他从最初逃避、拒绝,从不可察觉到无法忍耐,尽管在商海经历过无数次艰难考验,也不是没见过大风大浪的毛头小子了,但在情感上却仍难以自持,难道过去的一切都成了笑话? 所以他急着找冯清雅出来,为了他那点可怜又卑微的自尊,巴巴地跑到人家所在的地方,主动出现在她面前,显而易见是为她而来的一副蠢样,他还做不出来,更不可能心甘情愿再一次落了下风,所以只能设计以集团业务需要申请冯清雅在英国的生物学专利,以期借别人之口能把她约出来见上一面,没成想却被谢正提卡着脖子,步步紧逼,就算他给资源给钱财,都不肯让USPTO局放开两国专利交易的权限。 一想到昨晚隔壁房间的浴室里、房间里的动静,他就挠心烧肺,隔了一堵墙,他也能全过程脑补出来。一晚上,像个小年轻那样冲动,和人打架、偷听墙根。直到被谢燕出声训诫后,才意识到自己真是白长了这么多年的年纪,居然做出了如此幼稚的举动。 他不再做出多余的行动,只安静地枯坐在沙发上,就连烦闷的时候,想抽支烟也能忍住不拿出来抽,一来是他抽烟并没有瘾,不会忍不住,二来也没有在女士面前抽烟的习惯,倒不是对谢燕有些什么忌惮或是特殊的感情,完全是出自,意识到自己幼稚举动后不想再打扰她人休息的教养,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孕妇。 就是因为他的有恃无恐,所以才把她弄丢了。所以,这是他选择呆在离她最近的地方自愿承受的代价。 …… 清晨,拉拢的窗帘透着淡淡的黄光,是太阳出来了。 谢燕后半夜睡得很好,她缓缓地从床上坐起,揉了揉眼,看到坐在沙发上满是黑眼圈的赵攸县吓了一跳,头发乱糟糟,西装外套皱皱巴巴,从来穿着都是给人一副精致有品味的成熟男人的形象,今天破天荒地看到他不收拾的一面。 赵攸县用手机按了一个存在手机通讯录里的号码,嘟嘟几声,电话接通了,“给我送几件衣服和日用品来。” 谢燕低下眉眼,没有再去打量他,而是管自己下了床,直径走进卫生间里开始洗漱打扮。 …… 等赵攸县下楼去一楼偏厅吃完饭,他还以为自己会是最后一个到的,让秘书送进一套换洗衣服和日用品,打理好头发和胡子,匆匆下了楼。 一进餐厅,他才发现还缺了两个人。 他在谢正提的左边第三个位置坐下,他的身边就是谢燕,正目不斜视地低头吃着自己身前盘子里的早餐。 赵攸县看了眼自己盘里,有烤过的吐司和白煮鸡蛋,鸡胸肉和烤熟的香肠,一杯盛满了的常温牛奶。 他的对面两个空着的位置,也放着一模一样的份额的早餐。 这些怕是某人不爱吃。 他面上不显露痕迹,心里却忍不住又一团乱。 她俩昨晚做得如此激烈,害得早上都爬不起来! 他知道她的,每次欢爱后要赖床。 欢爱…… 想起这两字,他心里又是一抽。 就在他拿起手边的牛奶刚放到嘴边时,瞧见餐厅门口突然出现了一双裤腿。 是谢俊,他急急忙忙跑过来,拿起盘子,把里面的东西一并倒入另一只放在桌上的盘内,把这两只盘内的东西合并后,另一只手拿起装满牛奶的杯子,就要离开桌子。 沈欣琳先是看了一眼坐在主位的谢正提,见他并没什么动作,便出声唤住手上正在动作的谢俊,“阿俊,坐下吃啊” “我,我回房里吃。” “年轻人要节制。”幽幽地谢正提来了这一句。 “没,没有……”谢俊耳根烧红,他想解释,他并不是想吃完早饭继续战,他只是…… 想到昨晚上,那白花花,黏腻腻,湿漉漉,他整个脸全都烧起来了。 谢正提抬眼睨了他一眼,心道,他这没出息的儿子,平日里的纨绔都玩什么了,居然女人还是初尝。 他便谢俊摆摆手,无奈道:“上去吧,别让人家等久。” 俨然一副慈父的模样。 其余几人,俱是低头不语,像是只安心进食,充耳不闻。 房间里,何卓婷不满地坐起来撑在床边,半个身子还在被窝里,谢俊把餐盘放在床头柜上,一只手里拿着一杯牛奶,一只手机拿着剥好的鸡蛋,白色椭圆的身子被人咬了一口,露出里面黄黄的蛋黄。 见她嘴里嚼巴嚼巴,拿着一双埋冤的眼睛瞧他,等嘴里半个鸡蛋被嚼碎吞咽下肚了吃个干净,又努努嘴,谢俊瞬间看懂,按她的意思,把手里一杯牛奶睇到她嘴边,见她咕噜咕噜吞下几口。 “怎么都是这些难吃的?就没有小笼包之类的?” 谢俊站起身, 把手里的鸡蛋又喂了她半个进嘴里,又递上手中的牛奶,“我下去厨房看看,让他们做点别的。” 何卓婷点点头,剩下的半个有些大,她有些噎,忙将杯中的牛奶灌下几口,以防真噎得打起嗝来。 咚咚房门敲响。 何卓婷还觉得奇怪,谢俊走的时候是拿了钥匙的,毕竟她还在被窝里不方便。 门外那人等了一会,见没人来开门的迹象,出声道,“何小姐,我们老爷有事要和你说……” 怎么是谢正提? 她不想下楼吃完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不想和谢正提碰面,这会让她想起那天刚来的时候,令她不愉快的场面。 虽说这是他的地盘,但又没人规定,他说有话和她说,她就必须把门打开,出门迎接!? “有话在外面直说了吧,”何卓婷朝门口喊完,低头看了眼盖着被子的自己,嘴角一扯,嘴边荡起一丝坏笑,“我没穿衣服呢!就不方便见你家州长大人了!” 门口站着的是管家大叔,屋里的女孩闭门这么久也就算了,还不知廉耻出言不逊,他小心翼翼地去看自己旁边的谢正提。 谢正提也听到了,他不甚在意,轻哼了一声,“她以为躲在阿俊身边,我就拿她没办法了。” 向前走了几步,待到门边上,谢正提道,“我劝你乖乖听话,不然,”他没再说下去,反而开始给她画饼,“什么条件都好说,我想你也是聪明的姑娘,阿俊那,你也看到了,我不阻止你们交往吧。” 威逼利诱,真是一把好手! 他们回去的时候,刚好遇上从一楼上来的赵攸县,管家找他礼貌地打了声招呼,转头又看到谢正提的脸上堆满了笑容,“吃完了来休息?” 赵攸县换了一件暗紫色苹果领西装,里面是一件深灰色高档衬衫,显得有些扎眼。 谢正提见他点了点头,一副不想多聊的样子,知道他心里不爽着,便又多说几句:“攸县,你也知道专利局的个案阁下也不好多插手,只能慢慢来,我们不着急,嗯?” 这二楼,从走廊过来,就只有谢燕和谢俊的房间,谢正提和管家来这里做什么? 他的注意力并不在谢正提说的话上,他抬眼瞧见他们两人来的方向,心里觉得有些奇怪。 然后,他又看了眼谢俊的房间。 “您来找谢俊?” 管家突然神色紧张道,“不是,少爷他不在……”话还没说完,就被谢正提一个眼神警告打断,管家立马不在说话。 赵攸县微微点头,他知道了,这股怪异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们居然是来找何卓婷!? 待谢正提他们离开,赵攸县倚在门边上,抬手敲了敲门。 清脆的声音从门内传来,“说了我没穿衣服,等你儿子来了让他给你开!” “是我。” 你是哪根葱! 他以为她认得出他的声音就会给他开门,哪来的这么不要脸! 何卓婷从床尾拿了一件谢俊的衣服套上,是件宽松的灰色连帽卫衣,其余不着丝毫。 门嘎吱一声开了,但她堵在门口,不让门口的男人进入。 “说吧,你又什么事?”何卓婷注意到今天赵攸县的西装。 这么隆重骚气? 注意到她的目光,赵攸县整了整自己的衣物,嘴角一翘,心里好不得意。 “你和谢正提……他是和你说过什么吗?”赵攸县只认为她有可能被谢正提威胁,让她离开谢俊,不疑有他。 既然他察觉出谢正提异样,那正好,“回去坐你的车送我们回学校没意见吧?” 总感觉谢正提那老头阴得很,多一个外人在总多一份胜算。 “谢州长估计是要让谢俊娶李家的李如慧的,他们昨晚就在商量什么时候去合八字呢。”赵攸县一边说着话,一边仔细去瞧她面上的表情。 发现她似乎不甚意外,好似并不在意谢俊和别人有什么,便多留了个心眼,“谢俊和谢燕还在楼下小厨房门口聊天,我们……” 赵攸县刚想说让他进门聊,前脚刚靠近几步,后脚还没来的及跟上,门就啪一声关上了,他只得退开半步。 看来只能一点点来了。 68. 第六十八章 赵攸县被吃了闭门羹,碰一鼻子灰,就算不恼心情也不会太好。 一想到,在谢正提这里耽搁了项目进度,那些本应赚进口袋的钱被推迟了,计划也泡汤了,心里对谢正提的意见又加深了一分。 来之前,他还和伍睿司通过电话,让他一有消息了给个回电,现在想来,这一切是他太急,被人摆了一道。 他往外走开几步,来到走廊靠窗户的位置,拿起手机按了一个号码出去。 电话嘟嘟好几声被人接起,看看时差,那边应该还是半夜,那人迷糊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阿县,怎么了?” “我们这个项目,看来要换计划了。” 对方沉默几秒,随后,幽幽叹了一口气,“你那么精明的一个人……兄弟还是劝你一句,早点见上一面,也好早点知道真相,别老是为情所困,都失了水准。”他说完,还忍不住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 这话里有话的,听了让赵攸县一头雾水。 …… 待餐厅其余人都走光,谢燕喝完杯子里最后一点牛奶,她觉得有些撑,刚起身准备走,见谢俊又折返回来,见他直奔进了小厨房,吩咐厨师准备小笼,却被告知没有准备过这些的时候,谢俊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就硬要求他们重新做起来。 厨师们只好把放在橱柜里存着的猪肉和面粉拿出来,在小厨房里忙起来。 “哥,我们聊聊好吗?” “好”谢俊擦了一把额头的汗,从小厨房走出来,只觉得厨房确实有些热,他一边朝谢燕走来,一边点了点头,接着他就跟着谢燕出去了。 他俩一前一后,出了偏厅,就在门口的老槐树旁边站定。 “哥,你和卓婷在一起是认真的吗?” 谢俊听她这么问,心里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可一想他以前对自己妹妹……顿觉羞愧难当。 “还好。”谢燕轻呼出一口气,见他迟迟不回答,以为答案是否定的,“我是怕你受伤,不是真心的就好。” 谢燕抬起头看看天空,刚好有一只麻雀飞过,叽叽喳喳地,停到了她们所在旁边的树上。 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讲给谢俊说:“你我注定不能和自己选的人长厢厮守,爸爸不会同意的。” 谢俊看她抬起手抚上自己的肚子,缓缓低下头来,眼神温柔。 想来她是在想严亦飞吧。 他也抬头去看天空,今天的天气格外的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头顶只有蓝蓝的天。 过去他对她是存在过一丝道不明的情愫,不过那也是年少无知,对异性的好奇,只因她是他最早接触到的又日日相伴的异性。 在他还不懂情事时,懵懵懂懂,却在见到何卓婷以后,一盆水灭了这把邪火。 之后,他便只在她身上找到自己的那把火。 更烈更旺,燃着了,便也灭不下去了。 “阿燕,我不会屈服的,如果真爱一个人,眼里便只有她一人,哪怕只剩下最后一天,这一天我也是要和她在一起的。” 谢燕不再说话,盯着头顶的蓝天,良久,她轻吐一口气。 少年的眼神清澈和纯真,似是有自己的考量。 …… 房间里,何卓婷正穿着那件灰色带帽卫衣,她蹲在地上收拾行李,嘴上忍不住骂骂咧咧:“去了这么久还不上来,是要累死我吗?” 她捡起地上自己的衣物,突然想起昨晚的战绩,谢俊吻技有了进步,床技还有待提高。 不过…… 她恨恨地想,谁能想到,这个平时耀武扬威,借着谢州长的名号没少干些坏事,对人一脸臭屁,谁都不曾放在眼里的二世祖,居然蹲下来给她舔! 他是谢州长的儿子呢!高高在上,不把别人放眼里,想见一面都难…… 她又胡乱抓了几件衣物塞进行李箱,一件两件……都被她按的死死的,无法逃离,她是发了狠、用了大力,看着别提有多痛快了。 等厨房蒸好小笼包,谢俊端着白色骨瓷盘子,腾腾腾从楼下跑上来,盘子上还盖着碗罩,他急切地跑上二楼,单手掏裤口袋里的钥匙,拿出来,开了锁。 吃了小笼包,何卓婷心满意足地又斜躺在床头,她满意地摸了摸自己胃,“你家厨子做什么吐司牛奶,本就是中点厨师嘛,浪费!” 谢俊手里拿着先前他拿上来的盘子,另一只手就着盘子吃起吐司来,见她一脸恹足的模样,红红的脸蛋,格外可爱,看得他心里美滋滋。 “你下次来还想吃,我再让他们做!” “别别,我可不来你家了。” “为什么?” 还有什么为什么,你家风水和她冲! “你等会把行李再收一下,我们等会就回学校。” 谢俊把行李拿下楼,又推到大门口,左右张望一番,这时,门口突然多了一辆白色林肯,嘟嘟叫了两下,有人把车停在他们面前,来人从驾驶位下来。 见人来的是赵攸县,谢俊皱起了眉头,语气不善,“怎么是你?我家司机呢?” 赵攸县一把拎起地上的行李,刷刷刷放到自己车后备箱。 “送你爸和你妈回去了。” “怎么回事?家里司机又不只有胡叔一人……” 谢俊不可置信地发现,何卓婷早就坐进了后座,还拉下半道车窗来,朝他招呼,“快上来啊,还愣着干嘛,白请的司机!” 谢俊憋憋嘴,他真不想坐情敌的车,更何况他这是赤果果的挑衅。 别提有多心烦了。 哪里有白请的司机,怕不是没安好心吧! …… 一路上安静 的出奇,车上一共有四个人,谢燕坐在副驾驶,何卓婷和谢俊坐后座。 赵攸县时不时抬眼从后视镜去看她们,而谢俊也时刻对他进行防堵,一有眼神飘过来,他要么拉着何卓婷看他手里刷到的趣事,要么将自己整个身立在中央,遮挡视线。 何卓婷也不理他们之间的动作,有点恹恹地靠在车窗边上,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高速路上的山群。 她手机叮了一声。 是一条短信,仔细一看,还是一个熟悉,记在她脑子里的手机号码。 是了,她把人家手机备忘名删了,所以发短信进来也是没有备注的。 何卓婷拿起手机点开来看。 【卓婷,我现在刚上飞机,5个小时后到A市机场。】 谢俊被她手机吸引,凑过去瞧,看不清短信的内容,很快就被她藏了起来,“这年头怎么还有人发短信?难不成是诈骗短信?” 何卓婷白了他一眼,“是我妈!” 正在开车的赵攸县突然身子一抖,还好他驾驶技术娴熟,还不至于出什么岔子,他心口猛跳,竖起耳朵不放过后座的人说的任何一句话。 “我妈居然要回国了……” “什么时候?回哪里?坐飞机?”赵攸县实在是忍不住了,他急切地想知道她的情况,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 “你怎么比我还激动,到底是谁的妈?”何卓婷说完,突然想起过去好几次在她这里打听冯清雅消息的赵攸县,每次都问到什么时候回来? 以前以为是嫌她累赘,现在想来…… 好像除了这个也没别的能解释了。 不过,她已经不会难过了,不会因为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而让她辗转反侧,胡思乱想。 她淡淡地拿起手机,打上几个字。 【5个小时后见。】 发完这条短信,她将手机按黑屏,放回自己兜里。 就听旁边的谢俊在嘀咕,“妈什么时候回,我们去接她。” 赵攸县“……” “先回学校吧,我会自己去A市机场接她的。” 何卓婷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赵攸县抬手就在自己架着的手机上一顿操作,听到手机导航的电子音提示,“已经为您更改路线,正在出发去A市机场……” !? 何卓婷惊到了,她妈还要5个小时才会到机场啊! “喂,先送我们回学校!” 见赵攸县一副没听见的模样,硬是不改道,换了套说辞,“你也要先把谢燕送回去吧!” 谢燕本还想当个空气,小声说她没事的。 赵攸县有自己的理由,“先去A市机场再去b大,顺路的,车开来开去不要油费吗?” 听他说什么鬼话,顺什么路啊,这几个地方明明就不顺路! 69. 第六十九章 一群人,在机场等了4个半小时。 何卓婷和谢燕坐在接机大厅为接客亲友提供的椅子上,两人默默无话。 她只能自顾自刷起手机缓解尴尬,她们之间,是前情敌后也是情敌外加哥哥的女朋友这种复杂关系,相比较热络的关系,她们更多的是尴尬吧,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聊的。 她还不时去看看面前站着的两堵人墙,赵攸县和谢俊两人,沉默着对峙,用眼光杀对方几百回合。 又一航班到达机场,旅客们陆陆续续走来,先都去了机场行李转盘?,在航站楼行李提取区,为了给落地的乘客领取托运行李。?? 谢俊急忙上前张望,势必要比别人更早看到人才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认识。 赵攸县轻哼一声,对小男生的幼稚举动很是不屑。 “何卓婷!” 在一群陆陆续续推着行李箱走来的乘客里,来一个穿着中袖针织衫,浅色牛仔裤的女人,朝她们这边招招手,她剪了一头利落的短发,清瘦的身型,走路风风火火,给人一种干净利落,雷厉风行的感觉。 “妈!” “妈?”何卓婷去看先出声叫人的谢俊,他已经跑了过去,到冯清雅跟前,替她妈拿下行李,换上他亲自来推,就听他一边不忘继续自我介绍,“我是小婷的男朋友,正牌的,我叫谢俊,可以叫我阿俊或者小俊,您高兴怎么叫都行。” 冯清雅心想,难不成还有冒牌的? 她一脸懵地看看眼前高大的少年,又穿过他来看站在不远处并不乐意上来亲近的女儿。 待走到她女儿跟前,对着何卓婷不确定地问道,“你早恋了?” 何卓婷一脸黑线,反驳道,“妈,我上大学了。” “哦,我忘了。” 在一边盯着冯清雅的赵攸县也傻眼了,惊讶到让他说不出话来,他想过许多种不同的碰面场景,就是没想到过,有一天,他都认不出人了,是真的很陌生,他都住了。 怎么和记忆里的冯清雅不一样,怎么一点也不一样? “冯……阿雅?”赵攸县试探地问出口。 冯清雅闻声,甩着她的那头清爽的短发,朝他看来,她搜刮脑子记忆,确定不认识眼前的男人,但她忘性大,只记得住实验报告里的数据,记不住现实中的人脸,她又不确定地问:“你是?” 听身边的赵攸县口里叫出的名字,何卓婷石化了。 心里隐约感觉抓住了一丝什么。 又听他道,“你好,我叫赵攸县,b大毕业,还有印象吗?” 何卓婷手心开始冒汗,她记起来了,她一直没告诉赵攸县自己的真名,她顶着自己老妈的大名招摇撞骗,还把19岁的赵攸县骗上床。 所以,她开始怀疑一开始赵攸县来找她说自己老妈把她托付给他让他照顾,这这这……都是托词! 她担心赵攸县说出更多骇人听闻的话,她上前,赶紧拉开冯清雅到一旁,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我给你打滴滴,你先回家吧。” 冯清雅看了她一眼,觉得古怪,但她没兴趣刨根问底,也没时间和陌生人周旋,更不喜欢假装热络与人社交的那一套,她点点头,“那你快点。” 谢俊还想多和自己丈母娘聊一会,留个好印象,“妈……” “别别别,小伙子,你还是叫我阿姨吧。” “阿姨……我也在b大上学,和何卓婷是同班。” 冯清雅点点头,“我以前也是b大毕业的,这么说都是校友,”说着,她去看冷落一边的赵攸县,“那你也是b大的?” 赵攸县并不是故意岔开话题,他只是还沉浸在自己思绪里,他只想急切地确认眼前的人,他眸光幽怨,“你有没有在图书馆的路上撞倒过一个男生?” 见冯清雅还是摇摇头,赵攸县突然不自信了,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人,不是面前这个冯清雅。 感觉不对,声音不对,共同记忆也不对! 但是到底是哪里不对,他又没辙了,想不出个所以然。 但是他能肯定的是,她不是他的阿雅! 赵攸县下意识又去瞧了瞧何卓婷,她和冯清雅长得不是特别像,也可以说在他记忆里的阿雅是和何卓婷长得一模一样的,年长的冯清雅一点也不像记忆中的模样,这根本不是年龄问题,而是…… 他拼命从脑子里挤出过去蒙尘的回忆,那些已支离破碎只能拼拼凑凑地想起记忆中的某个画面,画面里有宗百堂和冯清雅一起站在研究所大院里面,而很快宗百堂的脸突然和何卓婷的脸重合了。 他惊讶地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去问何卓婷,“你……你……” 然后又在冯清雅和何卓婷的脸之间来回端详,他觉得他要疯了,不,已经疯了! 可能是昨晚一晚上没睡,他脑袋出现幻觉了。 脑中嗡嗡作响,他突然蹦出,当时刚宣布和谢燕订婚,伍睿司越洋电话打过来和他说的话,“你不要大费周章搞错了人!” 还有刚刚也在电话里听到他说,“早点去见个面,早点知道真相,不要为情所困了。” 他隐隐觉得伍睿司应该知晓点什么。 他当场就给伍睿司打电话过去,那边还是黑夜,对接到同一个电话,还是在别人熟睡时,被连续打扰两次,伍睿司哪还有好语 气,就算是自己的好兄弟打扰他睡觉也不行,“你又怎么了?”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知道什么?” “就是阿雅!”赵攸县说得咬牙切齿,第一次懊恼他的搭档,不能第一时间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电话那头伍睿司这才从瞌睡中清醒过来,“你说这个啊,就是……很早的时候,你还在大学里的时候,那天你把我打了,为了阿雅,她那天喝醉了……” 赵攸县皱紧眉头,没心情听他文不对题的回答,“说重点!” “她喝醉了啊,她说她不是冯清雅。” “……” 她不叫冯清雅,那她叫什么?难不成她叫何卓婷? 那会她还没生出来了呢?开什么国际玩笑! 何卓婷正低头紧张地看着手机里的订单信息,距离接机楼还剩3分钟。 快了快了! “冯女士,我想再向你确定一下,你认识我吗?我叫赵攸县,20年前在b大……” 何卓婷低着头,只能借着手机转移注意力,她眼里盯着手机屏幕,耳朵却听着那边的动静,她都能感觉出,那一堵高大身躯里带着的骇人的压迫感,赵攸生气了! “妈,车到了!快,我把车牌发你了,哦,不对不对,我还是和你一起走吧,来来,我给你拿行李。”一边顾自己说,一边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也不顾其他几人的劝阻,逃似地拉着冯清雅走了。 “你不是带他们来接机的吗?” “超载了。” “……”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 还有一脸怒气的赵攸县。 …… 回家的滴滴车上。 冯清雅一直拿着手机在工作群里安排工作,叮咚叮咚响个不停。 何卓婷一上车便安静了下来,好像之前她的紧张和慌张是错觉。 “你怎么回国了?”何卓婷懒懒地靠在后座的窗边,看着窗外,她说话的时候看了一眼旁边的冯清雅,说完又转回了头。 “怎么?你不欢迎我回来?”冯清雅话是对她说的,只是她手上按手机屏幕不停,工作就没停下来过。 “我只是好奇,你不想说,那算了。” 冯清雅短暂地从手机屏幕里抬起头,她穿过座位中间去看向车的前方,眼神不聚焦,像是对她说又像是对自己说,“在国外,总归是要回来的,好的项目也要早点在国内落地。” 又是项目,她对项目这两字有些过敏,像是戳到了她的痛处,激起什么不好回忆。 何卓婷憋憋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便继续看向车窗外。 70. 第七十章 赵攸县看着何卓婷拉冯清雅急急忙忙地离开,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这个贼当然是何卓婷。他眼睛微眯了一下,转过头侧了脸,他便只对谢燕说了句抱歉。 一开始谢燕没明白为什么他要说抱歉,很快她便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让公关部马上着手处理下解除婚约的事。” 谢俊和谢燕都听到了,他本就不想瞒着谁,既然谢正提并没有在该履行承诺的时候做到,那错过了时机的约定也就没用了。 谢燕听到赵攸县对着电话里说的话,当知道自己要被退婚的当下,她瞪大了双眼,很快眼里渐渐蓄满了眼泪,她难以抑制地小声啜泣着,去拉赵攸县的衣角,“能不能……别……” 她话都没办法说连贯,“我们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挺好? 她指的是他们明面上的婚约,实际上各玩各的,那也只是对她来说的好,他可一点也不好! 他是个商人,当自己的利益和计划泡汤了,他只会觉得被羞辱。 赵攸县只是平静地将自己的衣角抽出,“你也知道,我们只是利益合作。” “我爸会生气的。”谢燕说这句话的时候,更多的是在为自己的处境担忧。 “小燕……”谢俊出声唤了她一声,放在以往看见自己妹妹哭了,他定会上前给安慰给她拥抱,但自从识了男女之事之后,他再也不敢有越界的行为。 他自也是知道的,他父亲的那些手段。 当初知道谢燕和严亦飞的事后,就把人叫到家里,当着他们的面,把严亦飞的一条腿打折了。 谢燕求过哭过,甚至还跪下来求他父亲。 至始至终,他们的父亲要的只是他们心甘情愿地成为工具为他贡献自己而已。 最终,谢燕为了保下严亦飞的腿,同意了父亲的“建议”。 谢燕说的话听到赵攸县的耳里,却又是另一种意味,他冷哼了一声,“我可不怕谢州长,你可以告诉他,既然不痛快给答应的条件,那就没有继续合作下去的必要了。” 谢俊心里一阵慌乱,抬眼看了看他,那一眼里有探究,居然还有一丝夹杂着嫉妒和佩服。 但他最终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拿起手机给何卓婷发了条微信。 【和阿姨还在车上吗?】 【嗯。】 看她秒回,谢俊又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 何卓婷把冯清雅送到A市,自己回了学校。 刚走进学校大门,她手机新闻就跳出来一条信息,“石油大亨时隔两月宣布解除婚约!” 她刚想点开来看,迎面围上来她的室友王青青,她抱着一本书,刚从图书馆出来,“卓婷,我叫你呢,你怎么都没听见?”凑近来圈住她的肩膀,和她咬耳朵道,“你前男友这么高调宣布,是要回来追妻了吗?” 何卓婷摇摇头,“他的事我哪知道,我们分手后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她说的也没错,确实是手机上很久没联系了,至于在谢宅的偶然相遇,她确实是有意为之,是没错,那也只是为了出一口气而已,他订婚也好,取消也好,她都不是最先知道的那个,那个人也没有把她放在第一位,自己还是不要自作多情以免自取其辱。 “有些时候,男人只是从自己的利益出发而做的行为,千万不要给自己补上恋爱脑。” 王青青松开了圈住她的手,并肩和她走在一起,她认真地瞧瞧何卓婷,“没想到,谢俊生日你们出去过了个双休,回来思想都变深刻了。” 王青青突然想到自己这几天和男友闹矛盾,一想起那男人她就来气,“也对,男人都不可靠!”王说着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像是为自己和朋友报不平。 “怎么了?你们也吵架了?” “他那个人和他说了好几次不要打游戏忘了时间,总是不听!他把我电话都挂了,气死我了。” “我们别理他们了,还是自己独美吧!” “那你的谢俊,你也不理了?” 何卓婷用手去挠了她侧腰,引得她东躲西藏,她们笑着在校园里追追闹闹。 …… 赵攸县一回来就关在自己房间里,他还在生气,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气什么。好像奋力伸手,朝前一抓,抓了一捧空气。 他一连接了好几通打过来的电话了,都在问怎么取消婚约了,还有各大媒体网站上铺天盖地地报道他们订婚解除婚约的消息。 知道会有这个过程,但他确实被烦着了,一个接一个的过来问。 他在自己二楼房间外的阳台上放了一把摇椅,外头黑漆漆一片,只有院子里的微弱的庭院灯光照着,他躺上去就开始一晃一晃的,让他神情渐渐变得恍惚起来。 右手食指和中指指尖上夹着一支烟,还没抽几口,烟头结满了灰,他也顾不上去抖落,就这么一直让它燃着。 突然,又一阵刺耳的声音划破黑夜。 赵攸县好不容易得到的放松被这阵手机铃声拉回现实,他转头寻声望去,搁在边几上的手机,屏幕急切地一闪一闪发出亮光,他用另一只手将它拿起,按下接听键,另一只还夹着烟的手,抖落了已岌岌可危快要掉落的烟灰,露出猩红的头。 “赵总,不好了……”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都是抖的,来人是这边负责对接F国项目组的林总监。 “什么事?F国那边出什么问题了!?”赵攸县隐约下意识觉得出问题了。 “油井那里,那里,出事故了,伤亡……现场救援人员还在搜救,还没时间统计……”林家学说话逻辑不通,想来十分慌张,事故应该不小。 他没时间让自己再继续停留在过去的回忆里,又或是被今日纷繁复杂的思绪打扰,他立刻调整了状态,保持冷静道:“现场评估几级事故?” “重……重大级……” 赵攸县急忙从摇椅上起身,将手里的剩下的烟尾在黑晶烟灰缸内按灭了烟头,并将烟留在了那里。 赵攸县立刻连线事故油田项目总经理、现场总指挥孙平确认核心信息,事故集合了爆炸、井喷、泄漏三项最要命的类型,伤亡人数还未知,当晚油井平台值班人数124人,平台损毁程度超过一半,已上报当地政府。 他又给陈思阳打了电话,“立刻签发指令启动集团一级应急响应预案,成立跨国应急指挥中心,成员包括安全、技术、法务、公关 、财务等部门负责人,要求全员到岗待命。” 他一边拿着手机讲个不停,一边抬脚走进自己的房间里,拿上搭在椅子背上的西装,便急忙下楼开门出去,很快他楼下的车启动了朝总部驶去。 总部大楼,指挥室。 会议大厅在整栋大楼21层,是一个超大型圆桌会议室,在这个夜晚灯火通明,数字屏幕上已和F国当地分公司大楼视频连线接通。 视频里,伍睿司和身后一群人坐在F国分公司会议室里,开始汇报现场情况。 赵攸县接完视频连线会议,便立刻对各个部门下达指令,“通知应急处置部按照一级响应,让所有人准备一下,立刻出发去F国。” “后勤部马上准备超远程直飞机,应急双机组,航线飞越许可让当地后勤代理预申报走应急VIP通道,协调落地前F国机场快速清关,一个小时后在公司停机坪集合。” “集团首席安全官和资深井控专家团队也一起走,协调就近区域的应急设备运往事故区。” 接连安排几项任务事项,他头痛地抬起手,大拇指和食指按在自己太阳穴上反复摩擦,他的神经突突地跳着。 他一连三个晚上没休息好,没日没夜在公司统筹安排,陈思阳一直给他的黑咖没断过杯。 公司应急救援停机坪是在郊区一块很大的空地,他们公司当初在F国项目启动后便买下做了飞机跑道。 一个小时后,郊区应急救援飞机跑道上,一架庞巴迪环球8000超远程直飞机正等待起飞,机身线条流畅而修长,一种蓄势待发的稳重姿态。赵攸县和一众公司总部高管,迎着猎猎夜风,他们的西装、风衣都被风卷起,哗啦啦直响。 赵攸县坐上直飞机,拿出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有两个未接电话,他没时间查看,便关了手机,马上人员落座完毕,飞机开始起飞。 等他们到达F国机场停机坪已经是7个半小时之后了,机场接驳车直达油田又过去2个小时。 瑞凯油田区门口站了一排早已等候多时的人员,来人还穿着一身防护服,Nomex纤维布上沾满了黑绿色的油渍,护目镜被他摘下挂在脖子上,他形色匆匆走上前,手里拿着一大本厚厚的资料,在赵攸县率先走下接驳车后,他便赶忙紧接着跟上他,打开资料开始汇报:“油田c区油井,于20日晚9点爆炸起火,甲烷气云引发的连环爆炸,电力、通讯、消防接连失效。目前火势仍未扑灭……” “伤亡情况?” “115人撤离,失踪9人,17人受伤。” “走,跟我去现场。” 一到F国,赵攸县便觉得闷热,虽已是十月,但这里的气温显然更加湿热,他将外面的西装脱了,搭载手腕上,身上只穿了一件天蓝色衬衫。 孙平替他找人拿了一整套防护装备,按照头套防护服呼吸器手套面罩等顺序一一戴上。 一行人匆匆迎面而来,他们都穿着一整套防护装备,待走近了,赵攸县才认出领头的是伍睿司。 两人见面已时隔多年,他们没时间叙旧,伍睿司抬手拍了拍赵攸县的手臂,两人一如以往工作时那样汇报着现场以及处置情况,脚步不停地赶往事故现场。 71. 第七十一章 这几天骤然降了温,一点也不给人提前做准备,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进入了深秋。 这节外交与政治课本来是由鲁灿熊老师上的,但是自那件事后,换成了一个女老师,叫柳智英。 一头长头发随意地扎起来,戴了副金边眼镜,年纪约莫四十上下,穿了一身蓝条纹的衬衫连衣裙。 她用激光笔点着电子屏幕上的ppt页面,一面红光点移动着,一面按照版书读下去:“知名人士的国际活动,民间的友好往来,例如:留学交流、出国旅游等,也是公共外交重要组成部分……” 何卓婷听了有点想翻白眼,这照本宣科的,她们自己看书也一样啊。 以前鲁老师虽说上课严格了些,但好歹把课讲的有声有色的,会掺插点各种课外轶事,能看出备课是用了心的。 她忍不住斜了眼去瞟了身边依旧顾自己睡觉的谢俊,心里暗啐,真是劣币驱逐良币! 下课铃响了,这位女老师二话没说,直接整理好自己的物品走出了教室,一点也不作停留。 教室里学生都还没来得及走散,教务处李主任跑了进来,他摸了一把额头的汗,敲了敲黑板,还没等学生们完全安静下来,便对底下学生喊道,“何卓婷,谁是何卓婷?” 看到底下有人举了手,他没闲心客套,对着她点了点头,“快跟我去校长办公室。” 一出教室门,走廊上一阵冷风灌了进来,何卓婷没注意看天气预报,依旧穿了件单薄的中袖,风一吹激起好一阵鸡皮疙瘩。 她跟在李主任的身后,琢磨着校长叫她去的用意,但是,她又没做什么违反校规的事,实在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她一直很想问,校长叫她有什么事? “李……” “别问,到了你就知道了。” 李主任一副不愿意多说一个字的样子,何卓婷只能闭嘴,无奈地耸耸肩。 到了校长办公室门口。 教务处李主任抬了抬他圆润脸上架着的黑框眼镜,态度看不出好坏,只是公事公办地对何卓婷说,“你自己进去吧,别让人等久了。” 何卓婷只好抬手敲了敲门,接着转动门把手,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没有校长,而会客椅上坐了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 曹秘书从黑色的皮椅上起身,看了眼眼前的女生,往自己对面的空椅子上伸手一摊,示意道:“何小姐,请坐。” 何卓婷走进后,将门关上,按他的示意,坐在了他对面。 等他重新落座,又听他不废话地开口了,“州长让我来是让我问问你,考虑怎么样了?” 他们对面对坐着,中间隔了一顶四方矮茶几,何卓婷对眼前的男人并没什么印象,听他说到州长,她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谢州长的人。 如此大费周章,目的就是既能避开谢俊,又能让她乖乖地配合见面。 “你是?” “鄙人姓曹,是州长的秘书。” “曹秘书,我想我上次就和你们州长说的很清楚了。” “何小姐,州长让我再传达一下,不要急着拒绝,你想想你母亲回国可是打了申请要去国首生物研究院的。” 想以这个来威胁她? “曹秘书,她的事我可不关心,你们打错算盘了。” 曹秘书点点头,看她态度依旧强硬,便不再多说,而是掏了一张卡片,站起身来,递交给她。“这张是谢州长的名片,他说如果你想通了,有任何要求都可以直接给他打电话。” 何卓婷接过,捏紧在了手心。 曹秘书略一弯腰告退,走过她身边,打开门走了出去。 这就回去了? 这来说服她的理由好像也没什么说服力啊,她还以为会有那种拿出一只大箱子,在她面前打开来,里面都是钱。 看来她想错了。 学校下午没课,何卓婷按照往常要去外面上英语口语班,本来一直都是谢俊送她去上课的,但今天上课之前,谢俊打来电话说,曹秘书约了他下午见面,说是今天当天就要赶回去的。 何卓婷联想到上午曹秘书来见了她,下午又顺便见一下自家少爷,心下了然,就对谢俊说她自己去就行。 两人挂了电话,何卓婷在寝室里整理了一下课堂上要用的资料,把文具和书都放进一只帆布袋里,和寝室里其他室友说了一声,就打算出门了。 连续打了几个喷嚏,何卓婷忽觉头有点疼,浑身不舒服。 “卓婷,你不会也感冒了吧?上个礼拜我感冒了一礼拜,你这刚有苗头……” 和她说话的是赵学翠,她递了一盒感冒药过来给何卓婷。 “谢啦,我等会就吃。” 上课到一半,手机陆续打了两通电话进来,何卓婷没理,想着等下课了再打回去。 半个小时后,口语课结束了,何卓婷才拿出手机拨了回去。 第一通是冯清雅打的,电话里她是来告诉何卓婷,自己还是打算回英国。 何卓婷心下一紧,她忍不住想起,上午曹秘书在校长办公室说的话。 “你母亲回国可是打了申请要去国首生物研究院的。”

何卓婷试探地问:“你不是说,技术要回国,项目要回国吗?” “申请没通过,哎,小孩子别多问,三天后我回去了。” 申请…… 对方电话已经挂了,手机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何卓婷拿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捏紧。 果然,开始了。 她接着又拨了下一个未接电话号码过去,嘟了好几下一直没人接,她气的手抖,快要以为谢俊不会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不同的声音,“何小姐……” 这声音…… “曹秘书?” 电话那头没有否认,更没有迟疑,“少爷喝多了,吵着要给你打电话,只要你来接他。我们都劝不了。” 何卓婷没多想,便顺着他的话问,“你们在哪?” “亲亲酒家,205。” 这大白天的,在小酒馆喝酒? 打了车,赶到小酒家门口,跟着引路的服务员上了楼。 这个小酒馆是江南古风的装修风格,一路上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好不恣意,205包厢就在走廊的尽头,门口还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左边一人看她过来,替她开了包厢的门。 一走进,门就被关上。 包厢内,立着一大扇黑木底金鹤雕刻的屏风,一时见不到包厢内全貌。 “何小姐?”听声音曹秘书就在里面。 何卓婷绕过屏风,一顶能坐下12人的大圆桌边上只坐着曹秘书一人,哪里有谢俊的身影。 何卓婷心下警觉,“谢俊他人呢?” 曹秘书从桌子里头站起身来,提上桌上一壶白色茶壶,绕到她面前来。 “少爷酒喝多保镖扶着去厕所了,一会就回来。”曹秘书一面给她面前白色茶杯里倒满茶,一面对她解释着。 何卓婷看了眼满桌的小食,还有几瓶东倒西歪的空酒瓶子,桌面上还有一滩洒出来的酒水。 她看见外头的座位上,有人拉了一只手机,那是只黑色的朋克摇滚风的手机壳,她认得正是谢俊的。 何卓婷心里警惕松了一点去,她在靠门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时间过去了几分钟,何卓婷就和曹秘书大眼瞪小眼,好不自在,“我去厕所瞧瞧他。” 曹秘书抬起手正在喝茶,白色茶杯顿在他唇边,微笑着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何小姐坐着吧,我去看看,是挺久时间了。” 何卓婷见他起身离开,绷着的身子又松了几分去,她看了眼自己身前的一杯水,确也感觉到有些口渴了。 72. 第七十二章 翌日,清晨。 何卓婷醒来,只觉得头痛欲裂,一睁眼,满屋的白色,屋外阳光正好,明媚温暖,照进来洒在她白色被子上。 她动了动手,感觉手背上的异样,揭开被子往底下一看,她身上被人换上了浅绿色宽松棉布睡衣,一抬手,手上还插着针头,一根细长管子连在了她头顶,她顺着管子走向看去,床头边上一个银色铁架子上,挂了一袋输液袋。 她打量了四周,这里是一间客房,风格淡雅清新,从玻璃窗户瞧出去,屋外头墙边立着一颗海棠树,树上飞来叽叽喳喳两只鸟。 再往远处,还能看到深褐色木质回廊,像是一座仿古四合院。 这一转头,她顿觉头痛更甚,全身乏力,胃里难受得厉害。 门被人打开,走进来一个穿着浅粉色衣裙的年轻女子,她头上戴了一顶燕尾帽,手上端着一只银色小盆,见她醒来,便关心地问道,“何小姐,你感觉好点了吗?” “我怎么了?你是?”还没等到回答,何卓婷便觉得胃里好一阵翻滚,立马用手捂住嘴,侧过身子,“快帮我拿垃圾桶!”因是嘴被手捂着,声音听不太真切,但小护士还是听懂了。 她麻利地从床下拿出一只套着黑色塑料袋的绿色塑料垃圾桶,递过来,何卓婷这才没忍住往垃圾桶里呕酸水。 小护士拿了纸巾替她擦拭了一下,又从银色盘子里拿来了一瓶白色小药瓶,拧开盖子,倒出两片黄色小药丸在她手心里,“快吧止吐药吃了吧,会好受些。” 见何卓婷警惕地看着她,也没有打算吞那个药丸,小护士解释道,“我叫小金,是国首医院的护士,被派过来照顾你的,你昨晚上晕过去了。” 说着便拿出她的护士证和工作证给她看。 她只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却避重就轻地解释她的状况。 至于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她没有说,也不能说,这件事被告知禁言。 至于这里是谁的地盘,她也不知道,她只是按照工作指示,被她的领导紧急派过来的。 和她一起来的还有两个医生,在何卓婷没有大碍后便返回了工作岗位,留下她继续照顾她。 看她低头吞下两枚药丸,小金接过她手里的水杯,又见她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睡过去了,便替她掖好被角,抬眼看了看输液袋,预估好剩下要用的时间,便起身离开。 这一睡,再睁眼便到了晚上。 屋里没点灯,一片漆黑,屋外只见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何卓婷一整天未进食进水,嘴唇干裂,喉咙冒烟,“水……” 黑暗的房间里,在一处角落,有人从椅子上起身,走了几步,接着就听见水壶里的水哗哗地倒入一个杯子里的声音。 “小金?”她手背上的皮肤紧绷已不见输液针头,想是被人处理好,贴上了胶带。 那人并没有应,而是继续往她这里走来。 何卓婷想支起身来,奈何手上没什么劲,努力撑了半天也没法,突然,她被人扶了起来,半坐着,落入一个坚实有力的怀抱。 微凉的手背贴上她略微还有些微热的额头,顿觉好一阵熨贴。 “喝水。” 那人低沉的嗓音从她头顶传来,唇边突然出现玻璃水杯触碰的冰凉。 她的身体不由得一抽,酥酥麻麻地传来,她还能感觉出肿胀的异样。 她低头去看,那一截手臂露在外头,结实粗壮有力,骨节凌厉的手里拿着递给她的水杯。 就着杯沿低头喝了几口,她还感觉到替她拿着水杯的手有些颤抖,许是她看错了。 感觉嘴唇滋润了许多,她便不再喝了。 “肚子饿不饿,我让人给你做点米粥来,好吗?”男人放柔了声线。 这算什么?事后的温柔补偿? 何卓婷没力气发火,在他怀里虚弱地点了点头。 男人将她放开,从床沿起身,拿了两个枕头替她垫在背后,等让她坐姿舒服地靠在床背上后,才抬脚往外走,还以为他会直接出去,却见他立在窗户边上,将白纱窗帘一并拉拢在一起。 屋内本就昏暗,现在窗帘被他一拉拢,隔绝了外头照进来的月光,想必对面对也瞧不真切对方的面容,却还能窗沿边上,隐约瞧见模糊的轮廓,男人背脊挺立,身型拔长,宽肩窄腰,虽不真切,但只这一个男人的背影就让人感到高大身型下威猛的男人力量。 他出去了大约一刻钟的样子,回来手里拿着一只放了一小碗米汤的盘子进来。 黑暗里,男人一手捧着碗,一手拿起勺子掏起一勺先凑近自己嘴边呼呼吹了几下,等凉了再喂给她。 估计是光线不好的缘故,那沾满米粥糊的勺子,并没有准确无误地瞄准她的嘴巴,而是往外偏了一点,那粘稠的糊擦到了她脸颊上。 “喂,为什么不开灯?” 叫他不回应,她只好先伸手握住他结实的手臂,又移到他骨节分明的大手上,把好方向,喂到自己嘴里。 “你的手怎么在抖?” 是人惯用的右手,何卓婷心中闪过一丝疑惑,要么用力过度,要么用手过度,他的手做了什么抖成这样? 对面的男人只安静地给她喂食,对她的问话不做回答。 感觉到唇边脸颊上的黏腻,她不客气地推推他手臂,命令道,“纸巾。” 顾淮庭拿着勺子的手一顿,敢这么大口气命令他的还只有她一人。 但他非但没有反驳,还听话地放下手里的勺子,转而从床头柜上的一盒面巾纸盒里扯出一张纸巾,替她擦拭。 因光线昏暗,顾淮庭一时没把握好距离,两人脸凑得很近,几乎鼻尖都要碰在一起,何卓婷还能感受到他属于男人那热热均匀的喷在她脸上的呼吸,她忍不住身子僵直,心脏狂跳。 纸巾一点一点地将她唇边残留的米粥痕迹擦干净,待她感觉自己脸上不再觉得紧绷,便朝后躲开了一些与他的距离。 他们实在靠得太近了,不只是呼吸,就连他身上的热气都差点笼罩她。 “昨晚你明明还那么热情。”他的声音低沉,语气里还有一丝不轻易察觉的轻笑。< /p>什么热情? 说得好像她才是那个上了床就不认账的混蛋男人。 何卓婷不自觉地循声朝他看去,黑暗里没人发现她此时正一脸茫然,那人就近在咫尺,却看不见他的脸。 她那隐秘的地方肿胀着,提醒她昨天晚上是个不寻常的夜晚。 她只记得醒来之前,她在亲亲酒家,她是去找谢俊的,然而谢俊不在那里,只有曹秘书一人,她面前还放着一杯白色杯子盛的热茶。 她把那杯茶喝了…… 醒来她就到了这里。 何卓婷惊诧,所有的谜团和答案呼之欲出。 那谢老头把她送给了眼前的男人,还用的是这种下作手段! “你是谁?”下意识就问了这句话,何卓婷真想把自己舌头咬掉,这又关灯又拉拢窗帘的,想必是不想让人看见他长什么样,更不想让人知道他是谁。 问了又怎么会告诉? “饱了?”男人果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何卓婷忍不住去猜测,能让谢州长如此大费周章的一定是比他位置还要高的人。 但她实在是没想明白,为什么就选上她了? 还是说,眼前这男人寻常的莺莺燕燕都玩腻了,所以想换换口味,来个换qi刺激刺激?果然越是有钱有权的男人的恶趣味就越足。 一想到自己被骗,她心情就不好。 “没饱,你再喂我……” 她倒是不客气使唤人。 顾淮庭自己也不曾注意,一和她在一起,他嘴角就没下来过。他就这么耐心地又是给她喂食又给她擦嘴,把一整碗小米粥给喂完了。 可能是食物下肚,何卓婷觉得胃里暖暖的,身子舒服了一些,便又想赖下去躲进被窝里睡觉。 “你想睡了吗?” 何卓婷嗯了一声,又开始迷迷糊糊,也不再和他多说什么,本以为他会自觉离开,没等到开门的声音,反而倒是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还没来得及去查看原委,却发现被子先是被人揭了开去,然后身边躺进来一个人,带着男人特属的迷迭香味道,她的身子被他拥在了怀里,她瞬间瞌睡全无,在黑夜里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我说……我们还没到可以共眠那么熟的关系吧?” 搭在她腰上的手一顿,身后胸膛的闷声传来,“我以为我们已经……” 这男人到底是什么脑回路? 在他眼里,她不就是个下属为了讨好上司送上床的女人,虽然这并没有经过她的同意。 何卓婷将他搂在腰上的手拉了开去,冷漠地对着空气道,“我不是自愿的,请你和我保持距离。” 沉默了良久,身后的床弹了弹,有人默默起身,接着一阵衣物摩擦的声音。 “何小姐,你安心休养,我会命人送你回去。” 接着才是预料中的开门关门声。 他走了。 何卓婷这才呼出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慢慢地进入了睡眠。 这都是什么破事? 73. 第七十三章 昨晚之后,那男人没有再出现,取而代之的多了几个佣人照顾她起居。 等又养了半天,体力恢复了大半,何卓婷向其中一个看起来像领头的年长妇女道,“和你们老板说,我要回去了。” 年长妇女并无任何异议,点头称是,说马上安排。也可能她们只是按照指示,那人应该是同她们说过,并没有一直要拘着她的打算,很快就替她安排好了接送的车和司机。 小胡接到老宅打来的电话时,他正跟着顾淮庭在国首总部大楼7楼高级别保密会议室里和国防部、财政部开跨部门闭门会议。 会议室没有对外窗户,华丽墙布上仅设嵌入式保密照明与应急出口,胡桃木会议桌为椭圆围合式布局,顾淮庭进来时,主位是空着的,其余副手按职位高低分别坐在主位左右两边,见他进来霍地整整齐齐都起了身,他一坐其他人才坐了下来。 会议中间,小胡出去接了个电话,等他接完电话回到会议桌,凑到顾淮庭的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她回去了。”说完他看顾淮庭颔首,面上平静地看不出喜怒,但无人察觉的是他那只拿着报告资料的小指往里勾了勾,小胡看了一眼后便收起了想打探八卦的心思,很快又正襟危坐地开始听汇报。 …… 出门前佣人强制给她眼睛上绑了遮光的黑色布条,身边多了两个高大的保镖,一左一右扣住她的肩膀,使她失去了行动自由,等她上了车后座,驶出一段时间,身边似乎是押送她的保镖解开蒙在她脸上的黑布条,车也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接着和她一起在后座的保镖下了车。 后座再也没有别人,回去路上,何卓婷又小睡了一会,等司机停好车叫醒她的时候,她才发现已经到她校门口了。等她就要伸手去开车门,司机从驾驶位上拿过一只白皮信封交到她手上。 何卓婷一猜想信封里的东西,脸一时煞青,很快她脸上堆满怒气,僵持着不肯去拿,司机转着身姿势有些别扭,开口督促道,“何小姐,这是你的物品。” 一听是自己的东西,意识到会错了意,她脸一红,急忙抢了过去,急匆匆就下车就走。 她在车上的时候还没注意,等下了车,才发觉周围进出校门的同学们正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她转头去看正在启动离开的车,她才恍然大悟。 银顶黑身加长款,车牌号DOS000.102,一看就是政府公务车,这也太扎眼了。 “卓婷!” 这一声喊叫,何卓婷听出是谢俊的声音,他就在她背后的方向,估计还有些距离,声音被风吹散了些,不大真切,但她还是听出来了。 一转身,谢俊朝她奔来,一改往常的矫健,还有些失去力气的虚弱,在他身后跟着跑来两个黑衣男子,奇怪的是谢俊像是为了不被身后的人追上,咬着牙加速朝她这里跑来,看样子是来抓谢俊的。 在看到不远处突然开来一辆黑车子停下,车窗摇下半道,里面露出一个熟悉的男人的脸,正是谢正提,她突然脑子预感,谢俊被他老爸关禁闭了。 她看着谢正提,他也看着她。 他们就隔着半条马路,一个眼里飞刀,一个泰然处之,遥遥相望。 谢俊跑过来,没控制好力道,撞到她身上,何卓婷被撞得险些踉跄,但她幸好稳住,面无表情地伸出一只手将他接住,任他的头靠上她娇小的肩膀,还能听出他声音里的虚弱,“他要逼我和别人订婚,卓婷,我一直没忘,我答应过你......” 他贪婪地嗅着她脖颈间的香味,恋恋不舍,又像讨要奖励的小孩,“等我赢了我爸,等我回来!” 没等到她的回答,谢俊就被拉走了,两个高大威猛的保镖架着他离开,塞进了谢正提的车里。何卓婷双眼瞪着,看他车窗一点点合上,看那张可恶的脸渐渐消失。 她捏紧了手里的白色信封,信封卡卡的发出纸张被捏变形的声响,在她手里露出原本的形状,硬邦邦的触感,原来确实是她的手机,他们没经过她同意,就把她送给了当权的陌生男人,为了不让她有一丝威胁到他们的可能,还搜走了她的手机。 欺人太甚! 她知道,谢正提在车上还一直拿上位者高高在上的目光看着她,她恨得牙痒痒眯起双眼,对着合上的车窗玻璃用唇语说:“你等着!” 何卓婷现在怒急攻心,原本大病初愈的身体恢复了不少体力,现在一见到谢老头就更气了,炸得她脑袋嗡嗡作响。 她病急乱投医,先是给赵攸县打了两通电话,没人接,接着她冲进自己寝室,在柜子里胡乱翻找,在一只粉色小手包内,找出了当初成泽瑞给她的名片。 ...... 时隔数月,再次来到成泽瑞办公室,空气中飘荡着咖啡的浓香。 她一坐下深褐色牛皮会客沙发上,冰凉的触感,霎时让她恢复了点理智。 成泽瑞一身浅灰色西装,他手里拿着秘书替他泡好的黑咖啡,就坐在老板椅上,背靠椅子,一派慵懒自得,他打趣地看着她,等着她先开口。 何卓婷清了清嗓子,“我想找你帮忙。”她说完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地上下来回摩挲了几下。 成泽瑞看她一副正襟危坐,一改以往的狡黠的模样,他忍不住想要去逗她,他从椅子上起身,慢慢踱步到她跟前,眼睛也不离她身上,那一步一步,踩在他心上,离她越来越近了,他想起接到她电话的时候,就感觉等这个电话真的等了很久,心里突然闪过一丝激动雀跃心情,就跟现在一点点靠近她的时候一样。 他想,这肯定是为了即将要打老赵脸的时刻到来的激动。 “等等,让我来猜猜,你想要让我帮什么。”成泽瑞一边带着惑人的语调说着,一边就要往她身上靠过去。 “我猜你是想让我……帮你对付老赵?”就在他的脸不断在她面前放大,鼻尖就要碰上,何卓婷冷冷地伸出手,将一根食指抵在他肩头,阻止了他进一步的靠近。 一开始何卓婷是还有些紧张,但看到成泽瑞一如既往的不着调的模样,她的那一层紧张突然就消失了。 “你想怎么惩罚他?” 听他这么说,她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不说话。 “你不想对付他了?” 何卓婷摇了摇头。 不是赵攸县? 成泽瑞对上她沉静的眼睛,忽然觉得眼前的女孩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了眼那根葱白私的手指,尖锐的指甲正毫不留情地刺进他肩头的肉里,他抬起脸,继续对上她的眼睛,想看进她眼底,搅起她一汪清水。 随后他的手握了上去,将她那根细嫩的手指用男人四根骨节分明的手指牢牢包裹住,一边慢慢地将她手指拉到他嘴边,一边拿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嘴唇贴了上去,还伸出舌头来舔她的指尖,细细密密地亲吻着。 自己的手指指腹触碰到一片柔软,何卓婷惊得霍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但她的手腕却被人用虎口掐住不能移动分毫,食指被他放进口唇之间,开始不轻不重地吮吸。 放在往常她肯定像甩恶心的虫子一般将他甩开,一开始她是被这冷不防的触感吓到,但此刻她只是低头平静地看着他亚麻发色的头顶。 她突然想起成泽瑞过去对她的种种,诱惑也好,胁迫也好,花言巧语也罢,甜言蜜语也罢,皆做不得数,当不得真,但看着男人在面前演戏,给她带来的体验,就如影视作品里请演员表演一番,换一个角度看怎么不会是一种愉悦心情的享受? 男人皆可为她所用!不是只有男人才会逢场作戏。 何卓婷嘴角一勾,缓缓弯下腰,用另一只手轻轻勾起他的下巴,迫使他停下嘴上的动作,好让他抬起脸来。 何卓婷这才仔细端详起他的脸。 剑眉星目,却又眼尾细长,眉目风流,眼里水波潋滟,唇红齿白,好一张妖孽的俊脸。 她拍拍他的脸颊,淡淡地从她口中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你~好~贱~啊~”抬头望着她的男人身形一顿,他还西装革履地坐在沙发上,成泽瑞睁大眼睛,呆傻愣住了,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就在何卓婷以为他听到如此侮辱的话必定对她恶语相向甚至对她暴力也说不定时,闪神片刻的他突然在脸上绽放更具邪而魅惑的笑容,直引人犯罪。 “要么你再多骂我几句?”说着凑过来另外半边脸道,“要么这边也拍我几下?” 他那一脸贱贱又很受用的没出息样,把她逗笑了。 果然人至贱则无敌。 “放手!”命令地一喝,就看他真的放开了手。 “说吧,让我帮你做什么?”成泽瑞居然一改以往不着调,开始认真听她讲话了。 “我想让你帮我把人打一顿。” “谁?” 说出谢正提名字的时候,何卓婷又在这个男人脸上看到了一副看神经病的表情。 但失语片刻,随即成泽瑞又不可控制地哈哈大笑起来。 “何卓婷,我说你是疯了吗?”他顿了顿,原本坐直的身体往沙发背靠去,整个人懒散的坐着,一只手搭在了靠她这边的沙发背上。 “谢正提是州长,又不是阿狗阿猫……”一个想法在他脑子里一转,“哦,我知道了,打狗看主人,你是直接寻仇打狗主人!” 连声称赞道,“好,有意思,有意思!” 何卓婷心想,想必他看她是疯子,他自己没多好到哪去。 她才不会和成泽瑞说她和谢老头真实的恩怨。 “我帮你,那你换什么给我?” “你提。”何卓婷现在反而不怕失身的可能,别的什么都可以,只要不噶她腰子。 成泽瑞盯着她一副条件随你开的大方模样,可一想到她实际上什么都没有,还敢装豪爽装大款就想笑。 突然想起,前几天他和朋友在海纳百川喝酒玩乐的时候,他那个前几年从国外回来接手家族传媒集团业务的老朋友拿着酒杯说的烦恼,最近他们一直盯了很久的F国石油爆炸新闻却始终拿不到一手新消息,对瑞凯能源口风太严丝毫不透露任何消息感到头疼。 要怪就怪自己老爹管不住自己老二,到给他弄出弟弟们来,为了和其他兄弟竞争继承人之位,擂台已经打得白热化了,急需做出成绩巩固位置。 而他手下的那家NBB新闻,专注政治和社会性报道远不如其他几个兄弟娱乐媒体公司来的收益快且易出成绩。 成泽瑞没直接说换什么,而是拿出手机在通话记录里一翻,很快就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安迪,有个亲戚家小孩要我帮她来说说,想找个电视台实习一下……对对……哦……最苦最累没事没事……你们最近不是在跟F国油田爆炸新闻一直没拿到一手……晚上海纳百川我请客具体见面再说!” 挂完电话,何卓婷问,“你电话里亲戚家的小孩不会说的就是我吧?你不提要求反而帮我找电视台实习机会,你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要做善事补偿?” 成泽瑞在她出声前已经挂了电话,他看她一顿输出,将手机往边上一扔,金色手机在咖色牛皮沙发上撞到后又翻了个跟斗。 “你想错了,我可不做善事。”说着他站了起来,一起身,他的身高比她高了一个头,上前走上几步又想去贴着她。 何卓婷也不恼,就看他往前近到她跟前来,几乎是贴着她而站,但她就是不躲不避,冷漠地看着他。 他低下头来,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战地灾地记者助理,可是会要了命的,又苦又累,你敢应下吗?” 她挑了挑眉不说话。 “你现在可越来越勇了啊!”成泽瑞嘴里说着瞧不上她的话,眼神却流露着欣赏。 他怎么觉得现在她这副又叼又冷酷的德性让他…… 好上头! 只是没想到,成泽瑞和她交换的条件,不只是单单做一个可能会丧命的灾地记者助理那么简单。 他还有一个任务…… 74. 第七十四章 学校食堂就在两栋教学楼之间,每次到了饭点就变得吵吵嚷嚷,一群又一群的人往里赶。 何卓婷跟着她们排队打了饭,来到一张靠近窗户边上的餐桌落座,学校食堂挂壁电视屏幕里还放着新闻,是一则关于原油储备地的报道。 周围人叽叽喳喳说着什么,何卓婷低头吃着盘子里的油焖茄子,她还能尝出茄子里放了一丁点的辣椒,一入口就有无数小针扎向舌尖,辣味弥漫整个口腔。 “凯瑞能源在F国的油田爆炸事件,已过去四天,目前抢险救灾工作已经取得阶段性胜利……” 凯瑞? 何卓婷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去看电视机屏幕,她发现自己并没有听错,新闻里说的正是赵攸县的那家凯瑞能源公司。 所以她给他打电话没接,他是去F国现场救援了? “卓婷,你这几天缺勤率也挺高啊,上完英语补习班就不见人影了,去干嘛了?”舒洁刚还在和她旁边的赵雪翠聊天,不知怎么就扯到她身上来了。 赵雪翠刚把炒蛋吞了下去,见她一脸茫然,解释道,“我们刚刚在说要怎么给青青去请假,小洁这才问你。” 她去干嘛了?她被人掳走了,还和一个男人…… 当然,这些她不能说。 “我通宵打游戏去了,青青怎么了??” 舒洁和赵雪翠两人对了对眼,舒洁拉着赵雪翠凑过来,一手挡在嘴边,轻声说道,“你这几天不在,青青和那个谁分手了。” 分手了? 何卓婷瞬间明白了原委,失恋需要时间,刚分手那会戒断有多痛苦,她也是明白的。 “姓严的真不是个东西,天天只知道打游戏,一开始她们就为这事吵架,再后来发现他收了小师妹一起打游戏,带着带着一来二去的就见了面好上了,就要和青青分手!”舒洁说着说着被气得将一双筷子插进了碗里,恨不得那碗里的米饭就是严渊被开膛剖腹。 以前她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也没尝试过和这么多人一起集体活动,而现在身边一直有人在,热热闹闹的气氛,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 何卓婷听着幽幽地叹了口气,“早点认识男人的见异思迁也是好事。” 赵雪翠听懂了,她朝何卓婷点了点头,表示她理解。 估计在她们眼里,自己也是一个受过情伤的女子。 不知是谁问起谢俊这几天也没来上课,被何卓婷打马虎糊弄过去了。 因为失恋,王青青在寝室里以泪洗面不去上课,因为这原因去找老师请假,估计也不会同意,最后她们几个讨论出了结果,打算轮流替王青青喊到。 舒洁问赵雪翠看她们谈恋爱这么辛苦,还要不要找男朋友?赵雪翠说她要认真学习,等毕业了考公职,其他暂时不考虑。 听她这么说,舒洁眼神闪烁了一下,便扯开了话题。 …… 几天后,成泽瑞给她寄来的信封到了,何卓婷去学校门口的快递驿站里拿,刚翻找到白色的文件封,成泽瑞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照片看了吧?怎么样,说是十天内,我没骗你吧!” “还没看。” “那你看了赶紧拿上证明去请假!安迪他们新闻台第二组马上要出发了。” 挂上电话,何卓婷才撕开白色文件封的封条,里面放了一张白色的证明,落款处盖了NBB新闻中心公章。还有几张黑漆漆的照片,不仔细看看不出拍了什么东西。 有一张,整张照片里,是一个放大了的男人藏青色西装袖子,露出的手腕处带了一只百达斐丽的手表,手抬着遮了半张脸,额头冒了干涸的血迹,十分狼狈,看起来像是谢正提。 回寝室的路上,何卓婷心情十分舒畅,步子迈得轻快,她先去找了学生处的辅导员请假,她把这张证明交给辅导员李枚的时候,他抬了抬厚重的黑框眼镜,冷淡地婉拒道,“你这要批2个月的假,我这没这个权限。” “李老师,那我应该去找谁?” 学生处是一间能容纳6人的集体办公室,其他几个辅导员都不在,李枚坐在自己离门最近的隔间里,他的办公桌上还摆着几个卡通手办。 他把放在他桌上的那张NBB新闻集团开的证明纸用手推还给何卓婷。 “你去找组长吧,哦,不过,他现在不在办公室,明天再来吧!”李枚说完,就开始在电脑上打字,便不再理会她。 看来是下逐客令了。 何卓婷知道,学校有学校的制度,不管辅导员是何种态度,有的人热情肯跟你多解释几句,有的人不愿意多费口舌,也都是正常。 “好的,谢谢李老师。”何卓婷不再多说什么,拿了李枚办公桌上的证明就离开了。 在她离开后,李枚朝 她离开往门的方向,用鼻音轻哼了一声。 一出了学生处办公室,何卓婷给成泽瑞打了个电话过去。 接着,她就接到了副校长叫人打来的电话。 她并没有离开,而是等在学生处这栋楼的一楼花坛处,底下有几块小石头,她百无聊赖地用脚尖将他们一一踢开,石头骨碌碌滚到了别处。 再次上楼,还是学生处的办公室门口,门开着,她象征性地在门上有礼貌地敲了敲。 办公室里还是只剩一人,那人正是刚才拒绝她的李枚,此刻,他听见敲门声,立马从自己的办公椅子上站了起来,还没等她说话,便脸上堆满了笑意,抢先说道:“能去新闻头部公司实习,多好的机会,好好干!” 说着他把写好的请假条交到何卓婷手里,态度转变的十分丝滑。 何卓婷只能嘴上说了声谢谢,又被他“热情”地送到门口。 回到寝室,她只说自己请了两个月的假,去一家公司实习,其余的也没多说。 赵雪翠看她蹲着着正在收拾行李,还塞了好几件夏装,疑惑地问她,“你这是要出远门?” 舒洁从上铺床帐里探出头来,瞧见她正把行李箱合上,拉上拉链,顺着赵雪翠的问题继续问:“你实习的公司在外地啊?怎么不找一家本地的就好了。” “对,我是要去外地。” 这国外也可以勉强算作外地吧。 王青青也开始去上课了,只不过整个人依然很憔悴,倒是严渊一副红光满面的样子,气的寝室里其他几人愤愤不平。 何卓婷想,这估计就是同班同学谈恋爱的不好之处,分手了还要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膈应。 还好撬墙角的女的不是班上的…… 她突然想到自己撬了谢俊,前女友就是班上的莉娜。 …… 早之前何卓婷就把护照拿去给了NBB公司统一办理,和她接洽的是第二组后勤保障工作的人员,叫季晓东,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土黄色的工装服,人倒是挺友善的。 因为她是实习生,二组团队成员里很多人都挺诧异,为什么会让一个大一在校学生一起出发去F国参与油田爆炸新闻线索的追踪报道。 不过组长说了,这是安总的意思,大家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什么猜测的都有,也各有各的打算。 75. 第七十五章 飞机降落F国机场,紧接着又跟着组里乘坐吉普车前往营地。 还没来过F国的何卓婷一开始满眼新奇地看着车窗外一路上的异域风情。 他们的吉普车努力绕着地上的坑洞,却总会在一不留神时,掉进一个又一个弹坑里,跳进跳出。 扛摄像机的沈长明看了看她,眼里不屑道,“这么大只行李箱,你以为你是来旅游的吗?” 何卓婷听见他的话,也不反驳,只能一直扶着自己的行李箱,憋憋嘴继续看着车窗外。 沈长明见她不理人,好像一个拳头打在棉花上,力气没处发,手指摸了摸粗糙的下巴,只得嘴里哼了一声,也不再多说。 车子越往前开,窗外风景变得越来越触目惊心。 一滩又一滩水坑臭气熏天,成堆垃圾正在燃烧,高高地堆叠在一起,火焰和灰烬,张牙舞抓。 过了很长时间,车子停了下来,何卓婷一看车窗外的景色并不像到达目的地。 而是被两个橡胶轮胎,一堆木料拦住。 两个当地警察,手里还拿着红树枝条,挥舞一番,等车停下之后,凑到驾驶位同驾驶员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司机似乎习以为常,从车里储钱兜里拿出了几张F国的纸币给了那两个警察,他们接过,朝后退开几步,把路让出来,车才继续启动上路。 来的这几天,何卓婷跟着组里成员,不是往救援医疗中心,就是往海岸救援队那边跑,他们自顾不暇,自然并不理会她们。 而凯瑞厂区大门一直闭门不见。 一开始的新奇逐渐消失,除了忍受让人窒息的热带闷热,还有随之而来的等待中焦躁和不安。 安全区是一片大大小小数几十个集装箱组成的地方,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怪味。 他们二组随行一共8人,驻扎在安全区的集装箱营房,男女只用一块帘子隔开,按照管后勤的说法,这对他们经常冲在救灾、战争一线的新闻组来说,已经是很好的条件了,至少集装箱密不透风,不用半夜挨冻。 油田位于F国南区,这里属于贫民窟,地价低而广,路面并没有修成水泥路面,而是黄土地,每当车辆驶过都会压出一串轮胎印记,干燥时风沙尘土飞扬,像一层透不过的密闭罐头,铺天盖地地朝人追来,要是碰到下雨,走过这儿的地面,泥水溅的裤腿上都是。 “大家停一下手里的活,救援队让我们傍晚前就把这间集装箱腾出来,要给新增援的部队。”从外头风风火火走进来一个人,她是新闻二组的组长阮静怡,喜欢把马尾梳得高高的,她的讲话语速极快,噼里啪啦往外掉,此刻正催促着他们开始收拾行李和工作物资。 等收拾的差不多了,后勤保障工作的大哥,招呼起大伙一起把几只用塑料胶带封起来的黄皮纸箱拿到新营房。 “对,我们互相帮助一下,新地点离这里有点距离,小婷,这些你一起来帮忙拿过去吧。”这话是组长对何卓婷说的。 沈长明抱着几只大箱子从她身前过,阴阳怪气道,“果然是娇小姐啊,啥事都不会干,不会这几只小孩子都能拿的箱子,也拿不动吧?娇生惯养的,可没人伺候你,干嘛要一起来啊!” 阮静怡撇了一眼阴阳怪气说话的沈长明,脚一抬,就朝他小腿肚踢上一脚,“滚一边去!” 何卓婷朝她友善地笑了笑,也不多说什么,把地上的那几只小箱子叠在一起,然后抬起来,她朝沈长明离开的方向走去。 箱子体积小,重量却不算轻,三只箱子叠在一起,也足足有半人高。 她只能走几步,探出头看几眼,确认前方没阻碍物便继续往前走。 突然,前方人声沸腾起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还来不及细看,脚上踩着一个硬物,趔趄着往前冲去,三只纸箱被甩了出去,因她一心想着护住纸箱,没来得及用双手支撑,整个身子以非常狼狈的姿势,趴在了泥地里,紧接着脚底心上传来一阵刺痛。 她从地上半起身,看到远处沈长明那两条支在地面上的细小裤腿越移越远。 目光收回,她才注意到自己身旁似乎整齐地立着一群人,余光里是一水的蓝色制服。 身后便是凯瑞能源厂区大门。 原来她不知不觉走到了他公司厂区门口。 这时,有一个男人慢慢朝她这边走来。 来人穿了一双黑色皮鞋,只不过因为走过几步的原因,原本光亮的皮鞋上沾染了些许灰尘,他弯下腰,伸出一只手来。 何卓婷一眼便认出这手的主人,没有过多的矜持和扭捏,她头也没抬一下就大方地伸出手,将手放进他宽大的掌心上,很快就被他紧紧捏住。 她想借力站起来,但只稍一动,右边脚底心便立马传来钻心的痛感,那块木板像是黏在了她鞋底。 “赵攸县,”何卓婷抬起头看向他,水汪汪的眼睛里似乎泛起了雾。 她咬了咬嘴唇,“我动不了了。” 赵攸县那双渗着冷意的眸子看着她,却又忍不住移到她唇上,那咬住的唇畔掐着嫩,他迟疑片刻,撇开了眼,冷冷淡淡道,“活该。” “你来干什么?”说完见他蹲下身向她靠过来,作势想要将她抱起,可就在两人之间距离靠近,都能闻到彼此的气息,他突然放开了她,霍地站起身。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何卓婷,嘴边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很快便掩盖去,对旁边的人道,“带她去医疗中心,处理一下。”说完他便不再管她,顾自己和那群警卫队的人一起走了。 何卓婷瞪大了双眼,讷讷地被人扶住,旁边那人蹲下身观察了一下说,“是块拆下来废弃的木板,估计是有钉子,扎进鞋底了,我叫人拿副担架来。” 看他跟着一群人越走越远,何卓婷忍不住咬住牙齿,随即面色恢复正常,和身边上的工作人员道了谢。 等另一个工作人员过来,两人一起将她抬地往医疗中心。 还没走几步,又跑来一个人,帮她拾起了地上的纸箱,问了她方位,按她指明的方向,替她将纸箱送了过去。 这男人还是安排的妥妥帖帖。 医疗中心里。 里面躺着几个局部烧伤的患者,他们用白色纱布包裹着自己的伤口,是半坐是平躺,都一副劫后余生死气沉沉的模样。 医生替她拔了鞋底的木板,那根破旧的木板上有一根又粗又长的钉子,已经锈迹斑斑,钉子上还有她的血迹。 “你这得打破伤风针了。” 何卓婷朝他点点头,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赵攸县这算是对自己的关心? 却又生气着要和她保持距离? 很快她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好了,但是行动还不是很方便,她此刻只能坐在病床上,这里时不时人来人往。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朝她这边走来的脚步声。 那人走到她跟前站定,她低着头只看到地上杵着两条黑色西装裤腿。 “说吧,你来这作什么?”男人声音里带着一丝让人能轻易察觉到的警惕。 他身后是一盏照明灯,高大的身躯带来压迫感,阴影笼罩着她。 她一时没了借口,垂在床边的手捏紧了床单,只听见自己胸口,心跳声砰砰砰直响。 但很快,她平息了下来。 什么理由都胜不过这个。 “如果我说,我是为你而来,你信吗?” 赵攸县弯下腰来看着她的眼睛,似乎想在她脸上看出点破绽。 何卓婷立马屏住了呼吸,被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她像是无法接受继续被人盯着看,局促起来。 “你爱信不信!”她推了推他的肩膀,示意他离开。 得到满意答案,赵攸县直起了身子,态度缓和了一些,“别乱跑,怎么来就怎么回去,这里不是你来玩的地方。” 何卓婷心里松了口气。 “我不回去。” “这里又苦又脏,到时候别哭。” 等他走远,何卓婷朝他离开的方向,眯起了双眼。 她突然想起来,这个小动作,还是向他学来的,一开始是觉得这是大人们的表情,后来,却是越用越习惯了。 等她一瘸一拐回到新的营房,这间集装箱比之前那间更靠近灾地,空气里的怪味更浓了。 一撩帘子,里面所有人齐刷刷地朝她看来,随即,沈长明和另一个男同事一起朝她走了过来,沈长明开口换上了关切,“听说,你脚受伤了?快来坐下吧。”一边说着一边替她拿来了马扎。 这个男同事是个年轻人,戴着一顶鸭舌帽,他递上一只纸杯,里面盛了热水,她客气道了句谢谢伸手接过。 “刚刚帮忙搬来的人说他是凯瑞能源公司的工作人员?你和凯瑞的人认识?”说话的人是沈长明,他的语气里带着向她确认的急切,一改之前的咄咄逼人。 何卓婷不接话,一副置若罔闻的样子。 带鸭舌帽的男同事瞧出何卓婷不想搭理,甚觉尴尬,他用手肘推了推沈长明,却听他不依不饶道,“你推我干嘛!我有说错吗,不然怎么忙前忙后的帮我们?” 何卓婷双手握着纸杯,面容平静地吹着杯子里的热水,“也许可能是见义勇为呢。” 沈长明哑言。 这些天,她一直在室内养伤,钉子扎进她脚底心,一开始疼得走不了路,等过了几天以后,伤也快好了,不影响走路。 “快!外面伤员家属闹起来了,据说凯瑞老总被人捅伤了。” 何卓婷听闻喉咙一紧,她赶紧放下手里的笔记本电脑,“他在哪?” 进来传话的后勤人员季晓东见大家面面相觑,有些摸不着头脑,指着一个方向,“在……医……” 话还没等他说完,何卓婷已经急急忙忙地走了。 瞧她那副急切的模样,很多人都猜她和凯瑞的人关系一定不寻常。 沈长明立马扛起桌上摆放着的摄像机,督促道,“还不快跟上!” “跟上干嘛?”立在一旁的鸭舌帽男同事疑惑地问。 看不得自己徒弟这蠢样,沈长明手一伸,打在他的鸭舌帽上,“笨啊,阮组长叫老季来传话,有料来了。” 76. 第七十六章 凯瑞公司,伤员家属,被捅…… 何卓婷脑中闪过那天在医疗中心里,看到的那几个伤员的画面。 他应该就在医疗中心。 何卓婷直奔门外,突然心跳加速。 快到医疗中心方仓门口,果然里面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正愁无法靠近,从身后走来一支海岸警卫队队伍,他们手持枪支,前头有人从外围轻松地开了道,何卓婷立马跟在最后一名警员后面,从人群里挤了进去。 一直到最里面,她才看清里面的情况。 带头的一名警员人高马大,制服的颜色是不同于其他队员的深蓝色,其他的警员都听他的指挥,他是刚被任命为国家指挥官,统一指挥联邦、州和企业力量的海岸警卫队上将,他叫两名手下立刻制服了拿着刀的中年男子。 持刀者,满目绝望,咬着牙,全身发抖。 戴卫上将说着英语,对身边穿着高档衬衣的男人关切道,“赵总,您伤口如何?” 赵攸县用手捂住右手手臂,鲜红的血从他指缝里流出来,地上一滩血迹。 他朝他摇摇头,示意他没事。 “还我儿子!你们这群吸血鬼!你还我儿子!”中年男子全身黝黑,他用当地的语言发出咆哮,他还想冲过来,手里的刀上都是鲜红的血迹,两只手因大力挣扎,手臂布满了青筋,他已被警卫队控制,挣扎无果,只能在哭腔中渐渐失了力气。 周围众多当地民众纷纷议论,偶有几人在人群中啜泣,估计都是痛失亲人的当地人。 “我们凯瑞虽作为炼油生产企业,而负责采油的奥特雷公司是直接责任人,他们目前不在现场,但我们凯瑞一定会竭尽所能帮助大家。” 赵攸县身边的一个黝黑的年轻男子正把他说的话用当地语言表达出来。 “你会帮我们什么?会给我们赔偿金吗?” 人群里突然有人用一口流利的英语说道。 “对!我们要赔偿金!”有人用了当地语言。 “给我们赔偿金!” “赔偿金!” 人群里一时间都纷纷抗议。 何卓婷这时才注意到,自己身边站着同事,而最初说话的声音也是从她们这附近传出来的。 她下意识去看向赵攸县,而此刻,他也正看着她。 随后她便听赵攸县说,“会的,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等他身边的翻译将他的话传达给在场的所有人,人群里又开始猛烈地讨论,一声高过一声。 赵攸县被人扶着往里去,临走,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和身边几个工作人员交代了几句,朝她这里深深地撇了一眼。 阮静怡在外围背对着站立,沈长明肩膀上的摄像机正对着疏散的人群和视频中间的阮静怡拍摄,她正在播报新闻。 “凯瑞能源首次和伤员家属见面,一名伤员家属因情绪激动拿刀刺伤凯瑞总裁赵攸县先生,场面一时难以控制……” 在场有穿着黑色西装的工作人员挥散人群,有穿着蓝色制服的警卫队队员维持着疏散秩序,还有一个工作人员朝她这边小跑过来。 “你们好,请问是记者朋友吗?” 沈长明拿下肩膀上的摄像机,正要回话,却被阮静怡打断,她朝何卓婷努了努嘴,示意他不要多嘴。 “我们总裁请这位女士稍后去我们集团总裁办公室见面详谈。” 何卓婷当即心下有了计较,朝那个工作人员点点头。 让人意外的是,说是邀请的是她,却也让她的几位同事一同前往。 凯瑞能源公司的厂区原本是被一扇巨大的红色铁门将外面与之隔绝。 随着大门一开,厂区内的布局直扑眼前。 粉色的墙体高耸,拦住的地方足足有4个足球场那么大,里面各种工业化炼油生产基础设施齐全。 她们从围廊往里走,步行许久才到了生活区。 身边的工作人员一一替她们介绍,要是一路上有人拿起照相机拍照,也并不阻拦。 这时,厂区中心区域有一辆观光车驶过,身边的工作人员立马站定立直,目送观光车远去。 “我们员工平时一般都会坐厂区观光车,这样便捷又方便。” “那你怎么不给我们也坐一下观光车?还费这么多时间走路。”沈长明愤愤不平道。 刚还在自豪地介绍的工作人员听他这么说反驳道,“你们不需要参观吗?” “还拍这么多照片。”工作人员小声嘀咕道。 “诶,你……”说着沈长明就要走过去和他理论。 他被阮静怡拉住,收到组长警告的眼神,他扯扯嘴,不再说了。 何卓婷看了他一眼,“让我们步行参观,也是你们赵总吩咐的?” 工作人员愣住,随即点点头。 她鼻子里不易察觉地哼了一声,转头环顾一圈,仔细去看了看厂内环境。 这么一看,这么大的厂区确实要花不少钱。 她对陪在自己身边的工作人员和煦地微笑着,只是这笑意不达眼底,“你们赵总可真煞费苦心。” 等她们一群人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时,已过去了不少时间。 总裁办的大门敞开着,似乎是有人知道接下来会有客到访。 里面还有别的人在说话,是个男人的声音传出来,“我说让你别去别去,这本就不是我们主要责任,该死的奥特雷他们一出事故就跑了……” 工作人员替他们敲了敲红木门,“赵总,她们人到了。” 很快里面对话被掐断,有人应声,是赵攸县的声音,“让他们进来吧。” 何卓婷进去的时候,赵攸县正坐在那顶宽敞豪华的办公桌后面,他的右手手臂上已绑好了绷带。 她蠕了蠕动嘴,没说话。 “赵总。”沈长明主动打了招呼。 “赵总您好,我们是NBB新闻的工作人员,我是记者阮静怡,特别感谢您给的这次见面机会,一直关注您在石油业的深耕与发展,今天想借此机会恳请您接受我们的专访。”阮静怡说得铿锵有力,态度不卑不亢。 “哦?这么说你们在场的都是来采访我,我公司的?”赵攸县挑眉,将身子靠向老板椅的椅背。 “那她呢?”赵攸县说完朝何卓婷努了努嘴。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她,说的是指何卓婷。 先是让她们参观他耗巨资建的炼油厂,再是当着众人的面要给她难堪,她很好奇,他还有什么招数? 何卓婷依旧不出声说话。 阮静怡其实对何卓婷的来历并不十分清楚,只是上级领导传达下来,二组要带她一起来F国。 而之前又瞧见赵攸县对她似乎早就认识,一时把握不好尺度,不知该如何应对。 沈长明抢话道,“何卓婷是个实习生,我们二组之前并没有她。” “这样……”说着,赵攸县从椅子上起身,慢慢踱步到她跟前,上下打量她。 食指大拇指捏住自己的下巴,一副沉思的模样,而后,缓缓地说道,“实习生?那我怎么知道她可不可靠,她在你们一个团队里,我怎么可 能把专访交给一个不知道可不可靠的团队。” 沈长明一听专访要交给他们,又听他说因为有一个何卓婷在,就有可能会泡汤,他瞬间就急了,“赵总,您别担心,她只是一个实习生,我们可以不让她参加任何形式的工作内容,保证不让她参与,您看?” 赵攸县听闻却还一直站在何卓婷面前,只盯着她看,她身体微缩着,看起来一副惨淡的模样。 他心下不忍,便收了继续想打趣她的想法,直说目的,“向我证明你们团队的专业。” “怎么证明?”阮静怡问。 “我这段时间,手受伤了,实习生还要从最基础的开始学起,这样,我勉为其难让她来我这做我贴身生活秘书,让我看看你们NBB企业员工靠不靠谱?” 其他人都不知就里,一脸茫然。 怎么突然就贴身生活秘书了? 手受伤又不是行动不便,靠不靠谱还要看一个实习生的表现? “咳咳咳……大哥……” 这时大家才注意到沙发角落里,还另外多了一个人,那人坐在牛皮沙发上,一开始看见何卓婷进来,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仿佛说不出话来。 但毕竟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很快便恢复如常。接着,就看到自家大哥又是威逼又是利诱,演了好一出戏。 他从沙发里起身,一脸笑意对何卓婷道,“想不到我们还能见面,你还记得我吗?”说着,他就要迎上来和她礼貌地握手。 “老五,别扯着没用的。” 伍睿司:“……” 他突然反应过来,收回了正要和她握手的手,意味深长地看了赵攸县一眼。 心里暗暗偷笑,这男人该死的占有欲! 阮静怡道,“赵总,容我们出去商量一下。” 沈长明急了,“这有什么可商量的,赶紧答应啊……”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阮静怡拉走了。 大家来到了外头,离总裁办公室隔了十几步的距离,转角处是一块空地。 “小婷,这去还是不去,得先经过你的同意。”阮静怡这话是对着何卓婷说的。 作为30来岁的过来人,当然不会把贴身生活秘书简单当成秘书工作,从一个同为女人的角度,她不能以命令的形式让何卓婷去做她自己不能接受的事情,尽管她是新闻二组的组长。 何卓婷看了一圈大家期待又迫切的眼神,她知道她们非常需要这次专访。 而她也需要这个接近他的机会,既然是他自己送上门来…… “我答应,但是我有条件,你们撤的时候必须叫上我。” 阮静怡听她这么说,心里有一丝难过,她扯了扯何卓婷的手臂,怕她太单纯不清楚真实情况,斟酌道,“他可是个成年男人……” 沈长明在一边急着叫道,“他可是凯瑞总裁,你们瞎想什么呢!” 意思就是,还担心人家会看上她?也不自己照照镜子! 何卓婷拍了拍拉在自己手臂上阮静怡的手背,好让她放心。 赵攸县见他们一群人重新进了来,他一直看着在人群里刻意降低存在感的何卓婷,语气温和,“商量好了?” “是的……可是,卓婷还只有大一,涉世未深,麻烦赵总不要为难……”阮静怡仍有不放心,刚想多说几句,却被赵攸县打断。 “确实,阮组说的没错,她初来乍到,也多亏在场的同事们对她照顾有加,谢谢大家了。” 阮静怡哑言。 其他人齐刷刷地朝何卓婷看去,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脸上都是震惊表情。 77. 第七十七章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从远及近,出现在总裁办门口。 来人气喘吁吁,“赵总,不好了,立管开始大面积漏油了。” 赵攸县和伍睿司互相对视了一眼,各自心里一沉,随即敛了刚才轻松的面容,“走,我们去指挥平台。” 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紧张的气氛,猜测起事件的严重程度。 “你跟我来。”赵攸县这话是看着何卓婷说的。 何卓婷憋憋嘴,跟上他。 她们新闻二组的所有同事都被安排在了凯瑞能源厂区的生活区宿舍里。 原本大家对他俩暧昧不清的关系有了各种猜测,一听说可以搬进来住,都默契地闭了嘴。 来到应急指挥中心,一进大门,里面二十多名专业家、技术骨干人员,十分焦灼地忙碌着。 大会议桌上,放满了图纸,杂乱无序,电子屏下还放着一架模型,是一个长条型的立管结构。 “情况怎么样?” 赵攸县大步流星走进会议室,立刻就有一名身穿白色工作服的专家走近,对着手上下属打印出来的报告,神色凝重地说道,“立管受拉伸,挤压变形,链接口与中段多处断裂,形成开放式泄漏口。” “一开始油井平台爆炸,燃烧36小时后沉没,当时已经发现溢流,其中有一个原因是我们技术人员在一个小时后才使用防喷器,错过了最佳处置时机,后面用吸油管直接抽吸也只是暂时稳住。” “排查出最主要问题是奥特雷公司之前用来封固管壁使用的水泥浆,没有经过测试。”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直接使用了。” 赵攸县只觉得浑身湿透,会议室里的空调打得很低,但也止不住他背后汗水直流,额头上也都冒着冷汗。 待他在位置上坐下,他朝另一个技术人员道,“去监测下,每小时漏油量。” “赵总,我们综合评估,建议海底泄漏口直接封堵,目前方案有两个,方案一,顶部封油罩直接封住喷口,方案二,向立管横截面倾斜注入重砖井液。” 伍睿司让阿姨们准备了咖啡、牛奶、绿茶,整整三人三大盘端了上来。 赵攸县最关心的一个问题,“这种方法,油井报废程度高吗?” 泄漏专家组听闻,一时有些难以回答,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很难保住。” 刚才去监测漏油速度的技术人员回来了,“赵总,目前海底漏油时速……”他小心翼翼地环顾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员,大家都安静地等着他最后的宣布。 伍睿司等的心急,催促道,“你快说呀!” 技术人员抬头,看了眼他,“每小时235桶油量。” 在场所有人听闻瞬间哗然,不过很快便鸦雀无声,一个个面容惨淡,表情凝重。 赵攸县起身,来回踱步。 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了。 “是,没错,我们正在努力想解决办法。” 他挂了海岸警卫队戴卫的电话,心情更加糟糕了。 何卓婷坐在角落里,她不时看看这个人,看看那个人,她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国家不同肤色的专家团队,此刻,她见到赵攸县表情严肃,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知道他正为公司面临的生死攸关的抉择而思考。 这样子的他是她不曾看到过的。 像个指挥作战的将军,又像运筹帷幄的领官,不管是哪一面,都让何卓婷深深感到惊奇。 这就是大人的世界啊! 紧张,刺激,又兴奋。 工作人员过来分饮品的时候,何卓婷都看了看,从盘子里挑了一盒写着一串英文字母的蓝色包装盒的牛奶。 掰下粘在纸盒上的吸管,啪嗒一声,吸管外的透明塑料膜破了,她顺手撕开来,将折叠吸管插进了银色圆形孔洞里。 只喝了一口,何卓婷好看的秀眉皱在了一起,砸吧砸吧几下,尝出舌头里一股古怪的甜味,就把牛奶盒放回了桌上。 国外的牛奶,甜的有些过分。 她又凑近了细瞧,盒身上写着“全脂牛奶”的英文。 赵攸县叫来了跨国企业法律顾问,“详细说说,责任追究。” 那名黑色皮肤的高大男人,穿着白衬衣和黑色西服,他一只手里拿着一只黑牛皮公文包,另一只手上拿着一叠工程和事故报告。 “按照本国法律,主要责任在采油公司和油井控制人也就是奥特雷公司,但是在应急救援中,我方因提供技术设备和设备操作的问题,估计要负10%-20%的责任,也就是说,清污责任上我们也需要负责,但现在问题是奥特雷公司……” 赵攸县朝他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说下去。 随后,他又让集团财务部核算了一下费用,各组经过好几轮研究争论,已经过去四个小时。 中间厂内食堂负责把中饭和晚饭一起送到指挥室,大家都是在会议室里解决的。 等他们讨论出最后结果,商定最终方案,已经是凌晨了。 留下几个监测员,和负责堵漏的专家组几个核心成员,其他人都去休息了,等时间到了再过来换班,这场石油泄漏的处置仍是一场持久之战。 等人走的差不多了,指挥室里即刻便清冷下来。 只有四名保洁人员进来收拾地上堆满的食盒和桌子上的杯子。 何卓婷趴在会议桌上,已沉沉地睡去。赵攸县走到她身边,站立着,一手插进西 裤口袋,就这么不忍打扰地看着她侧着的睡颜。 一名保洁人员把地上的食盒放进清扫推车里,又推着走到何卓婷的身边,就要去收拾。 赵攸县朝保洁人员微笑着说了句辛苦了。 “这盒牛奶满着呢,还要喝吗?这都没怎么喝呢,还整整一盒……” 保洁人员拿起来掂了掂,又放了回去。 赵攸县伸手拿起盒身,就着何卓婷喝过的吸管,咕噜咕噜,一整盒都喝完才交到她手上。 保洁人员怔愣地看看自己的老板,又看看睡着的女孩,最终看着手中的牛奶盒。 吸管上,留着一圈淡淡的口红印。 赵老板喝人家小姑娘喝过的牛奶? 她不是这个意思,怎么好让老板喝别人喝过的…… “下次,换个牛奶品牌,别送这款了。” 保洁人员听了更觉得莫名其妙了。 她只是搞卫生的,哪里能手伸到做采购。 何卓婷醒来的时候,眼前站着一个人。 她立刻瞌睡就醒了。 环顾四周,只剩下一组技术组和监测人员在盯着监控屏幕。 “你在等我?” 赵攸县一只手仍插着裤腿兜里,看着她一脸迷糊的样子,突然又心里不爽起来,“跟上。” 何卓婷跟了他一路,最终在一间豪华的套房门口站定。 “钥匙在我右裤腿兜里。” 很好,手受伤了,不方便拿是吧? 何卓婷知道,他这是在对她借题发挥。 她眨了眨眼睛,慢腾腾地朝他身旁走过去。 待她的手伸进他裤子口袋,两人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喷出来的热气,赵攸县没预料到,她缓慢又看似小心的举动,看在他眼里,就像任人待宰得羔羊,让他突然紧张起来。 他忍不住去细看她,一低头就能看到她低垂着的脑袋和颤巍巍的睫毛。 露在外面,白皙的脖颈,小巧的耳垂,这些他曾经都触碰过,用手或用唇。 赵攸县喉结滚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臂,面上青筋在黑暗里不被人察觉地暴起,似是强忍着什么。 这时,何卓婷早已从他裤口袋里掏出了钥匙,和他退开几步,似乎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专心地开起锁来。 “喂!你进来啊,怎么不动了?” 赵攸县定定地站在门外,突觉自己不能泰然自若,反而踌躇起来,显得很愚蠢。 而后,在他繁乱的思绪中,生出一丝恼怒和烦躁。 他此刻不再犹豫,快步走进了房间,砰一声,将门重重地关上。 伸手朝前一抓,一只细嫩的手腕被他扼住,往身后一带,他转身将她压在了门上。 78. 第七十八章 “长本事了啊,都来做战地记者助理了,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何卓婷被他钉在门板上,他的脸靠的极近,都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热量。 “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看她一脸不甚在意的表情,赵攸县冷然,“好好说话。” 真像一个家长的语气,可她又不是正在接受教育的小孩子。 “我就是实话实说啊,赵先生,虽然以前我们交往过,但现在你又是我谁?我们有什么特殊关系吗?我的私事也没有义务都要和你说吧,或者,你想知道我又上了几个男人的床?” 赵攸县只觉得,现在何卓婷那张巴巴的小嘴,总能跳出几句让他听得恼火的话,怎么能轻轻松松地说出这种话,他迟早要被她逼疯!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我们学校推荐的机会啊,你知道我学的是什么专业吗?哦,你不知道,也对,你都没问过我。我的专业是外交政治学,战地记者助理,专业多对口啊,你是我们学校的名誉校长,宋德国副校长,你肯定认识的吧?不信你可以问他!” “行,这个我自然会去问。”赵攸县盯着她那张无辜小脸,火气蹭蹭往上冒。 “那行,那你可以走开了吗?” 赵攸县僵持了几秒,“你就没什么想要和我说的吗?” 何卓婷很想回他,她确实没什么要和他说的。 “不是你说的,你是为我而来。”他提醒她,她自己说过的话。 “没错,这话是我说的……”何卓婷说完,在脑子里想了想,补充道,“为了你……公司新闻而来,也是一个意思。” “你!”他被她噎得哑口无言。 他缓了缓气息,声音恶狠狠地从他牙关里挤出来,“很好,这么想要新闻,那你得好好做我贴身秘书,工作得到我的认可才有拿到专访的机会。” 何卓婷一点也不生气,她抬起双眸看着他,对上他满是怒火的双眼,好笑地扯了扯嘴角,她突然觉得惹他生气这件事很有趣。 不过,想到自己来这的真正目的,转了转念头,捉弄他的恶趣味暂时给强压了下去。 “赵攸县,”她只唤了他名字,便不再说下去,只拿眼看他,似乎想要把他看进心里去。 她的那双水漾般清澈的眸子,黑色玻璃珠似的浸了清水,照着他的影子。 空气凝固,时间静止,空间里只剩他和她。 他突然想到,很久都没有抱过她了,他的臂弯可以一个拥抱就把她环抱在怀里。 脑中这突然浮现的念头,让他猛地心口狂跳。 赵攸县连忙撇开了眼。 何卓婷一直盯着他,见他动作,忍不住噗嗤一笑。 看吧,男人果然不经诱惑。不管老的少的,有钱的没钱的,都一个德行。 她还想再加把火,“我以为你是懂我的。” 他能懂什么? 当时在谢正提的家,她以谢俊女友自称,那般轻浮不自爱,是想让他为她嫉妒吃醋? 现在巴巴地跑来F国,来到他面前,又后悔所做作为了? 她以为她说自己跑过来就只是为了找他,以前她所做下的错事,就能一笔勾销? 可真是不自量力。 赵攸县脑子瞬间清醒过来,嘴边挤出一丝冷笑,“我不懂,我也不想懂你和谢俊是什么关系。” “是吗,但是你在吃醋呀。”何卓婷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装不过几秒,她双手抱胸,笑着看他,她真要被他的表现取悦了,她可不想就这样饶了他,“我和谢俊……” 他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心里一揪,转回头来看她。 “玩玩呗。” 她竟然把男女之事说得如此轻松,全然忘记了他之前对她所说的。 赵攸县猛地退后几步,转身站定,良久,才狠狠地呼出一口气,缓缓踱步走到窗台前。 窗外已黑漆漆一片,只有路口几盏路灯,明明灭灭,昏暗得照不清方向,外头是幽黑不见人烟的荒凉之地,此刻他的心里也一片荒凉。 很快,赵攸县恢复了原有的镇定。 在他看不见的背后,何卓婷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忍不住一翘。 他在窗前的沙发上坐下,幽幽地说道,“不是说,想要我公司的新闻吗?过来,替我换纱布。” “哦。”她答应的爽快。 看着她走近,低眉敛目,丝毫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赵攸县觉得胸口堵着一团棉花,“急救包在里面那只五斗柜里。” 何卓婷脚转了方向,顺从地往里走,果然在转角处,见到了那只樱桃木五斗柜。 赵攸县坐在白色牛皮沙发上,从他这里的角度,已看不见她的身影,只能在空气里听见抽屉被抽开又合上的撕拉声传来。 他猜她在找那只急救包。 “在倒数第二个抽屉里,红色袋子装着的就是。” 最后一声抽屉开合声结束以后,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她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身前。 “你……” “怎么?”赵攸县仍冷着脸循声抬头。 何卓婷低瞥他一眼,“你不脱衣服吗?” 怕他误会,她将自己手里拿着的红色帆布包晃了晃,“不脱,我怎么给你换?” “我手不方便。”声音里没有了怒气,这一激怒过后,顿感疲惫。 这几天他累极了,也困极了,连轴转了这么多天,是铁打的也扛不住。 他低头,看着何卓婷弯下身来,在他两只黑色西装裤腿中间,地上是一块羊毛大地毯。 她低眉敛目,全神惯注地将他衬衣纽扣一颗一颗解开,她的发尾不经意间擦着他的脸颊,痒痒的。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以为过了几个世纪。 他想到心里的疑问,开口问道,“你母亲叫冯清雅对不对?” 何卓婷正在帮他脱衬衣,抓着钮扣的手一顿。 又听他问道,“你父亲叫宗百堂?” 这人怎么又查她户口?是想找假的那个“阿雅”算账吗? 不过,告诉他也无妨,但凡告诉一个正常人,说她能回到20年前,会信?他只会说她脑子有病! 她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宗百堂和冯清雅生了何卓婷,那和他在20年前遇见的是何卓婷还是冯清雅? 他身上的衬衣被她脱了下来,为了避开他的伤口,她又是弯腰,又是左顾右看,他则是全然不动,任由她摆弄,他的手臂被她吃力地抬起又放下,她都显得使不上力一般。 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女孩,累的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地坐在他旁边,此刻专注地拆着他的手臂上的绑带。 何卓婷将最后一圈裹在他上臂的纱布拆下来,露出在臂上的刀口伤疤,那里新肉翻着旧肉,足足有一手掌长,血已经凝结了起来,但能想到一扯一动还是很容易裂开,这伤口看着有些深。 她先用碘酒在他伤口周围消了毒,又拆开一包新的纱布和绷带,替他换上。 做完这些事,何卓婷不小心撇到他一身结实的肌肉,不像年轻男孩的清瘦,而是成熟男人才有的伟岸和厚实。 她自己都没注意,抬手抚摸了上去,指腹下是结实又弹性的触感。 “你在摸什么?”赵攸县话虽这么说,但并没有去阻止她。 “你不是说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吗?那你怎么又摸我?” < p>“你又不吃亏。” 赵攸县哑言。 他瞪眼看她,胸口肌肉因喘气,一上一下地起伏着。 算了,想不通的问题,就别想了。 他打算把这个问题放一放,“既然你这样觉得,那就帮我擦个身吧。” 何卓婷朝他挥了挥手,态度敷衍,“你这么大块头,我要擦到天亮了。”她说完站起身,因久蹲的姿势,一下子直起来,都没发现脚都蹲麻了,她踉跄了一下,而后站稳。 赵攸县另一只无损的手牢牢握住她的手臂,才将她扶稳。 何卓婷挣了挣手,见他放开了手便道,“我替你去放热水,还是泡澡吧。” 刚才去五斗柜里找急救包,看到里面是美式复古风的浴室,里面还有个浴缸。 又是替他放好水,拿好换洗衣服和浴巾,走出浴室想去叫他,发现他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何卓婷轻手轻脚地走近,在他跟前站定,弯下腰,仔细去看他熟睡的脸庞。 他的脸刚毅冷峻,棱角分明,犹如山峦起伏连绵,就这样一个男人,眉宇间却还存着一起柔情,闭上眼,不说话的样子,有种人畜无害的错觉。 他定是累坏了吧。 何卓婷想了想觉得还是不把他叫醒了,拿了薄毯在他身上一盖完事。 这一缸热水只能她来泡了,不能浪费了水。 等她泡好澡,穿了他的一件原本替他准备的白色短T恤,又把自己用过的洗澡水放掉,清理了很久的浴缸。 何卓婷干完这些走出了浴室,就想往卧室走,路过沙发时,听见沙发上突然有了些动静。 “我怎么睡着了?”赵攸县把还盖在自己身上的薄毯拿掉,余光里,看见一个穿着白色T恤衫的人影,他转头去看她。 她穿的是他的衣服,一眼就认出来了,他那件棉质T恤衫穿在她身上,变得又宽又大,白嫩均称的两条腿露在空气中,隐隐约约的突起…… 赵攸县呼吸一窒,说话有些语无伦次起来,“不是说要给我泡澡吗?你怎么不叫我,自己却先洗了?” 何卓婷笑笑,不置可否,回转身去。 “你去哪?听见人说话也不理。” “给你重新放水。” 赵攸县等她放好热水去卧室拿干净衣服时,走进浴室,他开始尝试单手解自己的皮带,扯了几下,被一只手按住。 “说了我给你脱呀。” “这个不用。” “你自己不行!” “我……可以的。” “你别动!”她的手扣住了他的实心黄铜自动皮带扣,一开始还有些不得要领,但很快“啪嗒”一声,他的皮带口开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又不是没见过。”她一边说一边麻利地将他裤子退至膝盖,就要伸手去抓他裤头。 “何卓婷,你现在怎么一副......” 她听闻抬起头,皱着眉问他,“一副什么?你再扭捏下去,天要亮了,你是睡过觉了,我可困死了,给你洗完澡擦干穿好衣服要去睡了,好多事呢,赶紧,赶紧!” 赵攸县被她这番话噎住,他只能听从,勉强地松开了手,任由她摆弄,任由她眼神肆意乱看,时不时还要被她摸一把,美其名曰在替他搓背洗澡。 很快她像是失去了兴致,下手越来越粗暴,他感觉自己就像放进滚烫水里褪毛的猪,而她只想快速完成工作任务,下手毫不留情。 替他擦干,套上衣物,何卓婷累得全身无力,顾自己走进卧室,一头扎进绵软的被子里,只想睡觉。 “你先睡,我去指挥室了。”赵攸县隔了很远朝卧室喊了一声,没等她回应便走了。 何卓婷迷迷糊糊中,听见关门声。 79. 第七十九章 没人吵醒的一夜,一觉睡到天亮,柔软舒适的床,恒定宜人的温度,一时间把觉都给补了。 何卓婷睁开眼,眨了眨眼,看着稍显陌生的环境,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 她坐起身,双手撑在床上,手底下是丝滑细腻的质地,暗蓝色丝绸床单,衬得她的手更白皙了一分,旁边无人,想来赵攸县去了指挥中心就没回来过。 何卓婷伸伸懒腰,揭开被子走下床,她的行李被放在了卧室地上,她猜应该是赵攸县让人送了过来。 刷着牙,看着镜子里自己,何卓婷心道,果然,睡眠充足,皮肤都变好了。 这时,房间门被敲响,门外传来闷闷的说话声,“何小姐,我是厂里食堂的员工,送早餐过来。” 开了一点门缝,她接过餐盘,对人道了谢,就把门合上。 是煎包和豆浆,她的嘴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她在书桌前坐下,踮起脚尖点着地挪动转椅,一手拿起一只煎包,一手握着杯子,嘴里嚼着打量起房间的摆设来。 这个卧室是繁复别致的风格,墙顶都包了金,鹅黄色的烫花壁纸和橙红色系樱桃木的木饰面交相呼应。 一个厂区的卧室,也要装潢的富贵逼人。 等她吃得差不多,便从椅子上起身,在房间里走动消食。 窗户外,已不再是黑夜里看不清的一片,外头太阳正毒辣,照着一整片焦旱黄土地,偶有矮树枯叉东倒西歪地一直蜿蜒生长向天际,远处蓝色简易波纹铁皮房顶星星点点,那是当地人的家。 而赵攸县这个油厂占了很大一块地,室内有凉爽的空调,干净舒适的环境,用之不竭的热水。 明明只是隔了一堵墙就有了天壤之别。 何卓婷暗自摇摇头,心里暗啐,果然是资本家啊! 房间深处,橙红色柜子下镶嵌着一只深绿色的铁质箱子,红和绿的配色十分打眼。 让人忍不住凑近去细看,原来是一只保险箱。 何卓婷眼皮突然一跳,蹲下身来,绿漆面上有一小格银白色方格,拿手一移动,方块移到了左边,露出按键键盘。 密码是他的生日?还是什么重要的纪念日? 何卓婷朝键盘上的数字“1”试探地按了下去,随即发出滴的一声,随后她又按了几个数字,可就在想按后两位时,她突然想到,输错了保险柜是会鸣警声的,万一密码不是他生日呢? 她并不能确定密码是多少。 细长的手指迟疑了一会,便放弃了这一种可能,裸露的面板上还有一个圆形孔洞,想必这保险柜钥匙是圆形的,她默默地移上方形盖,恢复原貌。 …… 一走近会议室的门,里面就有人不停地在反复问一个问题,出油量呢? 进了门,指挥室里二十多人垂头丧气,赵攸县坐在会议桌主位前,一手支着下巴,陷入沉思,面无表情地沉默着。 伍睿司站在副位上,手里拿着座机电话,皱起眉头对着电话说完话,把话筒摔在座机上。 很让人意外的是,海岸警卫队十来号人和她们新闻二组的同事都来会议室了。 何卓婷进来去找昨天的位置,发现已经有人坐着了,她挪了挪,去了别处。 “哎,通宵设计的两个方案据说都失败了。” 在她旁边的是沈长明的徒弟,虽只用他俩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话,但仍被对面的阮静怡瞪了一眼,她压低声音斥道,“车徊,别多嘴。” 车徊朝何卓婷耸耸肩,抬手压了压头上的蓝色鸭舌帽,不说话了。 立在旁边的会场服务人员立马替她拿上了水和饮料,今天的居然是粉色纸盒的草莓牛奶。 她朝身边人的手旁看去,拿咖啡和绿茶的皆有,只是这草莓牛奶却只有她独一份。 何卓婷下意识抬头看向主位的赵攸县,他此刻并没注意到她注视着他。 戴卫烦躁地敲了敲桌子,“现在具体是怎么一个情况?没人解释一下?” 一时间气氛十分尴尬,没人说话,也没人走动,大家都静静地呆在位置上眼观鼻观心。 伍睿司朝项目总指挥孙平对了一眼,“孙平。”只叫了他名字,示意他汇报,孙平听懂了。 “好的伍总,目前,泄漏专家组提议的两个方案都失败了。按方案一,下放125吨大铁制沉箱罩住井口,但是海底低温高压形成冰堵,沉箱上浮了。至于方案二,立管横截面侧倾注入重砖井液,由于地层压力过高,泥浆被顶出,无法建立平衡。” “这么说,深海里石油一直还在泄漏?”戴卫紧皱眉头,不怒而威。 孙平不知如何回应,看了看对他问话的戴卫,又去看伍睿司。 “戴卫上校,我们已经上了新方案,安装LMRP帽盖,相信泄漏问题很快就会处理好。”伍睿司连忙接话。 “你们最好说到做到!”戴卫从座位上起身,“我希望十日内,把泄漏的问题解决,至少是降低泄漏量。”他说完,不留情面的又朝赵攸县说道,“如果做不到,到时候联邦政府要对你们公司进行立案审查,别怪我没提前通知你。” 赵攸县从位置上站起身,一脸不悦,“戴卫上校,最应该立案审查的难道不应该是奥特雷吗?” 戴卫知道自己的威压说得有些过了,缓了缓态度,一改之前的强硬,“我知道你们也很尽力,不过,没解决就是没解决,责任追究凯瑞还是逃不过的。” “如果真要起诉,那就按流程来吧。”赵攸县这话说得可真一点也不客气了。 突然有一人开口说话,“赵总、伍总,”还是之前的项目总指挥孙平。 偌大的指挥室里静得落针可闻,在场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孙平看到现场发来的电子报告,一时兴奋没注意到这边的剑拔弩张,但他此刻也不得不立马汇报,“控漏小组来报,已经将原油引至海面收集船,虽然有旁漏,但已控制且回收约60%的泄漏量。” 戴卫松了一口气,他可是被上级下达过不解决海里泄漏问题就把辞职信递上去的命令,此刻见石油泄漏问题暂时控制,却也不想给他人好脸色,重重哼了一声,甩袖而出。 见他们的上校离开,警卫队其他队员鱼贯而出。 伍睿司见赵攸县板起了脸,就知道他生气了。 < p>“这么快就中午了,走吧大家,今天稍微可以喘口气,一起去食堂就餐。”伍睿司招呼在场人员,他去看赵攸县,见他颔首同意,便陪笑道,“走吧走吧!” 孙平在一边对赵攸县说道,“这也只是暂时控制住的办法,若要彻底解决,还是得封井。” 赵攸县抬手,拍了拍孙平的肩膀,没说话就出去了。 何卓婷看了看手机时间,心想她才刚吃过,根本吃不下午饭。 “卓婷……” 何卓婷回头,发现叫她名字的人正是那个叫车徊的年轻男孩子,他抬了抬帽沿,露出清爽干净的一张脸,白皙的皮肤和姑娘一样。 “中饭和我们一起吧。” 沈长明没想到自己徒弟会对和何卓婷主动邀请,一想到平时车徊是个害羞腼腆的男孩子,此刻,正脸红红地接受着大家的探究,心中竟有一丝忿满。 阮静怡看了眼沈长明,便对何卓婷道,“确实也应该向小婷说声谢谢,不然我们还在那个该死的铁棚里,也没机会近距离参与凯瑞泄漏处置的全过程跟踪。” 听组长这么说,沈长明也只能缄默不语,不发表意见,虽然脸色并不好。 到了厂区食堂,里面已经都坐满了人,大部分是凯瑞公司的员工。 何卓婷跟着阮静怡她们领了盒饭,正要走过一顶餐桌,就看车徊一不小心把桌边的一个硬梆梆的东西踢倒了。 那桌人全都闻声而起,足足有十来个人高马大,身强力壮的壮汉,身着黑色紧身衣,站起来在他们面前,就跟一堵墙似的。 车徊道了歉,本想就这样走过去,可领头的不肯就这样让他离开,“你是那个部的?你踢倒的,不打算扶起来?” 何卓婷忍不住,“你也说是踢倒,谁会把东西放在地上?” 男人气势汹汹朝她走近,在他威压下,何卓婷低头,这时才看清车徊踢倒的是什么。 车徊感激地看向她,拉了拉她的衣摆,自认倒霉,依旧腼腆着一副不会大声说话的样子道,“对不起,我这就扶起来。” 周围都听见了这里的动静,为了不再被围观自认理亏,车徊便在桌上放下自己的食盒,蹲下身去,将长枪扶起,看到那黝黑冰冷的身子,车徊陷入沉思。 “喂,小白脸,你是没看到过枪吓傻了?”其中一人看着他走神的白净脸庞,肆无忌惮地打趣道。 这几个人,也太嚣张了。 沈长明着急忙慌地将车徊拉起,一群人离开那桌后,那几个黑子壮汉才齐齐坐了下来。 “何卓婷,过来!” 本想不理会,可谁让赵攸县又发了一遍手机短信。 “让我去喂饭了。”何卓婷朝阮静怡她们解释道,她们几人朝她同情地点点头,目送她离开。 何卓婷心里不爽摆在了脸上,气呼呼地朝赵攸县那一桌走去,伍睿司看她过来,自己又被赵攸县胳膊肘推了推,一头雾水地看向他,赵攸县问,“还不让开?” “喂,重色轻友!” “怎么,饭你来给我喂?” 一想到两个男人喂饭的画面,伍睿司一阵恶寒,立马识趣地让了座。 80. 第八十章 刚坐下的时候何卓婷只顾着生气了,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坐在了赵攸县的旁边,她们这一桌位于食堂的最里面,一顶12人座的大圆桌。 赵攸县坐主位,她坐副位,其他一整桌人都是凯瑞集团的骨干,年纪普遍不轻,大家若无其事地聊着各自条线的工作,气氛到也不算尴尬。 赵攸县一副饭来张口的模样,只等何卓婷将饭菜喂到他嘴里。 她突然想起昨天在指挥中心吃的那两餐,赵攸县可都是用左手自己拿勺子吃的。 他就是故意的! 用筷子夹了一片嫩绿的西葫芦塞进他嘴里,压低声音说,“你就喜欢这样?大庭广众让人服侍被人观赏?以前我怎么不知道你有暴露癖?”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胆子这么小?” “那你让别人来啊!” “你让我找谁?”赵攸县笑盈盈地盯着她,身子和嘴也没闲着,等她筷子夹过来,便主动上前。 “随便你。”说完她把头撇了开去。 他待吞进嘴里,又在原来位置上坐好,嚼了嚼,“我这不是在给你机会,是你自己主动找我要这机会的,你忘了?” 何卓婷朝空气翻了个白眼,心里不情愿手里却不停,又夹了一块肉塞进他嘴里。 他等嘴里的菜嚼完,朝她努了努嘴,“米饭。” 何卓婷挖了很大一团米饭,刚要送进他嘴里,剩下的半团掉了下来,刚好落在了他两裤腿间。 “麻烦帮我清理一下。” 何卓婷满是震惊地抬眼看他,“你又不是两只手都受伤了。” “谁操作的谁负责。”赵攸县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说的正气凛然。 何卓婷心想,反正丢脸的又不止她一个人。 她伸手朝他两腿处伸去,面色如常,拿了那一团黏糊糊的米饭就坐正身子,抬手便把这半团米饭塞进他嘴里。 “……”他睁大眼睛看向她。 “反正是你自己的裤子,又不脏。” “……!?” 伍睿司坐在边上,隔了老远都没办法逃过,被迫看他俩在那撒狗粮。 赵攸县吃饱喝足,就开始盯着何卓婷吃了多少,吃了什么菜。 “你就吃这么点?夹几块那个红烧肉。” 何卓婷听了他的话,误以为是他要吃,便夹了过来,换了他的筷子就要喂给他,赵攸县往后一躲,“我让你吃。” “可是我又不要吃带肥肉的。” “你把头上的精肉咬了,剩下的给我。” 何卓婷咬了一口,想也没想就把剩下的递给他,见他很自然的张开嘴来去衔那肥肉,等他咽下,就感觉周围人向她们这投来注视的目光,她转头看去。 在坐的几位老下属,停了手里的筷子,看得目瞪口呆。 “原来,我们这万年不开花的赵总,把何小姐安排过来是有深意的啊。” “是啊是啊,是我们眼拙。” 周围人瞬间对何卓婷变得毕恭毕敬起来,纷纷起来向她敬酒。 何卓婷只觉得脸臊得慌,倒也并不是害羞被人误会她和赵攸县之间的关系,而是一群年过半百,有些甚至两鬓花白的老骨干,都要来恭喜她,和她碰杯,眼底全是要把赵攸县托付给她的拳拳之情。 赵攸县只是一味的笑,这时候总算开始用自己的左手拿起手边的杯子喝可乐,他因手臂上的刀疤,暂时谢绝了饭桌上的酒水。 “等下吃完饭我带你去巡海。”赵攸县凑到她耳边,声音都带着轻快。 看样子心情不错! F国海岸线最有名的就是这条纳布拉克线,一半沙一半海,大片金黄细软又广阔无垠的沙漠与蓝宝石般晶莹透亮的海水交织,火与海的缠绵。 一路坐着四驱狂奔而来,在沙丘上颠簸得上上下下,出行队伍整整两车,同行的还有持枪的安保人员。 中午食堂吃饭时,有过照面的那个壮汉正坐在同一辆车上,他在接到命令后就提前等候在车前,一看到赵攸县身后的何卓婷,开始眼神闪烁了一下,立马装失忆,哪还有中午食堂里那一副嚣张跋扈的样子,毕恭毕敬的样子像换了一个人,只得低垂着头做好一个安保人员该做的工作。 路面颠簸,何卓婷坐在赵攸县身边,只好一手抓着车上的把手,但总会被撞得东倒西歪,他的那只不受伤的手却很自然地扶着她的腰肢,让人猜不透他俩的关系。 何卓婷突然意识到他是故意要让人误会,从一开始把她叫进厂区来,就明晃晃不避讳了。 想通这一点,她对他所做的小动作,嗤之以鼻。 不拒绝不主动,名声什么的在她眼里都不算什么,男人用的方式她也可以用。 车窗外是一大片金灿灿的沙漠,到了下午,阳光下的沙丘变成丝滑柔软的奶油蛋糕。 远远的大片黄沙中央,偶遇鸵鸟一家,两只成年鸵鸟一头一尾,中间依次排列着十来只幼鸟,颤颤巍巍地排着队走着。 “看什么这么出神?”赵攸县朝她这边凑过来,挨得她极近,侧脸几乎要贴上来,神色却装得无辜。 何卓婷压下原本上翘的唇角,耐下分享欲,冷着脸避开,收回目光,“没看什么。” “看鸵鸟很可爱?” “不可爱!”她语气冷硬打断。 赵攸县斜睨了她一眼,唇角一勾。 “不诚实的女孩。” 何卓婷伸手打落贴在她腰侧的手,不客气地反击,“你也不老实……的oldman!” 赵攸县毫不迟疑,就像下意识地一伸手,单手将她拉坐在自己腿上,接着将她翻了个面,狠狠地一掌乎在她圆润饱满的臀上,发出响亮“啪”的一声。 何卓婷没想到,眼前这男人单只手的力气也如此大,更没想到,他会在人前对她做出这样举动来,刷地她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又热又红。 旁边正强制让自己目不斜视的壮汉瞪大了双眼,心中激动得汹涌澎湃,他也不想吃瓜,怪只怪自己裸视力太好了,余光都能瞧得真真切切,全程不拉一点细节。 等到了目的地,壮汉持着枪先行下了车,护在车门外,等待车上剩下的人 员下车。 一下车,刚才的窘迫就被外头的冷风吹散,呼吸到新鲜又带着海水咸湿的空气,何卓婷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一扫刚才的恼怒,这才让她逐渐平静下来。 海岸边的码头上锁着一艘中型十二人的游艇,船员拿来橙红色的救生衣让大家穿上,这次除了五六个安保人员和泄漏组技术人员以外就只剩下何卓婷。 在这艘游艇上,船长又兼厨师,是个胖胖的身型,圆乎乎脸的白发老头,按他自己的介绍,他已经在这艘游艇上开船十来年了。 游艇的甲板上还有一只深黑色皮肤光滑的海狮,船长温迪尼一手拿着一只银白色铁桶,另一只手从铁桶里捞出一条小鱼喂给海狮吃。 每次小海狮看见小鱼被捞出来,它就兴奋起来,手舞足蹈,又蹦又跳,然后一张大嘴,把一整条银色的小鱼吞进肚里。 温迪尼挺着大大的肚子,身上浅蓝色短T恤衣摆处已染脏,把喂完的铁桶,移到甲板外,翻过身,倒了里面的水,手上的水渍揩在自己衣摆上,他朝远处望去,摇摇头,“这片海域算是完了!” 船到了海深处,这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海水也变成黑色,这些都是之前石油泄漏留下的痕迹,造成大面积的海洋污染,海面上还漂浮着一层厚厚的油膜。 他拿着桶抖了抖,将铁桶里多余的水分抖在海里,收了铁桶放在了甲板上,“这周边的村民怕是打不到活的海物了。” 大家都站在甲板上,对船长说的话,充耳不闻,他们是给炼油企业效力的下属,石油泄漏,海洋被污染,大家都不想,同情当地人生存环境恶劣,心里泛滥一下也就罢了,有些话可不当说。 温迪尼又换了一个话题,“最近老是听闻集油站被炸,你们可有听说吗?” 他也不管有没有人要接话,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其实也不能怪当地人,就拿上次赵总你让社区组织和当地政府部门下发的赔偿金和救济金来说,到当地人手里,几乎没剩多少了。所以那些铤而走险的年轻人偷石油公司的石油,炸集油站,然后把偷来的石油卖到黑市上去……” 赵攸县出声打断他,态度还算平和,“温迪尼,有些事我们没办法插手。” 温迪尼深知这都不是石油企业的错,他们这些当地人也不是别的国家的人可以拯救的,没这义务。而他也只是因为受凯瑞公司雇佣了这许多年,才让他看在多年熟面孔的份上,在赵攸县面前多说了这许多话。 游艇越往深海方向开,海水浪翻滚的越大,何卓婷一开始新奇,看了一会海狮,自己也尝试喂了一条,后面浪头太大,她又抓着船栏杆踉跄地站着坚持了一会,到最后便有些反胃起来。 可能是晕船,可能是油气味难闻。 她想着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以减轻胃里不适感,她紧抓着船杆,以防一个浪头把她打翻摔倒,步履维艰地往船舱里走。 他们的游艇,停靠在一艘巨大的货轮旁,从船上不时传来轰隆隆的机械操作声音。 “砰一砰一砰” 不知哪里突然传来枪声。 81. 第八十一章 砰地一声,游艇上的前挡风玻璃开了一个小洞,那洞口布满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的裂纹。 何卓婷坐靠在软皮沙发上,阂着眼在船舱里休息,听到枪响,猛地睁眼。 她只在电视上看见过,哪里真见识过真枪实弹,不知这响声从何而来,也不明发生了什么,她不明所以地四下张望,下意识去寻哪里飞来的子弹。 五六个壮汉在甲板上和对方船上两名男子火拼,所幸对方的射击手并不专业,很多子弹都打歪了,一看就知道不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更像是自发组织。 一时从甲板处涌进船舱许多人,他们训练有序地找遮挡物躲避,人堆里有人好心出声提醒她,“何小姐快躲起来!” 何卓婷这才开始慌张地四下寻找可以遮挡掩蔽起来的地方,刚猫着腰走到一顶柜子后面,下一刻赵攸县便朝她这边冲过来,将她欲要直立起来的身子往下压,护在自己怀里。 她突然想起,这是从她们分手后,第一次被他结结实实地抱在怀里,这个久违的拥抱,耳边传来他胸膛里的“砰砰砰”心跳声,让原本心惊肉跳的她一下子便有了安全感。 她作势扑进他怀里,伸手抓紧他胸前的衬衣,誓要将白色衬衣布捏皱一般,牢牢不撒手。他宽大的手掌在她小巧的手上安慰似地拍了拍,“别怕,我在。”他的大掌覆盖而上,便能将她的完全覆盖。 “是我的错,没想到会遭袭击,不该让你一起过来。”赵攸县环抱着她,声音里透着诚恳和愧疚。 射击持续了十几秒,很快外面恢复了平静。 等她们被通知危险解除,出了船仓来到甲板上,才发现不远处有一艘小渔船,船上放了许多铁罐,此刻已没有了人影。 五名安保人员只是将他们击退,子弹只瞄准手和腿,并未伤及性命,而那两名当地男子也只是下水潜逃。 “我的老天!”船长温迪尼看着咕噜冒着水泡的海面惊呼,“这是一帮偷油的贼。和之前炸集油站的是一伙的。” “这偷油都偷到凯瑞头上来了。”周围人议论纷纷,更有劫后余生的感慨。 “这局势看来是有些严峻。” 何卓婷循着说话人的声音看去,只看到赵攸县看了眼隔了三四米之外,那艘渔船里的铁罐,眯起了眼。 她那好看的秀眉紧蹙。 这里的年轻人居然这么铤而走险,命都不要了吗? “这些村民就是看不惯石油公司抢了他们当地的原油。”声音透露着一股义愤填膺。 “怎么滴,不抢难不成他们就能发财?呸呸呸,什么抢,我们是合法合规炼油!”另一人不是对这人说的话不认可,而是对话里提到的本地村民很不满。 “之前我就有听闻,这里的小年轻经常去偷管道接口处的石油,把油管衔接口撬开,弄得到处是,水里土里,脏了也不管。” “现在这种把戏已经过时了,上次我和他们这的一名政府官员接触过,听他说,现在就有某组织发动忽悠一群小年轻去偷油,再拿出去卖给黑市,大头被他们拿了,小头才给他们。” “所以说,这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分一杯羹的生意。” 刚经历一场生死危机,凯瑞公司员工总是要把刚才的惊慌恐惧的情绪发泄一番,现在又转为愤怒,说起事儿来便口不择言。 在一边默默听着不说话的船长温迪尼心里很不是滋味。 F国虽拥有大量令人垂涎的能源,石油、天然气,明明是可以拿来换钱致富的宝贝,可老百姓却一点也没能过上富裕的好日子。 反抗,武力镇压,飞机载来一轮又一轮的跨国石油公司。 当地只多了外币,政府官员们的荷包鼓了,老百姓手里的钱币都换成了外汇,外汇大量涌入就抬高本国货币价值,一夜之间,国外商品变得十分便宜,大家都只买外国商品不买本国生产的商品了。 本地生意越来越不好做,农业、制造业都停摆了,大家一窝蜂地去挖石油。 温迪尼越想越对自己国家未来感到绝望,但好在他给赵总办事,一家老小全靠他拿的这些报酬养活,日子也还算过的去,他应该感激,都说多存感激心的人运气才会好,他只是一个底层小民,只能顾好一家老小的生计,再多他也没能力改变,这是政府的事,F国政府从上到下都腐败,一个国家政府如此,小民又能怎么办?想通这一点,温迪尼收起不该有的怨天尤人。 这时,从集油船走下来一个技术人员,他局促不安地卷了卷衣摆,又捏紧手里的一本汇报材料。 赵攸县斜睨了他一眼,语气骤冷严肃,“跟上。” 进船舱的时候,技术人员还抬头看了赵攸县好几下,一副做了什么亏心事的模样。 待赵攸县在舱内软包长u型沙发上坐定,后背往后一靠,双腿叠架,他朝站着的人抬了抬手,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那名技术人员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翻开汇报材料第一页,抿了抿嘴唇,刚要从资料里的第一行开始读,“自20日平台……”就被赵攸县打断了。 “汇报材料到时候你给孙平就行,简短扼要讲述,刚才的情况你事先知道吗?” “我……我……我怕被这群人报复,他们在我们开始从海里投放收集管道,就开始把船开来这里偷灌原油了,赵总,我真不是故意隐瞒……我是……” 孙平站在一边,仔细瞧着上司脸上的表情,看他越听脸越沉,面上再也挂不住,转头对那个年轻人训斥道,“别总是给自己找理由,回去好好写检讨书!” 人是他安排的,出了纰漏说什么他也没办法开脱,他不说点训斥的话,难道真让赵总把他开除?这小年轻是他亲戚家的孩子,一直被嘱咐要多照顾家族中的后辈,当时他也是聚全家族之力供出来研究生。自他从总部调到F国分部后,也把家里的小孩跟着调了过来,有句话叫县官不如现管。 赵攸县见他突然插话,别有深意地盯了他一眼,自己的下属他哪里会看不明白,话里有话道,“做好工作永远放第一。” 孙平是个人精,立刻领会了他这个上司话里的意图,他连忙凑上前去,站在年轻技术人员的旁边,既替他说又表了自己的忠诚,“赵总,我定全力以赴,不敢辜负您对我们的信任和栽培。” “好了好了,还是说回正事,”他不在去看孙平,而是对他身边的年轻人道,“现在泄漏程度控制多少了?” “赵总,每天泄漏回收量超过百分之七十,泄漏面减少至最小值。” 听他还算专业的汇报,赵攸县脸色微霁。 “你让这个小伙子负责海面收集石油,今天才刚开始的第一天,怕是海底油井漏油一日不解决,这种情况就一日不会消停。我会和当地政府沟通协商,安保力量要跟上。” 孙平点头称是,“到时候有什么需要我跟进协商的赵总尽管使唤我。” 赵攸县和孙平说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出去,等电话一接通,嘴角挂起礼貌的笑容,对着电话那头道,“你好葛大使,打扰 了,又要麻烦您和当地政府沟通一下,我们凯瑞深海油田区海平面上需要武装力量支援……好好……十分感谢。” 接着他又和自己财务部经理通了电话,资金上提前走好流程做好准备。 何卓婷全数将他一套安排下来都看在眼里,心里细细琢磨起来。 要让当地政府出警力,花钱就是最方便的。 等他们正事说的差不多,船长从后厨拿来了烤好的食物,瞬间船舱内渐渐弥漫起起司蓝莓小甜饼的香味,拿近来一看,烤盘上还有烤好的芝士肉酱生蚝。 赵攸县招呼坐在边上发着呆的何卓婷,“过来,”见她朝他这看过来,又重复道,“过来吃东西。” 有人替他们拿来了波士顿红茶,一大张黑色大理石矮茶几上摆满了食物和一套欧式雀鸟斯特拉福骨瓷茶具套装。 赵攸县一只手拎起茶壶弯柄,红色液体冒着热气倒入一只配套的雀鸟斯塔特福杯里,杯底垫了杯碟。红茶醇厚的香味瞬间在她鼻尖周围飘荡而来。 “渴了吧?再吃点这个。”他朝她推了推杯子,又用烤盘上的不锈钢夹给她夹了烤饼和生蚝放在她跟前的空白骨瓷盘中。 看她不动,赵攸县拿皮鞋踢了踢她的球鞋后跟,揶揄道,“还是你想让我喂你?” 何卓婷瞪了他一眼,拿起杯子就往嘴里凑,咕哝一句,“到底谁喂谁?”来不及劝下,就看她烫得斯牙咧嘴的样子,不知怎的感觉又像回到了初见时候的她,那样的古灵精怪。 “我刚想和你说,茶还烫着。”他轻笑出声,眼神追着她,不落下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 何卓婷见不得他笑,有一种被他算计了的错觉,她气得咬牙,抬起脚朝他黑色皮鞋上也踢了一脚。 可他一点也不恼,就这么笑微微地看她。 其他人各自拿了吃食,气氛一下子放松下来,有说有笑,但因领导在身边,也不好太过放松,一言一行都收敛着。 赵攸县抬手慢条斯理地喝着红茶,一边盯着她吃,一边听着泄漏组组员轮流汇报工作,商量对策。 “按照4.5天就要换一批新的引流管,每月费用预计在31万以上,目前只是暂时控制住,海底油井稳定性差,冲击力很大,很有可能随时会裂开,到时候就是二次泄漏。” “有什么好的处理方法?” 咔嚓咔嚓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他一直数着,她到底吃了几块甜饼,连嘴里吃着的已经第八块了吧,吃得嘴角都是蓝莓果酱。 “经过综合勘测和论证对比,我们研究出AEEO方案更有成功封锁的可行性……”泄漏组技术人员话只说了一半,就被坐在沙发上听他说话的赵攸县的下一步动作吸引了注意力。 他抬手摸到身旁女孩的下巴,往他那边转了过去后,低头凑近,仔细朝她嘴边瞧了瞧,拿起大拇指在她嘴边一揩,蓝莓果酱瞬间瞧不见踪迹。 “你继续说!”赵攸县话虽是对他说的,身体缓缓直起,但眼神却不离身边的女孩,嘴唇又忍不住勾起。 他抬手在茶几上拿了一张四角方形纸巾,将拇指上粘腻的果酱轻轻擦在纸巾上,留下一行蓝色的印记。 “奥奥……我们的方案,静态压井加救援井,可以把油井彻底封住。只是需要fog技术,这项技术目前只有英国皇家钻井技术团队有。” 赵攸县颔首,陷入沉思。 一想起之前转移专利的事,他就心里十分不痛快,只能多花点钱去请人来了。 82. 第八十二章 回去的四驱车上,赵攸县阂眼休息,遇到一个巨大的坑洞,车子剧烈地上下弹跳起来。 他睁开眼,眼底隐约还能看见红血丝,手却极快地朝边上伸,好似一点也不犹豫,就往何卓婷坐的方向一抓,果断地将她揽在怀里,因车和他的用力方向,她便不受控制地跌坐在他大腿上。 何卓婷看他又闭上眼打算休息,想起刚刚的场面,心里有些不快,便挣了挣,想拉开点距离,却被他牢牢抱住。 “别动。” 赵攸县仍旧阂着眼,一副累极的模样,声音里透着疲惫,“让我抱着你,再休息一会。” 