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竹马争夺的老实直男》 1. 竹马 “姨…你就放心吧,我已经到车站了。” 赵睿夹着手机,伸直了脖子在出站口四处张望着,伸脚把凑过来嗅闻的野狗赶走。 “去去去…” “去什么?没去您,一只狗…您就放心,毕竟是我表弟,他打小在院子里就是最俊的那个,我一眼就能看见!一定把人接到!” 赵睿把手机挂断,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烟,将烟头叼在嘴里,往旁边跨一步,坐在石墩子上抖腿。 火车站极其破旧,完全就是被淘汰的废土风,大多从这里走出来的人都是扛着大包小包行李,浑身脏污的中老年人。 “嗐…现在谁还坐火车…也是够遭罪的,十三个小时…” 赵睿喃喃着,从嘴里喷出一圈烟雾,他巡视的目光突然顿住。 不远处,一个厚重刘海雷霆穿搭的年轻傻帽一个劲地瞅他。 赵睿又吸了一口烟,想要忽略掉这道视线,却还是没办法顶住对方直白的目光。 他毕竟也混了这么久的社会了,怎么可能会怵一个小鸡仔一样的少年? 赵睿站起身,把烟送到脚尖捻灭,仰着下巴,看着对方靠近。 “你瞅啥?欠削?” 他抬起胳膊就要一巴掌扇那傻帽的后脑勺上,但那傻帽明显快他一步开口。 “表哥。” 赵睿:“……” 他悬在半空中的手掌有些尴尬地收缩了一下,随后,铁砂掌化为绵绵掌轻轻拂过少年的后脑勺。 手底下是一片柔软。 “哎!这老些年没见,表哥都……都认不出你来了。” 赵睿尬笑着,不信邪般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少年。 少年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黑色T恤,下身穿着一条很简单的运动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杂牌帆布鞋,后背挂着背包,背包旁边拴着一个红色的塑料盆。 过长的黑色头发头盔一样严严实实遮住了少年的眼睛,只露出小半张被茂密头发包裹住的消瘦下巴,尽管皮肤很白,也依旧压不住的平凡,普通。 配合着典型的屌丝装扮…… 和十几年前那个柔软可爱的糯米团子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那会儿的小团子水灵灵可爱到能把人心萌化,眼睛明亮的像小鹿…… 岁月还真是一把杀猪刀! 赵睿失望地收回视线,似乎还觉得意犹未尽,感慨着不断摇头。 车站人来人往,叫唤搭车的声音响亮极了。 而此时的苏礼,透过垂落的发丝,也在静静打量着这个已经十几年未见的表哥。 表哥失望的态度太明显,苏礼早已经习惯这种期待值急转直下的失望感。 他目光在表哥的身上悠了一圈,最终落在他手里捏着的电动车钥匙上。 刚才下站,妈妈千叮咛万嘱咐,表哥现在出人头地,是万万不可给他添麻烦的,他现在开的车可是大奔! 大奔什么? 大奔…向雅迪? 苏礼抿嘴,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头顶的光线落在他乌黑的发顶,顺着发丝滑落到鼻尖,随之跳跃到唇瓣。 他抬起手,拨开挡住眼睛的碎发,尽量让自己显得客气些。 “表哥,我是苏礼。” 少年的声音清冽,像是一股凉爽的清泉。 赵睿干笑两声,接过苏礼手里的行李箱。 “坐车辛苦了吧?” 开始寒暄。 苏礼摇头。 怎么会辛苦?他早就练成铁锭了。 “不会,我一路看书过来的。” 赵睿:“……” 还是个书呆子。 赵睿越打量苏礼越觉得这少年不像21世纪的青年。 他收回视线,盯着地面思忖着。 要说这苏家,一直都过得挺惨的,苏媛年轻的时候被凤凰男骗走仅剩的家产,之后,两母子相依为命,过的愈发艰难。 能不长歪,已经算是很难得了。 呆就呆点吧。 不起眼其实也不全是差事嘛… 苏礼走在赵睿身后,完全不知道前面自己那位表哥的想法。 他将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打算查看一下提前按照表哥传来的定位筛查到合适的打工点。 马路上遍布着叫喊,拉着人就走的黑车司机一个劲重复着:“放心,我走车最便宜!” 其实是能坑一个是一个…… 赵睿提着行李往停在不远处的雅迪走去,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着苏礼。 “苏…礼?你等会是直接去我那里,还是去面试?” “先把行李放在表哥家,我自己去面试就行,不麻烦表哥了。” 苏礼声音好听,尾调内敛,带着一股子清冷的滋味。 他抬头,尽量让自己的眼神显得诚恳一些。 妈妈说过,他正常看人的时候像找茬,得装装…… 苏礼脑子里奔过很多吐槽,但表面却极其正经,话少。 赵睿点头,总觉得少年的眼神盯的他瘆得慌,搓了搓胳膊上起的一层鸡皮疙瘩。 他把行李箱绑在电动车后面,绑行李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公交站台投放的广告商。 眼珠子转了一圈,舔了舔嘴唇。 “哎,表弟…我记着你小时候有几个玩的不错的竹马的呀?他们也在这里……现在可风光了!家大业大的,天天只要吃喝玩乐就有数不完的钱…” 顿一下,继续道。 “你就没想过找他们行个方便,这样你开学前也不必那么累来回打工攒生活费…京市消费很高的……” “喏…你看前面那个广告牌,广告商就是你之前其中一个竹马家的…在京城可风光了!上街开法拉利的!” “还有两个…听说都是一个圈子的,现在爬他们床想要阶级跨越的男男女女数不胜数…啧啧啧,要想他们手指缝漏下一点,不就够咱们老百姓急头白脸吃好些年了…你说是不?” 在赵睿提起“竹马”这两个字的时候,捏着手机查看面试时间的苏礼就已经出神了。 竹马吗? 或许在很早的时候还算竹马,可几年前不联系后……竹马还是竹马吗? 那叫忘本吧。 苏礼难得生出了些幽怨的情绪。 他其实一直有些介意突然断联这件事的,但少年心气比天还高,愣是没去问一个理由。 后面赵睿的话全部失真,苏礼悬在碎裂的手机屏幕上的手指颤抖了一下,手滑转换到微信页面。 好巧不巧,或许是冥冥之中的指引。 手机屏幕上是一条聚餐的朋友圈。 发布者备注显示——周况野。 照片中,坐在包厢里的三个男人脸上带着闲适的笑。 其中一个穿着明显高定的黑色衬衫,衬衫的袖口挽到胳膊肘。 他一手靠着椅背,微微弯腰,将另一手捏着的酒杯往前送,俊郎的脸上带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 手腕上的表闪烁着灼灼光芒。 坐在他对面的另一个男生穿着一件简单的机车服,宝蓝色的眼睛折射出灼灼光芒,他的头发被染成了粉色,耳垂处的钻石投射出刺眼的火彩。 他精致的脸上还点着白色的奶油,背后的墙面上是生日快乐的氢气球,他笑着扯一边穿着卡其色风衣温润如玉的男人的胳膊。 几个人明显气氛和谐。 周围的环境,是金碧辉煌的包厢,桌面上摆着精致的菜品,图片每一个角落都散发出矜贵和高不可攀。 这就是他所谓的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 苏礼视线在照片上短暂的停留了一下,耳边的声音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他眨了眨眼睛,在赵睿的脑袋凑过来的一瞬间,把手机屏幕熄灭。 “哦,早就不联系了。” 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或许在很早之前,这几位竹马就觉得自己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所以这些年,理所当然地断掉所有联系…… 苏礼心情糟糕地想。 赵睿说的有些口干,没成想得到的是这样一个不痛不痒的回答。 他还是不死心,打心里觉得自己这也是为苏礼好,能走捷径,何必吃这种苦? 小心翼翼问。 “微信总有吧?” “已经不联系好多年了。” 苏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缩了一下,有些厌烦,却还是忍住了内心的燥意,抬起手指拍了拍赵睿的手臂。 求他们不如求狗。 “求人不如求己,我自己可以,表哥你放心。” 赵睿看了看苏礼认真的表情,没再说话。 * 坐电动车的好处是能够很清晰且直观的看这座繁华的都市。 路边到处都是精心种植的绿色植被,空气中带着一股子浓郁的花香,和万林胡同里充斥着的油烟味不同的。 随处可见的跑车和高楼大厦,精致装扮的年轻男女在这座城市间穿梭。 苏礼愈发感觉自己和这一片格格不入。 不止是身上的装扮。 还有自己贫瘠的内在,与空空如也的钱包…… 苏礼失望地收回视线,暗自叹了一口气。 在得知自己要来到京市求学的时候,苏礼是高兴的,但看着越来越消瘦的母亲,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学业成为家庭的负担。 母亲毅然决然送他来到这边,将家底都掏空了,塞给苏礼三千块钱作为接下来的生活费和安置费。 距离开学还有一个月。 苏礼便提前来到京市,一是为了早日熟悉接下来几年需要生活的环境,二来,他跨出家门时,只往兜里踹了五百块,其他的钱全部塞回了妈妈的枕头下。 他需要在一个月的时间内打工赚够学费与生活费。 不过,好在学费校方已经减免很多,苏礼作为他们市的状元,学费几乎全免,他只需要攒够接下来一个学期的生活费和学杂费。 苏礼早已经在火车上规划好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赵睿的租房很近,他有一间闲置的房间可以提供给苏礼暂住,还很贴心的减免了一切房费,等苏礼开学再搬去宿舍。 苏礼将行李放进房间,来不及吃午饭就拿着手机和备用钥匙出了门。 赵睿端着汤走出厨房的时候,看见的是少年离开的背影。 “你认路吗?” 门合上,少年的声音从夹缝飘进来。 “手机可以导航。” 门彻底关拢。 赵睿和铁门大眼瞪小眼,窗外劈下一道惊雷,他一哆嗦,冲到窗户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 “遭了…要下雨。” 赵睿匆匆扒了两口饭抓起雨伞也出了门。 * 苏礼走出小区,按照手机导航规划的路线,步行了大概十分钟到达了地铁站。 他站在地铁站外,通过手机慢慢搜索着乘坐地铁的教程,确定没什么问题后,才故作熟练地抬起步子跨进了地铁站。 就在他走进地铁站的最后一秒,天空接连不断炸开几道惊雷。 大雨倾盆而下,瞬间打湿了方才干燥的一小片地面。 路边的绿植摇曳着。 坐地铁到 达面试的高档会所需要十五分钟,但好在会所就在地铁站对面一百米的位置。 从地铁站走出来的苏礼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那里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他大概在脑子里估算了一下自己从这里跑到会所需要花费多少时间。 确定这是最好的方法后,苏礼没有犹豫,在无数站在站台下等雨停的路人惊讶的目光下,毫不犹豫顶着头盔一样的厚重黑发冲进了雨里。 距离约定好面试的时间只有十分钟,他不能迟到。 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苏礼在灰蒙蒙的雨幕之中快速前进着,快到达会所门口时,恰巧看见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会所门口。 苏礼扭头朝车内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 大城市的隐私意识一直很好。 万林胡同里邻居老赖洗澡可能都没门,可以随意光临的。 极致的区别又在暗搓搓怼一下苏礼。 雨水打在他的眼睫,他扭头,却是毫不犹豫跑进了会所内。 车内,坐在后座闭眼休息的男人似乎有所察觉一般缓缓睁开眼睛。 琥珀色的眸子在少年单薄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一股极其熟悉的感觉蔓延至他心间。 男人微微皱眉。 “到了,少爷。” 前排司机开口说道。 男人收回视线,脸上挂着温润的笑意,推开车门下车,干净温和的嗓音落下。 “谢谢。” 皮鞋踏在被雨水沾湿的地面。 旋转门带着苏礼转进了会所。 他小跑到前台的位置,身上已经被雨水淋湿大半,额前锅盖一样的刘海被他随意撩到了脑后,露出了一双被隐藏在黑发底下的漂亮眼睛。 他白皙的手掌支撑着桌面,微微喘气。 “你好,我约了面试…” 站在前台昏昏欲睡的小姑娘抬眼就接触到一双无比漂亮干净的眸子时,瞪大了眼睛。 她直愣愣看着面前一八五清冷男大,看着少年黑曜石般闪烁的眸子,高挺的鼻梁,还有似花瓣般漂亮的唇,总觉得心脏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她觉得对面的帅哥在用眼睛朝她不停放电,电压不亚于一条成年电鳗。 她依稀还记着这两天有一个线上约服务生面试的男生,不过从传来的照片看,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死肥宅。 没想到,三十六变,对方只是单纯不上相? 简直帅惨了! 料她在会所前台见过数不胜数美男子,还是觉得面前这个合她胃口,那上挑的桃花眼,泛红的下眼睑…… 我见犹怜!我见犹怜啊!! 小姑娘盯着苏礼出神,内心在咆哮,表面强装淑女,片刻后,抬手抹了抹嘴角的口水,眼睛亮晶晶的。 “我负责面试,你可以叫我李眉,最近店里急招,我们会所就缺一些……赏心悦目的员工!” 她说着伸手拍了拍苏礼的肩膀。 “有不会的问姐姐,我带你去拿工作服,明天就可以正式上班…” 她一边说着,一边带着苏礼往员工室走去,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笑。 窗外的大雨渐渐小了,地面上的水洼倒映着天空的色彩。 签好合同从员工室出来的苏礼抬手拨了拨被雨润湿的刘海,黑色的发丝刺进眼里,再次遮住了漂亮的眸子。 前台小姐姐笑眯眯地盯着他的脸,眼睛很亮。 “你刘海太厚,可以去修一下,都封锁颜值了。” 她说着,朝苏礼眨了眨眼睛。 就在此刻,大厅里一阵喧闹,门口隐约停着好几辆豪车,引得会所内的员工频频张望,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苏礼的耳朵。 “周家那位又来了?” “还有他那几个竹马…一个赛一个有钱…” “要是能钓到一个…这辈子就等着享福吧…” “他们要颜值有颜值,要家世有家世,怎么可能看上我…” “唉唉唉唉!出来了!出来了!” 几个议论的服务生闭嘴,眼睛直勾勾盯着苏礼这个方向。 苏礼听见背后一间房门打开的声响,随后是响起的爽朗笑声。 “小周总满意我们的服务就是对我们最高的评价!” “你们想要增设的服务项目我会和父亲提的。” 接着的,是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 苏礼回头,视线落在被簇拥着走出来的两个男人身上。 所谓冤家路窄。 路窄的扭个头都能碰一脑袋。 他想。 背后的人群堆里,走在前面的男人穿着黑色冲锋衣,脸上带着一丝吊儿郎当的笑,视线漫不经心扫过来,在苏礼面上顿住。 后他一步的粉发男生察觉前面停下脚步,好奇探头看来,精致的脸上带着灵动的好奇,在看见苏礼的一瞬间,表情也瞬间僵硬住。 苏礼收回视线。 他倒怎么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和自己这几个已经几年未见的竹马们遇见。 但…好像他们已经认不出自己了。 苏礼舔了舔嘴唇。 果然忘本。 他转身,恰巧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看见从门外走进来的男人,穿着简单的灰色POLO衫,下身是一条简单的棕色长裤,如沐春风般,对方脸上微笑着的表情也怔住。 苏礼手指尴尬地蜷缩了一下,在思索着。 这个时候是选择装不认识,还是硬着头皮打招呼? 他却突然听见背后响起熟悉的冰冷嗓音,尾音夹着一丝慵懒与疑惑。 “苏礼?” 2. 不认识 会所内四处都弥漫着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升腾起来的粉色泡沫,环绕在当下场景中格外像是故事主角的三人身边。 不远处的惊叹声幽幽晃过耳边。 “挡路了?” “和周少对上话了…这也行?” “早知道我先上了……” “别这样,说不定他们认识…” “你觉得那个死宅男和几位少爷认识?认识什么?家里司机的儿子?” “……” 周况野微微皱眉,黑沉沉的墨色眸子盯着面前眼熟又有些陌生的少年。 多年未见,他从来没有想过…苏礼的变化会这么大。 但好像又没什么变化? 少年站在大厅,如果不是迎面撞见可能都不会注意到他。 黑色的头发厚重地搭在额前,加上被雨淋湿,湿漉漉的结成一绺一绺,属实狼狈。 看不见眼睛,唯一较为亮眼的颜色是雪白的肤色,身高大概一米八几,身上穿着奇丑无比的黑色T恤和运动裤,休闲的穿搭搭配阴郁的气质,看着更满足他对宅男的刻板印象。 很瘦,就连最普通的T恤也撑不起来,衣服显得不合身且皱巴巴的。 周况野的视线和面前的祁厌卿交错,都在彼此眼底看见了一丝不可思议。 印象里的苏礼,虽说样貌不是很突出,但乍一看给人的感觉还是很舒服的。 皮肤白皙,笑起来很可爱,眼睛非常漂亮。 当时院子里有大人常常开玩笑,说:“现在是苏礼跟着你们跑,等以后,他长开了,说不定是你们跟着他跑!” 但现在…… 面前的人属实让人很难和小时候的他放在一块比较,就连儿时的普通都比不上,说委婉点是平平无奇,说难听点就是辣眼睛。 样貌变化如此大,但身上的气质却是一点没变,给人一种极其强烈的矛盾感。 那股子安静内敛没什么意思的性格,到现在,久别重逢后,情绪依旧没起伏就算了,只是眼睫微微颤抖了一下,甚至不敢看人。 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意思。 甚至上不得台面。 周况野插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指摩挲了一下,他眯了眯眼,视线有些无趣地往回拉。 脑子里属于儿时的记忆却在翻涌。 小时候,在万林胡同里,玩的最好的三个就是周况野,祁厌卿和孔华临,苏礼其实算是后面加入进来的。 在那会,还没有开智的年纪,没脸没皮,看不出别人是否厌烦他。 苏礼就是一个只会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跑,一棍子打不出半个屁来的透明人。 院子里的小孩常常捡石头在后面撵他,骂他跟屁虫,他也不哭,就是红着脸默默摸着墙角走开。 没意思极了。 那会的周况野总有些英雄情结,看不惯院子里那群泼皮的做法,自作主张把苏礼拉进来他们这个小团体,从那之后,四个人便常常形影不离。 直到七年后,他们接二连三离开万林胡同,再加之已经开智,少年心气逐渐发酵,愣是你不联系我,我也不联系的僵持着,自然而然,和苏礼这样无趣的人当真就断了联系…… 这样突然碰见,那段既深刻又陌生的回忆开始翻涌,他情不自禁喊出对方的名字。 “苏礼?” 苏礼混乱的思绪被彻底打断,他内心咆哮的小世界瞬间崩塌,脖颈变的有些僵硬。 调整了情绪后,他扭头,看着背后的周况野。 对方直白的目光逼得他退无可退。 “这是认识?” 见身边的人迟迟没开口说话,而是把目光停留在面前傻里傻气打扮的少年身上,旁边的经理小心翼翼开口询问。 一瞬间僵持的场面被彻底打破。 苏礼往一侧退了一小步,目光垂在地面。 “嗯,好久不见。” 算是回应周况野刚才喊出他名字的那句。 四周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默之中。 挤在角落盆栽边唠闲话的服务员推搡着肩膀,眼睛一个劲在几位少爷和对面死宅男装扮的苏礼身上转。 “好像认识?他们看样子都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 “难不成真有白马王子爱上灰姑娘的故事发生在普通平民身边?” “拜托…那个锅盖头是个男孩子……” 苏礼很佩服自己的耳力。 他不仅能听见窗外又下大的雨声,还能听见不远处的议论。 他眼睫抖动几下,很想开口,但从小妈妈的教导就没有告诉过他,要如何在公共场合撕破脸并且潇洒离开。 “你什么时候来的京城?怎么没和我们联系?” 祁厌卿的声音依旧很温柔。 苏礼视线落在男人身上。 很多年没见了,祁厌卿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得体。 他很会搭配,穿搭将气质凸显的愈发成熟稳重,配合脸上绽放出来的笑,给人的感觉依旧如沐春风,多情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带着无数情绪翻涌,像是在诉说着思念。 可苏礼知道,那不是。 他抿了抿嘴。 “今天才到。” 没接后面的话。 祁厌卿还想再说什么,恰巧此刻会所的旋转门再次转进来拿着一把滴水的雨伞的赵睿。 赵睿连鞋都没换,穿着有些开胶的人字拖,顶着一脑袋的水。 视线在大厅转一圈,看见苏礼面前三个一个比一个矜贵的男人时,眼睛微微睁大。 还说没联系? 被自己抓到了?!!这不就偷偷来走后门了? 赵睿很快收敛自己的情绪,脸上堆积些笑,凑过去。 “苏礼…这几位…” 是谁? 两个字还没问出来,原本站在苏礼身边的周况野皱眉,像是没看见赵睿一般,抬起步子,冷淡的声音落下。 “之后有空一 起聚聚吧,今天我们还有事。” 他说完,和旁边一直没出声好奇打量苏礼的孔华临拉着对面的祁厌卿一起离开。 鞋底和地面碰撞摩擦后的声响在死寂的大厅内回旋。 苏礼微微眯了眯眼睛。 他没说话,只是感觉到一股极强烈的屈辱感。 什么意思? 认为这一切依旧和小时候一样,是自己黏上去的第一步? 巴不得早点切割关系? 苏礼拉着表哥的手腕,带着人往外去。 脚步很快超过周况野几人,清润的嗓音也被旋转门卷来的风送进背后三位的耳朵里。 “不认识。” 说完,一脚跨出了会所大门。 室内呼吸声交错的愈发明显。 周况野几人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后,目光落在了门外少年的背影上。 对方义无反顾撑着印着某某某奶茶店logo的雨伞。 他背影瘦弱,风刮过身上洗的发白的黑色T恤,包裹住身体,勾勒出背后肩胛骨的形状。 更瘦了…… * 雨势越来越大,瓢泼的大雨总要让倒霉的人更加狼狈一些。 例如苏礼手里举着的奶茶店福利雨伞顶端不断有雨水往下滴,滴在他黑色的发顶。 旁边,表哥顶着和他同款湿漉漉的脑袋,有些感动,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盯着他。 “出来太急拿了一把烂伞…不过,他们几个确实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不去接触也好。” 改了话术。 苏礼抓着伞柄,盯着赵睿的脸看了一会。 “我也觉得。” 那是一群装货。 苏礼垂下眼皮,又静静盯着自己被浸湿的鞋。 自作主张把自己拉进他们的世界,又自作主张离开,断了联系,全程高高在上掌握着所有主动权…… 雨水打在地面的声响越来越清脆,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更像是一个阶层的。 画面变的普通且平凡,是随处可见的场景。 对话声被卷进风里。 苏礼:“你怎么找来了?” 赵睿:“我看下大雨,你没带伞,给你送伞。” 苏礼:“谢谢…” 赵睿还意犹未尽:“话说,你们小时候怎么能玩一块去的?越想越奇怪,有钱还住什么万林胡同?看现在这排场,想破脑袋都猜不出你们会是竹马…不是一个图层…不过你这样也挺好,你比我有出息,读出去,比他们差不了多少……” 盗版运动鞋踩进水坑,溅起细微的水花。 水花打在少年裸露出来白皙极具骨骼美感的脚踝处,留下一片湿润的痕迹… 马路上,豪车缓缓开过,车窗降落,坐在里面的人,目光沉沉落在少年走进地铁站的背影。 一股子难以言说的烦躁瞬间卷过全身。 雨水密不透风拍打在周况野棱角分明的侧脸。 3. 新来的? “你这头发确定不去理一下?” 赵睿靠在沙发里,抬眼看着从浴室出来的苏礼。 苏礼的头发乱七八糟地垂在眼前,看起来更加糟糕了。 他手里捏着毛巾,低头揪着上面的毛屑。 妈妈给他带来的毛巾一往脑袋上擦就会掉毛,是去外头吃酒的时候拿回来的。 听见赵睿的问话,苏礼摇了摇头。 “现在理了开学还得理,等开学再说吧。”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把头发往后带了带,偏头看着靠在沙发上打游戏的赵睿。 “表哥,我脑袋上有毛吗?” 赵睿手指在手机上疯狂跳跃着,抽空抬眼看了一眼苏礼,在接触到那一双湿漉漉的眸子时。 赵睿手指顿了一下,他睁大眼睛,直愣愣瞧着苏礼。 卧槽… 甜弟啊!! 面前的少年脸颊被浴室内热水的蒸汽烤过,红扑扑的一片,嘴唇的颜色也更加深,饱满的唇瓣挂着娇艳欲滴的色彩,加上那一双仿佛被水浸湿过的眸子。 好看! 真好看! 就连赵睿这种对于男性外貌不太感冒的男人也不得不感慨,真是哪哪都长的恰到好处,配合的天衣无缝。 可看见苏礼身上穿着的丑衣服时。 赵睿:“……” 他和苏礼胸前挂着的迪迦奥特曼卡通人物大眼瞪小眼。 苏礼困惑地歪了歪脑袋,看着失神盯着他的赵睿。 “表哥?” “什么?什么毛?” 赵睿回神,眼神开始飘忽,不敢和苏礼直视,莫名其妙的猛男娇羞感。 在娇羞什么? 苏礼眯眼,视线飘忽到赵睿手里捏着的手机上。 安静片刻,他了然地往后退了一步。 倒也不是不懂这个年纪还单身的男人在家会看些什么令人娇羞的东西…… 赵睿舔了舔嘴唇:“房间里有镜子,你自己看看?” 苏礼很识趣地闪回了房间。 赵睿到睡着都不知道自己清纯无辜的形象在苏礼的脑子里早就变了味道…… * 那间闲置的空房间不大,摆着一张床,旁边勉强挤着一个床头柜,一侧是两条铁杆组成的挂衣杆,上面搭着几个蓝色的衣架。 苏礼回到房间,坐在床上发了会呆,视线从地面上摊开的行李箱上抽回。 许久之后,他翻出行李箱里的笔记本,坐在床对面挤着的书桌前,先盯着自己的头发看了一会,确定没有毛屑残留之后,打开笔记本记录起来。 头顶的灯打在少年苍白的脸上,照出他此刻的窘迫,最终落在圆珠笔在笔记本上留下的笔墨上。 第二天,漫天阴云密布,灰沉沉的天空像是随时都要压下来。 苏礼从地铁站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他按照店里昨天的要求提前半个小时到达换衣间,将工作服换上。 在换衣服的时候,小小的工作间里还挤着几个年轻的员工,眼神时不时落在苏礼白皙纤细的腰上。 很快又抽走。 苏礼将工作服黑色衬衫的最后一个扣子扣好,走出工作间的时候,能听见背后潮水般扑来的议论声。 “新员工?” “什么时候来的?” “李姐招的?” “看着也没什么特殊的点,走后门来的?” “……” 苏礼脸上表情没变,把门关上。 走后门? 做服务生都要走后门吗? 他走向前台,准备打个招呼,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从包厢里走出来的经理叫住。 “那谁…你等等。” 苏礼停下脚步,扭头看着经理。 经理满脸愁容,视线却还是在苏礼的锅盖头上停留了片刻,眨眼,有些没忍住笑。 “你戴头盔来上班?” 苏礼:“……” 他转身要走,经理眼珠转了一圈,突然笑了一声。 “昨天来面试的是吧?这样…你先去给VIP包厢送点酒。” 那里有你的熟人。 经理没说后半句,笑的和蔼可亲到令人毛骨悚然。 苏礼还没来得及拒绝,对方就抓过旁边服务生推来的酒车塞进了苏礼手里。 他抬手指了指背后的包厢。 “就那间,里面的人非富即贵,说话要小心,能送进去,就算考验通过。” 经理拍了拍苏礼的肩膀,带着一脸奸笑离开。 苏礼盯着自己手里的酒车,总觉得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待他把酒车推进包厢的一瞬间,内里喧闹的人声几乎是一瞬间将他包裹住,拉进了纸醉金迷里。 “哥!再喝一个!” “周少牛逼!” “酒还没来?那服务生能再怠慢一些吗?” “输了输了…给钱给钱,我这是清一色!” “……” 包厢里混乱一片,四周充斥着一股浓郁的尼古丁的味道,烟雾缭绕到仿佛起了一层雾气般。 苏礼皱眉,艰难地推着车往前挪动着。 他目光落在酒车的酒水上。 毕竟,不用去问他都能猜到酒很贵,打碎一瓶,他底裤都得赔干净。 但在包厢里游荡的人似乎并不觉得,随意从酒车上抽着酒水,把瓶盖打开,摇晃着对着天冲。 兴奋和奢靡在四处弥漫着。 笑声和吼声乱七八糟混在一块。 苏礼肩膀被撞了一下,他伸手想要护住快掉出来的酒水,却见那瓶葡萄酒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 那人手腕上戴着精致的腕表,腕表内镶嵌的钻石闪烁着一层明亮的光芒。 手臂青筋爆起,血管的颜色在头顶的光线下依旧清晰。 苏礼视线顿在那人的脸上。 周况野耷拉着眼皮,目光落在酒水上,眼尾还沾着些醉酒的红痕。 他身上混杂着烟味的淡淡酒香扑了苏礼一脸。 男人抬起眸子,无比深沉的目光坠在苏礼的脸上,短暂停留,他挑了一下眼尾。 “新来的?” 这三个字从沙哑的嗓音里滚出来,尾音带着些困倦的温柔。 苏礼察觉到或许是周况野醉了。 也有可能真的没有认出自己。 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低垂下脑袋。 “是。” 周况野原本温和的眉眼一皱,一丝不爽流转出来。 他伸手将酒水抽出,转身吩咐。 “倒酒。” 苏礼跟在后面,他只想快点把这场尴尬的会面糊弄过去,所以做一切都愈发小心翼翼。 跟着周况野走进里面的沙发前,在对方坐下的时候蹲下,尽量让自己态度良好地帮他倒酒。 倒不是别的什么原因,苏礼单纯不想丢掉这份工作。 红色的液体撞进玻璃杯,旋转两圈,慢慢回归平静。 苏礼傻愣愣地把面前一排空玻璃杯全部倒满,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 “你想喝死我?” 周况野靠在沙发里,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背心,露出的胸肌在光线下若隐若现,手臂线条流畅,随性的发丝凌乱错综在额前。 是扑面而来的荷尔蒙的味道。 他眯眼,在苏礼微微失神的目光下,皱了皱鼻子。 “还是…你替我喝?” 苏礼回神,收回视线,站起身,手里捏着酒瓶,有些尴尬地舔了舔嘴唇。 他猜测周况野估计就是一直这么莫名其妙散发魅力到处勾搭的。 否则,怎么会对一个不认识的服务生这样说话? 还有会所这两天听见最多要和周少生猴子的言论…… “那你自己倒?” 苏礼开口试探着回复。 声音才落下,苏礼感觉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突然凌厉,随后,他手腕被一拽,拽到了一侧。 刚才的位置被推搡着的几个少年撞上。 拉住手腕的手指松开,温热迅速褪去。 苏礼有些恍惚。 室内依旧喧闹,吼声此起彼伏。 被推搡着红着脸颊走上来的少年含羞带怯地瞧着坐在沙发上看不清楚表情的周况野。 扭捏片刻,往前跨一步,一鼓作气开口。 “周况野,我其实早就……喜欢你了。” 声音落下,周围见怪不怪,起哄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 就连坐在沙发上的周况野脸上也是漫不经心的表情。 但站在一边的苏礼却是一阵恶寒。 好可怕,有同性恋! 苏礼一贯极其有自知之明,自知在这种全是贵族的环境下,听见如此隐秘的消息,自己要么跑路,要么装死。 否则秘密一旦泄露出去,保不齐自己得被寻麻烦。 他这人没什么特殊的点,唯一就怕被找麻烦。 所以,在周况野开口前,苏礼就把酒车往前一推,将倒了一半的酒瓶放在桌面上。 转身要走。 “准你走了?” 背后慵懒的嗓音再次盖过来。 苏礼后背一僵,小心翼翼扭头,却还是看见了那含羞带怯的少年试探着靠近周况野,还没碰到男人的衣角就被从头浇了一盆冷水。 “你是哪位?” 少年脸上的笑瞬间褪去。 苏礼猛地闭眼,感觉自己脑袋要掉。 富二代公子哥被拒绝了,还被当众下了面子,甚至被自己这个最最不起眼的服务生看见全程…… 果不其然,那小男生一扭头,眼神就恶狠狠扫向苏礼,跺脚,含着热泪撞开苏礼的肩膀。 “看什么看!臭屌丝!” 被莫名其妙吼了一句的苏礼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几乎没有犹豫,顺势装模作样追了出去。 “先生,你怎么了?” 挤进人群里,撤出了包厢。 直到跨出包厢的最后一秒,内里熏眼睛的烟雾飘散,苏礼猛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估摸着全程周况野没认出自己。 这样也好。 起码没必要强行叙旧,自己以后在这家会所工作避着点他们就好了。 这样想着,苏礼转身往服务台的方向去,才走过拐角,就撞见手里捏着车钥匙匆匆赶来的祁厌卿。 祁厌卿穿着一件白色T恤,下身是简单的牛仔裤,头上戴着一顶红色的鸭舌帽,和脚上的红色球鞋相呼应。 还是出街模特穿搭,走过带来一阵香风。 一如既往帅的人神共愤。 苏礼不得不感慨这几位的颜值确实很值得细细品味,但到底不想和他们有过多交集,压低了脑袋。 在对方从身边擦过的时候,苏礼松了一口气。 “抓到你了。” 不远处飘来带着些孩子气的笑声。 苏礼的气松到一半被迫卡住,抬头,目光恰巧撞见不远处手里捏着手机,明亮着一双蓝宝石一般的眼睛的孔华临。 “哥哥…是在玩躲猫猫吗?” 背后传来祁厌卿的声音。 “苏礼?” 苏礼闭眼。 4. 不关心,不在乎 过道里很安静,呼吸声变的明显清晰。 苏礼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缩了一下,他还没开口说什么,孔华临的声音就幽幽飘了过来。 “妈妈…你不是说苏礼来京城了?” 他把手里捏着的手机转了一个方向,对着苏礼的脸。 “还真巧,你看这是谁?” 电话那边安静了片刻,随后传来一声惊叹:“是苏礼吗?” “他变化可真大!你快带他来家里玩玩!” 孔女士的声音依旧嘹亮。 苏礼下意识微微低下脑袋,却被靠近的孔华临一把揽住了肩膀。 手机对着两人的脸,孔华临天使般的脸上绽放出一丝恶劣的笑。 “他有点害羞…” 苏礼感觉自己被揽住的肩膀处传来一片滚烫的热意,他皱眉,抬头,却看见镜头里不仅出现自己和孔华临的脸,还有站在背后盯着自己的祁厌卿,包括恰巧推门出来满脸阴郁的周况野。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孔女士发出一声尖叫,不知道怎么就戳中了她的萌点,急忙开口安排着。 “周末都来家里玩!我都好久没见小苏礼了!” 才惊叹完,注意力偏移的很快。 “小周…是喝醉了?” 苏礼收回视线,不动声色想要和旁边亲昵搂着他的孔华临拉开距离,小动作来不及进行,背后贴过来一具温热的身体。 苏礼感觉耳边擦过一道呼吸,随后,熟悉的沙哑嗓音在耳边幽幽响起。 “没醉。” 苏礼不敢动了。 他现在的姿势属实是有些左右为男的。 左边是揽着他的孔华临,右边是从背后探身靠近盯着镜头的周况野。 对方的呼吸总似有若无地擦过耳畔甚至脖颈,带起一片火热。 苏礼不觉得他们这么久没见,还能以如此亲密的姿势相处。 他往一侧退了一步,肩膀还是擦过周况野的肩膀,几乎是落荒而逃着往前台的方向去。 “我还有事。” 甩下一句。 在苏礼擦过身边的时候,周况野一直黏在对方脸颊上的视线慢慢收回。 他闻到了一股很甜的味道,像是桂花的香气,清新却不刺鼻。 周况野本就黑沉沉的眸子似乎又愈发深沉了一些,他站直身子,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指尖擦过鼻尖,那股甜腻的味道才慢慢散去。 味道…倒是出乎意料的好闻。 “他害羞了…” 孔华临还在讲电话,目光从苏礼背影抽出来,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无趣地撇了一些嘴角。 他一直都很期待苏礼会有什么反应的…怎么还是这般无趣? 孔华临没有继续讲电话的兴致,把电话挂断后,扭头看着周况野:“不是说醉的下不了地了?” 他调侃着。 周况野眯眼:“你们可以再来晚点。” 孔华临耸肩,和周况野往外走:“不喜欢这种局何必来?你爸的话总不是圣旨吧…” 几人默契的兵分两路,周况野和孔华临先离开,祁厌卿脚步转了一个方向,朝着刚才苏礼离开的方向走去。 * 苏礼有些郁闷。 他感觉自己可能显现的有些小家子气了。 那几个人可以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保持着表面的和平,自己何必要上赶着撕破脸? 疏离一些,但没必要急头白脸翻脸不认人,显得自己斤斤计较…… 又是这样。 苏礼叹气,站在收银台前,看着李眉讲解着收银的方式。 “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李眉把手心里的糖递到苏礼面前,苏礼眨眼,接过了糖果,从口袋里也摸出一颗大白兔递给李眉。 