何卓婷身子软了下来,嘟囔道,“不是一个人坐着更好休息嘛!” 他的脸凑到她脖颈里,闻着她身上的味道,用脸蹭了蹭,“你在生我气?” 听他这么说,何卓婷低垂双眼看了看靠在她肩头的赵攸县。 眉头紧锁,刚毅的脸庞,属于成熟男人才有的魅力,此刻他被长长睫毛遮住的眼底,多了一丝灰暗。 他看起来似乎心情不佳,是不是也在想刚刚发生的那一幕。 她还心有余悸,这估计是她二十年的过往人生经历中,见过最残酷的生与死一瞬间。 当时,他们从海上回到岸边,已有一群人横队一列排在那儿,是一群身着土黄色制服的当地军队,那服色和黄沙地几乎融为一体,都是没有生机的土黄色。 那队列的领头,高瘦,目光如鼠,闪着精光,一见她们的游艇由远及近,为了提前迎接他们一群人上岸,他便急匆匆地跑上码头,脚步声哒哒哒踩在灰白色的旧户外木板上,早早等候着。 见他们的游艇靠岸、下锚,一群人拥着一个气质出众的男人,他便眼尖地认出,这位应该就是凯瑞的总裁赵攸县,赶紧几步上前,弯腰伸出右手,用一口蹩脚的英语讨好地说,“赵总,是我们照顾不周,让你们受惊了。” 赵攸县朝他有礼貌的点点头,伸出手与他轻轻地两手相触,五指并未握牢,“幸会,长官。” 他用余光去看了一眼与自己相握的手,正疑惑对方敷衍的握手,那短了一节的衬衣袖口上镶着价值不菲的袖扣,他看得眼底精光一闪。 “我们已经把那些肇事人员缉拿归案,您看……”说着他朝左前方指了指,正是他们队伍所在的方向。 他们一群人顺着他的指向看去,就看到远远的那一排士兵举着枪,对着黄土地里,跪倒在地上的是5.6个当地人。 这时,从远处驶来四辆卡车,车子在沙丘上甩了个尾巴停稳,蓝色的车门一开,从车上下来二十来人,拿着铁锹棍棒,还有两人各自拿着一把雷复枪,个个看起来气势汹汹,大步流星地走来,一副要干架的模样。 这位长官看了看远处,眉头一皱,脸色不大好,也顾不上和赵攸县寒暄,丢了一句抱歉,火急火燎地往回跑。 还没等他赶到,先前还是两伙人,下一刻便扭打在了一起,一时间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远远只看到长官一边跑一边用手挥舞着,手还不忘捂着自己土黄色镶红带子的帽子,不让它掉落,他朝队列的方向吼了几声,最后像是下一声命令。 接着砰砰砰一阵枪声响起,子弹射击,扫过一圈,未打中的,都全数进了黄沙地里,刚射的无数个小孔洞,很快就被沙子淹没。 这声音太过深刻,以至于让人无法忘记随之而来的心惊肉跳的记忆。 很快,黄沙地里,便安静下来了。 黑色的点点周围,血红的血液像抹不干净的红色颜料,液体渐渐膨胀,蜿蜒流淌,在黄色沙土地里,如红色虫子爬行开来。 何卓婷呼吸一窒,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先前还是活生生的人,下一秒就不再动弹,也许是她眼花,可那枪声让她难以忽视这是个事实,剥夺他人生命就在一瞬间。 他们一群人默契地不朝士兵们站着的方向走,像是避如蛇蝎一般,绕道来到自己一开始停着的车边。 长官像个没事人般,大摇大摆地朝他们这走来。 “赵总您放心,我们办事重在效率,一接到贵国领事馆通知,就把那些海上闹事者以及家人立刻抓捕通过几番盘查,现已经全数落网,绝不会让此等不识相的人破坏规矩!”这位军官点头哈腰,极尽谄媚。 赵攸县皱眉地斜睨了他一眼,心想这只需维持他收集船周边范围内的秩序,保障本集团财产安全和职工的生命安全,发现有人靠近,警告,逼退即可。 至于这样吗? 可眼下,这波熟练的操作,流程走得十分流畅,明显已经重复好几遍甚至几十遍了。 他已经被惊诧的说不出话来,惊讶过后又满是无奈。 想来众多跨国石油企业遭到偷油、抗议骚扰,以这样的方式解决,都已习以为常了。 一直以来,他都是让人善待周围的当地百姓,给赔偿金、救济金都当仁不让,他们石油公司和当地人之间的矛盾也从没激化过。 可今日给当地政府付的安保费,却是造孽到了他头上来了。 赵攸县有些不忍地闭了闭眼,心头涌上一阵恶心,抬脚就上了车。 看着他的睡颜,何卓婷缓缓抬手,轻抚他的脸庞,手下的身子一顿,呼吸停了几秒,明显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 他的手下一秒也抬了上来,像是有所感似地捏紧了她的手,很快,男人开始均匀呼吸,神色也渐渐松懈下来。 强大如他这样的男人,也会有脆弱的一面。庞大的集团企业,以一人之力顶着,这压力可想而知有多大。 位置越高,承受的压力和重担越大,见识的人性丑恶越深。 看来要爬上高位,所需的还要强大的心力。 她长叹一声,心里一阵唏嘘。 …… “在想什么呢?”一个带有磁性的声音从何卓婷头顶传来,语气里带着丝揶揄,她的脑门被人用手指轻轻一弹,将她思绪拉了回来。 是了,她们已经从海上油田那回来好一会了,此刻,正吃好晚饭回到房间休息。 一关上门,房间里只剩她和赵攸县两人,没由来的,何卓婷突然有些紧张。 孤男寡女的,容易让人多想,虽然他们之间也不是没坦诚相待过。 她就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看着他小心地单手关了门朝她这里走来,后背碰上一块硬木头,才惊觉已退无可退,只能看着他一步步逼近。 “你很紧张?” “怎么会……” 赵攸县用左手开始解右手的衬衣袖扣,眼睛却是仍旧直直看着她。 修长纤细又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解着,白衬衣袖子上是一枚白色钻石袖扣,在顶光照射下一闪一闪,几秒后,那颗袖扣被取了下来,他就这么随手放在了樱桃木书桌上。 他长腿一跨,绕过书桌,来到她面前,紧接着,又向前走了半步,一直到超过了正常距离之后他才不再往前,几乎再走半步,他整个人都要贴上了。 何卓婷心里狂跳,生怕他真起意,虽说他们之间早已有过实际经验,对彼此身体上哪里敏感也再熟悉不过,但就是不自主地紧张起来,却不知自己在紧张什么。 “你还说不紧张?你看你都流汗了……”说着,他的手抬了起来,作势就要抚上她额头。 被他逼得不得不起身,更防止他真的贴上来,她刚想闪躲到一边,却被他用手抓住,手腕并不觉疼,想是这男人收了力道。 “你去哪?”他嘴角轻笑。 “我……”她想了想,可不能显得自己那么幼稚,改口道,“你不是过来了,那我把椅子让给你!” 手挣了挣,他就这么放手了。 “我不跟你抢椅子。” 他又朝她逼近半步,几乎整个人都要贴上来,何卓婷一皱眉,条件反射似地往后一退,整个人就往后栽去,跌坐到了椅子上。 她看着他弯下腰,将头凑了过来,好笑地看着她说,“还是你在期待什么?” 她可不是期待! 何卓婷挺起腰杆,咽了咽口水,“我想你也不想被人传出去你和你秘书……” 赵攸县只是看她,不说话,盯着她看了数几秒,他才直起身,嘴边若有似无挂起一抹淡淡的冷笑,“你会在意这些?” 听他这么说,何卓婷突然想到当时她在谢俊家的事。 随后,又看他挑了挑眉,语气凉薄,“我不在意。” 他一个大男人当然不在意,男女之事被人传,男的永远被称赞艳福不浅、风流潇洒,而女人则会被谦讨不贞不洁。 何卓婷思及此,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他在生她的气,生她找了别的男人的气。 之前一个劲地拒绝她,交往中途被分手,临了,以前喜欢他是错,现在她找男朋友也是错。 她突然觉得好笑,面不露声色,心底却把他骂惨了。 他有什么资格,对她点点评评? 任何人都没资格对她指手画脚!她的身体她自己能做主,至于爱不爱哪个男人,她决定从此以后只爱她自 己,不爱就不会再次被抛弃。 放到平时,她肯定直接怼他,但现在…… 话却说回来,他这副愤愤不平的模样,虽说爹味德行很让她讨厌,但能让人情绪失控,这说明他一定很在意,他在吃醋! 男人的占有欲啊…… 想通这一点,何卓婷瞬间觉得眼前的男人在她面前就是透明的。 拿话刺激他就能让他翻脸,那如果说…… 何卓婷立马想好了对策,缓缓仰起她那看似伤心难过的小脸,眉头紧蹙,咬着嘴唇道,“怎么可能不在意。”说完,她便别开了头,恰到好处的欲言又止,一副委屈不能言模样。 “说谎。” 赵攸县脸一晒,他可不是那个随意可以糊弄的傻小子,他能看穿她撒谎之下所有下意识动作。 她就是一个恶劣又不听话的女孩。 可就是明知道她的狡黠,看到她委屈,她那难过伤心的小脸,他却没办法真正做到绝情,甚至觉得连她的谎话都是甜的,本还有些对她不满的情绪一扫而空。 他脑中只反复回荡“在意”两字,但是到底在意什么呢?他甚至忍不住去想她到底在不在意他? 脑中突然冒出来的想法,让他大为吃惊。 为了不让她看出自己的失态,他刻意板起脸来,“别想着能糊弄大人!” 何卓婷听他这么说,转回头来,气呼呼地看他,心想这男人油盐不进,她都示弱了。 一定是力度还不够! “我根本就没想糊弄你!”说完,她委屈巴巴地假装抽泣起来,一边抬手捂在眼边,一边狠狠吸着鼻子。 “你说我糊弄你,可你就想着让我出丑,这么些天,你明知道我是学校派去电视台实习的,却在我同事们面前对我不明不白,故意当众暧昧,这到底是谁在抹黑我的声誉!” “我知道你是生气我和谢俊交往,可那都是你说要分手,要和别人去订婚了,难道还让我纠缠你不让你订婚?你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我怎么不能和别的男生交往?你都不要我了!” “我没说不要你。”赵攸县的声音明显弱了下来,心里透着虚。 何卓婷知道,他已经被她说得动摇了,她得再加把劲。 “那你怎么去和谢燕订婚?是你先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何卓婷用力擦了擦眼角,抬起头来眼眶红红地看着他,嘟着嘴,皱着眉。 “好了,我只是……别哭了,我向你道歉,乖……” 他将她抱住,揽身拥入怀里。 何卓婷心底冷笑。 他抬手抚上她的脑袋,见她还在自己身上拱,哭得身子一抖一抖,耍赖似的不撒手,像极了可怜巴巴的小猫咪模样,手下忍不住爱怜地轻轻抚摸。 “丫头,你会处理好的对吗?如果再被我发现你和他在联系,我们就不能继续下去了,你懂了吗?” 谁稀罕和你继续下去! 看到抱着他的女孩,依旧将头埋在他怀里,好一会都不见动作,他出声催促,“你听明白了吗?” 一直看到她的头点了点,他才满意地抬起头。 “帮我脱衣服吧,我想洗个澡躺一会,明早4点我得飞英国。” 何卓婷抱着他,不让他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她只要一撒手,他就能从她脸上看见讥谑和嘲讽。 半夜,何卓婷听着身边人逐渐变得均匀的呼吸,缓缓睁开了眼。 她得抓紧了,在他看来他们已经冰释前嫌,要不是明天一早他要赶飞机,手还伤着…… 当然,如果过程愉悦,她也并不排斥发生点什么。 但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一个说分手就分手,随意决定两人关系终结还不给一个真诚悔意的解释,这样的男人…… 不要也罢。 她小心翼翼地从床上起来,下地,也不顾赤脚走在地板上冰冰凉,蹑手蹑脚地去沙发上找他的西裤,她记得他有一串车钥匙和其他钥匙放一起的。 从沙发上提起他的西裤,手下是西裤面料的绸滑,质感是极好,摸到沉甸甸的那只口袋,伸手往里一探,拉出一串钥匙,一发出叮当碰撞的响声,她立马用手捂住,不让任何声音发出来,以免吵醒床上的人。 …… 早上4点,手机闹铃响了。 身边的人下了床,床垫弹了弹,何卓婷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额头落下一个潮湿的吻。 “乖乖呆着别出门,要什么和孙平说,我会吩咐他的,一定要出门,记得带上克罗米……” 83. 第八十三章 听孙平说,赵攸县去E国谈合作项目,顺利的话,应该几天就能回来。 她蹲下身拿了拿地上的哑铃,说是哑铃其实就是两个装了水的塑料制品组装起来的,在这条件有限的地方只能将就着用,虽然看起来十分简陋和难看,但效果是一样的。 这幅哑铃是她让孙平给她找来的,等她回房已经放在赵攸县的卧室地毯上。 一切计划的开头,都从强身健体开始。 屈臂动作做到20下后,她突然脑子里闪现一串英文单词,似乎涉及到合同相关内容。 虽说她补了很久英文,但一碰到专业术语,她就没辙了。 但她看得出来,这是一份关系凯瑞集团和奥特雷合作协议。 这时,手机电话铃声响了,把她思路打断。 她只得蹲下身去,将手里握着的哑铃缓缓轻放在房间里的地毯上,随后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按下接通按钮,电话里传来年轻男子的声音。 “卓婷,我们过会打算去外边采风,你想一起去吗?” 仔细听,她才听出来是车徊的声音,心里顿疑,电话那头没听到回复,猜到了她的疑问,电话里解释道,“这……是我们组长,说上次多亏有你的帮忙我们才能进园区,还有组长说上次你和她说过,要和我们共进退,所以以为你也对新闻工作比较感兴趣。” 何卓婷想起她之前确实和组长说起过她们走了就带上她,但是她可没有共进退的意思。 “怎么是你来通知我?” 车徊听到她的问话,顿了顿,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就听边上他师傅喊他走了。 急忙扯了个别的理由,“这不是组里我最小嘛,让我通知一下,对了,前期园区内素材积累差不多了,就剩赵总的专访了,我们想着可以去外边再找找更有趣的素材,权当看看风景,怎么样?我们一群人人多也安全。” 何卓婷内心被说动了,她在这方寸地方也待腻了,除了来的时候看到过外头的风景,外加和赵攸县一起惊心动魄的那次,她还真没出去走走看看,说不定就是和赵攸县在一起她才遇到危险,和新闻组出去,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好,你等我一下。” 听何卓婷被说动,电话里传来车徊既兴奋又开怀的声音,“好,我会与其他人一起在园区大厅等你。” 跟着他们一群人,出了凯瑞集团厂区大门。坐上新闻组的吉普车,他们打算一路往南行驶。 后勤组的季晓东刚上副驾,沈长明就骂骂咧咧道,“包放后备箱啊,什么东西这么宝贝,还要放在前面占地方。” 他朝沈长明白了一眼,早习惯了他说话方式,没好气道,“又不用占你地方!” 车子歪歪扭扭颠簸了一段路,等驶上公路,倒是稍显平稳些,路两边全是一堆堆半人高的杂草,杂草堆里,竖满了一排排铁皮做的广告牌,杂乱无章,看着就像着急抢占地盘,胡乱扎的,毫无秩序,在牌面涂上各色油漆,画成各家石油企业宣传画,布满马路两边。 数千英里的石油管道和溪流纵横交错,黑乎乎黏糊糊的像一大块狗皮膏药粘得到处都是,时不时从灌木丛里串起黄色火焰,把周围一片都点燃。 沈长明扛着摄像机,一路上都不忘记到处拍摄,留下素材。 前方不远处,有一撮人,扎堆站在他们行驶侧的公路边上,远远地只看到他们手里挥舞着的像是小旗子的东西,在这异国他乡,这举动代表了什么? 这个路段,地面变得不平起来,车子一个剧烈的晃动,沈长明吓得咒骂了一句,“他娘的!” 他肩上的摄像头差点要掉下去,还好他警觉,用手牢牢抓住,才没有坏事。 车子走的很慢,在小心翼翼绕开一个又一个坑洞后,快驶到那些人身边时,这些当地人收了手中的旗子。 他们的车刚想驶过。 砰——砰砰—— 那些当地人把他们的车围得严严实实,还用力拍打车窗,一副不得到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车被迫停了下来。 仔细看,这些人身上头上裹了绷带,可在绷带没来得及裹住的地方,露出他们原本应该黝黑平整的皮肤,而这些人,白色绑带和裸露的皮肤相交,露出的地方全是坑坑洼洼,像泥塑的人淋了雨,泥土一坨一坨往下掉,堆积到一块,透着不正常。 “这些人怎么了?” “他们得了麻风病,估计是被自己村里赶了出来,又找不到工作,来路边问过路司机讨钱。”阮静怡看出来了,凭借她多年在各个国家救援报道,见到过种种复杂情况,推断出来的。 “也是可怜的。”车徊朝车窗外看了一眼,便别开了眼。 何卓婷探头朝前路看了看,公路上铺着大圆石头,一路望不到边,还有跟人差不多大小的坑洞。 “不给他们钱,估计一时半会不肯离开。”何卓婷从口袋里摸出了几张F国的纸币,伸手就要去按开窗键。 “你要害死我们一车的人吗!?”沈长明已经放下手里的摄像机,伸手拍开放在车窗键上何卓婷的手。 沈长明语气严厉道,“麻风病是会传染的,他们这一看就是没有治疗的。” “那你说怎么办?”何卓婷一直看不惯他,两人一直不对付,眼看着就要掐起架来。 阮静怡轻轻拍了拍何卓婷的手,转头对沈长明道,“麻风病虽然没经过治疗,确实存在一点传染的风险,但是需要长期的密切接触,接触破溃的皮肤、呼吸道飞沫,才有可能被传染。” “这样,把钱折起来,开条缝扔出去就行。” “你扔,你那么好心,钱就由你来扔!”沈长明一边说一边连带着嫌弃她一样,坐到了车的另一个角落,挪位置前,还不忘带走他的摄像机。 “我来扔就我扔!”何卓婷轻蔑地瞥了他一眼,不出声地嘀咕着说了三个字,胆小鬼。 何卓婷把手里的一叠小钱放在自己大腿上,细细折了起来,等折了豆腐干大小时,她抬起头,刚好对上边上的摄像机镜头。 沈长明连这点小事也不忘记记录素材,也就敬业这一点,她倒是挺佩服他。 副驾位置上的季晓东,突然想起来什么,他转过身来,对何卓婷说,“我这随身携带的小包里翻出来新口罩,你戴上。” 见她友善地点点头,接过去,戴上,又补充了一句,意有所指地说,“要是听某人的话,这包还在后备箱里拿不出来哩。” 沈长明当然知道,季晓东的话是朝自己说的,但他嚅了嚅 嘴,没说话。 他居然没出声回怼。 何卓婷见后勤组长也和沈长明不对付,还暗地里帮她怼了他几句,得逞地笑了。 “别说话,我在录呢!” 果然,一团豆腐干大的纸币扔了出去后,那群原本还围在车头的当地人,已经散开,寻着抛出来的团纸滚落的方向跟了过去。 司机见警报解除,立即启动车子,离开这个事非之地。 见车子开得平稳,在坐的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沈长明关了机,卸下摄像机,开始准备炮轰,就被阮静怡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那想发作却又不敢发,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火还蹭蹭往上冒,生生憋出硬伤的样子,别提有多搞笑了。 惹得车徊噗嗤一声,忍不住笑了出声,沈长明矛头换人对准,一记爆栗蒙头弹下,“叫你也取笑我!” 车徊仰头往后躲,口里求饶道,“师傅,师傅我不敢了。” 他撞到她了。 车徊斯斯文文的脸上爬上了红晕,小声在她耳边说了句抱歉。 何卓婷知道他们只是开玩笑,也不在意,摇了摇头,车里气氛融洽,她也跟着一起笑着。 行驶一半,车子又停了下来。 这次来的是一群年轻小伙子,在车窗外端着一大篮子,里面都是些包装不怎么有卖相的日用品。 她们在车里朝她们摆摆手,示意不要。 阮静怡催促司机,让他鸣下喇叭,赶紧走。 好在这些小伙子还算懂事,知道这辆车上的人,不想买他们的东西,便让开了,去寻下一辆。 阮静怡掏出手机,开始打越洋电话,“达辉,我记得上次你来过F国驻地好几年?帮我个忙。帮我们找一个当地可靠的向导。” “是,我们要取些关于石油公司和当地影响相关的报道材料。” …… 不得不说,虽然车上多了一个人,车子更挤了,但是换了安全可靠的路线,路程倒是顺利了不少。 至少没有再出现什么莫名其妙的人挡路。 这个据阮静怡要求的靠谱的向导,是一个年轻的二十五六岁的小伙子,不仅会说当地语言,还说了一口流利的英语,据他自己所说,他对这里每一条小河都了如指掌,知道如何好言好语哄住当地拿着荷枪实弹的民兵。 他在LW大学攻读冲突学博士,还建立过一支青年护卫队组织。常年在各个城市游说,刚好达辉给他去电的时候,他就在这一块附近。 “你们看,那是河滨洲州长肯利亚竞选的宣传标语。不止这里,还有那里……”说着麦卡卢卡指了指另一个方向,接着说,“各到各处,都是关于他的竞选海报。” 他摊了摊手,做出无奈的表情,“就算民众知道他是巨腐败分子,也拿他没办法,最后还得是让他上台。” 何卓婷在他滔滔不绝时瞧了他一眼,接着顺着他指的方向,往外看去。 海报上,那个叫肯利亚的洲长顶着一定白色软毡帽,手持黑色金边手杖,五十左右的年岁,和蔼可亲的笑着,眼角折起几道皱纹,似乎那几道皱纹,只是为了让他看起来经验老道又充满慈祥的遮掩手笔而已,眼神冷漠无情地看着人世间的种种苦难。 84. 第八十四章 听这年轻人唠叨了一路,车里人最多也只是在看到触目惊心的场面时发出感慨,毕竟人和人之间生活环境存在差异,是不可能感同身受的。 从科威特出发,一直往南很难避免遇到尼尼日河流,那条以杂乱著称的河的河口。 车沿着河流边又继续行驶一个小时,前面几乎没有了可供行走的大路,还要往前,只能换成水路。 麦卡卢卡抓了抓他那一头棕色短毛卷的头发,想到了什么道,“那边有个船夫,你们在车里坐着,先别下来。” 他打开车门前,回头偷摸地悄悄说,“可别让他们瞧见了外国……友人,他们会要两倍船费而且还讲不下来价格。”说完还挤眉弄眼了一番,便关上车门下了车。 大概也就过了不到一两分钟,麦卡卢卡和人点了点头,就往回走,他说好了一架汽油皮艇,说是皮艇,但只是一直塑料包装的小船,外加他们自己拿了发动机改装的。 何卓婷严重怀疑,这只破旧的皮艇会不会开到在河中央就受不住重量下沉。 船开动,水花噼里啪啦飞溅到四处,河道两边水流一道道往身后退去,又胆战心惊的坐在皮艇上开了一个小时,等他们上岸,岸上早有一群当地人等着了。 站在最前头的是一个老态龙钟的男人,他对麦卡卢卡说了句什么话,似乎是打招呼,显然他们很早就认识了,至少麦卡卢卡是来过这的,而且他们对他没有恶意。 可等看到麦卡卢卡身后的她们这几个人,那群当地人露出警惕神情,其中一个身型瘦弱的妇女开口问道,“是不是石油公司的老板?” 麦卡卢卡摆摆手,赶忙用当地语回她,“不是不是,她们是记者。” 要是不问清她们是什么人,大有不让她们过去的打算。 听说她们是记者,专门来报道她们生活状况,这些人才面色微霁。 跟着她们往里走一小段路,路两旁虽都是灌木丛,但好在有人开过路,虽只有一人可通行,但还算顺畅,没下雨的路面也干干的,正好有路。 她们的村子后面就是一个大型油田,当初石油公司来开发的时候,也曾承诺过给她们修路,到后面也不了了之了。 那个中年妇女叫维恩,身上的破旧T恤还是好几年前在救助站领的,她对着她们指了指村子后本是一大片农田,现如今都成了黑乎乎的废虚,土地上被石油烧焦过的地方黑的一块又一块,那条小溪也散发着恶臭。 “看,那都是你们这些石油公司的造的孽!” 村长家的房子已是最好的房子了,四面墙用石头砌起来,周围其他几处,挨着近的,都只能看出用茅草铺了屋顶。 进了院子,门口用几个木棍扎在一起,打出一个框子的东西如果算是栅栏的话,根本起不到防盗作用。 村长见何卓婷对门口的小门颇感兴趣,脸上又是疑问又是无奈,他猜出了她心里所想,“我们这大多没有结实的门,村里人不偷东西是因为大家都穷,也没什么可偷。” 麦卡卢卡在一旁翻译。 他说完英语,站在何卓婷身边的车徊又用中文给她翻译了一遍。 何卓婷惊讶地去看他,“想不到你外语说的这么好!你是什么专业?” 车徊愣了一下,随机抬手挠了挠耳后,一副难为情的模样,“没……我也就只会听懂这几句。” 这是谦虚了。 何卓婷能听懂大部分的,偶尔有几个没明白,但她也能听出,麦卡卢卡和车徊说的,并不太一样。 这只能表示,车徊能听懂当地人的语言。 她们一群人进来,立马就有一群玩得脸上身上都脏兮兮的小孩朝他们围过来,吵嚷着要东西,细细黑黝黝的胳膊不停闹腾挥舞着,身型瘦小一看就有点营养不良。 村长和几个大人呵斥也不管用,这些小孩一步也不离开她们这几个外乡人,就想从她们包裹里要出点东西。 何卓婷从包里拿出几块饼干,都散了出去,也不够分,几个小孩还在纠缠着要,她连连摆手,表示没有了,她们就去缠其他人。 车徊从口袋里摸出几颗牛轧糖,他抓在手里,没有立马给出去,而是看了看这群孩子里比较高的那几个小大人。 其中一个约莫十一岁的男孩,黑黑的脸上,提溜着一双明亮的双眼,一看就特别机灵。 他一伸手,越过了底下伸出来抢的小孩,手臂抬高了些,递到这个男孩手里,小男孩笑嘻嘻地捏紧手里的糖,抱在自己胳膊里,不给别人留下。 一直等村长和其他几个大人上前去驱赶,她们才作罢。 孩子们散去,那个拿了糖的小男孩回头,对车?徊说了一句英语的谢谢。 傍晚时分,大家从车上拿下来一些物品,分给村里人,还有泡面饮料,在院子中心搭了一个简易架子,底下堆了柴火,用火烤盆,把好几包泡面放进去煮。 村长她们并不是没有给到来的人烧的吃的,而是一碗米糊糊一样的汤水里漂着几条发黑的菜叶,任谁也不敢接过来吃。 晚饭后,天边还泛着白光,远处橘红色的晚霞映着广袤的大地,悠远又宁静,这里的热带地区,太阳还没有这么早下山。 阮静怡提议,趁天色还早,去后山坡取景,她们分成两组,沈长明从车里把备用摄影机拿出来交给车徊,鼓励道,“跟了我这么久了,是时候自己找找素材做做看。” 车徊一脸激动,他说,“师父,那阮组和你一组,我可以叫上卓婷跟我一起吗?” 阮静怡点点头,听他的提议,似乎这样安排没什么问题。 “我们进山,还是要叫一个熟悉地貌的当地人比较稳妥。老李,你就留在这里,做好后勤的服务,等我们回来。” 麦卡卢卡晚上要紧急赶份报告,不能同行,但根据阮静怡的要求,他把她说的要去的地方的要求,和村子里的两人说了。 和车徊她们一组的是个健壮的男子,一看就经常跑出去打野、干零活。 后山那边他们都熟悉。 车徊为了示好,拿了一瓶啤酒罐头给他,用当地语轻轻说了句,“解渴。” 那男人接了过去,来回翻看,都没找出哪里可以打开。 车徊又拿了回来,手指一勾,卡住易拉罐的卡扣,轻轻一拉,气的一声,啤酒罐打开了,重新递到他手上。 看他一口接一口的往肚子里灌,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了一下,随后便离开了。 …… 赵攸县风尘仆仆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 他带着E国请来的专家团队一下车,就让伍睿司将人带去指挥中心,集团一众专家团队都翘首等着。 而他一和他们分开,就快步往房间走。 孙平接过他递来的黑色高定西装外套,看他这副行色匆匆的模样,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在犹豫十几秒之后,才突然开口道,“何……小姐跟着新闻组出去了。” 赵攸县听闻,身影一顿,朝他飞去一个凌厉的眼神,“什么时候走的?你怎么不和我汇报?” 孙平满脸问号,他是指挥,不是助理啊! 虽然不是他的本职工作,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据园区保洁员工说,中午去打扫房间的时候已经走了。” “没带上克罗米?” 看孙平摇摇头,赵攸县眉头一拧,又气又恼,胸口狠狠上下起伏起来。 一边加快脚步,一边用左手解着右手的光滑细腻的白衬衣袖管上的黑色方型袖扣。 掏出裤口袋里的手机,就在通讯录的置顶里,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嘟嘟嘟,忙音几声都没人接。 …… 整顿好装备,临到出发,车徊队里的本地向导迟迟不来,他只能去村子里他家去找。 回来的时候,一起来的人不再是那个男汉子,而是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十一二岁的男孩。 车徊对何卓婷说,“之前说好的那个肚子不舒服,不跟我们去了,就换他了。” 男孩叫雅戈布,他总是紧紧跟在车徊身边,时不时讨好地向他笑。 他们一直往山的深处走,越走越快,越走越荒凉,何卓婷几乎快要用跑的才能跟上。 等他们走过一个岔路口,何卓婷已经看不见他们人影了。 不能怪她胆子小,在这么一个人迹罕至的深山里,天色已然全暗,她只能拿出手电筒来照明。 但不管是全暗还是开着手电筒,照着的地方能看清楚一小块地方,四周还是黑漆漆的,时不时还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让人渗得慌。 她只能一步一步靠着毅力往前走,朝着空荡 荡的前方,喊车徊的名字。 喊了几声都没有回应。 她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电话那头被告知车徊手机关机了,她猜可能他的手机没电。 这么一点距离,他会去哪呢? 电话打不通,她只好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拿着手电筒照路往前走。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震个不停,伸手进衣袋,拿出手机看,屏幕上显示的是赵攸县的号码,她又放了回去。 这死男人回来了?发现她不在…… 咔嚓咔嚓咔嚓—— 是什么在朝她走来!? 她用手电筒朝前晃了几下,以示警戒。可那东西并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她急了,连忙喊道:“你别过来!” 转身便往回跑。 “等一下!” 黑暗里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影,他站着不动,高声一喊。 原来是和他们一起来的小男孩,虽听不大懂他说什么,大概是叫她跟着他走。 何卓婷亦步亦趋地跟着,但心中疑窦重生,这车徊可以在这么短功夫里走这么多路?而且方向似乎也不怎么对! “啊!” 脚下一个失重感迎来,下一秒整个身子都像漩涡一般向下掉,黑暗里她慌乱的去抓四周,指甲缝里好一阵刺痛,接着是手臂碰到硬面摩擦的火辣辣的疼,最后重重一摔是屁股着落的痛感,她掉进一个深坑里了。 她朝天喊了几声:“有人吗?” 洞口刚开始还有个人影在转动,接着四周没了声音,人离开了。 是那个小男孩回村里找人来帮忙么? 他不会走了就不回来了吧? 小男孩年纪小,万一不顶事呢…… 这晚上夜黑风高的,不会有什么凶兽出现吧,这个洞一看就像是为了捕猎猎物留下的。 想了很多,她觉得还是小命要紧,拿出手机,心里紧张极了,一不小心就给屏幕上那串号码回拨了过去,没嘟几声,电话就接通了。 “你这死丫头……” 怎么是赵攸县的声音! 她赶紧就把电话掐断了。 她给阮静怡打了电话,告诉她,她和车徊走散了,而她又掉进了洞里。 通完电话,她呼出一口气,才又接通赵攸县打来的电话。 “你干嘛!” “你去哪了?在干什么?不是让你出门带上克罗米吗,这么不听话!” “我只是和新闻组出门采风……” “出去采风?你知不知道他们这有多乱!我和你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是吧!?你们去哪了……”电话里赵攸县先是噼里啪啦一顿输出,接着他感觉出不对劲,顿住了。 斟酌了几下,换上疑惑的口吻,“你在哪?声音怎么这么奇怪?” “哪里奇怪?” “何卓婷!你是不是被关在什么小房间还是地窖里?你周围有多少人?快给我定位!” “不,不是的,你误会了,我只是……”她可不能说她一不小心掉进坑里去了。 她已经给阮组打过电话了,相信很快她就能叫人来救她了。 还是不要让赵攸县知道她这么出丑的事。 “我好好的,你就别瞎想……” 这么犹豫难以启齿,看来真的是说话不方便。 “给我定位。” 何卓婷给他微信里发了个定位。 反正,又是陆路又是水路的,交通这么不方便,他又来不了。 “好了,定位给你了,我真的没事,你放心吧!”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打完电话,赵攸县越想越不对,按以往何卓婷的性子,早就娇气起来,哪会出去吃什么苦。 她的欲言又止。 闭塞的空间。 急着挂电话。 这里民风堪忧。 十有八九,有人把她绑架了。 他一想到有可能被绑架,他霍地从沙发上窜了起来,着急地在房间里转圈圈。 这时,孙平敲了敲门,拿着一份刚新鲜出炉的合同文件进来,脸上的喜悦还没淡去。 “快。“他对孙平说,“安排直升机,一支安保队伍,都把火力提到最高等级跟我出发!” 孙平:“???” 85. 第八十五章 何卓婷等在那个黑咕隆咚的坑洞里,半小时前,她还试图站起来想在坑里四处看看,盼着有没有幸运地能发现一些可以当作攀爬的东西,但扶着洞壁一起身用力,她的脚腕处就一阵疼痛,痛得她呲牙咧嘴,可能是扭到了。 她只好重新慢悠悠地蹲下身子,一屁股坐在地上,调整一个舒适的姿势,靠在墙上打盹,以此来打发无聊的时间,她不能玩手机,她要保持最低用电量,以便别人到附近寻找她时,她能保持通话顺畅,时间过得很漫长,漫长到她差点就睡着了。 等来的不是熟悉的阮组她们来找她的声音,而是超级巨大无比的噪音,似乎是旋翼转动的嗡嗡嗡的响声。 洞外亮光忽明忽暗,是有高空探照灯将所扫到的地方照亮,为前来营救的人员提供照明。 嗡嗡嗡—— 电话又响了,是赵攸县。 “你给我的定位是什么意思?这里怎么是一片树林?” 什么什么意思? 他以为她在哪? 不是,他怎么知道定位是一片树林! 他来了? 何卓婷不敢置信地将手机拿离,退出通话界面,才看到时间。 距离上一次通话,只过了两小时不到? “我掉进坑里了……我……”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电话被掐断了,只剩嘟嘟嘟的盲音。 等救援人员把她从坑洞里捞上来的时候,赵攸县全程黑着脸,黑暗里还能看出他那身上穿着料子极好的黑色西装,两只手臂交叉环抱在胸前,死死盯着她,眼神似乎要在她身上灼烧出一个洞。 他身后,黑漆漆背景里透着几条亮光,是有一群人穿着夜行荧光服,分散地站在灌木丛里,手里还捧着枪支。 随行医务人员上前替她简单处理了下几处伤口,搀扶着她跟着大部队离开这个林子。 一出幽暗的树林,脚底踩着的是一大片田地,平整光秃秃的田地上,一架大型直升机正亮着光,此刻安静地等待下次起飞。 而那之前莫名失踪的车徊就出现在新闻组那一群人里,他们听到动静,朝这里看过来。 车徊脸上一闪而逝的歉疚和不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着她,似有什么话想和她说。 走近了,在看到她身边以及身后的人,他底下了头。 车徊回来找救援工具,没想一到这片田地,就碰上了阮组她们,他被阮组和自己那个火爆师傅拉着问东问西,还要想出理由来搪塞,好一顿盘问后,他以不知何卓婷的去向,两人不小心走散为由,糊弄过去了。 等他与她们分开,他才去村里找来了绳索,可等他再回来,刚到林子外的田地又碰到找了一圈没找到人的阮组她们回来,大家看到有一架直升机停着,已是大惊,在看到何卓婷出来,她身后那群手握重枪的安保人员后,个个都瞠目结舌,都被这阵仗惊呆了。 为了更快的速度来救她,他花了不少力气提前和当地政府报备,到了这里,居然和他说只是掉在坑里。 赵攸县面色不豫,挥了挥手,让人收了队,很快一支安保队伍回到了直升机里。 他走到阮静怡前,不容置疑道,“她我带走了。” 大家心照不宣,不用问也知道他说的她是谁。 赵攸县冷着脸说完,不作停留,丝毫没有寒暄的意思,也不顾其他人什么反应,转身便朝前迈开步子,停也不停地对身后的医务人员道:“把她一起带上来。” 何卓婷刚要避开医务人员扶着她的手,就听冷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你要是不情愿,我不介意让所有人都在原地待命等你想明白。” 高空飞行,带了降噪耳机,还是抵不住直升飞机巨大的声音。 何卓婷跟着赵攸县坐在他专属的包厢里,两面深蓝色丝绒软包沙发面对面而设,他就在自己的对面,她一直低着头,还能看到男人黑色西装裤因坐姿缘故,从膝盖开始一直蜿蜒到脚面那一条清晰的裤棱。 他的膝盖就在眼前,两条腿不顾死活地岔开着,极具侵略性。 直升机偶气流,颠簸下,他的膝盖还会不经意地与她的膝盖轻轻相撞。 何卓婷低下眼睑看了一眼,便别开头看向窗外。 两人一路无话,谁都没先开这个口,像是赌气一般。 窗户外黑乎乎一片,直升机内亮着微小的照明黄灯,耳边是呼呼杂音,有时候遇到气流,直升机上下起伏颠簸,人的感官在这有节律之中时就忍不住打起瞌睡。 迷迷糊糊中,她背往后一塌,舒舒服服靠在了坐椅背上睡着了。 大脑混沌,想不明白为什么椅背绵软变成了坚硬,似乎机舱里的冷气瞬间也不冷了。 …… 楼下正在卸车,一辆大型集装箱货车开进来,停在门口,嘈杂的人声,应该是一群佣人正在把货搬下来。 何卓婷穿了一身米白色新的婴儿棉长款睡裙,领口、袖边和裙摆都擂了一圈蕾丝花边。二楼的窗户开着,风往里一灌,她的脚踝边裙摆轻轻飘荡。 海边的风格外的舒服,虽然还是在热带地区,但体感明显感觉不同。 有人腾腾腾跑上楼,房门开着,一眼就能看见屋内的何卓婷正拿着一支佛洛依德,右手拿着一把粉色的修剪刀,视线移到她站着旁边的原木色橡木书桌上,散乱地垒叠着一大捧各种五颜六色的花枝。 “哎呦,我的小姐,你怎么还没换衣服?” 何卓婷瞥了一眼来人,又专注修剪花来,淡淡开口道,“呦,是你家主人大架总算舍得要回来了?”她抬头看了眼书桌上摆着一小型闹钟,轻蔑地开口道,“时间不是还早,你急什么……” 来人是个四十多岁,身型矮胖的妇女,黝黑的皮肤,膀大的腰身,走起路来虎虎生威,来的这几天,大概也摸清这个人的脾气性格,是个认死理的。 “我们主人,这段时间在忙实验所……”她话说了一半,连忙转了话题。 “不早了,还剩5个小时,小姐你还要挑选最中意的衣服,画上最完美的妆容……”胖女佣一边说着,一边去一一打开了衣帽间柜子的门。 一整 面墙的华丽的服饰、最时新首饰和包、美丽的高跟鞋。 她又开始滔滔不绝,“您看,这都是主人叫人特地从全球各大品牌店梭罗过来专门为您准备的,等会化妆团队就过来了……” 何卓婷听闻翻了个白眼。 “好了,我知道了。” 何卓婷把手中剪好的一支玫瑰花枝干对准,朝白色瓷瓶瓶口内轻轻一掷,刚好不偏不倚地落入花瓶内,佛洛依德浓郁的花瓣随着花身跳跃摆动,最后静躺在瓶内,她才收回目光,放下手里的剪刀。 看她还站着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何卓婷抬了眉,“我要去泡个澡,你帮我放水去吧,好了叫我。” 等她离开,何卓婷这才慢慢踱步到窗台前,往远处眺望,能将一整个庄园的景色一览无遗。 这里的植被依旧是棕榈树茂密生长最旺盛,穿过一整片绿草地,不远处还能看到白沙碧海。 这座庄园是一栋占地千平的两层矮屋白墙黑瓦建筑群。听这里的总管说,这个私人岛屿上的庄园已经有百年的历史,而赵攸县也才刚从别人那里接手不久,但他们这批佣人已历代照顾庄园已久,对他们来说已是再熟悉不过。 购置私人岛屿、古老庄园,修缮维护,人工配置,更何况这里的食材和日用品都是靠空运过来的。 要花不少钱吧。 这几天,赵攸县没有再露过面,从那天强行让她上了直升机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刚刚爱碧罗,也就是那个胖女佣说的,是去弄什么实验所了。 她被他关在这座庄园里,手机被没收了,她和外界失去了联系,除了养伤的前几天她都在床上打发时间,后面腿好了,又每天无聊得只能找点事做做,比如插花。 她几乎把庄园里可以做的所有没做过的事都做了个遍。 绿色草坪上,远远瞧见一白色圆粒大小的点,由远及近,是那匹纯白色的白马! 何卓婷这几天找过庄园里养马的饲养员,带着她尝试了几次上马,也由饲养员带着牵去海边走了走。 看着他们走近,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快步向外走去。 …… 坐在马背上,由饲养员牵着,走在白色细沙滩上,望着一往无际的碧海蓝天,心情顿时舒爽许多。 何卓婷抬手摸了摸白马的鬃毛,白马就停在原地,两人一马,坐马上的人开始望着海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另一个人问道,“想不想让马跑起来?” 何卓婷刚说不要,那人自作主张地一跃而上,拉开缰绳,白马就在白沙上跑了起来。 “既然都来骑马了,走几步有什么意思,坐稳了,腿夹住!” 她早就听出来,说话的人是谁。 “你这人怎么擅自做主,回去我要把你这个养马的开除!” 赵攸县听着,笑出了声,却很快被疾风淹没。 两人一黑一白,共坐一匹白马,马蹄掠过细沙,带起飞扬的尘土。 白沙为路,碧海为幕,纯白宝马迎着疾风肆意奔腾。 86. 第八十六章 餐厅设在一楼大厅里,以前这里是个宴会厅,房间四面铺着半人高的实木墙,顶上是彩绘浮雕壁画。 地面铺着厚重的回字型实木地板,门外进进出出,都是穿着黑白套装的女佣,端着盘子进来布菜。 大厅中央放着二十人坐的椭圆长桌,从桌面这头一直到那头,摆放着一整排白色蝴蝶兰,底下铺着白色棉布绣花桌布,椅子面对面放了一排,顶上水晶吊灯在灯光的照射下熠熠闪耀,整个房间富丽堂皇。 隔着长桌,烛光闪烁,两人面对面而坐。 只听得见刀叉碰撞瓷器的声响,两人都沉默不语。 过了良久,按耐不住的某人才开口。 “你和成泽睿是什么关系?” 一句意味不明的话顿时让何卓婷拿着刀叉的手停顿了一下。 她低垂着眼睛,看着面前,叠放了三层金色边的盘子边缘,睫毛微动。 很快,她又姿态优雅地切起盘里的牛排。 “没有关系。”她用平和瞧不出任何情绪的语气说着,就好像谈论今天天气如何一样稀疏平常。 赵攸县紧接着又问,“那为什么……几天前他给你打过电话?” 听了他的话,她才想起,刚刚她们骑马回来,他刚把缰绳交给饲养员,就有佣人在一旁交了一份文件给他。 想来,把她手机收走,还查了她的通讯记录。 他在怀疑她? 何卓婷咬了咬后槽牙,努力让自己平静。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他想睡我呗……” 赵攸县看她依旧风情云淡地一口一个小块牛排地吃着,甚至连头也不抬一下,那副无所谓的样子,让他心里憋着一股气。 “你……”话到了嘴边说不出,卡在喉咙里了。 拿起手边的手巾擦了一把自己的嘴,生气地朝桌上一扔,椅子兹拉一声,他从位置上离开。 何卓婷心里想笑。 这就受不了了? 赵攸县从餐厅里出来,走到走廊上,不时还有佣人们端着盘子路过,都面露惊讶,随即朝他低头问候。 他一一应付地颔首,等没人了开始烦躁地扯了扯系得整齐的领带,将身靠在餐厅门口对面的墙面上。 从裤口袋里拿出烟盒,掏出一根,刁进嘴里,用手虚掩,就着火点燃,很快便吐出一口烟雾来。 一口烟下去,他才恢复了原来的镇定。 目光始终不离餐厅里面,端坐着装腔作势吃东西的女人。 有些懊恼地想,最近情绪太容易波动了,这样不好。 在云雾里,他享受着一时片刻的宁静。 等舒缓得差不多了,抬手将烟头或轻或重地按在灭烟盆里,将烟头留在白色沙盘中。 见他走而复回,何卓婷挑眉,意味深长地笑而不语。 赵攸县一坐下红色丝绒椅子,就瞧见她这副让人恨牙痒痒的模样,又听她在那边不痛不痒地说起来,“今天这牛排煎得外焦里嫩,还是喜欢吃熟一点的,生的东西没味道……” 然后她用叉子叉起来一小块,放进嘴里,小嘴嚼吧嚼吧,吞咽下去后,还要啧啧称赞,“真不错,赵先生,你也吃啊……” 赵攸县低头看了眼盘子中的牛排,皱了皱眉头。 叫什么赵先生,显得他们很陌生。 而且她话里有话,什么叫熟什么叫生? 他都要被气饱了,哪里还管熟的生的。 “我记得很早就和你说过,离他远一点!” 何卓婷面前的餐盘里所剩无几,她拿起边上的手巾擦了擦嘴,又丢回桌上,“你调查我,是出于什么身份?男朋友还是上司?” “首先,我们已经分手了,我和谁在一起,你也管不着,其次,老板还能管员工被谁睡的事?” “你最好不要有什么企图。” 何卓婷起身,“我有什么企图?”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就是有企图,也是……我的企图我以为你知道。” 赵攸县突然联想到,她刚刚说的熟的生的,该死的还说熟一点的有味道。 是在说他成熟有味道吗? 他想起被她吃…… 小腹突然一紧,避开她的目光,抬手拿起手边的高脚杯,将绛红色的液体一干而尽。 何卓婷看了眼他身前的餐盘,和摆放在餐盘两边的刀叉,看样子是吃得差不多了。 “你还不走?” 赵攸县拿起红酒瓶又给自己倒上一杯。 刚才一下子灌得有些猛,头有些发晕,他强装镇定,“我想再喝几杯。” 遒健有力的大手,包裹着玻璃酒杯,骨节分明手指在杯沿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摩挲着。 到没有要喝的打算。 看她不走,手指在高脚杯最细处轻轻一捻,抬手朝她示意,“还是你也要来一杯?” 何卓婷斜睨了他一眼,踩着木地板哒哒哒地离开。 她走了,整个宽大的空间只剩他一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坐在椅子上的两大腿交接处,抬眼移到白色桌布,随后又回到那杯酒杯里红艳如火的液体上。 有些口干舌燥,喉咙口发干。 身子一松,后腰往椅子上一靠,气一叹整个身体颓然了下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起临走前,孙平把刚签的合同交给他。 画面一转,保险箱内,他压着的橙色小本子翻了个面,而底下是凯瑞和奥特雷就石油开采与炼制相关权责合同。 保险箱明显被人打开过! 卧室这只保险箱,就连伍睿司都没有开锁的钥匙和密码,又是谁来打开过? 他又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大脑有些迟钝。 他也不知道,他想让大脑混沌不要去想那些,还是想让大脑清醒…… 只不过,目前两杯酒入肚,什么都不想刚刚好。 这时,有佣人探头朝里边看,见主人还在,又退了回去。 赵攸县抬手扶了扶额头,他就知道,多了许多人在家里,就会变得很不方便。 又过了好一会,他才从椅子上起身。 回到楼上,何卓婷焦急地在房间里踱步。 她不停回想这几天,以及前几天做过什么。 一定是哪里露出了破绽,让他又开始怀疑起自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动机。 看刚刚他的反应,似乎被她一时半会糊弄过去了,那接下来,之后呢? 房门嘎吱一声被打开。 看到来人,何卓婷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脱口就问,“你怎么来我房间?” 赵攸县被问得有一瞬的恍惚,但想了想,这是他们的房间。 “我怎么不能来?”抬脚往里走,一点也没要停下的意思。 他拽住已经扯松的领带一头,往底下一扯,整根领带被扯了下来。 解开胸口几颗扣子,露出健壮有力的胸肌。 何卓婷看得忍 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坐在床尾,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看,看得她心都乱了,更多的是怕事情败露的慌张。 “我给你去泡个茶……” 他一把将她拉住,“别去了。” 何卓婷低头,往抓着她细嫩手腕的大手上看去,白色衬衣袖子被卷起,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臂。 抬头去看他,他的眼睛蒙了一层雾,迷离又诱惑。 那岔开的大长腿,黑色西裤底下掩藏着蓬勃的力量。 不得不承认,赵攸县确实很有成熟男人的魅力。 忽地,她放软了身子,手一抬,抚上他英俊的眉眼,高挺的鼻梁。 歪着头,看他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她觉得眼前的男人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独裁者,而是她手底下温顺的猎豹。 她只要施以一点点的温柔…… 何卓婷心里一动,弯下腰,用唇瓣去亲吻他的鼻尖。 底下人的身形一震,胸口起伏变得漫长却又加大了幅度。 赵攸县睁开眼来,又被她训斥道,“闭眼!” 她拿了被他扯掉在地的黑色领带,绑在他的眼睛上,当他再次闭眼,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 她的手抚上他的脖子,接着是翻滚的喉结,是起伏的胸口。 那双捏紧拳头的手臂,正隐约浮起青筋,可见这人忍得多厉害。 “你……是不是早就想做了?” 赵攸县舔了舔嘴巴,刚想开口,却被什么柔软堵住,嘴里微苦,但很快他被搅得口齿生津。 她的吻技怎得变得如此娴熟? 他想起她那个小男友,心里更苦。 恨不得,将她独吞,他加重了回应,仅仅口舌缠绕已不够,他要吸允她的蜜汁。 他越热烈,她越冷漠。 男人只要上头,是可以忍受女人的背叛的。 就连满嘴礼义廉耻的赵攸县也不例外! 猝不及防被放开,赵攸县疑惑问出声,“婷婷?” 看他一直在蒙眼摸索地找她,何卓婷看着竟有些说不出的滑稽。 等他摘下蒙住眼睛的领带,又看她离他两步之远,只静静地看着他,就知道,她没兴趣了。 可他心底一团火在烧…… 他真的憋太久了。 “我累了,想睡了,你请回吧。” 她要让他回哪去? 他要跟底下佣人说,他得重新收拾一件房间出来,他和她不睡一起? 他都说了,她是这女主人。 他似乎快要把牙咬碎,耐下烦躁,从床上起身,随后,转去卫生间拉了一块浴巾,搭在手弯处,这才出了门。 离开房间,和管家嘱咐了几句,人很快吩咐下去做事,这时有个电话进来。 是伍睿司的打来的,来和他说,从E国过来的皇家专家团队就核心技术已经有关键突破,泄漏问题很快就能能解决。 又问起他这边作为交换条件答应建的研究中心开发得如何,赵攸县讲了大概。 “你今天怎么回事,心情不佳?” “我的事少打听!” “欲求不满嘛……” 还没等伍睿司说下去,他就把电话给掐了。 挂了电话,一封电子邀请函发到他手机上。 是F国石油联盟大会的邀请,几大著名石油企业都被邀请出席。 赵攸县心里腹诽,一天到晚给他整事。 87. 第八十七章 自赵攸县被赶出去后,真的就没有再来她这房间过。 可能对于他而言,所受过的教育让他不可能做出死乞白赖毫无底线的事。 何卓婷在床上翻了个身,一直都没啥睡意,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索性坐了起来。 这么多天没手机的日子,真的是过够了! 明着要肯定不会给了,那她就去他房间找。 她恨恨地想赵攸县会把手机藏在哪?随身携带吗? 那一定是在他那只公文包里。 她捏手捏脚地溜进他的房间,这间房是临时收拾出来的,房间里还有一股子淡淡海水咸湿味。应该是还没通风到位。 房间里关了灯,玻璃幕墙没有拉拢遮光窗帘,屋外海上远处瞭望塔的灯光透进来,让她看清,床上躺着这男人的睡脸。 此刻,看起来正安静地闭眼睡着了。 何卓婷四下找了一圈,没找到那只公文包,又来到床头,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抽屉里什么都没有。 幽幽地传来一个沙哑男声,“谁在那?” 听到声音,何卓婷僵在了那,缩在角落,低头极力缩小自己,不被人发现。 脚边上,掉落了几团纸巾,皱皱巴巴,捏拢在一起。 何卓婷瞥了一眼,就被男人一喝吓了一跳。 “出来!” 紧接着,何卓婷整个身体连拖带扔上了床,那人欺压上来,高大身躯撑在她面前,仔细瞧了清楚,看见来人是她,他皱着眉,“你来我房间干嘛?这是我的房间。” 她当然知道,这是他的房间。 他故意咬字说给她听的。 “你……你怎么没睡?” “我怎么睡得着。”他冷笑地出声。 他的目光过于灼热,何卓婷偏开了头,目光转向别处。 “看着我!你来干什么?” 伸手掐住她的下巴,将她的头摆正,面朝自己。 何卓婷索性放弃挣扎,破罐破摔,瞪大双眼去看他。 “我又后悔把你赶出来了,不行吗?” 看她气乎乎的样子,赵攸县苦笑,“后悔没继续?” “后悔不让你暖了床再让你滚……” “你……现在也还来得及!” 两人在黑夜里,互相看着彼此,呼吸缠绕。 赵攸县只觉得,她那双闪闪亮亮的眼睛,在黑夜里就如夜空里的星河,一望便想沉溺其中。 感觉到她下巴处的手劲变大,真怕他下一刻就要扑过来。 但他就这么死死盯着看她,像极了盯着猎物的凶兽。 赵攸县越想越气。 刚才居然在幻想中描摹着她的样子……他怎么能不顾脸皮! 可他,大脑和身体都忍不住,想要占有。 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一样,一直被眼前的小女生耍弄,红着眸子,凶狠道,“我给过你机会了。” 落在她脖颈上,带着细细品尝,五指深深插入她的发间,鼻尖凑过去,有一股好闻的甜橙香味。 见他饿狼扑食,何卓婷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这无异于羊入虎口,自投罗网。 “赵攸县,你……”话还没说完,她的唇就被人用力地堵住,她口里的津液都被他舔吸干净。 眼前的男人哪有以往半分镇定,明显就是一头饿狼。 她使劲朝他胸口敲了敲,示意他离开。 “何卓婷,你跑大老远来找我,你是为了什么?”男人轻挑眉,那双黑洞般的眼睛似乎要将她看透。 “我……想你啊……” 还是这副无辜无害的模样,要死的!要不是他知道她有多顽劣,不然真的又会被她骗过去。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说完,堵上她那张该死的小嘴,把那些骇人听闻又不堪入耳的话全都封住。 看她被自己亲的喘得不行,绯红的小脸十分可爱迷人,娇软扑在身上,心口的那股气顿时荡然无存,一把将她死死按进怀里,叹了一口气道,“乖宝宝乖一点,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说完,他将手探了进去。 或轻或重地捏着,很快就被挑逗得,何卓婷胸腔不耐地起伏着,呼吸渐渐变得不均匀,下腹一抽一紧。 她自然是对自己最了解不过,但她确实没心情。 何卓婷伸手将他作乱的手截住,他知道她的意思,抬头在她额头轻轻点吻,消除她的顾虑,“你喜欢的……让你舒服一下。” 霎时,何卓婷躬起了腰,难耐地忍不住想要夹紧。 耳边是赵攸县带着磁性的诱哄,“乖,打开点。” 轻柔、舒缓,似碰不碰,一点也不粗暴重力。 沉醉在这样的触碰里,她喜欢这样的力道。 赵攸县忍得额头都冒了汗,但好在他不那么憋得难受了,要不然,恐怕他真无法控制住自己想把她撕碎吃掉。 她的身体他再熟悉不过,看她全身突然绷紧,她的脚趾用力扣着床单,脸红红大口大口喘息着。 一阵晕眩过后,何卓婷反而放松了身子,任由男人伟岸的臂膀抱着,脑子里开始想一些有的没的。 成泽瑞的任务,要是不完成…… 她想起了谢正提。 那她要是没有了成泽瑞的助力,她似乎没有可以用的人了。 她意识混沌中,看了眼抱着自己的赵攸县。 心里给他打了个叉。 何卓婷仰躺着,对着屋顶说,“把我手机拿来!” 赵攸县嗤笑一声,“原来你偷摸进我房间,你是想拿回你的手机?” “不然你以为呢?”何卓婷狠狠睨了他一眼。 “我以为……”赵攸县话说半句,拉过她的手放到他的小腹上。 何卓婷像碰到了什么烫手的,立马就把手抽走了。 赵攸县抱着她,头都要埋到她脖子里去,瓮声瓮气道,“离开这我就把手机给你,再给你买个最近新出的款。” 低头看他黑发在她身上攒动,她突然心底生出一个怪想,要是也能让他成为自己的助力呢? 想到这,她突然觉得以前那些爱不爱,抛下她离开的痛楚,都不甚重要了。 因为,只有她爱自己,不会离开自己。 抬手摸上他的头发,一捋一捋,像顺毛。 将他的头贴进自己怀里…… 她那都是亮晶晶的水渍,赵攸县换了口气,将她搂在怀里,叹慰一声,“睡吧,时间不早了,熬夜不好。” 被按在他怀里的何卓婷心里顿觉疑惑,他……不需要吗? 居然只是单单满足了她? 第二天清晨,旁边的人已不在,似乎是已经去忙了,穿好自己的衣服,偷偷从他的房间出来,要是被住家女佣看到,怕又是好一顿八卦。 上次她就听见有几个家里的佣人在厨房处嚼舌根,“你们说主人和女主人是什么关系?年纪差的有点大啊?” “你管她们什么关系,反正我们这座庄园的主人一轮换一轮的,这种豪门密辛见怪不怪了。” 接连几 天,赵攸县都是早出晚归,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了。 看来那什么研究所的事特别重要。 有时候他躺下睡了,还会被电话吵醒,半夜起来接电话讨论研究所的事务。 隐约听到,什么人员配置、最顶尖设备,还有海上泄漏问题已解决,E国皇家钻井技术人员不久就会来这座私人岛屿…… 坐在来时坐过的直升机上,来的时侯空着手,回去却满载而归。 直升机落在了一停机坪上,周边虽也空旷,但远处却是能看到繁华的都市,这里可不是凯瑞集团厂区附近。 是个陌生的地方。 赵攸县拿下耳机,看到她疑惑的表情,耐心解释道,“我们要去k城,不回厂了。” 何卓婷心里很不爽,合着带她出差来了。 行李箱由穿着黑西装制服的高大威猛的保镖拖着,一大群人出现在机场,还是挺显眼的。 跟着他们来到vip候机室,里面的坐椅都包着绵软舒适的靠垫,一坐下来,整个人陷进去,一点也不像外面椅子那么硬。 “这里你包下了?” “我没包。”他抬起来,下巴朝前一个方向努了努,在旁边有一块牌子,上面写了一串外文。 “这间是石油联盟协会高级成员才能进的专用候机室。” 何卓婷还想问什么,突然瞄到身后站着的一排不苟言笑的黑西装们。 她低头凑到他旁边,低声询问,“这些人也要一起跟着?” 赵攸县抬起手,手指向前屈指示意,有人替他拿来了一份报纸。 他打开报纸,随意地看了起来,不在意地说,“在这里,敢不带人就出门,也就你们新闻组了。” 何卓婷心里腹诽,哪会这么严重? 虽然说起来,上次游艇上遭袭击,那是因为事出有因,总不可能随时都发生暴乱吧。 忽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响声。 有人被拦截在外,想要往里冲,那人被一群人围着,他就开始骂骂咧咧,一直不肯走。 只零星听到几句,他也是石油企业……怎么就不能进这个vip室…… 没过多久,门外没了响声。 又过了一会,门被打开,有一个穿着藏蓝色西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袋白色纸袋。 那人朝他们这过来,在走到赵攸县身边时站定,微微弯了腰,一脸歉意道,“抱歉了,赵主席,是我们工作失职打扰到您了。” 说着他抬起手里的纸袋,朝赵攸县示意,“这是我们FAD航空公司一点点小心意,请您收下。” 何卓婷见旁边的黑西装很顺手地接过了手袋,似乎这种场面见怪不怪了。 那人又伸出手来,她看到那人手腕上戴着价值不菲的手表,赵攸县这才从椅子上起身,和他微微一握。 那人胸牌,标的不是经理,而是总经理。 等人走了没多久,又有人送来吃食,水果、薯条炸鸡、饮料,都是她喜欢的。 那些机场地勤服务员,在她面前的茶几上一一摆放好才离开,态度恭敬有序,让她一下子体验到了被人追捧,恭敬对待的虚荣感。 她拿起薯条蘸了点番茄酱,咬一口,半截薯条外焦里嫩露着绵糯的土豆泥。 要什么爱情,有面包不比这个来得实际? 她偷偷看了眼,两腿叠坐着的赵攸县,潇洒多金,出门在外的追捧,别人对她的恭敬都是拜这人所赐。 她憋憋嘴,那都是别人的…… 88. 第八十八章 没来过k城的人,肯定不知道F国还有这样一个繁华的大都市。 这里和大部分人对F国原有的印象大不同,没想到人人都以为落后、脏乱不堪的国度,还有这么一个城市,这里是所有有钱人的乐园,R灯区、赌场……亦是堕落的天堂。 从机场飞机落地,转换已等候多时的黑色轿车,车子一驶入宽阔的马路,两边高楼耸立,车玻璃就拖上霓虹灯的尾影。 何卓婷惊奇地坐在后座看着车窗外,不由得的感叹,“这个城市夜生活好热闹啊!好想见识一下……” 赵攸县听她说话,皱眉斜睨了她一眼,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车窗外。 街道两边,一排排闪着霓虹灯的商铺,穿着清凉的美女身边,总有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低头凑在一起说笑,不时女人妩媚做作往男人身上靠,一看就知道在谈价格。 淡淡开口道,“小孩子学什么大人过什么夜生活。” 何卓婷大概是没看到过夜里灯红酒绿的地方,新鲜劲还没过,看什么都很新奇,心里很不认同他说的话。 “你自己老了玩不动还要劝年轻人也不要玩!” 赵攸县很不喜欢她开口闭口就说他老,霎时,他脸阴沉了起来,义正严辞道,“何卓婷,你是不是又欠揍了?” 听他这么说,何卓婷立马就想到,之前他们在四驱车上从海边回来的途中,趴在他大腿上,被拍的那一掌。 想到这里,她立马回瞪了他一眼,转过头去继续看外边的夜景。 看到灯火五彩斑斓的地方,那一家家店的橱窗里亮着各色灯光,有些一整面玻璃墙上放满了各种动物,有蛇、青蛙……有些穿着清凉的美女在玻璃墙里边跳舞。 何卓婷忘记了之前的不愉快,惊呼道,“那些是酒吧吗?看起来应该挺好玩的。” 赵攸县看了一眼车子驶过的方位,那些灯红酒绿的地方,可不是酒吧,是斗兽表演场。专供有钱人满足某些癖好的地方。 赵攸县轻哼了一声,对她的话嗤之以鼻,“你不要被它表面的样子迷惑,k城可是一招不慎就能轻易堕落的地方。” 这种道德底线之下、肮脏龌龊的地方,要不是五年一次的石油联盟大会,他定是不屑踏足。 车子拐了弯,从主路驶入小路,很快就有两辆摩托车紧跟随后,司机发现不对,侧过头来用外语提醒他道:“先生,有人跟着我们!” “甩开他们!” 看来是很早他的行踪就被人知道了。 司机接到指示,二话没说,直接踩油门加速,把提速拉满,车子嗖地往前冲,一时间把后面两辆摩托车甩开很远,里面是小路,需要通过好几个拐弯处。 因车的惯性,何卓婷一个没稳住,身子就往旁边倒,几乎趴在了赵攸县的大腿上,胸前软绵触感抵着他邦硬的大腿肌肉,她挣扎着想起来,可没过多久,又一个拐弯,她重新回到了他腿上,赵攸县突然伸出一只手抚在她腰际,眼睛不闲着往后视镜看。 那两辆摩托车只在他们刚提速的那一会有过短暂的落后,很快凭借高超的车技马上就要追上了他们。 副驾驶坐着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他按照工作要求,从西装内口袋里掏出一把短柄手枪,拉下一点点车窗门,朝着后面紧跟不舍的摩托车轮子上打出几枪。 砰砰砰—— 车胎被打中了,那辆摩托车就被留在了原地,还没驶出几米,另一辆摩托车抄了近路,越过他们的车,横在前面。 司机眼看着就要撞上去,也来不及绕开,是停还是不停,他有些把握不准,他急得直冒汗,也就几秒时间,听赵攸县出声,“停吧。” 他心里落下一块石头,动作上一点也不迟顿,立马踩了紧急刹车。 他们的车距离摩托车一个拳头的地方停下,那人掏出手枪,对着已经安静停下的车右边前轮补上一枪,就听见“砰嘶”一声,车左前轮方向立马塌下去了。 没过一会,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摩托车前方,从车里走下来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子。 “赵老弟,请你过去你不来,那只好我来找你了。” 赵攸县打开车门一脚迈了出去,他让何卓婷呆在里面别出来。 待他一下车,身后那两辆车里走下四个高大魁梧的男人,穿着黑色西装的他们整齐划一护在他身前,赵攸县从裤口袋里掏出烟盒,手指关节上夹起一根烟,语气波澜不惊,“我说过,你免谈!” “赵老弟,你这样就不给面子了,要不是我从中周旋,你们凯瑞还能在F国境内好好炼石油?” 赵攸县听闻,烟灰抖落,露出猩红烟头,挑眉语气变得冷冽,“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们?” 他说的是你们而不是你,看来,他知道了他背后的那位。 花衬衫男听闻,随即脸皮一僵,很快换下了强势,脸上堆满了虚假的的笑容。 “赵老弟,感谢谈不上,但你也知道,八部甲那块地盘,是谁罩着的?我劝你合作的事还是好好想想。” “加古韦……说话之前好好过过脑子。”赵攸县扔了烟头,光亮皮鞋在上面踩了踩,之前还闪烁着点点红光,一下子就被摁灭在地上,和夜晚同一个色。 两人眼神相撞,凶狠和犀利,谁也不让谁,有种蓄势待发的预感。 加古韦身后的几个大汉率先掏出了枪支,紧跟着赵攸县身边的黑西服也掏出手枪,两边对峙起来。 何卓婷躲在车里,听不见他们两人在说什么,到能从车前挡风玻璃看到,两队人马即将要干架的架势。 嗡嗡—— 手机铃声划破静峙,加古韦拿起电话接了,电话那头说了简短的话就挂了。 随后,他先是舌头抵了抵腮,想起那人的嘱咐,态度软了下来,笑着道,“何必……伤了和气……”一手朝下挥了挥,他身后的大汉顿时放下了手里的枪。 “这大马路的也不是谈话的地方,你看去我那,咱们坐下来慢慢谈,如何?” 