李眉有些意外。 苏礼面无表情拆开糖果包装,把水果糖含进嘴里,含糊着:“交换。” 他有个不为人知的习惯,每天在口袋里放点糖,将承载了坏情绪的糖果转交出去,能换到一些好的情绪。 他将嘴里的糖咔吱咔吱咬碎,低头开始捣鼓收银机。 面前的桌面上一张黑卡递过来,捏住卡面的是一只指尖修剪的圆润的手指。 头顶的声音落下来,淋了苏礼一身。 “苏礼,好久不见。” 苏礼重复着刚才李眉教导的操作方式,听见这一句,手指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面前脸上挂着温和笑意的祁厌卿,绷紧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没必要撕破脸,谁还不会装了。 苏礼嘴角抽搐着,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李眉站起一边来回打量着两个人,看见苏礼的表情后,有些没眼看。 “好久不见。” 苏礼机械开口。 祁厌卿明显不在意苏礼强行扯出来的笑,他手臂靠在桌面上,歪头看着苏礼的脸。 “你来这边是上学?” 不。 是特意进城来当打工仔的,意外吧,哈哈。 苏礼点头:“嗯。你缴费?” 祁厌卿:“阿野喝醉了,我替他来买单。” 苏礼接过黑卡,查阅刚才出来的包厢内的消费情况,将卡在机器上刷动一下,自动扣款成功。 “为什么这么久都不联系我们了?” 祁厌卿突然问。 苏礼敲击键盘的动作顿了一下,片刻后,把卡递给祁厌卿,嘴角还是挂着一丝假笑。 “你们不也没联系我?” 祁厌卿后面是什么表情苏礼不想知道,在对方伸手接过黑卡后,他将手收回来,低垂着脑袋,面无表情地将嘴里的糖果咬的咯咯作响。 头顶微弱的光线落在少年乌黑的发顶,发尾乖巧地从后脖颈延伸出来,俏皮地往上抬起。 祁厌卿的注意力被苏礼那双修长的手吸引过去。 他皮肤真的很白,不仅仅是被黑发的颜色衬托的,感觉皮肤白到娇嫩的地步,手指指尖还带着一丝粉色。 很漂亮的一双手。 祁厌卿想着。 男人离开前,视线再次落在苏礼低垂的脸颊上,片刻后,又若有所思地抽回,转身彻底消失在会所大厅。 室内,依旧一片死寂。 李眉在空气中嗅到了一股八卦的气息。 这位新来的服务生,好像和那几位常常关顾会所的金主爸爸们,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 看着苏礼微微鼓起的脸颊,依旧在咬碎着嘴里的糖,李眉心里冒起一串一串的粉色爱心泡泡。 怎么会有这么呆萌的男生? 才这样想着,不远处的包厢门被推开,穿着奢侈品牌的富二代们纷纷从包厢走出来,身上带着一股未消散的醉意,靠在前台收银台的位置。 “结一下账。” 几个年轻男生靠在收银台前,手里还夹着烟,一边吸,一边讨论着。 “不是说周况野喜欢男的?” “我以为他不会拒绝的…” “他性格就那样,什么好像都可以答应,但其实比谁都难猜…要我说,就是小年在自作多情。” “皮囊好,家世好,怎么什么好事都被他赶上了…” 对话的声音没有征兆传进苏礼耳朵。 苏礼听了一会,在内心跟着骂了几句装货后,才开口提醒。 “你们的账,刚才周少已经结了。” 几个吸烟的年轻男人吐槽的声音顿住,似乎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瞪了苏礼一眼,转身勾着肩 膀离开。 “要他充这个大头?” “还以为咱们喝不起几瓶酒了?” “……” 马路上,夜间冰冷的风不断吹过额前的发丝,带着刺骨的寒意,灌进车窗内。 停在会所门口的豪车内,周况野懒洋洋靠着车窗,一只手塞进口袋,另一只手在手机上敲击着。 过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剪影,他微微皱眉。 手机不断震动。 【妈妈】:听说苏礼来京城了?孔阿姨可高兴了,怎么没听你提起? 【周况野】:这有什么好提的,都多久没见了。 【妈妈】:你忘了我当初认了他当干儿子?他来京城我们怎么可以什么都不管?当初在万林胡同里,他妈没少关照我们,他看起来还好吗? 【周况野】:应该还行,没什么印象。 【妈妈】:你们小时候多好,怎么一长大都不联系了,之前是闹了什么不愉快?总之…毕竟也有曾经的情谊在,你多关照一下那孩子,他这些年肯定吃了不少苦。 周况野没兴趣聊下去,把手机扔到一边,他皱眉看着窗外,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自己的膝盖。 过的不好? 过的不好会出现在京城? 看那恨不得和所有人撇清关系的架势,自己何必去贴这个冷屁股,互不干扰,求之不得。 周况野想。 会所门口出现祁厌卿的身影,周况野收回视线,等人上车后,吩咐司机开车离开。 黑色卡宴在夜色中缓缓前行着,驶入繁华的城市街道,融入灯红酒绿之中…… * 夜间十二点。 风大了不少,凛冽地刮过人的脸颊,带起一片火辣辣的疼。 黑色的发丝被吹的乱七八糟,苏礼裹紧了身上洗的发白的牛仔外套,低头查看打车软件。 会所有夜班通勤补贴,一共四十元,苏礼站在会所门口,顶着把人脑子吹傻掉的狂风,一边学习如何使用打车软件,一边筛查出最便宜的通勤方式。 如果能从这补贴里省出一小笔来,还能多一笔存款收入。 在会所门口看了一会,苏礼又蹲下继续比对。 脸颊被风吹的僵硬了,他抬手揉了揉,却感觉一小块黑色的物体飞进了眼睛里。 他眼睛一疼,低头揉着眼睛。 会所门口的街道依旧有不少车辆前行着,卡宴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不远处,理应远去的男人坐在后座,透过车窗,目光沉沉落在门口蹲着揉眼睛的少年。 周况野感觉自己一定是魔怔了,或者酒精上头了,才会如此在意周女士的话,半路急匆匆要求返回来拿东西。 结果车老老实实停在门口,直到少年从会所出来。 哭了? 周况野皱眉。 就见不远处少年揉眼睛的手松开,眼睛似乎盯着这边,被风卷起的发丝在空气中舞动着。 少年多情的桃花眼含着泪珠,眼尾很红,可怜的水晶液体挂在眼尾,直直顺着脸颊垂落下去,滑过被风吹的粉红的脸颊,有些许沾湿了柔软鲜艳的唇瓣。 苏礼懵懂地眨着眼睛,抬手擦掉脸颊上的泪,被手机屏幕射出的光线照亮的脸颊生动且妩媚。 周况野愣住。 苏礼手里的手机屏幕黑下去,一切光线消失,只有头顶一抹光线垂在他的发顶。 周况野扭头,盯着前方副驾驶后座靠背,眨眼,久久未回神。 苏礼抬手又揉了揉眼睛,直到眼里的异物感消失,他伸手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刘海。 继续打开打车软件,开始搜寻起来,不过这次,是背对着外面,面朝着会所内。 黑夜里的大城市还是有些阴森的,否则他为何总感觉有人在暗处盯着他。 5. 打火机 从背后扫过的风阴森森的,夹杂着突然落下的雨点。 苏礼缩了缩肩膀,认真对比好几家打车软件的价格后,他选择了一家性价比最高的。 神经放松下来,背后靠近的脚步声就变的极其明显,声音踢踏着逐步靠近,直到停在背后,顿住。 苏礼胆子很小,他怕鬼,害怕一切装神弄鬼的东西。 僵硬着脖子扭头看过去,恰巧撞进一双湿漉漉的眸子里。 对方站在阴影里,头发被雨水润湿,显得更加的黑了,一双墨色的瞳孔似乎沾染了外界的水汽,一瞬不瞬盯着苏礼的脸。 周况野皱眉,双手插在口袋。 “我东西落这了。” 他说。 苏礼眨眼,站起身,往旁边挪了一步:“遗落的东西都存放在前台了,你可以去问一下。” 他低头,还在装不熟悉的服务生。 周况野没多说什么,抬起步子跨进了会所。 苏礼低头站在门外,努力睁大眼睛看着手机上打车信息,司机距离这边还有200米。 再坚持坚持,只有两百米了,很快就到,说不定等自己上车,周况野还没从里面出来。 苏礼这样安慰自己。 但显然,他把一切都想的太轻松,尽管压低脑袋装鹌鹑,对方到底不是眼瞎。 周况野从会所走出来的时候,苏礼在面壁思过,背对着他,还在侥幸装傻。 “苏礼,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住哪?我送你。” 周况野打破了苏礼的面壁思过,甚至展示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和脑子都没问题。 苏礼后背僵硬了一瞬,扭头:“不用,我打的车很快…” 声音落下,苏礼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看见上面的司机来电,苏礼快要蹦起来。 他目光在周围转了一圈,看见不远处停着打双闪的司机,飞速跑了过去。 “我打的车到了,先走了。” 他飞快说了一句,随后,顶着漫天的大雨朝着停在黑暗中的出租车奔去。 周况野站在会所屋檐下,目光沉沉落在苏礼的背影上。 片刻后,抬起步子准备离开,会所的门被推开,李眉手里捏着什么东西跑出来,叫住了周况野。 “周少…你落下的打火机找到了,非常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李眉把打火机递给周况野,内心疑惑周况野明明是最不在意落下的东西的,何况是一把小小的打火机,还需要亲自回来取? 职业素养让她保持着面上的微笑。 周况野伸手接过打火机:“谢谢。” 声音冷淡,在离开会所门口时,把打火机顺手扔在了门口路边设置的垃圾桶里。 打火机被别人用过了,他不会再要。 李眉目送周况野离开,看见对方的动作有些摸不着头脑,最终扭头,嘟囔着回了会所。 “现在有钱人的脑回路…真的搞不懂……” 出租车停在居民楼楼下,便宜没好货,车里的气味浓郁到苏礼要随时吐出来。 司机师傅还浑然未觉地嚼着槟榔,将槟榔渣从窗户吐出去,苏礼跨下车,脸的表情皱成一团,蹲在路边缓了好久。 臭车要狗命。 苏礼缓了一会,兜里的手机又开始震动,是妈妈的来电。 苏礼接通电话,苏媛的声音飘出来。 “才下班?” 苏礼笑了笑:“没有,准备休息了。” 苏媛咳嗽了几声:“苏礼,刚才你周阿姨给我发消息了,问你是不是来京市了,毕竟也是认了干妈的,你有空去看望一下她嘛。” 苏礼捏起地面上一根枯树枝,捏着树枝在地面划动着。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休息?又去做工了?还咳嗽,是感冒了吗?” 苏媛呼出一口气,声音依旧温和:“没有,就是想着这事睡不着,本来想着明天再和你讲的,你知道妈妈的性子,不讲到底睡不着…” 苏礼:“好,知道了,我周末有假,到时候会去看望干妈的。” 苏礼又嘱咐了苏媛几句,将电话挂断后,才慢慢站起身,往楼上去。 毕竟已经这么久不联系了,苏礼没主动提起去探望是比谁都清楚,一个穷亲戚登门拜访后会有多少琐碎的烦心事。 他不希望给干妈添麻烦…… * 周末的天气很好,阳光落在地面上,投射出一片金色的光斑。 苏礼从拥挤到地铁站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打土鸡蛋,按照微信上干妈传来的地址信息往前走着。 “西山半岛…就在这边啊……” 他眯着眼睛看了一圈周围。 这一片区域距离地铁站有一小段的距离,周围是郁郁葱葱的树木,植被生命力旺盛。 苏礼捏着手机导航,在周围转了几圈,依旧没有找到目的地,皱眉蹲在路边一棵大树下调试手机。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速的跳动着,操作间,听见旁边马路上传来一阵鸣笛声,随后有光线闪光。 苏礼抬头,看见了停在不远处的一辆宾利。 车窗降下来,露出坐在后座祁厌卿的脸。 男人的长相出彩,在混乱的马路上,依旧夺目。 乌黑的发丝垂在额前,衬托的皮肤愈发的白皙,眼睛干净清澈,嘴角挂着温和的笑,那一瞬间,仿佛周遭的空气都充斥着花香。 鸟叫声变得清脆。 “苏礼!” 他喊了一声。 苏礼才回过神来,舔了舔嘴唇,看着开车缓缓靠近的祁厌卿。 “好巧。” 声音干涩。 祁厌卿拉开车门,从车上下来,极其不见外的伸手擦掉苏礼额角落下的汗珠,笑的眉眼弯弯。 “你去哪?我送你。” 苏礼犹豫片刻,还是把手机上的地址信息给祁厌卿看了看。 对方低头凑过去,盯着信息看了一会,目光又挪到苏礼脸上,表情有些无奈,轻轻叹了口气。 “你来找阿野,却不肯去找我吗?” 苏礼捏住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缩了一下,他将目光从对方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睛里抽离出来,努力让自己不要再次陷入甜蜜陷阱之中。 抬手,拂开祁厌卿搭在脸边的手指。 “我去拜访干妈。” “你如果不知道在哪……” “我就去阿野那,我带你去。” 祁厌卿脸上浮现起的失望收敛下去,他不在意苏礼拂开他的手指,伸手揽着对方的肩,热情的将人带到了车上。 车内开了空调,一瞬间驱散了包裹住苏礼的所有炎热感。 苏礼不是一个没苦硬吃的人。 在明白自己刻意保持距离,只会显得自己斤斤计较且极其没有情商之后,学会了顺从。 不撕破脸,起码,能给自己提供便利。 他不用再跟无头苍蝇一样捏着手机导航在周围转圈, 能享受顶级豪车的乘坐体验,何乐而不为? “好,谢谢。” 他靠进椅背里,脚边放着土鸡蛋,脑袋枕在黑色的靠枕里,偏头看着窗外的风景。 所以此刻,祁厌卿恰巧能看见少年白皙脆弱的一截脖颈,小巧的耳朵,还有线条柔顺的侧脸。 和小时候的模样渐渐重回。 不过,这会儿多了些少年人的青涩。 窗外的景色迅速变化着,车辆缓缓行驶,绕过一个拐角,停在了被绿植缠绕住的一堵墙前。 不。 这不是一堵墙。 是被绿植缠绕,攀附,遮盖住的大门。 车停下的瞬间,大门像是接受到了某种指令,带着上面茂密的绿色植被,缓缓朝内展开。 露出了里面的光景。 坐落在一片安静之中的高端小区里,四处都种植着鲜艳的花朵,空气中带着一股馥郁的花香,还有绿色植被净化过后的清新空气。 没有喧嚣热闹,没有娃娃的哭喊声,没有争执与吵闹,没有汽车尖锐的鸣笛声。 就是安静。 苏礼原本放松下来的脊背再次紧绷起来。 他又感受到了那种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的格格不入。 或许这个地方是许多人梦寐以求想要踏足的区域,但如果不是母亲的要求,苏礼绝对会在此刻转身就走。 车内播放着舒缓的音乐,阳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少年紧绷着的唇角上。 祁厌卿一直靠在椅背里观察着苏礼的情绪变化,在察觉到少年像是被踩到尾巴受了惊吓的小猫一样弹起来的时候。 他伸手按住了苏礼的手背。 “别紧张。” 苏礼能感觉到手背上传来的温热,他偏头,视线再次撞进祁厌卿那一双温柔似水的眸子里。 像是一瞬间溺了进去,不断挣扎着,再也无法脱身。 直到司机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平静。 “少爷,到了。” 苏礼眨眼,触电般将手抽出来,惊慌失措地推开车走了下去,抬手揉乱了额前的碎发。 果然。 美色误人。 他竟然又被那家伙给骗了,明明比谁都清楚他恶劣的性格的…… 苏礼跨下车,落荒而逃的脚步顿住,他抬头看着面前高大的别墅。 看着大门内,花园里穿着统一工作服的保姆在浇花,逗狗,笑着对话。 直到其中一人发现了他,目光又错过,落在了站在他背后不远处的祁厌卿身上。 自然而然的忽略了和透明人一样的苏礼,笑着拉开大门。 “祁少来了?周少和孔少还没起呢……” “先进来坐坐吧。” 带着人往前走,再次路过透明人苏礼后,仿佛此刻才察觉。 “这位是?” 苏礼那句“我来拜访干妈”还来不及脱口而出,就听见祁厌卿礼貌的声音响起。 “我和阿野,华临的发小。” 苏礼果然在那位姐姐脸上看见了对于上门投靠的穷亲戚的鄙夷。 他不懂,对方到底在高人一等些什么。 苏礼抬头,眼神幽幽,冷冷盯了回去。 “我来找干妈的,麻烦你带一下路,谢谢。” 不是找这群所谓发小的。 别恶心人。 还有,他这一次特意没用尊称‘您’,事实证明,透明人的脾气也是很恶劣的! 6. 拜访 燥热的风吹过花园里茂盛生长的花朵,将花的香气扩散在空气里。 站在门口,脸上挂着些假笑的保姆姐姐表情僵硬了一瞬,目光落在苏礼的脸上,暗自翻了个白眼。 “什么干妈?你干妈叫什么?” 语气极其敷衍。 “周阿姨。” 祁厌卿却替苏礼开口说着。 他伸手,拉着苏礼的手腕,带着人往别墅内走。 “我们自己进去就行。” 他的指尖温热,温度顺着肌肤相贴的部位传递过苏礼全身。 苏礼被祁厌卿带进了别墅,他视线垂在地面上,面无表情地撇了撇嘴。 他讨厌如此格格不入的感觉。 这很不自在。 别墅内的装饰更加豪华,是苏礼从未见识过的有钱人的世界。 内部的装饰是中式风格,所有家具全部都是木质的,看起来高贵且奢华,屋内角落处种植着漂亮的绿植,阳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木质家具表面,泛起丝丝光泽。 四周飘荡着一股浓郁的木质香气,屋内很阴凉,从挑空的客厅往上看,能看见三层楼层。 沙发前的茶几是观光类的桌子,透明的桌面下是一个分层的小型鱼池,能看见里面游动的彩色小鱼还有珊瑚等装饰。 苏礼坐在沙发上,祁厌卿说上楼帮忙看一下周阿姨是否在家。 他很自然的在玄关换鞋,并且给苏礼拿了一双干净的拖鞋。 拖鞋很软,苏礼已经很久没有穿过这么柔软舒适的拖鞋了。 他盯着自己的鞋尖发了会儿呆,听见了祁厌卿远去的脚步声,还有不远处跟来的保姆们交头接耳的声响。 “找周姐?他是什么身份?” “不会是豪门丑闻?流浪在外的私生子找上门?” “呸呸呸…你看周家的基因,那小子和周少是一个等级的?” “眼睛都看不见,明显很自卑…你们还是少说点好…” “你说的也不少,装什么?这种时候越是大方礼貌才越不会让人看不起…哎,也是,你说根本不是这种家庭环境下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大方得起来?” “一看祁少和他站在一起就知道,他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周少他们是天之骄子,那小子怎么可能比?他脚上的鞋都是倒钩的…” “……” 后面是紧接着对周况野还有祁厌卿孔华临三人的赞扬,说他们多么多么气质出尘,多么多么值得仰望,多么多么惹人艳羡,多么多么值得骄傲。 甚至把自己的孩子拿出来比较,贬的一无是处。 苏礼抿嘴。 他突然替这些保姆们的孩子觉得悲哀。 就算他再平庸普通,起码在苏媛的眼里,苏礼一直都是最优秀的存在。 苏礼在沙发上等了一会,手机震动一下,是干妈的消息。 【干妈】:抱歉啊苏礼,干妈这边有些堵车,已经赶回来了,你在家里和阿野他们先玩一下。 苏礼手指在手机上跳动。 ——没事干妈,我等你回来。 消息才发出去,苏礼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还有交错下响起的沙哑男声,那声音有些许的不耐烦。 “谁来了?” 周况野从二楼走下来。 苏礼抬头,恰巧撞进对方还有些迷糊的目光里,眨眼。 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黑色的头发凌乱地搭在脸边,他抬手将刘海撩起,露出凌厉的眉眼,他微微皱眉,有些不好惹的戾气,手腕内侧的一串英文纹身将男人裸露出来的肌肤衬托的愈发白。 他声音才落下,原本不耐烦的目光却直直坠在苏礼的脸颊上,顿住,不再挪开,皱紧的眉毛缓缓松开。 声音里含着一丝吊儿郎当的笑意。 “哦,是小苏礼啊。” 苏礼一阵恶寒。 他往一侧偏开视线,就看见了同样从二楼拐角走出来的孔华临和祁厌卿。 孔华临身上随意套着一件棒球服外套,松垮的外套从肩膀垂落下来,露出线条优美的纤长脖颈。 他整个人都扒在祁厌卿身上,表情恹恹的,抱怨着:“这才几点…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老年人作息?” 他粉色的头发睡的微卷,蓬松地耷垂在额前,听见周况野的声音,他偏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苏礼,眼睛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芒来。 “哥哥来了?” 哥哥。 苏礼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样,视线收缩,不再去看几人,盯着面前茶几内游动的小鱼。 他记不清已经多久没听见孔华临叫自己哥哥了。 上次在会所,他甚至来不及反应,这一次乍然又听见这声称谓,像是突然被拉进了某段深刻的回忆里。 在万林胡同的那段时光,孔华临是最喜欢勾着他的肩膀,脸上带着恣意的笑,一口一个哥哥喊的无比亲昵的。 突然回想起,一切记忆就又变的遥远又陌生…… 脚步声逐渐靠近。 孔华临像冲过来的金毛小狗一样,脸上带着明媚的笑,裹着身上清爽的苹果香一把扑倒了坐在沙发上的苏礼。 苏礼被猝不及防扑了个满怀,但男生早已经不是曾经那个比自己还矮一点的小孩了。 现在的孔华临甚至比苏礼还有高出一个脑袋。 苏礼被压倒在沙发上,后脑勺撞在柔软的沙发垫上,额前黑色的头发错开,露出一双惊慌的明亮眸子。 孔华临抬头,盯着苏礼的眼睛看了许久,突然眨了眨眼睛,天使的脸上浮现一丝困惑。 “哥哥的眼睛很漂亮,为什么要藏起来?” 苏礼被迫陷入孔华临那一双宝蓝色的眼睛里,他眨眼,能感受到男人贴在他身体传递出的温度。 抬手遮住了眼睛。 “你快起来。” 苏礼声音急促道。 孔华临压在苏礼身上,他看见苏礼挡住眼睛的手腕处皮肤白皙,泛着一丝粉色,手指蜷缩,微微发抖,漂亮的睫毛也抖动着。 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哥哥还是那么容易害羞…真可爱。” 他说着,抬起手指,轻轻擦过了苏礼微微发抖的嘴唇。 苏礼浑身颤抖一下,他抬手,一把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坐直身子。 却见孔华临顺势就倒进了角落的沙发里,胳膊支撑着脑袋,歪头看着苏礼凌乱露出一截锁骨的领口。 他背后,站着一直目光沉沉盯着他的周况野,还有脸上带着微笑的祁厌卿。 所有目光都一瞬间交织在他身上,将他想要装透明人的想法再次击碎。 “我去趟洗手间。” 苏礼抬手揉乱了额前的碎发,眼眶因为激动带起一丝粉色,他绕过沙发,经过周况野身边的时候,手指被抓住。 男人的指尖很凉,轻轻带过,声音依旧沙哑。 “左边。” 苏礼脚步顿住,转身往左侧走去。 他垂在身侧 的手指收缩一下,有些嫌恶般往裤腿上蹭了一下,带着未消散下去的怒气。 怕是再冻冻,能准备棺材给他了。 苏礼恶狠狠地想着。 * 洗手间水龙头水流源源不断涌出,面前的镜子全方位照着苏礼凌乱的发丝还有被往下拽开的领口。 他将沾着水的手指撩拨开凌乱的发丝,看见自己湿漉漉泛红的眼睛时,有些恨铁不成钢。 真是矫情。 他讨厌外面那几个人此刻的装傻充愣。 他们面前一直隔着当年的那件事,但那几个人却总是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可苏礼一直都是一个较真的人。 横在他们之间的东西只要一天没有说清楚,就一天不会消散,他们也不可能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回到曾经。 他到底还是没有他们脸皮厚,装不出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或许就像是他内心深处,其实比所有人都珍视这份友情一样,他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其实最放不下的一直都是自己。 苏礼叹了一口气,他将水龙头关上,想着出去后还得面临那几个人就觉得脑袋疼。 而在此刻,洗手间的门被敲响,祁厌卿温和的嗓音从门缝飘进来。 “苏礼?你还好吗?” “你已经在厕所呆了快半个小时了?是肚子不舒服?还是刚才华临没轻没重撞到你了?” 苏礼闭眼,深吸一口气,将额前的碎发拨动几下。 此刻,他的刘海,是他安全感的来源。 将洗手间的门拉开,苏礼从祁厌卿身边轻巧蹿开。 “没不舒服,你们有事忙你们的,我自己等着就行。” 他才从洗手间出来,就看见周况野和孔华临坐在餐桌前,桌面上摆着各种各样的外卖,还往外冒着热气。 这些东西和他们明显有些格格不入,特别是面无表情捏着一次性筷子吃粉的周况野。 苏礼以为他们是喝仙露的…… “一起吃点吧?” 背后,祁厌卿的声音落下,他下意识伸手去拉苏礼的手腕,却被少年躲开。 “不了。” 才说完,别墅大门被推开,还没看见人,就听见周女士的声音。 “你们是不是又点外卖了?都说了,那东西吃着不健康…” 周女士挎着包包从屋外走进来,身上穿着职业装,脸上的妆容精致,其实乍一看过去根本不像四十几岁的人。 苏礼一下子就想起苏媛已经白了许多的头发。 眼里的光瞬间暗淡下去,沉沉垂在了地面。 “干妈。” 他喊了一声。 周女士看见苏礼的一瞬间,表情僵硬了一下,在那一刻,她的鼻子瞬间酸涩了起来。 倒不是觉得苏礼外貌变化太大,而是,太疏离了。 那个曾经一见到自己就会贴上来甜甜脆脆喊她干妈的小孩长大了,看见自己的瞬间,甚至有些不自在地低垂下眼睛,不敢直视自己。 “傻站着做什么,吃了早点了吗?” 随后,扭头狠狠瞪着坐在一边吃早点的周况野:“你就是这么招呼苏礼宝宝的?” “吃什么外卖?不会让阿姨做点好吃的?” 周况野皱眉,做了一个反胃的表情。 “还宝宝呢,都成年人了。” 他目光落在苏礼格外消瘦的身形上,顿了一下,撇嘴,没再多说什么。 也不知道是要瘦给谁看。 7. 儿时记忆 “我吃过早餐来的,干妈。” 苏礼赶忙阻止准备亲自去下厨的周女士。 “我就来看看您。” 苏礼说着,转身去到玄关,拿起苏媛千叮咛万嘱咐着要他带来的土鸡蛋。 “干妈,这个是我妈特意让我带给您的土鸡蛋。” 他说着,还是提着鸡蛋放进了一侧的厨房。 “都是自家养的土鸡下的蛋。” 苏礼脸上带着点笑意。 周女士没说什么,只是一直跟在苏礼背后,看他把东西放在厨房,连忙拉起他的手。 “干妈太想你了,有好多话和你说,你跟干妈来。” 她说着,拉着苏礼往楼上去,脚步轻快,明显很开心。 苏礼被抓住手,被拉进书房的时候人还有些不自在的懵懂,下意识看向餐桌那边,和面无表情咀嚼嘴里食物的周况野对视上。 周况野恰巧看见少年藏在黑色刘海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和无措,还有来不及隐藏的下意识的求救,脸颊皱巴巴成雪白的一团。 他嘴里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直到书房门关上,周况野不自在地抬手擦了一下鼻尖。 好像…有点可爱? “你在看什么?” 祁厌卿的声音突然冒出来。 周况野眼睫抖了一下,将嘴里的骨头吐在面前的塑料袋里。 “没看什么。” 喉结上下滚动一圈,轻轻抿了抿嘴唇。 餐厅里到处都飘荡着外卖的香气,几个人坐在餐桌前,沉默的进食着。 一直在看手机的孔华临突然扭头看着周况野和祁厌卿,脸上的表情渐渐冷淡下去。 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是高冷一卦的,蓝色的眸子散发出冰冷的光。 “你们说,他是不是还在介意当年那件事?” 周况野没说话,只是有些烦躁的把手里的筷子放下,他手指搭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祁厌卿托着下巴。 “前几天说要同学聚会…打听了一下那个死装货的情况,好像和苏礼已经闹掰了,总不能因为那个人还一直生气?” “那你说他为什么这么久都不联系?” 周况野挑眉,表情明显不爽。 祁厌卿没接话。 孔华临漂亮的脸上扯起一丝恶劣的笑。 他打了个响指。 “那就答应那个同学聚会呗…” * 苏礼又躲去了洗手间。 被周女士拉着热情追忆了一下儿时的记忆后,实在有些抵不住干妈的热情,只能借口尿遁。 苏媛像是早就捕捉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苏礼的逃避,信息蹦出来的很快。 【妈妈】:怎么样?和干妈见面还好吗? 苏礼犹豫着,手指在手机键盘上敲击几下,又将文字一一删除,苏媛的电话弹出来,他将电话接通。 苏媛小心翼翼:“方便说话吗?” 苏礼:“我现在在洗手间。” 苏媛说着:“拜访一下就早点回去,别给别人添麻烦。” 苏礼也是这样想的。 他或许是继承了苏媛要面子的性格,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希望去麻烦别人,也不想强行插足这和他格格不入的生活。 苏礼:“好。” 苏媛那边沉默了片刻,似乎想起什么,又问了一句:“见到阿野他们了?” 苏礼:“嗯。” 苏媛:“好好相处,也不知道你们当初到底闹了什么矛盾,突然一下就不联系了,听说他们也都是京大的学生,以后在学校难免也会碰面。” 苏礼沉默了片刻,回复道:“好,知道了,我先挂了,差不多到时间就走了。” 苏媛应好,又嘱咐苏礼照顾好身体后把电话挂断。 洗手间里一片死寂,苏礼呼吸声变的有些绵长,他想起了当初和周况野他们闹掰的那天…… 夕阳西下,教室里学生都已经离开,最末尾的几个桌椅被撞翻在地上。 苏礼站在后门,瞪着手里捏着沾着血的椅子的周况野。 周况野的表情很臭,一双黑色的眸子一瞬不瞬盯着他,旁边挽起衣袖的孔华临脸颊上带着细小的伤口,就连一向温柔的祁厌卿也没有了笑。 他们三个站在室内的一片狼藉中,盯着一路跑来出现在后门的苏礼。 周况野嘴角扯起一丝嘲讽的笑。 “怎么?就在这么心急?生怕我们伤着他了?” “苏礼,你就这么缺爱?缺爱到随便找一个恶心的人就可以成为朋友?” 他把手里的椅子扔下,椅子和地面撞击发出剧烈的声响。 苏礼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眼睫飞速抖动一下,不可置信看着面前的人。 他们凭什么这么说自己? “我就是缺爱,你们不是最清楚?” 苏礼原本心急害怕他们几人受伤的担忧瞬间被怒火取代,不管不顾扯着嗓子开始说一串串伤人的话。 “你们把我当空气,不在乎我的感受,我为什么还要围着你们转?” “你们想理我的时候就和我说话,不想理我的时候就孤立我,我已经努力朝着你们靠近了,可你们从来没有把我当朋友!” 苏礼的眼泪从眼角不间断地砸落下来。 掉在被夕阳染黄的教室地面上,荡开一朵朵花纹。 教室内极其闷热,头顶的吊扇还在不断的转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苏礼泪眼朦胧下,看见周况野垂下眼睛,许久后,声音沙哑。 “你就是一个傻子,谁对你好对你坏,你根本看不见。” 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疲倦,最后,他转身,抬脚从倒地的椅子上跨过,头也不回地离开。 “那就这样吧。” “笃笃笃…” 敲门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苏礼的思路,他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手机,偏头。 门外隐约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在记忆里熟悉的声音此刻已经褪去了少年的稚气,带着成熟和沙哑,慢慢倾泻出来。 “我妈公司有事,先走了,你出来吧。” 周况野说完,转身离开,映在洗手间门上的身影慢慢消失。 苏礼耳垂慢慢变红,把手机塞进口袋里,站起身,离开洗手间时瞥了镜子里自己的脸一眼。 红的像猪肝。 他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但很显然,自己的不自在被所有人看穿…… 苏礼揉了把脸,从洗手间走了出去。 客厅里,周况野和孔华临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祁厌卿手里捏着花枝剪在修剪一边花盆里的花朵。 几个人的状态自然且放松,时不时笑着说一两句。< /p>听见一侧传来的脚步声,周况野抽空看向苏礼,漫不经心的目光里闪过些许异样的情绪。 “我下午还有事,就先走了,改天再来拜访干妈。” 苏礼说完,提起步子就要往外走。 他在这里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我和你一起走吧,我也要回去。” 祁厌卿放下手里捏着的花枝剪,走向苏礼。 “周女士说要留你吃午饭。” 周况野手里操作的小人摔死在悬崖,他扭头,皱眉看着苏礼。 苏礼怎么可能会留下来。 难道和他们大眼瞪小眼一整天? “我下午真的有事,我等一下手机上和干妈说一声。” 苏礼飞快地吐出一句,扭头,没等周况野开口就朝外跑去。 背后响起孔华临清脆的声响,他将手里捏着的游戏机甩下来。 “等等我,我也一起走。” 说着,男生翻过沙发朝着门口跑去。 留下周况野独自盯着几人离开的方向。 捏着手里的游戏机,眼神逐渐幽怨。 苏礼才走出别墅,背后又有靠近的脚步声,他还没回头就听见孔华临的声音。 “一起走呀!哥哥走那么快做什么?” 男生不见外地一把勾住了苏礼的肩膀,发丝蹭过苏礼的脸颊,清新的苹果香再次靠了过来。 苏礼耸肩,想要和旁边的人拉开距离。 孔华临的胳膊却很有力,半强制着带着他一路上了祁厌卿的车。 “你走路要走很久才能走出去,坐祁哥的车吧,顺路送你回去。” 孔华临弯着眉眼笑的很明媚。 苏礼皱眉,坐在后座,偏头看着孔华临的眼睛,盯了片刻。 “你怎么知道顺路?” 孔华临脸上的笑僵硬了一下,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睛,嘟囔了一句。 “就好奇…” 调查了一下罢了。 有什么奇怪的? 苏礼知道孔华临天使面庞下藏着的真实模样,扭头看着窗外,沉默下去。 孔华临脸上的笑意也消失,蓝色的眼睛盯着前方后视镜里副驾驶祁厌卿幽幽看来的目光。 他皱眉,偏头,视线再次落在苏礼纤长白皙的脖颈上。 刚才他扑过去的时候,隐约看见苏礼脖颈上出现一道细微的红痕迹。 那抹红色的痕迹在雪白肌肤上极其醒目,格外显眼。 孔华临眼眸深沉,他伸出手,指尖擦过苏礼脖颈处的那块红痕。 “有人欺负你了?” 微凉的指尖擦过,苏礼发散的思绪被打断,身体抖了一下,皱眉。 除了你们,谁敢欺负我? 他伸手摸到脖子上的肿胀,扯了扯嘴唇。 “蚊子叮的。” 孔华临收回手:“哦。” 他目光一直在观察着苏礼的情绪,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了剧烈的排斥与疏离感,反倒绝对有些好奇。 苏礼什么时候这么有脾气的? 在记忆里,他好像一直都是别人捏一下,就是什么形状,懒得反抗懒得计较的摆烂状态? 孔华临根本不知道,自己印在后视镜里的脸上,带着怎样强烈的好奇。 全部表情变化被一一收进副驾驶坐着的祁厌卿眼里。 8. 台球 京市的天一天一个样子,昨天可能阴云密布,今天就能把人烤化掉。 赵睿提着公文包,衬衫的扣子解开了好几颗,手里捏着一根咬了一半的冰棍,一边擦额角的汗珠,一边面无表情地啃着冰棍。 走进出租楼,远远就能看见停在狭窄的楼间距中格格不入的宾利。 赵睿站在原地不动了,一边啃冰棍一边盯着豪车做梦。 旁边出租楼房下照常围在一块从楼头骂到楼位的大妈们撅着豆角,眼睛犀利地落在宾利上,从鼻孔喷出些嫉妒的火光。 开炮了。 “怕又是哪家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麻雀终于钓到自己满意的金龟婿了…” “这种和卖女儿有什么区别?” “我们这种只能住在这一片的,能碰上开这种车子的,一看就是嫁给大好几十岁的老男人…” “当三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说不定就是包养着的玩物,女孩子,何必让自己活的这么下贱?” 豆角撅起的豆粒到处都是。 赵睿听的一清二楚,感慨这些老女人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真有这种好事,谁不想急头白脸凑上去少奋斗几十年? 别说女孩子了,就他一个大男人,也想着哪天被富婆砸中,开始美美躺平的生活。 而不是…啃根冰棍也只敢啃老冰棒。 赵睿恶狠狠把最后一口冰吞下,站起身,准备回去,却看见那辆宾利上下来一个格外熟悉的身影。 熟悉的锅盖头,熟悉的丑衣服,熟悉的乡土风。 他如果没有眼瞎的话,那位被众位大妈嘴了好久的“下贱胚子”是自己那个才来京市的…表弟?! 果不其然,旁边的议论声顿了一下,豆角撅的更加起劲了。 “还是个男孩?” “现在不想奋斗的男孩大把大把的,你以为还是以前那个年代?” “我听说有不少男孩走捷径跟着男人的…真是不害臊…” “有洞进吗?” 几个大妈恶劣地笑着。 “…有这闲心先把自家三十好几还啃老的傻儿子说出去吧。” 赵睿把手里的冰棍扔过去,砸在了豆角盆里。 在背后集体开喷前,以百米冲刺跑到了宾利车前,一把抓住苏礼的手腕。 “快走。” 苏礼正在纠结是直接走掉,还是和车里的人道一声谢,被猝不及防拉一把,被带着往楼上跑。 背后,谩骂声紧接着来,直接帮苏礼避免了一切尴尬。 等到反应过来,他已经回到了出租屋,喘着气,懵懂看着一边撑着腿大笑的赵睿。 “怎么了表哥?” “早就看不惯那群三八好久了!