真要硬拼,赵攸县觉得他们并无大多胜算,更何况他的车里还有一人。 他侧过头,和身边的黑西装道,“把她送过去。” 那人接到命令就要转身,加古韦突然大声喊,“哎,走什么走,赵老弟你那小情人还这么害羞呢,一起去我那玩啊。”说完,他抬起手里的枪,朝着被打爆一只前轮胎的黑车道,笑的邪气,一点也不像开玩笑,“不然今天谁都别想走!” 垦德拉赌场。 一进来,就有门童提前打开厚重的红色大门,里面嘈杂闹腾,迎面而来一股难闻的气味,是汗液和烟味、酒精混合的味道。 夜晚10点钟还不是赌场最热闹的时候,不过,这个点已经有很多桌已经开桌了。 里面的人,要么贪婪又兴奋,要么紧张又专注,一场豪赌,有可能前一秒还是亿万家财,后一秒牌桌上的赌注都被推到对家那里,输得倾家荡产。 何卓婷跟在赵攸县和 那个叫加古韦的粗狂男人身后往里走。 路过牌桌,那些原本还陶醉在豪赌里的男人们,齐刷刷抬起头,那双双贼溜溜的眼神往她身上瞟,充斥着赤裸欲望和明晃晃的贪婪。 就跟盯着赌桌上的赌注一样。 身后的保镖被门口安保人员拦在门口不让进,两方又差点要掏枪出来干架。 加古韦对门口一个红色板寸头男子说了句,放行。 那人才叫手下卸下了武器。 这里是他们的大本营,要是真拦着不让进,赵攸县肯定不会乐意坐下来好好谈。 一队人从一楼赌场穿行而过,来到最里面角落里,顺着楼梯而上,二楼是一间间包厢,他们来到一间最大的包厢,领头的工作人员打开了包厢的门,只让加古韦以及赵攸县和他小情人进去,其余人都拦在门口,两方势力相互看不惯对方,都围在门口互相较量! 包厢门一开,里面调笑声骤然停止。 “来了?” 里面的人坐在沙发上,看到几人进来,本想屏退左右,可一看见赵攸县身后的年纪稍显嫩的女生,邪气一笑,继续让女人为他服务。 那人穿着和加古韦一样的花衬衫和衬裤,两腿间跪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女郎。 男人身边坐着的女人替他拿来手边茶几上的白兰地酒杯,他那骨节分明的大掌拿过酒杯,中指上带着金色戒指碰到玻璃酒杯发出哐哐的响声,他抬起手来,朝门口的人致意。 赵攸县虽是见惯了声色犬马,饶是这样的场面,他还是忍不住面露不悦,他挪了挪步子,挡在了何卓婷身前。 坐在沙发上的男子面上一嘲,他看得出赵攸县的不爽,还护着身后的女娃,怎么是嫌场面太火辣,吓着他的妹妹吗? “滚吧!”男人一声令吓,金发女郎满是不解地抬头,嘴角还挂着晶莹的口水。 她识趣地从地上找回自己的衣服,护在胸口,临走又鼓起勇气看他一眼,脸红了红,依依不舍地走了。 坐在他身边的女人,穿着清凉,一见压她一头的头牌走了,顿觉自己机会来了,眼前的男人可是她梦寐以求一直想近身伺候的,要是被这样的男人睡上一睡,这么想着就出涓涓细流,软骨头一般自作主张地靠了过去,伸手就要他朝露在外的而去,还没近身,就被他往前推了一把,猛地侧腰磕到了茶几上,疼得她直冒汗。 “你也滚!” 眼见沙发上男人震怒,加古韦立马上前,抓住女人的深褐色头发,也不顾女人疼得捂着腰在地上起不来,拖着她就往外走,“没长眼看看自己什么货色!” 虽然有赵攸县身板遮挡,但凭这些动静和擦身而过的女人,何卓婷也猜的出七七八八。 她又不是小孩子了。 这男人居然这么对待女人! 这么不尊重女人的男人,刚刚金发女郎离开的时候还回头望了好几眼,明显是不想离开。 等身前的障碍没了,何卓婷看到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的样貌的时候,她居然能理解了。 这并非是什么肥头大耳的老男人,而是个身材十分优越,哪怕双腿折叠坐在沙发里,都能看出他优越的身高,裸露在空气中的粗壮的手臂,花衬衫扣子被解开一直到腹肌,露出结实的胸膛,一看就知道这有力量感的肌肉不是纯练肌肉可比的,每条肌肉线条都在为每次击打对方蓄势待发。 更重要的是配上那张无可挑剔的脸,是个浑身散发着危险又迷人气质的男人。 89. 第八十九章 男人从沙发上起身,提上裤头,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何卓婷往后退了几步,将自己的身影隐没在赵攸县身后。 “德鲁苏斯·阿方斯,”男人说完朝赵攸县伸出手来。 阿方斯注意到她的举动,越过跟前男人宽阔的肩膀,朝他身后瞟了一眼,只能看到一丁点黑色头顶。 赵攸县低头看了看他伸来的手,那双不知摸过女人哪里的手,他有些嫌弃地迟疑着。 “你放心,我这手从不碰女人……” 不碰女人?难道是让女的自己上去动? 何卓婷听了忍不住想歪。 阿方斯也不纠结,收回手,转身走回了沙发,见他们两人仍旧杵在门口不进来,语气里带上些不耐烦,“怎么还要我请吗?”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啪得一声,重重拍在茶几上。 这是在威胁了。 赵攸县面露不悦,这哪是请人办事合作的态度。 加古韦头上的汗都要滴下来了,他生怕他这位祖宗一个不高兴就开始发疯,把眼前的人毙了。 连忙低头哈腰地拿走了茶几上的枪,他看阿方斯不爽地朝他看来,巧妙地找台阶下,“这……放着兜里硌手,我帮忙保管,帮忙保管……” 说完,他退到一边。 赵攸县这时才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加古韦立刻殷情地替他倒了一杯酒。 阿方斯身子前倾,拿起酒杯伸出手来,碰了碰赵攸县跟前的酒杯。 再不喝,就真不给面子了。 给人面子,总好过撕破脸。 赵攸县拿起酒杯挑了挑眉示意,很爽快地一口干了这杯酒。 阿方斯看着他喝完一整杯酒,脸色微霁,侧了侧头,叠架起腿,余光里看见俏生生坐在角落的何卓婷,目光转向她,见她正透过里间玻璃幕墙,看着外边,神情认真。 语气玩味说道,“喜欢看?那就加赛一场难度赛。” 何卓婷听到说话扭头过来,阿方斯说的是外语,一时没听清,“什么?”她对上他的目光时,眼神还有些迷蒙,一双眸子里蒙了一层雾似得。 阿方斯咧了嘴,心情似乎不错,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收了目光,朝加古韦努了努下巴,开始正经起来,和赵攸县说正题。 “前段时间,海上平台爆炸,挺够呛吧!” 赵攸县不接茬,目光追随加古韦走到门口,看他开了门,在门口朝外面的人说了句什么话,关上门走回来。 收回目光,他调整了下坐姿,低下头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钢表表盘,抬起头来,“有什么话,直说吧!你们要什么?”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用费口舌。 阿万斯笑得随性又狂妄,他也不兜圈子了,“把三条海湾航线借我们用用。” 何卓婷被他笑声吸引,朝他这里看过来。 可能是他的脸实在太出众,他一笑,那脸上舒展的面部线条,让人忍不住侧头。 明明很是爽朗的笑声,配上他带有磁性低沉的嗓音,那双眸子却是久经杀戮的血腥,被盯住的时候,像被盯上的猎物,隐藏在黑夜里,伺机而动。他只短暂地瞟了她一眼,就让她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赵攸县背对她,并没发现,他对她的打量。 她去看他,他就立马眼神跟过来。 偷窥别人很快就被人抓包,何卓婷心里十分不爽。 此刻,玻璃墙的下方,传来一声声高呼,何卓婷哼了一声,立刻转过头看去。 透过玻璃,就能看到地下一楼,一个擂台上,已经有两个赤膊肌肉男开始搏斗,两人你一拳我一拳,出手十分狠辣。 三条海湾航线,分别是哥达尼加海峡线、直步答拓海峡线、孟加卡海峡线,这三条都是绕行F国国界…… 他要这三条航线做什么? 赵攸县转了转钢表上的表带,皱眉思忖了一会。 突然脑中一个念头,吓得他几乎听见心脏砰得一声巨响,瞪大了双眼,差点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深呼吸一口气,抿了抿嘴,最后强压下心中的愕然,语气平稳地说道,“出租航线?我们还从来没有开启过这项业务……” 阿方斯手里拿着玻璃酒杯,晃动橘红色液体,不疾不徐地说道,“没开启后续可以开启,这应该难不倒你。” 他说的可是借,楞让他说成租。 酒杯靠近他薄唇,咕哝一口喝下一大口,嘴角淡出一抹轻蔑的笑。 “不熟,怕是做不了。” 阿方斯听闻,杯沿还在他唇边,喝酒的手一顿,哼了一声,酒杯被重重地放在木质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橘红色液体左右摇摆,差点溅出杯沿。 “想必你应该也知道,在F国内石油企业有多招人恨,一不小心说不定就会被赶出去,特别是树大招风的那种,你觉得当地的狗政府能不能保你们?” 当地人民和石油企业矛盾有多激烈,他怎么会不知。 阿方斯的言下之意,“矛盾”可以被无端激化,也可以莫名压制,而这恰恰是他们地方武装军可以做到的。 赵攸县沉思斟酌,他清楚时局,虽然不想承认,但也知道他说的话没有错,好一会他才说,“你们和政府之间的矛盾,我不想趟这趟浑水,也不要拉我们下水!” 阿方斯听闻也不恼,知道让他态度不再强硬是因为当地的实际,而他也是猜测出自己的意图。 他自然不怕他会去告密,他笃定他不会。 都说和气生财,一个跨国商人,自然犯不着脚踏他们这的浑水。 虽然,查到他好几次购买F国政府火力,但不代表他就是他们的人。 “你们只要当成什么都不知道,看见什么当瞎子,听见什么当聋子,就行!”阿万斯一边说一边嘴角邪邪地一勾。 赵攸县沉默不语,也没有立马拒绝,知道他默认了。 接着他抛出第二个要求,“把你们公司的油都卖给我。” 得寸进尺。 赵攸县脸色阴沉得可怕,看似好心提醒实则话带讽刺,“这市场上的石油,可不止我们一家。”言下之意,他的石油卖给他,别人家的石油也可以卖给别人,甚至他的对头,难不成他还能把所有的石油都吃下。 阿方斯当然知道,他对他的讽刺很不爽,他也拿话刺他,“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狂妄自大,步步紧逼,没有诚意,他也不想在这和他多费口舌。 “我看你还没想好要不要合作。”说着他就要从沙发上起身,等他高大身躯站直的同时,阿方斯就迅速地从加古韦手里一把夺过手枪,拿着枪口指着他。 赵攸县也来了气,被人强迫带来,指着枪口谈买卖还是第一次。 他弯腰伸手拔出茶几上果盘里插在苹果上的水果刀,猛地往下一掷,刀就插在了阿方斯身前的木质茶几上。 砰—— 阿方斯对着赵攸县身侧开了一枪,接着咣当一声,在他身后的不远处,一只无辜被迁怒的雕花落地花瓶就被打得粉碎。 房门哗啦一声被人打开,从外边涌进一群黑西装,火速将他围住,齐刷刷地掏出手枪,对准阿方斯。 另外一波人,同时掏出手枪对准了他们。 听到动静,何卓婷转过头来。 赵攸县依旧面不改色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微眯着眼,静止不动。 阿方斯也挑衅地看着他,两人互相僵持着。 此刻,房间里人人屏气凝神,就怕下一秒突然擦枪走火。 只听的到楼下传来人声鼎沸的叫声,隔着玻璃,带上了一些闷闷的喊叫声和拳拳到肉的顿痛声。 楼下擂台上,两个拳击手,肌肉暴涨,扭打在一起,双双倒地,分毫不让。 空气凝结也不过几分钟,就像过了几世纪长一般。 阿方斯突然伸出手,啪啪啪地在空中里拍起手来,打破了僵持,“真是养了一群好狗!我那些部队要是都有你的这么听话就好了。” 他朝自己人挥了挥手,那些拿着枪的男人,都收了起来。 “我要是早想对你动手,刚刚那一瞬间,你就没命了。” 赵攸县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一群黑西装收枪走人。 “可以给你个优惠价,低于市场价你就别想了。”赵攸县说完就往何卓婷方向走了几步,随手拉起仍旧坐着吃瓜的何卓婷,细滑的手腕被掐着,带着她就要往外走。 他对阿方斯下达了最后的决定,“不拉我们下水,那么一切都好说,别得寸进尺!” 这次,阿方斯的人没有拦。 他们走出了包厢的门,身后还有来自地下一楼,擂台赛冠军,压倒式杀红眼地一拳又一拳致命的击打声。 他拉着她的手腕,在铺着红色地毯的走廊上往回走,随着越走越远,击打声渐渐淡去,前方推筹码哗啦啦声越来越清晰。 原来,那个阿方斯说的上难度赛,指的是生死由命。 真残忍。 在赌场门口等了好一会,才有一辆新的白色阿斯顿马丁开到门口。 车门一开,何卓婷几乎是被拽上车的。 这男人又怎么了? 她还没坐稳,赵攸县紧跟着上了车,车门砰一下关上,他按下了后座遮挡板。 他的大掌搂住她的腰,往自己身上一带,什么也没说,低头吻住何卓婷的小嘴 。 参杂着白兰地的味道,舌头侵入,男人捧起她的脸,深入这个吻。 估计是喝了酒的缘故,今天他有些把控不住,早早抬了头。 心里痒,到处都痒,痒得难受。 何卓婷锤打他宽阔的胸膛,赵攸县当即放开她,可额头一直顶着她的,不愿和她分离。 “你是被刺激了?刚刚那个真人秀?” 何卓婷被亲得红润的小嘴巴巴得又说出一些骇人的话。 赵攸县盯着看了好久,忍住将她吞入下肚的冲动,恶狠狠地说,“不要以为我没看见……” “看见什么?”何卓婷听他这么说更迷糊了。 “那些个男人拿了什么眼神看你!” 原来他在意的是这个。 何卓婷挣了挣,想脱离他的桎梏,发现挣不过,无所谓地耸耸肩,“哪有什么办法,生来就引人瞩目……” 话还没说完,他的唇又堵了上来。 今天的吻格外霸道,带了一丝丝占有欲。 何卓婷被他吻的思绪飘荡很远,她忍不住想起穿越前那一晚,他也是如此疯狂。 但这强烈的情绪波动,何卓婷不觉得这次还是因为他气疯和占有欲。 而是夹杂着,刚刚承受过紧张感和压迫感。 想不到满嘴礼义廉耻的赵攸县,受了刺激也会不管不顾。 果然,都说酒精、bao力、权力是最催情。 她嬉笑一声,起身跨坐在他大腿上,此刻看起来,她的头高过他足足半个有余。 双手圈上他的肩膀,他那张帅气又成熟的脸,印着车窗外隐约一闪而过的灯光,显得格外耀眼。 此刻,她翻身坐上,把那不安分的玩意压在底下,看他死死紧锁的眉头,就知道他在忍耐。 都这样了,居然还能忍! 何卓婷略微一低头,碰上他的唇,却只轻轻一点,待他要追过来吻时,又轻轻地离开。 “何卓婷………”他颤抖出声,叫唤她的声音都染上了难耐的音线,忍不住翻滚的喉结,泄露他的渴望。 “嗯?你想要什么?” 他的手原本是为了扶在底下不让她掉下来,此刻手掌下的滑嫩让他不安分地探入,重重地捏紧,骨节分明的手指缝里挤出一块一块的雪白。 “我想要你……” 他总算逮住了她的俏嘴,一吻上她娇嫩的唇畔,他就似鱼儿找到了水源,舒服地叹慰一声,迫不及待伸出舌尖和她追逐,直到吻到她快喘不过气。 酒醒大半,他的理智拉回不少,强忍着难受,他才将她放开。 他向身后一躺,靠着背椅看她,发丝凌乱,小眼迷离,红唇微启,看得他口干舌燥,咬了咬牙,撇开了眼不再看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但胸口依旧大幅起伏着透着心底最深处的涟漪,“丫头,你先下来。” “下来做什么?” 再不让她下去,他怕忍不住在车上…… 可是,怎么可以大庭广众……不合适! “下来!”赵攸县皱起眉,声音变得严肃。 “我就不……” 何卓婷突然想到什么,坏坏一笑,故意凑到他耳边道,“你是不是还没试过che震?” 她的手摸上他结实的胸膛,有一下没一下地戳戳,“要不要试一试?” 试什么,在车里? 赵攸县听她这么说,耳朵根子刷地一下烫极了,没好气地,一把将她从身上拉下来。 看她叉开的腿,白花花地十分碍眼,又替她合起来。 何卓婷坏坏地提示道,“我们这样,前面的人肯定猜的到……” “何卓婷!” 他做了最后悔又这么冲动的事,就是把前面遮挡板按下来。 何卓婷看他认真的模样,停止了戏弄他,耸耸肩,抬起手,表示就此作罢。 过了好一会,赵攸县终于拉下了遮挡板。 等到了酒店,他一下车,就吩咐了保镖一句,才抬脚揽着她的腰往里走。 浴室里刚关了蓬头,门一开,带出一些水汽。 何卓婷穿好白色睡袍,拿了一块毛巾擦拭自己的头发。 就看见赵攸县杵在黑屏电视机前,低头认真地干着什么,不时还传开嗑哒嗑哒的声音。 “你在那里干什……” 待她走近,看到他居然这么认真专注地剪指甲。 “你指甲又不长,剪这么光干什么?” 等她过来,他刚好剪完,低头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嗅上一嗅,是一股栀子花香。 “你等会就知道了。”说完,他还拿来提前准备好的指甲锉,开始磨他的指甲。 90. 第九十章 他说等会就知道了。 果然,都还没来的及等她头发完全吹干,何卓婷就被他抱着坐在床上。 赵攸县也洗了澡,身上的白色睡袍,松垮地掉落,露出一大半胸膛,双手环抱着她,他撩起一把她的秀发,凑在自己鼻子下,闻着她身上好闻的香味。 何卓婷抬手打掉他的手,想把他推开,他就死命跟过来,她没好气道,“现在不知道害臊了?” 这个和车上酒醒后判若两人的他,扯了扯她睡袍的系着的腰带,很快就松了,漫不经心地说,“现在没别人。” 他的言下之意,只有没人的时候,他才会把真实的自己展露。 “刚刚那副大义凌然,坚决不从的样子呢?” “那不是在外面,前面还有人。” 道貌岸然的真可以。 他还是人前被她逗弄的样子最得她心。 她突然有些恍然大悟,过去无知幼稚的自己,几次三番地被他严词拒绝,还陷入羞愧难当的情绪里,觉得自己真的无耻至极。 可现在一回想,她真是太在意眼前男人的想法了,在意到,把不属于自己问题都归结到自己头上,羞愧和不齿,那是他的问题。 她没觉得来感觉这档子事有什么好羞耻的。 真实面对自己,是一种天性释放。 她对赵攸县的总结是,被观念束缚、压抑,不能直面真实的自己。 何卓婷故意调侃他,“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看她一脸严肃,他就想看看,在自己手下能变出什么魔法? 看他挑着眉让她揭露答案,何卓婷一字一顿,话都连不起来,喘息着道,“你这…叫…闷骚。” 赵攸县嗤笑一声,第一次听有人这么说他,而且还是这闭着眼不敢睁开眼睛,脸蛋绯红又迷人,时而咬唇难忍,时而大口喘气的小嘴里说出来的。 他不生气反而觉得很有趣。 他低头去品尝,把那几声呜咽吞下肚里,嘴里像吃了牛奶布丁一样湿滑。 最早之前,她醉酒迷糊,晕晕乎乎,哪能品出什么,到后面倒是越来越熟练。 与他现在一对比,她突然品出哪里不一样了。 那天的酒宴上见她和成泽瑞在一起,回来后的疯狂,暴戾,占有欲。 再到后面,尽管合拍,他对她看似温柔有加,言听必从,可那都是闲暇之余的闲趣。 一碰到他工作、社交应酬,他是半分匀不出时间和精力来的。 手下不停,手指屈起,又松开…… 何卓婷简直要被他弄疯了,只顾着一个地方,来不及顾别的。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待晕眩过去,她神识回笼。 原来他剪了,是为这用途…… 以往的赵攸县可没这么耐心。 说不定,为了换换新花样? 她抬手抱住他的脸颊,狠心又收着力,在他下唇畔上咬上一口。 “你这个咬人的兔子!”嘴里说着最嫌弃的话,身体却暴露了所有秘密,他的呼吸加重加粗,他的目光变得有一丝疯狂。 何卓婷甚是觉得有趣。 滚烫,火热,窒息的包裹。 “何卓婷……你!”赵攸县有些不可置信去看,以前再是怎么诱哄,她都羞着不愿意碰,可今天……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赵攸县,”她在叫他。 他本能地应声,以前叫他什么?有事求他的时候,使坏的时候,还有在他身下,都是叫他叔叔。生气的时候,故意疏远他的时候会叫他赵先生……想到这,突然觉得不对了,谁给她胆,她居然敢直呼他的全名? “你能帮我做点事吗?” “等等再聊,嗯?”他的声音都发着颤。 突然见她似要起身走远,有点气急地喘着说道,“你回来说话!” 让他出口求她留下,他是说不出口的。 他拉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回身边,“生什么气?你满意了就不管我了?” 搂上她,哄着笑道,“又不是不答应你。” “只要在合理范围,可以满足你。” 何卓婷挣开他的怀抱,小脸一脸认真,“你的意思是,以后在你认为你觉得可以的范围内,你才愿意或者说能答应我的要求?” “要是不在你认可范围内,你就不答应?” 赵攸县点吻她的额头看她还是一种看小孩子赌气的样子,甚至觉得她能有什么事,无非是学校里的那些事。 “那你说说看,都有什么要求?” 何卓婷很不满他的态度,似乎是应付小孩一般,可她已经不是小孩了。 她要是说,让他帮她对付仇人,而那个人刚好是他岳父,他是不是不会同意? 又或者,真的需要他为她做一些违背道德底线的事情,他是不是也不会答应,更有可能,还会反过来教训她? 她之前还傻子一般,觉得可以把他收入囊中,当她的助力。 “我要很多钱!” “你要多少?” “你公司一年能赚多少?” 赵攸县瞬间浇灭了一大半,他神色渐冷,眯着眼看她,看她说话小嘴巴巴,赵攸县冷笑出声,“何卓婷,你认为市面上像你这样年轻又虚荣的女孩少吗?” 何卓婷听闻皱起眉头。 只是打听一下而已,又不是真要他公司。 她这会还只是试探,像赵攸县这样的男人,肯定不会拿话骗她,他的道德感让他必须言出必行。 就连哄她也只讲真话,也不曾用甜言蜜语糊弄她一下。 可这样的男人真碰到实际利益,也同样非常的现实。 “你这都是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教坏了吗?” 提个要求,就这么多条件。 可她明明和成泽瑞提要求的时候,他很爽快就答应了。 “还是 说,我给你花的钱还不够多?” 他给她花过什么钱了,是的,如果私人岛上买的那些奢饰品衣服和鞋子包包,那确实是也不算少了。 但这是钱的问题吗? 她需要的是,对她有帮助的男人,听话的男人。 “钱在哪,心就在哪,不给钱,就代表不是真心!” 赵攸县真要被她气疯了,“你这都是什么歪道理!?读书都读钱眼里去了?” 他花多少钱养她都没问题,但是威胁他让他直接拿钱给她,那绝不可能! “你不也一心只顾赚钱!” “一个意思吗?何卓婷你……自己好好想想!” 何卓婷觉得自己确实说得没错,她低头忍不住咬咬唇,再次抬起头来,不服气地对上他的目光。 恼怒,冰冷,审视。 如同分手前那段日子里某些时刻。 管他呢! 她拿眼瞪回去,和他比谁眼睛大。 这些天,确实是让她太过于松懈与轻敌,被他的那些温柔迷糊,以至于忘记了她的初衷。 他说他找了她二十年,也许只是因为当初她不辞而别,被女人抛下的不甘心让他耿耿于怀了这么多年。 接她回家,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也只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很会照顾人的人,而她一开始却被这种表面的温柔打动,甚至贪恋。 因为她对他的执念,说放下他的那一刻,因人有不愿意失去原先拥有的心理,外加其他雄性竞争刺激,他要了她,占有她。 都不是因为他有多爱她。 赵攸县一路摸爬滚打,到了现在这个成就,他已经见惯尔虞我诈,怎么还可能有什么所谓真情? 那些短暂的快乐时光,他不过都是在逢场作戏。 想到这里,何卓婷捏紧了拳头,只感觉房间里冷气更低了,冻得她瑟瑟发抖。 不过,也就那么一会,她放松下来。 逢场作戏谁还不会? 反正,她已经想好,不再拿爱不爱说事。 此刻,赵攸县已经整理好睡袍,从床上下来,他走过她身侧去了卫生间。 浴室里洗漱台上,水笼头的声音哗啦啦直响,他在洗手,洗掉手上被她缠上的。 这时有个电话进来,赵攸县刚拧开水龙头,只怕还得洗不少时间,他就把手机放在洗漱台面上,翘开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那两只指尖已涨的发白发皱,用小拇指点开接听键。 等卫生间水声停止,赵攸县从里面走出来,换好衣物,抬脚走到门口,对里面的人说道,“你先睡,我出去一趟。” 已经是凌晨,有人叫他出去,他就穿好衣服要出去。 半夜不睡觉,熬夜伤身体。 反正也不关她鸟事。 何卓婷拉开被子躺了进去,替自己盖好被子,就打算阂眼睡觉。 不等她的回复,门砰地一声响,他出去了。 91. 第九十一章 昨个两人闹了不愉快,从分开一直到后半夜,赵攸县才回,至于他去做了什么他没说。 这张白色超大双人大床,前半夜还和她温存后半夜就各睡一边,中间隔了足足一两人的位置,谁也不挨着谁。 第二天清早,何卓婷还没醒,就听到房间里有人讲话的声音。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睁开眼,就看见一件白色睡袍在眼前晃动,应该是穿着睡袍的赵攸县在床边踱步,视线再往上移,他正拿着手机在打电话。 看到他就烦。 何卓婷又重新翻了回去,还把一只嫩白的腿伸出来架在白色被子上。 被吵醒的人,想要重新入眠,还得需要周围环境保持安静。 可是,此刻房间里,正有一个一直打着电话说个不停的人。 而他口里说的虽说是外语,但是要死的,她都听得懂! 什么双边贸易谈判,石油运输成本上升,地方政府不给力、地方武装组织蠢蠢欲动…… 她真想把耳朵捂住,她烦躁地翻了过来,猛地从床上坐起,没好气地朝他嚷道,“还让不让人睡了啊?” 听到动静,赵攸县连忙捂住手机话筒,眉眼亮了起来,态度倒是平和,“你再睡会……我出去。”说完指了指阳台方向。 他又拿起手机,用外语说了句继续。 电话里不知道说了什么,赵攸县尴尬地咳嗽几下,高大的身躯不作停留,连忙朝阳台方向走去,似有什么秘密见不得人一般。 何卓婷哼了一声,继续躺倒,盖着被子不是,不盖被子也不是,烦躁的很。 阳台那边,玻璃移门半打开着,外头太阳十分晒,热风不停往房间里灌,吹起门边半掩着的白色纱帘,哗啦哗啦,飞舞个不停。 赵攸县着一双酒店的拖鞋,穿着白色睡袍,只看得到他宽阔的后背,腰上随意地系着腰带,将他窄腰显现了出来。 可能是室外太阳太烈,赵攸县拿手扯了扯睡袍的衣领,仍不解汗流夹背闷热之感,只能抬手不停擦着额头滴下来的汗,擦完后又流下来,反反复复,最后索性单手将身上的睡袍脱了,露出宽阔结实的背肌和长而有力的腿,全身只留下一条黑色短裤。 何卓婷这个时候也睡不着了,她坐起来看阳台上的男人。 本想出声喊他,可隔着墙,又打着电话,怕是听不太清。 她下了床,白皙的脚丫子踩在地毯上,走到阳台门边,伸手阻止飞起的白纱,这男人一直拿背对着她,何卓婷只好将玻璃拉门往边上打开更大一些,伸出一只手指,在他硬邦邦的腰肌上戳了一下。 男人应激地转过头来,看见低着头,眼神瞟向别处的何卓婷,一副故意不理他的模样,可嘴上却开了口,语气硬邦邦,“你进来打吧。” 外面太热。 后半句,她没说出口。 他对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接着结束了这冗长的电话。 赵攸县从她半开的玻璃移门里挤了进来,她见人就要进来,立马收了压住白纱的手,刚侧了身想走开。可她手一放,那白纱就跟放飞的蝴蝶似的,扑腾翅膀飞了起来,室外风大,她才不得不又拿手去抓。 她手就这么隔着白纱贴在他胸膛上。 赵攸县的视线透过雾蒙蒙的白色孔隙,眼眸低垂,看着和自己紧贴着的嫩白小手。 两人挨得极近,她那股栀子花香的气味都偷偷地钻进他鼻腔里,他的胸膛忍不住上下起伏,还能看到那双小手跟着自己起起伏伏。 他鬼使神差地微微倾身,盯着她的小嘴,忍不住低下头去看她。 何卓婷就这么僵着不动,男人浓烈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不由自主地汗毛竖起,随着他靠近,热腾腾带着属于他的体温笼罩在她身上,这种磁性吸引的力量,让她浑身颤栗,酥酥麻麻,她受不住似得低垂下脑袋。 何卓婷脑中忍不住浮现出昨晚上的画面,顿时脸烧了起来。 要是她们之前没发生过龃龉,说不定一早就来过晨间互动了。 何卓婷脑子有片刻发昏,可她心底一小块地方依旧清醒,只要一想到,眼前的温存是假象,她还有必须要拿到手的东西。念头一闪,她猛地回过神。 伸手一把将他推远,她胡乱找了理由,“这酒店的窗帘又不像床单被套时常更换清洗,说不定还挺多灰尘。”说完自己从他身边退离几步,让出过道。 赵攸县一下子被推蒙了,沉默着站立几秒钟,突然狠狠伸手一把拉开又在飞舞的恼人白纱,上一秒还觉得甚是浪漫,这一秒,恨不得把它通通拆下来。 白纱被拉进铺着玫瑰花镶金壁纸墙里,总算停止了它的跳舞,听话地安安静静地呆在一旁,不敢出声。 赵攸县一手拿着已经黑屏了的手机,一手将白色浴袍捏在手里,没了白纱遮挡,他将浴袍换只手拿下,复又搭在了手臂上,浴袍上的白色腰带,在地上拖得长长。 抬腿迈步走进,反手拉上了玻璃移门。 门关上的一瞬,隔绝外头的炎热,只等了几秒钟,屋内凉爽怡人,身上流了太多汗,黏糊糊得难受。 他径直走进了浴室。 何卓婷看着他进门的方向,有一瞬间的怔楞,又朝四周看了看,这个房间并不小,但也不算大,可能是稍显老式的那种酒店,看起来都是富丽堂皇的宫廷风格,只是有些年头了。 但是,这并不是他要在她睡觉附近打电话的原因吧? 更何况,还可以去卫生间打。 等他冲澡出来,何卓婷已经打开酒店里的电视机,电视屏幕里正放着吵吵闹闹的综艺节目。 赵攸县从来不看这种节目,他看了一眼正趴在床上看得津津有味的女生,连浴袍领子随着她的动作扯开她都不知道,里面一览无遗。 见他在看她,都不给一个目光。 他又转头去看这个综艺节目,屏幕里面此时有一个年轻的男明星穿着四角泳裤,身上穿着个粉色的浮力背心,露在外面的是又白又瘦弱,毫无肌肉线条可言的四肢,正哗众取宠般大喊大叫,在水上踩着浮板跑过去摘一颗什么球,旁边还有一圈女粉丝围着,只要他一过来就发出刺耳的尖叫。 她还跟着哈哈哈笑个不停! 这种白斩鸡有什么好看的。 “你喜欢这种男的?” 何卓婷目光依旧在电视里,她刚好看到节目里的男明星差点摔了一跤还把气球顶了出去,伸手去接没接住,扑通掉进水里的搞笑的模样惹笑,没听到他说什么。 接着又被节目里,另一个男明星拿了手边的网兜去捞他,勾住的不是他的人,勾住了他穿在身上的浮力背心上的扣子。 咯咯咯,在床上笑得不行。 赵攸县黑着脸,弯腰拿走放在床尾的黑色电视机遥控板,按下换台开关按钮,转了几个台,看到当地财经频道才停下。 “喂!”何卓婷一看频道被换,她急的立马从床上跳起来,整个人要朝他扑过来。 “赵攸县,我要看刚刚那个……你还我遥控板!”说着她就来抓他拿着遥控器的手。 “你现在都直呼我全名了啊,没大没小的!”一面说着,一面两只手没忙下来倒换藏着遥控器。 从前换到后,从上换到下。 见她又是低头又是起身,站在床上比他都高了一个头,愣是没能抢到。 “我刚在问你话呢!” 随着左右上下移动,她扯开的浴袍早就松松垮垮,一蹦一跳的真让人眼红心跳。 “你问了什么?” 看她整个人都围在他身上,他心里痛快了不少。 “你喜欢那种男明星?” 见他不再乱动,她刚想伸手去抢,却被他身手敏捷地拿开。 何卓婷泄了气,也抢累了,一屁股坐到床上。 没好气地说,“看综艺图个乐呵,想什么呢!” 她见他像门板一样杵在她跟前,仰头去看他,朝他白了一眼,嘴又开始说些骇人的话,“哪像你们男的龌龊,看到美女就想那档子事,管不住下半身。” 赵攸县听了顿时黑了脸,总觉得她在含沙射影什么,咬牙切齿道,“何卓婷!说话不把门吗?这些是你该说的?” 这是事实! 刚刚他不就想…… 她们昨天才吵过架! 何卓婷懒得理他,电视节目也不好看了,索性从床上跨下来,脚一落地,就被他截住双腿架到肩头上,抱回了床上。 “喂!赵攸县……你干嘛?” 这时,看他蹲了下去,何卓婷闭上了嘴,诧异地看他蹲在地上,前后找来她踢散了的拖鞋,大手握住她纤细的脚踝,一只脚又一只脚,拉过去放在他裸露着肌肉线条的大腿上,拍了拍她脚底板,把上面粘着的灰尘都弹落。 顺手抬起其中一只脚丫子,亲了亲。 替她一只一只穿好拖鞋。 这老男人,太狡猾了! “丫头,要不要出去逛逛?”赵攸县嘴角勾了勾,他把遥控板塞进她敞开的衣领里。 她认真盯着他眼睛看,想在他脸上看出一些什么东西,然后才奇怪地问他,“你……什么意思?” 她们昨天不是因为钱的问题吵过架吗?? 因为受不住她的美色,所以想找她和好? 何卓婷邪邪一笑,脱了其中一只脚上他刚给穿好的拖鞋。 圆润饱满的脚丫子踩在他绷紧的大腿肌肉上,用力地往下压了一把,他一只腿便支撑不住,膝盖着地跪在地上,他还穿着黑色短裤,这姿势是何等羞耻! 赵攸县瞬间青筋爆起,怒不可遏地看着眼前作乱的女孩,而她正挑眉挑衅似地看着他。 她身子往后仰,一手反撑着床面,欣赏起他那张迷人的俊脸上五彩斑斓的表情。 红的蓝的青的……特别好玩。 他想支起腿来,却被她压着,他又怕一用力伤到她发力的腿,只好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

她让他如此羞耻屈辱,他胸腔里火气汹涌,心里却生出一丝奇异的兴奋。 可转瞬,保险箱里被人移动过的那道痕迹毫无预兆地窜进脑海里。但也只是一秒,很快被他挥去,他不愿去想去怀疑眼前这个使坏的女人,他压下心底这股寒意。 他为自己不忍心又没用而懊恼,后槽牙都要咬碎,最后败下阵地来,仍旧黑着脸,“你玩够了吗?” 何卓婷是个见好就收的人,从不恋战。 她嬉皮笑脸地收回了脚,“不玩了。”卸了在他腿上作用的力。 一被放开钳制,他整个人都欺上来。 何卓婷往后挪移几步,却没想被他抓住了脚踝,收着手劲往前一拽,她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就在她以为他要将她推倒压上,眼见一只脚被他攥紧,却不见他继续往前,反而停了下来,他在她肉嘟嘟的大脚趾上轻轻咬了口,说是轻不是,说是重也不是,又痒又麻又痛。 “呀!”刚开始是没有心理准备的惊呼,连忙收回了脚,后一秒她回味过来,可一点也不羞赧,反而眼里闪着异常的光芒,甚至有些兴奋地朝他不怀好意地笑道,“叔叔,你这么大了,怎么喜欢玩女生的脚丫子呀?羞不羞?” 赵攸县脸刷地红到了耳根。 他不再维持蹲着的姿势,猛地站了起来。 她就是要在他身上拉刀子,划口子,剥面皮子。 他本想一本正经的教训她一番,可眼见着,她自己跳下了床,大摇大摆地往卫生间走,头回也不回地不再看他。 赵攸县觉得一定是见了鬼了,他居然又被她摆了一道,他胸口都要气炸,可她突然就调转自如,不再看他,不再理他,心里挠痒得难受,不知是不甘心还是因为什么,他跟了过去。 卫生间里,还泛着潮气,梳妆镜上底下边边蒙了一层,顶上大半已消散,完整得映照出,站在洗漱台前刷着牙的女孩。 赵攸县看着镜子里,一会咧嘴一会鼓囊腮帮子的她,不由得想多看一会,他斜靠在卫生间浅蓝色的木质门框边上,两条长腿相叠,姿态惬意。 何卓婷选择无视,他想看那就随他看,大大方方的,想看哪看哪,想怎么看怎么看。 一边刷牙一边对着镜子里照着的另一个人,眉眼弯了弯,一汪泉水般的眸子,看得人跟着心情好起来。 只要那张小嘴不说话,安安静静地模样,还是挺水灵的。 看着她漱完口,洗完脸,闭着眼用毛巾擦拭湿漉漉的脸时,那张秀美的小脸印在镜面上,闭着眼的模样看起来好像很乖巧,捏圆搓扁,可以狠狠欺负,那张小脸上可以……赵攸县突然觉得有些不对了。 赵攸县的脸色一黑一青,顾自己转身走了。 何卓婷洗漱完,又从那只紫色的超级无敌大的行李箱里拿出他给她买的几件连衣裙,她在几件看着还算顺眼的衣服里挑了一件真丝天蓝色吊带连衣裙,下摆不规则错落有致,胸前几股绞花布料交叉而成,又拿了一双真丝缎带镂空平跟凉拖。 她又去翻了几双鞋子,除了平跟拖就是玛丽珍款式和白球鞋。 满是嫌弃。 换好衣服,她照了照镜子,随后走了出去。 赵攸县等在外屋,见她穿好衣服走出来,两眼都瞪直了。 这条天蓝色连衣裙,显得她特别温柔妩媚。 可是领口只留两条细细的肩带,胸口露了一大片,他的脸又黑了,走过去到她跟前,十分不爽的口气,“这件不能穿,露太多了。” “这不是你给我买的吗?” “我让人每个牌子最新款挑几件温柔可爱的。” 何卓婷有些嫌弃的想难怪都是一些幼稚款,好不容易挑到她还算喜欢的,这眼前的古板男人却不同意她穿出去,她还嫌太保守呢。 美丽的身材就是要好好展现才对,包裹的严严实实那不是浪费了。 “这人眼光也不怎么样。” 赵攸县被她说得噎住,这件是漏网的,大多数他都瞧过觉得好,让人按这些风格选的。 她居然说他眼光不好。 见他神色晦暗不明,何卓婷选择退一步。 衣服也是人家出钱买来的,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浪费口舌。 “行了,我套一件开衫遮一点总可以了吧?”说完她又从行李里翻出一件白色天丝开衫,前长后短,收在腰处。 赵攸县从上瞧到下,看了看还是觉得不对,伸手帮她去调节肩带高度,把她的胸前位置一直提到领口才满意。 何卓婷忍无可忍地大叫,“土死了!” 这审美简直了!纯纯直男加封建大家长! 何卓婷心里一面吐槽,一面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虽然嘴上笑闹归笑闹,可昨晚因金钱闹得不愉快不可能就此消失,她不能把关系闹僵,她还需要呆在赵攸县身边,才有机会接近那份合同。 赵攸县站在一旁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面上是被怼后的无奈。 92. 第九十二章 “不是说要带我出去逛逛吗?走啊!还磨蹭什么?”看他还在身后,拿着手机不知道在打什么字,何卓婷催促道。 没等几秒,身后男人高大身躯很快跟上来,她的腰侧一热,他的大掌贴了上来。 “这不是来了么。”赵攸县挨得很近,几乎是贴在她耳边说的,他穿了一套白色休闲棉麻套衫,行走起来,飘逸轻盈,比他平时总是穿着西装看起来年轻不少。 何卓婷有些看不懂他。 昨晚吵架,她还生气呢,他这么快就忘了? 现在这出门的亲昵动作,到底是什么意思? 等他们下楼,白色新车已经停在酒店门前落客区等候多时。 出了旋转门,有一瞬间的闷热,但很快,有门童恭敬地替她打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去后,他也跟着进来,车门恰时地被人合上,里面依旧凉爽的冷气扑面而来,吹散还未来得及裹狭的暑热。 何卓婷有些感慨的想,果然是有钱好,甚至有点理解,身边的男人为什么要这么疯狂赚钱。 白色车身驶离,绕过殿前中央花园喷水池,拐了个弯,没入宽阔的马路上。 何卓婷朝车后挡风玻璃去瞧,果然那辆黑车不疾不徐地跟着。 赵攸县看她动作,没说什么,抬手手腕上的手表看了一下时间,“时间刚好。” “什么?” 何卓婷转回头,注意力上一秒刚还在那辆黑车上,并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 让他重复,他却不说了,甚是无趣。 大概过了半个钟头,车子停在一栋哥特式建筑的门口。 “走吧,十点钟有一场珠宝专场,时间还早,我们先去预展看看拍品。” 专业拍卖行中心,像佳得世这种顶级拍卖行,都是集艺术、拍卖、展览为一体。外建筑和内部设计十分有特色。 赵攸县拉起她的手,进了高大尖顶大门,让人身觉现身在中世纪。 门口站着一排穿着清一色藏蓝色西装的工作人员,一见他们进来,立马热情致意。 其中一个男工作人员,带了一副金丝眼镜迈步朝他走过来,其他的工作人员全数都散开,各回各岗位上去了。何卓婷偷瞄了一眼他的胸牌,果然又是总经理。 “赵总,今天碰巧是拍卖大季,展品多,您可以拿着电梯牌先上8楼预展厅看拍品。” 拍卖行总经理把手里提前准备好的卡册双手递给他,末了又悄悄透露一句,“上校的人先一步在了。” 赵攸县神色不明,朝他点点头,领着她上了8楼。 那些珠宝都被放在一个大展厅里,而用来装它们的是一只只玻璃柜锁上了银锁扣,底下是铺着厚厚的丝绒布包着柱子。灯光照着,珠宝折射出光芒。 一件一件,像博物馆里的文物。 各个出口都有警卫蹲守,展厅里还有几个巡警。 可见这些宝贝价格都不低。 何卓婷这个看看,那个看看,又在每件下面看了眼估价,心里啧啧赞叹,确实价格不低。 身后的男人负责跟在她后面,也不打扰她,就这么让她每件都瞧了遍,他在她身后幽幽开了口,“喜欢哪件,只管和我说,拍下来给你。” 听他这么说,何卓婷眼底掠过一丝怔然,似有些纳闷地朝自己身后他看了一眼。 什么嘛!这算你不能直接开口要,但是他可以给? 先是他的私人岛屿上给她买的那些衣服包包,现在又说要竞拍送她珠宝。 她脑中思索了一番,似乎这待遇,分手前不曾有的。 有人主动要送你礼物,哪有不收的道理,犯不着扭捏推脱。 她开始认真挑选起来。 已经看了一圈了,觉得都挺富贵逼人,造型夸张,很适合参加一些晚会时佩戴,可就是不怎么合适她。 她打算往里再瞧瞧,待她看到有一款,她朝身后的男人招招手。 是一款心形的一大颗冰糖心,两条素链子串起,看起来和别的富贵款式不一样,但是…… 卡片上写着,重要私人珍藏,30.87克拉,IIa型钻石潜力,抛光、对称性评级优异。 二IIa型钻石,不含氮杂质,顶级天然无色钻石,极为稀有。 眼光确实不错。看着不起眼,却是好东西。 赵攸县上前,略微倾身,仔细看了看,记下了号码牌,拍品1942,他又撇了它右边摆着的同款式耳饰,两颗略微小一点的心形冰糖心,圆圆散钻耳扣连着,看起来模样可爱,留意了下号码牌,1941号拍品。 “赵总……赵主席……这么巧?” 身后来人的说话声音,赵攸县并无多大惊讶,似乎早就预料之中。 他缓缓转了身,双手插在白色裤子口袋里,对来人伸过来的那只手迟迟不作回应。 那人脸色难看,僵持不下,收了手。 接着又开始若无其事地攀谈起来,“想不到,能在这里见到百忙之余的赵总。” 何卓婷打量了一眼说话的人,穿着一身军官的衣服,看起来像个政府官员。 赵攸县一向来不会把事做绝,还是会维持表面和谐,这是他素养里的一部分。 “嗯,幸会。”他的语气十分冷淡,礼貌又疏离,摆明了看不上他,更不想和他有过多的交集。 聊天眼看着聊不下去了,那位政府官员转身走了。 何卓婷看着有些不解,“他是谁?政府的?为什么你好像对他有意见?” “他是巴克本上校,F国警察总署长官的人。今天来拍卖行估计是跟着巴克本一起来的。” 看她一脸认真,忍不住多说一句,“你以为警察总署的人都是好人吗?背地里干了什么勾当你又不知道。” 赵攸县低下眼睑看了她一眼,一扫之前的严肃,从裤口袋里伸出手,在她黑发头顶轻轻揉了揉,“小孩子打听这些干什么?” 何卓婷不乐意了,将他的手拍下来。 话虽是这么说,但何卓婷似乎能在他话里听出些不同的意味。 可能就是因为赵攸县知道他们干过什么坏事,为了不被殃及,所以才能避就避。 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他这明显不给面子的态度,她都替他担心。 “你不怕惹恼了他们?” “不会。” 她不信,就连那晚那个顶级帅气的男人对他差点掏枪子,也要逼着他干什么,肯定不止一家惦记。 赵攸县见她低着头满腹心事的样子,猜她估计又在胡乱猜想,搂过她的腰,凑到她耳边道,“你放心,他们不能拿我怎么样,因为……”说着,他抬起一只手,在她面前大拇指和食指贴在一起搓了搓。 何卓婷睁大眼,她看懂他的意思了。 这不就是贝有贝各吗?不对,不是贝有贝各而是索贝有。 赵攸县看懂她心里想法似得,纠正道,“这是到了人家地盘得按人家规矩来,他们这流行收保护费。” 一个警察总署最高长官都如此,那么底下的…… 突然,何卓婷反应过来,她腰侧的的大手十分烫皮肤,她左右看看,发现预展厅里除了她俩没有别人了,心下了然。 她也随他扶着,又走走看看了下几处,看过看的也没啥兴趣了,两人便出了门,到已经安排好的包厢里等候。 十点整,拍卖正式开始。 几轮竞价后,拍品被拍下,后台走好流程,很快就让专人负责送到了何卓婷手里,用一个深灰色的方形锦盒装着,还有一整套的藏品认证证书,按下暗扣,盒子应声打开,这件心形主石设计可拆卸,一物两用,旁边还有个小盒子,里面居然还有一对耳环。 何卓婷听到刚刚一次次加价,单位都是千万级。这主盒和副盒加在一起,这价格…… 她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 旁边的男人在接到她投来目光时,对上她和煦地笑笑。 很快又有一款拍品呈出,台上拍卖行工作人员开始介绍…… 而上台作展示的是一个新来的年轻的青年。 全场这时候,大家窸窸窣窣地小声说话,是在对新展出的拍品进行议论。 何卓婷注意到台上换人了,之所以引起她注意,主要是,这一整场,除了现在,都没有换人过。 好几个人都在翻看手中的品册,似乎是在确认,这款是否在预展厅看到过。 这款翡翠绿项链设计的很富贵,一看就是上了年纪的人喜欢的。但是,何卓婷一个外行人的眼光来看,却觉得不怎么样。 比起之前的那些差多了,而且,刚刚在预展厅,并没有看到这一款。 工作人员报了一个数,底下就有人开始竞价。 而刚刚碰面的政府官员也在其中,他旁边坐了一个人,穿着黑色衬衣,只看得到一个背影,那个官员一侧头和他说了什么,那人就举牌。 经过好几个回合,这件拍品就加价了好几轮。而更加奇怪的是,除了另一侧一个穿天蓝色衬衫的男人参与互相竞价以外,其余人都不曾参与,甚至兴致缺缺,很是奇怪。 赵攸县朝他们那方向看了眼,嘴角勾了勾。 洗钱? 不知从哪里来的红点,出现在台上的白色墙上。 是远程射击 砰—— 赵攸县反应过来时,射击已经结束,他下意识地一把将她摁在自己腿上,整个身体护在她上头,她只听到后面又有几声枪响、人们的尖叫声。 全场乱作一团,人群四处逃散。 但那一枪远程射击后,就没有了声音,后面几枪是观众席上的警员朝着他预估的方向射击的。 等四周安静下来,再次抬头,台上的工作人员少了一人。 而那款翡翠项链不翼而飞。 果然,那个巴克本上校的下属已经带着他的人马追了出去。 那条翡翠项链,很有可能就是他们临时要求加的,而那场自演自导的加戏码,目的就是通过拍品洗钱,不知哪里得来的廉价翡翠,通过几手操作,高价拍出,得到的钱,又不知进了谁的荷包,分了多少给了多少人。 而那个远程狙击只打了一枪,接着项链不见了,看来对方像是专程为了这条项链而来, 经过这场闹剧,大家都兴致不高,后面几个拍品也没多大兴趣了,赵攸县带她离了场,“到饭点了,带你去吃好吃的。” 此时,他们坐在车后座,仍是司机替他们开着车,大马路宽阔平稳,司机更是车技娴熟,把车来得四平八稳,提速刹车,都几乎毫无感觉。 这时,突然一通电话进来,赵攸县也不避讳,在何卓婷面前接通。 何卓婷不知道怎么,她就觉得 现在这个打电话进来的人,就是早上醒来他在接电话的那个。 赵攸县收了手机,有些抱歉地看着她,何卓婷知道,他又要爽约了。 她朝他摆摆手,不甚在意地说道,“你要是不急让司机把我送回酒店,要是急的话,我自己回去也行。” 如果放在以前,她肯定是要和他闹一通脾气的。而赵攸县估计也是这么觉得,所以在听到她这么说以后,满脸震惊,也就几秒,他言笑晏晏道,“我的女孩长大了,会替人着想,懂事了。” 说着,他又抬手想去摸她的脑袋,被她躲开了。 何卓婷不满道,“我又不是你的宠物,老是摸人家头干嘛?把我发型都弄乱了!” 赵攸县也不恼,他收了手,就此作罢,“那好,不摸你头,省得又要被你说把你发型弄乱,等晚上回来,我摸别的总可以了吧!”说完他就在那边盯着她,意味不明的坏笑。 何卓婷心底涌现烦躁,本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调情的话,可她就是十分不舒服。 花钱的是大爷啊! 也不怪她多想,他给她花钱,总感觉要讨回本钱似的。 他是觉得在她身上花了钱,他就可以以上位者的姿态对她了么? 他砸了钱,她就得晚上乖乖等他回来,然后满足他的欲望,让他爽上一爽? 不不,这无关自尊不自尊的问题。 而是,这会让他养成了只要给钱,她就会配合,久了,也就不稀罕了。 赵攸县看她神色不明,看着车窗外,还以为是自己一开始答应过要带她吃好吃实言而不高兴了。 他耐心地去把她手牵过来,低头去看她,哄道,“晚饭一定陪你吃,我们去k城最有名的空中花园餐厅,顶楼看星星吃海鲜如何?” 她一转头,对上一双诚恳的眼睛,心想态度还算真诚。 这时,赵攸县手机又响了。 他低眼看了眼屏幕,随后接起,电话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赵攸县脸黑了黑,又拿眼去看她,然后对电话那头的人妥协说了句好吧就挂了电话。 看来现在这通电话,还和她有关。 最后,赵攸县没送她回酒店,而是带着她一起,去了一家法式餐厅。 里面坐满了人,侍者带他们穿过餐厅,走到靠窗的那桌跟前。 “嗨!老赵!” 赵攸县皱了皱眉,不满道,“为什么要在这里吃?这里人这么多环境又不好。”话虽这么说,但他已经替何卓婷拉开椅子,把她按排在女士的旁边。 对面的人是一个身型圆润敦厚的男人,他的对面是一个身材丰满凹凸有致的美女。 他们一看就是一对情侣,两人的手还放在白色餐布上互相交叉相握,看来正是浓情蜜意的热恋期。 对他们来说,情侣也要拆开坐,尽管这两人根本不想分开。 “你不懂,这里的鹅肝一绝,我不来的好几年,天天想它的味道。虽说这里环境太吵,但是不影响它好吃啊!”说了一大堆,他这才转过来看到赵攸县身边的何卓婷。 他突然夸张地惊呼,“哇哦,这位就是火火辣辣恼人的小猫咪吗?老赵,你总算舍得把她带出来见人了!” 什么小猫咪? 何卓婷不明所以地去看旁边的男人,见他尴尬地咳嗽几声,拿起她身前的正方形的餐巾,斜对折成三角形,折口向内放到她腿上,就开始给她手边空的酒杯里倒白葡萄酒。 “赵,昨晚我们叫你出来你变爽快了啊,以前叫你都不肯来,花总还和我打赌说你昨天也不会出来,但是出来玩又不肯点菜,很扫兴啊,是不是就是这位被你一直藏起来不舍得带出来的女朋友管得太严了?”说完他又对何卓婷友善的笑笑,“我看她也不像你说的这么凶啊?” 管太严? 谁管谁? 何卓婷听糊涂了。 昨晚上,他们前半场他的手和她还负距离,后半场就被一个电话打过来叫了出去。 原来是和他在一起,点菜? 虽然她没听懂,但觉得这人口无遮拦的好啊,可以从他嘴里知道不少事情。 “你好,我叫范德照,”说了一半,他朝何卓婷伸出手来,想友好地和她握手。 “我还有一个名字叫菲尔布斯,范德照是老赵给我取的,他说这个名字很有范。” 话还没说完,他那只胖胖的手臂,就被赵攸县用手打回,“握什么手!” 赵攸县这时才看到自己在她酒杯里倒的是酒,他又把这杯酒换给了自己,把自己那只空着的酒杯放到她面前。 “呦喂!我看不是你家小女朋友管的严,你是管人家管的宽!我这是礼节你懂不懂,年纪轻轻这么古板!” 这个叫菲尔布斯的胖男人话是真的多……但是也挺好玩的。 何卓婷笑着,虽说握手免了,她还是友善地打个招呼。 菲尔布斯身边的美女说话了,“你们还吃不吃了,我都饿了!” 菲尔布斯连忙哄着她道,“宝贝,我不说了,我马上就点菜让他们上菜!怪我!” 美女朝她眨眨眼,算是替她化解了尴尬。 菲尔布斯叫来服务员,赵攸县先开口对服务员说道,“给她来一杯饮料。” 服务员抱歉道,“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这只有酒。” “……” 93. 第九十三章 午餐吃的轻松愉快,菜也上了大半。 红酒鹅肝、磨菇浓汤、黑椒牛排、黄油焗蜗牛……菲尔布斯说他家口味不错确实没推荐错,鹅肝入口即化,蜗牛Q弹鲜美。跟着吃货走哪都有好吃的。 “咦?这个不是那个佳得力那MAGNIFITJEWELS瑰丽珠宝的冰糖心吗?老赵这款被你拍了?” 菲尔布斯这才看到,何卓婷脖子上戴着的项链,很大一颗心形整钻,30克拉。 然后他就絮絮叨叨开始说起,自己也收到佳得力的邀请函,那边的拍卖行的工作人员是有多热情,他前几日因为有事,就推了,没想到还给他发来品册,他在册子上看到过有这款…… “你也是为了公司避税吗?”菲尔布斯也觉得花这么大一笔钱,这么贵重的藏品就为了哄女人开心,好像不符合他们商人的逻辑。 要知道,佳得力拍卖行的珠宝为什么出了名的贵,贵有贵的道理在的,其价值不仅仅在于珠宝本身。 而在于稀缺性,无论是颜色、净度都是顶级的钻石,还来自特定矿区。如果它曾属于某个名人或显赫家族,价值又大大提升。 赵攸县有一瞬的尴尬,他随便嗯了几下应付他,拿起手边的酒杯,在唇边喝了一口。眼神却飘向正在切牛排的何卓婷。 “喔!我就说嘛,这确实是个很不错的方法。拍得的收藏品归为企业的固定资产,然后每年提取折旧列入成本。几年下来,账面上这件‘固定资产’就变成了‘零资产’,相当于合法地少缴了很多税。一举两得,给公司省了不少钱,还顺便送给美女也开心。” 所以,他花这么多钱拍珠宝给她,只是顺便? 她还以为…… 何卓婷捏刀叉的手悄悄用力握紧,为了不泄露情绪,她快速地把盘里的牛排切开成块,叉上后一口一口送到自己嘴里。 果然,商人永远不会做亏本的买卖,呵。 基丽娜在桌子底下用高跟鞋踢了一下菲尔布斯的小腿。 菲尔布斯抬起头来,某名其妙地去看自己的女朋友,在接到让他闭嘴的提示后,赶紧低下头去假装吃东西。 不过,也就安分了几分钟,菲尔布斯开始说起这次石油联盟的事。 无非就是说,有哪些派别要安插人进来,想分一杯羹,这会影响到市场定价。 何卓婷不怎么感兴趣,吃了也差不多了,便放下手里的刀叉,无聊得只能听着他们聊工作的内容。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点开看了一眼。 【给我电话。】 何卓婷没有存,但是她知道这是谁的号码。 她拿起手机,对在坐的几位抱歉道,“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间。” 洗手间背后有一块很大的空间,墙上装了一个黑色花纹花岗岩墙砖壁炉,这里几乎没有人来。 她打开手机,顺着那条短信的号码拨了过去。 没响几声,电话那头接起,传来一个男人声音,“东西……” 何卓婷打断他的说话,“你先别出声,帮我找人查一下,我手机信号有没有被干扰。” 听她这么说,男人在电话那头低低笑了,开始说一些有的没的,很没意义的话,“这么多天,想我没?” “鬼才想你。” …… 五分钟后。 “你这手机里显示,没有通讯被干扰过的痕迹,怎么?你怀疑他动过手脚!?” “没事了,你刚想说什么?” “东西做好了,航飞给你,地址哪里合适?” “你这合同到底是有关凯瑞公司的什么东西?” “这你不用管,等成了,会有奖励。” “那我这几天确定好发你,过来大概需要几天?” “2到3天。” “好。”说完她就挂了电话,接着把手机上的这条短信内容删除,关掉手机上的录音功能。 刚要出去,手机又开始振了。 她没看就接通了,“还有什么事?” 电话里有短暂的沉默,何卓婷感觉出来一丝异常,她皱了眉,刚想拿离手机看看来电显示,电话里那头有人说话了。 “卓婷,是我。” 谁? 分辨声音好一会,她才从记忆里搜寻到一个人,“谢俊?” 见她听出来了,电话里声音颤抖的厉害,“我好想你……” 何卓婷不知该怎么反应,她该表现的很思念他么?但是,她做不出来了。 她也不想问有关于他的一切,为什么这么久不来学校,为什么这么久没有联系。 她也知道,所有一切都和谢正提有关。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谢俊,我们分手吧,以后别来联系我了。” 电话那头没有立马传来说话声,突然有一声吸鼻子的声音。 “是不是我太久不来找你,也不来联系你,你生气了?” “卓婷,我只是……你能不能等等我,我只要先去军队争到军功,我爸就同意我们……” 何卓婷一想起在谢正提那里受到的屈辱,她听到他的话,在心底冷哼一声。 “不能!” “卓婷……” “你别来烦我了。” 这时,电话那头终于爆发了,他在愤怒地咆哮,“何卓婷,你到底有没有心!?” “谢俊,你不会忘记了,你们铁人三角当初是怎么欺负我的吧?泼水羞辱,哦,我还记得冯明明那一巴掌呢!” “你……你……” 何卓婷不想和他继续浪费时间,把通话掐了。 她就是一个十分记仇的人。但凡做过对她不好的事,一辈子都别想撤回。 至于当初为什么还要和谢俊在一起,她不觉得有没有感情和那档子事,有什么冲突。 来感觉和有感情,不冲突。 刚挂上电话,一转身,就看到有人倚在白色双开门雕花木门上,看起来像是听她打电话有段时间了。 何卓婷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不过很快掩没,她小心试探问,“你在这多久了?” 赵攸县盯着她看,脸上表情古怪,不过几秒后,他踱步朝她走来,“没想到丫头你和人分手居然这么冷漠。” 何卓婷面无表情。 她唯一担心的是上一通电话内容有没有被他听到。 至于和谢俊…… “这不是你让我处理干净。”何卓婷朝他瞥了一眼,没心情去理会他,冷着脸要从他身边走过。 他抓住了她垂在手边的手,“我只是有些惊讶而已。” 何卓婷转回身,置身于宫廷式艺术浮雕的法式浪漫餐厅里,她都能看到在他头顶之上闪闪发亮的一盏盏水晶灯,金碧辉煌,犹如梦幻仙境。 餐厅里的闪烁烛光,映在她神色不明的脸上,是少见退去了稚嫩,只剩下冷静。 她朝他逼近,盯着他的眉眼看了好久。 只要再忍几天…… 她发现,她如今,真的很讨厌他! “叔叔,人总是会成长的不是?” 赵攸县看着有些陌生的她,不作任何评价,他心里想着,只要她一直在自己身边就行。朝她伸出手来,何卓婷低头,看了眼他的伸过来宽大的手掌,她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一大颗钻石。 此刻没有了一点犹豫,将自己的手伸过去,放到了他手上,被他捏紧,任由他拉着往外走。 下午场,菲尔布斯答应了基丽娜要去商场买东西,赵攸县本来说可以让人把东西拿过来挑,不过基丽娜说,女孩子也喜欢逛逛街什么的。赵攸县想了想,他还真不知道这个,要是他的丫头也喜欢逛逛街,那就带她一起过去,让她自己去挑。 何卓婷本想拒绝,两人刚一回到餐厅,菲尔布斯已结了帐,基丽娜见她回来就友好地挽起她的手臂,小声在她耳边说,“别给男人省钱。”说完高高兴兴拉着她往外走了。 这人来熟的亲昵,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丽娜姐,我有个问题需要请教你。” 正在挑选销售端在盘子里的首饰,和身上一套白色抹胸修身连衣裙搭配。 “你说。” “什么是点菜?” 听到何卓婷这么直白地问她,纵是习惯了大尺度的生活,她也不免被她吓到。 还好两个男人没有跟来,各自给了卡,说是去忙了。 “点菜就是……你知道男人去那种娱乐的地方,是有各种美女陪的吧?” 突然脑中浮现那晚去赌场楼上包厢,看到的那个裸着蹲在地上的金发女郎的背影。 这她知道,何卓婷点点头。 所以他们那天就是去了有美女陪的娱乐场所,然后点菜就是挑美女? 何卓婷有些明白了。 “那菲尔布斯先生经常去玩,你不会难过吗?” 基丽娜挑了一款蓝色花朵的一整套配饰,戴上后,她起身,现在镜子前左右瞧了瞧。 转回身问她,“婷,你觉得这样,好看吗?” 何卓婷去看她,白色修身抹胸连衣裙,将她较好的身材展现的凹凸有致,可爱的蓝色花首饰又点缀了空白的地方。 她朝她点点头,“好看。” 基丽娜凑过来,淡淡道,“男人要去玩你又管不住,劳神这些干什么呢?” “可是,你们……”何卓婷想说,你们不是刚热恋嘛。 “这些都要了。”基丽娜对销售说道。 销售一听这些挑着的一堆都要了,自己业绩今天又涨了不少,一脸喜气洋洋。连忙跑去给她打包。 基丽娜低下头来,神神秘秘道,“你看她这么开心,为的是什么?那我开心又是为什么,如果都是一样的目的,纠结那些虚无飘渺的东西干吗?” “男人找我们是为了什么,虽然途径不一样,但不也是为了开心吗?” 她说这话的意思是,男人把女人当成消遣。 好像确实是这样。 得空了逗逗你,忙工作事业,赚钱兄弟的时候,就得让你自己的呆一边去。 说完,她突然脸上做出夸张的表情,用一只手捂住了嘴巴,惊讶地说,“我和你说过什么话吗?我不记得了。”说完,又对何卓婷眨眨眼。 何卓婷看着她那样逗趣,嘴角微微上扬,她还挺喜欢这个比自己大不少的基丽娜。 热情、奔放、真实又清醒。 94. 第九十四章 K城最高建筑物,竖立在城市中心,就属这家空中花园观星餐厅最有名。 赵攸县带着她到了五十八楼顶楼餐厅,刚进门就看到很多国际巨星,平时只在电视上看到过的人,现在就在眼前。 何卓婷偷偷看了眼身边的男人,他正回过头对她微笑致意,他们一进门,全场人都朝他们看过来。 男的身躯高大,矜贵非凡,气质儒雅,很有成功人士魅力。女孩站在他旁边,显得年纪很轻,也是让人过目不忘的美丽。 周围环境布置的浪漫又高级。 她们俩就坐在幕布的顶下,四周点起氛围灯,好吃又装扮精致的美食放了一桌,隔着烛光面对面而坐。 赵攸县低头一眼就看到她脖颈上那串项链,链子不长,两条双链牢牢将一大颗心型钻石挂在她锁骨位置,灯光下闪着耀眼的火彩。 她本已是美丽异常,戴上夺目的钻石项链,换上漂亮的裙子,更是美的不像话,赵攸县现在才明白,为什么有些男人爱给自己心爱的女人买这买那,因为她的美好是通过自己精心挑选打造而成,心里特别有成就感。 他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还是打算为自己澄清一下,“丫头,我当时真的只是想送你一个礼物。” 何卓婷听他这么说,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还特地和她解释。 他是在和她解释菲尔布斯说的那些话,有关“避税问题”。但是,就算是真的只想送她礼物,但回单上不也写着他凯瑞公司的名字吗? 至于真相到底是什么重要吗? 何卓婷不接茬,说起另一个她关心的话题,“我们还要在皇家马德里酒店呆几天?” “怎么,想换个酒店住住?”赵攸县对她没有回应他的澄清有些失落,但他掩饰过去,表面看依旧表现的云淡风轻。 何卓婷听闻没说话只摇了摇头,表示否定。 赵攸县看看她身上并没有手提袋,奇怪的问,“你没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吗?” 何卓婷淡淡道,“哦,我让人送去酒店了。”突然她想到什么,从小包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卡,放在白色圆桌布上,用手指推还给他,“卡还你。” 虽然他一时兴起,给了一张卡让她随意花里面的钱,但像他这么精明的商人,说不定只是因为在朋友菲尔布斯面前,不想落下对女人抠门的印象。 “这卡你留着吧,到时候想买什么自己买。” 何卓婷听闻,手指一僵,显然有些出乎意料。她抬起眼看向他,确认似地问道,“我留着?” 赵攸县一脸当然地点点头,“我们估计还要呆一礼拜左右,我这几天要忙些,等大会闭幕了以后我们就回厂。” 突然,餐厅一时间熄了灯,屋顶上的幕布缓缓被拉动。 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的是一条星星点点的河畔,还能看到大概蜿蜒曲折一路过去的方向。之前餐厅里灯火通明,在玻璃幕墙上只能看到映出室内的景物和人影。 幕布完全被拉开时露出一整块圆形玻璃顶,从餐厅不同位置一抬头都能看到这璀璨星空。 “哇——”纵是假装冷静,何卓婷看到如此美丽壮观的景色也忍不住惊叹,此刻看到漫天繁星,犹如置身梦境般陶醉。 浩瀚星空,更显得人类渺小。 好美啊! 她余光里是烛火映衬着那张俊脸,她下意识转头去看他,发现他一直在看自己。 看到她被周围美轮美奂的环境震撼,一时间放松下来,不再紧绷着,赵攸县猜想她应该也是开心的吧。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女孩子这么容易满足,看到漂亮的衣服,美丽的风景,就会心情愉悦。看来找菲尔布斯取经还真找对了,他这哄女人的能力还真有几下。 他嘴角忍不住上扬,大掌握着酒杯,烛光底下,杯底红色液体荧荧透亮像极了红宝石那般流光溢彩。 他突然想起来,还记得第一次带何卓婷去外面吃饭,也是去了一家西餐厅,当时是因为她说想吃披萨,他脑海里还浮现出她当时哭着哭着打嗝的模样,现在想来那样子十分逗趣可爱。 一想到当初她哭的原因,是向他告白被他拒绝了。心底猛地一抽,泛起了莫名苦涩。 如果他当初认出她来,是不是就没有现在这么多事了? 但是,他一直有个疑问,他从见过冯清雅后一直困扰他,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何卓婷,你几岁了?” 何卓婷皱着眉头看他,刚刚就盯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现在居然还来问她几岁了,这些他不是都知道的吗? 她不知道他问这个问题有何用意,是单纯问问她多大呢,还是说有什么下招?她猜不出来,不敢贸然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赵攸县又想起,当初第一次见面,他还当着她面报过资料上的信息,想到这,他自嘲地笑笑。 “你有其他姐妹吗?或者和你很像的阿姨?” 何卓婷越听越皱起了眉,见她不悦起来,赵攸县投降了,他不敢再继续问下去。就转移了话题,开始说起这家餐厅的历史。 “这里198几年的时候,就已经在了,当初这里做什么的你知道吗?” 何卓婷听了他的话,此时紧缩的眉头松了开来,跟着他说的话题思索了一两秒,也不想猜,更没兴趣知道,直接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等他直接给答案。 果然,他也不勉强,顺着自己说的话题继续说了起来,“这里原本是条河。” 何卓婷兴致不高,这答案也不怎么让人惊心动魄,随口按他话题说下去,“那这块地方就是填起来的了。” 他点点头,“这里最早是个码头,很多货运都往这运,带富了这一片。” 何卓婷点点头,了然道,“所以它就填土而建,趁了码头人丁兴旺的东 风。” 赵攸县听她说话,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心里对她所分析的话很是满意,温柔的眼神里又多了一丝欣赏。 他不再继续进行这个话题,他拿起桌上的一大壶酸梅果汁,给她快见底的杯中续上。 何卓婷看着杯中晃动的酸梅汁,清甜的香气漫上来,倒入杯满,不一会杯身上便凝出一层细密水雾。 漫天星河似近在咫尺,好像用手一撩就能抓住,周遭客人低声谈笑,不时从远处传来浅浅碰杯声。 远远望去看这两人,一人不时替对面的人倒饮料、切牛排、递毛巾,另一人安心地接受男人的照顾,始终安安静静吃着自己手里的食物,偶尔会因对方讲到的内容而抬头,淡淡微笑着和他说上几句,但总是寥寥数语,多数时间是她在认真地听他讲。 曾几何时,她才是那个在他身边喋喋不休,想要引起他的注意不停在找话题的人。 而如今,却变成他满脑子搜刮任何她敢兴趣的话题,记住她回答的反应和说话的多少,他再调整话题的方向,就是希望让她注意力多在他身上一些。 一顿饭后,赵攸县从自己位置上起身,走到她身边,朝她伸出一只手,示意她牵上。 何卓婷不明所以地看看他的手再看看他,等到周围都向他们这桌投来探究的目光,碍于不想成为全场焦点,她把自己的手给了他。 待他握住,他就带着她去了露天看台,刚走过去,露台门口还有一个女明星在和身边的男人埋冤,“不是说来这里吃饭可以免费去露台观星台看星星吗?怎么现在进不了?” 她旁边还有一个管观星台进门口的服务员,抱歉地说着,“今天这观星台有位大佬包下了,实在很抱歉!” 女明星涂着鲜红的指甲油的娇媚双手攀上旁边男人的胳膊,有些不高兴地说,“你看人家出手就是大手笔,包一个观星台,可以独享……” 男人突然愤然甩开她的手,“今天陪你买这买那,这几个月没有一天不挑刺,吃饭的时候不也看了星星,这露天观星台看不看有什么区别!”说完他满脸不高兴地转身走了。 和何卓婷插肩而过的时候,她还听到他嘴里不满地嘟囔一句,“哪个傻x包什么观星台,钱多没处花吧!” 只留穿着红色修身吊带连衣裙的漂亮女明星尴尬地站在原地。 赵攸县拉着她的手走到观星台门口,将手中号码牌递给门口的服务员,很快他就在女明星惊讶嫉妒地目光中,打开了这扇显示着差异区别的门。 她转头去看男人身边的女孩,眼里满是一股酸味,几乎要和盐入味的陈年老坛酸菜打翻溢出来一般。 进了门,何卓婷饶是故作镇定,还是被眼前的满露台摆放错落有致的鲜花震慑到,更何况…… 她意味深长地回头去看后面刚一只脚踩进来的男人。 所以这就是他要包场,不让别的人进来的原因? 95. 第九十五章 露天看台是整个一大片宽敞的露台。 进门一抬头,满目皆是盛放的淡黄色玫瑰花,层层叠叠铺满整个露台,温柔的淡黄色,花型像个奶黄包,夜风徐徐,花枝摇曳,带来阵阵浓香。 查尔斯达尔文的花语不像其他玫瑰那样美好,它的花语是为爱道歉。 此刻,黑色幕布上的漫天繁星,亮亮点点,露台上没有照亮的灯光,只有花丛里零星氛围灯,朦胧又梦幻。 赵攸县缓步走到她身边,见她望着这一片淡黄色玫瑰花海出神,便轻轻地牵起她的手,力道温柔且克制,将她带到露台栏杆处,这里恰好留出一块空缺,好像是早早有人为了让人在这里驻足准备的。 两人刚到围栏边上,对面河畔最远处,漆黑夜空中嗦的一声,紧接着又是嗦嗦连着好几发,最后那一排星火在暗沉的夜色里发出巨大的亮光。 砰砰——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骤然响起,漫天璀璨烟花在河面夜空层层绽开,流光溢彩,光彩夺目,瞬间照亮了整个河面。 静谧的夜空被尽数点亮,宁静的河面倒映着漫天斑斓火光,水天交映,全都沉醉在温柔绚烂的光影中。 何卓婷一下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场景惊呆了,又惊又喜,今天已经接二连三的发生这么多出乎意料的事儿,此时此刻,这么盛大的烟花,他只为她一人而放,不由得一时看呆了。 “赵攸县……”她的声音又软又糯,还有一丝感动。 他早前还老大不高兴她没大没小地叫他全名,可若是这样的嗓音和语气,他现在非但不恼,他还很喜欢听。 何卓婷转过头去看他,他脸上被烟火微光照亮,明明灭灭,衬得他平日里素来清冷儒雅的脸庞更加轮廓分明,却又染上一层难以言说的温柔。他正目光坚定而深沉地看着她,眼里藏着翻涌的深意,好像这一眼在向她述说着想要和她一辈子。 星光晚餐、鲜花露台、烟花盛宴…… 这些都是他的低头,他的示好。 这一刻的浪漫极致动人,他眼底的真诚也不是假的。 何卓婷确实动摇了。 她有一秒钟的恍惚,差点沉溺在他专属的温柔偏爱里。原本坚硬的外壳裂开一条细小的裂缝,可这份动容仅仅停留半秒,便被她心底的理智强行压下。 她了解赵攸县,忍不住去猜测,他是不是有什么计划要实行? “你是怎么做到,我们一走到栏杆,烟花就开始放了?” 他眸色清澈,没有丝毫隐瞒,“你还记得,拍卖会现场突发的事故吗?” 何卓婷点点头,面容疑惑,“那一枪远程射击?”但她不知道这两者有什么关联。 “高倍率狙击镜在理想天气下可辨识三千到五千米?外的人形,更何况我们在高处,很容易被远程锁定。”赵攸县语气平淡从容,是惯常运筹帷幄掌控全局的笃定。 “只要踏入观景台那一刻起,前方远程狙击已启动,架设观测镜,一旦靠近栏杆,河对岸烟花准时燃放。” 听他说的意思,他让安保人员在远处用远程狙击枪,不是拿来瞄准人射击,而是用来精确掌握他们动静,一旦来到栏杆处,就让河对岸燃放烟花。 温柔是真,浪漫是真,这场几乎完美的惊喜安排,每一步细节算无遗策也是真。 下一秒,昨夜的争吵、两人之间的隔阂、和谢正提的仇、与成泽瑞的交易全数涌上她的心头。 就算他在用心挽回她,用最缜密的惊喜哄她开心。 她也不能回头,更不能心软。 漫天的烟花依旧喧闹不灭,眼底那点松动被敛去,恢复到原来的疏离和清醒。 她微微偏头,避开他深沉坚定的目光,看向河面无声的烟花,语气淡淡却又冰冷,“赵攸县,你太会布局了。” 无论是商场博弈、拿捏人性,甚至连哄人释怀,他都做的滴水不漏。 赵攸县听出她语气里极淡的平静和疏离,指尖微僵,慢慢捏紧,她不看自己他也不强求,只是嗓音更沉了几分,“我只是不想再和你置气。昨晚闹的不愉快,我不想让我们之间再次因误会而分开。” 他愿意让步、示好、甚至低头,但他不会改变自己的底线,也不会放任任何人算计他的根基。 昨夜两人因为钱的话题争吵,他不认同她“钱等于真心”的歪理,但也无法忍受两人持续冷战、渐行渐远。 他布下这场浪漫,一是求和,二是试探。 他想看看,面对他用尽心意的温柔,她心底的坚冰,是否能融化半分。 所以,在他察觉出她对自己疏离,心里藏着事的不坦诚,他都暂时不愿去戳破,还在给她留有余地。 她轻声道,“我知道了。” 这场烟花真的燃了很久很久,久到没有继续看下去的勇气。 两人回酒店的路上,一路无话,赵攸县在车里搂着她肩膀的姿势不变,而她也难得的不吵不闹,安静地窝在他怀里。 夜里,他的大掌拥在她的腰上,炙热而温暖,他的呼吸就在她头顶,她的头被他深埋进他宽阔有力的胸膛里,耳边是他节奏均匀有力的心跳。 感觉到这个禁锢的姿势不舒服,何卓婷翻了个身,把背对着他,又移开去一小段距离。 被他一把拽过去,重新搂进他怀里,是一种不容置疑她逃跑的强势。 “赵攸县……” “嗯?” “你可以松开一些吗,我透不过气。”说着,她在他怀里不安分的挣了挣。 “你最好别动!”说这话的时候,赵攸县闷哼出声。 何卓婷立马不敢动了,后腰上有什么顶着自己。 “睡吧。”感觉到她的僵硬,赵攸县把握在她细腰上的手劲松了松。 他愿意等,不急于一时。 待她身子松软下来,他抱着她,在她头顶轻轻吻上,像哄小孩一般的语气,“乖宝宝,睡吧。” 何卓婷突然眼睛一酸,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她愿意就这样被他抱在怀里,任由这一片刻的放纵享受短暂虚假 的安稳,露台花海与漫天烟花一直还在她脑海里盘旋,久久不能忘去。 她贪恋这份被人妥帖细心呵护的滋味,多少年了,从不曾有过,只有在他身上,她体验过,所以更希望一直拥有。只要心不坚定一点,她真的会忍不住又要生出想要留存这份独宠的奢望。 如果她做的事,迟早有一天被他发现,他是不是就会悉数收回所有对她的温柔? 他那张清冷儒雅的脸上会有什么表情看着她,震惊、寒心、仇恨?或许再也不会愿意将目光就给她了。 想到这里,有什么热流从眼里流下来,滚烫、苦涩的,浇灌她冰冷的脸庞,流过鼻梁,流向绵软的床垫,还能感觉到自己耳朵里潮湿的难受,她不愿被他看到,只能在黑夜里无声的流泪。 心底那道曾经被抛弃的旧伤疤隐隐作痛,留下她孤身一人孤独害怕的滋味,她实在没有勇气再去赌一次男人的真心。 她不敢把命运押在赵攸县身上,就算他此刻是真心的,但在她看来,交心等于把自己人生的主动权到别人手里。 她想起当时,赵攸县留下她一人离开,说走就走,电话短信不接不回,她就觉得她的天塌了。 眼下他的温柔是真的,可一辈子的耐心谁又能保证。他可以庇护她一时,可以疼她一时,可权力、利益会改变人,她不相信一辈子,这个词太沉重了。 她不能期盼着自己的命运交由别人的善意来决定。 她需要属于自己的筹码、自己的力量。 她和成泽瑞的交易已是板上钉钉,容不得她出尔反尔,一旦坦白,不仅失去的是自己的筹码,赵攸县又岂会放过她? 她们两人之间已经盛满猜忌和利益纠葛,早已回不去了,再也做不到纯粹相爱。 她只能走自己该走的路,闭着眼一条黑走下去。 她缓缓闭上眼,努力让这一切归于平静。 早晨,她是在他额头上的早安吻里醒来的。迷迷糊糊之际,她还听到耳边手机传来叮的一声。 屋外已是一大片亮白,赵攸县西装领带穿戴整齐,一副商务装扮,看来今天是有工作要忙。 “今天估计会很忙,不能回来陪你吃午饭了,保镖我给你留了几个作战技术有保障的,他们就在门口,出门记得带上,如果懒得出去吃,酒店里自助餐厅也有。” 何卓婷躲在被窝里点点头,看他出门,和门口那些黑西装交代了几句,就门关上走了。 抬手摸索着去拿床头上的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当地媒体号推送的新闻。 【K城晨间本地频道推送快讯,昨晚北度河上出现私人烟花盛宴,估值超千万。 烟花燃放持续半小时,金红流火铺满河面,周边乃至远郊区酒店高楼都能观赏此景,有媒体猜测燃放烟花是为顶级富豪手笔,为了向某位神秘佳人疯狂求爱。 消息一出不胫而走,大家猜测恰逢本地石油联盟大会即将开幕,众多资本重量级大佬汇聚本地,不知是哪位的手笔。众说纷纭,真相无人知晓。】 96. 第九十六章 何卓婷真要被这通八卦新闻弄得笑哭不得,心里腹诽这都是什么阴间猜测。 还顶级富豪,疯狂求爱。 她突然脑子浮现赵攸县在烟花斑驳亮光下的俊脸,那双深沉的眼睛…… 咽了咽口水。 都说男人会晨间起跳,她怎么也是? 这烦恼感突然让她燥热,她揭开身上的被子,又去看了眼空调调控板,确定温度是26度恒温,那可能就是呆在房间里太久了。 她决定今天自己出去逛逛吃吃,就当旅游了,她会听话地带上人,省的被某人说教。 想起自己昨晚上莫名其妙的哭,现在回过头来看自己都觉得有些羞耻。 她从床上跳下,胡乱穿上地上被摆放整齐的白色棉质拖鞋。 她猜这一定是赵攸县下床的时候看见她拖鞋乱踢,他顺手帮她摆好的。 还有卫生间里她的漱口杯里盛满的热水和牙刷上挤好的冰蓝色牙膏。 知道早上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喜欢赖床赖到过了早餐时间,房间餐桌上早就替她放好了早餐,是从酒店餐厅拿上来的白色陶瓷大盘,盛了满满一大盘,都是她爱吃的。 正当她刷完牙,换好衣服,坐在餐桌旁开始吃早餐,她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了一下。 短信上说,让她这几天注意查收。 何卓婷刚咬上一口煎包,看到短信内容,面色一僵,嘴上动作随之一顿,缓了好一会才又机械似地胡乱嚼起来。 出门的时候,她只让一个保镖跟着自己。 她们坐电梯到酒店一楼大厅,何卓婷让保镖在一旁等着,因为她不知道作为保护她人身安全的保镖,是否还被赵攸县嘱咐监督她的一举一动。 她走到前台,和前台一个漂亮的工作人员小姐姐搭话,“你好,请问你知道这附近哪家餐馆好吃吗?” 前台服务人员从自己笔记本上抬头,见到来人问她,立马脸上挂起一个标准式的微笑道,“女士,您是想尝什么口味的?如果融合菜的话隆泰酒楼是我们这比较不错的,有很多名人和达官显贵都喜欢去那。” 何卓婷把名字记下了,又悄悄凑过去,压低声音问,“酒店有提供快递接收服务吗?” 对方见她压低了声音,想必是不想让其他人听见,她也压低声音回她,“有的,需要登记一下,或者快递单号报一下,不过我们这只是帮忙收一下,不保管的。” “好的,谢谢。” 何卓婷点点头,把预先准备好的纸条递给她。等她接了以后,不作停留,转身就走。 隆泰酒楼在华阳街的东面,很大一栋楼房。上下三层都是他家的。他家整体都是古色古香的装修风格。 店里服务员拿来菜单,她们就坐在一楼靠窗的位置,从窗户里往外瞧,仍是K城的时髦现代建筑,而窗户的这头,却是岁月沉淀的感觉。 一楼楼下坐满了人,何卓婷还觉得奇怪,就听服务员在一边解释,“楼上两层包场了,有人来我们这办寿酒,所以别的客人都坐一楼来了。” 她看着菜单,翻了几页,挑了几只熟悉的菜色点了,就把菜单还给服务员。她让身旁的保镖一起坐着吃,人家还怪不好意思的。说是自己会解决,何卓婷也不好说什么。 等了挺久,她桌上的大麦茶续了好几杯,才上来第一个菜,她环顾四周,身边好几桌都和她差不多情况,有的上了一两只菜,就等着了。 估计是这家店太爆火,又加上楼上在办酒席,厨师来不及烧,但能让这么多人不耐烦地等着也要在这里吃,想必菜口味不错。 何卓婷拿起筷子,是一碗红烧杂鱼,夹起放进嘴里吃下第一口,鱼鲜味瞬间蔓延在口腔内,又嫩又滑。 味道确实不错,难怪这么多人来,还有人就算办酒也要来这家。 等她吃得差不多,还剩一只菜没上,等了很久还不见有人送来,她身边好几桌已经翻桌了,坐下了新客人,也开始等菜。 她叫来了服务员让她去催催,等她还没走远,从门口风风火火进来一群来者不善的人,门口服务员询问找谁,都被为首的人身后的男人二话不说不客气地挡开,这群人身上一股不容人拒绝的煞气,当场所有人都没人敢拦。 为首的人一闪而过,等引起她注意的时候,她只看到这一群人的背影,直接上了二楼。 一群人上去没多久,就听到楼上乒乒乓乓发出很响的动静。 何卓婷猜,这帮人是去砸场子的,还挑人家这么重要的日子,也是个狠人。 等她吃完最后一个菜,打算结账,楼上突然传来几声枪声。 接着,这群人就下楼了。 何卓婷上菜前喝了太多茶,吃饭又喝了汤,此刻没等服务员过来结账,她得先行方便。 “喂,你站住!” 阿方斯扫过大厅人群,一眼就看到眼熟的面孔,是那晚谈判,躲在赵攸县身后的女孩。 赵攸县这个内敛深沉的男人,却把她护得很紧。他心生玩味,他到想看看,这女孩到底有何特殊? 抬手示意自己身边的下属去扫尾,不让跟上,他则独自随何卓婷去的方向跟了过去。 何卓婷一面忍着,一面还得在里面绕来绕去找厕所,就没听到身后有人说话。 等她解了人生头顶大急事,悠哉悠哉从卫生间出来时,一个人影堵在她身前,还想拿一把刀横在她脖颈上,她下意识反应,立刻身子往下一蹲,躲过他的劫持,就要往前跑,刚跑过拐弯,却被他再次截住,那人将她堵在卫生间出门口的拐弯处,刀正好不偏不倚架在她脖子上,她只能往后退,想与刀退开距离,几步就被顶在淡红色的墙壁上。 她心惊胆颤地死死盯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这把短刀,上面还保留着浓重的血腥味,淡红干枯的血迹斑驳地爬在刀身,已经不会滴下来,似有人粗略擦过。 下一秒,她立马抬头去看那人,那双玩味十足的眼睛盯着她看,是张十分惹眼的脸。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她想起来了。 “先生,我和你无冤无仇,你这是想干什么?”何卓婷面上一派镇定,背后的手掌早已捏紧。 阿方斯见她被刀架脖子还能有条不紊的说话,他很想看看她求饶的样子,话偏往可怕的挑着说,“你猜这把刀几分钟之前刚切过什么?猜对有奖。” 何卓婷才不信她猜对真的有奖,可她不能表现得太害怕,她已感觉到自己手掌冒出了汗,后背也冒出许多冷汗。 她眼珠子往边上提溜一转,想去看她那保镖的位置,可却被面前的男人看透了心思,他替她说出了口,“你找你的保镖?” 好像说的是什么可笑的笑话,男人肆意地嘲笑起来,“你那保镖早就被我的人扣下了。” 他突然想到什么好玩的,微弯下身子 ,凑到她身前,两人挨得极近,何卓婷立刻接收到他浑身散发着的危险的气息,她都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透不过气似的。 “要不这样,你猜对,我就放了他,猜错一个部位,你猜的那个部位,我就在你保镖身上割掉它,你看怎么样?” 好变态的玩法! “我……我不猜!” 阿方斯觉得特别有趣,其实眼前的小姑娘怕得要死,还要装出一副十分严肃认真又不惧威胁的模样。 “你不猜,那这刀可要剁你身上的了。” 这时,屋里的人闹哄哄,很快就有几声救护车的声音传来。 有人把救护车都叫来,估计那人伤势有些严重。 何卓婷心跳如鼓,胸口起伏不停。 阿方斯突然眼睛眨了一下,视线无意识地往下移了半寸,随后又移到她脸上。 “你很害怕?” “我没有……害怕。” 嘴硬。 何卓婷额头冒了汗,一滴汗落进她眼睛里,汗水咸湿,一进眼睛就扎得酸疼,她不得已只好闭上了眼睛,等这阵酸痛过去,生理性眼泪流了出来。 等她再次睁开眼,阿方斯就这么目不转睛盯着她看,瞧过她所有的小表情,嘴角一勾,眼前的这个女人害怕又倔强,忍着忍着却流了泪,这些反应都成功取悦到他了。 这时他手下的一个年轻男人跑过来,似乎找了他挺久,见到他的一瞬还没看见他身影下笼着一个人。 “老大……老大,他们都同意了。” 阿方斯听了他的话,心情突然大好,谈判得手,他才漫不经心地收回抵在她脖子上的刀,对她一脸恶劣的坏笑。 年轻男人这才注意到被堵在墙上由高大身形遮住的娇小身躯。 他们老大怎么突然有这种闲情逸致逗小姑娘? “我们还会见面的。”说完他拿着刀在她脸上假装划拉几下,见她立马闭上眼,紧锁眉头,一副一动不敢动的样子,收了刀,从下属手里拿过刀鞘,把刀入鞘,扔给了他自己下属。 “西奥多!” 叫西奥多的年轻男人应声伸手接下,他那一头微黄泛卷的头发甩了甩,跟在已迈开大步走的阿方斯身后,屁颠屁颠走了。 他突然想到什么,回头又看了一眼何卓婷。 黑头发、皮肤白皙、年纪轻…… 纳闷的想,老大什么时候换口味了? 何卓婷见他们已经走远,远处还听见,西奥多的声音,似乎在让他们的人整队离开。 她从卫生间拐角处走出,她刚才站着还没发现,这时走路走几步才发现自己腿已经软了,她只能用手扶着墙,一步一顿地走出来。 刚进入大厅,她的那个保镖赶忙跑过来,他的脸上擦了伤,待他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发现雇主让保护的人没有伤到的地方,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她们走过一楼大厅,快来到酒楼门口,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混乱。 闹了这么大的动静,居然不见当地警方出动,周围顾客围着纷纷议论说,这一片没人敢招惹那伙人的势力。 有几人捂住自己的脸,透过指缝鲜血直流,救护车上抬着一个人,正用急救措施进行治疗。 那个人说的话,居然不是玩笑。 她顿觉背后的汗更湿了,凉凉粘粘地贴在她后背上,她有些恐惧地想,他居然认得她! 97. 第九十七章 石油联盟大会在正式开幕前,还要进行好几次面对面谈话,几方势力坐在一起,对下一个五年局势作出分析和布局。 此时会场气氛紧张,几十人围坐在巨型椭圆长桌旁,各国能源巨头汇集,派系林立,各自意见争执不下。 赵攸县一手撑在桌沿,另一只手修长指甲慢条斯理地轻点褐色会议桌,神色沉静从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手机放在一旁,他目光始终落于会场中央,但余光还能看到一条条短信无声的进来。他知道手机里推送过来的是付费短信,这时心情稍显浅淡的愉悦。 只要她还肯花他的钱,不怕等不到她气消的那一天。 这时,全场突然争执渐歇,几十人目光看向主位的赵攸县,大家都在等他的定夺。 赵攸县心中的念头一闪而过,很快被他掩去,他知道这帮人吵来吵去,无非就是对目前石油最大产量国F国的形势的担忧。 他抬眼,看向其中一位吵得最凶,身形魁梧的男人,“利吾普,你认为应该继续和F国政府合作的理由是因为他们是正统?” 又转头对另一位身形精瘦,气场锐利的男人,“可罗,你认为我们需要重新审视当地局势,把合作意向转向更有前途的政权?” 利吾普是个面相粗旷的男人,闻言重重朝他对手哧鼻一声后,对赵攸县开口道,“虽然F国的狗官没一个好的,但也是国际认可的正统,要是知道我们和他们对手合作,怕是会被人戳脊梁骨吧!” 可罗一听他的话,立马跳起来要怼利吾普,他消瘦身形双手叉腰,笔挺的白西装穿在他身上像个套子一样滑稽,“你少说点冠冕堂皇的话,谁不知道你和F国高层都有交情,只不过舍不得现成的人脉红利,满嘴说什么仁义道德!?” “你他娘的纯属找死,盲目押注叛军,迟早掉坑!” “总比你坐以待毙,目光短浅强!”可罗寸步不让,字字戳破要害,“你不就是吃惯了老关系的红利,想省力省钱继续寻好处。还说什么是政府正统!” “你她娘的,你又好到哪里去?你就不怕押注押错宝?谁不知道你最近和地方武装军有过交涉,不就是想提前抢占战后利润布局,真当没人知道?” “你……” 随着他们两人在面谈会上互不让步,互揭底牌,句句直击对方私下利益计算,在座其他人也议论纷纷,整个会场嘈杂喧闹。 “咚——” 赵攸县拍了拍桌子,示意让他们安静。 接着整个会场都安静下来,等他发话。 这时,赵攸县从他位置上看过去,可罗就在他斜对面旁边,他气得像只随时战斗的斗鸡,但和赵攸县眼神对上时,他瘪瘪嘴,很不情愿地坐到位置上,再次抬头望向赵攸县时,气已顺了不少。 他又看向利吾普,见他气得头朝天哼了一声,赵攸县也不恼,从他那收回了目光,就开始对全场的人解释,“政府军和地方武装爆发是迟早的事,我们作为跨国石油公司,何必趟这浑水。至于以后F国谁掌权,只要谁能给我们稳定的开采权、税收优惠和安全保障,我们就把油卖给谁。” 听了他的话,在场所有人顿时陷入长久沉默,细细思考起他这番话背后的深意。 他又接着说,“更何况,一旦有摩擦,石油用量只会增加不会减少,大家看呢?” 全场众人思路瞬间被打开,方才僵持的对立派系也逐渐瓦解。 利吾普已经循着他的话,延展性想了大半,刚才的气恼已经全翻篇了,碰到实力利益,开始认真思考起他的话来。 “两边同时合作很可能会两头猜忌,万一哪一方对我们威胁,我们可没有武装力量干的过。” “他们不会,虽然打起仗来会比较麻烦。”赵攸县神情笃定,姿态如神袛,他气宇轩昂,长腿叠坐,周身散发出慵懒又高贵的气质,“量他们也不敢。”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一种强大到无法撼动的自信。 他们作为跨国企业,背后代表着各自国家背景,而作为为首的赵攸县,他背后的亚历山帝国,可是一个强大到可怕的存在,F国过去作为亚历山帝国的附庸国,不管是哪一方打到最后还是需要获得亚历山帝国的外交认可,给一百个胆子也不会对上国的人民做出如此不理智的选择? 更何况…… 赵攸县用手点着桌子,“战争一起,石油价格上涨还是下跌,只要在坐的各位团结一致,那么定价我想只会让他们跟在我们屁股后面,而不是我们被他们威胁。” …… 阿方斯众人一从酒楼出来,就拐进一个小路。 几分钟之前,加古韦给他打来电话,告诉他早些时候,他让人盯着的军火商今天又在这里出现了。 这条街两旁,都是一片又脏又旧的破矮房。这里一点也不萧条,反而人头攒动,女人都站在街边,和来来往往的男人调情逗,弄,没几分钟,就能把男人兜里的东西全掏干净,是名副其实为底层男人打造的销金窟。 这里也是加古韦的产业之一。 他们一行人和普通男人很不一样,个个都身躯魁梧有力,走起路来气宇轩昂,浑身上下散发着血腥的煞气,让人胆战不敢靠近,女人们看了又会目不转睛,浮想联翩。 特别是为首的那个,顶着一张人神共愤的俊脸,目中无人,睥睨一切。 有几个女人蠢蠢欲动,跟在后面想伺机接近,可这帮男人走到巷尾,进了一间不算小也不算大的楼房。 一进门,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鼻,隐约还有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走到最里面那间房门口,门边守着两个高大壮汉,阿方斯身后的手下立马上前,三两下就把两人打得趴下,又替他试着转动门把锁,里面显然是落了锁,随后便开始用力砸门。 里面女人的哭喊声一直不绝于耳,还有皮鞭挥落的脆响。 阿方斯等得不耐烦了,他朝身后另一个下属扬了扬下巴,那男人快步上前,抬起腿猛地朝门一踹,锁扣蹦开,门向内撞开。 房间里,白的红的交错,女人跪地上。 男人一身肥肉站在女人身边,见人扫了兴,抬起头满眼不耐烦,“你妹的,谁呀!敢打扰你爷爷好事!” 阿方斯不甚在意,他环顾四周一圈,房间十分简陋,但却还算干净,看来是地上那个被人抽得全身无力的女人的出租屋。 他拉过来旁边的一顶椅子,跨开长腿,反着坐了下来。 “没事,你继续。”阿方斯朝正在办事的男人挥了挥手。 这众目睽睽,就算他再怎么无耻,也是办不下去了。 他从里退了出来,站起的瞬间,大大肚腩变成顶出来的圆鼓鼓的气球,淹没了本就不大的存在。 阿方斯盯着看了几眼,最后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男人刚穿好花纹内裤,对他的嘲笑实在忍无可忍,这关系到一个男人的尊严,他从床边自己那件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把袖珍枪,堵上阿方斯的太阳穴,恶狠狠地说,“不想死你就自报家门!” 阿方斯身后的男人齐刷刷地去摸口袋里的枪,被阿方斯挥手压下。 地上的女人一看情形不对,立马从地上爬起来,跳上床,用被子裹住自己的身体,缩在角落里。 阿方斯故作害怕,把双手在耳边举起,面上却油腔滑调道,“索罗门大哥,饶了小弟我吧!” 说完,他上一秒还笑得前仰后翻,下一秒突然脸冷了下来,脸阴沉的可怕,伸手用虎口把他的枪口牢牢抓住,缓慢移动位置,最后按在自己脑门上,爆出了自己的名字,“阿方斯。” 索罗门自是知道他的大名,被他这样一 闹,又无语又无趣,收了枪,“说吧,这次怎么你亲自来找我?” 阿方斯此刻也不再嬉皮笑脸,恢复到常态,语气里有不容拒绝的强硬,“你是干什么的,你说我来找你干嘛?当然是来谈买卖的。” 索罗门知道被他找上门,就跟甩不开的蚂蟥一样难缠,而且这次买卖必定非同寻常,需要他亲自出马,“有话直说。” 阿方斯看了看周围环境,显然这里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索罗门看出他的意思,但他假装没看到,他就是故意摆烂,羞辱示威,用他刚才的方式恶心他,反而一屁股坐在了女人的床上,等着他报价。 阿方斯皱了皱眉头,不与他计较,抬起一只手,“这个数。” 按行话来说,这个手势,意思就是全等级的装备。 索罗门瞪大了双眼,“你认真的?” 阿方斯脸上闪过不耐烦,立马从椅子上起身,“少废话。” 索罗门神色沉了沉,但没拒绝,两人协议就此达成。 他并没有就此送客,指尖摩挲着藏在袖口里的袖珍枪,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阿方老弟,货我可以给你,但价格不能按我们以前说好的走,局势越来越动荡,物资也就水涨船高,你说对吧?” 阿方斯挑了挑眉,转过身,往前半步,压倒性地笼在他头顶,“你要坐地起价?” “此一时彼一时,这批货的量这么大,风险就更大,到处都是政府巡逻……你若是不愿意,大可去找别的渠道。只是,一个月就要这么大的量,这里怕除了我也找不出第二家。” 阿方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没有动怒,反而笑了,“好,你有种!”说着他一手掌拍在他的肩上,力量大的吓人,他的右边被拍得低下了去。 “涨价可以,我认了,要是到期货没交到我手里,或者被我发现以次充好,我一定让你知道知道,后悔两字是怎么写的。” 索罗门面色一变,浑身僵住,他忍不住想起第一次找他合作时的情景,为了达成目的,把他儿子从学校接出来,足足饿了三天。 临走,阿方斯对他甩下一句话,“那批货,给你一个月时间,我要全部到位!” 从索罗门那间小屋子出来,天已经大黑,阿方斯觉得自己被污染了,他拿来西罗多早已备好的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手,直接扔还回去。 可能是被刚刚那幕刺激到了,他给加古韦打去一个电话,让他找好干净的女人,在赌场专属房间等他。 电话的最后,他还破天荒地提了几个要求,黑头发,皮肤要白,清纯的。 跟在他身后的西罗多朝他挺拔的背影多看了几眼。 赌场二楼专属包厢里。 似是开瓶器般的羞人声音,一阵,快,过一阵。 男人呼吸粗重。 突然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他坐靠在沙发上,起身喊停,随着动作,他好看的腹肌线条紧绷,宽肩窄腰,全身上下,都是一种骇人的压迫力量。 他胸膛起伏着,呼吸急促,“抬起头来。”女人听话顺从地松开唇齿,抬起头看向他。 手里朝着她这张又不是这张脸。 脑中一闪而过的是那个被自己弄哭,却又倔强不服输的脸。 脸被弄,脏了。 快乐只停留了几秒。 脸是清纯类型,头发肤色都挑的差不多,可眼神不对,气质不对,没有那股子咬着牙不认输的劲,更不会哭着跟他对抗。 他对地上的女人,淡淡开口道,“滚吧。” 女人抬手胡乱抹开眼睛,已管不上湿了的发丝,慌忙起身离开。 他双手架在沙发靠背上,一只手夹着雪茄,任由它燃着,他仰着头,看着屋顶的天花板。 只觉得心底渐渐漫开一阵乏味和空虚。 98. 第九十八章 连轴转忙了几天,赵攸县都早出晚归,等到正式开幕式当天,他才早早过来接她。 “你这几天怎么都没找我?”语气里难得带着埋怨。 看来这几天,确实联系他少了很多,平时都呆在一块还不觉得,一分开,这差别就出来了。 何卓婷甚至都没觉察到自己找没找他,也许不主动联系才是她现在的常态。 果然男人还是贱的,以前都是她主动联系,他还敷衍冷淡,现在不联系了,反而念着想着了。 赵攸县回来换了一套西装,此时正对着镜子打领带。 他本就沉稳内敛的气质,搭配一套深灰色的高定西装,银色领带,珍珠米白真丝衬衣,将他衬得更加气质卓越,贵气逼人。 何卓婷躺在大床上,身上依旧穿着白色棉质睡裙,一只手托着脑袋,另一只手不停地往嘴里送薯片。眼睛瞄了他一眼又重新回过来看着的电视屏幕,嘴里嚼着嘎嘣脆的薯片,含糊道,“我瞧你忙得很,不好意思来打扰你。” 说得好像有多懂事似的,实则没他在,她也玩得很尽兴。 想起手机上推送的那些账单,隆泰酒楼、高定服装店还有什么明月楼下午茶…… “听说你那天刚出门去隆泰,就遇到闹事的了?” 听闻他的话,何卓婷刚拿起一片薯片,手一顿,心底有些莫名不安。 看来必定是那天跟去的保镖和他汇报过这件事,说不定还汇报了别的事,不知道他知道了多少? 她继续手上的动作,把薯片放进嘴里,假装镇定,眼睛看似看着电视,实则却没再看进去里面的剧情,她分神注意起他的行为,试探道,“是啊,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知道?” 赵攸县从镜子里看着的自己,转移注意力到了她的影子上,透过镜子和她对视。 看她那样子倒是没什么异常,看来当时保安在门口被拦截只是那伙人为了控制场面,并不是冲着她去的。 不过也太凑巧,何卓婷去的那家隆泰酒楼,就是阿方斯去的那个地方。 赵攸县没有告诉她谁告密,他已经打好领带,双手手插入西裤口袋,继续看着镜子里的她,不打算放过,又问,“你怎么想着一出门就去了隆泰?” 问到关键了! 如果她照实说,她是问了酒店前台,势必会找人去核实,她说的话不假,也不怕对峙,就怕托寄的事被抖落出来。 她那不能为人所知的秘密,正悄悄地躺在她那只行李箱底部。 她依旧面不改色道,也不回他准确的话,“你出门想吃好吃的,不找找美食排行榜瞧瞧?” 赵攸县知道问多了必定让她恼了,他伸出插在裤兜里的手,转过身来看着她,语气软下来,“没出意外便好。” 何卓婷索性翻坐了起来,交叉盘腿而坐,她也看着他,正大光明地去瞧他脸色的表情变化,“我其实看到阿方斯了。” 他脸色的表情瞬间一僵,接着她又说,“不过,我也是远远瞧了一眼,他那么残暴,我肯定躲得远远的。” 看来是虚惊一场,他是真的在担心阿方斯是否会对她图谋不轨。 不过,这也说明了,那天阿方斯对她恐吓,全是因为身前的男人。 她就说,怎么和她八杆子打不到的人会主动找上她。 赵攸县听她这么说,脸色缓和了不少,“保镖说那天他被控制住后就没看到你,现场当时那么慌乱,你是躲起来了?” 何卓婷脑中闪现那天闹哄哄的酒楼,还有那个男人把她逼到墙角,拿着那把寒森森的短刀架在她脖子上的样子。 当时她只剩下害怕和惧怕了,都忽略了那个危险又迷人的男人,现在想起来,那张顶帅的脸,居然可以说出以及做出那么残暴的事。 果然美丽的东西都有毒。 何卓婷眨眨眼,认真地点点头,只希望早点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 她不想一丁点和隆泰酒楼相关的话题再被提起。 赵攸县突然想起什么,他拨了个电话给伍睿司,电话里,他在简略地交代这里发生的事,以及最后的担忧和猜测,让他们通过各方打听,掌握准确消息后,考虑是否暂时撤离。 交代完,赵攸县一转身,看到床上还在悠哉悠哉吃着零食看着电视剧,翘着两条细嫩小腿的某人。 “你怎么还不开始准备?” “准备什么?”何卓婷被他问得一脸疑惑。 看他抬起手,用另一只手拉开袖口,露出他手腕上昂贵的表,“差点忘记了。” 然后又看他打了好几通电话出去,没过多久,她们房间里陆陆续续站满了人。 地毯上,桌子上堆满了东西,各种各样的美妆工具铺满房间。 何卓婷像个木偶般听话地坐在椅子上,对着一整面亮着灯光的化妆镜,被一个穿着黑色紧身套装的女化妆师撩起一簇头发,用卷发棒卷着。 没几下,她原先自然柔顺的黑直发,变成了浪漫大波浪,侧边夹着珍珠白色细缎带蝴蝶结,给她增添了许多娇俏妩媚。 接着就是画底妆,她原本的肌肤就雪白赛雪,顶多有几处红白肤色不匀,经过细心雕琢,完美的底妆一打,更是让她如瓷肌娃娃一般晶莹剔透。 换上早就替她准备好的白色蕾丝鱼尾抹胸连衣裙,穿上身,高腰线设计精准掐出纤细腰腹,瞬间拉长下半身比例,鱼尾裙摆从臀线处自然散开,高档蕾丝细腻精致,点缀了闪闪碎钻,自带朦胧通透的高级感,和温柔大波浪一起,显得既梦幻又浪漫迷人。 看她穿着自己精心挑选的礼服,戴着他送的钻石项链和耳环,特地选定的造型团队打造下精美的像画里的公主,赵攸县满意地看着她,眼里都是占有式的欣赏。 …… 「耀眼的光茫洒满天空, 云,我们向你控诉! 风,雨, 让我们……」 傍晚时分,一辆辆高级轿车在穹顶前停下来,车门由等候在门口的一众侍者躬身打开,从后座走下男男女女,周围早已蹲守的记者蜂拥而至,不约而同地按下闪光灯。 她们大摇大摆地走过红地毯,钢鼓乐队一众人坐在在天鹅绒护栏绳索后面,他们围坐一团,露着牙微笑着拼命敲鼓,中间还站着一个年轻性感的歌手,穿着传统向日葵黄服装,头戴裹巾,露着肩膀和肚皮,她一脸陶醉地唱着歌,歌声嘹亮而婉转。 这是第二十届世界石油联盟大会开幕式,被人称作“石油界的世纪盛会”。由于石油联盟大会的主题会涵盖相关的各个领域,从全球政治、金融、军事等,大会已经演变为业界甚至各个行业重要人士日程表上头等大事。 一对外型十分抢眼又登对的男女,不惧任何灯光照射,挽手走在红毯上,随着来到台阶前,身形高大的男人朝他身边的女伴关心侧目,似乎在提醒她,小心台阶。 女人的米白色真丝高跟鞋和男人深灰色手工皮鞋,步履轻盈地踏上红毯铺就的阶梯,一层、二层…… 何卓婷手臂挽着他,忍不住侧头,从来没有曝光于聚光灯下的她,刚才下车就差点被这阵仗给吓坏了,是自己身边的这个男人,朝她曲起了手臂,示意她挽上,给她安全感和依靠。他一直从容不迫,稳如泰山,似乎这种场面见识多了自然就有的泰然自若。 一进入穹顶大楼这扇门内,全场宾客齐刷刷的目光都朝她俩投射过来,很快赵攸县就被围上,大家都朝他敬酒,努力找他攀谈,不乏恭维之人。 “赵主席,早些年就听说你在布局F国,没想到正式过来没到一年,您在F国的根基就越来越扎实稳健,还拿下这石油联盟主席之位,果然是有实力有魄力之人。” “是啊是啊,久仰大名!” “对对对,实在是后生可畏啊。” 他们聊着天,边上就有侍者替她们拿来了香槟酒,赵攸县娴熟地拿起酒杯微笑着和这一众人致敬碰杯。对他们的恭维悉数收下,不过分谦虚也不过度自信,他那张成熟帅气的脸一直维持着和煦又礼貌的微笑。 这时人群里挤进来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浅灰色西装,身形矮胖,头上还出了不少汗。 “赵总,我们环美是一家石油化工企业……”说着,他一手拿着香槟酒杯,一手忙乱地去衣兜里掏东西,因为掏了很久,还不见他拿出来什么,赵攸县随脸上还笑着,眼底却一丝防备忽闪而过,紧接着他带着何卓婷朝后退开半步距离。 男人总算从裤口袋里掏出了一叠白色小卡片,他从里面抽了一张,递给他,“我们很希望可以您这样大企业合作!请您相信我们的诚意不会让你失望!” 旁边人愤愤不平道,“你一个这么小规模的小公司怎么给你混进来的?石油联盟你也配来?”说要又堵在他身前,想把他逼退。 赵攸县朝他缓慢地颔首,依旧保持着体面,顺手接过他手里的纸片,“我会好好考察 的。” 那人听闻瞬间眼睛都亮了,感觉机会要来了。 直到离开还都嘴上一直不停强调要给他们公司机会。 待他走后,赵攸县又和煦地和周围人打着圆场,假模假样的让人烦。 何卓婷的手还伸在他手弯里,她刚想抽出,却被这条胳膊的主人一把拉住,不让她逃开。 等没人的空隙,何卓婷私下和他交头接耳说悄悄话,赵攸县觉得有趣,也任由着她。 “你们大老爷们要聊的很多,留着我多麻烦,干嘛不让我离开去吃东西呢?” “我不也没吃东西,你陪我同甘共苦吧。” 听到这么一个答案,何卓婷表示很无语。 她突然恶毒的想,既然他在这里应酬也要拉着她,下次在学校里,看他这个名誉校长当众还拉不拉? “你现在不怕被别人看到你找了一个小你这么多的了?” “你说他们看着你,心里会不会在骂你禽,兽啊?” 看她小嘴巴巴的又开始说什么鬼话! 赵攸县低低瞥了她一眼,正打算无视她的骇人听闻的话语,却看她不知盯着远处什么看得这么入神。 他抬起头,却对上了穿过整个会议厅,那双早早蓄谋已久的锐利眼睛。 阿方斯朝他/她举举杯,然后也不顾她们做何反应,顾自己一饮而尽。 何卓婷脑海里泛着寒光的短刀架在脖子上的画面一闪而过,立刻把眼珠子转开,掩耳盗铃般,希望他看不见她,面上维持着镇定,可下意识收紧的指尖,挽着赵攸县胳膊的力道不自觉加重。 一波人走了,又换了另一批人前来恭维找机会,何卓婷索性也不躲了,就当陪着他应酬旁观临摹。 一开始那帮穿着西装革履的男人们对出现在赵攸县身边的女人很是纳闷,一直没什么绯闻的铁树居然开花了,而且还不让女孩离开半步距离,后面倒也见怪不怪了。 这时,会场里突然灯光一暗,台上大屏幕突然亮起,是一只勇猛的猎豹在森林里狂奔,代表自由、努力和蓬勃向上。 表演演出的艺人已经在舞台上就位,就等节拍一到,她们纷纷起舞。 而黑暗中,一个手端着空盘子的侍者从她们身边路过的同时,赵攸县伸手将一团纸从口袋里拿出,随手放进他的盘中。 何卓婷捕捉到他这一细小的动作,他扔的就是刚刚那个男子递给他的名片。 听他和侍者说了一句话,“麻烦帮忙扔了它。” 体面和煦只是他的表相,真实又赤裸是唯利是图的资本家本性。 一个小企业对他来说还不够上与他谈交易的资格。 “赵老弟,你大忙人怎么把我给忘了?”一个人高马大上了年纪的男人穿着军服,他身后跟着的就是在拍卖行见过得那个男士兵,叫巴可本的。 是警察总署总长官! 又听他们在一起互相恭维,“长官,您才是大忙人,听说最近又在E国购置了一套千万豪宅?” 麦克长官听闻,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不动声色道,“赵老弟,瞧你说的,总统大人有意在E国度假,咱们作为下属,总得一起陪着不是?不过话说回来,咋们的合作细节……”他精明得眼睛看了一眼在男人旁边的女人,面露为难。 “赵老弟,带女人去,不太方便吧!” 什么合作细节谈话,女人在场不方便? 麦克这无耻之徒,张嘴就要私下密谈,又缺钱了吧,多半又想索要好处。 赵攸县并不很想在这个场合暴露出来他和某位大臣过于密切,更何况有阿方斯盯着…… 他语气变得强硬冷漠,“合作的事下次再说。” 麦克看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很是气恼,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带着巴可本转身离开。 “还当自己是主席了?!”这话他压低了声音说的,只有他身边的巴可本能听见,周围人只知道麦克长官和赵攸县没说几句话,脸色难看的离开。 巴可本知道他上司上次因拍卖行的事,被人断了财路,最近正好缺钱呢。 赵攸县身边的女人,他觉得有些眼熟,回头多看了一眼,他想起来了,是花重金拍下钻石项链送她的那个女人! 他凑到麦克长官耳边,偷偷把这条消息告诉他。 麦克长官越听眼里的精光越亮,嘴边一抹邪恶的笑意,很快被他压下去,面色如常,维持着表面的体面。 99. 第九十九章 演出结束,全场灯又亮起,台上开始陆续上来几个人。 第一位开场讲话的是k州州长,从k城的历史讲到了k城的未来,而恰恰是他主张的自由主义精神,使得k城成为了F国最突出又独特的存在。 洋洋洒洒讲了许多,底下也不乏政府要员,对他说的高谈阔论无不笑意渐深,大家互相碰杯尽在不言中。 下一个就轮到赵攸县了,他把她带到后台,稍作修整,就准备走向台前。 何卓婷等在幕布后面,后台还有刚才跳舞的舞者,正在卸妆换衣。 一个军官模样的男人闯了进来,一堆人惊慌失措,有的来不及把脱下的衣裙穿上,只得用手捂住。顿时怨声载道,埋怨四起,但看到那人身上的衣冠,纷纷都不做声了。 那人一进门,扫过一圈后,牢牢盯住站在幕布后的何卓婷,三两步上前,就把她抓了过去,那双粗糙的手抓得她生疼。 “跟我们走,不然有你好看!”说话的人是巴可本,他的属下押解着她,推搡着让她往外走。 在场所有人都噤声不敢出头。 何卓婷挣扎了几下,嘴里大喊,“你们凭什么抓我?我犯了什么罪?” 她哪里是几名大汉的对手,轻而易举地就被架出后台。 “有人举报你,怀疑你来路不明!请跟我们去警局调查。” 真是莫须有的罪名,她是赵攸县带来的,而他是这个石油联盟的主席,她怎么可能被人举报来路不明,这分明就是构陷,趁赵攸县上台演讲分不开身,所以就想趁机劫走。 她脑中闪过刚才那一幕,才知道麦克方才当面被拒,私底下就想拿她威胁赵攸县。 她故意用力挣扎,踢倒后台的一些器物好发出巨大声响,来引起人们注意。 在场的一些是本次大会会场工作人员,也是敢怒不敢言,哪一方都不敢得罪,生怕自己饭碗不保,但眼见刚才赵主席将她带到这里,想必这位女士是赵主席身边人。她们又忍不住私底下窃窃私语,对警官拿人的话语表示怀疑。 台下,麦克那双精明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台上,那个年轻男人此时正站在聚光灯下,讲得慷慨激昂,后台突然发出的这些动静,他在台下都听见了,想必在台上的赵攸县也能听见,他就想看看,骑虎难下,进退两难,他会做何抉择。 何卓婷是被两名警员押解着出了后台的小门,以极其不客气的姿势,踉跄走路,让她看起来非常狼狈不堪,她需要咬牙才能平稳内心的愤怒。 而她微弱的力气,在两名强壮又训练有素的警员面前,挣扎几乎是以卵击石。 赵攸县在台上,刚讲到一半,他戴着的耳麦里就收到保镖队长给他传来的简讯,警官拿人!他们被控制了。 他嘴上还在不停的往外蹦事先准备好的语言,脑中极速运转。 麦克收到巴可本的讯息,他们已成功将人控制住带出后台,静等他下一步指示。 他悠闲地从坐位席起身,拍了拍自己制服上的折痕,正准备离开。 “呦,这不是我们的大警官麦克长官吗?”一个不速之客拦住了他的去处。 麦克抬眼扫了他一眼,面色骤冷,十分不耐烦,“你是谁?敢拦我?” 阿方斯看了眼台上的男人,转而继续对着眼前的男人挑眉,提醒他道,“怎么你忘记你那串价值几千万的翡翠项链了?”说完,他开始哂笑。 说起这件事,麦克老神在在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这件事是他心头上的刺,只要一拨弄,底下都渗出了血。他的脸上立刻控制不住地露出凶狠,“是你!” 想到正事,他顾不上和他周旋,急着想把眼前的人甩开,他眼睛一眯,“我现在没空和你聊天。” 阿方斯见他没说几句就要走,快速闪身,往他身前一堵,拦住了他的去路。 也不和他废话,直截了当地说,“索罗门认识吧?” 看他一脸不可置信,阿方斯知道他压中了,“怎么样?现在可以留一步说话了吗?” 麦克和他一起躲避人群,两人在无人的角落站定,麦克已耐不住心急,“你到底想要什么?” 阿方斯看得出他有急事,显得心不在焉,他率先抛出一个炸弹,“索罗门说你有入股他的生意,所以我想来和你做笔生意。” 麦克一听他的话,急着连连否认,差点就要跳脚,“你别听他瞎说,我一个政府要员怎么可能会掺合!” 阿方斯也不反驳,他本就是空穴来风听到的消息,诈一诈他的,但如今看来,这位堂堂警察署官员居然不止挪用公款,洗钱,还插手倒卖jun火。 “瞎不瞎说我不知道,可索罗门说这次量大,要先经过你同意才能和我做生意,怎么样我可以和你做这一笔生意吗?”阿方斯顿了顿,“这笔可是海外订单,资金投入不少……” 麦克心里惦记着巴可本那里,还等着他下达处置人质的命令,他不能无限制耗在这里谈判。 可他一听对方说的资金量不少,心里虽然疑惑以前索罗门做的生意从来不需要经过自己同意,不过转念一想,若是因为量太大,走货有风险,那倒也说得过去…… 这脑中思考只一瞬,他便有了主意,他面前继续否认,“我不认识什么索罗门,这人是我们逮捕榜单上的人。你要是继续打探我不介意立马把你抓起来去审问!” 听到这话,阿方斯面上一晒,看起来似乎已有打退堂鼓之意。 麦克看他被自己唬住,心里惦记着那边,抬脚便着急想离开。 他迈开腿大步流星去后门与自己下属巴可本他们汇合,但一想到有些话不方面在自己下属面前说,环顾四周空无一人,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私密电话出去。 电话嘟嘟响了好几声,那人才接起。 “麦克长官?” “索罗门……” …… 赵攸县在台上已不顾准备好的演讲稿,把话题又往k城发展上扯,衔接自然,停顿处再次邀请k州州长上台讲话,不顾他被点到名一脸疑惑,烘托全场气氛,让在座来宾热烈鼓掌,把k州州长重新请上台。 赵攸县给他留下话题十分讨巧,让k州州长继续讲讲他为k城做出哪些贡献。 说起这个,k州州长很有发言表达欲望,根本不用打草稿,激动不已地开始滔滔不绝。 赵攸县退到一边,抬手按开耳麦对讲机,联通另一组高级别安保力量,迅速下达解救任务。 会场角落里,阿方斯一动不动,他盯着台上的 男人举动,又结合麦克着急退场的反常行为,心里玩味起来。 他掏出一大盒黑牛皮纸包装的铁盒,打开盒盖,慢悠悠地从里面夹出一根托罗雪茄,打火机划开盖帽,凑到跟前,火星点燃。 口感浓郁饱满,层次丰富,非常贴合他此刻的心情。 他还很有闲情逸致,叫来身边难得走过的侍者,帮他拿来了朗姆酒。 烈酒的强劲能平衡托罗的厚重感,一口烈酒一口雪茄,不是叠加而是化合,搭配他有些激动又有些捕猎冲动的心情,倒也十分适配。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他的手机响了一声。 是他信息技术精湛的下属发来的精确定位,索罗门躲在一家地下工厂。而泄漏他轨迹的人正是十分钟前和他交谈过的麦克长官。 他收到讯息,立刻将雪茄按灭在白色沙盘中。 一边往外快速走着,一边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开始行动。” 阿方斯脱掉外面包裹碍事的黑色西装,露出已经穿好的防弹外套,大步不停地走出会场,来到穹顶外面,这里虽是宽阔马路,却因石油联盟大会的召开,依旧封锁了道路,空无一人。 外头月朗星稀,暗潮涌动,又是一个无眠的夜晚。 一辆装甲车从不远的拐角处冲过来,在他面前停下,里面坐满了他的部队战士,拉开车门,坐上副驾,车子在马路上甩了个尾巴,调转方向。 车子驶过,阿方斯这边的车窗开着,外面的晚风灌进来,风大得让他眯起眼睛,发丝胡乱飞舞。 不远处,他远远地看见一个娇小又熟悉的身影,被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护在身后,两方开始交火,而另一方却穿着警服,想必是麦克的人劫持了她。 远处头顶上,传来巨大的螺旋桨的轰鸣声。 阿方斯循声抬头,此次行动极其隐蔽低调,就怕打草惊蛇,这直升机不是他安排的。 看来,是赵攸县的私人直升机都来了。 画面一闪而过,看不到她了,他脑中浮现出一个奇怪的想法,他要是做一定要选个他不在场的时机。 何卓婷被几个黑西装壮汉左右护着,又因为要带着她躲避飞弹,她被保镖一推一拉,转成陀螺。 近距离听枪声还是第一次,说不定一个不小心,子弹就能把她身体打穿,心脏吓得砰砰跳,比一开始走红毯的时候,跳得更剧烈了。 手里后背都是冷汗,她甚至在生死关头,还能分神想着,要是有机会她也想试试手枪的威力。 两方力量博弈,似乎也并不是往死里打,更像是拉锯战,只为控制住对方的火力。 就在何卓婷被拉上直升机,天空中突然砰的巨响,炸开了一束金色的火花,掩盖了底下撤退扫尾的枪击声。 接连不断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赵攸县在台上讲完最后一句收尾,他刚回到座位席,身边早就退下来的k州州长奇怪地问他,“晚宴正餐还没开始上呢,不是安排的是结束的时候放烟花吗?” 赵攸县看着台上第三位上台来讲话的自然资源局局长,神情似笑非笑,点头称赞,“现在这个时间放正好,正好!” 正当自然资源局局长说话的空隙,他扬着胜利的下巴,猛烈又汹涌地鼓掌。 100. 第一百章 一辆绿皮重型装甲车趁着夜色,飞速穿行在蜿蜒山路上。 定位准确可靠,车子极速前行,很快就到了目标地。 一众人悄声从车上下来,隐蔽声音,猫着腰来到一座地下废弃工厂的外围,两道黑色人影即刻闪身出去探查,余下人原地待命。 这座废弃建筑原本是一家军用物资工厂,占地极广,外围依旧围着铁丝网,早年当地政府部队重新规划建设,全部转移去了别的地方,留下来这座废弃工厂,没想到最终反而成了索罗门藏匿窝点,经营灰色军火生意的老巢。 不过片刻,刚才离开的两个黑衣男人迅速折返,其中一个短寸头年轻男人对为首的男人低头汇报,“左右各六人巡逻,分别在五点、十一点方向,手里有乌兹冲锋枪。” 夜色朦胧,黑雾沉沉。 为首的男人隐在幽暗光影里,深刻的下颌线条,鼻峰凌厉,长相依旧出众,此刻他表情冷酷严肃,眼里散发着伺机猎捕的凶光,隐约透着势在必得的亢奋和狠戾。 “红外线远程狙击准备,各方位人员定点准备。分两组进行。” 收到指令的两队队长,各自带组员前去布置。他自己则一直隐在暗处蓄势待发。 没出五分钟,通讯电台里发出滋滋声响,有人开始汇报。 “一组,高位红外线狙击点就位,已锁死五点、十一点巡逻岗。” 滋滋…… “二组,四个角落侧翼破网渗透,通讯、监控设备已断,已盯紧所有暗道出口。” 阿方斯拿着对讲机,静默数秒,最后发出一声指令,他的嗓音铿锵有力,“动手!” 话音刚落,远处工厂门口当即传来砰——砰——接连不断的清脆枪击声,单发填装,声音尖锐且穿透力强的音爆声。 片刻后,数枪慌乱的突突声冲锋枪响最后销声匿迹。 动静很大,门口的巡逻人员全部干倒,工厂里瞬间拉起警报。 紧接着,二组小部队人马开始破网突进,突击步枪短促连发声接连响起。 阿方斯依旧等在黑暗里,周遭时间仿佛骤然被调慢,连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加速声都清晰可闻,那双死死盯着前方的眼睛,坚毅果敢,犹如盯着猎物的猎豹,等待着对讲机声音再次响起。 滋滋…… 他反射性拿起对讲机,就听到自己手下熟悉的声音,“目标已出现,八点钟位置,目标已出现!注意火力!” “收到。” 火速收回对讲机,拉栓上膛,闪身跃入黑暗中。 索罗门被一群高壮大汉护在身后,簇拥着从暗道出来,待他见到鬼影闪现的阿方斯后,瞳孔巨震,恐惧地说不出话来。 阿方斯从十三岁起就被原地方武装军首领他父亲阿布迦扔进雇佣军军营里,经过数年艰苦训练,从队伍里脱颖而出,此后数年辗转多个国家,执行取首级暗杀任务。 他敢这么嚣张,完全是觉得自己背靠政府军这个靠山,而他清楚阿方斯急需这批武器,也大致能猜出他的意图,一山不能容二主,既然已经投靠了政府军,就不能再做他的生意。 看着自己身边雇佣兵悉数倒下,索罗门目露绝望,可他也是走投无路被逼无奈啊,心底仅存一丝侥幸,他觉得自己对阿方斯来说还有用! 索罗门扑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在水泥地上,双手举过头顶,复又拿下来,看起来十分虔诚,双手合十放在自己眼前,不停地上下搓动,口里喃喃道,“求你放我一马,我这里你要什么你都拿走!” 阿方斯不理会他,吩咐手下,语气极淡,“绑起来。” 自己都这么求他了,这人油盐不进! 索罗门突然激烈挣扎,可他身后已无武装力量,几下就被阿方斯的人手控制,他身体不能动弹。可眼里露着凶光,口里唾骂,“你这gou娘养的,谁不知道你是个表|子生的野种,难怪你父亲从小不要你!你可别忘了我还有警察总署长官撑腰,你敢对我……” 还没等他说完,阿方斯猛地朝他身上重重踢去一脚,剧烈的疼痛感让索罗门瞬间失语,手臂反向绑着,身体重重往后栽去。 看他轻笑着慢步走来,索罗门挣扎着侧过身,以期能就此站起来,可没等他离地,他的脸被按压在硬冷的水泥地摩擦,一只脚发了狠劲重重踩在他头颅上。 闷声从头顶传来,“索罗门,你好好做你的生意不好吗?非得找死?你应该知道背叛我的下场……” 他朝身后的下属屈了屈手指,身边的板寸头李季立刻明白他的意图,他跟着阿方斯多年,习惯了他控制住敌方后,要扫荡一番的做派。 很快他带着一伙人闯进地下工厂,没出片刻,他便拿来一些账簿资料交到阿方斯手里,他随意翻阅了几下,就看出问题的所在,“麦克的那本呢?哦,还有买家信息、资料库……” 索罗门又挣扎了几下,都被他继续按在地上摩擦,他只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嘴里仍硬气着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阿方斯此刻心情一点也不恼,还颇有耐心地给他解释,甚至觉得直接弄死没有一步步让他崩溃来的刺激,“等会你就知道了。”说完,他侧身朝身后扬了扬头。 没多久,他们身后由远及近,传来小孩哭闹的叫声。 一听到声音,索罗门瞬间不淡定了,他猛地瞳孔巨缩,声音颤抖,“我不是已经安排……” “安排出国?” 哼! 阿方斯嘴边邪恶地笑起来,“还多亏了你送你儿子出国,不然我也不会知道你会打算背叛我,我们不是都说好了,给你涨价,你怎么出尔反尔呢?” 如果不看到他那张阴狠的脸,任谁都听不出他这说着埋怨又温柔的话里,带着骇人的戾气。 索罗门惊住,“你一直派人盯着我?” “不过有几次还被你聪明的躲过了。”语气里好像在说什么好玩的事一样,下一秒,他语气骤转,阴森可怕,逼迫道,“你说不说!”一边说着,一边脚踩着用了狠劲。 “爸!爸爸!坏人,还我爸爸!”吵闹的小孩被他的人轻而易举控制着,也只能这样无力地扑腾,大喊大叫惹得人心烦。 “你放了我儿子,我……我都给你……” “我怎么知道放了他你会不会又食言呢?” 索罗门被踩得脸被压扁,嘴巴都变形,但嘴里口齿不清还能听到他说话,“在保险柜里,密码88888。” 等他下属替他拿来保险柜里的东西,一一核对无误后,朝阿方斯点点头。 他手里枪已经上膛,他抬手,枪声骤然响起。 索罗门瞬间瞳孔炸裂,浑身剧烈挣扎,凄厉的嘶吼声从嘴里喊出,“啊——” 他清清楚楚听见,先前还活生生的,一声惨叫归于死寂,那是他儿子最后的呼喊。 他惊骇又无助的眼里,胸腔猛烈起伏,眼神涣散又抓狂,“你怎么能……”半句话被截断,砰地一声他立马紧跟着断了气。 …… 麦克警官挂完电话,刚要出去,就听见外面响起猛烈的枪击声,他反而不准备出去了,紧接着他听到头顶传来的巨响。 这时手机响起,电话里传来巴可本的声音,“麦克长官,人质被劫走了。” 天空中绽放起不合时宜的烟花,比恼人的鞭炮还要讨厌。 麦克恨恨地想,煮熟的鸭子又飞了。 何卓婷这边被送上直升机后,飞行员直接将她带回了凯瑞厂区。 进门前,由厂区安排的女员工,进行了搜身。 她身上什么都没带,从酒店换了礼服参加晚宴,除了手拿包里的一只手机,其他的都留在酒店里了。 她想起那只藏着秘密的紫色旅行箱,心里一紧,不由得有些担心。 连她进门都有人搜身,那翻一下她的行李箱更不在话下了。 她呆在久违的房间里,看着依旧眼熟的布置,心里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害怕,她既想让他早点过来,又不想立马见到他。 两种念头来回撕扯,只有她一个人呆在房间,有人替她拿来了丰盛的晚餐,放好浴缸里的泡澡水,干净整洁的换洗衣物。 这些肯定都是在他授意下,让人安排的。