解气!” 赵睿把挂在脖子上的公文包扔在沙发上,偏头看了他这个傻弟弟一眼。 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倒是看出苏礼是个什么样的人。 就是一个单纯的,傻的可爱的小孩子。 强行独自出来,伪装成大人模样罢了。 赵睿没打算把那些个污言秽语说给苏礼听,摆了摆手,才想起问了一句:“楼下那宾利谁的?” “祁厌卿的。” 苏礼的语气明显不那么情愿。 赵睿点头:“哦…” 突然瞪大眼睛,“不是没交集了?” 苏礼苦恼地揉了揉头发:“我也不想有交集,妈妈让我去拜访一下…” 赵睿眯眼:“我可最近听见过一些风声…他们这个圈子玩的花的很,别看一个个年纪轻轻,都是身经百战的,你这一朵单纯无辜的小白花混进去,不得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玩过就丢!” 赵睿试探着。 苏礼皱眉,脸上的表情明显恶心,不可思议看着赵睿的脸。 “我喜欢女的!” 脸颊红了一大片,连带着耳垂都燥热不已。 赵睿看苏礼这排斥的态度,察觉自己会错意,又摆了摆手。 “我就说说…我们这种人,混的好找个独立女青年当上门女婿,混的不好,回家找个老实本分的女孩子也是一辈子,豪门水太深,咱们掺和不起…” 苏礼回到房间的时候人都是懵懵的。 他很坚信。 他的那三个竹马看不上自己。 并且应该…也是喜欢女孩子的吧? * 又是周一。 阴郁的天随时都要掉下来,或许砸在地面上,会溅起不小的水花。 苏礼站在收银台前,盯着面前的显示屏发呆。 突然,李眉拉着小姐妹蹦蹦跳跳跑过来,把手里拎着的奶茶放在了苏礼面前的桌面上。 两个小姑娘交换一个眼神,李眉踮起脚,抬手,手指大胆地撩开了苏礼额前的碎发。 “你就说,是不是可爱的要命?” 苏礼还没反应过来,一双漂亮的眼睛就暴露在空气里,无辜地望着面前的两个小女生,惹得被李眉拉来的小姐妹捂着脸害羞地低下脑袋,伸手打着李眉的手臂。 “好啦好啦…这次算你赢了,奶茶我请!” 说完,又含羞带怯地抬头看一眼苏礼的脸。 看见庐山真面目之后,这样看过去,倒真的不丑了… 甚至还有点小可爱。 小女生咬了咬嘴唇,和李眉交换一个视线,在对方的催促下,大着胆子问:“小哥哥…你有对象吗?” “咳咳。” 苏礼不懂李眉突然出现是何意味,被这样一问,怎么可能不知道对方的心思。 他眼睛眨的很快,明显不知道如何应付这样的场面。 只能用咳嗽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送车酒进来。” 不远处突然响起一道男声。 苏礼慌乱的视线飘忽过去,恰巧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不远处的周况野对视上。 周况野今天穿着一件黑色连帽卫衣,下身是简单的工装裤,脚上踩着一双蓝色的运动鞋。 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夹着一根烟,烟头不断有雾气慢慢冒出来。 那双黑色的眸子正一瞬不瞬盯着自己。 苏礼不知道他看了多久,也不知道他在一边听了多少。 只是觉得更加尴尬,收回视线。 “没有。” 小姑娘没想打扰苏礼工作,回头看了一眼周况野,拉着李眉走了。 苏礼把出货单打好,去背后的酒柜里拿酒。 周况野就一直站在不远处,苏礼能感觉到对方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真是闲的没事干。 苏礼弯腰搬酒的时候翻了个白眼。 将酒车送去包厢,周况野也顺势回了房间。 包厢里依旧挤着不少年轻的纨绔们,还是一片吵闹,打牌的打牌,玩桌球的玩桌球,笑声混着吼声,吵的人耳朵疼。 苏礼不清楚怎么会有人天天如此游手好闲,和这一群人待在一起,没不良嗜好都能被带出一身不良嗜好来。 他把酒推进来,转身准备往外走的时候,不知什么时候捏着台球杆的周况野掀起眼皮。 “会桌球吗?” 他手里的台球棍恰巧横在过道,挡住了苏礼离开的路。 头顶光线幽幽散落下来,照在少年白皙的下巴上。 周围的嬉笑声短暂的停止下来,视线开始争先恐后落在苏礼的身上。 更多的是好奇,猜测的声音缓缓飘来。 “那人谁?” “上次好像也看见周少和他在说话…没什么特别的…” “特别…特别土…” “好像是认识…总不会是朋友?” “……” 苏礼没回头,回道:“不会。” 周况野没有收回球杆,反而兴趣十足地开口:“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零人想学。 苏礼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却还是不希望因为自己的态度问题被投诉,失去这份对他来说来之不易的工作。 他转身,站在桌边,扬了扬下巴。 “那就谢谢周少了。” 他扭头,对着周况野露出一个足够恶心人的假笑。 光线恰巧落在少年的脸颊上,照亮了白皙的皮肤,还有粉嫩水润的嘴唇。 他牵起唇角,只是虚假一笑,却给人一种满面桃花绽开的感觉。 周况野眼神片刻恍惚,脑子里思绪发散。 他刚才…也是这么对那个女生笑的?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会所内培训服务生的第一条准则——顾客就是上帝,顾客提出的一切要求都要尽力去满足。 苏礼在台球桌边站的脚发酸。 周况野说完要教自己,却把自己晾在一边喂蚊子。 苏礼感觉可能没人在意他的存在,准备神不知鬼不觉偷偷溜走的时候,台球棍突然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屁股。 男人含笑的声音卷来。 “过来。” 苏礼扭头瞪着坐在台球桌边沿挑眉看着自己的周况野。 神经病。 他心里这样骂,脸上却笑的更假。 他骂不了‘尊贵’的客人,还不能恶心死他吗? 一边笑,一边走了过去。 靠近周况野,对方把手里的台球杆递给他:“看了这么久,按照我刚才的姿势打一杆?” 声音有刻意放轻。 周围陪着打了一会桌球的纨绔们交换一个视线,挤眉弄眼,最终带着满腹的八卦重新打量起周况野身边的少年。 平平无奇。 怎么盯都平平无奇。 甚至没有前几天闹的都是笑话的小少爷一半漂亮。 穿的土,发型丑,也就…脸白一点?嘴唇粉一点?个子高一点? 所以,周况野凭什么会对这样一个瘦鸡如此温柔? 他其实有恋丑癖? 只见,周况野这个出了名没耐心的人不仅温柔指点,还站在那少年背后,几乎整个身体环住少年的后背。 手指搭在对方的手指上,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贴身教导。 各位纨绔眼睛里的神情已经开始惊恐了。 苏礼却只觉得烦躁。 他感觉贴在背后的呼吸湿湿的擦过耳垂,很痒。 虚虚搭在手背上的手依旧凉凉的,背后裹着一股淡淡的烟味。 “咚…” 一声轻响,苏礼手里的桌球杆打出去,球体撞击,带着红色的球滚进了一边的袋子里。 “学会了吗?” 周况野低哑的声音从背后抽离。 连带着裹住苏礼身体的所有气息全部退散,像是刚才的所有暧昧氛围全是周围人和苏礼的臆想。 9. 试探 苏礼不想装了。 他之前回复周况野说自己不会打桌球只是单纯想让对方觉得没意思。 最好让自己麻溜滚蛋,没想到,对方很客气的要教导自己这个乡巴佬怎么打桌球。 苏礼本想着忍一下就算了。 结果,他觉得周况野在得寸进尺。 或者,他早就看出自己会打桌球了,故意在捉弄自己。 “我学会了。” 苏礼站直身子,捏着台球杆往旁边跨了一小步,拉开和周况野之间的距离后,在所有人的目光下,面无表情捏着台球杆熟练地打了一杆。 只听见“咚”一声。 桌面上的球角度刁钻地被弹进洞口,落袋。 周况野站在一边,他看着苏礼再也装不下去的样子,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好球。” 修长的手指交叠,鼓起掌来。 要说他是什么时候看出苏礼在装傻的,其实是在看见苏礼捏球杆的姿势的时候。 就算对方在伪装了,可周况野还是一眼看见他下意识标准化捏住球杆的动作。 明显就会打,不过,只是不想陪自己玩。 这让周况野在苏礼身上察觉到了一种曾经从来没有的新鲜感—— 他会拒绝了。 “我学会了,感谢周少教导,那我这边就不打扰你们兴致了。” 苏礼把球杆放在一边,打算从另一边离开,可这一次就不像之前送酒那般情况混乱且好糊弄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短暂集中在他身上。 周况野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挤在台球桌边的纨绔们瞬间意会,身子往前跨,拦住了苏礼离开的脚步。 “我们打一局,你赢了,今天你的酒水业绩我全包了,如果你输了…” 在众人期待这会是什么新鲜的游戏时,就见周况野心情颇为愉悦地翘了翘嘴角。 “就老老实实在这陪我玩开心了。” “……” 周围一片死寂。 一掷千金,为求蓝颜一笑。 这种荒谬的场景似乎在某些狗血里才看见过。 蓝颜的气质还不太好,还是个乡巴佬…… 周围的人几乎认准了之前不是周况野对那些男男女女没兴趣,或许人家只是单纯恋丑罢了。 有些没眼看的。 安静的空气里,呼吸声被拉的很长,缠绵交织下,混杂着弥漫开来的震惊。 苏礼只想快点走。 到底是谁想要留在这非主流混混窝的? “我真不会…” 话才说一半就被打断。 “那就只好问问你们经理,你到底会不会了。” 周况野很执着,他靠在台球桌边,歪头看着苏礼的脸,表情极其无辜。 “……” 店里的宗旨是什么?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苏礼伸手拿回了台球杆,依旧保持着公式化的微笑。 “会一点皮毛罢了。” 说完,脸上的笑消失了。 苏礼决定,或许周况野这些年过着人人吹捧的生活有些太顺畅了。 他很有必要让对方见识一下,野路子的威力。 曾经在万林胡同那一片,苏礼在落魄的台球吧打工,和各路工人,老一辈,年轻非主流交手。 所谓高手在民间,他的技术不说顶尖,但和这些个业余爱好的富二代打打,应该不算什么难事。 苏礼抿嘴,站在一边,表情严肃下去后,看着倒没之前那股屌丝的气质。 他皮肤白,站在明亮的灯光下,手指搭在球杆,指尖纤长漂亮,指甲修剪的干净圆润。 光线顺着贴合着桌面的身体线条往下滑落,纤长的脖颈,腰很细,臀部微微翘起,双腿笔直修长, 他瞄准桌面上的球,一连进洞,旁边计分的纨绔麻木播报着数字。 四周安静,整个包厢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瞬间放在了这张台球桌面上。 看站在对角的两人交锋,积分的声音时不时响起,咬的很紧。 “咚咚咚…” 球面撞击的声响不绝于耳,看到后面,大家也都意识到,刚才或许这个服务生在装傻。 他的球技很高。 每个球进球的角度都很刁钻,却每一次都能很巧妙地撞击入袋。 交流的声音消失,只剩下起伏的呼吸声。 周况野心情很不错。 他捏着球杆,不得不承认,苏礼打球的姿势很好看,像是一只骄傲的白天鹅,在自己自信的领域散发出灼灼光芒。 直到球再次进洞,少年的声音淡淡飘来。 “不好意思,周少,你输了。” 苏礼站在一侧,微微歪头,嘴角勾起,看着周况野的眼睛。 明明还是刚才那个乡巴佬,但此时此刻,周围众人却觉得好像有什么改变了? 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自信,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耀眼瞩目。 苏礼抬手,朝着周况野假笑着招了招手。 抬手不是抱歉,而是老弟你还得练。 他收回手,朝对方行了一个极其漂亮的绅士礼,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把球杆放在了一边,推着空掉的酒车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嘱咐了一句。 “希望周少愿赌服输,我在收银台等你。” 说完,仰着下巴,格外骄傲地从众人面前走过。 苏礼很想低调,奈何实力不允许。 等到人彻底离开,包厢的门合上后,这片死寂才终于被打破。 周况野嘴角微微弯起,把手里的球杆放在桌面上,他低头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黑卡,指尖夹着卡面,转了一圈。 “谁去订酒?” “今天敞开玩。” 声音落下,周围响起一阵欢呼声。 空气中沉溺的奢靡再次被激荡起,散在空气,搅拌缠绕着袅绕的烟雾…… * 苏礼站在收银台,盯着电脑上不断上涨的业绩值,眨了眨眼。 他以为周况野只是在和他开玩笑。 就算真要来结钱也是当天的业绩值。 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所里贵的要死的酒,他眼睛也不眨,十几瓶的往屋子里拿。 直接把苏礼整整一个月的业绩带了上去。 一天,消费了将近一百万。 这个数值是苏礼从来不敢想的。 站在收银台前发了一会儿呆,苏礼才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快到凌晨一点了。 刚才经理从这边过提了一句,今天的业绩是周况野他们包厢带来的,算是对方给面子,需要延迟下班。 起码,不能走在金主爸爸前面。 苏礼就守到了现在。 其实也能理解。 就算是水牛,也不可能喝完那么多的酒水。 会所里的员工大多都下班离开了,大厅空荡荡的一片,有风从外面卷进来,凉嗖嗖的。 苏礼看见好几批被扶着从包厢出来的纨绔,在这群人中一直没看见周况野。 直到经理捏着对讲机匆匆走过来,看着苏礼的眼睛,满眼都是些莫名其妙的刮目相看。 “你去趟周少那里,他喝醉了,一直在喊你名字。” “我去?” 苏礼不那么情愿,指着自己的鼻子。 “顾客是上帝,怕什么,都是男人,吃不了亏的。” 经理嘴上催促着,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苏礼从收银台出来,尽量脚步缓慢地走向包厢,远远就听见包厢里传出的声响 。 “周少…不叫祁少他们过来?” “苏…礼?已经让经理去叫了…马上过来…” 守在沙发边的年轻男人还算清醒,看见慢吞吞走过来的苏礼,皱眉打量了他一圈。 “你叫苏礼?” 不然你叫? 苏礼撇嘴,脸上挤了点假笑,点头。 “那你在这守着,我叫的代驾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你打个电话给祁少和孔少,他们会来接。” 那人说完,抓起自己的外套扶着另一个醉醺醺的男生离开。 包厢彻底安静下去。 只剩下傻傻站着的苏礼还有那一团黑色的趴在沙发上的身影。 不得不承认,周况野长的愈发好看了。 他倒在沙发上,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皱着眉,鼻梁高挺,眼尾上挑,唇形饱满且颜色很淡。 他皮肤很白,仔细打量会发现他鼻梁骨的位置有一颗黑痣,黑痣点缀在鼻尖,看着格外性感。 头发凌乱垂在额前,他脖颈处微微发红,突出的喉结竟然投下一道光影,就算没有看人,皱眉躺在沙发上也有种说不出的矜贵感。 气质是与生俱来的。 苏礼靠过去,他站在沙发边,伸手拍了拍周况野的肩膀。 “真醉了?” 对方没有回应,只是眉毛皱的更紧。 苏礼安静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叹气,蹲在沙发边,伸手把口袋里的手机掏出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祁厌卿他们联系了,只能从联系列表搜索出陌生的头像,手指悬在语音通话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直到沙发上的人翻了个身,手臂搭在苏礼的后脖颈,带着他的手指点了下去,空气中是扩散开来的铃声。 苏礼想要把周况野沉沉搭在他后脖颈的手臂移开,可怎么也没料到对方力气这么大,像是把他当做抱枕一般,搂着苏礼的肩膀一把把人带进了怀里。 苏礼鼻尖砸在男人的胸口,他闻到了一股很淡的薄荷味,鼻尖的酸胀带着眼角沁出些泪水来。 电话接通,被压在身下的手机闷闷传来祁厌卿的声音。 “苏礼?” 苏礼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却被背后缠绕住的胳膊绕的更紧一些。 他的上半身几乎和周况野的上半身紧紧相贴着,额头隐约擦过对方的唇。 “放手!” 苏礼低吼了一声。 手机那边祁厌卿的声音严肃起来。 “苏礼,你在哪?是不是有危险?” 苏礼越挣扎,越感觉环过他后脖颈的手收的更紧,甚至,手指似乎在他喉结的位置蹭了一下。 苏礼浑身一抖,应激地低头咬住了周况野的手腕。 这一招很好用,对方果然把手收了回去,苏礼身体从周况野身上滑下来,坐在地上,呼呼喘气,一边喘一边瞪着皱眉脸上隐约有些委屈的周况野。 这人属藤蔓的,真能缠。 苏礼捏起手机,皱眉回了一句。 “周况野在会所喝醉了,麻烦你过来接一下他。” 电话那边沉默了下去,片刻后,再次响起祁厌卿含笑的声音,依旧温和。 “好,我马上过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除去刚才的接触外,周况野都很安静地躺在沙发上,呼吸平稳,只是眉毛一直没松,皱的很紧。 苏礼坐在地上,后背靠着茶几,低头开始刷手机,在片刻安静下,他听见前面沙发上的呼吸变调,沙哑的声音从头顶罩下来。 “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男人的声音很轻,带着还未清醒的困倦,尾音往下垂。 苏礼抬头,错愕地撞见那一双倏地睁开的黑沉沉的眸子里。 那双眼深处除去醉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 10. 邀请 苏礼捏着手机的手指收缩了一下,他的脸被手机照亮,明亮干净的眼睛盯着周况野,许久后,才偏开视线。 “怎么可能气这么久。” 他顿了一下。 也许内心其实早就渴望着将这个心结解开,也许是包厢里太暗,所有情绪都能很好的隐藏起来,也许是空气中扩散的酒味有些醉人。 总之,苏礼舔了舔嘴唇,低垂下视线。 “…我气你们一直没有把我当成朋友,想联系就联系,想消失就消失。” 他说完,抬头去看沙发上男人的眼睛,却见对方又闭着眸子沉沉睡了过去,好像刚才的呢喃只是苏礼臆想出来的。 呼吸声扩散在四周,缠绵悱恻,苏礼捏紧了手里的手机,唇角紧绷,没再开口。 夜色很深,墙面上钟表时间在缓慢地挪动着,包厢里的人已经沉沉睡去。 苏礼蹲坐在地面,脑袋斜靠着一侧柔软的沙发,手机未熄灭的灯光打在脸上,照亮了少年脸颊上细微的绒毛。 他呼吸均匀,发丝耷垂在周况野的手背上,两个人的脸颊挨得很近,周况野的姿势几乎是将少年一整个包裹在怀里的,极其暧昧。 匆匆赶来,出现在包厢门口的祁厌卿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他皱眉,脸上的温和笑意慢慢冷却下去,盯着沙发上的人沉默片刻后,抬起步子跨到沙发边。 他弯腰,伸手,手指捏了捏苏礼的脸颊。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手感极其柔软。 “苏礼?” 祁厌卿的声音很轻。 苏礼从梦中清醒,黑色的发丝刺进眼里,他伸手拨开,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眼尾处因为熬夜而微微泛着一丝红晕,他眨眼,看着祁厌卿近在咫尺的一张俊脸,缓了许久,才终于回神一般往后弹开。 抬手揉着脸颊。 “你…来了?” “你的脸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软。” 祁厌卿眯着眼睛,笑的很好看。 他一边说着,又一边搀扶起醉醺醺的周况野,揽着对方的肩膀站起身。 “要一起走吗?我先送你回去。” 他偏头看着苏礼的眼睛。 苏礼摇头,收回手,没去看祁厌卿,转身低头开始收拾沙发。 “你们先走,我这边还有一些收尾工作。” 说完,他将沙发上的毛毯折叠起来,声音闷闷的。 直到背后脚步声交错着最终消失,他才坐在沙发上,抱着毛毯发了会儿呆。 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已经决定不和这几个人产生纠缠了,再这样下去,他怕自己又和小时候一样,控制不住想要倾诉自己的委屈,祈求得到一丝丝的偏爱。 妈妈说过,祈求来的爱是卑微且短暂的。 无论是爱情还是友情…… 夜色下,风声猎猎,豪车内却一片死寂,祁厌卿坐在驾驶位,回头看着后座上靠着车窗微微出神的周况野。 对方黑褐色的眸子闪烁着灼灼光芒,像是一颗明亮璀璨的宝石。 “好好的,装什么醉?” 祁厌卿笑了一声。 周况野视线垂在会所门口,眸子里翻涌着无数的情绪,最终化为一抹平静。 他没接话,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腕,片刻后,手指挪动,挑起衣袖的袖口,将手腕上的衣服撩开。 他盯着肌肤上残留的一丝红色咬痕后,落在喉结处的光亮上下滚动了一圈。 在汽车发动离开前,他抽出视线,有些烦躁地舔了舔唇。 留下一片亮晶晶的湿润。 * 清晨的光线细细密密从窗户外透进来,照在桌面上零星的物件上,最终滑落在床面鼓起的一团。 手机在一侧的床面上不断震动着,消息提示音不绝于耳,在狭小的室内回响。 躺在床上的一团最终挣扎着将毛茸茸乱糟糟的脑袋从被子里探了出来,懵懂睁开一双熬红了的眼睛,摸索着周围,拿起了旁边连着清早本就不清醒的脑子共震的手机。 苏礼还没从睡梦中清醒过来,迷糊着点开消息,发现久久没有消息的初中班级群在不断弹起信息,里面的对话明显极其亢奋。 【今年同学聚会确定在京市举办?我刚好在京市工作了!这次能来!】 【就在千色印象,班长已经联系定好位置了!】 【这次大家都来的吧?感觉都好久没见了!】 【时隔这么多年,估计好多同学都不记得我们了…】 【这有什么的,这一见面不就什么都记起来了?】 【我插嘴问一句,就那…那几位来吗?】 班级群里的消息短暂的暂停了一瞬,随后继续高频率地刷动起来。 【你说周况野他们?他们现在和我们身份可是不一样了,你觉得他们会有这个闲心过来?】 【而且,之前闹的那么难看,他们离开前可说过不会再回来的…】 【之前几次同学会你看他们来过吗?就算你把同学会搬到他们家门口,估计都不会看一眼…】 【这能怪?要怪就怪那个透明人呗…听说他也来京市了,过得好像不太好…】 【他就在群里吧?这样说会不会不太好?】 【上次李淇可说是碰见他了的,大包小包说是要去京市打工,说不定连手机都没有。】 那倒不至于。 他也不是什么山顶洞人。 苏礼百无聊赖地想着,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靠在床头,姿态懒散,看着不断跳动的消息,里面透出来无限的恶意。 这么多人上赶着打脸,苏礼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让他们如愿以偿。 【苏礼】:最近看见一句话,人的记忆总是会错乱的,明明曾经是自己的过错,却总会在记忆中给自己美化,将所有过错的因素都挪到受害者身上,自私自利没脸没皮,我觉得说的很好! 消息一传出去,果不其然,群里的信息不再刷动,那些掩盖在虚伪下责怪的苗头慢慢消失。 成年人往往会维持住表面的体面,消息开始围绕着苏礼展开。 【苏礼,听说你考上京大了?】 【恭喜恭喜…都没来得及和你贺喜呢!】 【既然都在京市,这次同学聚会你会来的吧?】 【大家都很想念你呢!】 想念看他如何出丑吧。 苏礼抬手撩开头发,手指揉了揉眼睛,还有些困,他眼角沁出丝丝泪珠,眨巴几下,翻个身体,懒懒趴在床上,下巴垫在柔软的枕头上,一边回复消息,一边晃着脑袋。 【苏礼】:我实在没时间,马上开学了,准备工作有些多,你们知道的,京大的要求摆在那。 考状元不装等于白考。 苏礼把手机放下 ,扑在枕头里笑了好几声。 安静下来的手机片刻后才传来消息提示音,苏礼懒得去看,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昨天下班很晚,今天会所的经理特意体恤他制造出的业绩,给他调休了一天。 苏礼需要补足睡眠。 这是一个屌丝直男必备假期清单中最重要的一项。 等到苏礼终于休息好,捏着牙刷杯子去洗手间洗漱并且翻看信息的时候,群消息里关于他的讨论终止,大家很默契地转移了话题。 许久不联系的初中同学突然联系询问,八九不离十是为了炫耀自己的生活,顺便踩一下你的生活,来达到自己的优越感。 就巴不得苏礼是在京市乞讨捡垃圾的废物才好,听见他真的考上京大,怎么可能还会顺着往下说? 倒是看见私信弹出班长的头像,苏礼有些意外。 他叼着牙刷,点开消息框,看见班长发来的好几条消息。 【班长】:阿礼,听说你在京市,这次同学聚会是我筹办的,但来的人太少了,你就当帮帮我,来充充人气呗? 【班长】:阿礼,实话实说,我最近创业有些困难…你也知道,我早早就不读书离开万林胡同了,我希望在这次同学聚会上看看是否能有些机遇,这很无赖,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班长】:阿礼,你还在休息吗? 后面紧接着好几个跪地磕头的表情包。 苏礼微微皱眉,他印象里班长虽然那会不太讨人喜欢,但一直都是一个很正直的人。 当初苏礼被孤立,也只有班长帮助过他。 对方求到自己这里来,苏礼感觉他确实遇到了困难。 他委婉的需求自己偿还曾经的恩情。 苏礼看了一眼同学会的时间,恰巧卡在下周休息日,他没再犹豫,回复了班长的消息。 【苏礼】:好,我抽空会去的。 那边消息输入的很快,迅速将详细地点时间全部传输到苏礼的手机上,接连着一串激动万分的感谢话语。 苏礼放下手机,对着镜子很认真地刷起牙来。 另一边,孔华临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从浴室走出来,身上松松垮垮系着浴袍。 他先前一脑袋粉色的头发被染成了红色,发尾还在往下滴着水珠,顺着纤长白皙的脖颈滑到裸露敞开的锁骨位置,晕开一片湿润。 他手里捏着手机,看见上面弹出的消息。 【班长】:他答应参加同学聚会了,希望孔少遵守约定,帮我渡过这次难关! 孔华临轻笑了一声,声音还带着些许的湿润。 “他同意了。” 声音落下,他绕过沙发将手机扔在了面前的矮桌上。 坐在沙发里闭着眼睛休息的周况野睁开那一双黑沉沉的眸子,姿态散漫地扫了一眼手机上的信息,微微挑了一下眼尾。 一边弹奏着钢琴曲的祁厌卿停下了弹奏的动作,他站起身。 阳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他低垂着眼睫,看着钢琴台面上放置的花瓶,闻了闻里面盛开的鲜艳的郁金香,美好的像是童话里的王子一样,他开口。 “那个蠢货也会来?” 语气却极其冰冷。 孔华临怀里搂着布偶猫,嘴角是掩饰不住单纯天真的笑。 “当然。” “否则怎么让哥哥死心呢?” 一字一顿。 11. 逛街 夜色降临,室内空气闷热潮湿,灼热的呼吸声从鼻腔喷涌而出。 苏礼躺在床上,睡得明显极其不安稳。 梦中他被拉扯,手腕被死死按在床面上,无论如何挣扎也没办法摆脱扼制住手腕的力度。 压在他手腕上的手很长,手腕上戴着一副闪烁着钻石光芒的精致腕表,对方的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红。 呼吸声贴在耳边,起伏摇摆,带着苏礼的心也在动荡不停。 柔软的唇瓣触碰到锁骨的感觉极其灼热,留下一枚枚鲜红色的烙印,滚烫不已。 他的双手双脚被全方位力量碾压在床上,无法动弹,脑袋不断摇摆,躲开那凌乱滚烫的吻。 眼角有泪水沁出来,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团柔软的面团,被随意地揉搓,渐渐失去了抵抗的力气,湿润的舌尖卷走他眼角滴落的泪水。 后来一切场景变换的极其光怪陆离。 他被抱起来,放在厨房的桌面上,手指控制不住地缠绕住红色发尾。 他张嘴想喊,却被揉进怀里,不断蜷缩的脚趾被一只温润的手握住。 呼吸变的好困难。 被剧烈的铃声轰醒,苏礼终于从湿哒哒的梦境中抽离出来。 他扭头看着窗外,下起了连绵不断的小雨,雨水不断拍打在玻璃窗面上,留下一道一道痕迹。 室内潮湿的厉害,苏礼感觉空气中都是水汽一般,他从被子里挣扎着坐起身,顶着一脑袋的呆毛盯着门口的位置发呆。 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梦见自己和…男的? 他喜欢男人? 不,他对男人没感觉。 他喜欢女孩? 他确定自己喜欢大眼睛长头发皮肤白皙干净明媚的那类女生。 苏礼确定好自己的性取向后,坐在床上缓了好一会才去洗漱,顶着淅淅沥沥的大雨乘坐地铁前往会所。 他今天得早点下班。 他需要去商场购买接下来同学聚会所需要穿的稍微得体一些的衣服。 尽管他觉得自己印着奥特曼的短袖很舒适,但毕竟那是一个正规场合,在得知有无数人想要看他笑话的时候,苏礼觉得自己够傻才会什么都不准备就去赴宴…… 天空的雨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连绵持续地下了好久,久到地面上汇聚成一小团的积水才终于有要停歇下去的意思。 晚上八点。 苏礼背着背包从会所打车前往最近的商业街,他站在原地吹了一小会风,就听见不远处传来车喇叭的声响。 现在滴滴都这么快了? 苏礼意外抬头,却看见不远处停着一辆卡宴,熟悉的车牌。 车窗降下来,露出了后座祁厌卿温和俊美的脸,他今天穿着一身简单的米色西装,头发有特意打理过,明显刚参加了什么正式场合,一双灰棕色的眼睛藏着无数温柔缱眷,痴痴看着苏礼。 苏礼快陷进这一双含情的眼睛里去了,直到对方开口。 “回家吗?我刚好顺路。” 祁厌卿微笑着开口。 苏礼回神,感觉那厮的眼睛是美杜莎,他一看就得犯迷糊一阵。 低头盯着地面水洼上残留着自己的倒影,脑子才终于清醒过来。 顺路? 顺哪门子路? 据了解,他住的那一片是穷人区,往后顺路的一片价位地段都不怎么好,祁厌卿这种身份和自己住一片? 笑死人。 苏礼嘴角抽搐了一下:“我去广场。” 他抬手指了指反方向。 不好意思,不顺路。 祁厌卿歪了歪脑袋,脸上依旧还挂着迷死人的微笑。 “好巧,也顺路呢。” “……” 苏礼被迷迷糊糊带上了车。 祁厌卿一直都是具有迷惑性的男人。 就像是裹着一层魔法药水的毒苹果一样,乍一看漂亮吸引人,实际上咬下去后才能发现里面暗藏着的毒素。 但很显然,一般人都很难逃过那一层迷惑性的魔法药水,就连苏礼也不例外。 他很多时候不知道怎么去拒绝祁厌卿。 对方睁着那一双极其清澈的眼睛看着你的时候,你就会潜意识里觉得,他对你是掏心掏肺的。 男人不仅把苏礼送到广场,还穿着明显好看不实用的皮鞋陪着苏礼下车,理所当然地站在少年身边。 “我陪你逛逛,刚好现在没什么事。”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腕表,腕表上镶嵌的钻石璀璨,莫名有些眼熟。 苏礼眨眼,脑子发热,视线错开,往前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对方的手表晃了眼,忘了说出拒绝的话。 等他停下脚步扭头看向祁厌卿的时候,对方偏头压低脑袋。 “怎么了?想看看这家?” 他伸手指了指旁边的一家男士潮牌店。 苏礼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缩了一下:“我自己…” 话还没说完,对方已经走进了店面,开始很仔细地翻看起挂起来的衣服。 苏礼的话硬生生卡在嘴边,只能跟着走进店面。 苏礼是第一次来这个广场逛街。 在会所的这些天里,经常会听到李梅和她的小姐妹们讨论广场几楼哪家的衣服很好看,哪家的衣服质量好,但这一次真正的来到这一片,看见挂着的衣服吊牌上印着的价位数字时。 苏礼内心猛吸了一口气。 随随便便一件纯棉T恤,需要3999元。 还是折后价。 苏礼一个月的工资八千元。 还要没日没夜两班倒,只够在这里买两件T恤的。 还是打过折后的便宜处理货…… 服务员小姐姐们很有识货的本领,一眼就能够清楚分辨出前后走进这家店的两个人身份地位的悬殊。 果断选择了气质矜贵的祁厌卿跟随,脸上堆着笑。 “先生…需要帮忙推荐吗?” “您的气质其实很适合我们店里新到的一套西装,绝对能将您的腰身衬托出来,显得腿长……” 祁厌卿抬手,随意夹着一件衣服打量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偏头,礼貌地朝身后的服务员们点了点头,目光穿过服务员,看向背后的苏礼。 “给他挑,麻烦推荐一身适合他的衣服。” 被彻底遗忘在后面的苏礼瞬间成为了视线的焦点。 他能够明显看见几位服务生小姐姐眼里透出来的不可置信。 苏礼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视线,抿了抿嘴,微微扬起下巴,双手背在身后。 “再看看吧,这里我没有喜欢的。” 果然,几个小姐姐脸上瞬间充斥着失望, 像是错失了一条大鱼,后悔万分,互相埋怨着。 “你们怎么没有去服务后面那位先生?” “你怎么不去?” “谁知道他们俩谁是金主……” 苏礼转身,强装镇定走出了服装店,背后有逐渐靠近的脚步声,耳边响起了男人的轻笑。 祁厌卿喉结上下震动着,笑的眉眼弯弯。 “你笑什么?” 苏礼偏头,幽幽盯着他的脸。 最好能盯出两个洞来。 “没什么。” 就是觉得有点被可爱到了。 祁厌卿没说后面的话,说出来,他怕苏礼觉得他是同性恋。 而且也很肉麻。 两个人乘坐电梯往楼上去,祁厌卿站在电梯内,身形笔直,身影印在光滑的电梯墙面上,衬托旁边的苏礼愈发平平无奇。 人比人,气死人。 苏礼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一步。 “有一家我经常去买,我带你去看看?” 祁厌卿声音贴了过来,身子也往自己这边挪了一步。 苏礼:“……” 他死死盯着祁厌卿的鞋尖,迟钝地点了点头。 “别太贵就行。”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他才后知后觉皱了皱眉。 祁厌卿这种身价,穿的袜子恐怕自己都买不起。 苏礼察觉到自己说了一句蠢话,干脆闭着嘴巴不再开口。 由于他一直低垂着脑袋,丝毫没有察觉到旁边站着的男人目光里扩散开来的笑意。 直到“叮——”一声。 电梯到了对应的楼层,电梯门缓缓打开,明显能够看出这一层的店面和一楼店面陈设的不同。 大很多,东西陈列的没那么拥挤,里面的服务员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穿着统一的着装。 四周都充斥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一股,苏礼买不起的金钱的味道。 如果不是祁厌卿在,哪怕换了任何一个人,苏礼能直接倒退回电梯,默默按回一楼。 可惜,他旁边站着的就是祁厌卿。 一个他最不想在他面前露怯的人。 “怎么了?” 祁厌卿目光关切,如果仔细去观察能够看见他眼底扩散开来犹如看小动物一般的兴趣。 “没什么。” 苏礼脑子里开始蹦出一些杂七杂八的想法。 他这个时候,应该选择尿遁,还是装饿? “那走吧。” 祁厌卿在前面带路,明显走进了苏礼放眼望去最不想跨进的那家最大最奢华的店面。 几乎在走进店面的一瞬间,没有丝毫犹豫,很熟稔的抬手打了声招呼。 “最近在杂志上有看到上新一款西装,按照他的身材拿一套合适的,谢谢。” 祁厌卿坐在了店内的沙发上,在服务员忙手忙脚给他倒咖啡的时候,扭头朝苏礼招了招手。 “坐着等一下,那款衣服一定很适合你。” 他歪头笑着。 苏礼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 他却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祁厌卿果然还是这样。 温和的把苏礼带进一些格格不入的圈子,然后享受苏礼在茫然无措下依赖他,求助他,来达到一种内心的满足…… 12. 今日不宜出行 思绪碎开在玻璃镜面,开始旋转发散开来…… 昏黄的夕阳铺满了整条街道,地面被夕阳的余晖染成了橘红色。 风卷过落叶,纷飞在空气之中。 马路上有零星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学生,手里捏着雪糕,嬉笑着走过。 学校边的奶茶店里,坐着各个班里的尖子生,桌面上有铺开的习题本,他们脑袋凑在一块,讨论声充斥在狭小的室内。 这是他们放学后的固定活动,出席的都是最优秀的学生。 “三班的祁厌卿怎么还没来?” “他说要带一个朋友一起来…” “他那个朋友会做奥数题?” “谁知道…这个题好像目前就祁厌卿会解…我等不到明天去请教老师了…” 叽叽喳喳的讨论,伴随着扭头环视室内其他学生的不屑眼神。 最终,听见奶茶店门前风铃荡开的声响,门被从外推开,穿着干净校服,已经帅的格外突出的祁厌卿出现在了奶茶店门口。 他背后跟着灰扑扑的苏礼。 所有人的目光迸发出灼灼光芒定在祁厌卿的脸上,随后又好奇地落在不知所措的苏礼身上。 讨论声毫不避讳。 “这好像是三班那个跟屁虫?” “天天就赖着祁厌卿他们…” “他成绩连全校前一百都进不去…” “那他凭什么过来?我们这里现在是连门槛都不需要了吗?脑子愚笨的傻子也能来?” 不屑的目光最终聚焦在苏礼身上。 苏礼低垂下脑袋,眼神有些迷茫,他手指捏着自己的校服衣摆,下意识抓住前面祁厌卿干净的袖口。 “我…还是回去吧?” 祁厌卿站在前台点奶茶,很贴心报出了苏礼最爱喝的那款奶茶名字,扭头,看着苏礼的眼睛。 “没事,你就在旁边等我,我很快。” 他伸手揉了揉苏礼的脑袋,漂亮的眼睛弯起来,笑的很明媚。 苏礼到嘴边拒绝的话彻底消失,只能慢吞吞挪到了距离那群‘优等生’最远的角落坐下。 但很显然,他低估了那群‘优等生’看不起差学生的执念。 尖酸刻薄的话还是没丝毫收敛地钻进苏礼的耳朵。 “他就在旁边干等着?” “作业都不写的吗?” “所以说人和人就是不一样…” “拿题考考他呗…看他那傻样我就来气!” 有人趁着祁厌卿被围住讲题,捏着习题集走向苏礼,书本甩在桌面上,差点把苏礼的奶茶碰倒。 苏礼抬头看过去,来人抱着手臂,居高临下打量着他。 “你跟着祁厌卿一起过来,肯定成绩也不错,你看看这个奥数题呗,如果你解开,我们可以接纳你以后都跟着祁厌卿一起来。” 苏礼视线停顿在面前的书本上,片刻后,捏起书本,在四周响起的低笑声中开始认真题目。 直到,苏礼后知后觉发现对方只是想故意看他的笑话。 “噗……” “傻了?不会做吗?这可是最基础入门的奥数题…你不会看不懂吧?” 那人笑的肆无忌惮。 苏礼抓住书本的手指收缩,他那会儿年纪轻,到底还是脸皮薄,脸颊仿佛被烧起来一般滚烫,可再傻也能感受到四周压抑不住的恶意。 苏礼站起身,手背碰到桌面上的奶茶,奶茶倒在习题本上,不断晕开润湿纸面。 “笨手笨脚!” 面前的人吼着。 苏礼有些无措,下意识回头看向背后的祁厌卿。 却见对方一瞬不瞬盯着这边,不知道看了多久,只是在接收到苏礼求助的目光后,抬起步子靠近,一把将桌面上被奶茶沾湿的习题本扔进了垃圾篓里。 “怎么了?” 声音温柔。 苏礼下意识抓紧了祁厌卿的手臂,眼里盖着一层雾蒙蒙,声音艰涩。 “我想回去了。” 祁厌卿温和的视线在苏礼依赖抓紧他手臂的手指上停留,沉默片刻,轻轻翘起嘴角。 “好。” 两人头也不回离开了奶茶店。 夕阳依旧铺在地面,苏礼感觉握住自己手的少年手掌湿润,他的心却在不断动荡,脑袋压的更低。 他像是被突然推进一片陌生的池塘,四周只有一块熟悉的浮萍,他不断挣扎,只能用尽全力抱住那唯一的一颗…… “先生?” 背后,服务员小姐姐从镜子里探头看着苏礼的眼睛,脸上带着甜甜的微笑。 “…这身衣服很能衬出您的气质,您个子高,穿这件刚好把身形的比例突出的更好,简直就是为您量身定做的!” 服务员的声音落下,苏礼才终于回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身上的西装确实很得体合适,看起来真有那么点富贵人家小少爷的意思。 但奈何头发太丑,是最近比较流行的虾系男友类型。 去头可以食用。 苏礼确实有虚荣心,但还不至于到不识好歹的地步。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过一鼓作气充大头凑钱逼着把这身衣服买下来的意思。 所以瞥见吊牌上的69999元时,只是眼皮跳了跳。 “这件衣服我不喜欢。” “就这件。” 祁厌卿也开口了。 他坐在背后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杂志,探头看着镜子里的苏礼。 “记在我账上。” 服务员小姐姐笑着点头,拿起剪刀要去剪吊牌。 苏礼一个闪身躲开了。 “我不喜欢。” 他扭头看着祁厌卿。 服务员小姐姐手里的剪刀剪了个空,有些错愕地看着苏礼。 店内一时间安静下来。 苏礼转身进了换衣间,将衣服脱下来之后面无表情递给了一边的服务员,抬起步子就往外走,没有丝毫留恋的意思,背后有紧贴过来的脚步声,随后手腕被握住。 肌肤相贴的部位滚烫灼热。 四周死寂。 “你不高兴了吗?” 背后的声音含着藏不住的失落。 苏礼停下脚步,能察觉到周围惊讶的目光,从服装店四周的玻璃镜面上能够清楚看见背后抓着他手腕的男人脸上的表情。 眼睫低垂着,唇角紧绷,皱眉,脸色略微苍白。 光线打在祁厌卿的脸上,照亮了他眼底的不知所措。 苏礼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心,叹了一口气。 “这里的东西不适合我,我改天再选,很感谢你今天抽空陪我,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他说完,毫不犹豫挣开祁厌卿的手指,头也不回地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服装店对面的电梯口。 祁厌卿依旧站在原地,他手指收缩了一下,眼睫低垂下去,片刻后,脸上带起礼貌的微笑,回头看着低头装死的服务员。 “那件衣服帮我包起来。” 还要吗? 刚才被苏礼躲开的服务员小姐姐脸上的表情有些错愕。 她在店里上班这么久,倒是见过不少豪门奇葩故事,但被这样打脸还坚持带走衣服的,她倒是第一次见。 闷声将衣服包好 ,祁厌卿刷卡离开,除了方才脸上有些苍白,此刻看起来表情都很正常。 直到电梯门彻底合上,服装店内的死寂才终于被打破,兴奋的议论潮水般蔓延开来。 “那人什么身份?敢这样打祁少的脸?” “祁少被打脸不也没说什么?他脾气是真好…” “我总感觉他们之间的氛围怪怪的,又熟悉又不熟悉的样子…” “难不成祁少还在追求那个男生?他喜欢这款的?” “……” * 苏礼从商场走出来,手指还有些发麻。 他甩了甩手指,绷紧的表情才终于松懈下去。 他已经不是当初懵懂傻气的苏礼了。 他不知道祁厌卿为什么会这么恶趣味的享受一个男人对他的依赖。 但苏礼知道,他对珍惜的朋友不会这么做。 逛个街,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强行从身体里抽离出去,苏礼在街边行走的脚步慢了许多。 夜色越来越深,街边还有未蒸发干净的积水,空气潮湿一片,带着一股泥土的芳香。 耳边是街市传来纷杂的议论声,飘荡在鼻尖是街边美食的香气。 苏礼觉得可能今日有些不宜出行,干脆退到一边低头查看从这边地铁到住房的路线,还是早点回去好。 谁知道原本空荡荡的角落,不远处紧闭的铁门突然被推开。 对话声在苏礼还没来得及出声的一瞬间争先恐后钻进耳朵里。 猝不及防。 “他们就是故意的!傻逼经理,明明占了我们表演的时间,还说什么谁要他们火呢?” “火什么?真是没睁开他那狗眼看看,台下多少人实际是冲着咱们孔少来的…” “给我根烟啊!我也烦!” 几个做着杀马特发型的男生走出来蹲在地上,手里夹着烟,脸上的表情极其烦躁。 其中一个靠在门边的男人最显眼。 染着一头夸张的红色头发,身上松松垮垮背着电吉他,他手指间夹着一根烟,烟火猩红的光芒在黑夜中格外明亮。 熟悉的漂亮侧脸,蓝色的眸子,还有白皙的皮肤,格外优越的鼻梁骨高度和下颌线。 微微突出的喉结被一根带着锁扣的皮带盖住,浑身散发出怎么也遮挡不住的野性和不羁。 和天使般乖巧干净的面庞形成强烈的冲击感。 是孔华临。 苏礼往后退了一步。 他再一次错过了最佳发声时机,在听完这群杀马特吐槽完工作上级后他再开口,估计没全身而退的机会。 所以,他选择装死。 好在他站着的位置是视角盲区,只要他们不过来,从后门的位置很难看见他。 今日果然不宜出行。 苏礼想。 很识趣的把手机调了静音,生怕任何意外导致自己被发现。 吐槽的声音还在继续,苏礼不想听,却还是被迫理清了孔华临,一个阔少带着一群杀马特出现在这破旧后门的原因—— 他们是这家老酒吧的驻唱乐队,孔华临是吉他手加主唱,他们被一支突然出现的乐队占据了表演时间。 苏礼简单的从那一堆带着不文明字眼的话语中把重要信息总结了出来。 孔华临一直没出声,只是靠在门边抽着烟。 片刻后,手指弹起烟尾,带着猩红色的烟头滚了一圈,弹落在苏礼的脚边。 还没等到苏礼回神,就听见慢慢靠近的脚步声。 孔华临的声音近在咫尺。 “闭嘴,吵死了。” 语气恶劣。 13. 找麻烦 短短几秒,苏礼感叹人的脑子里怎么可以飞过那么多的想法。 他在后悔,后悔为什么要走进这里。 后悔为什么没有早早出声。 后悔怎么就默默听了这么多吐槽的言论。 他甚至能想象到,如果被那几个杀马特看见自己躲在这里不出声装死听墙角被误认为找茬的几率有多大…… 苏礼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背后的木板上。 他低垂着视线,却还是看见一双红色的球鞋出现在视线里,对方脚尖抬起,捻灭了烟灰,随后,耳边是一声轻佻的口哨声。 苏礼抬头,和挑眉站在他面前的孔华临对视上。 空气一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孔华临双手插在棒球服外套的口袋里,脖子上挂着繁琐的项链,他个子很高,视线垂在苏礼的脸上,颇为意外地笑了笑。 男人背对着光线,耳垂处的耳钉折射出格外明亮的光芒。 背后传来队友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 “怎么了?” 苏礼心虚地舔了舔嘴唇,最终还是抵不住对方的目光,抬眼,手指抵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 眼神略微急切。 孔华临一直维持站在原地的姿势没动,他歪头看着苏礼,在背后脚步声贴近的瞬间,眼神中藏着的饶有趣味抽离出来,扭头,伸手勾住背后即将靠近的杀马特的肩膀。 “回去看看吧,说不定已经下台了。” 脚步声终于远去,苏礼提起的心跳瞬间落了回去。 就差一点,他都看见那杀马特的铆钉外套了…… 头顶压下来的夜色很深,空气中氤氲着一股沉闷的水汽。 孔华临跨进后门,恰巧通过落灰的玻璃门面看见迅速离开的少年。 他低垂的眼睫颤抖了一下,随后,轻笑一声。 意外之喜。 “你笑什么?” 旁边的杀马特回头要去看,被孔华临按住后脑勺转回了头。 从门内扑来炸耳的音乐声,刺激着耳膜,混合着刺激的尖叫声,空气中充斥着一股难闻的酒味和烟味。 孔华临微笑着看着簇拥过来的看客,反手将后门的门拧紧,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三两步跨上了中间的高台。 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头顶的月光幽幽洒落在地面上,微弱的光给人影渡上一层白色的虚影。 苏礼坐在地铁上,低头看着不断弹出消息的班级群。 下班时间到了,大家好像对这次的同学会格外期待,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班长甩出的一条炸裂消息。 【班长】:这次同学聚会,周况野和祁厌卿还有孔华临他们也会来。 消息甩出的一瞬间,苏礼口袋的震动就无休止,消息一条接着一条陆续弹出来。 【真的假的?真来?他们之前不是都不来的?】 【有钱人不都是想一出是一出的?说不定怎么就想着来参加同学会了…】 【其实也很久没见了,借着这次的机会聚一下也挺好的!】 【大少爷已经和我们这些平民不是同一条起跑线了,哭死,人家生来就在金字塔的顶端!】 【哎…你们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许沐这次也来…他家那档子事情你们不知道?】 【什么事?】 这些人总是热衷贴脸八卦,好像不知道群里当事人其实都能看见一样。 苏礼目光顿在许沐两个字上,直到消息再次弹动起来。 【我一直觉得这种豪门少爷被抱错的事情只有电视上和里能够看见,没想到现实的案例就在我们身边…许沐是被抱错了!京城许家的小儿子,前段时间才被找回去,事情闹的沸沸扬扬!】 【京城许家的小儿子?我的天!当初我就觉得他和周围的人不一样!】 你又知道了。 【那他这次来参加同学聚会估计很风光!】 【真羡慕,到底有没有人能告诉我我其实是马云走丢的小女儿啊~~~】 【许沐现在可算是京城豪门的香饽饽,他长得好,学历也好,人又彬彬有礼,身上挑不出任何毛病,再加上现在优渥的背景,啧啧啧,不敢想……】 彬彬有礼? 苏礼看不下去了,冷笑一声,把手机关上,靠在座椅里。 他闭上眼睛,思绪有些发散。 耳边地铁前进的响动不时响起,空气中充斥着一股难言的怪味…… * 周一晚—— 黑沉沉的天像随时要从头顶压下来,空气中拥挤着过分紧密的水汽,浮动在鼻尖,湿润了燥热的呼吸。 苏礼捏着煎饼果子走进会所时,会所内静悄悄的一片。 他从今天开始轮班。 白天休息,晚上八点开始值夜班到早晨八点下班,好在他和李眉一个批次轮换,恰巧两个人可以做个伴,互相照应。 会所里半夜留守的服务员不同于白天的数量,夜间活动的客人较少,到十二点差不多都走光了。 晚上其实相较于白天的工作量来说要更加轻松。 苏礼坐在收银台前,扭头看了一眼背后墙上的钟表时间。 已经十一点了,整个会所只有一间包厢还有人。 在安静的室内,时不时悠悠飘出来的笑声在空旷的大厅回旋。 苏礼守在收银台无精打采。 李眉这个月的酒水业绩还未达标,就需要负责今夜仅剩的一间包厢内的酒水业务。 她推着酒车进去,过了半个钟还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苏礼已经知道这些地方夜间较为鱼龙混杂,一个女孩子到底还是不安全,犹豫再三,还是打起精神敲响了那间包厢的门,推门走了进去。 包厢里昏暗,没有开大灯,微弱的光线落在地面上,照着散落的烟头和滚开的酒瓶。 烟雾缭绕之下,苏礼一眼就看见了瘫坐在地上的李眉。 她红着眼眶,头发上的液体湿哒哒地往下落,脚边是碎落的酒瓶,听见推门的声响,回头看来。 苏礼和她对视一眼,李眉瘪嘴,眼泪止不住往下砸。 空气中依旧盘旋着浓郁未散的酒味,周遭的嬉笑声不绝于耳。 “笨手笨脚的…这会所的人还真是没眼力见……” “你不是想要业绩?都说了,你把这些酒都喝了,业绩自然是你的。” “小姑娘,也不是哥哥们为难你,今天小年心情不好,你稍微体谅一下,服务行业的从事者,心胸要大度点嘛,把酒喝了,业绩也有了,客人也开心了,何乐而不为?” “是呀是呀…就喝点酒,可别扫兴啊!” “哟…这是要来英雄救美了?” 有人目光转到了走进包厢的苏礼身上。 笑声终止,被一群纨绔簇拥着娇小漂亮的少年眯眼盯着门口的苏礼,片刻后,嘴角扯出一丝恶狠狠的笑。 “我记得他,上次我和周哥告白,他就在旁边看笑话。” “怎么?还想着来凑热闹?” 少年就是这群纨绔口里 的小年。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脸蛋很漂亮,干净又无辜,但脸上的表情却很恶劣。 抱着手臂,居高临下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李眉,眼尾一挑,又轻蔑地扫了苏礼一圈。 “我们有哪些地方做的不够周到真的非常抱歉,但她受伤了,我先带她出去处理一下,我已经叫我们经理赶来了,一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苏礼没理会小年轻蔑的眼神,目光垂在地面上,公式化开口。 他说完,三两步靠近李眉,将女人从地上搀扶起来,皱眉盯着李眉被玻璃瓶碎片划伤的胳膊。 鲜血已经流了一片。 这群自以为是的富二代,总把别人的人身安全当笑话。 苏礼眼神逐渐冷淡,他扶着李眉转身,前面的路却被挡住。 小年依旧抱着手臂,白皙漂亮的脸上挂着点讥讽。 “准你走了吗?” * 头顶的灯光尽数铺在地面上,精致的皮鞋和干净的地面碰撞,发出接连不断的声响。 悠扬的大提琴音乐在偌大的宴会厅里回响,香水的味道散开,四周弥漫着纸醉金迷。 坐在角落沙发上躲懒的周况野指尖夹着香槟,轻轻晃动着。 他明显有些兴致缺缺,目光扫过舞池中舞动的人群,无趣地撇了撇嘴。 他家老爷子也是闲着的,自己作息稳定,早睡早起,哄着他来参加这种无聊的商会。 旁边的沙发陷下去,祁厌卿揉了揉笑的有些僵硬的脸。 “别说你了…这种场合我也不乐意来。” 他把酒杯放在面前的矮桌上。 周况野闭眼,直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他将手机接通,那边传来嘈杂的人声。 “周少…你那边还没散?” 周况野睁开一只眼扫了一下手机上的备注。 张翔。 好像是上次自己醉酒,唯一还算仗义没有早早离开的那个玩伴? 周况野眼里的不耐烦散了些。 “没,估计还有一会儿。” 顿一下。 “有事?” “我现在在会所这边,小年他们在这里找那个叫苏礼的服务生麻烦,我想着你好像认识……” 电话那边点到为止,话筒两边只剩下呼吸声。 周况野手指收缩了一下,“好,我知道了。” 电话那边沉默片刻,又小心翼翼开口:“我就知会一声,怕小年他们闹太过。” 周况野:“好。” 电话挂断,周况野捏着手机转动几圈,眯眼,脸上的表情有些冷淡。 “怎么了?” 祁厌卿偏头望着他。 “刘小年他们找苏礼麻烦了。” 周况野站起身,视线再次扫过商会大厅,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低头,脸上挤出点假笑,端着酒杯再次跨进觥筹交错之中…… 另一边,挂断电话的张翔撇嘴,皱眉。 周况野什么意思? 在意还是不在意? 那天他醉酒,满嘴都叫着要找那个叫苏礼的服务生,可见两人关系不一般,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自己自作主张怕人出事通个风,但好像看周况野的态度并不在意? 其实是自己想多了? 张翔摇了摇头,他做到这种地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就算真出什么事也赖不到他这里了。 想着,张翔转身,回了乌烟瘴气的包厢内。 嬉笑声瞬间将他包裹住。 14. 晕厥 包厢的门被堵的严严实实,也许是半夜各种超雄因子在全身上下躁动,也有可能是喝了酒昏了头的缘故。 每一个主动挡在门前的纨绔脸上都带着猥琐看戏的笑意。 很贱。 苏礼搀扶着已经泣不成声的李眉,声音不大。 “让开。” “你一个服务生真把自己当成什么英雄人物了?” “你觉得我们在故意为难人?只是喝个酒,怎么就不可以了?清高什么?” “喝酒还能帮忙消消毒呢,说不定能早点让这个小姐姐的伤口恢复,哈哈哈哈…” “本来是你们弄的客人不愉快,怎么还好意思先发脾气摆架子的?” “信不信和你们经理投诉!你们这么不尊重顾客的?” “估计他以为背后有周况野罩着,就故意这样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的…” 这一言论出来,空气里弥漫的剑拔弩张愈发明显,一直靠在不远处桌前的刘小年冷哼了一声。 “周哥能看上他这种土包子?” “真是异想天开,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想疯了?” 其他人叽叽喳喳接上。 “周少今晚不是有商会?” “他不会来的…在正事上,他可没那么好请。” “刚才张翔不是去打小报告了?” “周少真会在意这个小服务生?” 有人抬眼仔细打量起苏礼来,眼神肆无忌惮,毫无半分尊重。 苏礼皱眉,打算掏出手机打电话给经理。 这种情况比较少见。 但经理有提前培训交代过,这群富二代要是半夜闹事要及时请示他那边,交由他来处理。 刚才苏礼进包厢的时候就已经电话通知了经理,估计对方这会儿快到会所了。 手机才拿出来,就瞬间被抽离,光线短暂闪过苏礼的脸。 “这是要打小报告?” “我看看是谁?不会是要打给周少吧?” “经理?看来也不是周少的小情人嘛…我就说周少倒也不至于眼瞎的地步…” 笑声混在一团,苏礼的手机在一群堵在门口的纨绔手里传阅。 苏礼眼睫颤抖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彻底冷下去。 “把手机还我。” 他只说了一句。 刘小年接过传过来的手机,嫌弃地瞥了一眼碎裂的手机屏幕,突然想起什么,笑了起来。 “这样吧,你跪在地上把这些酒水都舔了,我们就放你走,而且今晚的酒水全算你头上。” 他上次和周况野表白被拒,成了圈子里的笑话,这股火怎么都无处发泄,今晚这送上门来的屌丝服务生正好是最佳的发泄对象。 包厢门被推开,张翔捏着手机走了进来,有人凑上去问:“周少怎么说?” 张翔摇了摇头,周围再次笑开。 现场气氛一时僵持住,张翔躲在角落,不插手,只是静静盯着被包围住的少年。 苏礼低垂着眼睫,嘴角绷紧,极其苍白的脸上明显有些厌烦,从张翔这边的角度恰巧能看见对方线条流畅优越的侧脸,还有从黑色发间延伸出来纤长卷翘的眼睫。 少年个子高,身形挺拔,穿着会所统一衬衫西裤的服饰,外形条件被衬托的愈发优越。 腰很细,腿很长,屁股也很翘… 张翔这样仔细一看,倒觉得苏礼长的不仅不丑,好像…还挺好看的? 就是头发太丑,看不见眼睛,瞧着就是一股子屌丝的阴郁感。 张翔没再出声,一直躲在后面观望,今晚没怎么喝酒,不算上头,倒也没有和其他人一样闹的太过。 四周逼迫的声音却还在继续。 “给你提升业绩,你还不乐意了?” “想要赚钱就是这样,得付出才有回报。” “其实算是一个中场表演,表演结束这件事就算了,否则,今晚这位小姐姐的态度可是很恶劣的,把酒全部打碎,这酒钱必须得由她来出…” 刘小年搬了把椅子坐在满地的酒水边,翘着腿,脸上挂着得意洋洋的笑。 就等待着面前少年乖乖低头认错。 “你不是想帮她?跪在地上,把酒水舔了,这件事就过去了。” 苏礼低垂着眼睫,周围的人都不太能看清他眼底的情绪。 只见片刻沉默后,少年往前走了几步,弯腰,在刘小年愈发小人得志的表情下,光线闪过,出人意料的一声“砰”在四周荡开。 随后是紧接着的尖叫和滴溅出来的鲜血。 等到众人回神,就见少年松开捏着破碎的酒瓶,皱眉甩了甩手指上的鲜血。 “他…他…他敢打人!!” 有人喊了一句。 刘小年满头都是血,无比狼狈的尖叫怒吼着,漂亮的脸上表情瞬间扭曲起来。 而就在此刻,包厢的门却被一把推开。 从外面走进的周况野和祁厌卿恰巧看见包厢内苏礼把手里的酒瓶扔掉,脸上的表情无比厌烦冷淡。 “真是给你脸了。” 声音沙哑。 四周一片死寂,呼吸声被无限拉长,在耳边交替着响起。 苏礼吐出一口浊气,他皱眉,低头看着自己被酒瓶碎片划开一条大口子的手心。 他第一次拎酒瓶砸人,力度把控不好。 手心的伤口不断往外淌着鲜血,看着比刘小年脑袋上的口子还有触目心惊一些。 酥酥麻麻的痛感瞬间覆盖过来,带着脸上的表情苍白的了一瞬间。 他下意识甩了甩手心上滚出的鲜血,在李眉的哭声中,还是扯了点笑。 “没事…” 李眉捂着嘴,眼泪不断往下掉,瞳孔收缩,看着少年手心的伤口。 “对不起……” 在一片死寂中,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很突兀。 “…你过来一趟,在会所这边,带上医药箱。” 背后,周况野身上还 穿着极其正式的西装,明显是从商会上赶来的。 他背对着苏礼在讲电话,明显心烦的皱着眉。 祁厌卿几步靠过来,他目光一直盯着苏礼的手心,脸上一贯温和的笑消失,在耳边刘小年杀猪般的尖叫声里,开口。 “闭嘴。” 眼神瞥过去,刘小年被吓,瞬间闭上了嘴。 “怎么回事?” 祁厌卿声音不大,却在四周回响,扫过每一个不知所措的当事人的耳朵。 大多被这一酒瓶砸清醒的纨绔下意识看向站在角落的张翔。 不是说不在意的? 不是说不来的? 不是说根本不熟的? 不是说对正事上心很难请的? 怎么就过来了? 一过来还过来两? 就为了一个小小的服务生?什么时候他们这么闲且有爱心了? “就大家闹着玩…” 有人声音艰涩地开口。 “闹着玩?要闹出人命来?” 祁厌卿低垂着视线,眼神很平静,语气也没有起伏,但尾音透出来的冷淡却让所有人心尖一颤。 他伸手,却是拉起了苏礼的手腕,另一只手按开了一侧的大灯开光,眯眼盯着苏礼手心的伤口。 “口子有点大,你先坐着休息一下。” “阿野,你催一下那边,怕失血过多。” 祁厌卿回头和周况野叮嘱了一句。 周围的眼神明显变了味道,落在苏礼脸的眼神愈发考究。 这人当真只是一个小小服务生? 这明显和周少和祁少的关系不一般…… 早知道就不被刘小年怂恿着干这种事了…指不定把人得罪了,以后还得和他一样成为圈子里的笑话!! 现场的气氛在大灯尽数洒满每一个角落的瞬间变的极其安静。 大家都低垂着脑袋,唯有两位穿着正式西装的大少爷在忙进忙出。 苏礼手指收缩了一下,想要挣开祁厌卿的手。 他脑子有些发晕,不知道是不是失血过多的缘故,还在呈现越来越昏沉的趋势。 背后有贴近的脚步声,苏礼不用回头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周况野的声音漫过来,闷闷的:“打别人还能把自己的手给划了…” 他的声音才落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前面的少年身形晃了一下,紧接着直挺挺朝着他怀里栽了下来。 周况野迅速伸手去接,少年身上特有的香味砸了他一身,周况野的表情僵住,盯着苏礼闭紧的眼睛,还有发白的唇,脸色愈发难看。 被李眉急匆匆带进包厢的经理推门进来的时候恰巧就看见这一幕。 自己会所可怜的服务生在一群纨绔的为难下满身是血的昏厥过去,好不可怜。 少年小巧的脸上还挂着些汗珠,嘴唇更是苍白一片,眼睫还在止不住地颤抖着。 畜生!!这简直是一群畜生!! 15. 认错 现场的氛围属实不算好,经理得知消息匆匆赶过来的时候先是看见李眉浑身湿漉漉的,手臂被划开一长条的口子,眼泪不停往下砸。 经理虽然看中业绩,但到底和李眉共事这么多年,也是一个极其护短的主。 听见李眉声泪俱下说起包厢里的经过,眼皮一个劲地跳。 急忙跟着去了包厢,果不其然看见这一幕,眉毛又是狠狠一皱。 “先叫救护车吧。” 他一边低头打电话,一边开口:“就算客人再不满意也不能随意伤害店内的员工呀,这性质已经很恶劣了!” 受害者突然转移,变成了昏厥过去的苏礼,站在一边委屈捂着脑门的刘小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经理。 “是我脑袋被你家服务员砸了,他自己把手划伤,怎么能说是我们欺负他?” 周围装死的纨绔后知后觉着应和。 “对!是他自己把手划着的…我们怎么为难他了?” 李眉涨红着脸,眼里还夹杂着泪花:“胡说八道!分明是你们故意把酒车推翻为难我,苏礼来帮忙,你们要他跪在地上把酒舔了才放过我们!这不就是欺负人吗?” 声音才落下,刘小年满脸的血次呼啦中夹杂了一丝心虚。 他下意识看向一边的周况野,只见对方的视线落在怀里的少年脸上,皱眉,随后,声音幽幽响起。 “报警吧。” 周围装死的纨绔不再嘴硬,瞬间慌了神,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周况野的眼睛。 按理来说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玩的,怎么都不至于报警让警察来处理的地步,多少都得看着些各位的家庭背景让一两分薄面,周况野就打算这样撕破脸? “周少…这不至于吧?大家都开个玩笑而已…” “况且是他先动手的…” “我们都没追究他的责任,怎么还报警了?” “这事大家都有错,就算了吧?大家喝酒也上头了…” 有人开始打圆场。 周况野弯腰,很轻松把人抱了起来,往沙发边走的时候表情又冷了一些。 好轻。 怎么这么瘦了? 他想着,在周遭目光聚焦时坐在沙发上,掀起眼皮,语气丝毫不留情面。 “报警处理,需要我重复几遍?” 夜色被警笛声划破,被带出会所的纨绔低着头,忽视周围围观人群的视线,只能恶狠狠瞪着刘小年。 都怪他!选谁为难不好,偏偏要选这个被周况野看上的服务生为难! 被推着坐进警车里,刘小年依旧不服气,扒着窗户,他冷哼着,自顾自开口。 “你们以为周哥真的看上他了?别忘了,周哥马上要去参加同学聚会,他之前可一直有一个大家都不能提的竹马白月光!” “等他们遇见了,还有这服务生什么事?” “不过一时新鲜罢了。” 他这样自我安慰着。 这句话倒是将周围不少人拉进某段回忆里。 那次是周况野第一次翻脸。 就因为大家在醉酒的情况下开玩笑打开了周况野遗留在桌面上的钱包,就看见了一张合照。 合照里能够清楚分辨出周况野,祁厌卿还有孔临华三个人,三个人从小一块长大是圈子里众所周知的事,但这张合照里却有第四个人。 少年站在最前面,皮肤很白,眼睛干净又明亮,个子不高,在背后男生的包裹下显得格外瘦小。 那少年长的可爱,笑起来眼睛弯弯,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像是一只柔软可爱的小绵羊。 在大家口无遮拦推测这人是谁的时候,回到包厢里的周况野在众人的调笑声中把捏着钱包那人按在地上揍。 大家第一次在这位大少爷身上看见掩盖不下去的暴怒,才后知后觉自己触到对方霉头了,纷纷闭嘴。 直到周况野拿起钱包,珍视地擦掉钱包上沾着的鲜血,面无表情转身离开。 圈子里就慢慢蔓延开一条消息——周况野有一个提都不能提的竹马,那是他的白月光。 这样想来,再对比一下会所那个服务员,怎么也看不出对方的优点来,刘小年的话便变得具有说服力。 是呀。 周少或许只是一时新奇? 他之前不是从来不去参加劳什子同学聚会的?这一次突然一时兴起去同学聚会是为了什么? 其实是想见见许久未见的那位白月光? 这样想,心里倒是好受一些。 警车缓缓前进,划破夜色,很快消失在路的拐角。 背后,会所门口,站在阶梯上等车的张翔却若有所思。 周况野那位竹马白月光的照片他也看过一眼,记忆深刻,主要是那小孩的长相是他喜欢的那款。 今天这样对比下来,他却觉得,那个服务生好像和周况野钱包里小竹马的模样有几分相像。 特别是鼻子和嘴巴,几乎是一个模样刻出来的。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两个人…其实是同一个人? 这样想着,张翔感觉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愈发庆幸自己刚才没有插手,只是在一边看着。 风一吹,张翔缩了缩肩膀,从口袋摸出一根烟,皱眉抽了起来…… * 天蒙蒙亮,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地面上,留下金色的痕迹,空气中飞舞的灰尘被照亮,四散开来。 苏礼睁开眼睛,依旧觉得脑子发晕,浑身没什么力气。 他抬手捂住刺眼的光线,偏头,看见趴在一边床沿边昏睡的赵睿。 房间很大,充斥着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苏礼低头看了一圈,大概能判断出自己现在在医院。 昨夜失血过多晕了过去,是表哥赶到把自己送来医院的? 他好像记得看见了祁厌卿和周况野? 苏礼坐起身,包裹着纱布的手掌扯着一阵胀痛,他皱眉,旁边趴着的赵睿像是有所察觉般抬头,睁开眼迷迷糊糊盯着苏礼的脸。 “啊…你醒来了?” 赵睿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站起身,扶起苏礼,视线才终于聚焦在他手心缠着的纱布上。 “缝了十几针,怎么把手划成这个样子?” 苏礼撇嘴。 他能说是自己业务不熟练?或者多砸几个脑壳就熟练了? “表哥,是你把我送来的?” “你猜?” 赵睿挤眉弄眼,眯眼盯着苏礼的眼睛,脸上的表情明显充斥着一股八卦的味道。 “总不能是我自己走来的吧。” 苏礼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赵睿站起身帮忙倒水,笑着开口:“你那两个发小把你送过来的…喝热水还是温水 ?” “温水,谢谢。” 苏礼回。 “他们都有事,穿的挺正式的,守着你缝完针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走了,离开前说叫你别担心会所的事,他们会处理好。” 赵睿把水杯递给苏礼,苏礼接过,喝了一口。 这事说到底也是因为他们起的,他们善后,理所应当。 苏礼从不内耗,想明白后看了一眼病房的环境,理所应当的享受起来。 这次意外受伤事件最终的结果是苏礼得到了五天的带薪假期,恰好可以参加完同学聚会后再回会所上班。 周况野和祁厌卿没再来过,听说是在忙家里安排的工作,但已经帮苏礼交付好住院的钱,订的病房也都是豪华单人间。 苏礼乐得清闲,没人打扰,每天吃完了睡睡完了吃,偶尔和来看望的李眉聊聊天,就连赵睿也跑这边跑的勤了。 苏礼大概看出,是在某天赵睿邂逅了李眉之后发生的改变。 出院当天,天气很好,是连续好几天雨天后难得的艳阳天,阳光暖洋洋洒满了整座城市,所有建筑被包裹在温暖下。 苏礼的手心已经不再胀疼,只是时不时会有一些拉扯感,伤口的位置会痒痒的。 他在房间里收拾东西,赵睿就去帮忙办理出院手续。 屋子里静悄悄的,在苏礼把东西收拾的差不多后,门被推开,他没回头,指示道:“帮我拿一下门口衣架上的帽子。” 门口传来一阵交叠的脚步声,苏礼察觉到不对劲,回头,就看见祁厌卿手里捏着他的帽子递了过来。 “……” 苏礼视线一转,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周况野。 气氛一时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之中,苏礼接过帽子塞进了背包里,拉上背包拉链,许久才开口。 “今天都挺闲?” “不是故意不来看你的,是这几天家里本就安排了些工作的,走不开。” 祁厌卿伸手拉出一把靠椅,很贴心地推到苏礼的身后。 “应该给你请个护工的。” 他反思着。 周况野一直没开口,只是抱着手臂,眼神幽幽盯着苏礼的脸,片刻后,才抬腿靠近,视线落在他受伤的手心上。 “笨手笨脚,拿酒瓶砸人能把自己手划伤也是头一回见……” 他说完,闭嘴沉默了一会,又把口袋里踹着的一支药膏递给了苏礼:“国外的特效药,有助于恢复。” 苏礼没接,垂着视线盯着地面。 从周况野的视角恰巧能看见他微微扑动的睫毛,他大概猜出了苏礼还在埋怨自己,抿了抿嘴,把药膏塞进他一边拉好的背包里。 场景变的有些熟悉,像是一瞬间被拉回到某个熟悉的夏日的午后…… 那时候他们的关系还很亲密,苏礼性格好,却常常喜欢生闷气,不高兴的时候就不看人,低垂着眼睛,拒绝一切接触。 那会周况野会死皮赖脸凑过去,靠在少年肩膀,挑起好看的眼睛,笑着认错。 偌大的病房依旧静悄悄的。 苏礼意识到自己又被情绪操控了,才觉得没意思,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哄。 “这次是我的问题,对不起。” 周况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股难言的令人鼻头一酸的酸涩,落进了苏礼的耳朵。 熟悉又陌生。 16. 同学聚会(上) 病房内的呼吸声变的尤为明显,起伏交织着,四周死寂,空气中依旧飘荡着消毒水的味道。 记忆像是一双无形的手下意识地刺挠向室内的每一个人。 就连周况野自己也没太反应过来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 他盯着苏礼颤抖的睫毛,许久后,皱眉挪开视线。 午后的阳光太燥热,洒满了室内。 在突然尴尬的一片死寂中,苏礼的手指收缩了一下,他将背包拉链拉好站起身。 背包的提手被一只细白的手接过,祁厌卿脸上依旧带着和煦的笑。 “我来提吧。” “本来今天就是为了接你出院的。” 他又恢复了一贯温柔的模样,丝毫不记得之前在广场上的不欢而散。 苏礼舔了舔嘴唇,转身率先走出了病房。 “谢谢。” 礼貌又疏离。 几个人从医院走廊出来的一路上都没怎么交流,直到撞见办理好出院手续准备回病房的赵睿。 赵睿满头是汗,手里捏着各种报销单,一抬头就看见被两位气质脱俗‘大佬’包围住的苏礼。 他眨眼,苏礼也眨眼,片刻后两人默契达成一致。 赵睿伸手去拿祁厌卿手里拎着的背包,苏礼假笑。 “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两个人异口同声,说完后,没等背后的人反应过来,拔腿就冲出了医院。 宛如身后有洪水猛兽般。 说到底,不管是苏礼自己,还是赵睿都很清楚,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一个图层的人,站在一起,只会哪哪都别扭。 还不如各自安好,各走各的路。 被留在医院走廊上的两位‘高图层天龙人’才回神,背后有紧贴过来的脚步声。 医院的院长带着一众骨干满头是汗跑来,脸上挂着歉意的笑。 “周少,祁少过来怎么不说一声?” 周况野没回,只是眼神幽幽瞥向祁厌卿,声音没起伏。 “我说过要早点来。” “早点就能逮住他?” 祁厌卿脸上的笑消失,眼底的温情慢慢散去。 “你不知道他现在压根不待见我们?”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明显有些剑拔弩张,背后围着的一群不敢开口说话。 周况野眉毛紧蹙,抬起步子往外去,声音被风留在原地。 “是不待见你们。” 院长脸上依旧堆着笑,目送两位大佬离开,抬手抹掉额头上的汗珠,扭头瞪着背后装死的骨干们。 “人来了怎么这么晚才通报?” “没触人霉头吧?” 背后疯狂摇头,一群人又浩浩汤汤离开…… * 接下来的几天苏礼是在家休养的,他手上的伤在特效药和高技术的加持下很快就没有什么痛感。 时间流逝停在同学聚会当天—— 苏礼站在镜子前用一只手别扭地给自己系着领带。 