一夜睡得不怎么踏实,也许是前段时间养成的坏习惯,就算他回来晚,也是夜夜搂着她睡觉。 笃笃笃—— 何卓婷本就半睡半醒,听到门外有人敲门。 “何小姐,您起来了吗?” “是谁?” “我是厂区员工小琴。” 是一直照顾她的那个女员工。 “什么事?” 外面的人听见门里应声,赶紧解释道,“一早赵总下了飞机,就让人把您的东西送过来。” 何卓婷第一反应是,赵攸县回来了。 接着,她注意到女员工话里的意思,她的东西? 脑中一下子浮现行李箱里的东西,她急着确认,也不顾只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没收拾的样子,下床奔向门口,急切地把房门打开。 果然,被人推进门的是她那只紫色的行李箱。 女员工欠身进门,又放下几袋她在k城疯狂购物的购物袋后,退身出去了。 等房门一关,她立刻放倒行李箱,担心箱子里没有合同,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一口气卡在喉咙,伸手拉开拉链,把紫色箱子整个打开,翻开一侧最上面的衣物,在底下最隐蔽的夹层暗格里,找到了那只黄色牛皮袋包装着的袋子。 里面安静地躺着原封不动的那份伪造合同,以及袋子底部小小黑色的圆形微型针孔摄像头。 看到东西没有丢,她总算呼出一口气。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难道他并没有翻看她行李箱里面的东西吗? 可一想到她回厂时,就安排人搜她身,她又觉得按照赵攸县的性格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 是看见了又放回去了?可是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她想不通,心底不安窜起。 打开门出去,红砖瓦墙,规模宏大,一看到熟悉的场地,何卓婷顿时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那些在K城的惊险经历,好似做梦一样。 有人从远处跑来,穿过回廊,往她这边赶。 “何卓婷!何卓婷……正找你呢!打你电话没人接。”是车徊。 等他跑到她面前,反而突然站定不敢再往前了,他抬起手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神色带着几分局促,“好久不见。” 何卓婷都被他搞得尴尬了,“车徊,有事吗?” 车徊想起他来的目的,“哦,哦,大家都在会议室等你,让我来叫你去……” 叫她去? 这没由来的,弄得她一头雾水。 等她俩一起走进会议室,满屋子的人齐刷刷地看向她。 何卓婷首先看到的是站在靠门口位置的沈长明,看她进来,转头过来看她,一脸不可置信,还有嫉妒? 接着,移步进去,她看到坐在会议桌主位的赵攸县,他也抬头看着她,眼里却藏着一股诡异的以前从未出现过的情绪。 坐在他身边的阮静怡见她进来,站起身来,抬手拍了拍掌,“还愣着干什么?开干呐!” 何卓婷被她们弄得莫名其妙,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显然他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唯独她一个人不知道。 她看向坐在角落的后勤组长,整个队伍里只有他最友善,面带询问。 阮静怡见她还愣在一旁,心里升起一股疑惑,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她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男人,也顾不上客气,语气带了自己都不知道的质问,“难道你还没告诉她?” 何卓婷纳闷了,她该知道什么? 突然,一直沉默地坐在座位上的男人起身了。笑着说道,“现在说也一样。” 他绕过会议桌,那双深渊般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好一会,饶有深意地说,“之前答应你们新闻组要做专访,我的条件是,你得一起参与。” 听了他的话,何卓婷骤然瞪大眼睛看向他。 第一反应是,这男人在打什么主意? 一副防备很重的样子,脸上都说着不情愿。 赵攸县觉得很有意思,明明是她自己说要做新闻的,他现在帮她实现,不好吗? 101. 第一百零一章 厂区连廊拐角处。 白日里的闷热挥之不去,远处厂区机器轰鸣声此起彼伏。 “阮组……”何卓婷悄声抬眼看了阮静怡一眼,斟酌一番继续开口,“我不知道赵……总他有此打算,这不是我的本意。” 阮静怡不知道眼前的女孩说的是否是真心话,毕竟一开始她们也是因为何卓婷才能进凯瑞的大门,拿到专访,也是因了她和赵攸县的那层关系。但独家被分,这对她BBC新闻台女主播位置影响冲击不低,毕竟这是她当上女主播位置十六年来,大小专访不计其数,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被破例。 但她不能迁怒于眼前这个小姑娘,客观来说,她也付出了不少,一切的源头都在那个手握大权的男人身上。 她们台这些年很少有影响力巨大的国际新闻选题,这次这个全网都没拿到的凯瑞石油海上平台爆炸事件后续,如果是由她们台完成的话…… 她想起临行前,把她叫到总裁办公室的男人。那个男人正值夺权关键,要是她们组能把新闻带回去,说不定还能和同一家总公司旗下的同频道媒体分庭抗礼、正面抗衡。 她想帮他! 一想到那个男人,阮静怡一向风风火火的眼底多了一丝温柔。 她心底心思百转千回。 燥热的风吹过长廊,吹散了些点点烦郁。 阮静怡敛去心底杂思,想对何卓婷友善地笑笑,可笑意刚到嘴边便只短暂停留了几秒,最后支持不住败下阵来,只轻叹一口气道,“我知道,这不怪你。” 虽然阮组极力安慰,但何卓婷心里也清楚,被人横插一脚有多么不爽。 “专访时间定在下午四点,大概一小时左右,之前你说要和我们一起回去,我想问问你,我们今晚做完采访就回去了,你要一起吗?” 这么快吗? 何卓婷心里为难,她也想一起走,可她的任务还没找好时机完成。 虽然有些过分,但,何卓婷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能不能你们先走,明天我就来和你们汇合,我还有事需要处理。”说完何卓婷面露难色,她不能说清楚她还有什么任务,却还开口让别人等她。 阮静怡不是个八卦的人,只是一开始就答应过她,带她一起走,她一向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既然她不愿说是因为什么,她也很识趣地不多过问。 不过她猜,应该是和赵攸县有关,约定了时间之类的。 “好,那明天我们在机场见。飞机票我让老李一起帮我们改签一下。” 何卓婷感激地朝她点点头,两人一起往休闲区走的时候,阮静怡还安慰似地拍了拍她肩膀,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这些天,你辛苦了。” 休闲区是凯瑞园区里提供给员工们喝咖啡放松的空间,因为要提前准备专访内容,她们新闻组就定在休闲区的咖啡店内讨论此事。 还未进门,就听到沈长明的声音,嗓门还不低,一个劲地在说话,“这个何卓婷还真是有本事啊,刚来的实习生就拿到共同专访了,谁不知道她是靠睡出来的!” 阮静怡的脸都黑了,她还小心翼翼去看身边的何卓婷,生怕她脆弱的心灵被创伤。 虽然她也猜测过,这么多天和赵攸县一个单身成熟男人单独相处,而且两人曾经在厂区里的时候经常表现得挺暧昧的,说不定已经突破防线,可这些话居然被人拿到台面上来讲,就太让人下不来台了。 幸好这几天凯瑞集团的员工已回去大半,休闲区内没什么人。 何卓婷身形顿在门口数秒,阮静怡本以为她受不住那般当众侮辱会转身跑开,不料下一秒,何卓婷非但没有一丁点破防反而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她面色如常的在沈长明身边沙发椅上坐下,不顾周围其他人对她投来同情的目光,叫来一杯凉白开后,自顾自喝了起来。 车徊就坐在何卓婷的右边,他连连看了她好几眼,还想从她脸上看到点破绽,却被沈长明不客气的点名,“车徊,你再去帮我续杯咖啡。” 车徊当面不好反驳他师傅,只好从沙发椅上起身,伸手拿走大理石桌上沈长明喝剩一半的白色咖啡杯,走去续杯点,给他续满。 阮静怡坐沈长明的右侧,打了个圆场,“好了,注意言辞,现在开始我们讨论下专访的流程。”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离正式采访还剩十五分钟。 总裁办公室内设的休息室里。 何卓婷正低着头,不顾头顶热烈的目光,她正一脸严肃地替眼前的男人系领带。 赵攸县把她叫进来,说是有话要问她。 但话还没说,就开始使唤她。 何卓婷脑中像幻灯片似的划过许多场景,沈长明的当众羞辱、阮静怡嘴边那抹消失的笑意……这林林总总的糟心事,都是拜眼前的男人所赐。 在人前她还能勉强伪装坚强,可一碰到这男人,她心里就有数不清的委屈和不甘。 这条黑色领带又滑又软,很不好打,弄了几次都不成样子。 何卓婷心里烦闷,手里的领带还不配合,没几下她就烦了,“你自己打吧!” 赵攸县明显感觉出她的心情不佳,见她立马转身要走,他被弄得一头雾水,不知道她又在生什么气,连忙拉住她,“怎么了?” “你就非得搭这条领带是吧?你的其他领带都没了吗?” 哪来的这么大火气? 赵攸县低头看她,手已经自觉摸到脖子上松开的领带,“我自己打就自己打……” 他还没开始系,见她又要走,赶紧松开打领带的手,上前一步,伸手牢牢将人拥进怀里,手臂收得极紧,好让她不要动不动就离开。 他放软了声音,“领带我自己打,还不行吗?别走!” 何卓婷被他气得发颤,她挣了挣,他非但没松,反而抱得更紧了,胸膛贴着她的头顶,温热的气息笼罩着她,带着让人窒息的掌控欲。 她抬起脸来,一双愤怒能喷火的眼睛瞪着他,“赵攸县,你能不能不要擅作主张。” 赵攸县眉心拧紧,几分无奈,几分被冤枉的温怒,“我在帮你,你说的是什么话,别不知好歹,何卓婷!”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你老公!” 何卓婷嘲讽一笑,眼底只剩凉薄,“少给自己贴金了,我老公多的去了,你只不过是过去式。” 轻飘飘一句过去式,撕毁他所有伪装。 他嗓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卑微和隐忍,“你还是不肯原谅我,我都不计前嫌了……” 她眼里闪起怒火,“别总是把自己摆得高高在上,施舍给我的……” “这不是施舍!”赵攸县动怒,出声打断她还未说完的话,实在无法忍受自己的真心被这般践踏。 他心口疼的发紧。 “不是施舍是什么?你高兴了哄一哄,不高兴了扔一边?”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她不要对他这么尖刺,他觉得或许各自冷静一会,会更容易沟通。 “何卓婷,你先冷静一下,我们等结束了再谈。” 又是这样的说辞。 一声不吭去和别人订婚了,也是这样敷衍她。 说会一五一十告诉她真相,最后还是石沉大海。 也许当初怀揣奢望男人真心的她会相信,可现如今的她不需要了。 何卓婷突然冷静下来,她只是一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很不理智地和他说这些不合时宜的话。 她敛了所有情绪,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赵先生,我也要出去准备了,请你放开我。” 赵攸县心底猛地一沉,骤然慌了。他不怕她闹不怕她吵,唯独害怕如此平静没有任何情绪的她,就好像他是一个无关紧 要的人。 只有对他还有情绪的她,他才能安心,说明她心里还有他的位置。 时间很快就要到专访的时间,理智告诉他,他得等一等,等到专访结束,等到合适时间合适地点,他再给她安慰和讨好。 可是,他等不了,他心底充满恐惧,这二十年来寻找,失落,再寻找,折磨得他已经没有耐心了。 他太怕了,怕稍一松手,怕再一次自己把她弄丢。 同时他也很无助,这次回来的她,真的不一样了,有时候就像天边飘忽的云,说不定哪一天说散就散了。 他喉结滚动,嗓音压得极低,带着近乎无助的偏执,“你要什么?何卓婷,你到底要什么?” “我说我要你给我很多钱,你给吗?” “把你的公司,你的所有都给我,你愿意吗?” 这话被她说的噎住,就这迟滞数秒,何卓婷一把将他推开。 “给不起,就不要说……” 赵攸县只觉得被推开的这一下,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胸口,所有克制,隐忍,理智瞬间轰然崩塌,被触到的神经,他反射性地想要确认。 他不顾一切将她拉回自己怀抱,低下头,吻住她的唇。汹涌霸道,不容她拒绝。 不是温存,是确认,是掠夺,是不甘,是他所有说不出口的挽留与慌乱。 何卓婷好不容易被压下去的火气,又蹭蹭冒上来。 又是这样不顾别人的感受。 她在他霸道的嘴唇上狠狠咬下,满嘴的血腥味蔓延开来,在他俩的口腔内,不止他和她的唾液,还有他温热的血。 滚烫,窒息,苦涩。 赵攸县松开她,抬手抹了抹自己流血的下唇,眼底一抹受伤的眼神。 她抗拒他到连碰都不愿意让他碰了吗? 可他居然,还心存幻想,愿意相信她! 下午四点整,专访正式开始。 白冷演播灯光落满总裁办公室,摄像机对位架起,机身闪着红色点点,正式直播录播同步开启。 赵攸县脱了黑西装,只剩白色衬衣,第一颗钮扣被解开,没有挂任何领带,袖子挽起,反而显得清贵松弛。 下唇嘴角那抹明显的破口,衬得嘴唇更加红润饱满。他拒绝了化妆师,给他掩盖。幸好口子极小,不经意看以为是哪里磕碰造成的。 阮静怡坐镇主访位,状态专业克制,镜头前依旧提问逻辑缜密、气场沉稳,和以往数场专访一样,撑起BBC新闻女主播的专业素养。 他们就关于海上油田平台爆炸复盘、厂区安全风控、海外能源布局的问询,你来我往应答条理森严、分寸拿捏完美,字字官方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 阮静怡又提出下一个问题,赵攸县思索片刻,视线却不由自主飘向斜对面而坐的何卓婷。 惦记起刚刚休息室内两人交缠的气息,还有唇角一直提醒他的隐隐作痛。 何卓婷感知到那道火热的目光,没有就此和他对上,依旧背脊挺直,目光落向前方,仿佛完全没有接收到他的注视一般。 被她无视,赵攸县略一皱眉,时间不过几秒,别人都只当他遇到尖锐的问题,需要时间思考,却不知在这几秒时间里,藏着只有他俩才知道的秘密。 赵攸县又面色如常地回到刚才的问题上,很快他就有了应对措辞,继续从容不迫地回答阮静怡的问题。 短短几秒,一心两用,真有他的! 此时,何卓婷才短暂瞥了他一眼。 整场采访进行过半,流程按照先前赵攸县的授意,镜头此时给到侧边坐着的何卓婷身上。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公众荧幕正式露面。 国际新闻电视台镜头前,第一次将她的音容相貌完整送入公众视线。 何卓婷心头微紧,而全场所有的目光都注视着她,接下来轮到她提问了。 102. 第一百零二章 何卓婷这才正视赵攸县,两人目光在空气中相遇,她努力让自己显得专业理性,可他那目光黏糊糊一直在她身上,几乎快要拉丝。 她迅速调整自己的专业状态,进入专访。 等她再次抬眼,目光清透端正,心无旁骛,对着镜头从容开口,声音又稳又清脆,“这次凯瑞集团海上平台事故导致海洋石油泄漏,后续处置全程公开透明合规。人员安置、厂区整改、风险排查,都按国际安全标准安排落地。据说,解决石油泄漏这个问题涉及到一项核心技术,请您具体给谈谈是如何解决的?” 她只客观描述,按照中立无害的预设问题标准,分寸极稳,态度谦和,气质干净清爽,少女沉稳又端庄的银幕形象,在严肃的国际时政频道格外抓人眼球。 镜头给了她两秒特写。 坐在主位的赵攸县,目光一直追着她,看似平淡实则意味不明。 待她话音刚落,镜头切到他身上时,他开始不急不徐接话,声线低沉温和,说的话里却字字暗藏剑锋,“何记者年轻,接触项目时间短,看得都是表层的现象。” 在场的全部人员瞬间倒吸一口气,这临时安排的打压环节事先并没有说过,更何况何卓婷还是第一次现场直播面对全国观众。这对新人来说,是一次极难的临场应变能力挑战。 镜头里,何卓婷极其冷静,看起来丝毫没有被影响干扰。 她没时间去纠结这些,顺着他的话,努力让自己保持平和从容,“赵总,那请您帮我们高屋建瓴地讲解一下如何?” 赵攸县眸光扫过她那张略微紧绷的小脸,看她依旧情绪内收,姿态优美。 他收回在她身上的目光,轻轻颔首,“不过她观察细致,心性沉稳,想必未来有更多公开露面,参与公共事务的机会。” 她撑在膝盖的手指微收,她自然能听懂他的暗怼和强势权威。这一副儒雅前辈的口吻,一抬一压全是他的掌控。 “高屋建瓴不敢当……”他的语气依旧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刚才的插曲,只不过是一个前辈对初入新闻界的新人提携。 “不过这项合作技术,我们成功阻止了海洋石油泄漏问题。作为一个负责任的跨国公司,在处置突发灾情,后续清洁污染上有义不容辞的责任……” 整整一小时的专访顺利收官。 赵攸县依旧悠闲自若地稳坐主位,何卓婷霍地从位子上起身,她死死盯着他,几乎要在他身上灼烧出一个洞来。阮静怡视线在旁边这两人身上来回逡巡,慢悠悠地从位置上起身想离开,只觉得这里的气氛有些尴尬。 现场工作人员开始利索地整理设备,看样子他们都急着打道回府了。 何卓婷盯了他数秒,撇撇嘴,最后什么话也没说,转身朝外走去。 阮静怡看了眼何卓婷走的方向,立马就和身侧的男人告辞,“赵总,这几天多亏您照顾,我们打算等会就启程回国。” 赵攸县的目光从何卓婷身上收回,他自是体面人,从座位上起身,笑意礼貌,有礼有节地伸出手和阮静怡握手表示感谢,“阮组客气,这些天也麻烦你们照顾她了。” 阮静怡脸上尴尬地笑了笑,心里忍不住腹诽,一口一个长辈的口吻。这占有欲怕是要溢出来了。 她抬手和他相握,很快收了手,便和他道了别。 赵攸县颔首,看她们离去,他突然心下有些担心起来,她会不会也要一起回去。 他着急着想确认,大步流星地出了办公室。问了一圈人,最后知道她回了宿舍,连忙又赶过去瞧她,心底委实有些害怕,怕她已收拾好行李。 等他走到房间门口,见到她坐在床边上,正在拿着他的枕头出气,他才松了一口气,身子懒洋洋地依靠在门框上。 盯着看没多久,他便出声引她注意道,“我这枕头要被你打坏了。” 何卓婷听见了他语气里的调侃,她朝声音的来源处狠狠瞪过去,气恼道,“你公报私仇是吧!” 赵攸县抬脚进门,神情故作正经,一脸无辜,又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什么私仇?” 何卓婷依着他的话回想起休息室里他低头吻过来时的画面,突然又说不出话来了。只顾气呼呼盯着他,实在是看不得他那副恼人模样,哼了一声,转头过去,不再看他。 他踱步站到她跟前,看她一副不想理会自己的模样,自是知道刚刚公开场合不给她面子,她生气了,回过头来细想,他确实做的得有些过火,可他本意只是小惩大戒,没想忘了这是她银幕初次登场,全然没顾及她能不能扛住。 他又环顾四周,瞧见她没有收拾行李的痕迹,心下一松,态度软了下来。 他俯身蹲下,自己高大的身躯去就她的目光。在她玻璃般的眼珠里见到了自己的倒影,他追着她盯了好一会,才开口哄道,“生气了?看都不想看到我了?” 何卓婷拿眼斜他,心里冷哼,这男人太狡猾,众人面前一副冷漠无情的样子,还打压她给她下马威,现在又软骨头似的两幅面孔。 “哦,你这低三下四求女人的模样,别人知道吗?”何卓婷偏要往难听的话里捡着讲,好狠狠刺痛他那副高高在上的虚伪面孔。 这番刺人的话,对赵攸县来说已没有了威力,只要能引起她注意,哪怕气他恼他也行。 他蹲在床边,让她居高临下看着他,自己则抬着头,细细盯着她看,拉过她抓在枕头上的手,想藏进自己怀里。 可她依旧固执地不愿被他得逞,想用力挣开。 他只能再次用劲拉了拉,反而叫她抽出一只手来,眼疾手快地抓起身旁的那只枕头,狠狠朝他砸来。 他也没躲闪,任由枕头砸落。 枕头绵软,本是不痛的,可对方用了狠劲,猛地朝他扔过来,想来是真的恼了。 也怪他一时嘴贱,没留分寸,惹恼了她,自是他活该。 “消气了?”他依旧蹲着,依旧抬头盯着她看,“气消了我们就聊聊,嗯?”他的语气更像是哄小孩一般。 她最受不了就是他用这样的语气哄人。 何卓婷听了皱了皱眉,没好气地对他说,“不许起来!” “好。”他应得干脆,可蹲着时间一长,他的腿开始酸麻起来。 见她不再像只刺猬那样浑身充满防备,赵攸县心里更是一喜,他开口循循善诱道,“你看你这上新闻的第一步也走出去了,咱们回国后,就继续去BBC新闻,到时候趁热打铁,女主播位置目前拿不下,我们可以先找个别的频道副主播干着,你看可以吗?” 这是在帮她铺路了?还是他有别的企图? 她又确认似的,去看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想从他脸上看出些端倪,是否又是另一个圈套。 “赵攸县,你又要干什么?” “我先经过你的同意啊,不然到时候某些人又说我擅作主张。”他蹲得腿麻,想为自己继续争取下,“我去关个门。” 关门干嘛!? 何卓婷看看窗户外面还天亮得很,他要是想对她干什么,万一有人来敲门…… 不过,等他关上门回来,又重新蹲在她跟前,她才知道自己想多了。 男人蹲着,他身上的修身衬衣更显得绷得紧了些,将他粗壮的手臂肌肉线条勒出了形状,肩宽腰窄,卷起的白衬衣袖子将半截男人的手臂露在外面,刚才他抱住她的瞬间,她只顾着生气了,还没注意到这是一双多么有力的双手。 何卓婷深吸了一口气,脸蛋红红,虽然她很鄙视自己身体的变化,但她不得不承认,这男人确实很诱人。 “怎么样?我想了想,这样的路径最适合你,时间也不会耗太久。” 何卓婷嘟嘟嘴,她什么时候说要从事新闻工作,她大学还没毕业! 赵攸县晃了晃身子,像是支不住,两手撑在了她身周的床边。 何卓婷只觉得身下的床陷了陷,她就被圈在他怀里。看他的脸靠近,何卓婷不自觉地低了头。 头顶传来嗤笑,低沉又带有磁性的嗓音响起,“我只是站不稳,你躲什么,是怕我……还是盼着让我做些什么?” 明明是他! 何卓婷气恼地抬头,刚想和他理论,却被他眼疾手快地小鸡啄米似的在她嘴唇上嘬上一口。 “怎么样,我帮你做了你想做的。” 何卓婷气恼,怎么以前没发现,这人变得越来越厚颜无耻。 她抡起拳头砸在他胸膛上,那身富有弹性的肌肉,一拳过去,发出拳到肉的闷响。 赵攸县连忙将她的手截住,脸上是松快的笑容,拿着她柔软无骨的小手捏了捏,“打我也打了,气也出了,带你去吃好吃的。” 103. 第一百零三章 没想到赵攸县说的带她来吃好吃的,居然是在夜晚沙漠里围着篝火吃的。 夜色朦胧,一大片广袤无垠的沙漠,远处还有点点橘红色的灯光埋在沙丘里,穹顶之上是漫天繁星。 他们周围空无一人,每次食物送来,都是厨师从远处的酒店坐着一辆四驱车过来,摆完盘又走了。 餐桌是一大顶木质矮桌,上面铺着很有民族特色的红蓝配色的桌布。桌子上已摆满了各式各样精美又小巧的美食。 他俩挨着桌子,坐在铺就的厚实地毯上,共享着同一块羊毛毯,将那块柔软又大的米色毯子裹在两人身上,为的是挡夜里太阳下山后的凉意。这里昼夜温差大,更何况是在露天。 赵攸县抬手拢了拢她身上的羊毛毯,将她裹紧,接着伸手抱住她,把她揽在怀里。 何卓婷嘟囔着问,“你这样让我怎么吃?” “我喂你吃。” 何卓婷有些不满地挣了挣,她从他怀里支起身子,她们坐着的沙发很软,直接落地沙土,要是想舒服地坐靠着却很容易陷入绵软的沙发,身子躺倒,又够不到桌子,端坐着,两条腿又得盘坐,十分不方便。 她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这沙漠露天晚餐确实浪漫,可吃饭很不方便啊,她甚至怀疑自从去了k城后,他的审美都不是原先他自己的,一个直男怎么会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何卓婷又转眼一想,算了算了,反正就当陪他吃的最后一餐饭吧。 肚子咕噜直叫,香味飘过来,勾得她馋了,目光移到桌上,招牌龙虾鱼子酱,肥美的松叶蟹…… “我要吃那个螃蟹。”何卓婷立马不和他客气,直接使唤起人来。 赵攸县把毯子都裹到她身上,又在她胸口拢了拢,才半起身去准备。 他先是把松叶蟹蟹身分开,三两下,蟹身都露出了里面晶莹剔透的蟹肉,拿着松叶蟹蟹腿在旁边配好的点着小火煮着的高汤锅里烫一分钟,煮熟了再放到碗里,拿过来。 他端着碗拿起其中一只长长的蟹腿,放到她嘴边。 何卓婷愣了几秒,她没想到,他说的喂她吃,还真是手都不用她动,直接剥好蟹肉放到她嘴边。 她张开嘴,蟹肉就被放进她的嘴里鲜滑爽嫩,口味鲜得她忍不住点头称赞。 接着又是鲜甜的海胆、入口即化的小牛胸腺…… “我吃不下了……你吃吧!” 何卓婷盯着他拿过来的抹茶小蛋糕,只有大拇指一个手指长的大小,她实在是太饱了,摇摇头拒绝他的进食。 喂饱她吃完一顿饭,赵攸县才开始慢悠悠地夹给自己。 这顿晚饭,是他俩难得这么和谐的的一餐,没有争吵,没有赌气,更没有一拍两散。 他甚至觉得,拥她在怀,看她安静地一口一口吃着自己递过来的食物,垂眼安静的模样格外惹人怜爱。 “今天不回去了,我们就在他们这家沙漠酒店住一晚,如何?” 赵攸县心里想着,仰望星空,拥她入怀,同床共枕一晚,似乎也挺浪漫的。 “不行!”何卓婷想也没想就拒绝他。后知后觉的想,似乎拒绝得太过直接。她想了个理由,开始解释道,“我不想在这里睡,这里……”她环顾四周,“这里晚上没人多吓人,万一又有拿枪的过来取你小命呢。” 赵攸县听着脸又黑了,他纠正她的话,“不会,我会叫好安保力量。” 何卓婷怀疑自己听错了,她指了指前方所谓的沙漠酒店,就是一间玻璃房子,按她经历得出来的经验,这种玻璃几枪就能摧毁,还不等保镖出现,她们已经被击毙了。 她开始软磨硬泡,“叔叔,我还想回去洗个热水澡,没带换洗衣服,换了床睡不着……”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别的借口,眼神亮亮,出口就说,“人多不好办事啊……”说出口,她赶紧闭嘴,拿手捂住自己的嘴唇。 赵攸县瞬间呼吸一促,他激动得把把她搂得更紧,再把她捂着的手拉下来,低下头,抵着她额头,和她气息缠绕在一起,声音低哑,“丫头,你说的可是真的……这么多天,想我了吗?” 何卓婷被他说得脸一红,一瞬间红到了耳根,她自然是知道他说的想是什么意思。 现在骑虎难下,要是她说她不想,她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可以今晚不要住在这什么狗屁沙漠酒店里,那要是她承认,那他们今晚很可能就要…… 所以她打算不承认! 何卓婷撇开了脸,好让自己逃离他的禁锢,她眼神看向远处,漫无边际的沙漠里,唯有一片星辰在闪耀。 她突然就想起了,那个乌龙的晚上,一个陌生男人在黑暗的房间里,带给她的颤栗。 心底那些未解的疑惑又涌上心头。 是否,人可以不讲情爱,只图片刻欢愉? 难道男人孜孜不倦地追求更美丽的女人,就是个个都爱?那如果这样是爱情,那专一不专一又是什么? 她突然又重新窝进他温暖的怀抱里,让那双强壮的臂膀搂住自己,就像母鸟张开它温暖又强大的翅膀将幼鸟护在自己身下一般,让人觉得很有安全感。 她在他怀里换了个姿势,一手搭上他宽厚的胸膛,一手穿过整个窄腰,牢牢抓在他后腰的衬衣上。 赵攸县被她这副依赖他的模样,弄得心潮澎湃,心底不知是哪处,翻腾着滚烫的岩浆,一下又一下冲刷他坚硬的岩石壁,只觉得血液倒流,胸膛闷胀。他真怕自己乱动,这样难得一时片刻的温情就消失了。他收紧了手臂,抬头望着黑色幕布里的星星,依旧维持着姿势,一言不发。 过了很久,何卓婷扯了扯他背后的衬衫衣角,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赵攸县,我们回去吧……” 赵攸县低下头,怀里那颗乱动的黑色小头依旧抱着自己的腰身,心头都要被融化。 此刻,何卓婷没有看见,眼前抱着她的男人,眼睛漆黑如墨,眼里盛满无人瞧见的温柔。就和天上的星星一般,一闪一闪,朦胧迷人又醉人。 “好。”赵攸县手臂有些麻,但他咬牙,硬是将她打横抱起。 在这个漫天荒沙之中,他的身影高大挺拔,头顶黑幕低压,黑色西裤包裹着他笔直的长腿,腰间一根黑色皮带收束,双手抱着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她那双细嫩手臂圈在他肩上。 回程的四驱车上,赵攸县依旧拥她在怀里,手臂箍得紧,他低头啄吻,不带一丝情欲,在她闭着眼的小脸上,细细密密,不放过任何一寸。车窗外,忽明忽暗地闪过灯光映照在他俩身上,给彼此增添一层朦胧而 美好的宁静。 何卓婷闭上眼,她无法将自己的目光在此刻和他融汇在一起,是一种逃避和自我怀疑,只想麻痹片刻,享受当下的被需要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多年了,又或者一直从未有过。 她觉得自己不喜欢那种强烈激情的欢爱,那是一种不顾她感受的掠夺。只会让她觉得她的自我在丢失,被侵略,被占有,然后变得一无所有。 他今天的吻是从她的发顶开始的,吻上的那一瞬间,从百汇传来一阵酥麻,蔓延开来,传到她的四肢,她在那一刻开始,她便不想再拒绝了。 然后又到她的额头,鼻尖,再到脸颊。 赵攸县感觉到怀里的小人放松了身体,宁静又秀美,松开禁锢的双臂,他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手劲轻柔,她应是喜欢被温柔呵护的。 想到这里,赵攸县手下更是变得极其小心,像是呵护珍宝。 她觉得她自己的灵魂被安抚了。 心口酸胀,喉咙哽咽,滚烫的眼泪流淌下来,心里装满了委屈,和无人述说的孤寂感。 赵攸县感到手底一片湿漉,他没有着急去询问,不去打断她情绪宣泄,而是低下头,细致地将她脸颊上的泪珠吻落。 她闭着眼,承受着男人温柔的包容,委屈渐渐被消融,情绪意外得变得平静。 她送上自己的吻,点在赵攸县热烫的唇上,奖励似地和他唇畔相触。 在她主动吻上来的那一刻,赵攸县心里一喜,他觉得他所有的付出都没白费,总算等到她心里隔阂解开的这一刻。 他依旧小心翼翼,谨慎地不想把她吓跑,他轻柔地回吻,感受她的柔软。但是心头难言的那股激动,又让他等不急,耐不住,他想将她融进自己身体里。 正当他想加深这个吻,前头不敢回头的司机此刻不得不出声打断,“赵总,到厂门口了。” 赵攸县颔首,不发一言,开门下车,又将她抱起,直接急匆匆往里走。 伍睿司和孙平还在会议室里商量是否要增加私人岛屿来回往返航运班次,就听到厂区园区里的进来一帮人,还有一辆观光车启动开进来的声音。 他们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秒,就猜到是谁。 这个时间还大摇大摆弄这么大阵仗,不是他们那个铁树开花的老赵还是谁。 前段时间,厂区员工已被派遣回头避风头了一大半,这段时间都在忙私人岛上的实验室的事务,厂里炼的油量储备也早早提前备下,确实没什么业务可以忙。 伍睿司极八卦地跑出去站在二楼阳台上,远远就看到那辆观光车里的人,他朝身后还在会议室里研究图纸的孙平叫喊了一声,“你快来看呀!” 等孙平慢悠悠踱步出来,伍睿司埋怨地斜睨了他一眼,“叫你快点出来,你看吧,见不到了吧?” 见孙平一脸懵,他恨铁不成钢地说,“你不关心下你家老板的感情生活?”也不顾对方接不接话,顾自己说了下去,“啧啧啧,大晚上抱着人家小姑娘两个人一辆车进来……” 孙平忍不住怼他,“你咋怎么酸,你也回去找你家老婆去啊,在这里说人什么闲话。” 见孙平说完转身就走,倒显得他十分八卦一般,伍睿司愤愤道,“喂!你……我也想回啊……” 104. 第一百零四章 赵攸县一路抱着她进门,连地都没让她下。 何卓婷也一路闷声不响,格外乖巧地埋头靠在他有力的胸膛上,耳边回响着他搏动的心跳声。 把她轻放在沙发上,他转身便去了浴室,霎时,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何卓婷仍窝在沙发上,静静听着水声有片刻出神。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从沙发上惊坐而起。 她先抬眼瞧了一眼浴室的方向,见水声不断,便有了主意。踩脚下地,室内冷气很足,地板都是凉的。 在屋里转了一圈,发现他并没有脱下衣物,可他去了浴室这么久,不是洗澡是在干什么? 这时,浴室门开了,赵攸县两手卷起袖子,身上蒙了一层水汽,见她赤脚站在房间中央,眼里先是疑惑,后又带上点薄怒,“你下床做什么?” 被逮了正着,何卓婷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她随口找了个理由,“我,我想去洗澡……”她说完就下意识抬头去看他。 赵攸县胸前衬衣湿了一大块,布料透而薄,紧贴着他坚实的腹肌。 “把拖鞋穿上,什么时候改改你这丢三落四的毛病。”他嘴里说着训斥的话,身子已经先一步行动,走到她面前,弯下腰,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嘴里仍旧教训不停,“想洗澡说一声就是,我已经在放洗澡水了。”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句句教训的语气,却句句透着关心。 何卓婷嘴角扯了扯,却一改以往要和他互怼的习惯,难得安安静静,听话乖巧地任由他说教。 他将她抱进浴室里,里面顿时飘出袅袅白雾,热气腾腾朝她笼来。 浴缸里的龙头还在持续不断地涌出更多热水,接满了一大半浴缸,不稍多时,就能放满热水。 赵攸县把她放到了洗漱台上,她身后是一个用木质框架包裹着的整面玻璃镜。镜面蒙了一层雾气,但仍能模糊看出印着她和他的身影。 女孩身着白色吊带连衣长裙,他则半身白色衬衣,倒是如同情侣装一般。 她的左肩肩带滑落下来,是两根白色细带,半搭不搭地落在她细嫩的手臂上,勒着的地方陷进了肉里。她抬手轻轻一拉,细带又回归正位,可就因她抬手的动作,她那儿便春光乍现。 赵攸县护在她腰侧的手略微一紧,随后又松了开去。 何卓婷并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只是看着浴缸里的水流声越来越急,她担心水放太满,拿手指戳了戳他心口。赵攸县情难自已地一把捏住她的手腕,见她要缩回去,又给重新按到了自己厚实的胸膛上。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气氛有一刻凝结,似是暴雨来临前的宁静,黑云低压,闷热潮湿。 男人浓烈的热气喷洒在她身上,不知是浴室里热气太足,还是他的目光太烈,又或是他周身散发着灼热的温度,都让她两颊升温,心跳如鼓。 她原本清脆的嗓音带了一丝黏糯,依旧低着头不去看他,“你去看看,水满了没有。” 他没有动,只是侧了侧头去看了一眼浴缸里的水位,继续维持着刚刚的姿势,似是舍不得离开,声音暗哑,“嗯,可以了……” 他松开了扼住她的大掌,却也没让她离开,轻柔地将她胳膊抬到他肩膀上,又捡起她另一只胳膊,拍拍她细嫩手臂,示意她环上来。 何卓婷摇摇头,拿下在他脖子上的手臂,撇开头,“我还没脱衣服呢。” 赵攸县立刻领悟过来,他默契地缓缓贴近,伸手绕到她后背,虽看不真切,但他还是能凭记忆盲摸到她那件白色吊带连衣裙后面的拉链,摸到小小的拉链扣,缓慢地往下拉下去。 还没触底,他已快要靠到她的肩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裸露的肌肤上,猛然激起她一阵颤栗。 他同样也没好受到哪里去,滚动的喉结出卖了他此刻的不一样。 何卓婷舔舔干涸的嘴唇,伸手似是羞赧地推了推他,示意让他离开。 “我自己来。” 赵攸县看她红透了的耳根,心里一动,嘴一抿,笑意从嘴角溢出。 待他退开几步,离她远了些,这堵高大的人墙压迫总算消失,她手往后一背,就摸到那颗已经被放到底下还差几厘米的拉链扣头,一下子就拉到了底。 她刚从肩带里退出一只手臂,却意识到眼前的男人正盯着她,她抬眼望向他,带着一丝不满,“你能不能别这么盯着看?” 何卓婷有些不好意思,浴室亮着灯,以往他俩欢爱,要不就是他来负责脱她的衣物,要不就是黑灯瞎火,她把自己脱个精光。可这么亮堂,在他眼神注视下,脱掉自己衣服,她还是有些羞耻。 赵攸县没回应她,只是依旧直勾勾地看着她,不因她说的埋怨的话而改变,抬手就摸上自己身上衬衣的第一颗扣子。 这下,轮到何卓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行动。 很快,他便将粘湿的衬衣脱了下来,露出他宽肩阔背,肌肉线条完美流畅,到了腰处,又急急收窄,诱人的腹肌隐没在西裤腰头上,接着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又去摸皮带扣。 两人互相对视着彼此,手上动作缓慢,可能因为两人面对着面,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离了半臂之远,并没有急切地想要拥抱在一起。 反而是一种沉醉在彼此火热的双目注视下,被激起略带急促不稳的呼吸,感受着胸腔里砰砰乱跳的心儿,是一种虽没有触碰,可早已用自己的目光浮游过对方每一寸。 待他伸手过来,将她从洗漱台抱起,手下是嫩滑细腻的触感,他的手用了些劲,把她勒出条条痕迹。 看着他不发一言又带着几分认真的侧脸,虽目不斜视地在往浴缸走去,他的余光里都是她春光无限的身影。 温暖舒缓的热水袭来,一点一点蔓延上来,很快就到了胸口,是被热水包裹着全身的感觉,让人所有毛孔都舒展,同时奇异的是水里拥有了浮力,让人变轻,像是会飘起来一般。 身后紧贴的胸膛,带着水浸湿的滑腻,可没法掩盖那滚烫而坚实的触感,与她细嫩柔滑却是不一样又强烈对比的存在。 他那双结实有力的双臂从她身后紧紧抱住了她,她只能感觉到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飘在水面上,也许有几缕缠在了他那,她不知道,也不敢转头朝后去看,两人相拥,她有些慌乱和紧张。 接着她感觉到他温柔的吻落在她头顶,他的手掌在轻轻地拨弄她耳旁的秀发,她小巧的耳朵被露出来了,温热的气息先到,接着是潮湿的吻。 他今天很有耐心,一改一往的急切冲动,几乎是极力克制,和极尽温柔。他细致轻柔的吻,划过她的耳后,她忍不住颤抖起来,顺势抬起头往后仰倒,与他紧紧贴靠在一起。 他低下头去,转过她的脑袋,两人就这样错开地吻在一起。双唇相触,软嫩触感传来,两人俱是一震,接着互相轻柔地啃噬对方,是一种吃不够却又小心翼翼触碰,轻柔且带着珍视的味道。 意识逐渐模糊起来,沉醉在这半醒半梦之间。 她忽然来到溪涧深处,越是轻柔,激流越是汹涌,溪流从岩石缝涓涓流出,一会被带到半空中,一会又沉沉坠下,她被撞击拍打在坚硬岩石壁上…… 赵攸县将怀里已偷懒地闭眼装睡的人儿,从水里捞出,替她盖上浴巾,仔仔细细地擦拭干净她身上的水渍。自己则胡乱随意擦了擦,抱着她出了浴室,他黑色短发还在滴水,一滴两滴,滴落在地上,她的脸上。 她皱了皱眉,眼睛还是闭着。 赵攸县怜爱地亲了亲她小脸蛋,焉焉巴巴,猜想定是她刚才承受自己不断索取的力量累了吧。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急切,“你还好吗?药在吃吗?” 何卓婷只觉得眼皮沉重,累得抬不起来,她依旧闭着眼睛,“我只是有点累,药我随身带着,我现在没断过好好按要求在吃。” 听她这么说,赵攸县放下心来,两人在大床上躺好,他紧紧抱着她,手臂箍得极用力,是种失而复得,来之不易的感觉。 “丫头,我一直有个疑问,你能实话告诉我吗?” “什么?” “你是不是就是我的阿雅,在B大读书的时候,跟我在一起的阿雅,虽然我已经猜到了,但我想亲口听你说。” 何卓婷听见他说的话,眼睛睁了开来,她略微有一些紧绷,很快这一丝紧张又消失了。她想的是,反正等她走了以后也不会再见,他那时候肯定生她的气不会理她,既然他问了,实话告诉他也无妨。 “是我,你知道穿越时空吗?这是真实存在的。我是20年后穿越过来的,当时你还在上大一。” 赵攸县听得惊奇,怔忡片刻,思绪忽然闪回过往,那些青葱年少时光朦胧片段一扫而过。 这超出他的认知范畴了,还真有穿越时空。 不然,他确实也想不出,是什么原因,她突然出现,突然又全世界消失,20年后再次见她的时候,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他也吓一跳。 何卓婷转念一想,“你一开始以为是我妈,所以一直误解?你不是一直挺聪明的嘛,怎么猜不出来?” “那你怎么也一直没和我坦白?” “说出来会有人信吗?” “我信……”他的头深埋到她秀发间,狠狠吸了一口,似乎把他鼻尖的潮湿也一块吸进去,好不叫人发觉。 赵攸县心里闷痛,他这二十年来,实属不易,不只是事业打拼,还有被思念煎熬,可执念支撑,才走到今日。 “好了好了。”何卓婷回搂他,轻拍着他的头顶黑发。似是安抚。 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头埋在她怀里,将她抱得更紧了。 他心里舒坦地想,还好他挽回及时,也总算在他不断努力下成功地让她原谅他回到了他身边。 “我们再来一次,如何?” 他真的憋久了,久到都忘记了这种真人相拥的滋味。 …… 一整个晚上,赵攸县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一般,孟浪又不知疲倦。 何卓婷侧脸去看他,闭着眼沉沉睡去的他,嘴角还微微上扬,看来今晚他很开心。 她能再赌一把吗? 她想起之前在K城那个赌场里,人人手里起先都有筹码,或多或少,摆在他们赌桌上,有些人赢了,激动贪婪,还想再继续赢下去,可下一次开,就没这么好运了;有些人全部身家押下就为了一次回本,来一票大的,可就是这一次满盘皆输,倾家荡产,这全部都来自人的贪婪。 人还真是容易一不小心碰到可乘之机, 以为这一次没事的,说不定不会发生呢,原本想好的事情内心容易开始松动,一开始咬牙坚持的意志开始动摇,最后死于人的侥幸心理。 温情、心动和欲望,都不是假的,全情投入,任情感流淌,全然不抑制内心情感,唯一不同以往的区别是,她没有全盘交付出自己,她还在她这里。 何卓婷觉得这不是一种自我保护的退缩,而是保全自己的权利,她不再想要过去如同溺水无助般挣扎的绝望。 “赵攸县?”她轻唤他几声,都没收到回应,她顿时安下心。 起床下地,偷拿起还扔在浴室地板上他那条被脱下的黑色西裤,轻而易举拿到了那串保险柜的钥匙。 拿着钥匙走去保险柜前时,她的手还在紧张地发抖。 可真等到钥匙插进锁孔,咔嚓轻微一响,她知道门安全地被打开的时候,她居然平静下来。 保险柜门打开,换掉里面的原始文件,放进去事先准备好的伪造文件,按原先的格局恢复原貌,关上柜门,一气呵成。 她又把这串手里变得轻飘飘的钥匙放回了他的口袋,一切还原。 她呼出最新一口气,突然有一阵空白,大脑和心理,都是空白。 缓过这一阵,她才又回头去看床上熟睡的男人,他安静无害的躺着。 何卓婷心里悲凉而决绝,再见了,赵攸县。 她知道,他恨别人动他事业版图和根基,也许这份调换的文件会让他损失很多本应该赚到的钱,几千万,几个亿,或者更多…… 她知道,她对他的伤害是实实在在的,可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机会。 奢望男人随时可变的真心,还不如依靠自己的能力有安全感。 清晨时分,外头天刚蒙蒙亮,还没有大亮,何卓婷避开厂区所有人,提着她那只笨重的行李箱,她不敢放在地上拖着走,当然这是最省力的方法,可这会发出不小的声音,她不能冒险。 她提前让阮组准备好的车就等在门口不远处,乘着清晨的丝丝凉意,她坐上了回程的汽车。 赵攸县昨晚实在有些不知餍足,足足缠着她要了又要,但他毕竟不比当年,一时间付出太多,也有些乏力。 等外头天色亮起,他又有些蠢蠢欲动,转身想去摸身旁的人,手臂在宝蓝色丝绸床单上滑行,指尖去够,却没有碰到那俱柔软细腻的人儿。 他迷惑地睁开了眼,有一瞬的闪神,突然心脏猛烈跳起来,他霍地在床上坐起。 环顾四周,依旧没有她的身影。 他急切地喊出声,“何卓婷?何卓婷!” 没人回应。 他慌了,连忙从床上走下,直奔浴室间去找她。 没人!? 他这才害怕地去找她那只紫色行李箱,发现也不见了。 他心快绞到了一起,他胸口如一大团湿掉的棉花,堵在他心上,喉咙口,让他难以喘息呼吸。 他不死心地,犹如行尸走肉般,再次回到浴室间,他感觉自己快要无法呼吸,可他又机械地拿起地上那条脱下来的黑色西裤,拿出兜里的钥匙。 他站在保险箱前面,咽了咽喉咙口积满的口水,一口吞下去,他感觉他的心都在颤。 闷闷的难受。 他拿起钥匙,插入孔锁,看到文件的那一刻,他还在侥幸的想,不会的,一定是他错怪她了。 可等他将那份文件拿出来,看到文件上的文字,他手抖得无法让手里的文件停下来,他甚至看不进,文件里的任何一个字。 但他残留的理智,又告诉他,他得确认。 翻到最后一页上,他认出这份伪造合同,那里落款是一颗明显伪造的印章,他自己公司的红章是什么样,他当时第一眼看就认出真伪。 他跌坐到旁边的一张单人沙发椅上,他还来不及穿好衣服,沙发椅垫是蓝白亚麻布,坐上去粗糙磨擦着他的肌肤刺痛,他也毫无知觉。他的心更痛,痛得无以复加。 身体甚至还残留昨夜温存的酥麻,舒爽和满足,指尖还有拥抱她的触感,可此刻,他手里紧握的几乎要被他捏皱的合同,冰冷刺骨,他的心痛着还要被一片片碎裂掉地,他又很茫然。 明明她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投入和依赖,她在他身下也是那么愉悦地出声,满足时紧紧拥抱着他,指甲抠得他又痛又满足。 他已经愿意给她所有,她还是不信他。 这段时间以来,他做的一切,只是他自己一厢情愿,他苦苦等待,以为失而复得,全部都可笑至极。 他想起从K城回来前的那一晚,也是和今天一样,枯坐在酒店里的沙发上,烦闷煎熬。他前几小时,还在帮她收拾摆的到处都是她的物品,行李箱塞的过满,盒不上盖,他只得重新把东西全都拿出来再放,可他敏锐地留心到行李箱隐藏的暗隔里,那一份伪造合同。 她暗地里所有的小秘密,他全都知道,本是打算结束晚宴回来收拾后,连夜要赶回去抱她入睡。可那一晚,他只能独自呆在黑暗里,抽了一晚上苦涩的烟,排解掉心里闷痛,他把她的箱子恢复原貌,就好像他不曾发现过一样,他愿意赌一把,交上自己的所有,把伤害他的权力留给她,赌她对他的真心。最后,掩藏起他的情绪一早就急急地赶回去见她。 105. 第一百零五章 车辆急速向前行驶,车窗外的景色一排排往后倒退,就像昨日回不去的过往。而车头前方,天色渐渐泛白,慢慢露出头的红日将天际染成渐变的橘红色。 何卓婷安静地靠在车座椅上,闭上眼睛开始补觉。 嗡嗡—— 她身上那只斜挎包里手机在震,拿出来一看,上面显示的是阮静怡的号码。 差点忘了,她还没和她们说过具体到达飞机场时间。 她接通电话,问了司机大概还需要行驶的时间,对电话那头重复了一遍后挂断电话。 重新将手机放回她的那只只能放下手机的斜挎包。手伸到里面,摸出一颗小圆黄豆大小的摄像头,她拿起来,夹在她大拇指和食指之间,仔细端详起来。 这粒黑圆豆子,背后还有类似耳夹一样的东西,她放到自己耳垂上,试戴一下,戴上后还以为是她的耳钉。很有隐蔽性,不容易被人发觉。 不知不觉过了几个小时,司机把她送到了F国国际机场航站楼入口。 阮静怡她们接到她的消息,就等在机场门口。她下了车,她那只紫色的行李箱还没等司机帮她从车上搬下,她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 她和阮静怡她们隔了一条马路,看到她下车,阮静怡突然焦急朝她挥挥手。 她周围突然围过来一群手持步枪的男人,他们穿着野战服,戴着头盔,个个气势压人。 何卓婷先是怔愣几秒,接着一股恐惧涌上心头,她戒备地往后退开几步,双手紧张地攥紧自己身上的斜挎包,警惕地问,“你们要干嘛?” “你们认错人了吧?” 那些人都不理会她,其中一个板寸头声音没有波澜地说了一句,“带走。” 她注意到,机场周围都有很多路人围观,可没人敢上前,这附近肯定也有摄像头,要是这些人是那天晚上警察署的人,她不敢保证F国政府警力会来救她。 这么多人,又持枪,她是跑不掉的,说不定,还会增加一些不必要的伤。 而且,能这么精准地在她难得出来的路上就被抓到,这伙人定是已经盯梢很久了。 她没有挣扎,乖乖地被他们带上了车,那个板寸头男子不易察觉地朝她瞥了一眼。 车将她带到一座白色城堡,四周都是高高围墙,各个放哨点都有手持枪的野战服男人站岗,这里一点也不像警署,反而像地方武装组织据点。 从被带进来后,她一直被关在一间狭小密闭的空间里。里面只有墙壁最高处有一处长方形小窗,说是窗,也只是墙上挖了一个小小的长方形孔洞,用短而粗的铁栏杆拦着。四周铜墙铁壁,只有一个厚重的门,门外守着两个士兵一样的人,是她被推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其余便没有别的出口。 房间里放着一张固定在地上的木板床,床上摊着又旧又脏的床单,没有被子。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臭味,房间里都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味道。一进门十分刺鼻,但过了许久,味道依然在,但她很快便适应了。 何卓婷只有课本里见过,她隐约猜测出,这里是什么地方,可地方武装组织把她劫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什么? 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恐惧和不安被她不停来回踱步强压下不少。她伸手去摸自己身上的斜挎包,里面有她的手机,可伸手一摸,身上已没有她那只斜挎包的踪影,她这才想起来,她被关进来之前,门口的男人已经将她身上的斜挎包拿走,见到包里的手机后,随意地搜了一遍她身上,就把她推进了这间房间。 关的这几天,有人会按时送来简单的吃食,她还发现了臭味的源头,在里面的隔间,还有一个类似蹲坑的厕所,说是厕所实在太抬举它了,也就只是一个用石块砌起来的半人高的石墙。 后几天,这里会频繁有直升机和装甲车进进出出的声音。 何卓婷一直不敢轻举妄动,她还没想明白,他们把她抓过来的目的。说是劫持,但并没有对她严刑拷问,连见都没有见到有人过来,似乎从把她抓进来的那一刻就忘了有她这号人存在。 连着几天,阮静怡先向当地警署报了警,让当地警力帮忙去找被人带走的何卓婷,可对方一听她的描述,便开始含糊其辞,态度十分暧昧。 之后,她又给赵攸县打去电话,对方拒接,她也只好作罢。 沈长明吵嚷着要离开,可她觉得不能放着不管,人是在她眼皮子底下被人带走的,她还答应过何卓婷得到专访就带她一起离开。就连一向听话内向的车徊都提了好几次要回。 她们也不能一直无止境等下去,还要把专访带回去,阮静怡打算再去一趟驻F国领事馆,等几天消息,实在没有,就带着团队回国了。 可领事馆对此也无可奈何,只能转头去和当地警署沟通寻人,最后她耐不住沈长明他们,觉得确实需要有人先回去把新闻带到,就让沈长明和车徊先走,自己则再多留一天。 这边局势越来越严峻,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时常有当地媒体报道,很多外国人被劫走。而最终矛头都指向地方武装组织。 民众都在议论,以往都是低调行事,现在装都不装了。 何卓婷走的这几天,赵攸县都把自己关在他们的房间里不出门,厂里只剩孙平和伍睿司,他们一开始就发觉了他的不对劲。 这天,伍睿司给他房里送去了午餐,转头拿出昨晚一口都没动过的晚餐餐盒,他无奈地摇摇头退出了房间。 孙平凑上去看了眼原封不动的餐盘,皱着眉低声说道,“晚饭又没吃?” 伍睿司小心地朝房门口看了一眼,手肘推推孙平,示意他一起往外走开几步。 两人一起肩并肩转身走下了楼梯,在一楼楼梯口,伍睿司才开口,“看来情况很严重……”说完他啧了几声,不小心带了一丝不合时宜的幸灾乐祸,“我们老大,其他哪里都好,就是恋爱脑的毛病改不了。还容易一棵树上吊死。” 孙平对他油腔滑调的样子很是看不惯,暗怼了他一句,“老大 的事我们不好多过问。” 伍睿司不乐意了,为自己辩解,愤愤不平道,“我早就说过他,让他不要对女人太过纵容,会把她们惯坏,骑到你头上来,他不听,绕了这么大圈子,还不是被人背刺,现在知道受伤不好受了?” 孙平拧着眉头,话越听脸色越不好,既担心体谅自家老板,又觉得伍总的话不无道理。 “害得我还特地跑一趟汉诺城,一直追了好几天,天天都是直升机上过的。” “行了行了,我们还是少讨论,多做事吧。” 孙平接到厂里办公电话的那天晚上,远处高空上方火光冲天,轰隆声震响不绝。 他从办公楼一路狂奔去赵攸县的宿舍,好几次都因心急差点绊倒。 赵攸县已经几天没打理过的胡子头发,乱糟糟地堆在他脸上,那件睡袍也穿了好几天,原本一动不动就跟雕塑一样的人,一通电话,直接不顾形象,神色匆匆地直奔办公楼二楼总裁办公室。 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语气轻佻的声音,“赵总,你该履行承诺了。” 赵攸县捏着电话话筒的手紧了紧,语气狠厉,“你把她怎么样了?” “你放心,在我这她过的很好。不过要是你出尔反尔,那我可不敢保证会对她做出什么事。” 赵攸县挂完电话,双手撑在那顶宽大的办公桌上,几天不按时进食让他身体有些虚弱,刚才一下子怒极攻心,现在开始头晕眼花起来。 孙平瞧他状态不佳,很是担心,他赶紧到他身边,想去扶他一把,却被他摆手拒绝。 没过几秒,他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扫之前的颓然,对孙平道,“地方武装今天发动zheng变,这段时间,你盯着点,不要把油漏到市场上,等一等价格再处,阿方斯那你按他要求给吧。” “赵总,那何小姐那边?” “我会联系当地政府,领事馆问问情况,阿方斯目前只能按他要求履行,托住他想其他办法解救。” 当晚,凌晨一点,地方武装军发动最大规模的zheng变。有效发动的难点,在于必须同时在六个城市进行。 F国全镜所有jun事单位拉响了警报。各bu队开始执行指定任务。 凌晨两点,地方武装jun占领机场、通讯中心,发电厂根据命令全线关闭,照明全国切断。同时间占领了港口,包围了议会大楼。 凌晨三点,在这个反常的夜晚,以往还有寥落一些路灯,今晚全都熄灭,漆黑一片。 同治街上停着几辆四驱车,在这个窄小的街道显得有些拥挤,这条小街上,一路过去有体育场,还有两栋挨着的别墅。一栋是财政部部长的,一栋是总理的,jun队包围了两栋别墅,两队分别冲进官邸将他们从梦乡里押了出来,汽车迅速驶离。 同一时间的另一处,在南部行政区首府的郊外,总统府对面的灌木丛里面没人发现架起了两门迫击炮,朝着总统府发射了一发炮弹,屋顶爆炸,顿时火光冲天。 106. 第一百零六章 何卓婷一个人呆久了,便无比关注外面的动静。几天来,一直都有陆陆续续的人被抓进来,她只能凭借声音的远近来判断,有些关得离她很远,有的就在隔壁。 半夜,还能听到提人审讯,不知是什么酷刑让人疼得厉害,凄厉喊叫声回荡在走廊里。 何卓婷觉得白天会好熬一点,而每晚都得独自呆在黑暗里,眼睛看不到的时候,神经都是敏感脆弱的,因为她不知道下一刻,被施加酷刑的是不是该轮到她了。 咔嚓——房门嘎吱一声突然开了。 何卓婷在地上惊坐起,环抱膝盖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抓紧。这一点点细微动静,无疑就跟耳朵上放了扩音器一般,震得她心都颤抖了起来,她急切地抬头看向那恐怖声音的源头,眼里满是惊恐。 门开了,带进来一缕昏黄的亮光,有个人站在门口,他的上半身遮住了屋外的顶光,让他隐没在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那双修长的腿藏在裤管里。 一步、两步…… 那人也和她一样走进了黑暗里。 门被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亮光。 何卓婷不知道那人是谁,更不知道这人想要干什么。她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口卡着,发不出任何声音。呼吸变得困难,不自觉地吸少呼少,最后胸口憋得慌,窒闷感袭来,她忍不住长长换了一口气。 黑暗里,很突兀地传来一声男人的轻笑。 “102房间开下灯。” 接着,房间里的灯亮了。 阿方斯首先皱了皱眉头,后等适应了以后才松开,他的视线往下移,才看到右边一点的床板前坐在地上何卓婷。 他又继续朝她所在的位置走近几步,几乎快要到她跟前。 何卓婷紧锁眉头,闭着眼低着头,就快要触碰到膝盖,似乎把头埋起来,对方就看不到自己一般,她此刻乐意把自己当成那只把头埋在沙漠里的鸵鸟。 “抬头。” 阿方斯等了几秒,快要失去耐心。 “装睡?”语气里有些不耐烦。 何卓婷不知道他要她抬头干什么,但是似乎不听他的,说不定会遭受什么样的伤害。 正当她踌躇犹豫不决时,男人的手伸了过来,一把掐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抬起头来。 自知躲不过,何卓婷这才睁开她那双眼睛,但她假装抬眼抬得慢些,看起来有些迷糊,像是刚睡醒的样子,眼神迷蒙又疑惑,刚想假模假样地问他怎么了?她突然感觉自己的下巴被捏得很疼,那人手劲特别大,像是要把她捏碎。 “我不喜欢不诚实的人。” 何卓婷被迫和他对上眼,是他! 那双极好看的墨色带了点蓝的眼睛正打量着她,深邃而危险,带着一丝薄怒和不耐烦。 何卓婷心底一沉,这人没什么耐心,脾气又不好,洞察力极强,是个棘手的对象,不是用拖延、低劣的欺骗手段就能蒙混过关的。 阿方斯在她那张粉嫩小脸捕捉到那些细微表情闪过,他也不继续纠缠,抬手对着她脸用手机拍了一段视频,也就几秒给赵攸县公司对外邮箱发了过去。操作完以后,他收了手机。 他瞄到她耳朵上有一枚特别的耳钉,刚想问话,却被女人挣脱他的桎梏,下巴一低,咬在他的虎口上,不轻不重,下手并没有泄愤式的下狠劲,但也咬出了牙齿印,有些生疼。 阿方斯下意识放开了手,注意力也被她带走,“喂!你想找死!?”他说完从蹲着的姿势改成了起身站直。 何卓婷心里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耳朵上的耳钉一定不能被发现,她假装怒气冲冲对他道,“男女有别,你是男人,别动手动脚!” 阿方斯据高临下地看着缩在地上一团的女人,舔了舔他的后槽牙,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一声嗤笑从他喉间溢出,他甩了甩被她咬过的那只手,“你以为我不敢动你?” 何卓婷听他的话,心里有些心慌,不禁猜测起动是哪个动?是□□折磨皮肉之苦,还是一刀把她杀了,还是…… 她不是个英勇的人,她也怕痛,她更怕死,在这种境地下,她居然觉得贞操什么都不那么重要了,只要保命就行。 何卓婷摇摇头,没说话,心脏砰砰跳,她在等他裁决。 阿方斯从那间特殊地牢里出来,关上门后,西奥多上前,有些疑惑地问,“怎么没啥动静?那女人没反抗?” 要反抗什么?难不成他们以为,他找她是来泄欲? 阿方斯不悦地皱皱眉,“少胡乱猜,想女人了让加古韦安排。” 西奥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抬手抓抓自己后脑勺上的卷发,他一直记得他家首领,最是洁癖,赶紧用另一只手递上了准备好的干净手巾。 阿方斯见递过来白色毛巾,他这次意外地不想擦手,他摆摆手。 西奥多收回手巾,不禁有些疑惑,难道真的会有如此配合甚至不用他老大动手的女人吗?他看了眼阿方斯坚毅又下颌线分明的侧脸,心道,也是,他老大长得顶级帅气,确实难有不扑上来的女人。 回到自己房间的阿方斯刚结束一通电话,通话人定是收到邮箱里的视频了,来不及等到明天,电话就打过来了。 他先是坐在椅子上,有一丝放空,接着他记起右手虎口的隐痛,上面一排小巧的牙印,在旁边那盏琉璃台灯映照下清晰可见,他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放在了自己嘴边,就着虎口处舔了舔。 阿方斯坐回自己的书桌,他的书桌是一张橡木大案,他平时喜欢在案上写一些毛笔字。每次遇到心烦意乱的事,他都会临摹几幅。 今晚,他又拿出写了一半的毛笔字,开始接着写起来。 写着写着,他的思绪飘远,他想起自己年少时,外公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教他写字。 这是他仅存在内心深处,温馨柔软的片刻回忆。 半刻钟后,他收了笔,白色宣纸上墨汁干透,烦乱的心绪彻底压平 。 他拿起内线,把负责看管F国高层官员的副官叫了过来。 李季进来的时候,敏锐地闻到房间里的淡淡墨汁味,他随阿方斯多地征战,自然知晓他有个习惯,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写上几个字。 抿出这一层关键信息后,他在脑子里转了转,调整接下来说话的方向。 “他们怎么样了?” 李季自然知道他口中说的他们是谁,他也不拐弯抹角,简明扼要阐述,“塔理和凯格勒已经都交代了,并且在供罪书上签字画押。只有总统,哦,幸基格还坚持着。” 阿方斯顺着他的汇报,思考起来,手指尖不停地点着桌子,一下又一下。 “下一步,把他家里人抓来。” 李季领了任务,便打算退出去,却又听见阿方斯提问,“你们执行任务都有几天了?” “一个礼拜。”李季不是个会随意打探他想法的人,说话也是直来直去,不耍什么小心思。 阿方斯对他很是信任和欣赏。 “是也不短了。”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就挥手让他出去了。 接着两天后,快接近中午时间,何卓婷听见外面开进来一辆一辆大卡车,等卡车开到里面,突然变得吵吵闹闹,一群女人的声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人数十分多,约莫估计有几十个以上。 接着,鸣了几声枪响,外头瞬间安静了下来,等了很长时间都没有了声音。 中午来给她送餐的士兵,着急忙慌地把饭菜餐盘随地一扔,就匆匆离开,还是门口守着的两位守卫,从房门底下的小窗,给她递了进来。 小窗一开,何卓婷就听见门口的两人也有些蠢蠢欲动,两人在互相商量,“等会我先去……” “你这不厚道了吧,碰到好事你抢先?” “怎么滴,刚才撒尿不先让你去了吗?都是同一个地方。” “这是同一个地方的事吗?” …… 很快,各种萎靡女人叫声从楼上传来,还有床板猛烈吱呀晃动的声音。她房顶的这间,她能清晰听见女人的□□声,一直叫到了半夜。 何卓婷一开始不明白,没有挣扎哭喊,全是接纳和配合,后面越听越脸红心跳,不用看,她也知道,这里一大批士兵正在干什么。 羞耻感退去,巨大的寒意席卷全身,后背发凉。 她终于彻底明白过来,那枪声,那几十车卡车进来,意味着什么。 那车上都是活生生的人,可进来这里,女人却被当成物资分配出去。什么尊严、什么身体自主权、什么命运,都一文不值。 她意识到自己同样是阶下囚,也是可以随时被随意地这样对待。 她下意识抬手去摸她耳朵上的耳钉,不禁想得很多,万一要是她也遭遇同样的事,被物化为泄欲的工具,虽然自尊会让她心里难受,煎熬,甚至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但,她还是不舍得为了这种事,丢了自己的小命。 107. 第一百零七章 午夜十分,整个城堡里释放欲望还在继续,唯独地下一层格外冷清。 不知是何时,门外有几声响动,接着她的门锁被人砸开,门被人打开了。 屋外有一群人,已经穿上了野战服,朝她屋里喊,“快走! 他们不作停留继续往前走,脚步声远去,像是上了楼。 何卓婷犹豫不定,她觉得这城堡基地里,重兵把守,逃出去的可能很小,说不定还没走远,就被抓了。 可屋外光亮一片,就像充满着希望的彼岸,引诱着她。 或许这是唯一乘乱出逃的机会了,何卓婷紧张得手汗淋漓,都说冲动是魔鬼,她也不知道,大脑控制了她的躯体,还是躯体控制了大脑,她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她一只脚已经踏出了门口,她是第一次看到门口走廊是什么样,当初被抓来时,被蒙上了眼睛。这和她无数次幻想中的不一样,是一条长长的不知通往何处的走廊,两边都关着房间,粗糙石壁墙就像监视着她们的士兵,高大又冰冷。 还没走开几步,她门口的小兵被扒光了衣服,昏倒在地上。 往后回看,零星几间房门口都同样有昏倒在地的士兵,同样也没了衣服。 何卓婷寻了一圈,没有可以让她换装的衣服了。她壮了壮胆,慢慢走向通往一楼的楼梯口。 …… 那群换了野战服的外国人,上了一楼,他们低着头从旁边男男女女在交缠中悄声走过。 这些小兵玩着玩着,可能嫌里面房间不够,也可能急不可耐,抱上女人就在走廊里开始了。 其中一个刚完事,看了一眼这伙可疑的人,“你们怎么上来了?再等会才轮到你们。” 带头那个小声说了一句快跑!那伙人赶紧加速跑起来,场面顿时变得混乱不堪。 周围被女人分散了注意力,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还是刚才那个刚完事的,赶忙提起裤子。可他手忙脚乱,也无法立刻掏出枪或者赶上去抓他们,给他们可乘之机,跑出了管控区。 士兵连忙开启对讲机,对中控台呼叫,“疑似人质出逃,疑似人质出逃!” …… 阿方斯一早开始就呆在城堡外边孤零零的指挥的塔上,他早有预感,到时候满屋子都是呻|吟声和叫声,在顶上,还能清晰可见那几辆卡车,都没被他们放过,车身晃动的有多剧烈。 “疑似人质出逃,疑似人质出逃!” 阿方斯中控台收到这条通讯,基地出了乱子,他反而更兴奋了,他立刻对对讲机说,“抓鸡头,都要活的。”关上对讲机,他悠闲地坐靠在沙发椅背上,一副静等收网捞大鱼的模样。 他看起来似乎一点也不关心基地里出的乱子,像是有预料一般,转头笑谈起来。 “这次加古韦送来这么充足,他那边生意怕是得停几天了。”说着替人着想的话,可阿方斯的脸上只剩下幸灾乐祸。 见旁边杵着的人不接话,阿方斯又自顾自地说起来,“看来这帮小崽子都饿坏了。” 阿方斯弹了弹指尖上的雪茄,偏了头去看李季,“你不挑个玩玩?” 李季摇了摇头,他并不热衷这种发泄式的性!爱。 “我去基地看看。”说完他立刻起身走了。 阿方斯盯着他逃跑的方向,抬手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顿时烟雾模糊了视线。 …… 何卓婷刚上了一楼,她被眼前的场景惊得呆愣住了。 这大庭广众之下,男男女女,混乱的不成样子。他们毫无羞耻,这不像是人类之间的性!爱,更像是发泄式的,没有情感,只有最原始的欲望。 她突然被人按在了墙上,她烦闷地朝人一推,个个都身强体壮,她哪能推动分毫,她周围的人越围越多,就跟闻到肉香,一拥而上的流浪狗,怎么赶都赶不走。 她被人推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上衣物都被撕烂,她剧烈抗拒和哭喊声,和这里其他女人显得格格不入。 她身上被涂满了口水,禁锢她的男人都不觉得她是真要抗拒,以为是角色扮演的一环,女人哭喊和脆弱到无法抗拒的泪眼让他们更加兴奋。 李季走进门口,就看到七八个士兵围在地上强迫一个女人。他朝天鸣了一声枪响。 这几个士兵都停下来,起身退开到边路,把中间的女人露了出来。 等李季看清出地上女人的容貌,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是她! 她的衣物已经被撕得粉碎,衣不蔽体,浑身颤抖着,哭到抽搐,却没有了眼泪,样子十分可怜。 李季四下一寻,找了一块桌布,盖在她身上。 何卓婷还在刚刚的惊恐中,突然身上被人一遮,她被这友善的举动心中一动,他们之中居然还有恻隐之心的男人。她抬起头,看到一张同样地区的脸,男人俊朗的面孔,她突然鼻尖冒酸,大滴眼泪流了下来。 眼前这个男人软下了态度,“你是何卓婷吧!” 何卓婷点点头,她突然想起来,抓她来的人也是他,心里百感交集。可她目前唯一能抓住的就是眼前这个对她还有一丝善意的男人。她心跳加速,脑中一片杂乱,但仍强制让自己保持镇定,她得想出一个办法,可以利用眼前的男人改变她现在的处境。 在桌布盖上来前,她还瞄到,她的耳钉在挣扎的时候,被扯下掉到了身旁,她依着刚才看到的,闪过的记忆片段,在桌布的遮挡下盲摸了一阵,找到了那一小枚针孔摄像头,塞进自己内衣缝隙里头。 还没等她想出什么,男人已起身站立,对周围站得笔直的几个下属说道,“这个女人不在这批货里,是首领有用的人,你们不能碰。” 说完,他朝这群年轻男子挥了挥手,等他们散去,转头又对地上的何卓婷问道,“还能自己走吗?” 何卓婷摇摇头,咬了咬嘴唇,心里一横,“我脚扭到了。” 李季眨了眨眼,沉默着蹲下了身,弯下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何卓婷顺势双手圈上他,陌生男人的气味,让她心里烦躁,身体僵硬。 李季带着她出了基地城堡的门,带她上了指挥塔。等他叩开顶楼的门,阿方斯看见他手里还抱着一个女人。 他打趣道,“刚不还说不要女人,这么快就物色好了?怎么玩了才几分钟……”见他把女人抱到他面前才停下,疑惑地问,“你这小处男,怎么开荤了一下你就打算要留下她?有这么爽吗?” 李季防止他继续乱说,打断他的话,“她是何卓婷,被一群小子差点……” 阿方斯眯了眯眼,盯着缩在李季怀里的那一小团,突然就语气阴了起来,“把她放下。” 李季能听出他的语气,是生气了,可他还没来得及想出生气的原因,就听阿方斯又重复了一遍,“放下她,你先回去。” 李季担心自家老大怒气冲昏头脑,嘱咐一句,“她是重要人质,而且容貌惹眼,已经被不少士兵看见,继续放回地牢恐再生变故。” “出去!”阿方斯的声音更沉了。 何卓婷被李季扔在了地上,她一直等李季离开,也没把低下的脑袋抬起来。 “你一直呆在里面不好吗,你出来凑什么热闹?” 何卓婷鉴于他阴晴不定的性格,她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她咽了咽口水,“有一群人突然来把我房门打开了,上面闹哄哄的,我就好奇上去看看。” “哼,看看,给你看成这幅鬼样?” 被他这么说,何卓婷拢了拢自己身上的桌布。但是桌布太小,遮了这里就露那里,她坐在地上,两只腿只能斜放着,一只手撑地,一只手扶着桌布把自己遮起来。 阿方斯看了她几眼,从椅子上坐起来,在室内踱步。考虑到要稳住赵攸县那边,他这里肯定不能让何卓婷出事,这次还好是让李季及时赶到阻止,现在她的样子已经被底下人看到,虽说他的部队一直都算是纪律严明,但人性这种东西,保不齐就会出什么岔子。 他又看了她一眼,是男人打量女人的那种眼神。 单独放在地牢确实有点危险,一个香喷喷的肥肉放到一群狼群里,该说是肉太香,还是狼太饿,不去试探人性才是真理。 后半夜,阿方斯又让李季去下达命令,李季在一间房间里和后山灌木丛里找到了西奥多和鲁森,让两人一起去把一楼大厅里的士兵们叫回了房间。 而卡布托,接到指示,已经带队去跟踪那个出逃的外国人。 阿方斯叫来李季,继续让他抱着何卓婷跟着他上了城堡顶楼七楼。 李季把何卓婷放在卧室里的贵妃椅上,刚要退出,阿方斯就接到卡布托的讯息,“你等会,卡布托一会就回来复命,你们在我房间里碰个面。” 卡布托过了半刻钟后,到了他房间里。 何卓婷累得坚持不住,靠在贵妃椅背上打盹。 “其他人都抓回,那个带头的是前政府军退伍老兵,他拿着我们基地防控图想去给拉蓬斯,我们基地位置暴露了。” 李季顺着他的话问,“拉蓬斯从他的军事基地出来了?” “没有,接头的是拉蓬斯的下属。不过,在争斗中被他逃了,那个退伍老兵当场被敌方击毙。” “自己人也……手段真残忍。” 阿方斯看了李季一眼,“他暴露了。被我们带回来只会撬开更多情报。” 卡布托连忙把结论给出,“他的布防图还没来得及给出去。”他从野战服兜里拿出一张折叠成块的纸,递给阿方斯。 他打开来,看着一格格方块折横的纸张,上面画了他们基地里基础的布控图,心里暗叹,确实是一个过目不忘的能人。 108. 第一百零八章 一直没机会干掉拉蓬斯,拉蓬斯这个怂货,一直躲在军事基地不出来,这次或许是个不错的机会。 阿方斯看了眼窝在他那张贵妃椅上睡着了的人。 他的手机视频通话就有人打了过来,阿方斯看了眼没犹豫,直接接了。 凯瑞集团厂区里,赵攸县的总裁办公室里。 他坐在会客沙发上,孙平和伍睿司刚汇报完这段时间猛涨的石油需求量和价格,他们趁这一波,利润直接翻了好几倍。 赚了盆满钵满,可他心里却一直不爽快,茶几上摆满了各种酒,他拿起酒杯就要往嘴里灌,这个时候他已经有些醉醺醺,拿起手机就开始打视频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就毫不客气地说,“让我看看她。” 阿方斯很配合地把手机摄像头对准何卓婷在的方向。“你放心,她在我这很安全。” 手机屏幕里,女孩安安静静又毫发无损地靠在贵妃椅上睡着了。 见到日思夜想的人,赵攸县突然有一丝溃败,他沉声说道,“希望你是个男人,答应你的事情我说到做到。” 他怕再看下去会忍不住失控,很快就把视频电话挂断了。 他拿起手里的杯子哐当一声,朝地上猛地一砸,酒杯碎得四分五裂,玻璃渣触地反弹,酒水四溢。 突然一声巨响,整个基地地动山摇,屋顶不时掉落密密麻麻的灰尘,接着就听见外面有直升机的响声。 何卓婷从椅子上醒来,一时有些恍惚,环顾四周,她想起来了,昨晚她被李季带到了阿方斯的房间里。 她朝房里唯一一个人看去,他穿戴整齐一身野战服,稳如泰山坐在书桌前面,他开启对讲机说道,“拉蓬斯来了吗?” “没发现,带头火力是拉蓬斯手下。” 阿方斯很不屑地嗤鼻一声,“这个孬种,有本事一辈子不出来……远程导弹都把他们炸了,一个不留。” 接着,外面爆炸声轰了足足半个小时。 等没了声音,阿方斯的对讲机又响了,“老大,都灭干净了,下一步怎么做?” 是鲁森的声音,阿方斯吩咐下去,“给我安排一架战斗机。”他按掉对讲机,从书桌前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已经睁眼的何卓婷,掠过她,就要往外走,他本想让李季带走她去安全区,想了想不妥,又折了回来。 抓起她的胳膊的瞬间,她身上的桌布掉倒了地上,露出她被人撕碎衣物的身子,他眼眸一暗,转身朝自己衣柜走去,再过来时,扔了一套他穿旧的黑色紧身服和防弹衣。 “快穿上,跟我走!” 何卓婷手下没停,没有一点犹疑,也不顾眼前男人一直盯着她看,火速换下衣服。 别人打进来了,这男人要带她走,还是把她当人质换逃跑机会? 阿方斯走一瞬闪神,他的指尖还有她细腻柔软的触感,似乎感觉还不错。但很快,他告诉自己,现在特殊时期,他必须控制住她。 一面扭卸着她一面出了房间门,他们来到停机坪上,一架战斗机已全部启动。 阿方斯拉着她,上了这架战斗机。 飞机起飞没多久,天空中,突然在后面出现两架战斗机,紧跟其后。 何卓婷往底下瞧了一眼,基地里空无一人,看来是有人提前布好的局,又或者提前撤离了。她收回目光,看了看自己双手合十被拷上,一副防止她逃跑的模样,看来并不是把她当人质换取逃跑机会,而是带着她一起逃跑。 “抓稳。” 身边的男人沉稳的声音,说了一句话后,机身瞬间180度旋转,何卓婷下意识听话地两手拉住侧边的扶手,死死不松手。紧跟其后的两架战斗机朝他们开足火力,都被阿方斯躲开。 机身从下往后飞去,躲到敌方后侧,还没等战斗机摆正,阿方斯已经把前方这两架战斗机击落。 他们已经开出离基地很远,在海洋上方,那两架冒着火光浓烟的战斗机直接坠机,砰一声,落入湛蓝的海洋里。 阿方斯毫不在意,嗤笑一声,飞机掠过海面,嗦得一声,急速前进。 飞了很久,何卓婷有些搞不懂他,为什么一直要在海洋上空来回盘旋。 “我们要去哪?” 阿方斯斜眼瞥了她一眼,“我以为你来了之后变成哑巴了。” 何卓婷知道挣扎无用,索性卸了防备,对他说的话也不作回应,可心里把他骂惨了,她要是进了他地盘,还管不住嘴巴乱叫,她早就真成了两腿一蹬的哑巴。 “你为什么我们的语言说的这么好?”何卓婷打算多和他套套近乎,缓和下气氛。 “怎么你想了解我?不要怪我没提醒你,知道越多死的越快。” 听他这么说,何卓婷立马闭嘴了。 “我有八分之一的和你一样的血统。” “那还有八分之七呢?” 阿方斯不说话了,何卓婷不知道哪里又戳到了他的逆鳞,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肯说的那部分,他一定是不讨厌的。 滋滋—— 对讲机又响起来,传来卡布托气愤的声音,“老大,他们居然说我们主力被歼,还说,还说……” 阿方斯驾驶着战机,神情却是一派悠闲,他心情很好地顺着卡布托的话问,“还说了什么?” “现在各大媒体,都在说,我们是落荒而逃,还说你是亡命之徒,迟早被拉蓬斯抓获!”卡布托嗓门越说越大,最后忍不住骂道,“他娘的,老大,要不然咱把那些电视台都炸了,省得他们乱叫。” 阿方斯打断他的话,“电台不是都让我们的人控制了吗?怎么还有会说话的?” 卡布托声音小了下来,“他们临时搭起来的通讯,用的是语音电台。” “嗯,把这台炸了。”阿方斯话刚说完,他又想了想,“先别炸,你让多个媒体传播我被拉蓬斯追着打的消息,快点去!” 虽然卡布托跟不上阿方斯的思维逻辑,不过他家老大说什么做什么一定有他的道理,他只管服从。 何卓婷一直望着战机窗外的蔚蓝海岸,耳边却仔细听着,她可以确定,阿方斯这伙人跟疯子没多大区别。 “你有没有看过夕阳?” 阿方斯停止了在海洋上空盘旋,直接加速往前飞去,一个俯冲,直冲云霄。 滋滋—— 突然出现鲁森不合时宜的说话声,“老大,你一个大男人去看什么夕阳?” 这对讲机里,其他人都默不作声,难道他们都听不见吗?他们是装作没听见。 何卓婷只觉得耳朵一直嗡嗡响,可能是提速升空太快,可等他们破开层层云雾,机身跃上云层之上,整片天地豁然开朗,滚烫浓烈的落日照红了整片云海。 阿方斯的俊朗侧脸被红霞熏染,冷硬凌厉的轮廓,褪去几分杀伐戾气,难得片刻的平静。 下一秒,他又开口用玩笑的口气对身边的何卓婷说,“想不想试试滚桶?” 还未等她拒绝,机身就开始连续360度旋转。 她吓得只能抓着侧边的把手,紧闭双眼,害怕的不敢睁眼,嘴里不停嚷道,“快,快停下!” 瞬间,整个天地开始旋转。 阿方斯心情大好,似乎这一片旋转的天地,是他仅有的留念。 滋滋—— “后方2000公里,3点钟位置,疑似出现敌方战机,注意隐蔽!” 阿方斯停下了捉弄,表情变得严肃又亢奋,机身回正,“各小组做好陆战准备,目标地前方坎腾达山。” 他拿出降落伞包给她穿上,不再原地停留,直冲前方目的地! 很快身后多出两架战机,前后夹击,将他围住,火力在他尾翼开始着火。 此时,战机已经飞越坎腾达山上空,底下都是一片郁郁葱葱的高大树木。 他迅速打开机舱门,抱着何卓婷,穿上她身上的串联降落伞包,两手撑着机舱门,猛地往前一俯身,带着她一起从高空跳落。 被推下来的那一刻,何卓婷整个人都是蒙的,耳边是男人浓烈危险的热气喷洒,她接连紧张、害怕、失重、头晕、反胃,她今天几乎一天经历了过山车一般。 身后男人抱着她,神志有一瞬间恍惚,好像来到了熔浆池里,周围火焰密密麻麻围绕着她,让她浑身发热,心跳加快。 战机坠落轰得一声爆炸声响起的同时,她们两人打开的绿色降落伞收起,加速度地从树枝间穿过,四肢被树枝划伤的地方隐隐作痛。 男人抱得更紧了,将她的头和身子护在怀里。 阿方斯第一次抱上女人柔软的小身体,她在他怀里,虽然只是战术性保护手里的筹码,可他居然不合时宜地膨胀起来。 他一定是这几天压力太大,积攒太多了。 耳边接连不断传来树枝折断的声音,很快他们被挂在了一颗巨大树木的枝干上,是降落伞被挂住了。 他从胸前兜里拿出一把军刀,用力一划,降落伞便出现一大口子,彻底将挂住的地方割开。 两人距离地面还有2米左右距离,他紧紧抱住她,带着她在地上滚了几圈,阿方斯后腰一阵闷痛,撞在一棵树的粗大的树干处才停下。 躁动没有消停,反而因为摩擦越演愈烈,阿方斯眉头死死拧起,心底涌起一阵愠怒。 此刻,天色已暗,四周森林里不时传来一声声嘶吼。 何卓婷只能贴着眼前的男人前进,他手里微弱的手电筒光源照着前路,其余黑暗一片,没走几步,她几乎都要不时撞到他厚实的后背。 阿方斯忍无可忍,朝身后的女人低声骂道,“你不会走路吗?离我远一点!” 109. 第一百零九章 三分钟后。 拉蓬斯坐在军事基地指挥部屏幕前,他接到下属传来的消息,阿方斯驾驶的F-15E战斗机已在坎腾达山坠毁。 这个消息无疑是这段时期高度压迫对峙阶段最大快人心的了。 穿着军装的拉蓬斯一改几日来的颓然和挫败,但高兴没几秒,一想到阿方斯是个作战经验老道的行家,又是雇佣兵出身,拥有自己精锐的武装部队,很难笃定没有生还可能。 但让阿方斯落单的机会难得,出其不意的全面攻击,可能错过也难有下一次了。 “去山上搜捕。” * 坎腾达山脉位于F国南部,地势高耸,陡峭入云。走势西高东低,一半是原始森林,一半是地势低的地段是私人矿山,这里盛产钻石。 要想从陆地通往山脉深处,首先得知会矿区所有人,虽然交涉麻烦,但是总好过是居住人的村庄和开发出来有众多游客的景区。开起战来,不会那么束手束脚。 根据下属来报,阿方斯战机坠落点位位于坎腾达山脉的西部,毗邻海洋的原始森林。 一辆接一辆的黑灰色装甲车趁着夜色,从高速路口驶入山道。 道路崎岖颠簸,厚重的轮胎压过黄土地,留下长长的痕迹。进入矿区,守门的雇佣兵接到上级指令,主动拉开矿区钢铁闸门,通过放行。 几十辆装甲车直接来到矿区尽头,在深林入口处的一大片宽阔的地面停下。 大部分士兵在原地扎营,派出一小纵队潜入林区。 * 何卓婷拿着手电筒,僵持着看着他,“我不知道我们要去哪?” 她不想听他的,虽然他很凶手段又残暴,但这么多天她也抿出来了,她是他胁迫赵攸县的人质,不是太过分,他是不会动她的。这里荒郊野岭,说不定一个不小心就会从幽暗得地方窜出什么猛兽来,一旦两人离得远,几秒钟内,她就会被快速拖走。 可现在,形势逆转,他让她打头阵冲锋。这野外求生她没有经验。 阿方斯垂眼撇了她一眼,昏暗的森林里,散发着浓郁的木质气息,她手里的手电筒,灯头朝下照着脚下的路,把黑暗留给了他们。就着这微弱的光线,模糊了她的面容,可刚到自己肩头的身板却依然发散着热量。 “啧,往前……”阿方斯简洁明了,也不想多和她解释,拿出一个冷冰冰的物件抵在她后腰上,又顶了顶,用威胁口气说,“快点!” 何卓婷顿时吓得后背发麻,她对自己判断错误表示懊悔。 她只能犹疑地抬脚往前走,但她走得很慢,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害怕周围会不会突然窜出来猛兽上。小脸崩得紧紧的,又认真又好笑。 阿方斯收了枪,放回原来拿出来的手枪腰带上。 两人朝前缓慢走着,眼前的女孩,一边小心翼翼地走路,一边忍不住左抓挠右蹭蹭,阿方斯低头仔细看了看她细嫩的脖子,看起来一掐就能断似的,上面被虫叮咬红肿东一块西一块。原本他不想多事管她,但人在他眼前,左挠右抓的,他看着很碍眼。 连最基本的野外自保都不懂,就算现在放她走,料她也无法安然无恙存活下来。 “你把自己衣服袖子都放下来,山里面蛇虫多,你不知道吗?” 何卓婷知道他说的没错,虽然语气很让人讨厌,但她还是不声不响地把卷起的袖子都撸了下来,遮住裸露的手臂,但依旧忍不住抓挠个不停。 他们两人一前一后往前走着,走了很久,何卓婷才隐约觉察到,他们是在走下坡路,可能坡度很平缓,一时之间感觉不出来。 渐渐的,树林变得没那么茂密,头顶上也露出了一小片黑幕似的天空,偶有繁星点缀。 幽暗的灌木丛里,突然窸窸窣窣一阵响动,那隐在暗处的动静越来越大,似乎下一秒就会有什么猛兽突然朝他们扑来。 何卓婷心砰砰跳,汗毛直立,她猛然顿住脚步。一阵慌乱过后,理智分析告诉她,面对野兽,火速逃跑并不是明智之举,因为人根本跑不过凶猛动物的速度。尽量压住动静,掩藏气息,让它察觉不到人的存在,说不定还能逃过一劫。 阿方斯突然见她停下了脚步,正疑惑着要问她,却见她转身过来,两只拷在一起的手里还拿着手电筒,就这么毫无顾虑地抬起来,一只手的食指竖起,抵在她唇边,做出一个口型虚,示意他不要出声。 可她自己知不知道,拿着手电筒的光源直直照在她自己的脸上,一副比gui还难看的模样。 他真要被这女人蠢到了。有警觉有机警,但不多。 阿方斯皱着眉头,二话不说,伸手将她双手挥落,手电筒跟着手一落,再也没有任何瘆人的灯光照着她小脸,不用见她丑样,他才满意。 他毫不在意地朝前方扬了扬头,“你以为不说话,不动,你就安全了?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光源不也一样吗?蠢死了。“ 何卓婷有些愠怒,两手一合,真就关掉了手电筒,霎时,两人陷入黑暗中大眼瞪小眼。 阿方斯盯着她数秒。 怎么,还生气了? 他无语地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手电筒。在他转身朝灌木丛走去的同时,他打开手电筒光源,原本幽暗可怕的树丛,顷刻间被点亮,从里面蹦出来一只贼头鼠脑,被光源惊到呆愣几秒的松鼠,下一秒只见晃动的影子跑过。 阿方斯不再坚持让何卓婷走前面,他们恢复到了最先的样子,他走在前面,让她后面跟着。 他脚步走的极快,和以前慢悠悠的样子十分不同,表情也收了懒散的样子,变得严肃起来。 何卓婷一开始还没适应他的速度,一个没反应过来,便拉开了距离,落在了后面。 “快跟上!” 没走出多少路,他带着她找到一个被杂草覆盖的半人高的山洞,里面只能容下一人半的大小。 何卓婷见他嘴里叼着手电筒,弯下腰就开始清理洞口的杂草,虽然他是为了照明和腾出双手,但这手电筒她还拿过…… “还愣着干嘛,快过来!” 何卓婷不明白,让她过去干什么,但她不想就此和他唱反调,不然又拿手枪来威胁她。她不情愿地走过去,到他身边。 阿方斯撇了她一眼,伸手点了点她肩膀,“进去蹲一会。” 何卓婷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不明所以。 她们不赶着出去,反而让她躲山洞里? “别问,照做就是。”阿方斯本不想多废口舌,他一想到眼前这女人就不是个乖乖配合的人,口里啧了一声,“你不想跟着我被一起逮到吧?” 何卓婷这就不同意了,反驳道,“他们来抓的也是抓你吧?” 她以为正规军是什么好人?他就是多罪大恶极的坏人? 阿方斯哼了一声,懒得和她废话,“你跟着我这么多天,他们不会拿你开刀?不想要小命,你随便。” 何卓婷想了想,不急于一时,当下她认怂下来,用来迷惑眼前的男人,“躲就躲。”说完她弯下腰,钻进洞穴里。 洞口被他拿来刚才扒拉开的植被重新覆盖上,一时不仔细看,看不出来这里还有个山洞可以藏身。 何卓婷被黑暗包围,但好在四周有洞穴包裹,这让她很有安全感。洞口脚步声渐渐远去,阿方斯走远了。 脑子里两种声音在争执,一个说让她自己跑,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没有阿方斯的挟持,她有机会脱离他的魔抓。另一个说深山老林,她一个人跑不出去,而且会累个半死。这男人肯定还有后手。 还没等她想出一个结果。前方就传来一阵接一阵激烈的枪响。 他遇袭了? 她居然当下不是高兴,如果他死了,这就意味她自由了,同样,她得靠自己逃出大山,万一那些正规军也对她做出与阿方斯同样选择,拿她来威胁赵攸县呢?一想起之前在石油大会开幕式中途被警察署长带走的经历,她对F国的政府也保持怀疑。 阿方斯算算时间,拉蓬斯的先遣部队差不多时间也要和他们迎面碰上了。他故意往前走到一个地方,站着等他们过来,没等多久,不远处,埋下的地雷被人不小心触碰到,纷纷炸了起来。 他们就能以此判断敌军所在的距离和位置。 他顺势躲到遮蔽的地方,从随行包里拿出组装步枪,以及其迅速熟练的动作组装好了枪支,拉栓上膛,打开传讯耳麦,对通讯中控台下达命令,“距离二十米三点钟方向,玩个狼来了游戏,等我命令再出来。” 耳麦里传来几声熟悉的,“收到。” 第一支先遣部队一共二十个人,排成人字行突进。阿方斯先开枪暴露自己的位置,射杀了几人,瞬间爆头倒地,其余对准他所在方向进行射击。 都被他在地上打滚几个来回一一躲过,但扫射还在继续,他有灌木丛遮挡,并不是暴露目标地被当成靶子,这比敌军上山来搜捕显眼要好得多。 所以几个来回后,还剩一半不到的人了。 对方人听出他枪声渐消,没有了一开始的穷追猛打,作战经验丰富的士兵瞧出,此时正是他枪支子弹用完,来不及接上的关键节点,这对他们是最有利的时机,趁他来不及补足火力,就要他命。 “快,他没子 弹了,继续不要给他换口气,继续猛打!” 阿方斯正给他的步枪撤下空膛,换上新的子弹上膛的下一秒,新的扫射又开始新的一轮。 他还来不及做好准备姿势,就要被迫躲过这波猛烈的打击,他索性站起身,往粗壮的树干后躲去。 对方的人实在太多,失去制约的领先一步,接下来步步都受制,他只能在对方空缺的一两秒,探出枪头瞄准,射击,又干掉几个。 当他闪身而出的一瞬间,一枚子弹从他身前飞来,他本想敏捷侧过身去,但他迟疑了一秒钟,侧身多留了一些距离,硬生生接了这一枪。子弹擦着他左侧腰而过,瞬间就被灼伤很大一片,他作势倒下,树干上、地上血染了一大片。 在他倒地的后一秒钟,他精准把剩下三个分三枪,一一打倒在地,一个胸腔,一个大腿动脉,一个腹部,都不是一枪毙命。然后他就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其中一个对拉蓬斯中控台开始地通讯汇报,“长官,目前20人,死亡17人,伤3人,阿方斯交战过程中已毙命……滋滋……” “长官,森林里信号不好……滋滋……” 等他挂断通讯,远处山野间,远程狙击红外线锁定,等他们发现自己身上红点时,想给他们的长官汇报,这里不知阿方斯一人,还有其他人潜伏的话,已经带不到了。 砰——砰——砰—— 三枪毙命。 拉蓬斯等在矿区,他的称职下属为他传来喜讯,他的心头大患终于解决了。 又响起的三声枪响,他认定是他下属为了防止阿方斯死而复活,补上的。 死透了才万无一失,做得好! “全线进攻!跟我去抓捕kb组织首领……还是,跟我进去两组,其余外面等!” * 何卓婷一直躲在黑暗的山洞里,她听到外面枪声已经消失,但她还不敢贸然就出去,又多等了一会,她才推来杂草堆,从洞里爬了出来。 不知道最后是哪边获胜? 她蹲得腿麻,一下地,脚还有着发软,但她管不了那么多,往刚才枪战的声源地跑去几步。 远远地,她看到地上一堆一堆,躺满了死掉的人。吓得她两腿更发软了。她下意识搜寻一圈,远远看到着装和别人不一样的人,是阿方斯。 他也被击倒在地,估计是双方火力对持中被击杀的。 何卓婷大脑一接收到,他死了的讯息,有几秒的宕机,随后,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快跑! 她往后退开几步。大脑空白的她转身就跑,反方向跑,不管不顾地跑去很久,好几次差点把她绊倒。 等她累得停下来,手撑在一棵树干处,大脑理智才渐渐回来一点。 她突然有几秒的不忍,她知道阿方斯是整一场政变的始作俑者,可跳下飞机,是他护住她不让她受伤,虽然他肯定是出于不能让手上的人质受伤的动机,也不是出于真心想保护她,加上这次也是先把她安顿好,而不是让她无辜受害。 从这几点来讲,他并没有对她做出过什么实质性伤害。 见死不救,她的良心有点过意不去。 她只是回去看一眼,要是他真的死了,那也不是她不想救他。 对!她只是去确认下,他已经死了。 再等她回到战场,迎面扑来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和臭味。 她慢慢踱步到他所在的位置,她皱起眉头,抬手先是捂住自己的口鼻,见他一动不动躺着,她才鼓起勇气,缓慢地蹲下身去。 她的手还拷着,伸手出去,颤抖着双手,伸到一半停下了,她咽了咽口中的唾液,手才有勇气继续朝他鼻子伸去。 手放上,却见他脸上闪过一脸的嫌弃皱眉,下一秒,手指尖喷洒着温热的气息。 他没死! 阿方斯躺在地上装死,不想竟然有人折返回来,他一开始还猜是有别的敌军人潜伏着,刚要去摸手边的步枪,就感到地面的脚步声心虚又害怕,不像是一个训练有序的军人该有的。 他眼睛睁开一条缝,眯着眼看到眼前的女人,颤抖害怕却又咬着牙在他身边蹲下身来,一副懦弱无能的样子。他嫌弃她的没种,死人他见过多多少,像她这样没见过世面的女人,他本是看不起的。 可心里却突然咚得一声,哪里被击得粉碎。 那一小块软肉上包裹的坚硬外壳裂开了一个口子,里面流出血和泪。 耳麦里滋滋两声,是鲁森的声音,“擦,这娘们是谁?谁能告诉我一下,是老大的新女人吗?” 躺在地上的阿方斯忍无可忍,“闭嘴!” 110. 第一百十章 “你没死!?”何卓婷惊得猛地起身后退几步。 阿方斯想起身看她,却被扯到了侧腰,嘶了一声只好又躺了回去。 何卓婷看到他皱眉,意识到他可能受伤了。连忙蹲下身子,“你受伤了?” 阿方斯依旧躺着,他对耳麦里说,“找个人把她弄走。” 何卓婷挺生气的,有种自己被戏弄了的感觉,但,她也清楚这不是专门针对她,是她自己单方面的问题,她嘴硬道,“我自己会离开。” 等她走后,阿方斯又继续躺平,他的腰侧还在流血,伤口不大,而且躺久了有些乏力。 等林子里再次响起脚步声,阿方斯猜测是有人来了。 滋滋两声,耳麦在这个时候响起,“拉蓬斯要逃!目前已进入射击范围。” 阿方斯这时也不顾腰伤,迅速从地上翻身跃起,刚躲入树干后面,步枪子弹就扫了过去。 “射杀!” “收到。” 拉蓬斯一看所有人都倒地不起,他的部队属下无一生还,他就知道自己中计了,怪他一时被胜利冲昏头脑,他大意了。刚想转身逃跑,下属替他掩护,两边就先开战。 接着,远处传来一声雷声般的巨响,是他来的方向。 不好!搞声东击西! 就在几秒钟前,矿区深林入口处,突然进来一辆黑灰色装甲车,不仔细看还发现不了是辆和他们部队很相似的型号。 几个士兵对着这辆突如其来的装甲车保持高度警戒,他们已经架起枪支,对准车头,让里面的人赶快下车。 等他们靠近,才看清楚车窗里没有人。 自动驾驶车!? 还没等他们反应,这辆自动驾驶的装甲车轰得爆炸了。 黑暗里亮起火光,把山脚照亮。 滋滋…… 耳麦传来下属的声音,“拉蓬斯逃离射击范围,往山脉侧边方向消失。” “卡布托务必……”阿方斯话还没说完,他就轰然倒下。 等阿方斯被鲁森他们带出来时,他已经陷入昏迷,估计是流血一直没及时处理,伤口开始发炎。 何卓婷坐上和他同一辆装甲车往基地赶,她身边坐着两个面无表情的士兵,手里拿着步枪。 这只传达了一半的命令,让其他人各执不同意见。 李季为了防止何卓婷跑掉,将她手上的手铐和自己连在一起。 “老大的意思是让卡布托去追杀拉蓬斯?” “不见得。之前首领说过,我们目标只要掌握局势,不一定非得把人弄死。” 鲁森不想讨论他们的话题,他只想把心中的疑惑说出来,突然他就朝何卓婷看去,上下打量她,“你为什么会和老大一起出任务?你是老大的女人?” 李季另一只手拿起枪,杆子砸在他肩头,“瞎说什么,她是人质!” 人质吗?他怎么觉得不像……男人的第六感。 大家一同去看躺在车上输液的阿方斯,这个运筹帷幄的男人此刻一声不响地闭着眼躺着。脸色发白,失血过多。 何卓婷听着他们的议论,可心里有个疑惑,阿方斯如果真的死了,他们这些人不会趁他虚弱要他命夺权吗? 不是都说不想做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装甲车在一处路面坑洞里弹跳起来,车内担架跟着猛烈弹跳晃动,闭着眼的阿方斯迷糊中感到伤口被扯得疼痛不由得皱紧眉头。 待听到他下属冲出来响声的时候,他已经撑不住疲惫要睡过去,最后意识消失在周围人抬起担架的一刹那。 他感觉自己又开始做一直以来不断重复做过的梦,恍惚中,他走在隧道里,周边光线越来越黑,他像是无法控制般一直往黑暗的深处走,渐渐地他越来越小,越来越矮,回到了他十岁的模样。 他妈妈牵着他的小手,站在那扇连着车道的庄园大铁门前,他们被挡在门外好一会,他只觉得那座被铁门隔绝的庄园,远远望去,灯火璀璨坐落在山半腰,遥望而不可及,像座天上的宫殿。过了很久很久,那座大铁门才朝他缓缓打开。大门一开,那座宫殿瞬间熄灭了所有灯光,昔日的辉煌不存在。庄园不再是他记忆中熟悉的那个模样,变得破败不堪。 脚边原先修剪的整齐干净的灌木,都横七竖八狰狞地自顾自地生长着。树枝垂倒下来,拦去了他前进的道路,根部像骷髅的爪牙,节瘤毕露地露在那儿。 画面一转,他赤脚走在漆黑的走廊上,他记得这是他住进来多年的那个庄园,那是条又长又恐怖的走廊,右侧墙上的玻璃窗户都打开着,屋外风雨交加,电闪雷鸣,木质框架的玻璃窗猛烈地拍打着,发出可怕的响声。 他找不到他妈妈了,结果刚走到他母亲的房间门口,透过门缝看到,她躺在一滩血水里。 他的父亲,正拿着刀坐在他母亲房间里的沙发上。刀口还不断从刀柄流下血来。 从家里佣人口中得知,他那个高洁美丽的母亲变成人口中□□□□,和父亲的下属抓奸在床。 从那以后他就被亲生父亲冷漠地扔进了雇佣军军营,长达十来年的,弱肉强食,生死一线。他们把他关在密闭的房间里,周围都是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他们一睁开眼,就要提防来自同屋的小孩突如其来的下死手。屋子里整天都弥漫着血腥气味和浓重的阴湿霉味。 他的世界只剩下杀戮和血腥,每一次任务后是作呕和抽搐,这一切牢牢困住了他一整个童年。 直到,他成为这个军营里最出色雇佣兵,最后取代了他父亲,坐上首领的位置。 可是,这并没有让他好过多少,甚至梦境时常都不肯就此放过他,不断出其不意地重复出现,他全身是血,用尽全身力气,他在自己手中没了生机。 他小时候在外公家里,看过外公杀鸡,外公抓住鸡的两只翅膀,它还在外公手里不停挣扎扑腾,可它的脖子已经被外公戳出了一个大血窟窿,黑红的鸡血不停地涌出,直到最后渐渐停止了挣扎。 他小男孩的时候,一直羡慕别人都有爸爸,而他没有,他有过期待和憧憬,直到他见到了那个伟岸的男人,他是那样的孔武有力,那样的威武霸气,作为一个渴望成为英雄的男孩来说,他的爸爸无疑是世界上最符合他对英雄敬仰的形象。 可他的冷漠和无情也同样令人痛恨,对自己那个柔弱善良的母亲长期以来的忽视,厌恶,她落的泪是他小小男子汉心里的痛。 他们回到了基地,这里一切如常。 何卓婷坐在她原先的老位置——那张贵妃椅上。 一群人进进出出后,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她靠在那张贵妃椅椅背大盹,半夜,阿方斯烧得更厉害了,开始满嘴说胡话。 一会是杀死谁,不能留下祸患,一会又是他妈妈不是□□□□。 她被吵得快睡着了又惊醒,几次以后,她睡意全无。 起身走到他那张大床旁,何卓婷内心也很矛盾,她并不是来担心他的身体状况,可她被吵醒确实也是因为他,身体一日不好,她就没办法睡好。 阿方斯闭着眼睛,哪里还有往日嚣张跋扈,惨白的脸上只有两颊被染红,他那只还插着吊针的手突然挥舞起来,差点要把针头给弄出血。 何卓婷下意识抓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烫,应该是发烧了,为了防止他无知觉地把手臂上的针孔弄歪,她把他的手用力往下按。 “妈妈……” 何卓婷被叫得一愣,看来这男人在关于自己妈妈的梦了,虽然她不清楚他的过往,但她破天荒地不忍心甩开他的手,就这么让他反握着。 “你走了这么多年,阿斯想你……” 哎,也是个和她一样,没爹妈疼的小孩。 她蹲下身子,靠坐在床沿边上。她困得想睡觉,靠在床单上就快睡着了。 突然,阿方斯剧烈颤抖起来,呼吸急促,口中不停地喊,“爸爸……放我出去,我不要杀人……爸爸……” 一开始何卓婷以为他是身体不舒服,她虽对他没什么好感,但真假如他此刻就要死掉,她出于人道主义,还是不能见死不救,她急着起身,想甩开他的手,帮他去叫人。 可阿方斯似乎在梦里也能感觉那人的手要离开,他挣扎得更厉害了。“别走!别丢下我,我好好听话,我会把人杀完!” 看来不是身体不好的原因,还是因为做了噩梦导致的。 阿方斯手下胡乱寻找,等抓到一只手,用力地扯过去,何卓婷被他用力一带,扑倒在床沿边上。 她能近距离看到他那张俊朗又棱角分明的脸,正皱着眉,一脸不安。 可下一秒,他的脸突然抽搐起来,“阿布伽你死了才会让一切都结束。” 何卓婷不知道这个阿布伽是谁,可她明显看到他说完这句话后,眼角流下来一滴豆大的眼泪。 他最后喃喃了两个字,“爸爸。” 剧烈的震惊让她的眼睛顿时瞪大,呼吸急促,随后她皱起眉头看着依旧闭着眼睛的男人,他此刻恢复了安静躺在了床上。 何卓婷不知道的是,在阿方斯最后的梦境里,出现了一个以往都没有得新面孔,这个梦魇让他想醒醒不过来,想挣脱梦境,可一模一样的画面和人物,无差别的循环,可这一次,居然有了不一样的地方。 在梦里,黑暗的隧道里,他十岁时候的模样,他的小手由一个女人牵着,她不是他的妈妈,而是个年轻的女人。 她带着小小的他,在隧道里往回走,离可怕的庄园越来越远,但他看不清她的面容,在梦境里,他觉得异常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她是谁。 等她们快走出隧道时,突然外面光线突然猛然一亮,他的眼睛被光刺得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模糊的一条线里,那女人变成了何卓婷。 梦境结束,他又陷入沉沉睡眠。 111.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天亮之后,阿方斯烧就退了。他一睁眼就看到躺在贵妃椅上仍在睡觉的何卓婷,他知道她看不到他,但依旧盯着她看了好久。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响起。 何卓婷被这响动吵醒,猛地睁开眼,就看到阿方斯已经穿好衣物坐起身,两只脚就要走下床。 进来的人是李季,他瞥了一眼角落里的何卓婷,很快收了目光,他快步朝阿方斯走去。 何卓婷胸口有一阵猛痛,她低下头,双手抓上沙发椅背,等这一阵难受劲过去。 那边,阿方斯已经开始听来自自己副官的汇报。 李季实话实说,“军事基地已被卡布托控制,昨天晚上拉蓬斯逃跑,并没有回他的基地。” “他的主力都被我们干没了,不逃难道回他那个破军事的基地?不过,我们得加派人手,不能让他出境,其他几个怎么样了?” “认罪书都拿到了。” 阿方斯发过烧,身体确实觉得比以往更乏力一些,他朝李季点了点头临时起意说道,“核心几个,过几天跟我入住总统府。” “那她呢?”李季朝身后扬了扬头。 阿方斯这才注意到,李季说的是谁。 “她……”阿方斯有一瞬摇摆不定,很多事,包括军务他都可以做到果决,但第一次在她身上,多出了许多动摇。 这是一个很不好的现象。 “一起去,到时候你看着她!” 李季有些惊讶,这之前,何卓婷一直都是阿方斯亲自过问人质的事,头一次,让他来看管。 他又想起什么,面无表情地说,“好几个国家,包括亚历山帝国外交发言人对我们喊过话了……说让我们释放他们的人质……要不要……” 没等李季说完,就被阿方斯挥挥手打断,他笃定的样子让人不容置疑,“不用理。” “你们只需盯牢不让他们脱离掌控。” 这段时间,何卓婷跟着他们去了F国总统府,她当时刚进去的时候被里面装饰得富丽堂皇的样子震惊了。 在这么一个老百姓生活在水生火热中的国度,还能大费人力财力弄这么富贵有钱的府邸,也是独一份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从一开始是阿方斯监管她,变成了李季,不过,他可比阿方斯那个阴晴不定的男人好多了,他们相处的还算愉快。 至少,她的要求,李季都会满足她。比如她想洗澡,李季会解开她手上的手铐,放心地让她进浴室洗澡,而他守在卫生间门口,不会越雷池一步。 何卓婷被整天关在总统府的房间里,她不知道的是,外面已然变了天。 这段时间,F国的电视媒体统统都在大声赞扬新上任的总统,亲力亲为,为铲除腐败链做出巨大贡献。在电视机里循环播放,前总统、前总理、前财政部部长等人认罪书,让人深深记住了他们罪恶至极的形象。 阿方斯难得今天早早回来,他这几天“安抚”那一批守旧的老权贵,花了不少耐心,但总体上看,攻破了那几个动摇的,剩下其他的也就快了。 一进总统府,他把外套脱下来给老管家,佣人门进进出出地朝他致意,他都一一点头打了招呼。 有几个年纪稍轻的女佣被他举手投足的气派闹的脸红心跳。她们凑一起躲在角落偷偷看他,一直到他在二楼楼梯口没了踪迹,还恋恋不舍不肯散去。 迎面走来一个刚从李季房间出来的女佣,她的保洁推车的最顶上放了一堆女士衣物。 阿方斯一眼就瞧出,那件衣服的所有者,就在女佣向他低头弓腰,他大迈步就要插肩而过时,阿方斯把她唤住了。 “你好,我看你面熟,是在总统府服务很多年的老人了吧?” “是的,总统。”女佣不敢抬起头,只得停下脚步和推车,看着自己的脚尖回答。 女佣明显用余光看见她们这位年轻的新总统穿着米色西装的裤腿,一双白色羊皮鞋擦得油亮,一直迟迟不等他发话,她就只能一直维持这样动作不敢动弹。 “辛苦了。” 终于等到了他的发话,女佣等他的那两条长腿离开,她才敢恢复呼吸。 可等她一抬头,她那辆装满换下来的脏被单衣物却和之前显然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同,她又说不上来。没想出个结果,她推着推车走了。 夜里,李季被阿方斯叫到了总统房间里。 李季站着的位置,刚好能看到阿方斯的侧脸。他正坐在那张大书桌前,桌面上摊着一些文件,阿方斯拿着笔在文件上写着批语。 “卡布托进展如何了?” “目前,已经能定位拉蓬斯的目标位置,卡布托已经追过去了。” 阿方斯手没有停下,耳朵听着李季的汇报,大脑高速运转,“让卡布托多带点人,小心点。” 李季领命,就打算要出去。 阿方斯余光瞧见,眉头一皱,从文件里抬起头来,语气不明,“着急走?” 李季顿住,他回转身,态度毕恭毕敬,“总统还有什么吩咐。” 阿方斯把手里的笔一放,那只红色管身的钢笔刚好嵌在文件的页边夹缝里,他身子往后一靠,“没别的事,你再陪我一会。” 李季心里咯噔一下,他觉得今天的阿方斯有点反常,他立马重新在脑中梳理一遍,是否自己还有没有汇报的事情。 除了人质的事,别的就没有了。 他开口试探道,“最近,各国强烈抗议,要求我们释放人质回国。” “我这好吃好喝,回去什么!” 李季被他噎住,虽然不曾虐待打骂,还照顾周到,但总归是失去自由的。但他也不好说什么,老大总有他的意图。 “何卓婷怎么样了?” 李季不疑有他,想了想照实说,“她想洗澡,我让佣人给她拿了一套下人的干净衣服。” “你对她挺特别的啊?” 这让他怎么回答? 他确实对何卓婷偏袒了些,但也没到犯错误的地步,只是洗个澡而已。 看他不回答,阿方斯又紧接着问,“洗澡的时候你在哪?” “我守着门口。” “哦,她自己怎么洗?” 李季抬起头,和阿方斯深邃的眸子对上,“我把她手铐取了。” 私自把人质的手铐取掉,是有让人质逃跑的风险的,虽然何卓婷无法逃脱,但确实是他一时心软犯下的疏漏。 他还想补救一下,却被阿方斯打断,“可以了,你回去吧。” 等李季离开后,他的房间里只剩他一人。 他鬼使神差地拉开书桌最中间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三角形薄薄的布料,他将它揉在手心里,大掌牢牢地包裹住它,只从虎口缝隙里,瞧见那一点点白色。 他打开系在腰间的米白色皮带扣,咔嚓一声,犹如打开了通往地狱和天堂大门,他心跳如鼓。 最陶醉的时刻,他就着自己捏紧的拳头,嗅着手里属于 她的味道。 宣泄过后,他缓缓松开手,露出掌心里的布料,轻轻将它抖开,勾起底下一小长条,将另一只手指擦在这一小方布料上。 阿方斯看着上面黄白相间被人弄脏处,有一丝怔忡,双手还残留着yin靡的气味,他和她的。 他眼底闪过一丝晦涩的自厌,可指尖舍不得离开。 他还想再品尝一次。 他把布料重新收好,锁回抽屉。就跟他心底的欲望一样,见不得光。 …… 李季觉得,这几天给他的任务,越来越奇怪。 有时候是半夜,有时候在早上,让他偷拍她的睡颜,据阿方斯说,是赵攸县要看看她安不安全。 可为什么阿方斯不亲自过来,以前他都是拍视频或者视频通话。 这天他刚拍好照片给阿方斯发过去,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卡布托被拉蓬斯的人抓了。” “叫上其他人,十分钟后出发,兰霓堡。” “可是总统府这边……” 电话那头迟疑了数秒,又响起阿方斯坚定有力的声音,“不碍事,一个晚上来回就解决了。明天总统宣布大会照常举行。” …… 亚历山大帝国,国首大楼。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急速奔走在最高级楼层的走廊上,因地面铺着深蓝色地毯,他的脚步声被掩盖了下来。 他快步走到一扇深咖色双开门的木质大门前,抬起手想敲门却想起来要先整理一下自己的容貌,他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理了理灰色领带和西服衣摆。 随后,等仪容不出任何问题,他才抬起手敲了敲。 里面传来胡副官的声音,“进来。” 男人这才打开门,走了进去。 胡副官从他办公桌抬头,看了眼来人,眼神闪过一丝不耐,语气淡淡,“事务国务卿,您有什么事?是F国又有人被抓起来了?” 那个人面色郑重地点点头,他说,“麻烦胡副官帮忙通传一下,我这里确实遇到棘手的事了。我的报告在这里麻烦胡副官帮忙给国务卿送送进去。” 小胡虽然很是看不惯眼前这个没点担当的家伙,当初当上F国事务国务卿,还是因为他爷爷的功勋,小胡看了眼吴潇递过来的黑色文件夹,没好脸色地拿了过来,“我帮你只送这最后一次,只是,国务卿肯不肯见你,我不能保证。”说罢,小胡便起身,拿起手边的内线,朝顾淮延办公室里打去。 “国务卿……对,又是F国的事……” 小胡挂了内线,拿起手里的文件朝吴潇挥了挥,“让我进去。” 吴潇一脸感激,就差给小胡祖宗点头哈腰了。 十分钟后,小胡空着手出来了。 意味不明地看着他,“你这文件里写了什么?换了新内容?这次怎么同意见你了……快去吧,别让国务卿等急了。” 吴潇没骨气地点点头,他那一身穿着西装的肥肉,像是没骨头似得,靠在小胡身上套近乎,“谢谢小胡哥。” “滚!谁是你哥。自己比别人大不少,还有脸叫别人哥。”小胡刚想踹他几脚,发现吴潇这个老滑头居然早就溜进去了。 他这外间办公室里还有一个顾淮延秘书,听小胡吐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秘书是个女的,年纪刚好三十几,比他大不了几岁。却是国首国立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一手文章写得极好。 小胡立马假装严肃,对秘书道,“别笑!” 112. 第一百十二章 吴潇进门的时候,远远地看见顾淮庭正拿着他递上去的文件仔细翻阅。 这个房间布置得很淡雅,窗外阳光明媚把室内也照亮,他脚踩着黄褐色相间大花纹地毯,快走到他办公桌前,也没等到顾淮庭抬头。 他被窗边放在高脚花架上的一盆垂丝茉莉吸引,阳光洒在又白又绿的上面,清新脱俗。 “F国内战结束了?” 吴潇听到问话,立马收回走神,还没来得及回复,又听顶上的人沉沉地问来,“都结束了,怎么人质还不放?” 吴潇听懂了,他赶紧附和,“说的是啊,他阿方斯,F国新总统一直不肯释放我们的国人。” “哦?我看你的报告里写着,那人叫何卓婷?” “是的,国务卿。” “确定是我们国人? 吴潇抬起头,心底闪过一丝疑惑,他的文件资料里都有何卓婷的具体资料证明。 “确定她是被阿方斯控制了?” 吴潇被他问得也有了一丝自我怀疑,额头瞬间又开始冒汗,虽然已是深秋,但他依旧热得后背湿透。 他确实只接到他下属——驻F国大使馆特权大使的汇报,并没有确切人质被控制的直接证据。 这…… 他突然想起,电话里,傅大使提起过,对方有发过来的视频照片。 “您稍等。” 他立刻打了个电话过去,简要说明了一下,对方立刻传来了视频照片。 他将手机奉上,放在了顾淮庭的办公桌上。 顾淮庭看着视频里的她,脸阴沉了下来,语气带上了暗哑,“这是多久的事?” “两个礼拜了。” 吴潇赶紧补充,他咽了咽口水,“F国之前内战,阿方斯把他们国内所有通讯全切断了,这几天才恢复。” 顾淮庭知道他说的这些都是实情,而且他也了解F国内的局势,他一向来不是个迁怒的人。 “其他国家的人质呢?放了吗?” “M国前天就发去贺电,其他国家都没发,所以只有M国的人质放了。”吴潇说话声越到后面,说得越轻。一副羞于出口的模样。 顾淮庭听了他说的话皱起了眉头。 看来这个阿方斯抓人质的目的,是为了控制别国干涉。 他把手机递给吴潇,语气淡淡,“把视频和照片发我手机上。” “工作号?” 顾淮庭听见他的问话,给了他一个斜眼。他果然不喜欢和蠢人打交道,“你去问小胡。” 说完就把人请出去了。 等吴潇出了国务卿的办公室大门,立刻给手机里另一个号码拨了过去,“赵总,我可是又为你提了一次。这次,总算有一点机会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这次我把何卓婷名字和具体情况加上去了……哎,我知道知道,你也别着急……前几次不已经让发言人对他们喊过话了嘛……” …… 另一边,F国总统府。 何卓婷总算能明白了,为什么阿方斯昏迷,他的下属依旧忠诚。 一个武装首领,已经夺权成功,下属被抓,他还亲自带队冒险救人,如果她是那个下属…… 呸呸呸。 何卓婷突然升起一个念头,这里是总统府!军队布控定是比不上原先那个基地城堡。 何卓婷起身慢慢踱步到门边,贴上耳朵,静静听着外面的响声。 这时候,外面走廊上,从远处传来一阵车轮滚动的声响,渐渐变大,离她这里越来越近了。 接着,有人在门口说话,是用外语在交流。 “麻烦您帮忙把这些餐盒给里面的拿进去,谢谢!” 何卓婷听到后,赶紧从门边跳开,快步走到自己的地盘——沙发,迅速坐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口的士兵替她递了进来。 “喂!晚餐到了。” 何卓婷凑到门口,看见门上拴了一个铁链,外面的人没钥匙,里面的人也打不开,这是李季临走前叫人在房门口捣鼓了半天敢情是在装这东西,定是那个木头想到的办法。 她伸手拿过餐盘,气呼呼地走回,她的两只手仍旧被铐在一起,拿东西很不方便,她气的只能将手伸直,把手里的餐盘扔到小桌上,里面的汤汁溅了出来,把黄色木桌桌面弄脏了。 何卓婷却十分不在意,她用两只手开始掰一次性筷子,咔嚓一下,筷子收力不均,被掰断了。 她气得只能用一短一长的筷子吃饭。 又过了十来分钟,门口突然多了说话声,是守门人换岗了。 何卓婷看了看自己餐盘里还有一根香蕉,她拿起来,朝门边走。她两只手铐在一起,只能一只手拿香蕉一只手去开门。 “士兵哥哥?” “什么事?” 何卓婷拉开的门只能够拉到三分一的样子,她两只手都伸了出去,那根香蕉就递了出来。 “我晚饭吃多了,香蕉吃不下,给哥哥吃。” 门口士兵还没吃饭,他接过她手里的香蕉剥开皮,香蕉白嫩的果肉塞进嘴就开始吃。 “哥哥还没吃饭吗?今天怎么这么忙?” 士兵吃人嘴短,态度好了不少,“今晚有任务,大部分人都出去了,所以我们就变忙了。” “可真不容易。” 何卓婷是什么时候开始和门口士兵套近乎的?是李季不来他房间开始的,一开始她觉得奇怪,不过好几晚过去,她开始想办法打探消息。 她门口平时一共有四个士兵值守,今天变成了两个,而刚才那个是四个里最好说话的。 …… 兰霓堡。 一架直升机上陆续跳下几个穿野战服的战士,他们在白色城堡露台落地,阿方斯身后跟着李季,他悄声在他耳边提醒,“基地居然没人值守,多半是个圈套。” 阿方斯颔首,“我有数。” 这老狐狸躲在F国最西边,要不是他让人首先封锁全国出入境,不然早就被他逃出国了。 “卡布托太心急了。当时他追着拉蓬斯进去,给我们秘密发的求救信号就是在来自这里。不过他也是想早点抓住拉蓬斯,不然一直有他这个残余势力也是个麻烦……” 阿方斯转头看了他一眼,“少给他开脱。”摆摆手,示意不用说这些了。 李季惴惴地想,卡布托回去少不了军罚。 但又听阿方斯补充了一句,“不能让任何一个兄弟掉队。” 李季听了有一丝怔住,随即他那张被绿色颜料涂抹得认不出是谁的面孔,一双黑眼睛在夜色里异常的明亮。李季嘴角微勾,跟在阿方斯身后,往前探查,不再言他。 这里的地理位置其实很一般,都没有之前那个国家军事基地好,估计也是拉蓬斯退而求 其次的选择了。 而且拉蓬斯之前跟随多年的手下都被他杀的杀,炸的炸,差不多都给弄没了。现在多半在他身边的都是些雇佣兵。而全国上下已经被封锁了,别国的雇佣兵也进不来,那唯一可能的就是西北军团了。 想到这,阿方斯嗤笑一声,“估计这里都埋好了炸弹。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呢。” 他立刻拿出对讲机,“鲁森,你去基地里面看看,小心点。” “收到。” 鲁森遇到正经事也是有正经的一面的。 三分钟后,对讲机里鲁森汇报,“基地外围,中心区都没有人。” “三楼没人……” “二楼没人……” “一楼没人……” 阿方斯心中的预感被确认了,“是个空城计,各小组注意隐蔽,里面有炸弹装置。” “老大!”鲁森的声音突然在耳麦里音量变大,吓得其他人心脏跟着耳朵一震。 “地下一层有人!会不会就是卡布托?” “他娘的,这里面居然是防爆门。” 卡布托很有可能在里面。 如果要是想一点一点拆除炸弹,显然是不可能的,时间不够。 “用干扰弹,不过我们只有三小时。” 电磁干扰弹可是会把方圆数百里所有无线电无法发射和接收切断数几个小时。 看他迟疑,阿方斯哧鼻,“半夜都睡觉了,没啥影响,明天一早,大家照常听早间新闻。” 李季点点头,他正要转身去执行任务,又听他发出指令,“让鲁森的爆破小组带上强通讯设备,等干扰弹生效,再进去。还有,拉蓬斯绝对就在附近,你让西奥多带队去附近二十公里范围内去搜。” “是。” 大概又过了五分钟,伴随一声巨响,城堡地下一层传来剧烈的震动,等鲁森一队人带着被打的浑身是伤的卡布托出来后,阿方斯立刻下令撤离,等到安全范围外,让鲁森几个榴弹把那一栋白色城堡炸了。 顿时远处火光冲天,不时传来接连不断的轰隆爆炸声。 或是火势太大,或是爆炸产生的火光把兰霓堡照了个透亮,远处看,那栋白色城堡变成了红色火球。 也照亮了四周,是光秃秃的荒山,看起来这里的土地十分贫瘠。 三个小时后。 阿方斯等人启动直升机的同时,李季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总统府那边管家打来的电话, 等他挂断,一脸无奈地看向阿方斯。 “怎么?西奥多被抓了?” 李季下意识尴尬地看了一眼卡布托,收回目光,他才真相说出来,“是总统府,那个人质,何卓婷骗佣人床单弄脏要换,然后把两床单扎起来从二楼后窗户跳下去跑了。” 阿方斯神色一顿,想到那个女人,心里前一秒还觉得挺聪明。后一秒就不行了,觉得麻烦一个接一个。 “直接飞总统府。” “我们不等西奥多了?” “他自己会回来。” 鲁森落井下石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来,“西奥多,你可千万别被抓,不过,我们到时候会再来救你的。” 他们对讲耳麦里滋滋两声,西奥多的声音传来,“鲁森你TM别乌鸦嘴!” 阿方斯瞪了鲁森一眼,“闭嘴!” 直升机起飞,阿方斯给他的老熟人打去一个电话…… 113. 第一百十二章 “快去前面,人应该往前去了。” 一个遮着破旧凉席的垃圾箱后面,何卓婷捂住自己的口鼻,低头看了眼脚边上满是油渍和脏污。她皱着眉忍着反胃和刺鼻的臭味,等着搜查的护卫离开。 这已经是第三波出动的总统府护卫了,何卓婷心想,要不是她提前知道,阿方斯军队已经把大部分主力拨去营救卡布托,而来搜寻她的只是武力值并不可怕的普通护卫。 何卓婷跑出来时,总统府后街一个人都没有。她沿着那条青石板铺就的长长又见不到头的街巷,朝着灯亮处奔跑。 每次感觉有人靠近,都被她躲过。她跑了很久,一直从主街道跑到了山间小路。 四周街景消失,换上了泥泞小路,她的裤腿不知被什么勾破,但她不敢停下,跑累了也脚步不停,腿已经不是她的了,只感觉肿到麻木,双腿像灌了铅一般,她喘着气,扶住一棵枯木,只停留几秒,咬咬牙继续往前赶路,她不知道要往哪走,更不知道还要走多久,只知道她不能停下,只要往前,离总统府越远,他就抓不到自己。 …… 返程的直升机上。 李季转过头来,阿方斯正靠在机身上闭目养神,一整晚下来高强度作战,精神都是紧绷的,好不容易把卡布托救下,他可以安静休息,但事关人质,李季硬着头皮问,“老大,我们去哪?” 鲁森面露不解地看着李季,“我们不回总统府还要去做什么?” 李季不去理会他的疑问,直直等着阿方斯的指令。 “亚历山大领事馆。”阿方斯说这话时依旧闭着眼休息。 李季领命,拍拍自己身边的驾驶员,说了地址,机长立刻调转机头,直升机转了个弯,向前方飞去。 此时,天已蒙蒙亮。一个孤零零的人影从山林间走出,来到一条羊肠小道,此时,正好从远处驶来一辆小货车。 何卓婷顿时眼睛亮了起来,立马停下脚步招手,小货车在她身边停下,车窗拉下半道,露出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的脸,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问,“小姑娘,你怎么了?” “大姐,我迷路了,我想去找我们国家的领事馆,请问可以麻烦你送我去亚历山大领事馆吗?” “可是我还要按时去送货,不是很顺路……” 何卓婷听她说的话,心里失落极了,可人家也是有要事,她也不能强迫别人帮忙。 “这样……路我认识,我就送你到分岔路口,到时候你笔直走就能到,不过有些远还要走很多路。” 能带她一段路并且帮她指路,已经是非常好了,她心底感谢这位善良的大姐。 为了不让人看到她手上还铐着手铐,何卓婷有些不好意思道,“大姐,我就坐在后面,和你的货一起。我衣服都脏了,就不和你挤一起了。” 这位当地人拉了一车的土豆红薯,估计是去饭店送蔬菜的,何卓婷坐在货车后面,和那几筐竹篮一起被颠簸得摇摇晃晃,心里渐渐期待起来。 只要到了自己国家领事馆她就能回国了。 这么一想,心里就有了盼头,人也轻快轻松不少,她靠在一大筐竹篮边沉沉地睡去。 “小姑娘,小姑娘!岔路口到了。” 等何卓婷再次醒来,她是被摇醒的,好心大姐下了车,估计是已经叫过她很多遍,见她不醒,这才停下车,从驾驶位下来喊她。 “不好意思啊,大姐,我睡着了。”何卓婷看着好心大姐着急的脸,连连抱歉地下了车。 这里是一条三岔路口,路面黄土地,车轮驶过都是黄沙漫天,何卓婷一时没注意,还呛了几口,咳了起来。 等她看清前路,按照好心大姐的指示,迈开步子往最里的一条小路走去。 车上短暂的休息让她体力恢复不少,这条路确实挺长,她走了很长时间。 天已经大亮,气温也上来了,她走得又饿又累又渴,还满头大汗。 这时,远远的,她看到了一栋孤零零的建筑大楼,要是好心大姐没有说错,应该这个就是她们国家的领事馆了。 何卓婷心里突然好一阵激动,远远地看着那幢灰色大楼,激动得热泪盈眶。 在这个孤立无援的异国他乡,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较量之后,见到与自己国家相关的一切,突然就有了归属感和安全感。 她抬起脚步,朝亚历山大领事馆飞奔而去,只觉得自己的双腿变得轻盈矫健,心情无比轻松。 领事馆大门越来越近了。 100米…… 50米…… 胜利就在前方,她还忍不住大脑里浮现给领事馆工作人员解释自己这副样子的理由。 黑色铁闸门里,门口的灰色石头上印刻着她们国家的文字:亚历山大帝国领事馆。 随着她脚步的加快,大门越来越近。 时间还早,不知道领事馆里是否有人来上班?又或者有没有值班值守的人员? 她按下门口的访问门铃按钮。 叮咚……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直升机螺旋桨的剧烈旋转声,就像催命咒语一般,让她汗毛直立,心里砰砰跳。 她急切地不断按门铃,叮咚叮咚直响。 何卓婷的心都要跳到喉咙口,心里不住祈祷,拜托快开门! 就在黑色电动铁栅栏开始缓缓移动,渐渐地露出门口空隙的同时,一阵枪响的爆破声从身后响起,很快铁门被打得爆出火花,门被打坏了,一动不动地呆在那里。 身后直升机轰隆声不绝,何卓婷呆滞着回转身去。 阿方斯就挂在直升机的门边,疾风吹得他额前碎发乱飞,他的目光紧锁着她。 何卓婷瞬间大脑宕机,只知道,完了,她完了,还是迟了一步。 可是她这么努力,走了这么多远路,走了这么久,她的腿都痛得不行,她都走过来了,也到了,为什么她还是不能逃脱? 她忍耐了这么久…… 何卓婷崩溃地哭了出来,哭得泣不成声。 她麻木地被人用缆绳捆绑住,将她直直吊起,连人一起被提到直升机上。 阿方斯看了眼被五花大绑的何卓婷,窝在椅子里一直抽泣,他被烦得直皱眉,目光下移,他看到她的裤腿上破了个口子,边沿还有丝干涸了的血迹,他想说些什么,但咬了咬牙,把话咽了下去,撇开了头。 他对李季说,“把她送到基地去,我房间。” …… 上午8点整。 F国中央电视台开始直播,电视屏幕里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正在对着镜头开始他的演说,他的身后是米黄色的总统府大楼。 “我们国家正面临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就由我带领……一起走出阴影,共创未来!” 阿方斯的形象正式通过媒体传播到全球各地,作为一个新成立的ZD,一切都看起来蓬勃向上,带给民众希望。 新政府受到各国恭贺致电,外国人质一一释放,其中也包括亚历山大帝国。但是,何卓婷并没有被释放,加上驻F国领事馆加急发来通报,当天早上本国领事馆受到枪击。 顾淮庭接到消息的当下,他立刻将讯息向总统阁下汇报。十分钟后,亚历山大帝国高层立刻召集紧急外交会议。最后,会议形成最终结论,派顾淮庭为总统特使前往F国调停。 国务卿办公室的里间休息室内。 哗啦啦水声从休息室的浴室里传来,小胡 等在门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距离顾淮庭进去已有半小时之久,水声不停,估计还要好一会。 小胡只是纳闷,最近他领导怎么经常没有固定时间就要洗澡,而且洗澡时间越来越长。 浴室的玻璃隔间里,热气将玻璃变得模糊不清,男人精壮的背肌被流水冲刷着,不时传出不易察觉的闷哼。 他的一只手臂撑着墙壁,缓缓地低下了头,淋浴喷头将他头发打湿,流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闭上眼,脑中的记忆变得格外清晰。 那个晚上,女人迷离的双眼看着他,滚烫的身子缠着他,在他耳边说,她还不够….. 顾淮庭握着的,想着却是她。最后陶醉在自己的想念中。 耳边水声渐渐变得清晰,他从回忆里回神。 伸手关掉了水龙头。 小胡站在门外,一听浴室里水声终于停下,他上前几步,等待着房门的开启,还将自己手里一早准备好的换洗衣服递上。 顾淮庭拉开浴室门,伸手接过小胡递上来的衣服,霎时,穿上天蓝色衬衣和灰色西装的男人,又变得高贵不可亵渎。 …… 夜晚,F国总统府。 这里正上演一场F国政要们觥筹交错,相交甚欢的戏码。 在场的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场所谓的为正义发声,不过是被谎言掩盖的武装政变,但几乎没人敢把真相告知大众。 所有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长相出众又风姿绰约的男人爬上高位,敢怒不敢言。 今晚,所有人都来恭贺他,都一一和他敬酒,阿方斯并没有被这场虚假的演戏弄昏头脑,他时刻保持着清醒以及锐利。 但酒喝得有些多,让他时刻紧绷的大脑有了一刻的放松。 几巡过后,他撑着发胀的脑袋,被李季扶着。就要往外走。 却被一个不速之客拦住。 阿方斯抬头,那人的脸一会变成了两个,最后才渐渐只剩一个,是巴克本,警察总署总长。 这人,阿方斯记的,他没有动他,他都快忘了有这号人。怎么此刻他自己倒是主动找上门来了。 “总….总统阁下。” “什么事?”看他难以启齿的样子,阿方斯知道巴克本有话要说。 “我,”话还没说完,他先鞠了一个躬,“请您原谅我之前的鲁莽。” 看来是来投诚来了。 阿方斯脚步不稳,走到他面前,手虚晃了一下,这才在他肩膀上按下,接着抬起手拍了拍,说道,“你是条好狗,做好狗的觉悟。” 李季扶着他,听了他说的话,额头上开始冒汗,可别再让他这位祖宗在别的地方乱说胡话了。 巴克本想抬起头,又被阿方斯用手按下,“我叫你抬头了吗?” 李季赶忙叫来鲁森,两人一起,才将他搀扶到车上。 李季坐在副驾,转头过来问醉得七荤八素的阿方斯,“老大,我们去哪?” “去教训一下那女人。”阿方斯醉醺醺地说了这么一句。 “去武装军基地。”李季对司机说了个地址。 劳斯莱斯幻影霎时消失在总统府门口的大街上,驶入主干道。 地方武装军基地,阿方斯卧室里。 何卓婷蜷缩着身体,躺在贵妃椅子上,她半睡半醒,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来。 她突然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也只是抬起她那双沉重的眼皮了一会而已,很快又重新合上,好似这一切都和她无关一样。 有人进来,门开了又关。 来人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或轻或重,那人先去床边摸索了一会,很快便转头朝她这边过来。 114. 第一百十四章 室内黑暗一片,进来的人并没有点灯。 何卓婷只感觉到黑漆漆的房间里,突然一堵人墙压了下来,混着浓烈的酒精味道,还有灼热的男性气息,交缠在一起,何卓婷心底这才生出点惧怕来,她想爬起来,用手推开他。 可她双手被手铐铐着,身体蜷缩成虾米形状被来时的绳子捆绑着。 身体只微微抬离,扬起头就撞上一具坚硬的身体,何卓婷感受到来自男人的高大和力量。 男人将她拉坐起来,轻易地圈住她的腰,将她抵在贵妃椅的椅背上。 她能感觉到他在靠近,他温热带着烈酒的味道喷洒在她脸上,两人应该距离很近,她发现她生理上并不讨厌他的气息。 何卓婷突然脑中浮现那晚,李季将她在一起群士兵手下救下的画面,以及他心软之下将她抱起。 就在她出神这时,男人的唇覆了上来,冰凉又带着侵略性,他张了张嘴,将她整个唇形都包住。 她一惊,她没想过李季会口勿她。 这一瞬的呆愣让男人夺得了先机,男人霸道低撬开她的唇齿,攻城掠地,毫不留情。 阿方斯一进门,他还想着要严厉地惩罚一下那个女人,拉蓬斯一日不解决,就有生变故的机率,他的余党未除,极有可能会卷土重来,这女人私自跑出去,极有可能被当成靶子抓了来利用。 他先是去床边找了一会,发现床上没人,心里还想着,这李季把人放哪了。 等他摸黑找到贵妃椅这里,一靠近,就闻到女人独有的清香,是他们基地里特供的肥皂,每次洗澡从浴室里出来时带出的香味。 她洗澡了? 阿方斯心里忍不住一动。 又是在李季眼皮子底下允许的? 她每次洗完澡都是带有这样的香味,呆在李季房间里,都让他闻到了? 心底酸溜溜的,不过,这味道他喜欢。这香味似是有种魔力,让他忍不住想凑近去闻。 他大概已经忘记了,他是来干正经事——给她一个教训的,一触碰到怀里人的柔软,娇娇小小地紧贴上他,阿方斯竟有种难以言说的冲动。 以至于他忘掉了教义要求的克制和约束。从来没触碰过女人身体的他,第一次品尝到了这种肌肤相亲的滋味。 他发了疯似得,不舍得离开,这是在做梦吗?在他无数个夜晚的梦里,他也是这么对她的,每次梦里他都要把她弄哭,她的眼泪是他的催|情|药,可这次怎么和他以往的梦境都不同,更加真实了。 他有些分不清,是醉酒后的幻影还是睡梦中的梦境。 她的嘴唇柔软得不可思议,味道出奇的香甜,一手扣在她后颈,让她被迫仰头,来承受他暴雨般的情|欲狂潮。 阿方斯松开她,黑暗里看着她猛烈喘气的模样,心里一阵愉悦。抬起手抚上她的脸庞,开始描摹起她的轮廓。眼睛也像,鼻子也像…… 和在他梦里口勿过无数次的她一模一样。 他的唇又重新覆了下去,撬开她的牙关,探入她的,唇舌交缠间,她的小舌闪躲的厉害,知道她的不情愿。他口勿得越发深入。 男人突然起身,像是无法再只满足这样一样,想要更近距离的接触和拥抱,他开始脱自己的衣物。 “你能帮我绳子解开吗?我不走。” 阿方斯不认为把绳松开,她就有能力跑出自己控制范围,再说,哪一次梦境里她能逃得掉。 他将她身上的绳子解开,恢复自由的女人,依旧蜷缩地躲到一边。 阿方斯居高临下地看着,就像看一只无助的小猫咪一般。她可以张牙舞爪来挠自己,但是她却逃不开躲不开,因为她永远是他的猎物。 从第一眼看到她开始,他就盯上,注定是他的。 “李季,你能放我走吗?”何卓婷见他不回应,顿了顿,又劝说道,“你看你们已经成功了,也不用到我了,我可以走了吗?” 阿方斯心猛然一紧,接着又是一惊,混杂着愤怒和不甘,他猛地把胡乱脱下的上衣随手扔到地上。 男人的大掌掐住她的下巴,捏得她生痛,“你把我当成了谁?” 何卓婷听到声音心里一颤,怎么是他!那个恶魔般的男人,阿方斯? “看着我!好好看着我!” 她吓得转开了头,不再看向他。 阿方斯气急,在梦里,她居然会在梦里拒绝他。那个一直在梦里的她,望着他,眼里只有他。 他把她的脸掰过来,正对着自己,“何卓婷,你看着我,我是谁!?” 他将她铐着手铐的手,又用麻绳绕了好几圈,最后紧紧扎住,打横将她抱起,迈步朝床走去。 何卓婷几乎没有一点反抗能力,在绝对力量面前,她就像脆弱的小鸟,任他拿捏。 他将她轻轻摔在床上,绵软的床垫反弹了一下,接着,男人屈膝跪爬了过来,抬起她的双手,越过头顶,连着绳索,将她固定在了床头。他追着过去,唇又凑过去,将她一口吞下。 “好好看清楚,是谁在吻你。” 男人霸道的覆上她的唇畔,将她的气息也一并夺走,像是重新确认他是谁一般,宣告主权,一个翻身,又将她压在底下。 这次的吻除了霸道之外,还有猛烈要将她摧毁的凶狠。 她想拒绝和他亲吻,这种超出她想象的关系范围,一个她只有惧怕没有任何往男女之间的方向想象的关系。 她想转开头去,却被他用一只手掐住了脖子,让她无法再拒绝和他唇齿相连。她快透不过气,窒息感让她体内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那种让她既陶醉又恐惧的感觉,但没多久,她快坚持不住了,窒息难受感让她不由自主双腿挣扎,猛地朝他伸过来的舌头狠狠咬了下去。 阿方斯顿时被这痛觉唤醒,他酒醒了大半。 是真的? 他不信地去打开床头柜上的台灯,昏黄的灯光瞬间将这一角照亮,看清室内的陈设,是他的房间,纯白的床,黄色麻绳捆着戴着手铐的女人的手,她的双手被举过头顶,挂在床头一角的深咖色的木质床柱上,女人身上的衣物被扒得七零八落。 这该死的,居然不是梦! 何卓婷一呼吸到新鲜空气,吞咽下的口水,让她剧烈地咳嗽起来,窒息感带来的莫名的爽感和难受感,让她满脸泪花。 阿方斯皱着眉,他已站到床边,沉默地看着她。