赵睿手里端着西瓜蹲在垃圾桶前面,一边啃一边通过镜子打量着苏礼的脸。 “用穿这么正式?不知道还以为你去参加什么舞会呢…” 他嘴里的西瓜籽一连串喷射出来,掉在垃圾桶里,噼里啪啦的响。 “说是同学聚会,不就是变相的攀比打脸大赛?” 苏礼皱眉,有些烦躁地把领带扔在了一边的矮桌上,拿起了昨天买下这件衣服时老板娘热情赠送的蝴蝶结挂脖。 挂脖是红色的,他感觉戴在脖子上像小狗,根本没把这东西做第一选择。 “他们巴不得我最好穿的像捡破烂的,又能成为接下来一年的谈资。” 他撇嘴,把蝴蝶结挂在西装领下。 赵睿啃西瓜的动作顿了一下,眯眼看着镜子里的少年。 苏礼的身形好,个子高,穿这套白色的西装只凸显的腿长腰细肩宽,妥妥就是短视频平台上那些不用露脸就能迷死万千少女的行走的衣架子。 可惜却…配了一个锅盖头。 最近,少年额前本就长的头发长的更长了些,已经到了颧骨的位置,他总会下意识把刘海拨到一侧,但大多时候刘海还是会盖下来,遮住那双漂亮含情的眼睛,显得愈发笨重,呆板又傻气。 赵睿无法理解苏礼为何在这方面如此抠搜。 “要不这样…我出钱,你把头理一下,算我求你了。” 赵睿把西瓜皮扔进垃圾篓,抽出纸巾擦着嘴角。 苏礼表情果然变化了,从镜子里幽幽盯着赵睿的眼睛,一副他钱多的没处花的嫌弃模样。 “再过几天马上开学了,开学再剪,京市随便剪头得八十起步,家里边才十五一颗头。” 苏礼倒不是真扣扣搜搜这几十块钱,只是在他的价值观念里,花八十为了修剪头发,他觉得不值得。 与其花费这个钱,不如把钱存下来给妈妈买一身漂亮些的裙子。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新衣服了。 苏礼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装扮,还算正式,起码隔着合理的社交距离很难看出他这一套西装是才一百出头的地摊货。 赵睿无奈摇头,自知是劝不动,干脆趴进沙发里,拿起手机开始打游戏。 “行,你有啥情况及时发信息给我,我今天调休,出门在外,记住,表哥罩着你!” 赵睿打了个响指,朝苏礼挑了挑眼尾。 苏礼笑笑,转身拿起手机便出了门。 夕阳很快被月光逼退,天空是一片铺开来的暗紫色。 苏礼从公交车上下来,忽略掉周围人怪异的眼神,打开导航。 他需要步行800米才能到达班长发来的定位地点。 今晚的风吹在身上很舒服,苏礼心情不错,唯一让他稍微郁闷的还是有些不适的手心。 在前往千色印象的路上,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开学和打工的时间。 他还有五天就在会所做满一个月了,工资能拿八千,加上推销酒水的提成,他到手能拿一万块。 这对于一个还未出社会的学生来说,已经是很高的工资了。 开学的时间他早就算好了,恰巧在一个月工作结束的第二天。 时间衔接的很巧妙,苏礼能保证自己有充足的时间准备一下开学所需的东西,并且在手机上物色一个稍微轻松一些的兼职。 一万块钱稍微省着点能够花一个学期,苏礼打算再做一些兼职,保证在放假回家前存下一笔钱。 这笔 钱可能不多,但却能短时间内改善他们一家假期的生活质量。 苏礼很满足现在的生活。 他脸上不自觉带着些笑,想着想着也就走到了千色印象的门口。 隔着很远都能看见的辉煌。 千色印象不愧是市中心最大的高级会所,建筑投射下来的光线甚至能把面前的一小片地面全部照亮。 冷白色的光线打在人脸和路边的绿植上,无处不透出一股奢靡的味道。 建筑设计偏欧式风格,门口有穿着得体的迎宾小姐,脸上都挂着得体的微笑。 在客人进入的瞬间弯腰鞠躬,响亮清脆的:“欢迎光临。” 苏礼一眼就看见了蹲在门口捏着手机的班长。 班长皱着眉在敲击着手机,手指点击屏幕的力度很重,手机屏幕冷白的光线照在他的脸上,明显在气恼。 他嘴里骂了一句什么,抬头,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苏礼。 班长脸上的表情僵硬一下,眼神有些一言难尽。 苏礼这么多年…怎么越长越平平无奇了?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脸上的表情,抬手揉了揉脸,挤出些热情的笑来,抬手招了招。 “阿礼!这里!!” 苏礼当然知道班长表情变化的意思,他不在意,抬起步子靠过去,对方很热情的拉着他的胳膊。 “好久没见!没想到你还是人群最靓的崽!” 苏礼扯起嘴唇,应付着露出一个假笑。 他其实很想说:班长,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圆滑了?当初那个正义古板的你呢? 但苏礼没说话,他习惯尴尬的场面,可不代表他喜欢一直处在这样的环境下。 被班长拉着往千色印象走去,一路上,对方都在暗戳戳地上眼药。 “阿礼…大家毕竟都这么久没见了,可能有些时候开玩笑不好把握分寸,你别太放心上。” 苏礼点头,面无表情:“我在你们眼里不一直都是透明人?放心,他们不会在意我的。” 班长尴尬:“呃……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苏礼没再接话,想清楚自己这一趟还完班长的人情就不用和这些个装模作样的笑面虎拉扯后,终于没那么不自在。 在班长的假笑里,他伸手推开了包厢的门。 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飘出来的笑声。 “我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出的群,怎么就没看到这场好戏?” “你们是说苏礼那笨头鹅在群里说自己考上了京大?哈哈哈哈…笑死人!他那个成绩,真能考上京大?” 苏礼捏着门把手,扭头看着一边表情瞬间尴尬的班长。 “……” 不好意思,不仅考上了,还是状元。 苏礼都有些不忍心打他们的脸了。 在尖锐的笑声里,室内似乎有人眼尖看见了出现在门口的班长和苏礼,清了清嗓子提醒。 “苏礼…你来了?” 苏礼眼睛也没眨,抬腿跨进了包厢。 “说什么这么开心?也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他旁若无人坐在了沙发上,歪头,在包厢内光线照射下,一双藏在黑发下的眼睛却异常明亮。 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17. 同学聚会(中) 当一个人变得一无所有的时候,这个人就会变的极其没脸没皮外加无礼。 包厢里所有人都是这样一致看待此刻坐在沙发上的苏礼的。 完全不可能觉得对方是因为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后内心富足带来的底气。 因为自己没有,所有只会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 原本喧闹的人群中气氛瞬间冷了下去。 大家作为谈资的那位提前出现了,都是成年人,也不好真就当着别人的面指指点点。 之前恰巧精准踩中苏礼雷点的那位是读书时期本就和他极其不对付的孤立霸凌小团体领头人。 那人名字叫做李双成,外号双妹,因为嘴碎且好管闲事得名。 几年没见,双妹蜕变的愈发让人刮目相待了。 他穿着一身粉色的西装,内搭应该是一件白色的T恤,脖子上环绕着一些乱七八糟让人看不懂的装饰。 头发梳的花里胡哨,翘着兰花指,明显做了美甲,看着更娘了。 看外形打扮,像苏礼在这座大城市偶尔见识过的理发店小哥。 或者一些不入流的设计师。 双妹依旧很傲慢,就算在背后讲别人坏话被抓个正着,也依旧理直气壮,趾高气昂,用眼尾睨着苏礼,翻了个响亮亮的白眼。 “还是那么喜欢听墙角…真讨人厌!” 嘟囔着。 “哎!班长,许沐他还来吗?” 有人察觉到气氛不对,及时岔开了话题。 包厢内的死寂被打破,班长回神,摇了摇头。 “他说临时有事,不来了。” “说到底,还是跟我们不是一个圈子的了…怕是早就看不上这种同学聚会了。” 那人小声说了一句。 “我也没想到他会临时变卦。” 班长脸上的笑变得尴尬。 大家慢慢将话题转移走,开始转移到了另一个没来的人身上——许沐。 “你们有他微信没?我之前加了他微信,那朋友圈,天天不是出国玩就是开游艇的,简直就是我梦想里的生活!” “一个人之前越没有什么,就越会炫耀什么,我看着倒是觉得尴尬。” “还是有钱好呀,不管他是炫耀还是只是分享日常,单从照片里看,他现在的气质和之前完全不一样,浑身散发出一种钻石王老五的香气。” “……” 苏礼被彻底忽视掉。 他坐在角落的沙发里,手里捏着一杯特调小口小口喝着。 班长说这是特意给他点的,算赔罪,酒不烈,喝着会很爽口。 苏礼起初喝着确实觉得很清爽,但不知道为什么,一杯喝完,就觉得浑身燥热,燥热到他甚至邪恶地想是不是有人给他酒里下了药。 人都有些呆愣愣,坐在沙发上,脸颊爆红,杵着发呆。 还是不能随便尝试自己没接触过的东西。 苏礼乖巧缩在角落里,醉的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安安静静的,很不起眼。 这样子倒是再次激起某些本就想通过打压他来获得优越感的小人的注意力。 李双成翘着手指端着酒杯扭着腰靠近,清了清嗓子,在谈话声空闲下来的瞬间,拽着班长。 “班长,我可听说了,今晚周况野他们也过来,这都快到约定的时间了,怎么还没见他们?” “不会也不来了吧?” 班长被其他人哄着喝了些酒,没意识到李双成蔫坏在给他挖坑,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摇头。 “不知道,他们看心情呗,我哪敢催?” 眼神意味不明落在角落沙发上的苏礼身上。 “不过,他们应该会过来的。” 李双成笑笑,喝了一口手里的酒,眼神却开始一个劲地瞥着坐在沙发里抱着酒杯傻不愣解渴散热的苏礼。 “我之前是退了群,没接收到邀请,听说之前那三位也不常来聚会,哦,对了,苏礼也不怎么来的呀,他们那会关系好,这次要来倒是都一起来了,你说巧不巧?” “哈哈哈哈哈。” 双妹捂着嘴笑起来,周围再次安静,大家明显都能察觉到他的恶意。 巧你大爷。 班长的眼神一变,想杀了李双成。 那三位好不容易喊来,可都是因为苏礼,这傻逼还一个劲触霉头。 “有时候…就是这么巧。” 班长从桌上端起酒,二话不说就往李双成杯子里倒,“这酒好喝,你再品品?” 想尽办法岔开话题。 可惜。 有些人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双妹捏着酒杯转了个身,巧妙地躲开了班长的推搡,往沙发边靠近,语气愈发尖酸刻薄。 “要我说呀,有些人读书的时候就喜欢粘着他们,不就是想得到一些便利?现在生活不如意,听说还在会所打工,可不就想撞撞运气走走捷径?” “牛皮糖,只要粘上了,可是甩不掉了。” “你在说我吗?” 苏礼原本一直垂着脑袋的,此刻冷不丁抬头,眼神幽幽盯着李双成。 他的头发被自己无意识的情况下揉的有些乱,露出了一双黑沉沉的眼珠,眼睛像是浸满了晶莹的泪水,随着眨动,水光忽闪。 头顶的灯光闪过,擦过了少年白皙的面颊,照亮了他精致立体的五官,眼尾因为醉酒而微微泛红,嘴唇呈现出一抹鲜亮的粉色,饱满漂亮。 李双成挨苏礼近,几乎瞬间就捕捉到了这一闪而过的美貌,他眨眼,人还有些恍惚。 苏礼就开口了,他声音不大,却很清晰飘过每个人耳边。 “真可怜,这么多年了还对这种事情耿耿于怀,你就那么喜欢他们?” “因为他们压根不会正眼看你?” “所以只能拼命在我这里找存在感?不好意思,我是直男,不喜欢男的。” 他托着下巴,眼里明明飘着一片混沌,说出的话却极其清晰,嘲讽意味拉满。 任谁也没有想到,好好一场同学聚会变成了大型撕逼现场。 苏礼却感觉这些人十年如一日一贯的套路很烦人,他脑子晕眩的厉害,靠在沙发后背,突然盯着自己的掌心。 耳边的声音揉杂在一块,嗡嗡嗡嗡地响成一团。 他没听见推开包厢门的声音,也没听见逐渐靠近交叠的脚步声。 只是盯着自己的手,想的有些远。 伤口恢复期间能喝酒吗? 好像不能……会影响恢复吗? 如果一个平平无奇的屌丝男 ,本就不出彩漂亮的手上还留有一道狰狞的伤疤,那扔在人群,完全泯然众人了! 苏礼扯嘴笑了笑。 他隐约听见了双妹压抑怒火的声音,好像在和什么人打招呼。 苏礼舔了舔嘴唇,不太想继续待下去,刚准备站起身,他的手腕就被抓住。 那只搭在他手腕上的手指骨节分明,纤细修长,漂亮的很,手腕上带着熟悉的精致腕表,腕表闪烁出灼灼光芒。 那人的手指动了一下,苏礼感觉自己手腕上的肌肤被轻轻摩擦过,带起一片战栗。 抬头,就撞进了一双幽深的眸子里。 “喝醉了?” 面前的人人影交叠着,最终聚焦在一个熟悉的轮廓上。 是周况野。 他皱着眉毛,声音很沉。 苏礼手指动了动,旁边又有贴过来的声音。 “哥哥的手还疼吗?” 是孔华临。 他站在周况野背后,影子也在随着晃动,他红色的脑袋凑在苏礼面前,漂亮干净的蓝色眸子忽闪着。 天真又无辜。 “你别靠太近,他喝醉了。” 一侧响起祁厌卿的声音,苏礼的视线再次挪转,感觉自己一瞬间变的很渺小。 他被包围在沙发角落里,身前围着的三个男人目光沉沉地盯着他,几乎要将他所有的伪装全部看透。 苏礼下意识往角落又缩了缩,声音闷闷的。 “我没喝醉。”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淡淡的酒气,苏礼低头,掏出手机给赵睿发消息。 他潜意识感觉不妙,虽然嘴硬辩解却还是知道这个时候得找靠谱的人求助。 定位消息传出去,赵睿很快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包,苏礼抬头,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 视野逐渐开阔,刚才一瞬间被包围住的窒息感消失,他终于看清了此刻包厢内的布局。 李双成捏着酒杯瞪着苏礼,身上都是散开的酒水。 班长在一边笑的谄媚,不断解释着:“大家就开个玩笑……” 其他人目光落在苏礼身上,又意味不明转到周况野几人身上。 周况野三人站在室内灯光下,眼神却都尽数落在了自己的面颊上。 安静。 一片死寂。 苏礼不太能分辨出刚才发生了什么,他撑着扶手站起身,摇了摇手里捏着的手机。 “我哥来接我了,我出去透口气,你们接着玩。”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明显一副喝醉了不能继续下去的意思。 班长不好再拦,点头:“要我陪你吗?” 苏礼摆手:“我自己去就行。” 他说完,眼神丝毫没停留在那三人身上的意思,转身,擦过面前人的肩膀往门口的方向去。 “你还要躲多久?躲我们,还是躲许沐?” 背后,孔华临的声音响起,很轻,猛地挠过在场每个人的心间。 本以为是苏礼为了抱大腿才故意在那三位出席同学聚会的时候露面的,没成想,听这意思,是那三位巴巴凑着等苏礼出席的机会好碰上一面? 或许,之前粘人的牛皮糖另有其人?? 这一想法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18. 同学聚会(下) 室内一片死寂,没人开口接话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沉闷的味道。 苏礼的衣袖被轻轻抓住,他视线垂在地面上,许久后眼睫才轻微地眨动了一下。 他捏着手机的手指收缩了一下,随后开口。 “没躲你们,只是刚好喝的有些头晕了,出去吹吹风。” 他回头,目光冷淡落在孔华临那双漂亮的宝蓝色眼睛上。 孔华临没接话。 他只是安静盯着苏礼,片刻后,似乎有些委屈,撇了一下嘴角,看着无辜又可怜,声音低垂着。 “那之前说好聚一下的,你一直都没空……” 苏礼自知无法再逃避下去,只能点头,他抬手掐了掐手心,保持着头脑的片刻清醒。 “开学那天聚聚吧?这段时间我都很忙。” 语气客气。 孔华临视线紧紧黏在苏礼脸上,像是没有察觉到对方语气的别扭,舒然一笑,像是一朵绽放开来的山茶花。 他松开拽住苏礼衣袖的手指。 “那聚餐的地点和时间我发消息给你。” 苏礼点头,在周围一众试探的目光下转身离开了包厢。 他们倒是算好了要故意在众目睽睽之下问出这样的话,好让自己无法再逃脱拒绝。 苏礼脑子里突然蹦出了这个想法,但在跨出包厢之后,这一想法便烟消云散。 怎么可能? 他们怎么可能为了自己花那么多心思? 不是很早就知道了吗?他们的世界只有自己,其他人都是过客…… 夜色逐渐深沉,浓厚的一团盖在头顶。 苏礼站在会所门口,他靠着一边的长柱,后脑勺抵着冰凉的柱体。 脑子像是一个源源不断的发热体在向外散发着热气,他唯有这样靠着,才能让脑子保持片刻的清醒。 苏礼低头在看手机,手机屏幕上出现的是他和赵睿的聊天信息。 那边在实时同步位置信息。 距离这里还有2公里…1公里…800米…… 在一阵微凉的风卷来的瞬间,他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的呼唤。 “苏礼!” 赵睿骑着他的小电驴在会所门口打了个漂亮的甩尾。 他脚上踩着的凉拖鞋和地面摩擦,发出一阵怪异的声响。 “……” 现场有两个稀奇古怪的人。 一个在高端会所门口骑着小电驴踩着凉拖鞋电车甩尾,另一个顶着锅盖头穿着劣质白色西装发傻气。 苏礼想着都觉得好笑,他扯了扯嘴唇,将手机屏幕关上,往前走了一步。 就这一步。 少年的身形像是风中摇曳的枯叶,在微风卷来的一瞬间,剧烈晃动起来。 步伐不稳,险些栽下去。 赵睿怎么也没有想到苏礼会喝醉成这个样子。 他还来不及将小电驴停稳,就见会所门口台阶上少年的身体直挺挺往下砸。 他只能抛弃小电驴,顶着还没扶稳的安全帽在台阶下撑住了苏礼的肩膀。 好在少年的体重轻飘飘,没有连带着他一起摔个七荤八素。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酒味儿,伴着柠檬香气,赵睿隐约猜测出这傻小子怕是被骗着喝了点度数高的特调酒。 “你这喝了多少?” 赵睿转身,想要把人扛在肩膀上。 苏礼身上的力气连带着他摔倒的瞬间迅速抽离出身体,整个身体像是只有一个空壳,他的灵魂已经飘在了空中,和月亮共舞。 “今朝有酒今朝醉!” 他高兴地喊了一声。 这一声出来,不仅当事人一惊,就连旁观的路人大概也猜测出这锅盖头怕是喝上了头。 苏礼伸手拽着赵睿的后衣领,抬头看着天空,眼睛亮晶晶的。 “我们去看星星吧?” 看星星? 赵睿在听见这一句的时候,脑子空白了一瞬间。 他很能理解在中二少年的想象里,自己醉了酒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可能是浪漫又大胆的。 但对于已经混社会十几年的社畜来说,这句话就是纯纯脑子有病。 一个醉鬼,和一个只有小破电驴的社畜,在偌大的京市看个屁的星星? 干脆洗洗睡,梦里见去吧。 赵睿敷衍着:“行,看星星,我这就带你去,先坐车上?” 他一边艰难搀扶着苏礼,一边把倒地的电动车扶起来,动作太高难度,有些艰难。 一只手需要把着失控的苏礼,另一只手还得把着车把手,在发力的瞬间,苏礼竟然很老实的站直了身子。 另一只手的力道卸去,赵睿可以全身心的将小电驴扶起来。 内心才感慨,其实自己这个表弟喝醉了也是很老实乖巧配合的嘛。 将小电驴彻底扶起来,赵睿满意回头,就见自家应该老实杵在一边的表弟身边却站了一个人。 周况野穿着一件休闲的黑色冲锋衣,没有刻意打扮过,身上带着一股凌厉的冷气。 他一只手搂着苏礼的肩膀,另一只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车钥匙。 恰巧抬眼看向赵睿,眼神像是一只凶狠的狼。 赵睿浑身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那个… 好像是他家表弟被抢了?? “那个…谢谢,我这边可以了…” 赵睿伸手去接苏礼。 手指还没碰到人,那护犊子架势的富家公子哥手转了个弯,还没等到赵睿反应过来,就带着醉醺醺的苏礼往不远处亮起尾灯的豪车去。 声音沙哑飘来。 “不是要去看星星?我带你去。” 还是在和苏礼说话。 随后,靠在周况野怀里傻兮兮的苏礼就开始欢呼起来。 “好!现在就出发!” “我要去最高的地方看!” 赵睿:“……”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又看看一边的小电驴,还是决定追上去。 在周况野拉开车门的瞬间,干笑着。 “那个…周少?现在很晚了,苏礼他喝醉了……” “他愿意跟我走。” 周况野把人塞进了副驾驶,弯腰细心将苏礼身上的安全带系上。 他的动作不停,抽空伸出一只手勾了勾苏礼的下巴。 “是吧?” 像在挠小狗。 苏礼闭着眼睛,纤长的睫毛抖动着,闻到熟悉味道,下意识点了点头。 “对!我们去看星星!” “你放心,我不会对他做什么。” 周况野站直身子,目光从少年泛红水润的唇上抽离,眼神幽幽落在赵睿身上。 又恢复了冷淡。 “辛苦你跑一趟了。” 难得脸上扯出一点笑,礼貌地微微点头。 随后周况野便坐上了驾驶位,不一会儿开车离开,留下满天飘散的汽车尾气。 赵睿全程目瞪口呆。 要不是他才是苏礼的表哥都差点以为自己才是那个外人了! 怎么可以有人 这么没脸没皮且自以为是? 有钱人都这样的?? 赵睿还处在震惊之中,转身走近自己的小电驴,人还没坐到车上,旁边就停了一辆高端奥迪。 车窗落下来,露出了一张带着假笑的脸。 “周少吩咐送您回去,辛苦您跑这一趟了。” 说完,西装革履的男人从车上下来,恭恭敬敬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微笑弯腰看着赵睿。 赵睿的满腹牢骚瞬间咽了下去。 其实… 这种有钱人稍微眼高于顶一点也没什么问题嘛…… * 另一边,会所包厢内。 昏黄的光线落在桌面上,原本安静的室内再次被耍宝的声音充斥,愉快的氛围蔓延开来。 孔华临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他托着下巴,捏着手机,一个劲翻白眼。 “他说他先回去了?他不是说去洗手间?” “包厢里有洗手间,你见他有特殊癖好喜欢公共厕所?” 祁厌卿冷不丁回复了一句。 孔华临翻了个白眼。 “他怎么总阴我们一手?” “估摸已经把苏礼送回去了。” 祁厌卿也喝了些酒,他说不出此刻的心情,或许是有些烦躁的。 一直穿的整洁工整的衣服领口扣子被解开,衣袖撩到了胳膊肘的位置,手里转动着酒杯。 孔华临目光在周围转了一圈,看着在舞池里蹦跶的说起来既陌生又熟悉的面孔,眼里闪过一丝恶劣的情绪。 他把手机扔在了面前的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剧烈的响。 “许沐那蠢货不来了?” 一直混在人群里心惊胆战的班长还是迎来了终极一问,有些心虚地瞥了一眼孔华临。 “说是有事…不来了。” 这时,孔华临脸上天使般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眼神冷冷盯着班长的脸。 片刻之后,他舌尖抵了抵脸颊内侧,站起身,毫不犹豫往外走。 这算什么?费尽心思,然后惹了一身骚? 尽心尽力策划这场聚会,为的就是揭开当年的真相,让苏礼好好瞧清楚那位风光霁月的许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现在好了,小丑没有来,哥哥先走了,还被周况野那个死闷骚捡了个漏! 自己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图什么?小丑是他吧?! 孔华临在苏礼面前可能是一个天使且乖巧的年下弟弟的形象,但在其他同学的眼里,就是一个喜怒无常的大魔王,不过披了张天使般具有迷惑性的外表罢了。 这样甩脸子离开,大家反而见怪不怪。 在一片安静之中,有人下意识看向还坐在沙发上未离开的祁厌卿。 只见对方低头在看手机,似乎在刷视频,声音不大,在偌大的包厢里回响却尤为清晰。 “话说,都忘了祝贺一下祁少,你们都考上了京大,简直太厉害了!” “能考上京大得什么资质?人中龙凤!” “这次京大录取的第一名估计就在你们之中吧?” “太庆幸能和你们做同学了!” 有人开始岔开话题,下意识说出巴结讨好奉承的话。 祁厌卿突然轻笑了一声,他喝了一口酒,将手机放在了桌面上,音量键调到最大。 一片安静的室内,恰巧听见了手机上的一则新闻播报音。 “今年京大录取第一名是来自万林胡同的苏礼同学……” 声音落下的一瞬间,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19. 小礼物 已经喝嗨坐在地上的李双成眼神朦胧地看向坐在不远处沙发上的祁厌卿。 他觉得自己绝对是喝的有些耳背了,否则怎么就听见苏礼成为了京大录取的第一名? 不是都传第一名出在祁厌卿和孔华临之间? 怎么就莫名其妙变成苏礼这个透明人了? 消息是假的?还是有人在故意陷害他? 室内的歌声慢慢飘散,很快便没有了声音,四周只能听见无比清晰的呼吸声,交叠着。 散坐在沙发上的同学们面面相觑,直到手机内新闻播报循环再次播放起来。 “今年京大录取第一名是来自万林胡同的苏礼同学……” 李双成确定自己没有耳背了。 他从地上翻起身,手指按在面前的矮桌上,不可置信地瞪大醉红的眼睛。 “谁?谁第一?” 周围依旧死寂。 在这种情况下,李双成确实栽了跟头,此时此刻被嘲弄的对象发生了转换,变成了刚才阴阳怪气带头恶心人的他。 脸被打的啪啪作响。 他们这些人大多都没考上大学,否则不会因为一场同学聚会期待自己的人生会就此发生转折。 早早步入社会,常年被打压,却在这个时候嘲讽京大的第一名。 哪来的脸? 李双成再怎么不愿意相信这则新闻的真实性还是没办法逃避,他抬头,一眼就和靠在沙发里的祁厌卿对视上。 对方的眼里还含着一丝笑意,静静盯着他,手指将矮桌上的手机拿走,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李双成。 “阿礼比我们优秀多了,自以为是的井底之蛙才是最可笑的。” 他说完,抬起步子迈出了包厢。 包厢内的死寂被抛之脑后,混着酒气的憋屈在偌大的包厢里回荡…… 留在原地的同学们面面相觑,以为苏礼之前在群里的言论只是为了充大头装装来着。 毕竟没人会乐意关注一个无关紧要的乐子人的消息是否真实。 再加之,在初中时期,苏礼的成绩不是一直都是很普通的中游水平?可以逆袭的这么快的? 这能怪他们没想到?? 要怪就得怪李双成!依旧不靠谱的看热闹不嫌事大!连带着他们都丢脸丢大发了!! 包厢里一片混乱,而上一秒还被群起攻之嘲讽着的苏礼此时此刻却老老实实靠在副驾驶的座位里。 他脑袋挨着一侧的玻璃窗,低垂着眼睛,很安静地在玩自己的手指。 车窗开了一丝缝隙,从缝隙外卷进来的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的眼睫毛轻微扑动着。 车里很安静,周况野确定苏礼还没清醒,否则就不可能如此老老实实的坐在车里了。 豪车一路开出了城区,往郊区的方向去。 那里有一座山,能看见很多星星。 周况野自己也不清楚怎么就会跟出来的。 明明只是想远远看着,确保少年被接走,却还是忍不住走了出来,就单纯对星星感兴趣吗? 他扯了一下嘴角。 红灯停车等待的间隙,周况野扭头,恰巧撞进少年那双干净漂亮的眸子。 苏礼黑色的刘海依旧牢牢盖在额头上,但那双眼睛却透过发丝传递出明亮的光线,视线静静交错着。 窗外的光线落在少年的侧脸上,照亮了他白皙的面庞,还有挺翘的鼻子。 光线顺着鼻尖跳跃到嘴唇上,轻轻勾勒出了嘴唇的轮廓,光线再次往下游走,钻进了少年宽阔的领口,落在锁骨上,最后滑入衣内…… 周况野的眼神逐渐暗沉,喉结的凸起上下滚动一圈,随后,他只觉得燥热,单手松开衣领的拉链,扭头看向窗外。 片刻等待后,一踩油门,车滑出好远。 一路上苏礼都很安静,他此刻已经有些昏的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觉得面前有个朦胧的人影,说要带他去看星星。 便决定老老实实跟随着。 夜色笼罩着整片都市,空气中弥漫的大多数是社畜的哀怨,远离市中心后,空气才慢慢变的清新起来。 车不知道开了多久,总之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苏礼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 他睁开惺忪的睡眼,抬头,能看见打开的天窗外漫天点缀着明亮的星星。 这一次,不再被城市璀璨耀眼的光线所取代,一闪一闪亮着眼睛。 苏礼抬手揉了揉眼睛,声音很轻。 “星星。” 周况野坐在一边的驾驶位,他的目光一直静静落在苏礼的侧脸上,看少年眼里迸发出来明亮的光线。 他已经忘了。 他们已经多久没有这么和平安静的坐在一起看星星了。 儿时满山坡跑着追星星的记忆在脑海里炸开,此刻无比清晰浮现在眼前。 “苏礼。” 周况野小声喊了一句。 苏礼扭头,眼神从星星落在他身上,很软。 “干嘛?” “对着星星许个愿吧。” 周况野说。 苏礼眼睛弯了弯,当真就靠在椅背里闭着眼睛许起愿来。 “希望……” “我们能是一辈子的朋友。” 苏礼说。 他甚至有些分不清过去和现在了。 周况野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缩了一下,他想起之前他们一起翻了几座山去看星星,星星没追上,天倒是渐渐亮了,苏礼就对着日出许的这个愿望。 希望我们是一辈子的朋友。 可…… 谁要和你做朋友!! 周况野视线再次垂在苏礼闭紧的睫毛上,脑子里瞬间蹦出这一想法。 他突然觉得胸口闷热,手指轻轻摩挲起来,直到面前的少年闭着眼睛睡了过去,他才继续肆无忌惮的继续打量起对方来。 苏礼的变化真大啊。 周况野之前一直觉得苏礼没什么变化,依旧平平无奇,依旧不起眼,可自己怎么可能骗过自己? 这些想法本就是因为气愤这么久彼此之间僵着不联系,所以嘴硬死犟地觉得苏礼这么平平无奇凭什么会让自己记住这么多年? 这些天,气也散了,发现对方的气性比自己的还要大,就不气了。 还是忍不住去关注。 苏礼的变化其实很大的。 少年已经褪去的儿时的圆润,长高很多,身形愈发挺拔了,皮肤也白了很多。 最明显的其实是气质上的变化,从之前就算剪着短头发也掩盖不住的自卑到现在就算留着长头发也无法忽视的内在自信。 苏礼其实在没有他们的这几年过的很好吧,反倒是他们…… 少年气质变化后,给人带来的是怎么也压抑不住的魅力。 之前夜色下匆匆一瞥,周况野就知道,藏在厚重刘海下少年的模样已经出落的愈发明媚耀眼了。 就真是应了邻居大婶的话,以后怕是要他们追着苏礼跑了。 周况野想的有些远。 车内的空间并不大,天窗外的风时不时卷进来,苏礼的肩膀瑟缩了一下,手指垂落下来,打在了一边的扶手上,手背触碰到周况野的手背。 就这一瞬 间短暂的接触,让周况野浑身犹如电流划过般。 他眼神逐渐暗沉,却保持着姿势没动,片刻后,才缓缓吐出一口热气,耳垂乃至脖颈都红了一片。 苏礼的手。 好软。 周况野将天窗关上,把自己身上穿着的冲锋衣脱下来盖在了苏礼的肩膀上。 在下意识靠着苏礼的方向准备闭上眼睛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动起来。 周况野皱眉掏出手机,在看见上面孔华临和祁厌卿的来电显示后,迅速把电话挂断。 大半夜打什么电话? 闲的? 周况野扭头看着没被吵醒的苏礼,舔了舔嘴唇,总觉得车里真就有些冷意。 他靠近苏礼,将冲锋衣掀开,苏礼的脑袋下意识滑向他的肩膀,靠上的一刻,车内的沉重呼吸声顿了一下,随后,才慢慢回归平缓。 鼻腔周围充斥着一股浓郁的桂花香气,周况野明明最讨厌这些花里胡哨的花香的,但不知为何,此刻却觉得格外好闻。 很甜,很腻,也很上~瘾。 冲锋衣最终盖在两个人身上,在窗外夜色慢慢被升起的太阳橘黄色的暖光取代的时候,两个年轻人互相依偎着,睡的正香甜…… * 苏礼从睡梦中惊醒,浑身起了一层冷汗。 他梦到自己发癫要求周况野大半夜带自己去看劳什子星星! 他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冉冉升起的日出。 这场景太过于震撼,导致他忽略掉自己发涨的脑袋,还有此刻所处的场景,包括旁边某个人。 等到太阳彻底升起,他才恍惚扭头,在看见与自己靠的极近的一张熟悉的帅脸时,苏礼的脑袋短暂的空白了一瞬间。 不对。 不对不对! 他的噩梦成真了?!他真拉着周况野去看星星了?? 苏礼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此刻睁开眼睛看见的一切。 怎么就去看星星了? 周况野是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好说话的? 所以昨天的一切不是梦,是真实发生的?? 苏礼盯着周况野熟睡的脸看了许久,终于收拾好心情。 他下车前用手机给时隔许多年未线上联系过的周况野发去消息,空白许久的聊天框弹出几条消息,车内响起轻微的提示音。 苏礼屏住呼吸,生怕周况野会被这声音吵醒,安静片刻后,周遭依旧一片死寂,虫鸣声此起彼伏。 他偏头,恰巧看见周况野手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上面弹出了自己刚才发出去的消息。 苏礼率先注意到周况野给自己的备注。 ——小礼物。 他眼睫剧烈抖了一下,捏紧了手里的手机。 这么多年了,周况野到底是一直忘记改备注?还是特意保留着的? 想法蹦出来的一瞬,苏礼摇了摇头,他转身,小心翼翼打开车门,从车上下去。 为了避免正面对上,还是斥巨资打了车去最近的地铁站。 等到苏礼离开,太阳已经挂在头顶,灼热的光线洒满了狭小的车内。 一直坐在驾驶位的周况野垂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收缩了一下。 他没动,只是缓缓睁开眼睛,手指指尖随意点了一下屏幕。 屏幕亮起,他目光静静落在屏幕上弹出的消息。 【小礼物:我先回去了,很感谢你昨天的帮忙,下次一起约饭。】 礼貌疏远的话语后接着是几个鞠躬的表情包。 周况野挑了一下眼尾,指尖一下一下轻轻敲击在屏幕上…… 20. 回家 距离同学聚会醉酒已经过去好多天。 苏礼没再提过那天发生的事,就连聚会前沸腾的同学群也在聚会结束之后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天像是谁都不愿意再回忆起的糟糕的记忆,被彻底封锁。 同学聚会结束之后,苏礼继续回到会所上班。 当月结束工作后,他拿着工资坐着大巴转了好几路车回了趟家里。 万林胡同那一片破旧的小区依旧矗立在灰扑扑的夕阳之下,墙面上挂着斑驳的油渍,巷头巷尾到处都是孩子奔跑的动静。 苏礼独自拎着行李箱爬了三层楼,打开大门的时候就看见趴在沙发上的苏媛。 女人的脸色极其苍白。 屋子里没有开灯,仅仅凭借窗外微弱的光线就能预见室内的狼藉。 满地的碎片。 苏礼放下行李箱快步走向苏媛,皱眉。 “他们又来逼债了?” 苏媛还有些昏昏欲睡,迟钝反应过来后,抬头,脸上挤出一点虚弱的笑。 “没事,我自己闪了一下腰……” “你别去找他们了。” 苏媛伸出粗糙的手指抓住苏礼的衣袖,沉闷蔓延开来。 “我带你去医院。” 苏礼一把将苏媛抱了起来,转身就准备往楼下去。 苏媛挣扎着:“我已经去过卫生所了,没什么大问题,开了膏药贴着,多休息一下就行!” 她执意不去,苏礼晓得苏媛的脾气,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久,苏礼才叹气把人放了下来。 “那你休息一下,我收拾收拾。” 说完,苏礼转身闷头开始收拾一片狼藉的客厅。 屋子里开了灯,采光不好的空间瞬间被光线充斥洒满,空气中飘荡着一股还未散去的烟味。 苏媛睡着了,呼吸平缓。 苏礼把房间收拾好,又轻手轻脚将冰箱里的菜做好才将人叫醒。 补过觉后的苏媛精神状态恢复了一些,她坐在椅子上,歪头打量着默不作声低头吃饭的苏礼。 “生气了?” 苏礼摇头:“他们是故意趁我不在过来的。” 苏媛笑了笑:“欺软怕硬很正常,要是知道你在家他们能敢来?说明我们小礼现在可以保护妈妈了!” 苏媛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苏礼碗里。 “你表哥说和你相处很愉快,如果你不想住宿,他可以和你合租,两个人有个伴,也不会在外边被欺负……” “不了,我就住宿舍。” 苏礼拒绝,又补充了一句,“也不好一直麻烦表哥。” 苏媛点点头,也没再说话。 两个人默不作声吃完了晚餐,苏媛准备洗漱休息,苏礼转身下楼去扔垃圾。 他穿着一件灰色连帽卫衣,卫衣很大,帽子罩在头上看不清人脸,更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扔垃圾的地点在万林胡同拐角,一路上能听见大妈们的议论。 万林胡同很小,街坊邻居发生些什么转头就能传遍的。 “苏媛那丫头又被小混混欺负了?” “她男人自己跑就算了,还欠一屁股债给他们母子…啧啧啧……” “所以说是可怜人啊…当初苏礼在这片一边上学还得顾家里,现在考出去了,那群人可不嚣张?” 苏礼将头上的帽子往下拉了拉。 他把垃圾袋扔进垃圾箱里,随后转身跨进了不远处拐角的一片夜色之中…… * 乌烟瘴气的台球厅,簇拥在台球桌桌前的黄毛就有十几个,一根烟彼此传来传去,满地都是碎烟头。 空气中的烟味难闻刺鼻,坐在唯一一张破旧沙发上的男人手里捏着台球杆,朝地上啐了一口。 “真他妈晦气…才搜到两百块钱,打发叫花子呢?” “她男人跑了关我屁事?我才是实打实的损失!当初那三万块就不该借!” “没把人揍一顿也算是我仁慈了,给她个期限,三个月不还直接把她那破屋子收了得了!” “……” 声音落下,周围响起此起彼伏附和的话。 台球吧台前的服务生低头敲着算盘,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这群混混常日在万林胡同游走,兜里几个子大家都心知肚明,当初真能拿出三万块借人? 无非仗着人跑了,死无对证,欺负苏家孤儿寡母? 直到旁边的塑胶门帘被掀开,服务生抬头,看见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来人穿着简单宽松的灰色卫衣,下身是一条黑色的运动裤,黑色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但看见露出的熟悉的半张下巴,服务生就认出了来人。 “苏……” 才蹦出一个字就憋住了。 服务生回头看了看霸占着台球厅的一群人又看了一眼苏礼。 他不是考上大学离开这里了?怎么又回来了? 苏礼侧身,熟练地从角落拎出了一根棒球棍,在服务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卷帘门一把拽了下去。 室内彻底陷入一片死寂,原本嘻嘻哈哈坐在台球桌前的一众小混混抬头看过去。 就听见站在门口的少年开口。 “欠了三万?要么拿欠条,要么出示证据,什么都没有张口就来?” “我说你欠我五万块,这又打算什么时候还?” 原本坐在椅子上极度嚣张的混混头子眯眼,视线聚焦在苏礼的脸上,眼睫扑动几下。 “你…你…怎么回来了?” “我最后再说一次,你们之前怎么闹我都无所谓,但敢动我妈…” 苏礼往前走了几步,他手里捏着的棒球棍狠狠砸在了那张还坐着人的破烂沙发上。 “我真弄死你。” 苏礼伸手,在所有人措手不及的时刻一把死死揪住了混混头子的衣领。 少年的眼神认真且凶狠,浑身散发出一股阴沉沉的气质,他手里的棒球棍稳稳砸在男人肩头的沙发上,只差一点,就能将人的肩膀彻底粉碎。 空气中还回荡着未散去的一声巨响。 “欠钱还有理了?揍他!” 混混头子被激的眼眶发红,吼了一嗓子。 原本散在一边的小混混们瞬间回神,彼此对视一眼,冲上去包围住了苏礼。 夜色深沉,屋内传来金属砸击地面的声响。 卷帘门被拉开,服务生弯着腰从里面钻出来。 他蹲在脏兮兮的马路边,颤抖着手拨了通电话出去。 “豪哥…咱店要被砸了!” 电话那边沉默片刻,猛吸了一口烟,突然问:“苏礼回来了?” 服务生点头:“嗯!” “没得事…就那几张破桌子,回头收拾收拾就行。” 豪哥很淡定,嘱咐一句便挂了电话。 服务生端着手机,片刻后才听见背后的声响,他扭头看见出现在门口的纤长身影。 少年单手撩起了卷帘门,门内的微弱光线透出来,满地都是打滚哀嚎的小混混。 苏礼依旧戴着卫衣帽子,把手里的棒球棍往角落原位一塞,眼神冷冷瞥来。 剧烈运动后,少年额前的碎发散开,露出的眉眼漂亮精致,眼尾带着极有戾气的红痕,脸颊上还沾着细微的擦伤。 被纱布包裹住的手似乎有鲜血渗出,他不甚在意,皱眉甩了甩手指。 微微偏头,朝着室内。 “我说到做到。” 话被扔下,少年转身跨进夜色中,徒留下被开了瓢满头血的混混头子和满地打滚的小混混。 万林胡同这一片总说苏礼是个不要命的小孩,学习起来不要命,打架起来也不要命。 服务生才在台球厅工作半年,恰巧就是接手苏礼的位置,在印象里,少年一直都是温和平静的,他从来不相信外面的传闻。 直到现在看见…… 就连豪哥都见怪不怪,可想而知,他到底有多狠。 少年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台球厅内的哀嚎声依旧不断,空气中的浓郁烟臭被隐约蔓延开来的血腥味取代…… * 苏礼推开大门,小心翼翼转身,却还是和坐在沙发上的苏媛对视上。 苏媛没说话,手里在织毛衣,眼神有些许哀怨。 “还是动手了?” 她清楚自己孩子的性格,默不作声,肯定是内心有了自己的主意。 苏礼干脆破罐子破摔,拿出医药箱坐在沙发上给自己的手心上药。 “账是钟诚欠的,没证据,他们空口无凭。” “你何必拿自己的未来和他们计较?” 苏媛不认可。 “比起未来,我的愿望永远只是希望我们一家平平安安。” 苏礼上药的手顿了一下,声音很低。 苏媛没再说话,只是凑过来接过了苏礼手里的棉签。 她动作很轻,生怕把苏礼碰疼一般,小心翼翼地替他上药。 微弱的灯光印在女人的眉眼间,照亮了她满脸的细纹。 夜色荡漾在一片柔情中。 之后,苏礼在家呆了两天,将一切都交代好才在离开前去了一趟万林胡同的便宜理发店。 理发店的小哥认识苏礼,大老远就笑着朝他招手:“来剪头?” 又自言自语。 “嚯!你这头确实得剪剪,头发都遮眼睛了!” 苏礼笑着坐下:“哥,麻烦你帮忙修短一点。” 理发店小哥知道苏礼的脸生的好看,这种脸在手下怎么剪都剪不坏,还能完美凸显他高超的剪发手艺! “没问题,交给哥!” 时间流逝很快,额前遮盖住如头盔一般的厚重刘海被打薄剪去,苏礼还有一瞬间的不适应。 眼睛露出来,整张瞧着阴郁且死气沉沉的脸都变得生动起来。 他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看了好一会,熟悉了一下自己此刻的状态,背后小哥跟着满意点头。 “我就说你这张脸怎么剪都剪不坏,最近最流行的微分碎盖!非常成功!!” 小哥用吹风机将苏礼身上的碎发吹走。 “听说你考上京大了?这次给你免单!算哥给你的礼物!” 小哥冲着苏礼挤眉弄眼,伸手不客气地捏了一把少年柔软的脸颊。 “比城里那些大少爷差哪?” “……” 苏礼是带着满面的清爽被送出理发店的,才走几步就接到了孔阿姨的消息。 【孔阿姨】:小礼,明天京大开学,我送孔临华去报到,好久不见了,阿姨想请你一起吃个饭聚聚,你看有没有时间? 苏礼盯着消息看了许久,回复了一个字。 【好。】 21. 暗流涌动 京大开学日—— 学校门口花坛内的花朵盛开的欣欣向荣,背着行李的新生陆续进入校园中,空气里飘荡着一股子花香。 门口迎新接待的学长学姐们穿着志愿者衣服,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指引新生陆续进入校园办理入学手续。 校门口一众车队中一辆满车身骚包粉色的跑车却格外显眼。 只见车门推开,一个打扮精致的美妇人从跑车上下来,皱眉盯着驾驶位的少年。 “你开车还是不如你爸稳重,我都要晕车了!” 驾驶位坐着的红头发少年有一双异于常人的宝蓝色的眼睛,冷淡瞥来的时候,带着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美感。 孔华临扯了扯嘴唇,笑了一声,揶揄道。 “第一次见坐跑车晕车的。” 孔全美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掏出来开始发消息。 孔华临将车停好,又自力更生从后备箱拎出行李箱。 说是孔全美女士陪着办理入学,实际上还是得靠自己动手。 孔华临清楚,要是让王先生知道自己的宝贝妻子在混账儿子那里受了委屈,免不得又是一顿揍。 他拉着箱子走到孔全美身边,一眼就瞥见了她手机上的聊天界面。 原本无趣的眸子里闪出了点光芒,问: “苏礼?” 孔全美头也没抬:“嗯。” 两人站在路边这一会,背后又响起几声汽笛。 孔全美扭头,果不其然看见了背后姗姗来迟的两辆车,车窗降下来,坐在车内的人喊了一声。 “孔阿姨。” 孔全美微笑应和着,内心却还是有些紧张。 孔,周,祁三家从小到大关系就好,家庭背景情况也都旗鼓相当,这一次,她恰巧没什么事情,就被派出成为三家的家庭代表,负责送三个孩子去京大报到。 孔全美看似大大咧咧,实际上还是很细心的,提前一天就想到了还有苏礼这个没有家长陪同开学的可怜孩子落了单,所以早早发了消息去通报一声。 此刻,正在手机上询问对方的位置。 祁厌卿和周况野都穿的比较低调,一身黑,凸显的少年皮肤愈发白皙。 他们把车停好走向一边等待的孔华临,却见对方脑袋快伸到自家母上大人的手机屏幕前了。 “怎么了?” 祁厌卿问了一句。 “我妈问苏礼过来没。” 孔华临状似无意开口,扭头看了一眼背后的两人。 “他同意一起吃饭了?”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周况野突然开口,他眯了眯眼睛,盯着孔临华的侧脸。 “嗯。” 孔华临点头。 孔全美自是不清楚这些小辈之间的恩怨的,她此刻在手机上和苏礼聊的热火朝天。 【孔全美】:阿礼,你现在到京大了吗?需要阿姨去接你一下吗? 【苏礼】:阿姨,我已经到校门口了,等一下报完名我再来找您?或者我在校门口等您? 【孔全美】:不用不用!我们就在校门口,马上过来,正好一块去报到,结束了直接去吃午饭! 【苏礼】:好,那我在校门口等您。 孔全美满意地收回手机,踩着高跟鞋往前走:“走吧,先去校门口找小苏礼!” 背后几人没多说什么,只是拉着行李箱闷头跟上。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争先恐后穿过校园间茂密的树林,从树叶到缝隙洒下来,落在地面,形成一片斑驳的痕迹。 陪同学生来报到的家长也很多,在志愿者的指引下,穿梭于各个教学楼之间。 京大有重新翻修过,教学楼和宿舍楼的配置都远远甩别的学校几条街,环境和气氛都很舒适。 校门口的位置不仅簇拥着新入学报到的新生,还有不少结伴观望是否有帅气学弟的学长学姐,为新一期的社团活动率先引进最新鲜且最吸引人的血液。 周况野几人从校门口,不,或者说从下车起就已经吸引了大批量学长学姐们的注意力,要不是碍于前面有一个穿着富贵的家长的存在,也不会一直只敢矜持地在一边观望。 可观望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成年人的大忌! 果然,还是有人鼓足勇气出动了,手里捏着社团的宣传海报,热情递给孔全美和背后几位花美男。 “帅哥,开学社团选择话剧社!能打造出你的千面人生!” “帅哥,要进就进篮球社,你这身高身段绝对适合在球场上驰骋!” “小哥哥~看看我们网球社!社团氛围好,活动轻松!” “……” 几个人被包围住,有些寸步难行。 好在大多学长学姐碍于有长辈在场,没有大批量拥挤过来。 随着几人前进的脚步簇拥的人群也逐渐往校门口的方向靠近,可越靠近,校门口另一边的喧嚣也便越清晰。 隔着很远,被围住的周况野也能听见飘来的惊叹声。 “那人长得真好看!肩宽,腿长,腰又细,撕漫男来的!”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我已经用我低像素的手机检测过了,怎么拍都好看!今年校草铁定是他!” “把他拉进社团岂不赚翻?直接美美等着社团门槛被踏破!” 校门口某处也同样被人群包围着,却更加夸张,其中还混杂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新生。 人头攒动,并不太看得清被包围住的人的脸。 但通过所有人的议论可以推断出—— 那人一定生的很好看。 被这样大规模包围住,倒是难得一见,真能帅出朵花来? 孔全美踮脚站在一边朝着四处观望着,努力伸长脖子,捏着手机抵在耳边给苏礼播电话。 电话响了好久都没有被接通,才担心苏礼是不是迷路了,就见消息界面传来了一个定位。 孔全美捏着手机按照定位方向转动着手机,直到手机前沿怼着刚才那堆极度热情的人群方向。 此刻,穿着制服的保安捏着警棍开始维持现场秩序,人群终于被分散开来,此刻正处于人群中央的少年恰巧扭头看了过来。 和孔全美等人对视上。 确实帅出朵花了。 几人一致想着。 空气安静了好久。 苏礼锅盖一样压在头顶的头发剪短了。 他漂亮的眉眼完□□露出来,眼尾上挑,沾着些淡淡的粉,唇色很红,像是一朵初绽的桃花。 他的脸很小,五官却极其精致立体,面部线条流畅,一路顺滑到喉结。 也许方才被拥挤着,少年的眉眼间带着一股消散不去的红痕,染透了白皙的皮肤,留下一片惊艳的美感。 突然的对视让苏礼有些措手不及,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出现在校门口会有被当成国宝的一天。 电话根本没有办法接,只能给孔阿姨传去一条定位,好不容易人群被疏散了,才终于喘一口气,就和不远处几人对视上…… 被迫逼至校门口边花坛里一颗高大的树木前的少年头顶的树木郁郁葱葱,凸显的少年身形愈发挺拔。 苏礼个子高又瘦,今天恰巧穿着一件白色T恤和运动裤,背着书包,看着清爽又干净。 一双漂亮的眼睛闪烁着无比灵动的光芒,微微泛红的眼尾带着些殷红的色彩。 很漂亮。 漂亮到旁边一墙的花都黯然失色,唯有少年脸上呈现出来恰到好处的色彩,是此刻烈阳下唯一一抹明媚的风。 视线一瞬间的聚焦,伴随着周围人群被疏散开来,保安大哥挥舞着手里的警棍,热的满头是汗。 “没见过帅哥了?咱们校的优良素质呢?” “散开些,散开些!腼腆点!” “哎!说的就是你!还扒拉!把手松开!” “你们这样只会吓着这些新生!” 周围是被疏散的人群,嘈杂的议论声交错着,而视线相交的几人却异常沉默。 孔全美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其实在她的印象里,苏礼就一直长的很可爱。 头发长的时候像一朵可爱的蘑菇,头发短的时候像毛茸茸的小兔子,怎么看都是冷脸萌。 但在周围议论声的影响下,她才终于后知后觉的发觉,少年长大了,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小糯米团子,长成很标致的帅哥了。 孔全美踩着恨天高靠近苏礼,踮起脚尖就给了苏礼一个极其热烈的拥抱。 “阿礼真是长得越来越好看了!也越来越优秀了!” 孔全美身上的玫瑰香扑了苏礼一脸。 苏礼眼睫颤抖一下,随后收回视线,回给孔全美一个礼貌的拥抱。 “阿姨也越来越漂亮了。” 孔全美完全的少女心思,听见这一句,乐的合不拢嘴,伸手亲昵地勾着苏礼的手 臂。 “一起去报到。” 说着,从一直站在不远处的三人身边经过的时候翻了一个白眼。 “你们杵着扮木桩?” 声音落下,孔华临才恍惚般收回视线,抬手摸了摸鼻尖,声音很轻,只有周况野他们能听见。 “…其实变化很大,是吧。” 旁边两人没接话,周况野脸上的表情倒是很严肃,祁厌卿时不时抬头看着苏礼的后脑勺,眼神很沉。 几个人一路沉默不语靠近办事处的大棚,行李箱在地面拖动的声响在耳边碰撞,还混杂着孔全美踩着高跟鞋的声响。 周围的时不时投射过来的目光被忽视,嘈杂的议论声也远去。 “阿礼剪短发更好看,眼睛露出来才更精神嘛。” 孔全美真心实意在提意见,她不认路,领着苏礼往前走过好个大棚,才有些不耐烦地回头,抬脚,轻轻踹了一下孔华临的腿。 “平日话不是很多?这会儿哑巴了?你们报名点在哪?” 孔华临视线垂在地上,在孔全美的问话下,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苏礼,随后抬手指了指前面的大棚。 “那个。” 手指垂到脑后,挠了挠后脑勺,眉尾轻垂,有些郁闷。 苏礼再怎么迟钝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古怪,和之前不同的,是一股子压下来的欲言又止,沉闷。 他自知是自己的出现导致气氛的变化的,犹豫片刻,才开口。 “我等一下还要去趟宿舍,不如……” “一起走吧,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祁厌卿却突然开口。 “我们也住宿,一路去看看。” 周况野也开口。 苏礼的行李箱在和孔全美他们碰面的时候就被强行移交给了背后的孔华临,他手里推着两个箱子,舔了舔嘴唇,没去看苏礼,耳垂却很红。 “一起吧,别等会儿又走散了。” 他的话落下,苏礼眨眼,没再多说什么,站在不远处的大棚底下,随着队伍往前进着。 周况野站在苏礼背后,他个子比苏礼高了小半个头,由于距离过近,他能闻到少年发丝的香气。 视线垂在少年纤长的睫毛上,周况野皱眉,下意识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他见过苏礼真正的样子的。 那天夜里,惊鸿一瞥。 怎么现在还是无法压抑住内心的躁动? 心脏处传递出剧烈的躁动让人难以忽视,周况野眉毛狠狠一皱,感觉自己怕是魔怔了。 什么时候桂花的香气这么好闻了? 周况野完全不知道,但站在他背后的孔华临却看的很清楚。 周况野此刻的耳垂乃至后脖颈是一片的深红…… 孔华临眯了眯眼睛,突然伸手在周况野的目光下,拽了拽苏礼的衣袖。 “哥哥证件都拿了吗?” 问。 周况野眼神猛地坠在孔华临穿过自己拉着苏礼衣袖的手,很沉。 孔华临手指还格外犯贱地扫过苏礼的手背。 眼神却极其无辜。 “没在行李箱里吧?” 周况野眼尾狠狠一抽。 苏礼翻了翻自己的包,丝毫没有察觉到空气中的暗流涌动,确定东西都带齐了,摇了摇头。 “证件都在包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孔华临,突然伸手:“行李箱给我……” 声音还没落下,手掌就被某人不要脸的握住。 孔华临的声音含着笑,依旧眨着无辜漂亮的蓝色眸子。 “还以为哥哥要握手呢。” 说完便下意识捏了捏苏礼的手心。 “到你了。” 尴尬还没升起就被冷不丁一声打断。 周况野手臂撞开面前一双交握的手,眼神平静无波,盯着苏礼的眼睛。 他朝着前方抬了抬下巴,彻底隔绝开孔华临的黏腻视线,扯了扯嘴角。 “后面还有人在等。” 温声提醒了一句。 苏礼扭头。 他总觉得这几个人之间氛围极其古怪,但到底因为什么却没多想,将证件按照老师的指示提供出来,开始办理入学的手续。 背后,几道视线幽幽落在苏礼后背上,直白露骨,肆无忌惮。 最终垂落在少年窄瘦的腰,还有趴伏在矮桌前,曲线完美的臀上…… 22. 气氛古怪 当一个人越想逃避什么东西的时候,命运总是在机缘巧合下让他去直面这些他不想面对的东西。 苏礼就是这样。 被通知和周况野几人分配在一个宿舍的时候,苏礼是有些不情愿的。 他已经想尽办法避开和这几人的接触,却不曾想冥冥之中还是在校园宿舍内撞上。 想想之后马上就要过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生活,苏礼就感觉后背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他细白的指尖搭垂在木桌上,犹豫了片刻,还是抵死挣扎了一下。 “老师…宿舍可以换吗?” 低头在录入信息的老师扶了扶眼镜,她抬头望着苏礼的脸。 这名字她有印象,是这次学校录取的第一名。 任何老师都会下意识去偏爱成绩优异的学生,何况面前的少年不仅成绩好,长的还很乖。 可惜,就算再怎么想偏爱,宿舍已经全部排好录入了系统,规矩是规矩,不能因为私心偏爱导致学校教育系统全盘崩坏。 “宿舍人员是随机分配的,已经录入了校园系统,不好更改,接下来如果相处有什么问题,你可以跟你们导师提,我们再做后台修改。” 老师脸上带着和善的微笑,语气很温和。 苏礼只好作罢,接过老师递过来的资料,转身跟上了不远处的‘大部队’。 ‘大部队’由一个陌生的学长和周况野等三人组成。 在刚才他们全部都办理好入学后,大棚旁边有穿着志愿者衣服的学长负责安排新生找到对应的宿舍楼和宿舍。 孔全美在得知他们要前往宿舍放东西的时候就已经提出先去餐厅预定位置,顺便给几个孩子留下充足的时间和空间交流多年未见的心得。 苏礼走近,学长便转身带领他们前往宿舍。 一路上,几人一直都很沉默,不交流,气氛古怪。 就连领路的学长都觉得奇怪。 明明他们是一路来的,怎么搞得好像不认识一样?甚至氛围比互不待见还尴尬…… 308在宿舍楼三楼最里间,宿舍内的装修还很新,听学长介绍空调热水器洗衣机配备齐全。 宿舍内阳台朝向很好,窗外阳光明媚,总有光线争先恐后从窗外投射进来。 四人间的宿舍,明显被提前整理过,宿舍很干净,四周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气味。 学长将人带到宿舍后嘱咐了需要参加今夜的班会便也离开了。 宿舍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苏礼,周况野,祁厌卿和孔华临几人。 呼吸声交错着,门口走廊上时不时有拖动行李的声音传来,还有自我介绍的人声,或者是嬉笑的议论。 总之没有像他们宿舍这般奇怪的。 片刻沉默后,选床位成为了最新的难题。 周况野靠在门边,他纤长的手指指节上还环着指环,随着敲击行李箱扶手的动作,指环的光闪烁着。 他目光幽幽落在了苏礼的后背上,手指敲击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嘴唇开合,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我睡这,哥哥睡这张床吧?” 孔华临看似随意地抬手一指,宝蓝的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苏礼的眼睛,几乎没等苏礼回复,就把他们两个的行李箱塞到了桌下。 先下手为强了。 宿舍内的视线一致刺向了孔华临那张无所谓的脸上。 顿了一会。 “这边的光线没那么刺眼,我记得阿礼的视力不是很好。” 从一开始就一直陷入沉默的祁厌卿终于开口了,他脸上若有所思的表情消失,挂上了假笑,却是抬手指了指孔华临对面的床铺。 说着,他一边将自己的行李箱放在了手指着的床铺旁边。 室内一瞬间陷入了安静,所有目光倒是都落在了苏礼的脸上。 苏礼觉得这几人生分的有些可笑。 他走到孔华临安排的床铺下,低头将行李箱打开。 “我就睡这吧。” 孔华临笑了笑,红色头发下黑色的眉毛往上挑了挑,他笑盈盈看向祁厌卿。 哥哥果然还是和他更亲近一些的。 祁厌卿脸上依旧挂着假笑,他没理得意洋洋的孔华临,转身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不过眼尾的余光却有一直在观察着少年的动静。 宿舍内的床铺默认分配好,大家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箱。 苏礼不觉得这几个人是在照顾自己。 他再傻也不会在同样的招数上又上头一次。 之前在万林胡同的时候,他以为这是他们在共同照顾自己这个新加入小团体的新人,是一种偏爱。 却不曾想,后续多次被刻意关照,让他愈发察觉到这份情感的不纯粹。 他在这几位‘竹马’眼中,是需要特殊照顾的异类,无法融入进去,反而是一种隐形的排外。 苏礼没再多想,这些对于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他将自己少的可怜的衣服从行李箱里拿出来,在整理进衣柜里的时候,旁边靠过来一把椅子。 孔华临坐在椅子里,环抱住椅背,下巴靠在椅背上,他歪头瞧着苏礼,语气像在撒娇。 “哥哥,我衣服好多,你能帮帮我吗?” 孔华临视线百无聊赖一瞥,扫在苏礼裸露出来的后脖颈上,视线肆无忌惮顺着少年的脖颈往下落入衣内。 哥哥的皮肤真好,看着又软又滑的,真想在他脖颈上咬一口。 孔华临想着,他眼神暗了暗,下意识舔了舔自己尖锐的虎牙。 苏礼偏头,完全没察觉到背后怪异的目光。 他看着孔华临从行李箱翻出来摆了一桌的各种各样的衣服,又撞上对方极为无赖无辜的眼神。 “……” 他是打算去走T台? 苏礼脸上的表情有些懵,眼睫长时间没眨动,看着有些呆。 孔华临目光阴沉沉垂在了苏礼的脸颊上,视线顺着少年的鼻尖和粉红饱满的嘴唇游走,磨牙的动作更加用力了。 “他又不是你家保姆。” 周况野突然开口。 他一边将自己的衣服挂进衣柜,一边开口,眼神冷淡,语气有些嫌弃。 “你是巨婴吗?” 孔华临撇嘴,没理周况野的吐槽,只是自顾自又往前蹭了几步。 他突然弯腰,从背后环抱住苏礼,下巴靠在了苏礼的肩膀上。 “我只是想和哥哥一起做同一件事。” 关你屁事。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脖颈,苏礼浑身抖了一下。 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发丝和他的发丝纠缠产生的细微电流,很轻微,但他还是能清晰无比的感知到。 孔华临身上有一股很淡的男士香水味,尾调很清新,像是橘子汽水的味道,不刺鼻。 他从背后拥抱住苏礼,气息也扑了苏礼一身。 这样的动作太过于亲昵,苏礼下意识缩了缩肩膀,他挣扎了一下。 “你松开。” 孔华临压抑住想一口咬住少年瘦弱脖颈的想法,松开了手,眼睫低垂下去,声音有些闷。 “以后都是舍友了,我只是想和哥哥亲近亲近,没有别的意思。” 有意思,也是你们多想了。 孔华临本就生的好看,再加上极为无辜的外形条件,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的单纯,可怜兮兮。 这个招数,从小到大几乎屡试不顺,他不认为苏礼会如此心硬,真的忍心打自己的脸。 宿舍内安静了片刻,苏礼叹了一口气,他站起身,走到孔华临的桌前。 “快点弄吧,你妈还在餐厅等我们。” 同在一个屋檐下,噩梦果然发生了。 对方胡搅蛮缠,苏礼压根没办法拒绝,唯一能撇清关系的方法,只有解决对方的需求。 速战速决,免得拉扯。 孔华临脸上绽放出笑来,像一朵盛开的向阳花,他从椅子上蹦起来,很听话地学着苏礼的样子开始整理衣服。 在整理的空隙,他偏头瞥了一眼对面看着这边的周况野,耸了耸肩。 没办法,哥哥就是这么宠。 周况野:“……”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几个人将行李箱里的东西都收拾好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孔全美打电话来催促,好在定的餐厅就在学校外五百米的位置,几个人便只能一同前往。 去餐厅的一路上,苏礼的注意力都在周围,他习惯下意识去观察周围的环境,这样能给他带来些许安全感。 学校各项设施都很齐全,在走出校门口的时候,能够看见一张巨大的公布栏。 公布栏上贴着各种兼职工作信息,是学校提供给家庭情况较为困难的学生的便利。 苏礼停在公告栏前,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等吃完饭回去,他需要再众多兼职信息中筛选出一个符合他时间课程安排的兼职。 “你现在很需要工作?” 祁厌卿 突然凑近,“学校里的课程能兼顾过来吗?” 苏礼把手机收回口袋里,面无表情解释道:“没课的时候去做,可能得筛选一段时间,这种好工作还是比较抢手的。” 祁厌卿听完只是点了点头,多看了两眼公告栏。 在过马路的时候,祁厌卿伸手拉住苏礼的衣袖,直到走过马路,才轻轻松开。 苏礼没太大反应,视线从对方的手指上挪开,抬头就看见了孔全美发来的饭店。 饭店外围是古色古香的设计,隔着透明的玻璃窗就能看见里面进餐的学生家长气质的不同。 暖色的灯光打在身上很舒服,桌上的菜品精致漂亮。 苏礼知道,这是网上很多人都说的那种漂亮饭。 很贵,分量也很小。 他走进饭店,一眼就看见坐在大厅朝这边招手的孔全美。 女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桌上的菜已经点好,还冒着热气。 苏礼靠近,就听见孔全美嘟着嘴抱怨。 “还是来晚了些,早知道在手机上预定了,包厢已经没了,只能坐大厅吃。” 她伸手亲昵的拉住了苏礼的手,把对方按在了自己身边的位置上。 “阿礼挨着我坐!” “您对他倒是比对我这个亲儿子还亲。” 孔华临伸手一把抓住了苏礼身边的椅子靠背,率先一步跨坐在了苏礼另一边的椅子上。 周况野和祁厌卿坐在对面。 都说有钱人家的用餐习惯很好,但这餐饭周况野他们也会时不时开口闲聊两句,气氛没有刚才那般紧张尴尬。 苏礼插不进话,到底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们聊的公司问题苏礼一窍不通,他一心只在接下来的兼职上。 窗外的天渐渐暗沉下来,橘红色的天空沾着紫色的晚霞,随后向着深蓝色过渡。 路边多了不少学生和散步的行人,苏礼一直闷头在吃饭,耳边是低沉好听的男声。 直到他旁边桌面上放下一碗奶白色的鱼汤,鱼汤还冒着热气,碗内还有一块漂亮鱼肚肉。 “我记得你喜欢吃鱼?这鱼没鱼刺。” 祁厌卿的声音很轻,他的手指从苏礼的视线中撤走。 苏礼眼睫抖了抖。 他确实喜欢吃鱼,但一直很讨厌挑鱼刺,所以别人很难察觉到这一点。 祁厌卿不仅知道,还一直记着。 但,那又怎样? 苏礼到吃完饭还是没有动那一碗鱼汤。 餐后,几个人走出餐厅,和孔全美分别,短暂的平和再次出现一丝割裂。 饭店门口,车水马龙,天空彻底暗沉下来,距离夜晚的班会还有一个小时。 苏礼不想回宿舍,也不想和他们一起去教室,干脆找了一家超市,扭头打了声招呼。 “你们先走吧,我买点东西。” 周况野等人没多说什么,点头后,几人分开。 苏礼终于有了自己独处的机会。 他走进超市,开始采购宿舍所需要的凉席和脸盆。 在超市里逛了几圈,时间磨蹭的差不多了,准备结账的时候,他摸到了口袋里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 将东西拿出来,苏礼看见了盒子上印着的一串英文字母,盒子打开,是一条很漂亮的金色手链。 手链是四叶草的形状,设计独特,看着极其昂贵。 苏礼回忆了一下,猜测估计是自己刚才起身拿纸巾的时候孔全美把东西塞进他口袋的。 对方怕他拒绝,就只能偷偷摸摸的送上这一份见面礼。 苏礼用手机搜索了一下礼物的价值,在看见高昂的金额时,他懵了一瞬。 四万多的一条手链。 苏礼手一抖,连推车里的东西都没结账,手里紧紧攥着礼盒,给孔华临发了多年来的第一条消息。 【苏礼】:你现在哪? 苏礼跨出超市,低头思忖着怎么把东西还回去又不拂孔阿姨的面子,就听见一声喊,还有匆匆跑来的脚步声。 “哥哥。” 一颗红色的脑袋瞬间冒出,站在了苏礼面前。 风吹乱了苏礼的头发,也吹乱了孔华临乱糟糟的红发。 孔华临眨眼,撑着膝盖喘气,却抬着狗狗眼看着苏礼。 他是半路收到消息后又急匆匆跑来的。 “你找我我能立刻闪现在你面前。” 孔华临额角的汗珠滚到了颊边,凸显的脸上的笑愈发明媚。 23. 占有欲 苏礼棕色的瞳孔收缩了片刻。 微风拍打在他洁白的脸颊上,吹乱了额前的发丝。 片刻恍惚后,苏礼收回视线。 “你又折返过来的?” 孔华临吐出一口气:“我在那边买糖。” 他笑着从口袋里掏出几颗阿尔卑斯棒棒糖,塞了一根在苏礼手里。 “算…命中注定?” 红发在路灯的光线下肆意张扬。 苏礼把手里的礼盒递给孔华临,语气软了些。 “你妈给的,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这样的场景又有些古怪。 明明是两个男的,他却像是刚见完家长后收了未来公婆昂贵礼物的小媳妇,执意要把礼物退还回去。 苏礼微微皱眉,捏着礼盒的手指收缩了一下。 “这东西她挑了挺久的,你就收着吧…” 孔华临并不觉得有什么。 “这礼我回不起。” 苏礼打断了对方的话。 少年眼神很坚定,唇紧绷着,语气很严肃。 “这话可能有些无情,我很抱歉。” “我很感激阿姨看得起我,但这个东西我无法还礼。” “接受礼物后,我们的关系会变得不对等,这样只会导致我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疏远。” 苏礼舔了舔嘴唇,他看着孔华临的眼睛,叹了一口气。 虽然很多年没见了,但苏礼还是知道孔华临的性格的。 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关键,对方以为送手链是表达感情的最好方式,且是为了苏礼好的时候。 苏礼抬起手,晃了晃手里捏着的棒棒糖,声音像在哄。 “这个我可以要,但手链得麻烦你和阿姨解释一下。” 他说完,把棒棒糖拆开塞进了嘴里。 看见苏礼把糖吃下去的孔华临眼睫抖了抖,他沉默片刻,抬手,接过苏礼递过来的礼盒,偏头。 “好。” 不去看苏礼,自顾自也低头拆开了棒棒糖。 苏礼皱眉,盯着孔华临的侧脸。 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熟悉的相处模式再次出现在他们之间。 他不想选择回到曾经的相处方式,但又不得不遵循曾经的模式。 这是已经刻在记忆里的了。 “好,那麻烦你再帮我拿一下东西回宿舍?” 苏礼轻声说了一句。 孔华临才扭头看过来,眯了眯眼睛,视线又顿在苏礼漂亮饱满的唇上。 “好。” 他手插在口袋里,个子很高,低头跟着苏礼走进了和他浑身气质格格不入的超市。 苏礼在低头给孔阿姨发消息。 虽然让孔华临转达自己的意思,但为了表达自己的谢意,他还需要和孔阿姨解释清楚自己的意思。 背后的脚步声沉闷贴着头皮,周围有时不时投射过来的视线,好奇落在一前一后两个帅哥脸上…… * 班会开始前,苏礼和孔华临是一起到的教室,在他们跨进教室的一瞬间,原本喧闹的教室诡异的安静了一瞬。 议论声才纷纷卷来。 “我们班这么多帅哥?” “才来了两个又来两个?” “怕是这届校草在他们几个中选出来了…” “校园论坛上已经有人扒出他们的信息了!” “好像认识…看是一起来的?” “果然!帅哥只和帅哥玩!帅哥的身边都是帅哥!” “哪款类型都有!我真的,此生无憾了!” “……” 苏礼踩着议论声抬头,一眼就看见坐在教室末尾的周况野和祁厌卿,他们也正巧抬头看过来,目光落在他身上后又转到了背后的孔华临身上。 这种感觉有些奇怪,苏礼感觉自己有种背着丈夫偷情被抓包的心虚感。 明明一早就下定决心和他们几个人划清界限,可却在这个时候,和另一个竹马关系亲近了一些…… 苏礼错开视线,走到前面的空位坐下,孔华临很自然地坐在了他旁边。 “我近视。” 他笑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教室内的喧闹还在继续,大多都在互相介绍自己,苏礼旁边坐着的女生也笑着靠过来。 “你好,我叫蒋愿,你叫什么名字?” 苏礼把背包塞进桌肚里,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 “你好,我叫苏礼。” “你就是苏礼?那个第一名被录取进来的?” 蒋愿睁大眼睛,抬手捂着唇,一副极其惊讶的样子。 女孩生的好看,一双眼睛圆溜溜的,又大又明亮。 黑长直,皮肤很白,鼻尖挺翘,面部线条流畅,穿着一套水手服,看着清纯可爱。 她靠近苏礼,身上的香气粘了过来。 苏礼往旁边稍微挪了挪,点头,眼睫低垂。 “运气罢了。” “你可真谦虚!” 蒋愿漂亮的眼睛像钩子一样直勾勾盯着苏礼的眼睛。 “我是刚好擦分数线过的,和你差太多了,以后得多向你学习!” “能考上京大都很厉害也很努力。” 苏礼声音温和。 蒋愿耳垂更红了,含羞带怯地瞥了苏礼好几眼,见对方温润的侧脸,愈发觉得心跳加速。 偏偏这个时候,旁边响起了一道煞风景的男声。 “是挺厉害的。” 语气有些阴阳怪气。 蒋愿脸上的燥热瞬间驱散,脑子逐渐清醒,偏头看见了苏礼另一边坐着探头看过来的红发帅哥。 那人生的太漂亮了。 五官精致到让人感叹女娲差别对待的程度,眼睫毛很长,标准的桃花眼,眼尾上挑,含情脉脉,鼻梁高度,鼻型很精致小巧,唇形饱满好看,唇色粉红。 那一张清纯无辜的脸配着张扬的红色头发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 蒋愿不喜欢这种侵略感太强的男生,还是苏礼这款青春男大合眼缘,她下意识的往苏礼的方向缩了缩,干笑两声。 “你是?” 孔华临拖着下巴,视线却落在苏礼的脸上,勾了勾嘴唇。 “我没参加高考,高二竞赛保送来的。” 蒋愿:“……” 好像没人问这个吧? “你是保送的?” 苏礼注意力被吸引,视线落在了孔华临的脸上。 视线交错,孔华临小猫一样眯了眯眼睛。 “当然。” 苏礼发自内心感慨:“真厉害。” 孔华临手贱,手指碰了碰苏礼放在桌面上的手指指尖。 “我从小就是天才,你知道的。” 很骄傲。 两个人开始聊起来,蒋愿尴尬地撇了撇嘴,只好坐直身子低头假装找东西。 她有心想和苏礼提前认识一下,却不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对方的占有欲简直不要太强。 蒋愿感觉自己被冷冷瞥了好几眼。 朋友和朋友之间也有这么强的占有欲? 时间来到班会,大家陆续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后,苏礼被导师任命为班长,对于这件事,大家都没什么异议。 毕竟班级前几名中,苏礼起码看起来比较靠谱。 总比红毛好? 结束班会后,窗外下起了小雨,雨水淅淅沥沥打在玻璃窗户上。 天空已经暗沉沉的,苏礼被导师叫去了办公室,等从办公室出来,教室里的学生已经走的差不多了。 雨水从屋檐落下来,苏礼站在走廊犹豫着要不要冒雨回宿舍,才 准备跨出去,他的手腕被一把抓住。 背后的声音贴过,混着雨水的潮湿。 “不怕感冒?” 苏礼回头,他头顶出现一把黑色的雨伞,捏住手腕的手指纤长有力。 视线上移,他看见了熟悉的具有冲击力的帅脸。 周况野手里捏着伞柄。 他另一只手上夹着烟,烟头冒出猩红色的光点。 “你还没回去?” 苏礼开口。 “睡过了,等醒了人都走了。” 周况野把烟头扔进了一边的垃圾箱里。 “一起走吧。”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说一起走。 苏礼挣开周况野抓住他手腕的手,没打算为难自己,看了眼外面的大雨,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起迈进雨中。 雨花打在伞面上,溅起的雨珠顺着伞面缓缓滚落。 回宿舍的一路上两个人都沉默不语,苏礼能闻到周况野身上淡淡的烟味。 他目光一直盯着地面,而背后,周况野黑沉沉的眸子一直紧紧锁定在苏礼的侧脸上。 落在那小巧漂亮的耳垂上。 捏住伞柄的手指又紧了紧。 到达宿舍楼,伞面收拢,水珠迸溅。 宿舍楼道灯光昏暗,苏礼站在一边静静等待,楼道的学生少了很多,大多都已经睡觉了,他听见周况野开口问。 “手好点了吗?” 周况野站在黑暗中,甩了甩手中的雨伞,在微弱的光线下,苏礼看见他偏了偏头。 “好多了,已经结痂了。” 苏礼舔了舔嘴唇。 “好。” 周况野点头:“你先上去吧,我抽根烟。” 苏礼也点了点头,转身往楼上去,在快走过拐角的一瞬间,他听见周况野的声音,很沙哑。 “有空一起去看星星。” “……” 苏礼的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瞬间炸开,他加快脚步跑上楼,冲进宿舍内的时候,脸颊和耳垂都是一片燥红。 能比这个贴脸来的更尴尬的吗? 周况野什么意思?抓着把柄在嘲笑他? 说不定他手机里还有什么自己见不得光的丢脸证据?就等着揭开自己的真面目? 看! 年纪第一是个喝醉了就发酒疯且酒品低下的醉鬼? 苏礼只能想到周况野说这句话是这个意思。 宿舍内开着灯,苏礼红着脸出现时祁厌卿恰巧刚从浴室出来。 他身上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还在往下滴水,一边捏着毛巾在擦头发一边看向苏礼。 他突然弯腰凑近苏礼的脸,沐浴液的香气拍打在苏礼脸上。 “你脸怎么这么红?感冒了?” 祁厌卿带着潮气的手指靠在苏礼的额头。 苏礼哆嗦了一下,往后缩了缩。 “没有。” 祁厌卿的手顿在了半空中,指尖摩擦了一下,他轻笑了一声。 “那早点休息。” 祁厌卿并没有因为苏礼今天三番五次的拒绝而沮丧,依旧脸带微笑,转身去吹头了。 苏礼抛弃掉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抓着睡衣去了浴室,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寝室内恰巧熄灯。 宿舍门开合,周况野从外面走了进来,肩膀撞在苏礼的肩膀上,桂花香扑了一脸。 “你的沐浴露是桂花味的?” 黑暗中,周况野的声音在一片安静里回响。 宿舍内几人同时一顿。 苏礼声音还有些闷:“嗯。” “很难闻吗?” 不。 很香也很甜。 黑暗里潜伏着的思绪在肆意发散。 安静后响起的声响掩盖着内心最黑暗的想法,交错的呼吸声又明显重了几分…… 24. 假亲密 黑暗里,周况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他闷声回了一句。 “嗯。” 窗外的雨声在此刻格外清晰,砸在瞬间躁郁的心间。 周况野舔了舔干燥的唇,近在咫尺间,他能看见苏礼一片洁白的锁骨。 香味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吗? 苏礼不太清楚为何空气突然安静下去。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衣袖上的味道,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异味。 奇怪地瞥了一眼旁边沉默的人,转身借着阳台微弱的光线往床铺的方向去。 在一片黑漆漆里,传来几声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后是浴室门被关上的声音。 片刻后,安静中响起浴室飘来的水声。 苏礼躺下,把手机里今天拍摄的兼职信息调出来,查看一番确定没有合适自己课程安排的工作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大一的课程任务重,他几乎全天满课,只有下午四点到六点有些空闲。 闭眼思索片刻后,苏礼才有了些许昏昏沉沉的睡意。 明天开始就得军训,还有一段时间可以找对应的工作…… 旁边床铺上,孔华临在打游戏,却突然感觉鼻端浮现着一股淡淡的甜甜的桂花香。 他手指一顿,手机上操控的游戏小人被敌方击杀,屏幕灰下来的瞬间,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床铺。 借着手机的光线,他能看见苏礼的脑袋靠在这一头。 黑色的发丝凌乱耷垂在少年额前,漂亮的眼睛紧闭着,眼睫毛微微颤抖,随着呼吸起伏般。 少年的唇经过热水澡的蒸腾,呈现出极深的殷红,像是被咬过一口充血般。 手机屏幕光线暗下去,孔华临的虎牙又用力地磨了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再次见到苏礼,总想贴着他,想碰他,咬他,最好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这种近乎变态的占有欲将他恍惚拉回了很多年前。 他也是这样想要霸占着苏礼的。 * 早晨,天空阴云密布,最近的天气不像前几年那般燥热,豆大的雨珠从天空滚落下来,摔碎在地面。 微凉的风吹在身上带起一片鸡皮疙瘩。 苏礼早早就醒来了,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才从床上下去。 旁边,孔华临睡成一团,被子盖在脑袋上,只露出小撮红色的发丝。 苏礼轻手轻脚走进浴室,却撞见已经在里面洗漱的祁厌卿。 祁厌卿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看着清爽又邻家,他此时在洗手,水流冲在白皙纤长的手背上,勾勒出手指的形状。 “我吵到你了?” 祁厌卿问。 苏礼摇了摇头,站在一边。 他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和自己睡衣胸口挂着的棕色小熊大眼瞪小眼了一瞬间后,舔了舔嘴唇。 他和祁厌卿不是一个图层的。 对方干净清爽帅气,自己穿着批发市场大甩卖采购的廉价黑白格子睡衣,袖口和裤腿短了不止一截,头发乱糟糟,又呆又傻。 果然。 天龙人平日何种风采,睡醒也能一直保持。 根本没丑过。 苏礼憋不住,笑了笑。 “怎么了?” 祁厌卿把水龙头关上,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目光落在苏礼有些泛红的眼尾上。 “你昨夜没休息好?” “眼睛有点肿。” 苏礼打开水龙头,往脸盆里接水的间隙才开口。 “有点认床,但还好。” 不过被鬼追了一晚上。 祁厌卿从自己抽屉里拿出一盒蒸汽眼罩,放在苏礼桌上。 “晚上用这个敷敷眼睛,会好点。” 他甚至不给苏礼拒绝的机会,继续开口。 “那我先去教室了。” 祁厌卿难得没有提出要一路的请求,背上斜挎包,率先走出了宿舍。 苏礼站在浴室,看着自己桌面上放置的蒸汽眼罩,内心有些复杂。 祁厌卿是一个温柔且周到的人,在从前就一直很关照苏礼,到现在,苏礼想要单方面拉开和他之间距离,对方却依旧温柔的释放着善意。 如果苏礼不曾见识过他近乎偏执的占有欲的话。 苏礼转身,捧了一把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水珠让发涨的脑子渐渐清醒过来。 苏礼快速洗漱完也走出了宿舍,从食堂买好早餐后,他下意识绕路去了正门口的公布栏。 他需要看看新一天是否有新的兼职。 也许是冥冥之中注定的,苏礼站在公告栏前一边啃着馒头一边搜索着合适的兼职,一眼就看见一张最新张贴出来的兼职信息。 ——需要一名中学家教,辅导数学和英语,辅导时间在下午四点到六点,薪资面谈。 苏礼几乎没有犹豫,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按照兼职信息上留下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电话那边的人声还带着些困倦。 “谁啊?” 是个女人的声音。 苏礼开口:“您好,我有意向应聘家教兼职,请问家教的位置还空缺吗?” 女人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片刻后,声音变得清亮。 “你贵姓?” “我姓苏,名叫苏礼,是京大的学生。” 苏礼才说完,那边回复的很干脆。 “哦!要来面试吗?我还没找到合适的,我今天中午有空,方便按地址信息过来一趟吗?” 苏礼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电话号码,确定不是什么有诈骗电话后,点了点头。 “有时间,我中午过来一趟。” 电话挂断,苏礼将公告栏剩下的兼职信息全部看完,没有看见合适的工作后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去。 一路上,粘满雨水的花朵在风中轻轻摇曳着,露珠顺着花瓣掉在地面的积水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风中混着泥土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花香。 今天是军训的第一天,来到教室后的苏礼和同学们传达了一下昨夜导师的安排,告知确切购买军训服的地址后便回了座位。 第一天军训的任务还算轻松,都是被拉在太阳下站军姿的,由于今天雨水连绵不断,军训的时间缩短,任务并不算重。 到中午的时候,穿着军训服的新生前往食堂用餐,嘴里一路都在讨论着什么。 “才半天,那几位的帅照都已经血洗论坛了!” “根本翻不到头,不都是站军姿,他们怎么还有空偷拍的?” “怎么偏偏帅哥都在那个班?咱们班一个也没有……” 苏礼需要去面试兼职,只去食堂买了煎饼 就回宿舍换衣服了。 一路上听多了议论,也便点开同学推送给他的校园论坛链接。 进入论坛第一页,就是各种询问大一新生中谁谁谁的信息的。 出现最多的无非是周况野,祁厌卿还有孔华临三人。 苏礼在其中竟然看见了不少自己的名字。 他点开关于自己的词条,看见里面不少人po出他的照片,都是今天军训的时候从各方位拍摄的。 苏礼通过别人的镜头,第一次对于自己的脸有了些许实感。 好像确实还能看? 推开宿舍的门的时候,苏礼还在低头看手机,翻了几篇帖子,发现都是千篇一律的内容后便把帖子关闭了。 “没去吃饭?” 有声音从室内飘来。 苏礼抬头,看见了整整齐齐坐在宿舍内的几人。 他们桌上摆着各种各样的外卖包装,外卖盒打开,里面的食物还冒着热气,色香味俱全。 苏礼点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煎饼,默默咬了一口。 人比人气死人。 “中午有兼职面试。” 苏礼把背包放在桌面上。 他将军训服脱掉,从衣柜里拿出常穿的白色T恤换上。 室内安静,背后坐着的几人目光短暂在少年洁白的后背停留了一下。 苏礼的皮肤很白,后背挺拔单薄,腰很细,后腰处有两处细微的凹陷。 随着衣摆落下,腰窝被罩盖住,那种令人手痒的感觉才终于缓缓散去。 宿舍内气氛有些许沉闷。 苏礼将衣服换好,看了一眼时间,抓着煎饼就准备出门。 才走到门口,他的手腕被抓住。 孔华临将戴在脑袋上的耳机摘了下来,从桌面众多外卖中拎了一袋未打开的塞进苏礼手里。 “哥哥太瘦了,得多吃点肉。” “路上吃…或者要我送你去吗?” 孔华临准备站起身。 苏礼皱眉:“我扫电动车就行,这个你自己吃。” 他把外卖推过去。 孔华临眼睫垂了下去,声音有些低。 “哥哥不是说这种可以接受?” 苏礼想到自己昨夜说的话,刚想说出口拒绝的话又吞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外卖袋精致的包装,还没看见标签上的金额,标签纸就被孔华临一把扯掉扔进垃圾桶里。 见苏礼没再说什么,孔华临抬起眼睫。 “那我就不送你去了,但这个哥哥就别拒绝了。” 孔华临伸手搭在苏礼肩膀,哄着把人推出了宿舍。 宿舍内安静下去,两人离开后,坐在椅子上的周况野冷笑了一声。 “他们倒亲密。” 祁厌卿没接话,只是也意味不明笑了一声,扭头打开电脑继续敲击起来。 等到宿舍门再次被推开,孔华临哼着歌走了进来,视线在其他两位脸上过了一圈。 “早说过,当初哥哥最不排斥的就是我。” “胡搅蛮缠,你确实在行。” 周况野瞥了一眼。 “能抓住老鼠的猫才是好猫。” 孔华临将脖子上挂着的耳机戴了回去,脸上挂着似笑非笑。 宿舍内再次陷入一片安静,只有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 25. 剑拔弩张 太阳慢腾腾地爬上了天空,驱散了漫天的乌云,炙烤着地面。 空气闷热,潮湿的水汽混着泥土味儿钻进鼻内,吹在身上的风也是湿热的。 苏礼乘坐地铁到达招聘家教的目的地时,已经把自己买的煎饼连同着孔华临硬塞给他的爆炒黄牛肉吃了个干净。 但不得不承认,有钱人点的外卖确实滋味很好。 黄牛肉很嫩,奶香十足,混着孜然的香气,和双椒的火爆,苏礼一路上嘴唇都是红红的。 招聘家教老师的雇主住在市中心的别墅小区,小区内的植被很茂盛,设施齐全,独栋别墅之间保持着一定距离,互不干扰。 就单纯用眼睛去看,也能猜测出来的天价房价。 苏礼按照对方发来的消息在小区步行了十几分钟才找到五号别墅,按响门铃,等了将近十分钟才有一个穿着整套丝绸睡衣的女人打开了房门。 女人烫着一头大波浪,明亮的大眼睛,卷翘的睫毛,高鼻梁,红嘴唇,握着门把手的手指上涂着艳丽的红色美甲。 她好奇地打量了苏礼一圈。 突然笑了起来。 “难怪。” 女人转身,带着苏礼走进了别墅,她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介绍着。 “我叫李漫漫,你可以叫我漫漫姐,试用期三天,试用期结束后双方满意就正式任用,加上试用期的日子,两小时500元,一天一结,你只需要教导我儿子数学和英语,课程时长你来安排,你看可以吗?” 李漫漫走进客厅倒了杯水,将水全部喝下,她眼睛盯着二楼的方向,在苏礼来不及反应的时刻,吼了一句。 “李南!老师来了,还不快滚下来?” 一嗓子吼出的声音在偌大的室内来回相撞,最终悠悠飘向了二楼。 二楼处传来了一阵杂七杂八的摔打声,随后,一个约摸十一二岁的小男孩从楼上连滚带爬的跑了下来。 小男孩站定,抬手扶了扶差点掉下来的眼镜,紧张地盯着李漫漫的脸。 “这次…这次我很快!” 他背在身后的手里捏着游戏机手柄。 真正的雇主出现在面前,苏礼通过对方这短暂的行为表达就大概分析出面前这孩子绝非善茬。 小男孩长得老实忠厚,一双眼睛却时不时瞥着苏礼,上下打量一圈,也莫名其妙抬手摸了摸下巴。 “是他?” 他看向李漫漫的眼睛。 苏礼觉得这两母子的性格如出一辙,说出来的话也让人云里雾里。 好像对于自己他们并没有任何陌生的好奇感,像是已经知道许久。 “你认识我?” 苏礼问。 李南缩了缩脖子,点了点后又飞快地摇摇头。 “不认识……” 李南舔了舔嘴唇,眼珠又转了一圈,伸手指着苏礼。 “就他吧,明天直接过来上课,妈您就放心出差,我和表哥还有……老师,会好好相处的!” 李漫漫挑眉,很草率地就打算敲定这件事。 “好,那明天苏老师直接过来上课就行。” 苏礼连自己背包里备好的证书都还没拿出来,这件事就这样敲定了,此刻,他还有些懵。 “不需要看一下证书吗?” “或者我介绍一下自己?” 他不认为五百块钱一天的活是可以如此轻易就被拿下的。 甚至不需要‘验资’? 李漫漫摆手,抓起沙发上的包包:“我知道你,我家里有在京大工作的,你是今年录取的第一名。” 李南蹭着脚尖,心不在焉:“我也知道…” 之后,李漫漫带着苏礼在别墅内转了一圈,大概交代了一下接下来几天要出差,别墅内哪些地方可以自由活动,哪些地方不能去之后就把苏礼打发走了。 苏礼离开别墅的时候,还隐约能听见背后传来低微的讨论声。 “真是他吗?” “…表哥…会过来……” “靠谱的吧?” “……” 苏礼再次跨上地铁的时候,人才稍稍回神。 难怪总说大城市机会多,这完全是捡钱来的! 苏礼眼睛亮了亮。 他想起自己先前兼职常常经过的广场上,玻璃橱柜里有一条很漂亮的黄色连衣裙,是记忆中年轻漂亮的母亲曾经喜欢穿的风格。 他去问过价,连衣裙要两千元,他之前手里没有那么多闲钱,资金得先紧着窘迫的生活情况来。 如果兼职几天就能赚够买连衣裙的钱,那他完全可以替苏女士拿下那条连衣裙,作为她今年的生日礼物。 直到回到宿舍,苏礼心情都是十分愉悦的。 他嘴唇上扬,嘴里甚至还哼着歌。 宿舍里,依旧是那三位,他们没有午休的习惯,坐在电脑桌前在打游戏或者工作。 宿舍内很安静,时不时飘来敲击键盘的声音,和低沉的对话。 苏礼推门进去,就瞬间感觉直直射在身上的三道目光。 “面试这么快?看来很成功。” 祁厌卿站起身,他将桌上早就买好的奶茶递给了苏礼。 “外面很热吧?” 苏礼垂着眼睫盯着对方递过来的奶茶包装袋看了许久。 “你不需要给我点这些的。” “大家都住一个宿舍,难道不是朋友吗?” 祁厌卿眼神很温柔,望着苏礼的眼睛,脸上带着一丝笑。 片刻安静后,他似乎意识到什么,垂下眼睫,语气明显有些落寞。 “还是说…你只把孔华临当做朋友?” 苏礼嘴唇开合几下,最终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点了点头。 “谢谢。” 伸手不打笑脸人。 他接过祁厌卿手里的奶茶。 在一个宿舍,就不可能再保持距离了。 如果他们想就一直这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平安无事的相处下去,苏礼也觉得自己没必要一直斤斤计较了。 保持距离的单纯舍友关系,就很好。 苏礼想。 由于中午面试很快,距离下午的军训开始还有约莫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大学军训时间还算宽裕,学生的自由度高。 苏礼去浴室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就躺在床上开始午休。 室内的声响随着他躺上床的动作又小了许多,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响变成时不时轻轻点击一下鼠标的声音。 室内开了空调,冰凉的空气钻进肌肤中,将室外的燥热逐一从身体内驱散。 窗外的天再次变了脸,从灼热炙烤的太阳又变成了一片阴雨绵绵。 淅淅沥沥的雨水印在玻璃窗上,留下细微的雨珠。 苏礼在闹钟声响下睁开眼睛,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随后慢慢坐直身子,扭头就和对面床下坐着刷手机的周况野对视上。 宿舍很安静,其他声响已经消失不见,孔华临和祁厌卿都不在宿舍里,偌大的空间内只有苏礼和周况野。 猝不及防对视上,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苏礼收回视线。 “要军训了…” 这声有些干涩,在脱口缓解尴尬的一瞬间让苏礼下意识闭紧了眼睛。 “嗯。” 周况野依旧坐在椅子上没动。他眼睛一直盯着苏礼,看他从床铺上慢慢蹭下去时裸露出一截细白的脚踝。 “我在等你。” 在周况野脱口而出这句话的时候,苏礼踩着爬梯的脚一滑,差点整个人栽在地上,好在背后有人眼疾手快托了他屁股一把。 苏礼耳后红了一片,能清晰感知到被自己臀部压住的手指轮廓。 “……” 窗外的雨珠依旧拍打着窗户,苏礼回头,和背后站着的男人对视上。 周况野的眼睛很黑,凑近看能看见瞳仁深处印出苏礼的模样。 苏礼看见自己泛红的脸颊,眼尾往下一坠。 他在羞涩些什么? 苏礼站直身子,伸手轻轻拂开周况野的手臂。 空气一时间陷入一片死寂之中,两人相对无言,却感觉周身升腾起一股极其古怪的味道。 黏糊,暧昧的。 “我不需要你等。” 苏礼坐在椅子上,开始低头穿鞋,他没去看面前的人,声音也没什么起伏。 看起来应该很冷漠。 起码苏礼是这样认为的。 “苏礼。” 周况野的声音顿了一下。 苏礼绑鞋带的动作变慢,他感觉对方似乎要说什么,下意识将动作变缓。 窗外的雨声也变缓了。 “当初,许沐只是在玩弄你的感情……” 周况野的声音低哑,幽幽混着下大的雨水声。 “闭嘴!” 苏礼眼皮一跳,站起身,几乎没有犹豫一拳挥了过去。 他的拳头被周况野抓住,两人身体之间的距离拉近,苏礼眼尾微微泛着些红。 是气的。 窗外的雨水愈发滂沱,不断拍打着窗户,很响很清脆。 潮湿的泥土味顺着玻璃窗缝隙,隐隐约约飘进屋子里…… 苏礼被抓住的手臂微微颤抖着,他胸口起伏着,瞪着周况野。 他没想到。 到现在周况野还依旧自大的以为自己是喜欢许沐的? “你凭什么以为我是因为别人才和你们断联系的?就不能是因为你们自大又目中无人?” “我看穿了,不想陪你们玩了。” 苏礼冷声说着。 周况野却笑了。 他明显被苏礼的话刺激到,抓住苏礼手腕的手收紧,一把拉近,呼吸交缠着。 桂花香撞了满怀,他心一瞬间跳的很快。 “当初是你巴巴凑上来说要当朋友的,那会儿怎么不说看穿了?无非觉得我们碍着你当舔狗,就是自大了?” “后悔了,不行吗?” 苏礼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可无论他怎么挣扎对方的手却是越收越紧,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断拉近。 彼此间的情绪对冲着,剑拔弩张,毫不退让。 苏礼眉头狠狠一皱。 周况野却在此刻突然发现对方眼底的厌恶般,瞬间收回了自己的手。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开,窗外淅沥的雨声变得更加清晰。 呼吸剧烈起伏。 周况野舔了舔唇角。 他第一次觉得苏礼狠心。 这么多年,对方从未联系他没怪过。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苏礼会如此轻而易举就否定掉他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否定掉自己这个人。 还是因为许沐…… 就是因为那个畜生! 周况野垂着眼睫,看似平静无波的脸上闪过一丝狠厉,眼底的暗色在疯狂翻涌,如何也压抑不下去。 那人到底有什么好的? 好到苏礼可以对他这样念念不忘? 26. 当你的狗 气氛一时间僵持住,苏礼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面前的人不可理喻。 他将背包背好,转身走出了宿舍。 雨水从校园成排的树木枝干往下坠落,空气中泥土的味道又重了几分。 楼道里稀稀拉拉的脚步声交错着,苏礼不用回头也知道某人跟随在身后。 他们之间的关系,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境界。 不提过去,却又有下意识亲密的举动。 提了过去,就将这些年来未曾联系的一切不满全部揭露。 关系不尴不尬,不好做朋友,也终究成不了陌生人。 苏礼到达军训地点的时候,同学们大多都已经就位,不少坐在主席台前的平台上,仰头看着这边。 校园论坛显然带火了几位的名气。 苏礼和周况野一前一后出现的时候,人群中的议论声清晰了不少。 “帅哥好像都在一个宿舍了……” “这就是缘分…随便拉郎我能磕一天!” “但好像听说他们之间有点不太对付?” “你没看见班长的脸臭的很?估计在宿舍有些不愉快……” “……” 人群里,孔华临和祁厌卿一前一后站着,看见苏礼,目光一致追随着他,片刻后,慢慢抽回。 孔华临轻笑了一声。 “阿野好像惹哥哥不高兴了。” 祁厌卿没接话,只是望着朝他们靠近的周况野。 男人随手将军训帽子戴在头上,露出锋利好看的五官,脸色有些黑。 祁厌卿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缩了一下。 三个人站在一起,明明还是和之前一般的关系,但此刻默不作声,气氛显然不对。 “你提之前的事了?” 祁厌卿问。 周况野皱了皱眉:“之前的事有误会,一直逃避不说开,关系只会停滞不前。” 孔华临笑了笑,宝蓝色的眼睛注视着走在队伍前面的苏礼。 “你都不知道他因为什么不高兴,你根本不了解他。” “你很了解他?” 周况野眼尾一瞥,语气没起伏。 孔华临耸肩,他将额前红色的发丝撩到脑后,露出一片光洁的额头。 “起码我不会惹他生气。” “……” 周况野眯眼,冷哼了一声。 操场上,各个班级已经开始陆续列队,吹在身上的风裹着水汽,有些凉。 苏礼按照导师安排组织其他同学按时列队,大半天,他脸上也没有一点笑,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四周回荡。 下午又军训了一小会,天空开始不间断的下起雨来,宣布自由活动后,苏礼将头上的帽子取下来,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他不太想回宿舍,或许可以吃完晚餐后去图书馆坐一下。 晚上雨停还需要拉练,到时候直接从图书馆去到操场也很方便。 这样想着,苏礼转身往食堂的方向去。 一路上,有不少学生互相推搡着,时不时有投射过来打量的目光,苏礼都视若无睹,专注在自己餐盘里的饭菜上。 直到旁边的位置上坐下一个人,苏礼还未扭头,就闻到一股很甜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你就是苏礼?” 苏礼扭头,和旁边穿的像一颗水蜜桃的漂亮女生对视上,对方歪着脑袋,笑容俏皮又可爱。 “我叫林琪,是大三计算机系的。” “…学姐好。” 苏礼微微点头,他视线在周围转了一圈,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后,目光又困惑地落在女人的脸上。 “有什么事吗?” “学弟有女朋友吗?方便加个微信吗?” 林琪娇笑了一声,很大胆,抬手托着下巴,眨巴着漂亮的眼睛靠近苏礼。 身上的香气再次无孔不入地扑来。 四周落在苏礼身上的目光更加炙热了。 苏礼恍然大悟,往后缩了缩肩膀。 “不好意思,我目前没有恋爱的打算。” 面前笑容完美的女生表情僵住,漂亮卷翘的睫毛扑动了几下。 “好吧…” 她没料到自己会被拒绝的。 林琪是计算机系的系花,被无数人追求过,也追求过学校里的帅气学弟,在她多年的恋爱经验里,一般这种颜值的男生感情经历是很丰富的。 按照正常的逻辑推理,苏礼没有一丝可能性会拒绝自己。 可事实是,他不仅被拒绝了,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那加个微信吧,做朋友也行。” 林琪还想再尝试一下,虽然被拒绝了,但她却在苏礼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新鲜感。 一股让她迫不及待想要去征服的欲望。 女生微微低垂下脑袋,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她的发丝被风吹动,声音却有些委屈。 “大家都看见我来找你了,你就帮帮忙,加个微信就行,我不会骚扰你的。” 林琪水润的眸子定在苏礼脸上,红着脸和耳朵,咬紧了嘴唇,一副极其窘迫尴尬的模样。 苏礼扭头看了一眼四周,周围的目光大胆且好奇,更多的是带着幸灾乐祸的看戏表情。 他收回视线,点了点头,把手机掏出来扫了林琪的微信。 加完好友,苏礼起身将餐盘放进一边的洗碗池内。 离开食堂的时候,依旧总能感觉背后有一道赤裸裸的视线盯着他,让他感觉不到浑身自在。 苏礼回头看了一眼,却看见距离这边很远的一处角落被一群突然出现的教师领导包围住。 其中坦然坐在椅子上的人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卫衣,看样子是一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男生。 对方的脸被遮挡住,但苏礼肯定,刚才那道紧紧跟随着他的目光是从那里来的…… 天空又下起点细密的雨珠,柔柔的落在脸上,润湿了黑色的发丝。 苏礼加快脚步,跑进了图书馆,前脚跨进图书馆内,后脚雨水便加强了力度,在地面上吐出一个又一个圆润的泡泡。 苏礼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在图书馆里借了几本书,便开始全身心的沉溺其中。 偶尔看累了,会扭头看一眼窗外的风景。 透明的玻璃窗外,有不断行走的学生老师,一辆黑色的帕拉梅拉突然闯进视线,成为了整条路上最瞩目的存在。 苏礼目光短暂的停留,片刻后再次收回视线落回了书本里,沉溺在书的海洋中,耳边是清脆的雨声。 天逐渐暗沉,窗外的雨慢慢小了下去,苏礼将书本关上,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晚上的拉练还有四十分钟。 他需要从图书馆离开,赶到操场集合班级里的同学。 苏礼将从图书馆借好的书塞进背包里,跨出图书馆的一瞬间,他看见一侧礼堂内有老师跑进跑出。 门口停着熟悉的黑色帕拉梅拉,校长站在车窗边,对着车内的人恭敬的笑着。 苏礼感觉那道灼热的视线再次落在了他脸上,随后,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苏礼掏出手机,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的时候,猛的一顿。 碎裂开来的屏幕上出现了一条陌生短信,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加别人那么轻易,那小苏礼打算什么时候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我真的很想你。 苏礼捏着手机的手指收缩了一下,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抬头,目光紧紧盯着刚才那辆帕拉梅拉。 只见黑色的车窗慢慢降落下来,一侧的中年男人在和校长交谈着,而面向苏礼这边的男生却笑盈盈地趴在窗户上。 他微卷的黑色头发衬托的脸愈发明朗,歪头,目光却如冰冷的毒蛇一般紧紧盯着苏礼的眼睛。 对方嘴唇开合。 ——好。久。不。见。 苏礼眉毛猛地一皱,脑子 里瞬间炸开的回忆让他浑身冰冷。 胸口蔓延上一股热意,就在怒火即将爆发的瞬间,他眼前的一切被一片黑色遮挡住。 苏礼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是今天在逼仄的宿舍内肆无忌惮蔓延着的气味。 那时候带给他的感觉是侵略性十足的,但现在,却成为他片刻窒息的解药。 他抬眼,和周况野对视上。 对方没看他,黑色的发丝有些湿润,垂在额前,眼睫上明显还沾着晶莹的水珠。 “你在看他吗?” 周况野声音很沉。 苏礼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缩了一下:“你早知道他也在这个学校?” 周况野薄唇开合几下,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他当然知道许沐会转来京大。 否则中午的时候就不会那么急切的想要强行破解和苏礼之间的隔阂。 太用力,所以导致不欢而散。 耳边响起极其挑衅的车喇叭响。 周况野叹了一口气。 “对不起。” 声音沙哑,语气缓和下去。 苏礼的所有情绪瞬间从那个许久未见的人身上拉回到周况野身上。 他看着面前男人微微皱着眉,表情有些烦躁不安,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走吧。” 苏礼的心脏猛地一抽,他知道周况野是也看出了他此刻情绪的高度起伏,为了避免情绪崩溃,他遮挡住了那道肆无忌惮的视线。 顺势递过来一个台阶。 风吹过耳畔,苏礼眼睫抖动一下。 他顺势被周况野拉着离开,直到眼角的余光再也看不见那辆黑色的车,再也感受不到那道灼热的目光。 一路上,耳边脚步声变的清脆,路过的学生对话声交错着。 苏礼内心复杂,直到两人到达操场,周况野松开苏礼的手腕。 两人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呼吸声交错着。 周况野扭头,突然望着苏礼的眼睛。 “当初是我脾气犟,我想等着你认错,但现在,我后悔了。” “你能别看他吗?小礼物。” 最后三个字像是伴着男人儿时清脆童稚的声音重合在一块,猝不及防在苏礼耳边响起。 四周一切的嬉笑打闹全部都消失不见,苏礼看出了面前人的不安。 他微微皱眉,困惑周况野为何会这样? 他不是一直都表现的不在乎他们之间的友谊吗?为什么现在要低头,要道歉了? 潜意识里的自我保护在不断提醒着苏礼。 这可能是对方继续想要玩弄自己感情的障眼法? 或许他又觉得自己的生活枯燥无味了? 或许他又想要高高在上地来操控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可一对视上周况野的眼睛,苏礼又忍不住心软。 他们已经认识了很多年了。 可能这些年的失联让他们都忘记了,对彼此有多熟悉。 哪怕一个眼神…… “你觉得我还会想做跟在你背后的哈巴狗吗?” 苏礼说出了带着尖刺的话,他眼里都是重新弥漫上来的不信任。 周况野静静望着苏礼。 他没说话,黑色的瞳孔深处,无数情绪汹涌而出,一瞬间将苏礼包裹住,在不断重复着: 他是真心的。 周况野抬手,手指想要触碰苏礼,但片刻后还是垂落下去。 只是很轻,很轻地勾了一下苏礼的手指。 指尖与指尖触碰,片刻的酥麻滚过全身。 苏礼听见周况野声音很低。 他垂着一贯高高在上的头颅,语气近乎摇尾乞怜,没有先前伪装的强势。 “这次是我求你,我一直都害怕你被抢走……” “不管你信不信。” 我可以跟在你背后。 当你的狗。 周况野想。 27. 哥哥 潮湿的水汽浮动在鼻尖,白茫茫的天空混杂着灰墨色,逐渐暗沉,向更深层的黑色过渡。 操场上的路灯亮了起来,每间隔一段距离,在光线即将暗淡下去的时候,再次点缀亮起。 雨停了,操场上的同学们慢慢聚集起来。 苏礼站在队伍最前面,指挥着列队安排。 他和周况野的对话是被强行打断的。 苏礼被军训教练吹着口哨指挥着安排班级列队。 由于天气阴晴不定,天气预报预警一小时后可能会有大雨,夜间的军训活动改为了同学之间的才艺battle。 以班级为小组围成一个大圈,中间的位置空留下来给需要才艺表演的同学。 各班之间可以互相比较,最终的获胜者能够得到才艺奖章。 这是京大最近推出的奖励制度,具有极高的含金量,但此信息并不是所有学生都知道的,以一种默认化的形式,在一些拥有特权的学生间流传。 在大一学期内,学校会发布用于新生,分别为才艺,学习,辩论,实践,竞选的5枚奖章。 以便于新生大二学期去往同样顶尖的外校学习交流一段时间,交流的机会会留存在档案上,能在履历上留下漂亮的一笔。 不少学生为了在毕业前拥有更具有含金量的履历,早早便在大一的时候开始盯准这几枚奖章。 而才艺奖章,是第一枚发放的奖章。 苏礼没有刻意提前了解过这些制度,坐在圆圈外围,听旁边的同学耐心讲解才得知这枚奖章的作用。 大城市最残忍的一点,有时候,信息差足以拉开一大部分学生之间的差距。 在口哨声响起后,苏礼看见有同学跃跃欲试的开始表演起各种各样的舞蹈的时候,他有想过,自己进行一场诗朗诵获胜的可能性。 …… 好吧。 不可能赢的。 隔壁班舞蹈生在跳高难度舞蹈,那边班级献上极其震撼的高音。 将苏礼死学习几年的脑子震的有些发嗡,他垂下视线,扭头问一边好奇张望的同学。 “交换条件是必须一个人同时集齐五枚奖章?” 同学忙不迭点头,脖子要伸出二里地了。 “那人跳的也太好了吧…” “哦!那个也不错!酷毙了!” 苏礼嘴唇开合几下,还想再说什么,却听见背后幽幽冒出一句。 “哥哥想要吗?” 苏礼还没回头,就能感觉背后贴着一具温热的躯体,他的肩膀被对方轻轻靠着,几乎一偏头就能和孔华临脸贴脸。 对方凑的近,身上的橘子香裹住苏礼全身。 苏礼明明记得孔华临的位置在距离自己很远的斜对面,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对方就跑到了身后,甚至下巴贴着他的肩膀,听见了刚才的对话。 “你什么时候过来……” 苏礼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背后的人突然起身,懒懒举起了手。 “我试试。” 他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四周回旋,格外清晰。 耳边是压抑下去的贝斯尾音,电音刺激着头发,卷起浑身的鸡皮疙瘩。 孔华临站起身,他将头顶上的军训帽取下来,张扬的红色头发散开,在路灯光线照射下,他耳垂戴着的黑色耳钉散发着灼灼光芒。 他往前跨出去,拿走了前来挑衅的外班同学手里的贝斯。 “借用一下。” 他挑眉说。 苏礼视线顺着孔华临望过去,就见短短的几分钟,现场的场面明显发生大的变化,他们班似乎遭到了挑衅。 而挑衅他们的是一位外班会弹奏贝斯的男生。 