他看着她那副模样,是被他欺负过的痕迹,他的情欲一点不退反而越演越烈,他忍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几番思想斗争过后,最终想要她的冲动冲破了一切枷锁和藩篱,多少天来的欲望在这一刻得到付诸实施的机会。 阿方斯从没有像此刻这般,被蛊惑得忘掉了一切,他又覆了上去,不再给他俩后退的余地。 他在她濒临崩溃的一刹那收手,咬上她的娇嫩的耳垂,看着她满是红晕的脸蛋,戏谑地在她耳边问,“还想继续吗?” 何卓婷紧闭双眼,大脑混沌中点点头,却又听他低沉的嗓音传来,“你说,你要什么?” “我要……”何卓婷有一瞬间的闪神,全身热流被他点燃,却又在理智上来时候立马浇灭,她改口道,“不……我不想。” “你要的。”男人不容她拒绝自己。 一直有洁癖的他,第一次用手安抚女人。 “说你想要我,说!” 何卓婷死咬住下下嘴唇,紧闭的双唇,就是不肯说一句顺耳 的话给他听,阿方斯猛地加快了速度。 下一秒,她的耳垂被人轻轻咬住,男人浓烈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庞上。 何卓婷心里一阵愤怒,他怎么可以随意触碰,还让逼她说这些不堪入耳的话。 可是,那一阵阵的浪潮席卷而来,要将她淹没。 最后一阵巨大的浪头冲上来,把她拍打得溃不成军。 一种屈辱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他抬起细长的手,故意拿到她的面前,将湿漉漉的手向她展示,恶魔般的话响起,“你说你是不是sao货?” “我不是……” “你是,你是我的sao女人。” “不……” “快,说你自己是个sao货,我就解开你的绳子。” 这话太屈辱了,可解开束缚的诱惑实在太大,何卓婷咬咬牙,用蚊子似的声音说出口,“我是个sao货。”话说完,她整个脸红到了脖子,胸口一堵,眼泪哗哗哗流了下来。 阿方斯说到做到,他将她所有的束缚都去掉了,包括她带着许久的手铐。 自己身下心爱的女人被自己弄哭,他还怎么冷静? 他情欲冲破理智,完全停不下来,他低下头,吻去她流下来的泪水。下一秒,却将她整个翻了过来,滑进去,他咬住她的耳朵,“你说,在里面的人是谁?叫我名字!” “你是个混蛋!” 何卓婷被撞得头晕眼花。 男人大掌挥落,打在她臀上,他自己也好过不到哪去,他皱紧眉头,忍不得只能停下撞击,喉咙一紧,声音发着颤,“叫我阿斯。” “你不叫是吗?” 面对她的是无止境的折磨和羞辱。 …… “还痛吗?” 阿方斯彻底酒醒了,在她身上的时候,他已经醒了,可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阿方斯抓着她的脚踝到自己跟前,仔细端详,“还好,伤口不深。” 他转身去拿来药箱,单膝蹲在床边,开始替她处理伤口。 昏黄的灯光下,照着阿方斯宽阔厚实的胸肌,随着他替她擦药的动作,手臂肌肉带动胸膛和后腰侧肌肉,变得硬挺有力起来。 何卓婷大脑有片刻的空白,面色怔忡,一手抚上他后背,那硬梆梆的触感,是她一次又一次溃败以后,情不自禁抚上过的,就像此刻一样,手底下是孔武有力又充满力量感。她想,他们并不熟识,仅剩的交流也只有在逃亡山林,可一个对她来说是还很陌生的男人,上一秒他们还激烈地纠缠在一起。 她不得不承认,她对他是有生理冲动的。像他这样的男人,是她不曾有过的,狠戾凶残,危险又迷人。 这身体欲望,似乎和情感无关。没有感情基础,也是可以有一场酣畅淋漓的性!爱和高!chao,是一场标准的激情男女冒险游戏。 阿方斯让她说了很多她从来不敢说的下流无耻的话,她从羞耻不敢说到慢慢也会说几句。 这却让她莫名其妙地打开了自我许多。 …… 阿方斯从他房里出来,关上门的一瞬间,他已经决定不放开她。这个念头只闪过几秒,却异常坚定,他脚步不停,直奔受训室。 一间封闭密室里。 男人双膝跪地,对着一堵画着高大人像的墙壁,闭着眼,双手合十,面露虔诚。 “我最敬爱的主,原谅我不堪的罪孽……” 尽管他刻意让自己冷静,脑海中不断涌现刚才两人相交的画面和触感。 阿方斯叫来了教父,奉上皮鞭,脱了上衣,蓬勃的背肌裸露在外,啪的一声,皮鞭抽在他背上,他也只是咬着牙不吭声。 115. 第一百十五章 阿方斯将她带到了总统府他的私人房间里,总算不再用手铐铐着她,但也不让她离开房间半步。 她就像个他养在房间里的宠物,日日夜夜和他在一起。自那天晚上他们激烈纠缠过,之后他却没有再碰过她一次。 此时,何卓婷正坐在贵妃椅上,手托着铜盆,里面放满了滴溜圆的紫葡萄。盆里的葡萄被水冲洗干净,颗颗被水包着,她手里一颗接一颗地塞进嘴里。 啊,好甜。 她的处境竟然变好了。 不过,也就好了那么一点而已,从人质变成了宠物。 何卓婷又拿了一颗葡萄,咬破皮,葡萄甜味溢出来。 抬眼,就看到同在一屋的那个男人,正坐在书桌前,皱着眉看着什么紧急的文件。 似是觉察到有人盯着他,阿方斯从文件里抬头。一抬头就抓到某人向他投来的目光,尽管他抬头的时候,她已经移开了。阿方斯嘴角一翘,眉头才舒展开来,只着一眼便又继续低头看他的文件。 何卓婷手里捏着一颗葡萄,在接到他的目光时,手顿了顿,只觉得他这几天莫名其妙,见他低下了头,才继续把葡萄放进嘴里。 她心里盘算,他们这样不说话,晚上各睡各的,应该有几天了吧。她一直没想明白,阿方斯是对她有兴趣,还是因为那晚他喝了酒,因为醉酒的缘故,不小心把她上了?可若是醉酒,他为何还不放她走? 何卓婷想不明白,决定不想了。 阿方斯心不在焉地抬起头,盯着陷入沉思的她许久,粉嫩的嘴唇还衔着一颗葡萄,那面上的水沿着嘴角流了下来,他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捏紧手里的笔杆。 过了好一会,他才松开了手里的笔。笔落在文件上,他从椅子上起身,慢步朝她走了过来。 见他朝自己逼近,何卓婷不得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来,猜不透他的意图,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阿方斯在她跟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从他的视角,只能看到她乌黑的发顶,身后细长白皙的脖子。 他略一弯腰,伸手到她手里的铜盆里,拿走了一颗葡萄,目光却片刻不离依旧灼灼地盯着她。 何卓婷低下的头更低了,几乎快要低到胸口。 这么怕他? 阿方斯把手里的这颗葡萄丢进自己嘴里,又湿又滑,用力一咬,甜腻的汁水在他口腔里飞溅,似乎品尝的是和她同一个味道,他心情不错,转了身,回到了原来的座位又重新坐下。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身上,看到她僵直的身子一松懈,似乎还轻微不被人察觉地呼出一口气。 阿方斯无声地嗤笑了一下,收回目光,指尖翻过一页文件。目光落在他跟前新的文件上,那一排刺目的文字被放大。 来自亚历山大帝国的发文,是对他的谴责,勒令他立即释放他们的国人。 他脸色突然阴戾了起来,微眯起眼睛,胸膛起伏,霍地从位置上起身,咬了咬后槽牙,烦躁地扯开领结,大步迈向她。 何卓婷被他突然起身回来的举动惊到,她下意识地往后挪动了几寸位置。 她这下意识的躲闪,在他眼里是赤裸裸的忤逆。他心里瞬间像一颗导弹丢下,整座山轰然炸翻,炸开了他本就濒临失控的暴戾。 他还未到她的面前,用力地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铜盆,因力气太大,盆里的葡萄飞出去了几颗,滚得地板上到处都是。 何卓婷毫无防备,吓得抬起了头,直愣愣地朝眼前高大的人墙看去。 阿方斯阴着脸,皮带扣头咔嚓一声地开了。他想干什么不言而喻。 何卓婷眼皮一跳,心里突然慌乱起来,她下意识想蜷缩起自己的身体,她很想往后退,和他分开几步距离,但她这次忍住了。 眼见着他解开了关兽锁,把凶兽放了出来,眼见着凶兽来在自己眼前,他的大掌朝她伸了过来,她感觉到自己的头被压得动弹不得,何卓婷身体僵直,抗拒着颤抖着,但却都忍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嘴里原先葡萄的甜味还残留着,强烈的生理性呕吐让她忍不住流出眼泪。 她快窒息了,猛地朝他大腿外侧拍打起来。 阿方斯从愤怒和疯狂里回神,放开了她。 何卓婷呼吸回来,大口大口喘息着,但胃里的反胃和呕吐依旧席卷而来,她只能抬手擦掉眼泪,不敢再表现得有过多明显的排斥。 只给她几秒钟的缓冲,男人大腿又朝她逼近,她实在对刚才的经历有些犯怵,躯体难受叠加耻辱感。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她最受打击的是,他的行为不是醉酒后的冲动,而是把她当成猎物。她意识到这点,心犹如跌落深渊一般窒息。 她着急着想要立马想出对策,可她怀疑他狩猎的乐趣是看到猎物痛苦挣扎反抗。如果她反抗,一是讨不到好,二是满足他的乐趣,玩上瘾怎么办?她只能麻木的配合,希望他早点厌倦。 她闭上眼,松开紧闭的嘴唇。 这次,阿方斯似乎已没了刚才的戾气,他的暴怒在她柔软的触感里被消灭,但一想起亚历山大帝国发来的谴责文书,他心底的恐慌就接踵而至。 他闭着眼睛,黑暗里脑中闪现,一片黑雾中她牵着儿时的自己走向光明的梦境。他不会让人将她从自己身边抢走,他猛地睁眼,放过了她的嘴。 拦腰将她放倒,整个人压了上去。 …… 阿方斯离开的时候,他对门口的佣人吩咐,让人替何卓婷放好洗澡水和干净的换洗衣物,还体贴地找人帮她洗澡。 何卓婷余光里瞧见身边人替她忙前忙后,只觉得眼前一阵晕眩,看不清其他人的眼神和表情,她木讷的一张脸,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死死盯着天花板。 胃里的反胃感还一直残留着,一想起男人的样子,她就一阵恶心,潜藏着屈辱和自厌涌上心头,在他一进到底的瞬间,她只觉得自己被剥夺了,一种全然的侵略和占有,全程只剩下疼痛和干涩,但最后还是不争气地起了反应。 直到佣人替她擦干身上的水,又帮她穿好了衣服,她坐在镜子前,有人替她吹着头发。 何卓婷两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身上穿了一件白色浴袍,全身上下,只留着白皙的脖子露在外面,可此刻红痕布满,无法用浴袍衣领遮盖。 她想,他是有多狠,把她处处都弄出了痕迹,刚才替她洗澡的佣人,肯定都看见了。 头发被吹干,蓬松垂直又柔软地挂在她肩上,身边的人做好自己分派的活,都退了下去,只留她一人。 她看着眼前镜子里陌生的女人,怔怔出神。 一个不经意的抗拒就受到如此的惩罚对待,她对自已一开始没有采取更激烈的反抗而感到庆幸,至少体上并没有受到过什么更残忍的折磨。 她还想起了当初关在军事基地地牢里,那些夜晚从外面传来一声声惨叫。那天受诱惑地跑上一楼,看到的那些女人落得人不像人的下场。 她敢肯定,阿方斯这伙人,要是触恼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巨大的体能差异,环境差异,硬刚并不是个好对策。 她拿起放在梳妆台上 的梳子,那把木头梳上,还留下一根她的头发丝。抬手,将这碍眼的发丝拿来扔了。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抬起手开始给自己梳头,一下,两下…… 阿方斯是个极其敏锐且善于捕捉人心的男人,他的强大不止是善于武装战斗,体格健壮,更在于他的高智商。 她很早就知道,拙劣的演技,他一下就能看穿,除非…… 除非是发自真心。 她不是没想过,靠演戏哄骗他,但这只对一般男人有用,对于阿方斯这样的男人是无用的,他极其善于辨别伪装。 笃笃笃……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考,梳着自己头发的手一顿,随后她将木梳子放在了书妆台上。她侧头对门外的说道:“进来吧。” 为首的人打开房门,接着跟着一起进来的还有两人,手里托着餐盘鱼贯而入,替她在外头的小餐桌上摆好餐食。 “你们……总统呢?”何卓婷出声询问,她起身走到浴室门口,朝门外的一众佣人问道。 “回您的话,这段时间总统回基地了,居管家说的,暂时不会回来。” 何卓婷迈开步子朝他们那走去,等到了餐桌旁,旁边的一个女佣人眼疾手快地替她拉开了椅子,何卓婷抬眼瞥了她一眼,是个年纪较轻的女人,白净的脸上,长着稀稀拉拉的浅褐色斑点,整体看还算清秀。 她坐在椅子上,身前是一桌好菜,全是她们那的菜品,接着有人替她拿来桌巾在她胸前塞好。 人果然是要爬得更高。 看阿方斯就知道了,一个昔日只是某一方天地中的武装领导,一夜之间竟然能坐上这个国家总统的位置。 拿起手边的筷子,刚朝一碗煎鱼伸手过去,她身边的佣人就立马拿着筷子替她挑出鱼肉来,夹到她跟前的碗里来。 何卓婷伸手一顿,心底突然有些明白过来,为什么那些人热衷于追逐权力。权力,就是可以让他人把自己的劳动、顺从、服务主动交付到你手上。 她开始心安理得地接受他人对自己过于周到的服务。 佣人服务她吃好,忙着收拾碗筷准备出去,何卓婷眼见着就吩咐她们,“留着门,别关!” 等她们出去,她看到门口,果然站着两个士兵样的护卫,手里拿着枪。 还没等她再多看几眼,门被护卫关上了。 何卓婷只能百无聊赖地拿起沙发边茶几上电视遥控器,按了开机键,电视机屏幕里就出现画面,她转了几个台,突然在听到一个关键人物名字时,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日前,F国总统阿方斯签署专项政令,划拨大笔财政经费,启动修建国内宗教场所工程。 总统府发言人对外表示,本次工程旨在保护本土传统信仰文化,保障国民宗教信仰自由,慰藉民众精神信仰需求……” 道貌岸然! 何卓婷看着就来气,她摁掉电视,刚还在播报的新闻霎时黑了屏。 硕大的黑色屏幕里倒映着她的人影,白色浴袍显眼地出现在眼前,反而衬得她的脸晦暗不明。 他是怎么做到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明明他是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恶魔。 掌权者可以用宗教、民生这些冠冕堂皇的外衣,掩盖私下的暴力与罪恶。 她捏紧手里的遥控器,抬头挺胸,深吸一口气,她对自己说,没关系,她也可以,没人能将她打倒。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将手里的遥控器往沙发上一扔,抬脚朝门口走去。拉开门,对着门口的护卫道,“我要见总统,麻烦帮我转达!” 116. 第一百十六章 “我听说,你找我?” 阿方斯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何卓婷躺下正睡着觉,她躺的还是他的床,胆子都变大了。 此刻,他站在床边,在黑暗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何卓婷呼出一口气,平缓了惊讶的情绪,她没想到,他半夜就过来了。 她想了想便坐起来,抬起头仰视他,试探地伸出手抓住他的西装一角。见他并没有甩开她的打算,又壮了壮胆,“想让你过来陪我。” 阿方斯听后,果断甩开了她的手,他的大掌顺势掐上她脖子。 果然,拙劣的演戏骗不过他。 何卓婷任由他掐着,不甘心地抬眼瞧他,抬手覆在他手上,她想了想闭起了眼,甚至还能感觉到底下的手在收紧。她任由熟悉的窒息感袭来,痛苦让她皱紧了眉头。 她缓缓睁开双眼,看着眼前这个极其帅气的男人,催眠似得和自己说,她要爱上他。 很快,她想起之前专属于他那些制造出来的火花,他在她鼻尖的气息。 阿方斯看到她的脸上是一种沉迷又痛苦的神情。 他突然惊得松开了手,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以此和她拉开距离。但震惊不过几秒,他又恢复如常,他朝身后沙发躺坐下去,掩盖了刚刚的失态,冷声下达命令。 “过来!” 阿方斯目光一直紧盯着她,看她咬了咬后槽牙,迈下步子走下床,一双赤脚踩在地板上,朝他这里走来。 她略微深吸一口气,双腿一曲,落地后,神色凝重又散开,才抬头望向他。 阿方斯心里冷笑,这么放不开,还想装。 他故伎重演,目光沉沉对着地上的女人道,“让我看看你有没有长进。” 何卓婷闭上眼,过往被他胁迫的记忆涌上心头,屈辱、羞耻又希望被摧毁的感觉一并袭来。她放任这种摧毁感扩大,迫使自己沉溺其中。 她低下头,心里明白他是又想用同样的手段折磨她、试探她。她松开紧闭的红唇,顺从地尊从他的指令。 阿方斯紧皱眉头,内心备受煎熬,一言不发地盯着身前的女人,他目光平视就能看到她乌黑发顶。 或许没经验的她本就生疏,跟挠痒似的,非但没有缓解,还搅得他心底焦灼更加强烈。 他在沙发里略一起身,躺改成了坐,看着她低眉敛目,低垂的睫毛还在微颤,他突然有一股浓浓的想要摧毁她的冲动。 他掐住她,将她提起来让她整个人坐到他腿上,一只强有力的手圈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指覆在她冰凉的唇畔上,细细摩挲,吐出一道冰冷指令。 何卓婷依旧闭着眼,但她不再抗拒,顺从地做出让他满意的回应。 这触感,阿方斯被心绪动荡得厉害,哑了声音,“很好,懂怎么做了?” 见她认真的小脸蛋点了点头,他后背连着后脑勺一阵酥麻,他猛地抓住她的后颈连着的头发一扯,强迫她扬起了脸。 她仰头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唇堵了上去,带着掠夺式的强势。 何卓婷承受着他的霸道,放下所有戒备和抵抗,坦然接受他的掠夺。 她开始回应他的吻,用刚刚他教她的,加深了这个吻的深度。阿方斯更加用力,何卓婷只觉得她的整个个体都要被消融,心底升起一丝濒死的惧怕,但她强忍着,没有退缩。 阿方斯捕捉到她的颤抖,放开了她,命令道,“伸出来!” 何卓婷上一秒还被霸道地吻着,下一秒听到他的指令有些不知所措,她咬了咬下唇,低下头。 “看着我。” 何卓婷缓缓抬起头,看向他,但迟迟不敢做这个让人羞耻的举动。 “照做,听话。” 她接受了自己被蛊惑,放掉了仅存的自我,承接了羞耻感朝她袭来,她松开了紧闭的嘴唇。 阿方斯截住她,轻轻与之触碰。似乎这样品尝不够,“再松开点。” 何卓婷有些犹豫,若是一直暴露在空气中,就会被发现,这种失态感实在是让她感到太窘迫了。 但她还是选择听从。 阿方斯整个人依靠到沙发背上,欣赏着她红透的脸庞,口中却说着嫌弃的话,“看你这副样子!” 何卓婷听了他的话霎时脸更烧了,都红到了耳根。可她依旧没有反抗,忍着心底翻涌的怒火和屈辱,眼眶湿润,但她没有让眼泪流下来,反而任由自己面临难堪。 被人注视着自己的失态,居然有一种难言的刺激。摧毁了她的自我,却衍生出来一股不可思议的酥麻劲,她陶醉地眯起了眼睛。 阿方斯呼吸急促起来,他想要狠狠惩罚眼前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他猛地起身,伸手将她一拉往地上一扔。 何卓婷被甩出去,摔倒在地上。 男人命令直达,“自己起来!” 看她顺从坐好,渴望似得抬头仰望眼前的男人。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这么馋?”他要狠狠惩罚不知羞耻的她。 何卓婷一阵晕眩,无法呼吸的痛苦感,夹杂着自尊被撕毁,羞耻被捏碎后无所畏惧的感觉。 彻底放开自我控制,身体里翻涌起一阵涌动,感受到他下手狠戾,他在生气! 不再抗拒的她,放松了全身,这次生理性反胃依旧存在,但多了一层晕眩的刺激。 她的头发被他用力扯住,头皮上的疼痛感袭来,她眼前变得白蒙蒙一片。 几秒过后,剧烈不适感消失,但嘴里变得怪怪的。 阿方斯有些挫败地摔坐在沙发上,他忽然不解怎么自己就变成了一头野兽,被欲望挟持着,不管不顾地做出伤害她的行为。 他看着她,一副狼狈的模样,画面冲击了他的感官。 呼吸一滞,他皱紧眉头。 按照往常他都是结束了直接离开,去受训室里领自己的惩罚。可今日,他还不想离去。 阿方斯弯下腰,将她打横抱起,迈步走向床,轻轻将她放到床上。 何卓婷眼睛一亮,注视着正在脱下西装外套的他,似乎是自从做了总统后,他就再也没穿过他的花衬衫了。 像阿方斯这样的男人,只要尊从本能,爱上实在是太容易了,她相信自己也能爱上他。她要让自己不惧怕力量,渴望力量,在强大的力量里沉沦。 她的目光过于灼热,看得阿方斯心底升起一股烦躁和暴怒。他不想让她好过,甚至他觉得对她温柔是一种对主的背叛,他的欲望是种罪恶。 他毫不留情,不给一丁点温柔,但出乎预料,这次她一点也不抗拒,在情绪激荡的时刻,敞开心扉般紧紧拥抱着他。 他暴戾的尽头,是全然的接纳和包容,阿方斯紧紧抱着娇小的她,他心口一阵似是堵上了被水淋湿的棉花,闷湿难受,他几乎难以自抑,他 埋在她的肩头,无声痛哭起来。 何卓婷感受到他在颤抖,自己肩头的潮湿,虽然有点莫名,但她决定无条件接受,她抬起手,抚上他茂密的棕发,一捋一捋,似是要将他心头的伤痛都带走。 这一晚,他没有离开房间,他像不知疲倦的困兽,品尝了人间最真挚的接纳和温暖。 …… 天亮了。 一整夜,让何卓婷正真见识到了阿方斯的实力。 何卓婷迷糊中想翻个身,一动,腰就疼的厉害,她皱眉嘶了声,骂了一句,“禽兽。”她猛地睁开眼,房间里没有别人,阿方斯早就不在了,她松了口气,又接着睡意沉沉睡去。 直到正午时分,她才补完觉醒来,四周还残留着他的气息,被褥凌乱。何卓婷心里一动,脑子里忍不住浮现阿方斯那张顶级帅气的脸庞,和属于他霸道的力量。 很好,她开始想到他了。 …… 阿方斯在总统办公室里接见了下臣,等人出去后,站在一边的西奥多多嘴一问,“总统,下午还是去布兰特寺吗?” 他低着头,头也没抬,“不去了。” 西奥多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他眼睛滴溜一转,想起昨晚总统的反常。 总统府管家来报,那个女人要求见总统,在接到电话后的几小时内,他这位一直不把女人当回事的领导,可是犹豫了半天。 他当时原想着,又一个沦陷的女人想要抓住他领导的心,可想不到的是如硬汉般的阿方斯,有一天也会因为见不见女人而踌躇。 更令人咂舌的事紧接而来,总统可是一夜没出那个房间。 西奥多到目前还是多少有些了解,他领导在基地的时候去过那个房间,就亲自去了受训室里叫教父过去,再后面受训室又出现在了总统府,再再后面,总统就开始拨款大修宗教寺庙。 他多少猜得到,阿方斯是个信徒。可一晚上没出来,可想而知,有多疯狂了。 这区别以往的种种行为,完了完了,这下是他领导沦陷了。 “这会不会被主记恨?”西奥多忍不住提醒,其实是好奇。 说了要去,又不去。他不去赎罪了吗? 阿方斯这才抬起头瞥了他一眼,“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要是这点小事就记恨,他早就要下地狱了,反正他戒破都破了,下地狱就下吧,罪孽太多也赎不过来。 西奥多有想起前几日抓捕拉蓬斯没找到他人,却逮了几个他的得力干将,知道自己没完成好任务,愧疚地说:“那几个人,目前还关着,一点也不肯透露拉蓬斯的消息……总统你看,要不要……”他后半句话没说,只是抬手手掌朝自己脖子边上一横,意有所指。 阿方斯瞧了一眼,人畜无害的脸上,说笑道,“还做这些打打杀杀的事儿干嘛?现在是文明社会了。” 西奥多见他那过于灿烂的表情,一眼看就知道心情很好,这样子是从来没有过的。他转头,对上另一边的木头人李季道,“你觉不觉得总统今天很不一样?” 李季斜了他一眼,嫌他多话,又继续目不斜视。倒是他边上的鲁森抬眼打量了阿方斯一眼,瞬间明白过来,“老大是睡女人了吧,肯定刚从女人床上下来。” 几人齐刷刷地朝着坐在办公桌后的阿方斯看去,都面露怀疑,试图从他脸上的表情捕捉蛛丝马迹,印证心中猜想。 117. 第一百十七章 总统府走廊一直是最忙碌的,可今天却破天荒没人急呼奔走,反而安安静静地异于往常。 管家背着手在走廊上踱步,远远瞧着一群年轻的女佣,穿着蓝黑色制服,一窝蜂地围在一起,在走廊窗台边上往外看着什么,嘴里还议论纷纷。 “这个女人是谁啊?” “我听说是总统的女人。” “我可听说,总统夜里就回总统房间,里面有女人声音。” 其中一个稍年长的女佣意味不明笑道,“是又痛苦又舒服的叫声吗?” 其他几个年轻女佣脸红红地捂住了脸,感叹道,“啊,想起总统那张年轻帅气的脸,好羡慕啊!” 他疑惑地慢慢走进,窗台外浓绿的灌木立刻映入眼帘,紧接着,一个粉色睡衣的小点在草坪上骑着白马奔跑。 “你们都杵着这干什么?还不快去干活!”管家一声令下,原本围在一起的女佣们只好悻悻然地散开。 管家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盯着窗外的女人多看了几眼。 这几晚,阿方斯夜夜宿在房里,只要一空下来,他便急着过来。 此刻,他正从外面回来,进门前他拿出口袋里恼人的手机,按掉正在震动的未接视频通话后,才推门进去,一进门便脱下外套挂在进门口的木质衣帽架上。 还未等他走近,就朝窝在沙发上的何卓婷扔了一个蓝色方方的锦盒过来,正中她怀里。 何卓婷正磕着瓜子,被他打断,砸到了她盛果壳的盆,哗啦一声,盘里的垃圾倒了一地。 “啊,干嘛呀?” 看她正要弯腰去拾地上的瓜子壳,阿方斯皱起眉头,面露不悦。 何卓婷在接到他的脸色后,立马停下了手,转手就去拿滚落在身边的方盒子。 “是什么呀?”她用力一打开,里面是一对椭圆形的钻石耳钉,钻石没之前赵攸县送的那颗大。 何卓婷抬眼去看他,“送给我的?” 阿方斯这才脸色微霁,瞟了她一眼,一边解着衬衣袖扣的同时,一边往浴室走去。 “别老是带你那个丑不拉几的黑色耳钉。” 何卓婷望向他离开的方向,见他已经进了浴室,里面正响起水声,她发愣似的抬手去摸耳朵上的东西。 似乎不换他怕是要对她起疑心。 等阿方斯洗好澡出来的时候,他一眼就看见何卓婷耳朵上戴了他送的那对耳钉,他缓缓蹲步到她跟前,见她抬起头来看他,他也垂眼看着她,伸手摸上她小巧的耳垂和那枚亮闪闪耳钉,细细摩挲。 一滴水珠落在她脸上,她反射性地闭了闭眼,微微颤抖的睫毛,和室外光线打在她一侧脸上,浮现出细小的绒毛,看得阿方斯呼吸一促,胸膛起伏,他眼神变了变,只觉得此刻的她秀色可餐。 何卓婷并不知晓他心里在想什么,抬起手背往自己眼皮上一擦,睁开眼睛,就看他心情不错地擦起他的湿发。他的灰色睡袍本就是随意一扎,随着他的动作,衣襟一下子被挣开了,露出他坚实有力的胸肌。 何卓婷见他盯着自己不说话,也不走开,误以为他又是想先前那样让她服务。她了然地起身下蹲,却被他两手抓住,他皱着眉,“你要做什么?” 她抬头,疑惑地无声询问他。阿方斯想到了一个可能,他气得笑了出来,“何卓婷,你还上瘾了?” 何卓婷突然回味过来,想是她曲解了他的意思。但她打算将错就错,她不躲不闪,直面他的问题。 “阿方斯,你不知道这会上瘾吗?”何卓婷没说的话还有,她很喜欢男人强大的力量施加在她身上,让人有一种心底被人深深需要的满足感。 阿方斯松开了她,脸上居然破天荒地闪过一丝愧疚,但他很快隐去,他抽走了手,想要回避这个问题。 却被她一手抓住,她又蹲了下去,凑近。 他一个激灵,闭上眼,想推开又舍不得。何卓婷拍拍他的手,示意他用力,却被他扶住了脑袋。 “何卓婷……”他顿了顿,说出了实情,“我没办法对你再出手了。” 何卓婷有些意外,眼睛一亮,她合上红唇,仰起头看他,居然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挫败,这实在太有趣了。一个掌握生杀大权的前地方武装部队领袖,现任总统阁下,居然会对她心软。 她突然想到,这是只有她才能看见的一面,旁人眼里冷傲威严的总统,只有她见过他挣扎的模样。想到这,她心口微微发颤,她竟有些看不得他这样子。很快就被她压下,不去细想这份异常的心情。 但同时,她又有些失落。她觉得自己内心有个黑洞,像是永远填不满。只有当力量体现,她的沟壑才有可能被填平。所以,她渴望任何强有力的东西,比如,权力、武器和暴力…… 她直起身,站得笔直,她突然意识到地位正在调转。男人一旦产生心软愧疚,就意味着,他有了破绽。原来女人也可以做到能屈能伸,跪的下去自然也站的起来,她不觉得自己软骨头似的就是没骨气,一味的对抗,可不是明智的做法。 她试探道,“阿方斯,带我去你基地吧,当时去一直把我关在地牢,还没好好参观呢。” 就在以为要被他拒绝时,出乎意料地阿方斯点点头,“骑马已经不好玩了?你想玩什么?” 何卓婷歪着头,“我想了解更多关于你的事情。” 阿方斯没来得及做何反应,这时候,他藏在裤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的黑色西裤就放在木制椅凳上,发出嗡嗡的声响。 气氛有一刻凝结,何卓婷被这声音吸引了注意力,循声看过去,她猜出了是有人打给他电话,便无意间问道,“你不接一下?” 阿方斯听她问话,抬眼去看她,眼神在她脸上审视,“不用。” “怎么你很想我接这个电话?” 见她不否认,阿方斯心里突然升起一阵恼火,语气骤冷,“还是说你在等谁打来的电话?” 何卓婷甚是觉得莫名其妙,她可什么都没说,他这一连串的问话,她是怎么又惹到他了? “我去洗澡。”何卓婷从沙发上起身,不正面接塔问话,转身就要离开。 阿方斯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他掐得很用力。她的手腕生疼,她皱紧眉头,“手很痛……” 这声痛呼,倒是让阿方斯松开了手,但他依旧不准备轻易放过她,一把将她推倒在沙发上。 何卓婷眼睛微微瞪大,一丝措不及防一闪而过。随即,她被一股大力压倒的同时,她强迫自己将刚升起的怒火压下,她抬手摸着眼前被醋缸子冲昏头脑却依旧瞧着十分帅气的脸。 “怎么突然就生气了,嗯?”她的声音好听又温柔。 阿方斯心中那股怒火被浇灭,收了一半力道,嘴巴蠕动,犹豫半天后问到:“你是不是很爱他?” 这话,她怎么哪里也听到过? 她脑中灵光一闪,他在吃醋? 电话是赵攸县打来的? 何卓婷心下了然,心里突然有了些安慰,算赵攸县还有点良心,还没有放弃救她出去。这些念头只有她脑中转了一圈,她开始思考如何回答他这个两难的问题。 说还爱着也不对,说不爱了也不对。 何卓婷主动吻上阿方斯的薄唇,他像是受到鼓舞似的,又凶狠又缠绵,他是要把她吞入肚腹。两人难分难舍时,何卓婷见他气已大消,又试探地问,“可以去你的基地吗?教我学射击吧。” 阿方斯动作一顿,心底有一丝迟疑,内心一闪而过的疑虑,最后还是松口。 他能隐约感觉到她对武器、基地的兴趣,他想不到她居然喜欢这些,倒是和别的女人不一样,是觉得新鲜刺激好玩,还是说想了解关于他一切的喜好。 “你怎么会喜欢这些?” “因为你……”何卓婷话还没说完,口里的话被撞得破碎。 阿方斯听了她的话突然又觉得,问她爱不爱赵攸县又不是那么重要了。至少,现在拥有她的是他,不是吗? …… 第二天一早,阿方斯让西奥多推掉了几个重要会议,专程陪着她去了基地。 他们的四驱车一驶近,门口就有穿着野战服的哨兵,立刻给开了门,等他们一到,等在前驱广场的卡布托他们迎了上来。 一群人众心拱月般拥着他俩往里走。 鲁森左右看了看,奇怪地问卡布托,“怎么没看到李季跟过来?” 卡布托用手肘撞了撞他,示意他不要多嘴多舌。 他们去了地牢,故地重游,又去了一二三层,还去了指挥塔。 何卓婷边走边看,除了这些不关紧要的地方,那些军事要地,却没有领她去看。她心下了然,但也不去强求。 在户外 训练场,隔着一片沙地,远处摆放着一排红圈靶子,而她跟前是一排旧木桌子,上面放好了一整排武器。 何卓婷看着不由得惊呼,“这些都是给我练手的吗?” 她一一看过去,很多都是她不曾见过的,只有手枪是她在电视上看到过,她拿起手边的一把手枪,分量还不轻,放在手心掂了掂,又凑近细瞧,冰冷的触感,冷酷的外表,原来手枪是这个样子。 阿方斯瞧着她又是惊呼又感叹,把好奇、惊讶、兴趣都浮在脸上。他一想到这些武器经过多年训练磨合,已经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对他们来说早就习以为常的东西,她却是第一次触碰,单就这份纯真而言,他们这些兵痞子,都觉得甚是新鲜。 “要不要射击试一试?” 何卓婷转头朝身后的他看去,她当然要玩,她还想把所有的都玩一遍,没等她说话,又听他调侃道:“敢不敢啊?枪声可是很吓人,后坐力很大,怕不怕?” “怕,不过不是有你在嘛。” 阿方斯没想到,她竟然当着他的一众兄弟这样说,这跟当场宣布她是他的女人有什么区别,他突然心情变得愉悦,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一时激动,身上掏出自己随身携带,惯用的手枪,“用我这把。”说着,他靠近她,从身后圈住她,扶起她的双手,四只手紧紧靠在一起。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前脚微微向前,膝盖微屈,不要锁死,站稳,腰别塌。”阿方斯没法腾出多余的手来帮她调整姿势,只能以身贴近,用自己的腰腹抵住她后背,迫使她挺直腰杆。两人贴得严丝合缝,密不可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两人关系非同一般,连下肢姿势都如此自然而然。 “枪声响的瞬间,枪会往上猛顶,不要闭眼缩肩膀,一缩枪口就飘,打不中靶。来,扣下扳机,倒数3-2-1!” 砰—— 一股子混着火药尘土味,扑面而来。 何卓题有一瞬愣神,很快她感到手里握着的枪管发烫,虎口一阵发麻。但射击的瞬间,正是那股子迅猛的力量,让她心口涌上满腔说不清的豪气壮志。 阿方斯低头瞧她,一本正经的模样,一点害怕的神情也没有,亮亮的眼眸,兴奋极了。 他一开始还觉得好笑,可看久了,他突然眼眶有些酸涩。 当初,他十岁的时候,阿布伽也是这样手把手教他第一次射击,小小的他和此时的她一样,也是这副兴奋刺激的模样,也是这样眼睛亮亮的。 他们都渴望强大的力量,渴望变强大的野心。 他和她是同类人。 他竟是更欣赏她了。 鲁森不合时宜地咳嗽出声,他直言不讳道,“老大,你这哪是现场教学,你这分明是秀恩爱来着,我不看了,看得我也痒了!” 何卓婷被说得脸顿时烧红了起来,这大庭广众被说些没羞没臊的,量她已经被阿方斯训服了不,还是有些难为情。 好在,阿方斯已经放开了她,甚至鼓励她,让她自己试几把。而她也不负他所望,她自己射击的第一枪第二枪虽然没有上靶,后面几枪倒是越打越好了。 和阿方斯一脸欣赏不同,卡布托越看越觉得,不同于普通女人的何卓婷很可疑。 接着,阿方斯开始组装步枪,何卓婷见他弯腰拿起桌上的枪支零件,才注意到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修身衬衣和黑色西裤,他两手的衬衣袖子整齐地挽起,挽到手肘。身躯这一弯一起,衬衣被绷得紧紧的,一根黑色袖带勒得粗壮的手臂肌肉都显出了形。 他的动作丝滑流畅,行云流水,没一会他就把一把突击步枪给组装好了。 “要不要试个火力更猛的?” “要!” 他觉得,她所有的野心,都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 两人视线对上,在空气里突然擦出些心心相惜的火花。 回去的路上,两人跟在后面,卡布托一把拉住鲁森,他并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等前面两人走远,他才说出自己的疑惑,“我总觉得这女人有问题!老大怕是要载在她手上。” 鲁森听了他的话,看了眼已经走远的何卓婷的背影,嘲笑道,“一个女人!能翻起什么浪?哎呀,你就是被抓了一次,心里有阴影了。”说完,他不甚在意地在卡布托肩头安慰似的拍了拍,“哦要是晚上害怕,我来陪你睡?” “滚!” 118. 第一百十八章 “我听说,拉蓬斯上校居然敢公然叫板,让我们总统退位!” “你小声点,当初我可是见到过拉蓬斯的,他对人可不客气了,你小心被他抓走。” 何卓婷这几日都能出总统府了,不过也仅限于有人跟着的两点一线,也就是基地训练场和总统府。 此刻她从外边回来,正走在总统府的走廊上。一到府内,跟着她的人回自己岗位上去了,没有人看着,她可以在外面院子里逛逛,好在总统府占地大,院子被修葺得十分雅致,绿植被专人打理得很好,郁郁葱葱的。 她走走散散心,能学学射击,看到花花草草心情也变好些。心里感慨,要是能真正自由就好了。 走廊不远处,又能看到几个小女佣凑在一起嚼舌根、聊八卦。她突然有些想念学校寝室里那些个室友,她们也经常凑一起谈天说地、交流八卦。算算日子,她的假期也快到期结束了。 一群人神色凝重地从远处走来,身上穿着军装,很快行色匆匆地从她身边走过,直奔总统办公室。 凑在一起的女佣也散开了,她们都不再调笑聊天。 何卓婷似乎也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不由猜测起,是不是哪里出了什么大事。她指尖微攥,就在走廊上来回踱步,表面闲散看远处花草,实则耳朵留意着四周动静,好以此打探到一些消息。 刚才那几个女佣口中说些话,她只记住了”拉蓬斯”“西南”“退位”这几个关键词,结合在她走廊上踱步这会观察到的,进出的人变多了、饭菜分量变了、守卫换岗频率变了,她在心里琢磨出一个判断:外面确实出大事了。 怕是又要打起来了。 如果阿方斯输了,她被拉蓬斯接手,处境可能更糟;如果阿方斯赢了,她依然是筹码。 一门之隔。 总统议事办公室里,坐满了穿着各色军装制服的官员,他们正在对拉蓬斯今早打响的第一枪展开激烈讨论。 军务大臣率先开口,“拉蓬斯既然只敢在西南地区动作,他的目标应该只是占据那几个城市。” “我们可以先谈和。”财政部长说道。 国防部长即使反驳,“我们要不战而败吗?” 财政部长脸色十分难看,“话别说得这么难听。” “难说他会不会一路攻上来。”另一个插了一句。 军务大臣分析道,“前段时候他销声匿迹了,怕是已经得到了秘密组织支持,不然已经溃败的残军哪来的兵力和武器。” 有人低声补充道,“西南地区和G国接壤……” 阿方斯听着他们的议论,始终不发一言。他听到军务大臣的分析,也认定了这一种可能,拉蓬斯之所以能东山再起,必定身后有了新后台。 又有人谨慎地发问,“他这大张旗鼓的,会不会是个陷阱?” 阿方斯开口,定了基调,“既然他敢冒头,反而省了我们找他的麻烦,就怕他躲起来,不怕他搞事情。一个国家要想发展,必然先得政体统一,这场仗必打,而且越拖越易生出祸端。” 过了许久,远处总统办公室的门打开了,以阿方斯为首的F国高层都到齐了,从里面陆续走出来。 她见状立马安分守己地退到边上,低调不惹人注意地低下了头,想等这群人走过去。 一双黑色军靴,出现在她眼前,她顺着裤腿延伸的方向抬头,一时间她有些错愕,这还是头一回看见过阿方斯穿军装的样子,肩章衬得人更加挺拔,威风凛凛,阿方斯正盯着她。余光里他身后跟着的高官都纷纷撇开头,假装没看见。 “好好呆着,别乱跑。” “你要去哪?”何卓婷问得有些急,问出口才发觉自己越界了,她改了说法,皱着眉问道,“你也要离开吗?” 阿方斯继续盯着她,面无表情,似乎想从她表情里看出些什么。 他的眼神太过浓烈,她抵抗不住似地略微低下了头,眼睑低垂,不再与他相触,自己都没察觉话语里潜藏着关心,轻声说道,“小心些。” 阿方斯依旧垂眸看她,他面无笑意,心里却忍不住荡漾起来,一想到她在关心自己,他压抑不住低低地呵了一声。 “要是再逃跑,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何卓婷的脸刷地红了,使劲摇摇头,又怕他看不见,抬起头来看着他双眸,蠕了蠕动嘴唇,最后还是没发一声,咬着嘴唇,轻轻地摇头,表示不走。 阿方斯看着她的表现很是满意,转身离开,他身后一帮子人跟着他也走了。 走廊上顿时安静下来,何卓婷还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怔怔出神,脑中思虑起来。 要是外面真乱起来,总统府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毕竟这里有护卫。拉蓬斯要攻进来还能挡一挡。她要是这时候往外跑,死在哪条路上都没人知道。 等人散得差不多,阿方斯吩咐李季去联系旧部,李季领了任务二话不说就去执行。 一时间要拿出一定量的武器装备,明面上的军工厂的量肯定覆盖不了。 西奥多心里隐隐感到不安,他忍不住劝道,“总统,你现在是总统了,不能有差池,干嘛非得一起去前线,拉蓬斯那老头精的很。” 阿方斯听他的话也不恼,而是耐下心子给他解释,“那你说我今年几岁?” 西奥多当然知道阿方斯的年纪,但他不知道他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三十三吧,不对,要过完生日才是,但是这又怎么了?” 阿方斯斜了他一眼,“刚才在坐的有多少和那老头一样大?” 听了他的话,西奥多立刻明白过来,脸上恍然大悟的样子。 阿方斯一个爆栗敲西奥多头上,“吃点猪脑,补补脑子。” …… 拉蓬斯占据的位置,是F国境内西南地区,这里涵盖了三个大小不一的城镇,目前当地政府已被拉蓬斯端了个干净,整片城镇彻底沦陷。西边靠海,毗邻直布达拓海峡。 由于再往南下,位置靠近G国,很多当地人和他们通婚,也因靠近赤道,天气炎热,多雨林、湿热丛林,蚊虫多,雨季暴雨连绵,生活物资匮乏。 阿方斯的部队一下军用运输机,当地就突然下起了暴雨,雨噼里啪啦打在机身、身后的热带雨林、地面,密密麻麻织成雨幕,一双双军用靴塌进泥泞泥坑,雨水混着泥浆全都爬上黑色靴邦子,把军靴裹得斑驳泥黄。 阿方斯身姿笔挺地站在暴雨里,他所站的位置是队伍的前方,身后的士兵和他一样都被笼罩在雨雾里,他们身上的作战服被雨丝无情地抽打着,军装肩头已湿透,他目光沉沉地望向雨雾重重的地方。 “总统,这里雨太大,请移步去指挥营帐。” 耳边不止有风雨的声音,还响起李季熟悉的声音,阿方斯点点头,随着李季的方向,高大的身影消失在了雨幕里。 营帐内,用临时搭建通电设备昏黄的灯光照亮内部环境,一大张纸质地图摊在一顶木桌上,一群身着军服的男人围站在一起。 “拉蓬斯用的这个军事基地,是早几年迁建过来的,前身是一处碉堡。”指着地图的大胡子,是早前从西南本地调任首都的工防团团长,本就是土木工事出身,对这片老碉堡布局烂熟于心。 “这个堡有什么特点?” “这个碉堡有一个最大特点,就是这里藏着用常规侦查手段都很难发现的地道。地道的图纸早年就封存,不在基地存档。拉蓬斯拿下这里只短短数月,来不及完整勘探摸清全部地道脉络,不会知道的很清楚。” 阿方斯听着,盯着工防图良久,便有了主意。 炮火在夜色下炸开。 这已经是第三轮进攻,拉蓬斯残军也开始第三次反击。 战况持续数小时,阿方斯这边换了一轮又一轮步兵,只做短时间次数频繁的爆发力进攻。咬着反叛军防线不放。 时间一久,对方第一防线便力竭,迅速败下阵来,战线已经拉近,战防炮快要顶着工事开火,巴祖卡火箭炸上堡垒表面。 拉蓬斯在节节败退,阿方斯仍在步步紧逼。 就在这关键节点,碉堡内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响彻天际,是拉蓬斯残军军药库重地方向,顿时浓烟四起,火光冲天。给已经穷途末路的拉蓬斯最致命一击,火速拉快战线进程。 拉蓬斯听着屋外惨烈喊叫声,明明灭灭的火光透过窗户映射进来,照亮他半边脸,而另一边隐没在黑暗里。看着自己军心溃败,雇佣军倒戈,对方用地道战术对他前后夹击,一种败局已定的挫败笼罩着他。他枯坐在指挥大厅的主位上,面上神色阴郁。 他身边一个亲信都没有了。 剩下的,不过是用钱买来的忠诚。 遇上阿方斯,不知是他的不幸,还是国家有幸。 但这几场战斗对决下来,确实让他见识了阿方斯的有勇有谋,他又想起前几任总统的荒淫无道,被大国资本引诱,一步步沦为掏空本国根基的傀儡。 这一对比,他自嘲地一笑,“小家伙倒是好了不少。”老泪纵横的脸上,一派了然。 幽幽地叹了口气,“他们这些老家伙的时代难道就这样要结束了?” 就在拉蓬斯基地难抵阿方斯部队的猛烈攻势之际,一架驱逐舰穿过直布达拓海峡,舰上挂着黑底黄星的亚历山大帝国旗帜,海上风很大,雨也很大,吹打得旗帜猎猎作响,缓缓来到F国西南地区港口靠岸停泊。 凌晨,临时会议厅内。 这里原是当地政府部门的办公场所,战时被拉蓬斯他们占用。会场布置依旧,红底白色玫瑰印花图案羊毛地毯铺就,一路延伸至房间最深处,两边各放一排黄花梨木制椅,椅子上拉蓬斯和阿方斯各坐一边,中间还夹着一个人,那人面无表情,一副被迫上岗的模样,这人是亚历山大帝国F国事务国务卿吴潇,他被派过来先一步要求F国方释放本国人质,可没想还撞上F国西南地区爆发战乱。 本就被这边暴雨弄湿得心烦气躁,还要额外处理这临时外加调停任务,让他更烦了。 但他也只能往肚子里吞,挤出一抹尴尬的笑容,耐着语气道,“你们一个前军机大臣,一个现任总统,都说老带新,有什么不能好好说非要打得不可开交呢,一人给我一个面子,都不要打了。” 拉蓬斯和阿方斯,一个年长,固执己见;一个年轻,玩世不恭。都不接吴潇的话,让他一时间好下不了台,他的脸都绿了。 同一时间另一边,F国总统府。 一辆白色货车趁门岗人员换岗悄悄驶入缓缓打开的黑色大铁门,总管等在大门口,朝门岗的士兵点点头,门卫看了看车确实是总统府入编的车牌,便放行了。 可等车刚开到第五盏庭院灯时,车轮底下一个黑色人影闪出,在草坪上滚了过去,很快隐入半人高的草丛。 今晚总统府内格外安静,总管给不少女佣和护卫都放了假。 有人从二楼跳进来,动作极其敏捷,没有一丁点响动,何卓婷正在浴室里洗好澡穿衣服,竟毫无察觉。 那黑衣人环顾四周,目光定格在灯光昏黄人影晃动的浴室间,以十分迅速的动作,等门一开就将人打晕,抗在背上,又灵敏地原路返回,将人带走。 这边谈判刚刚结束,迫于大国压力,战事只能搁浅,阿方斯带着极其不甘启程,回北上的路途才走了半程,他就收到总统府来报,何卓婷不见了。 阿方斯挂断电话,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狐疑,照理说半夜不该这么快就发现何卓婷不见,总统府里有人故意透露给他,对方到底是有什么企图? 119. 第一百十九章 “我们就这么走了?” 天已透出亮光,阿方斯坐在运输机上,手里把玩着枪支,“亚历山大横插一脚,只能暂时搁置,不过……人总会出点意外的不是。” 鲁森见他意有所指,瞬间明白过来。又想到刚才电话里隐约听到的。 “总统府出什么事了?” 西奥多瞧了一眼阿方斯神色,似乎正懊恼着,他替他回了鲁森,“何卓婷被人抓走了。” “他娘的!居然有人敢从总统府带走人!出内鬼了吧。” …… 赵攸县通过驻F国大使馆傅大使的牵线,总算见到了吴潇一面。 “赵老弟,现在不是我不帮你,是情况确实有变。何小姐突然被人带走了。” 赵攸县不停地抽着烟一口接一口:“你是说,有人把她从总统府带走了?“ 他又抿了一口烟,烟雾从他嘴角吐出,“会不会又是阿方斯的计谋。“ 吴潇听他这么说,他很疑惑,这个何卓婷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让一个两个手握大权的男人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如果让他知道,连他的老大也是其中一员,他会不会惊掉下巴。 吴潇指尖敲了敲桌面,漫不经心耸肩:“不好说,现在各方搅成一团。我这边只能确认,人确实不在总统府了,至于是谁带走的,暂时查不到。” 赵攸县指尖夹着烟,烟灰长长一截悬着,半天没弹落。 “不过,昨晚阿方斯去西南见拉蓬斯了。”吴潇突然爆出一句关键信息。 吴潇意有所指说了一句,“不过你放心,人到时候一定会找到的。” 赵攸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心里直觉不会错,吴潇一定知道什么。 他还想继续逼问,以此套出些什么,他的目的很简单——只要保她平安。其他的他不想去多想。 赵攸县把烟继续放进嘴里,猛吸一口,吐出一大口烟,“吴潇国务卿……” 话还没说完,就看吴潇已起身送客,“我还有要事要处理,就不多留你了。“ 看来是不会多吐露实情了。 而且,怎么有一种,吴潇知道何卓婷在哪,却不让他知道,更怕他救出她。 赵攸县从领事馆出来,迎面撞上领事馆的小蔡,每次他来找傅大使,都会在他身边看见他。 “小蔡刚回来啊?” 小蔡正走上台阶,听到声音仰起头看见来人是赵攸县,微微笑了笑,”赵总,今天又来了?回去了吗?是傅大使今日不在馆里。” 赵攸县疑惑地皱眉,他多打量了他一眼,小蔡手里拎着一袋安度药店的塑料袋。 他不跟傅大使一起,却去药店买了药? 吴潇不像生病的样子,那是谁生病了? 赵攸县点点头,“正要回去了。”他像往常那样般聊日常,“买了什么药?是生病了?” 小蔡刚抬了抬手里的袋子,突然想到那人来的时候,他就被人告诫不能和任何人多透露那位的事情。 他察觉到赵攸县盯着他手里的塑料袋,很快反手藏在身后,支支吾吾道,“解酒药……没什么,使馆的兄弟昨晚喝多了。”说完他尴尬地笑着退避三舍似地躲着跑开了。 傅大使不在,吴潇刚回来,那多出来的哪个人又是谁? …… 何卓婷迷糊中睁眼,后颈的闷痛感随之袭来,她很快就发现自己被绑了手脚,坐在一个有椅背的椅子上。 一个人影在她眼前浮现,何卓婷抬头望去。 年纪约莫五十六十来岁,两边鬓发已全白,发腮,抬头纹和眼角鱼尾纹很深,看起来经常生气,脾气也不太好的样子,眼底青黑,估计这几天都没睡好觉。 “拉蓬斯?” 拉蓬斯正低头打量她,听她开口来了这么一句,被绑了还能这么镇定,还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明显被意外到了。 “你见过我?” 没否认,那就是他了。 何卓婷摇摇头,她努了努下巴,“你身上这身军装和你类似的,我见到过。” 拉蓬斯觉得甚是有趣,他眯了眯眼睛,眼皮松弛耷拉下来,心道,果然阿方斯喜欢的人就是不同凡响。一般的女人他也看不上吧。 何卓婷环顾四周,是个挑空很高的灰色旧工厂,斑驳又涂了银漆的大铁门关着,灰墙顶部开了四扇方形窗户,室外微弱亮光透进来,是白天,可因为外头还下着暴雨,阴沉沉并不透亮。暴雨击打屋顶瓦楞,噼里啪啦直响。 看来拉蓬斯是兵败了。 她不知道拉蓬斯是打算和阿方斯同归于尽,还是诱骗他过来,设计埋伏他。不管哪种,拉蓬斯怎么就笃定阿方斯会来? “你是被他掳过去的吧,原本在赵攸县身边好好的,不顾你的意愿,阿方斯只把女人当成一件物品,你就甘心任人摆布?” 何卓婷皱着眉,视线回到眼前的男人身上,盯着他一言不发。 又听他继续说,“你爱上他了?” 他指的是阿方斯,何卓婷竭力否认,“怎么可能!” 拉蓬斯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在她一米远处坐下。“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能够离开他,放你自由,怎么样,考不考虑和我合作?” “合作什么?” “我会把阿方斯叫过来,我决定和他好好搏斗,等有机会,你就替我解决他。” “那我有什么好处?” “给你自由还不够?女人真是绝情。” 何卓婷嘲笑道,“怎么谈感情的时候你给我谈利益,我和你谈利益了,你反而给我谈感情了?男人就是势利,老男人更加,特别是你这种老头。” 拉蓬斯不恼,反而被她这番话笑到,“你这女孩真有意思!” “难道你不想摆脱阿方斯?你总不会一直想被他像个犯人一直关着吧?哦,关在身边……随意亵玩……” 拉蓬斯以为这样就会让她生气? 何卓婷手背在身后,粗绳绑着她,她艰难地耸耸肩,虽然动作幅度受限,但拉蓬斯能看清她的动作语言。 “怎么?你还真被玩上瘾了?不自尊自爱,你以后还有谁愿意要你。” 何卓婷冷脸,这策反不成还人身攻击起来,满嘴喷粪,道德绑架。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 “阿方斯可不是一个很容易就放手的人,而且一般男人都不敢和他作对,他手上有兵又军火,现在又有了一个国家。” 何卓婷知道他不可能轻而易举放她走,而且实力与日俱增,但是就算感情也有淡的那一天,更何况阿方斯对她顶多算由小头牵制,兴趣过了她也就没有价值了。 这个拉蓬斯说是要引诱阿方斯过来,和他决一死战,但谁知道是不是,要是拉蓬斯也是打着抓着她要挟赵攸县要石油,要海峡线的主意,那她不就是甩掉一个坑又掉进另一个坑。 但,拉蓬斯说的没错,阿方斯这样的男人,虽然等他终有一天厌倦,但要等到何时能结束,说不定这次真的是个机会。 拉蓬斯见她不说话陷入沉思,以为是自己说了这么久总算起作用了。 “怎么样?考不考虑我们合作?” “那你要我怎么做?” …… 当第二通电话进来,鲁森眼见阿方斯的脸色越来越黑,挂断电话后,阿方斯将手里的突击步枪扔给他,只拿了一把随身手枪。 “其他人都回去,我去会会拉蓬斯。” 鲁森一听,立马就急了,“老大!单枪匹马可不行,万一是拉蓬斯阴谋……” 阿方斯瞪了他一眼,他的话不容置疑。鲁森刚还骂骂咧咧,火冒三丈,在接到他的眼神后,立马禁了音。 回来后鲁森越想越不对,万一真是拉蓬斯的阴谋,阿方斯身边没人,要是没个接应,后果会非常严重。既然他选择单独前往,那他们偷偷跟着,也好有个照应,就算真的事后被发现,哪怕要惩罚他也认了。他把这事和西奥多一说,西奥多又和卡布托说了,三人商量一起跟去,再回到西南。 他们都拿好各自装备,隐藏在四驱车内,盯着总统府大门口动静。 首都阿里,此刻正烈阳高照。 总统府米白色墙体被阳光折射出亮光,又过了半个小时,黑色大铁门缓缓打开,一辆幻影轿车驶出,往左拐弯,朝基地而去。 三人在车里心照不宣,他们都知道基地此时已准备好一架直升机正等待起飞。 车一消失,他们的四驱车立马也紧跟其后朝基地方向开去。 五个小时以后,直升机穿越云层,越过高山,一到西南地区,暴雨接踵而至,云层黑压压地降下来,昏暗一片。 废弃工厂内,何卓婷依旧保持着反手被绑着坐在椅子上的姿势,可和几小时前,他们还没商量好的时候相比,她的手腕不再扎得生疼。 她眼见拉蓬斯在潮湿闷热的工厂内烦躁地来回踱步,她只觉得自己的发际线全湿了。 “或许,你估计错了,阿方斯根本就不会为了我过来冒险。” 拉蓬斯因年纪上去,早年间挺拔魁梧的身材变得越来越老态龙钟,肚子再也不复平坦结实,饶是勤于锻炼,肚子还是不留情面地凸了出来。 他听到她的话,顿时停下了脚步,转回身看她,“你待会只管听我指令,那把尖刀放的地方你记住了吧!你没训练过用枪肯定不会用,瞄准对你来说太难了,还是尖刀直接割喉一刀毙命。” 何卓婷点点头,看了一眼藏在一台积满灰尘废旧机械的下面,她立马收回目光继续看向他。 “你放心,他一定会来。” 话音刚落,工厂银铁门被闯入的人一脚踢开。 拉蓬斯一听到响声,他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立马转身去看向大门口。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立在厂房门口,遮住室外的光线,远远只能看得到一个人形的轮廓,但何卓婷就是认出了他,她垂眼,低低苦涩地埋冤一句,“傻瓜。” 不知是该喜悦还是悲伤。 拉蓬斯朝他走去,等走近了以后,看清来人,他又拿起对讲机问了句什么,他得到满意答复后才关上,“不错,你果然真的单枪匹马过来了,是英勇还是愚蠢?总统。” 阿方斯嘲讽地呵了一声,挑眉道,“要是我真带了人过来,你这老不死是不是又该说我不够英勇?” 说完也不等拉蓬斯回答,从臂带内拔出那支跟随他多年的手枪,抬手将枪口对准他,“别绕弯子了,我这就送你上西天!” 拉蓬斯也从身上掏了一支银管手枪,抵着何卓婷的脑袋,威胁地呵斥道:“来了我的地盘,还想耍帅,放下手中的枪!” 阿方斯咬碎牙,犹豫几秒后,听话照做,慢慢蹲下身的同时一直留意着拉蓬斯拉扳机的那根手指,他将手枪放在了脚边。 只要拉蓬斯敢异动,他脚一勾可以顺利将手枪重回自己手里,绝对一枪毙命送他上西天! 拉蓬斯经验老道,他哪能不注意到这些细节,只不过,他的意图可不是持枪对决,那样他只会立马被阿方斯干掉,他没有年轻人身手敏捷,技术精湛也比不过阿方斯常年训练暗杀的能力,这点毋庸置疑。 “小子,你来不是想救她吗?”说着,拉蓬斯又用力抵了抵她的头,何卓婷被摆弄得歪了头。 “把枪踢远点,你过来!” “你到底想要什么!” 拉蓬斯觉得自己年长不少,对一个毛头小子已是客气,“把枪扔了,我把她抓来就是为了引你来这再和你来一场公平搏击决斗。” 阿方斯朝地上的枪轻轻踢了一脚,随后就开始脱自己的西装外套,又松开领子和袖扣。他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他抬头扬了扬下巴,“你也放下。” 拉蓬斯收了枪,往后一扔,枪飞出去老远,撞到墙又弹了回来,落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 两人都没了枪,开始脱衣服,露出光洁膀子,一个肌肉发达,一个肌肉已开始萎缩,两人身上都是过去厮杀带来的疤痕。 两人互相对持,等着对方先出第一招,最后还是拉蓬斯等不及先出手,一个右直拳朝他挥来。 拉蓬斯被阿方斯一脚踹飞,倒在地上,他从裤腿处抽出下巴短刀,就在阿方斯扑过来之时,猛地朝他手臂一划,马上他小臂上立马被划开一个口子。 阿方斯恼火不已,“你居然搞偷袭!” 他一个闪身就避开拉蓬斯的下一次袭击。 两人缠打在一起,拉蓬斯被阿方斯一只胳膊卡住脖子,另一只拿着刀的手也被控制,两人正在激烈地力量较量,往前一寸就到拉蓬斯的胸膛,后退一寸就到了阿方斯的腰侧,两人都咬牙切齿,分毫不让。 就在僵持之时,拉蓬斯朝何卓婷吼了一声,“快上!” 阿方斯内心一惊,他朝何卓婷在的方向看去,就在他这闪神的一刹那,他被拉蓬斯近身,刀就擦着他侧腰一个尖头刺了进去。 何卓婷眼见着两人打得不可开交,眼见着阿方斯被拉蓬斯一把短刀刺伤了腰。按照原本的计划,此刻她应该要挣脱并没有扎紧的绳子,拿上身后那只破旧机械下藏好的刀具,在阿方斯脖子上割下一刀,但她迟迟并没有动作。 拉蓬斯毕竟年纪大了,对持很耗费体 力,时间一长他有些力竭坚持不下去了,着急上火朝她吼道,“何卓婷,你傻愣着干嘛,赶快按计划……” 何卓婷见他借用短刀也并没有在阿方斯手里占什么便宜,她还想持续观望,并不打算按照他的计划进行实行。 阿方斯的手下,他明显感受到拉蓬斯收在颤抖,喊话时气息不稳发喘,就是现在! 就看阿方斯猛地抬脚曲膝盖一脚顶在他肚子上,在他弯腰的瞬间,接着他的手,从自己侧腰拔出短刀,另一只手十分敏捷地改了控制姿势,从胳膊内弯卡脖子改成用手肘顶住他后颈,猛地从背后一把扎进他左后背的肋骨间隙,横拉一口,用力一插。 拉蓬斯瞬间抽搐着倒地,眼睛瞪得老大看着何卓婷的方向。 整个过程十分快速,阿方斯近身搏击的技术,又稳又狠。 阿方斯见他倒地已不再有任何反抗能力,便转身不知是去替何卓婷解开绳子,还是去地上捡枪再给他补一枪,却见拉蓬斯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阿方斯,你赢了!”刀还插在他胸段的后背上,说话会让他剧烈疼痛,但他还是要说。 “亚历山帝国要扶持我,我拒绝了,你记住绝不可以成为大国掠夺我们国家的傀儡!!” 因气管剧烈痉挛,他猛地喷出一口血。 阿方斯捂住侧腰不断流出的血,过往经验告诉他,伤口并没有伤及脾脏,但也并不浅,大量血涌出来,从搏斗到此刻,时间过去太久,他身形一晃,勉强站稳。 “你少废话!安静地去死吧。” 拉蓬斯嘲笑道,“你也不会好过多少……” 何卓婷就在他俩互怼时,反绑着的手挣开了绳子。 阿方斯背对着她,并没有看到何卓婷站了起来,身上的绳子随之掉落,拉蓬斯躺在地上,眼睛看到她起身,虚弱地抬头已说不出话,但眼神里流露出来一股浓烈的愤恨,张着嘴巴,无声喃喃道,“女人……蛇蝎……” 他突然对上阿方斯,拼尽所有力气,开口对说,“死在你手里,我心愿已了……” 何卓婷转身走到门口,拾起地上被阿方斯踢到她这边上的手枪。 她看到阿方斯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上,双手撑地,鲜血大片落在地上。 门外似乎有人在喊话,她木讷地循声望去,一大群人围在远处门口观望。 她的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可能因为跳得太过激烈,开始有些疼痛。 不知是疼痛还是因为紧张,她额头和后背湿褥一片,握枪的手也全是汗。 她脑中突然闪现他俩的回忆…… 第一次坐上战斗机,他带着她冲上云霄,眼前一大片橘红色的云海。 跟着他走在坎腾达山林里,抬头看见点点繁星,耳边响起枪声,他推她躲进山洞,替她掩盖好洞口,自己只身前往对抗敌军,离开时伟岸可靠的背影。 他俯身在她上边,大脑片刻空白时,手握住他健壮的手臂,汗水滴落在她脸颊。 他们在一起并没有多久,却像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像个装上了固定程序的机器,抬起手,枪口对准阿方斯的方向。 她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里的手枪,眼睛突然一片模糊,四周似乎是成了被水淹没被分割成一小片碎片状的世界。 她听见屋外似乎雨下得更大了,周遭只听得见雨打瓦楞噼里啪啦的响声,接着又是一阵从厂门外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喊话声,“里面的人注意,请安全释放亚历山大国籍公民!” 她下意识还想着,怎么还能在这个国家听到自己国家的语言? 她迷糊的神志,突然清醒过来。 她看到阿方斯正站起身来,摇摇晃晃朝她走来。 她不能再错过这次离开他的机会,她不能再次失去自由!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好痛! 外头,又是一阵持续不断的喊话。 她突然想起那个午后,黄土地,飞尘漫天,只一步之遥,她眼前亚历山大帝国大使馆的大字,离她越来越远…… 她按下扳机,砰地一声巨响过后,耳边突然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她真的朝着阿方斯的腿上射出一枪。 阿方斯的大腿被子弹射击击中,一个趔趄险些倒地,但他咬着牙,在原地站稳了,他眼里布满红血丝,死死盯着眼前木着脸的女人。 “何卓婷,你回来!我不会怪你!” 可这个女人,慌张地扔了手里的枪,那把是跟随他半辈子的手枪,他还拿它带着她的手,教她射击,居然,最后用在了他身上。 可她不管不顾,依旧转身要往外边跑。 阿方斯刚才也听到了喊话,他心里一阵慌乱掩盖了刚才的心痛。 他突然转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已经断了气的拉蓬斯。 老奸巨滑! 他放弃和他争权力,可也没放过他,他在无声地嘲笑,你伤了他的至高权力,他就把何卓婷从他身边抢走,一报还一报。 阿方斯不顾腿上剧痛,侧腰上的疼痛,一瘸一拐地朝她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他将慌乱无助的她拦在工厂厂房门口,他用了大力,将她抵在脏兮兮的墙上,二话不说,堵上她冰凉干裂的嘴唇,试图用彼此熟悉的方式唤醒她。 他感到身下的她渐渐失去挣扎,慢慢变软,又加深了这个吻。感觉到她在回应自己,还没来得及高兴,突然感受到大腿处袭来一阵撕裂般巨痛。 阿方斯痛得无法忍受,他放开了她,是有人用手指挖开他大腿上的枪伤,血流不止。 她眼睛红了一圈,是哭过了。 他舔了舔唇边的水痕,是咸味的。 他皱着眉,沉声问她,“为什么,你就这么恨我?” 何卓婷突然变得孤勇,眼神里透露出坚毅和不屈,“我喜欢你,但我更爱自由!”说完,她一把将他推开。 阿方斯趔趄地往后倒退几步,扶住手边的墙,才将将站稳。 他失魂落魄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何卓婷知道,门口有她国家的人,是有人来救她了,她并不是孤身一人。 一阵喜极而泣后,她胸口剧烈疼痛起来,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呼吸困难。 她意识模糊地变门口走去,为首的一个高大的男人,她只看得到身形高大的轮廓,在她晕倒过去的前一秒,残存的意识告诉她,这个人她是不是认识? 厂房外面,听到枪响冲进来一群人,一群人在到他身边,另一群人是去接何卓婷的亚历山大帝国的使团。 为首的一个高大男人,伸出双手,将她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