新鲜的乐器出现在大学校园当中,明显将其他普遍易见的舞蹈与音乐演唱衬托的黯淡无光。 那名男生演奏结束后,现场没人再敢battle,直到他仰着下巴抱着贝斯转到了他们班前。 所以,刚才孔华临一边和自己对话,一边在观察着那边的情况? 苏礼实在是没有艺术细胞,他欣赏不来什么音乐,想起刚才贝斯传来的声音,只觉得有些炸耳朵。 周围,班级里的欢呼声突然炸开,鼓掌的声响接连不断,路灯照射着他们包围的一圈空地。 站在空地正中央的孔华临抬手拨动着琴弦,确认音准没问题之后,将肩带随意挂在肩膀上。 光线落在他的侧脸上,照亮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宝蓝色的眸子藏在暗处,瞳孔深处折射出来的光芒极其耀眼,眼睫轻微扑动几下,嘴唇勾起一点笑。 他将口袋里装着的东西拿出来,在周围一众欢呼声里,指尖夹着的拨片和琴弦相撞的一瞬间擦出一道极其劲爆的音响的同时,指尖光线亮起。 现场响起刺耳的尖叫,伴随着贝斯特有的音质,流出的一瞬间,周围一圈都被带动的躁动起来。 苏礼想起先前在那家落魄酒吧后门遇见孔华临的样子。 对方似乎就背着一把贝斯,和一群杀马特装扮的男生在准备演出? 不少在旁边观望的学生凑过来,挤在外围,努力踮起脚尖向内张望着。 站在灯光下的红发少年,肆意炫技,手指间的拨片在强烈碰撞下发出明亮的光,像是一瞬闪过的烟火。 他闭着眼睛,沉浸在音乐之中,享受着外界的欢呼,整个人蜕变了般,变得愈发恣意洒脱,就如他满头张扬的红发。 一曲结束,苏礼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孔华临一直都是这样,从小到大,仿佛一直没变。 他依旧热烈张扬,依旧喜欢一切浪漫洒脱的事物,他能把一切热爱都做到完美,他一直都是闪闪发光的。 苏礼微微出神,就连他这样不懂音乐的,也能听出孔华临和刚才那位选手之间的差距。 周围响起热烈的掌声,欢呼声,还有尖叫声,大家突然自发性的齐声呼喊孔华临的名字。 从最内圈自班的,一直扩散到外围别班的。 “孔华临!孔华临!!” “帅爆了!!” “孔华临!孔华临!” “……” 在此刻,天空中瞬间炸响一道惊雷,光线照亮了半边天空。 现场的气氛被推向高潮,苏礼看见孔华临接过教官亲自递给他的才艺奖章。 他低头打量了奖章一圈,随后,将肩膀上的贝斯取下来递给旁边略微愣神的同学。 再一声雷声响起的瞬间,他将奖章捏在手心里。 人群中有人尖声喊了一句。 “下雨了!!” 口哨声应和着,雨点瞬间落下,啪嗒啪嗒打在地面上。 人群骚动混乱一片。 苏礼的手被人抓住。 孔华临的手很热,在人头攒动的操场,他将手里捏着的奖章塞进了苏礼的手心。 < p>四周一片黑暗,但他的声音却无比清晰。 “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在一片混乱之中,孔华临的眼睛很亮。 他额前的发丝被吹乱,脸上还带着未消退的真挚笑意。 画面重合,漫天的雨水打在苏礼的头顶,带着他一下撞回了儿时的记忆…… 那会,也是一片漆黑的天。 路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了,巷子深处有时不时传出来的狗叫。 自行车的声响自远处飘来,小苏礼小心翼翼捧着糕点盒堵在某条必经的路上。 他扭头,看见从拐角骑着自行车背着书包的孔华临。 这个新搬来万林胡同的天才少年是个怪胎。 他好像没什么朋友。 小苏礼想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用心包装的糕点盒。 自己也是一个怪胎,那怪胎和怪胎,可以成为朋友吗? 小苏礼鼓足勇气跨出一步,挡在了唯一的路口,他闭眼,听见近在咫尺刹车的声音,还有少年稚嫩的嗓音。 “你找死?” 小苏礼睁开眼睛。 怪胎真有脾气。 他把手里的糕点盒递出去,语无伦次,紧张到几次忘记早就准备好的措辞。 “…我们能做朋友吗?” 天空的雷声再次炸响,两道声音默契的重合,明明只有几个字的出入,却有着天差地别的意思。 但这一次,不是苏礼主动,是这个怪胎,带着满身的真挚朝着他跨出了一步。 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不过,这次是我送你礼物。 苏礼感觉手心里的奖章变得格外灼热,他收缩了一下指尖,却和孔华临的手指触碰上。 他望着孔华临的眼睛,见对方一直垂眸盯着自己。 “当初的事,我很抱歉。” “哥哥……” 孔华临低垂着脑袋,雨水敲在他白皙的脸颊上。 苏礼一直没说话。 在长久的沉默后,孔华临却突然感觉自己被拥抱住。 他说不出这个拥抱带给他的感受,像是自己许久渴望的东西在猝不及防的时候突然降临。 喜悦才开了一个头,就被巨大的惊喜感和不可思议取代。 脑子里无数烟花瞬间炸开。 被熟悉的,香甜的桂花香包裹住的一瞬间,孔华临下意识舔了舔虎牙。 好香…… 哥哥接受他了! “我其实也很想你。” 苏礼的声音贴在耳边。 孔华临感觉自己的心脏随时要跳出来,他下意识把脑袋埋在苏礼的肩膀里,贪婪的呼吸着属于少年的香味。 多年未见的思念,在一瞬间打开闸口一般,倾泻而出。 苏礼听见了一声呜咽。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肩膀处的温热让他无比清晰的感知到面前人情绪一瞬间的崩坏。 他胸膛处,心脏的跳动越来越激烈。 所以,这段友谊不仅仅只有自己在乎?其实他也很在乎的吧? 苏礼被孔华临用力回抱住,他能感受到对方的依赖,声音很低。 “我很想你。” 孔华临偏头,或许是情难自禁,失而复得的喜悦冲昏头脑,他的唇瓣下意识擦过苏礼的脖颈。 布满泪水的双眸闪过一丝幽深的光。 哥哥…真的… 好软啊…… 28. 占有欲 滂沱大雨冲散了操场上短暂的燥热,一把伞出现在头顶,黑色的伞面将雨珠抵挡住。 有一股迎面袭来的闷热,周遭的空气变得些许逼仄。 苏礼抬头,看见了站在孔华临背后的祁厌卿。 对方和他对视的一瞬间,露出来丝丝温和的笑意。 “雨下大了,先回寝室吧。” 他说。 孔华临环住苏礼后背的手指收缩片刻后又放松开,他歪头,看着背后站着默不作声的祁厌卿,轻轻挑了一下眼尾。 “你伞哪来的?” 语气是藏不住的嚣张与一丝炫耀。 祁厌卿抬手指了指不远处捏着雨伞的女生。 蒋愿正看着这边,她冲苏礼笑了笑,随后打着雨伞离开。 不过这会儿,她的神情却有些古怪,一步三回头,时不时看向苏礼和他身边懒散站着的孔华临。 目光来回打转。 雨伞不算大,却勉强能遮住三个人的脑袋,站在两侧的人肩膀会被雨水淋湿。 苏礼自然而然被簇拥着站在了中间,雨伞莫名其妙移交到他的手里,几个人一同往宿舍的方向去。 雨水润湿了两边男生的衣袖。 沿路路灯的光线幽幽照亮了一小片的地面,一侧,孔华临嘴里在哼歌,肩膀时不时撞向苏礼。 这动作很熟悉,是孔华临心情好的时候会下意识传达出来的。 等苏礼看过去,他漂亮的脸蛋上又绽放开一丝狡黠的笑。 另一边,祁厌卿会伸手轻轻抓着苏礼的衣袖,指尖聚集着头顶的光线,随着移动的步伐,忽明忽灭。 空气中,淡淡的男士香水味愈发浓郁。 四周,潮湿的雨珠不间断。 回到宿舍,宿舍内已经亮灯了,有声音从里面流露出来。 “…周哥,你室友都还没回来?” “怎么想着住宿的?你周边不是有房产?” “难不成也是家里逼着来历练?” 苏礼甩了甩伞面上聚集的水珠,把雨伞递给祁厌卿的时候,对方已经将宿舍的门推开。 门内的光线尽数洒落在面前的一小片地面,苏礼抬眸,和室内的几人对视上。 其中几个人苏礼似乎见过,是之前常和周况野去会所玩耍的纨绔。 那几人靠在周况野桌前,听见声响扭头看来,却恰巧和出现在门前的苏礼对上了眼。 好熟悉的人。 但脸好陌生。 少年眉眼干净,唇色很淡且柔和,皮肤过分白皙,不笑的时候甚至有些冷淡,像是一朵高岭之花,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这几人明显没怎么看过校园论坛,眯着眼睛,绞尽脑汁在记忆中搜索着这位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其中一个人打着哈哈。 “这位帅哥是?感觉好面熟啊!” 一边干笑,一边对着走进宿舍的孔华临和祁厌卿笑着点头招呼。 苏礼将背包放在自己的书桌上,抬手扯了扯闷热的领口。 “我叫苏礼,我们之前在会所见过。” 他说。 声音出来的一瞬间,空气陷入了一片死寂。 几位纨绔脸上的笑明显僵住,瞪大着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看苏礼,又看看坐在椅子上随手敲击键盘的周况野。 真的假的?? 之前会所里那个叫苏礼的小服务生不是一个屌丝失足少年?? 怎么就摇身一变考上京大,甚至还蜕变成绝世大帅比了??? 宿舍内挤着好几个人,加之军训服被雨水润湿,格外闷热。 苏礼扯了好几下领口还是没办法缓解燥热后,扭头看了其他人一眼。 “你们要洗澡吗?” “我想用浴室。” 声音出来的一瞬间,安静如鸡的宿舍内呼吸声突然重了些,起伏交替着。 其他人不清楚是何种状况,但一直坐在椅子上盯着苏礼的周况野的目光却是一瞬间就落在了苏礼被轻轻拉拽起的领口上的。 领口被少年的指尖捏起,在动作下,白皙一片的锁骨忽明忽灭,锁骨很深,尾巴骨的位置甚至还染着些燥热的粉色。 往上,微微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带起了人一身的躁郁。 周况野垂在桌上的手指猛地收紧,眉毛狠狠一皱。 “你先去吧。” 一片沉默中,祁厌卿突然闷声开口。 苏礼丝毫没有察觉到周围杂七杂八的目光,将睡衣从衣柜拿出来,便转身进了浴室。 不久后,浴室内就传来轻微的水声。 一直站着周况野身边的几位纨绔才恍惚回神一般,手指骚动几下,舔了舔嘴唇。 “你们宿舍喷了香水?” “好香的桂花味……” 坐在自己位置上的几人明显一愣,随后,目光极其一致落在了一侧的浴室方向。 怎么会有人只是经过就能留下那么浓郁的香味…… 宿舍内安静到诡异,原本闲聊的几位纨绔有些兴致缺缺,突然想起什么,望着一边准备打游戏的孔华临和在敲电脑的祁厌卿。 “你们和那个苏礼关系还挺亲密。” 有人开口笑着打趣了一句。 这一句出来,其他稍微有些眼力见的纨绔明显看见坐在椅子上的周况野眉毛又是狠狠一皱。 抬头看了一眼手表:“时间不早了,赶紧麻溜滚蛋。” 他态度转变太快,甚至在上一秒还在笑着听他们吹牛皮,下一秒就翻脸不认人。 被轰出宿舍后的几位,大眼瞪小眼片刻,有人冷不丁开口。 “周哥不对劲。” 不对劲的周哥此刻坐在椅子上,目光静静盯着浴室方向,在浴室门推开的一瞬间,他刚准备开口说什么,却见旁边闪过一道身影。 孔华临扑过去,一把抱住了还沾着些水汽的苏礼。 脑袋亲密地在苏礼的身上蹭了好几下。 “哥哥好香。” 语调明显在撒娇。 周况野:“……” 好恶心的死装货。 他怎么这么能装呢? 还哥哥好香?? 他什么时候喜欢说这么弱智傻缺的话了? 十八九的男生了,装什么卡哇伊? 呸!死装货! 孔华临却丝毫不在意背后刺骨的视线。 天知道他在今天夜晚和苏礼和解拥抱后,就仿佛一瞬间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疯狂渴望和苏礼肌肤相贴。 像是要把这些年空缺的亲密接触全部补回来一般。 浑身的细 胞都在疯狂叫嚣着—— 靠近苏礼,贴着苏礼,拥抱苏礼。 所以,自己对苏礼的占有欲已经随着时间进化的必须肌肤相贴了? 可他对祁厌卿周况野他们为什么丝毫没有这种感觉? 孔华临一边扒在苏礼身上,一边想着。 想不明白干脆就不想了,鼻尖耸动着,嗅闻着苏礼身上的香味,不知不觉蹭到了少年的脖颈间。 苏礼只感觉自己身前挨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对方柔软微翘的发丝在脖颈间扫动,很痒。 他伸手推了推孔华临。 “你别靠这么近…很痒…” “我们不是朋友吗?” 孔华临闷声开口,近在咫尺的蓝色眼睛散发着幽幽光芒,像是傲娇质问的小猫。 他撇嘴,接过苏礼手里捏着的吹风机,自然地将电源插好替苏礼吹头。 “我只对亲近的人这样。” 他声音落下,吹风机的声音接替而来。 苏礼坐在椅子上,黑色的发丝不断往下滴着水珠,他感受着背后指尖穿插过他的发丝,温热的气体吹拂过后脖颈。 他偏头。 “我自己来就行。” 苏礼伸手要去拿吹风机,却被孔华临躲开,他手指轻轻蹭过苏礼的后脖颈,一瞬间带着电流席卷全身。 苏礼缩了缩肩膀,眼睛扑动着,湿漉漉的,有些懵。 孔华临眼神暗淡几分,他捏紧手里的吹风机,突然笑了笑,吹风机的风吹了一下苏礼的脸颊,导致少年躲闪着闭紧眼睛。 额前的碎发被风卷起。 “我想帮哥哥,你上次都没吹干。” 苏礼被迫转回头。 他低垂着脑袋,感受背后吹风机的温度,还有穿插过发丝的指尖。 窗外的雨声清脆。 人在享福的时候就极其容易懈怠。 苏礼甚至有些昏昏欲睡,他斜靠在椅背里,眼皮很重。 孔华临的视线落在苏礼的耳朵上,顺着后脑勺圆润的弧度,又落在苏礼卷翘扑动的睫毛上。 他将吹风机的关掉的时候,明显感觉苏礼的脑袋往一侧垂下去。 孔华临伸手托住苏礼的脸颊,指尖轻轻蹭了蹭。 “哥哥早些休息吧。” 他说。 苏礼睡眼朦胧,点了点头,站起身,伸手扶了扶孔华临的手臂。 “你也早点休息。” 他声音落下,在宿舍内的一片死寂里爬上了床。 室内静的能听见窗外愈发清晰的雨声。 坐在一边装作工作和打游戏的两人心猿意马,还在回味刚才少年应激闪躲时的模样。 孔华临转身,和周况野的目光撞上,他挑了挑眼尾,轻笑了一声。 空气里弥漫开剑拔弩张的气氛,明明没有言语碰撞,却异常凝重。 而躺在床上已经昏昏沉沉睡去的苏礼却浑然未知。 他做梦了,梦到了先前和孔华临相处的点点滴滴…… 在潮湿的雨夜,或者在闷热的午后,在无人的教室,很多个片段一瞬间在脑子里闪过。 稚嫩漂亮的如天使般的孔华临总会习惯性靠着苏礼,粘着他,依赖他,肌肤相贴的感觉熟悉又陌生。 是温热的,极具占有欲的…… 29. 耍心机 下了一整夜的雨,空气里四处都弥漫着一股阴冷潮湿的味道,窗外的光线暗淡地落进室内。 天气冷嗖嗖的,无孔不入钻进人的骨骼,带来一片刺痛。 苏礼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脑子一片沉重,眼眶发酸,四肢无力,整个人呼出的气体极为灼热。 约摸着是感冒了。 近日来京市的天气阴雨绵绵,到了夜间却格外闷热潮湿。 宿舍内的空调一晚上都在发力,对于宿舍内的其他几位倒是已经习以为常,但对于在乡下只能依靠电风扇度过的苏礼来说,不仅奢侈,还很难适应。 前几天是勉强依靠自身过于强硬的身体素质挺过来的,但终于还是在昨天夜里扛不住忽冷忽热的天气。 苏礼中招了。 他艰难地从被子里爬起来,依旧觉得浑身冷的发慌,将被子裹紧,扭头就看见平日里都起在他后头的几位已经全部起床开始了洗漱。 苏礼顶着一脑袋乱糟糟的头发,抬手捏了捏眉心,整个人像是一朵即将枯萎的花,耷拉着的。 眼尾泛着一片红,眼里含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水汽。 他盯着地面在出神。 孔华临嘴里叼着牙刷,闭着眼睛还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在给自己系腰带,似乎察觉到头顶的视线,他睁开宝蓝色的眸子。 嘴里含着泡沫,含糊地打招呼。 “哥哥起了?早。” 苏礼反应迟钝地点点头,额前的碎发随着他点头的动作微微晃动着。 瞧着呆头呆脑。 他摸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就见一只手已经伸到了他面前。 孔华临已经吐掉嘴里的泡沫,扒着一边的栏杆,抬手摸了摸苏礼发烫的脸颊。 “发烧了?” 宿舍内的动静一瞬间停止住,原本在阳台晾衣服的祁厌卿探头看了过来。 “难怪今天起的晚了些,还以为是昨天累着了?” “这样看……” 他将晾衣杆随手放在了旁边,靠近苏礼床边,凑近,眯着好看的眸子盯着苏礼的脸。 “脸颊确实很红。” 对方自然地凑近,呼吸纠缠着,就连祁厌卿脸颊上细微的绒毛,苏礼都看的清清楚楚。 他眨了眨眼睛,往后缩了缩,躲开了孔华临靠近的手。 在看见手机上显示距离军训时间仅剩十五分钟的时候,苏礼几乎要从床上蹦起来。 也难怪这几位大爷都整整齐齐起了床。 苏礼飞速从床上爬下来,抓起衣柜里换洗的军训服去了浴室。 等到他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难得那几位都还在宿舍没走。 孔华临早已经收拾好坐在椅子上玩手机,看见苏礼出来,耸了耸自己肩膀上挂着的苏礼的背包。 “走吧。” 他说的太自然,苏礼甚至都来不及拒绝,便打算拖着昏昏沉沉的脑子跟着对方走。 快走到门口,面前的路被挡住。 周况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来了一个玻璃杯,玻璃杯里装着黑色的液体,还向外散发着热气。 “感冒药,先喝点,别加重病情了。” 他声音没有情绪起伏,墨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苏礼的眼睛。 苏礼舔了舔嘴唇,总觉得对方手里的药散发着一股古怪的气味,他下意识想躲,却被对方一把薅住了后脖颈。 “不苦,是甜的。” 周况野表情有些无奈。 苏礼皱眉。 他病倒后的人没那么具有锋芒,倒也不是很抗拒对方的肢体接触,只是垂着眼睫,犹豫片刻后,试探地探出舌尖。 粉色的舌尖触碰到药汁的瞬间又缩回了口腔内,细细品味后,他接过周况野手里的杯子,一股脑灌了下去。 周围几人目光坠在苏礼的嘴唇上,又顺着滑到对方缓慢探出的舌尖,喉结不由自主下意识滚动了一圈。 四周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苏礼却是眉毛紧皱,嘴里被人飞快塞进一颗糖果。 蓝莓味的阿尔卑斯很快冲淡了口腔内浓郁的药味。 孔华临笑的眉眼弯弯,视线幽幽从苏礼嘴唇挪开。 “还好我早有准备。” 他说完,拉起苏礼的手腕带着人往外走,催促着。 “还有8分钟军训开始,别迟到了……” 丝毫不给周况野任何表现的机会。 而被留在室内的周况野捏着玻璃杯的手指收缩了一下。 另一只已经塞进口袋里的手缓慢抽出,垂落在腿边。 纤细的指尖也夹着一颗荔枝味的阿尔卑斯糖。 苏礼最喜欢这个味道的。 但…… 他好像被某人抢了先。 周况野冷冷盯着孔华临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露出点冷笑。 一边,祁厌卿视线在几人之间打了个转,最终落在周况野的手上。 他脸上没了一贯的笑意,看似平静地抬手拍了拍周况野的肩膀。 “快迟到了,走吧。” 周况野将药杯随手放在了自己的桌面上,手揣回了口袋里,拿起背包,离开了宿舍。 窗外,阴湿的风依旧无孔不入,留在室内的暗潮汹涌被风轻轻吹散…… * 天气依旧不怎么样,早上军训只维持了两个小时就结束了。 风中夹着细密的雨珠,大家都回到了教室自习。 苏礼趴在桌上休息。 他的身体条件一贯很好,可能两三年才生一次病,可一旦生病,都会很严重。 例如这次。 就算喝了感冒药,还是扛不住一上午的风吹雨打,回到教室的时候,脖子上像挂着沉重的秤砣,压的脑袋不住往下坠。 脑袋里一片浆糊,混成一团,根本没有任何思考的能力,甚至反应也是很迟钝的。 在隔壁同桌絮絮叨叨讲了些校园新闻后,苏礼才幽幽点头,吸了吸鼻子。 “好。” 同桌:“就好?” 苏礼眼前发花了:“…嗯。” 同桌:“那大少爷空降哎!直接不用军训!这你不稀奇?” 苏礼眯眼,趴在桌上,声音拉的长:“谁?” 同桌舔了舔嘴唇,凑到苏礼耳边:“听说姓许……” 苏礼后面没再听见了,在他额头靠在手臂上的一瞬间,就被拉进了一片黑暗里。 混混沌沌。 耳边是嘈杂的人声,混着窗外淅淅沥沥下个没停的雨声。 下午的军训取消,依旧是自习。 苏礼没吃午饭,一直趴在桌上休息到三点结束最后一节课。 在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后,他强打起精神,抓起桌上的水杯,动作却突然一顿。 他记着杯子里的热水已经被喝完了,什么时候又打满了? 他将水杯拧开,看了一眼灌满热水的水杯内部。 其实他病晕了,自己混混沌沌起来打的? 同桌将书包甩在肩膀上,察觉到苏礼的困惑,开口: “哦,你水杯里的水是刚刚祁厌卿给你打的,他提前请假离开了,顺便帮你接了点水,看你在休息,没叫醒你。” 苏礼回头,发现祁厌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 教室里稀稀拉拉的同学在收拾背包,无精打采,哀声四起。 苏礼将水杯杯盖拧上,塞进了背包里。 他觉得这几天的祁厌卿有些奇怪,似乎有些过于安静了? 明明之前他总会提起曾经的记忆的…… 苏礼脑子浑浑噩噩出现这个想法,随后被他摇散。 这样不是更好吗? 自己不是就希望他们之间的关系最好就这样,一直不冷不热下去? 苏礼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摇散后,把背包里备好的口罩戴上,往校外的方向去。 今天是补课的第一天,他需要打起精神,起码给雇主一个好的印象。 街上车流不断,在雨水中摇曳的花朵娇艳欲滴,整座城市都陷入一阵忙碌中。 苏礼再次来到别墅区前。 他按照记忆找到了雇主的独栋别墅,按响门铃,许久后,才有人踢踢踏踏着跑来开门。 来开门的是苏礼的补课对象李南,他脖子上还挂着运动摄像机,探头看着苏礼。 “来这么早?” “快四点了。” 苏礼笑着晃了晃手机。 李南瘪嘴,垂头丧气着往别墅内走。 “李漫漫走了还要折磨我!” 语气有些气愤。 苏礼将大门关上,看了一眼静悄悄的室内。 “家里就你一个人?” “我妈出差了,就我,还有……我表哥。” 李南说到自己表哥的时候,下意识瞥了一眼苏礼。 注意力被转移,他这才小心翼翼再次打量起自己这位被表哥力荐的家教老师。 表哥说这位温和,脾气好,长的也够赏心悦目,关键是,表哥他很喜欢。 这样近距离观察,李南就算再讨厌家教老师这个职务,也不得不承认。 这位确实足够赏心悦目,起码在写作业烦躁的时候,看着他的脸,还能忍一下不发脾气。 况且,家教老师个子很高,身上……很香。 李南撇开视线,嘴里的抱怨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苏礼并不知道背后小家伙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他走在前面,原本以为进入客厅难免要和李南那位表哥正面碰上。 客厅却静悄悄的一片,苏礼视线转了一圈,也没看见第三个人。 李南声音幽幽:“我们先去楼上补课吧。” 并没有要提表哥的意思。 苏礼点头:“好。” 两个人一起往楼上去。 李南家的书房很大,几乎有苏礼整个家那么大,书架上堆着各种各样的书籍,什么类型的都有,甚至还有一些绝版的原著。 苏礼带着李南坐下,不自觉挺直了腰板,对这间充满书香气的房间升起敬畏之心。 表情严肃,无比沉重。 李南却翘着二郎腿,看着苏礼端正的坐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确实蛮有意思的。” 苏礼扭头,眼神有些困惑。 “你是认识我?” 李南却不接话了,托着下巴,看苏礼打开书本,眼皮耷拉着,一副没什么兴致的样子。 苏礼自知顾客是上帝,就算面前的顾客是一个才读五年级的小屁孩,也要照顾对方是否愿意表达的心情。 耐心地打开教科书,苏礼将课本里的知识点圈出来。 窗外又开始了没完没了的雨水,课上到一半,李南把笔放下,趴在桌面上,垂头丧气。 “我想喝冰可乐,老师帮我去楼下冰箱拿一下可以吗?” 苏礼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上课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恰巧能短暂休息一下,他点了点头。 “好。” 苏礼起身,转身往楼下去,背后李南从书桌抽屉里掏出手机噼里啪啦敲击一阵。 手机响起微信转账的声响,李南眼睛亮了亮,按住语音键。 “谢谢表哥,爱你表哥!” 另一边。 苏礼下楼,客厅里依旧安静,在他路过一楼的卫生间的时候,隐约听见里面传来的水声。 里面……是李南的表哥? 苏礼放轻了脚步,打算快点拿走饮料,避免和人正面撞上。 他加快脚步,打开冰箱,正准备拿走冰可乐,却听见不远处洗手间门打开的声响。 “咔……” 苏礼捏紧了手里的饮料瓶,冰镇饮料外壁的水珠顺着指尖往下。 他深吸一口气,将冰箱门关上,脸上挤出点笑,扭头的一瞬间,听见不远处熟悉的声响。 “苏礼?” 苏礼抬头,看见了站在客厅,上身没穿衣服,下身围着浴巾的祁厌卿。 男人脸上的表情有些错愕,黑色的发丝往下滴着水珠。 水珠顺着脖颈一路滑到饱满的胸膛,随后落下在漂亮的腹肌上,最终隐入浴巾内。 祁厌卿的身材很好,身上的肌肉恰到好处,漂亮饱满却不会过于夸张,他皮肤很白,胸前的两点红的明显。 苏礼飞速收回视线,手里的汽水瓶掉落,滚到了祁厌卿的脚边。 “…你是李南的表哥?” 四周一片安静,呼吸声纠缠着。 苏礼眼睫扑动几下,听见靠近的脚步声。 祁厌卿的声音依旧温和。 “真巧,苏礼。” 他把可乐递给苏礼,苏礼伸手接过,两人指尖触碰。 一瞬间气氛变得异常古怪。 楼上,躲在角落看戏的李南啧啧称奇。 能逼得一贯温文尔雅的表哥耍心机,可以见得,表哥和他这位家教老师的关系不一般了。 他想起前几天表哥突然打电话求李漫漫给自己找一个家教老师的事…… 李南挑眉,打开手机聊天界面,上面除去转账消息外,祁厌卿的聊天消息悬挂在最上面。 【表哥】:现在把你老师叫下来,你要的绝版游戏卡我包了…… 30. 普通朋友 室内很安静,隐约能够听见祁厌卿头顶发丝间水珠坠落的声响。 苏礼回神,温热的指尖被可乐外壁的水珠沾湿。 他耳垂莫名滚烫,偏头错开了视线。 “李南让你下来拿的?” 祁厌卿歪头,看着苏礼的脸,眼神干净又无辜。 “他总这样,想着用这些极端的方法逼退家教老师来逃避补课。” 男人身上的热气拍打在苏礼的脸颊上,语气却很严肃。 苏礼有些不自在,他往后退了一步。 “你别靠太近…我生病了。” 祁厌卿却在苏礼后退的时候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手指收缩,眼睫微微扑动几下。 “小心…” 苏礼的后背轻轻撞在一边的桌面尖角上,好在他被祁厌卿拉住,没有猛一下撞上去,力道缓解,不算重。 祁厌卿的声音再次落下来。 “所以,你在关心我?” 眼神灼热。 苏礼没接话,却突然听见楼上传来踢踏踢踏的脚步声。 李南汲着拖鞋从二楼蹿了下来,他面无表情,抬手掏了掏耳朵,拿走苏礼手里的汽水。 “怎么拿水要这么久……” “苏老师,我休息够了,我们上去补课吧。” 李南没去看祁厌卿幽幽的视线,自顾自拉着苏礼往楼上去。 走过拐角,朝祁厌卿扮了个鬼脸。 表哥压根不是什么好鸟! 明明是他要求自己帮忙把苏老师叫下去的,什么叫做,他用极端的方式来逼退家教老师?? 就他清高! 李南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和表哥再讲究什么所谓的君子协议,君子协议成立于君子之间。 他只是一个小孩。 苏礼被拽上楼,书房的门被重重甩上,李南猛灌了一口汽水,坐在椅子上,扭头望着苏礼。 “你和表哥关系很好?” “他和你提起过我。” 苏礼也开口,不过不是疑问是肯定句。 他就算再傻也能够猜测出来这几次来到这个地方带给他奇怪感觉的缘由。 难怪李漫漫和李南对自己总有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他们之间根本没见过,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们从别人嘴里听到过自己。 祁厌卿是李南表哥,他们是从祁厌卿嘴里听见过自己的名字或许介绍的。 那这份工作是不是也是某人大发慈悲施舍给自己的? 苏礼走到书桌边,沉默片刻,便将书本合上,开始收拾起他带来的教材。 “你们不必勉强。” 他皱眉,语气淡了下去。 李南向来鬼灵精怪,一瞬间就察觉出了苏礼态度的变化,他撑着桌子站起身。 虽然对表哥不满,但还是不想真把表哥的事搅黄。 毕竟,他那位对什么都表现的云淡风轻的表哥在他们面前介绍起这位竹马的时候,脸上是怎么也藏不住的温和笑意。 不是笑面虎的假笑,是发自内心的笑。 “勉强什么?不勉强!我之前的家教老师本就离职了,你有意思,没有那么重的老人味,我很喜欢你的教学!” “是我很满意你做我的老师。” 经过一小段时间的相处,除去表哥的原因在,李南觉得苏礼没那么让自己排斥。 “既然如何都要找家教,我不如选你,起码你让我觉得看着顺眼。” 李南伸手抓住了苏礼的背包。 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苏礼扭头,和门口端着水果愣住的祁厌卿对视上。 对方已经穿上了上衣,是一件简单的白色长袖。 他下身是一条灰色的运动裤,脚上穿着黑色的拖鞋,头发吹了个半干,略微凌乱的垂在额前,配上那双干净温和的眼睛,瞧着愈发脆弱。 祁厌卿垂下视线,抿了抿嘴唇。 “抱歉…我只是想来送点水果。” “李南好像很喜欢你,如果是我的原因,我可以以后和你错开时间来这边。” 祁厌卿捏紧了手里的水果盘,纤长的睫毛抖动几下,无比脆弱。 “不让你心烦。” 室内一时安静,窗外的雨珠不时打在玻璃窗户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空调吹出的冷气扫过人裸露出来的后脖颈,接着吹向发烫的耳垂和脸颊。 苏礼停下了收拾背包的动作,他望着默默站在门外的祁厌卿,看对方低垂下脑袋,黑色的头发搭垂下来,无辜又可怜。 安静片刻后,他叹了一口气。 “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还会走吗?” 祁厌卿抬头,望过来,眼神期待。 苏礼实在没有办法抗拒这样祈求的目光,就像很多年之前,他清楚祁厌卿本质里的恶劣,却还是没有办法当面对他说出伤人的话一样。 “苏老师,你还会来的吧?” 李南这会儿学乖了,看了一眼明显和平常大不相同的表哥,也开始委屈巴巴地劝起来。 他后知后觉事情的严重性。 如果苏老师走了,别说刚进口袋的那笔钱,表哥能连带着李漫漫把他的零花钱全克扣完。 那就得不偿失了。 苏礼看了一眼祁厌卿,又望向一边的李南,终于,还是松开了抓住背包的手指。 窗外的雨水又大了一些,桌面上的水果还泛着莹莹光泽,室内响起少年清润的嗓音,一连串的英文字符在偌大空间舞动。 补课的时间很快过去,到点下课后,苏礼将东西收拾好,伸手摸了摸李南的脑袋。 “你很聪明,很多东西我教一遍你就会了,好好学,以后肯定会比我成绩好。” 李南在玩变形金刚,听见这一句,抬头看着苏礼。 “真的吗?可别的家教老师都说我很粗心,再这样下去会吃大亏的。” 苏礼捏了捏男孩的脸颊:“不会,粗心的本质就是基础知识还不够扎实,把这点补齐,你成绩会越来越好的。” 苏礼站起身,将背包跨在肩膀上。 “我相信你。” 李南连变形金刚也不玩了,从椅子上跳下来,眼睛亮晶晶地拉着苏礼的手。 “苏老师,你以后都来给我补课吧?我喜欢你!” 他一边说一边推开书房的门,朝楼下吼了一句。 “表哥,你听见了吗?苏老师说我聪明,他相信我!!从来没有老师这么和我说过!” 楼下很快传来了懒洋洋的回复,依旧含着笑意。 “听见了。” 两个人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祁厌卿恰巧穿着围裙从厨房探头看过来。 他弯着眼睛,瘦窄的腰间系着粉色的蕾丝围裙,衣袖撩到了胳膊肘的位置。 “李南,洗手准备吃晚饭,叫上苏老师一起。” 他说完,几乎没有给苏礼拒绝的机会转身回了厨房。 苏礼嘴唇开合几下,还没说什么,就被李南拉着手往洗手间带。 “老师,你尝尝我表哥的手艺,很棒的!可难得见他亲自下厨!” 李南很热情地招呼苏礼洗手,把手擦干过后,还伸手要拿苏礼的背包。 “吃完饭再走吧?老师?” “我还有好多之前奇葩家教老师的事要跟你吐槽呢!” 李南脸颊通红,耳垂也很红,明显是还沉溺在刚才的夸夸中无法自拔。 苏礼自知就算想要拒绝留下来用晚饭,也还是得和祁厌卿商量。 将背包取下来,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后,他坐在沙发上等祁厌卿出来。 厨房里不断有动静传来,苏礼犹豫一下,还是主动往那边靠近。 就算是不准备留下用餐,还是提前说的好,免得备菜太多。 苏礼靠近厨房,推开厨房的门,差点和要走出来的祁厌卿撞上。 对方手里端着两盘菜,看见他,自然的将手里的菜递给了他。 “还有三个菜。” 祁厌卿说完,转身又回了厨房。 苏礼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塞了两盘菜,站在门口愣了会神才转身将菜摆在了一边的餐桌上。 祁厌卿很快把菜端了出来,一共五个菜,一盘小炒黄牛肉,一盘宫保鸡丁,一盘芥末罗氏虾,还有一盘玉米排骨汤,最后是清炒时蔬。 每一道菜看着精美无比,香气扑鼻,一看味道就很不错。 李南甚至都不需要去叫他吃饭,闻着味儿就从客厅跑了过来,老实的坐在了餐桌,满眼期待。 苏礼不好再拒绝,总不好别人将菜都已经备好了,他转身要走,留下对方白忙活一场。 只能接过祁厌卿递过来的碗筷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 “辛苦了…” 祁厌卿笑了笑:“怎么会辛苦,给你做饭我很开心。” 他将第一筷子的芥末罗氏虾夹进苏礼的碗里。 “尝尝?” 苏礼点头,夹起被炸过焦香十足的罗氏虾咬了一口,只觉得味蕾被瞬间打开,眼睛不自觉一亮。 “很好吃!” 就连浑浑噩噩一整天的脑子也因为这盘菜变的明朗清晰起来。 他怎么不知道,芥末还能让人保持清醒了? 祁厌卿没怎么动筷子,双手交叠着看着苏礼吃饭,明明没有什么过于亲密的接触,却从眼神能够看出一种怎么也压抑不住的人夫感。 在必要的时候抽出纸巾递给苏礼,完全没顾旁边吃的脑袋快埋进碗里李南。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祁厌卿今天一下午的心情其实都很好,或者是说,在意识到自己终于拥有和苏礼独处的机会的时候开始变好的。 他觉得自己可能对苏礼的占有欲超出了朋友的关系。 否则怎么会想尽办法找到独处的机会,甚至那一天早上,猜测出苏礼想要找兼职的想法后,提前出门在告示栏上粘贴出这条寻找家教的消息。 并且难得低头求李漫漫帮自己这个忙,甚至不惜伙同小学生李南下圈套。 只为了独自霸占苏礼短暂时刻的笑容。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没有其他人打扰,苏礼只是他一个人的苏礼。 祁厌卿想。 这顿饭吃的很安静,只有筷子和碗碰撞发出的轻微声响,还有细微的咀嚼音。 苏礼吃完后抬头就撞进祁厌卿干净的眸子里,他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嘴。 “谢谢你…很好吃。” 祁 厌卿会心一笑:“你喜欢吃就行。” 他站起身,将碗筷收回厨房,苏礼也不好干吃闲饭,帮忙开始擦拭桌面。 李南早已经吃好下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游戏。 两人收拾好,窗外的雨慢慢转停。 苏礼抓起客厅沙发上的背包,刚准备告别,祁厌卿也背着背包走了过来。 “一起回学校?” “你今晚不住这?” 苏礼伸手指了指独自一人在沙发上打游戏的李南。 “等会保姆会来,他晚上和保姆一块住。” “明早还有早自习,不方便来回。” 祁厌卿说,他伸手勾了一下苏礼胸前的背包肩带,挑了一下眼尾。 “我车就停在院子里,顺路一块走吧。” “天黑路滑,这里离地铁站还有一段距离,我替我小姑谢谢老师对李南的教导。” 祁厌卿将话说的圆满,微笑着带着苏礼走出了别墅。 背后,李南的声音咋咋呼呼飘来。 “表哥再见!老师再见!” 门合上,风声吹散了少年稚嫩的声音。 苏礼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落乱。 他感觉自己的病情又后知后觉追逐上来,否则怎么会脑子不清楚一而再再而三掉进祁厌卿的温柔圈套。 坐在车上,等车开出了好远之后才发觉,他应该拒绝的。 车内很安静,打开了一条缝的车窗外不断有冷空气卷进来,吹散了车内淡淡的男士香水味。 两个人都没说话,直到车辆停在了一个红绿灯路口,等待红灯的间隙,祁厌卿的声音幽幽响起。 “你和孔华临已经和好了吗?阿礼。” 苏礼扭头看向窗外的眼睫抖动一下。 “他说…做普通朋友。” 祁厌卿嘴里回味着:“普通朋友?” 轻笑了一声:“也行,起码阿礼愿意理他了。” 苏礼有些莫名其妙的心虚感,有种被抓包偷/情/的诡异感觉。 祁厌卿笑完,恰巧路口的红灯跳转,车辆缓缓发动,风声再次卷了进来,混杂着男人平和的尾调。 “那我能和阿礼做普通朋友吗?” “以前的事情,我们都算了,可以吗?” 苏礼扭头,望着祁厌卿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一直记得,祁厌卿好像无比抗拒自己和除他之外的其他人有过于亲密的接触。 他对自己的占有欲病态到超出朋友关系,甚至不希望自己对待他和其他人一般,他需要自己是最独特的。 可这一次,怎么会想着和孔华临一样,只做普通朋友? 也许是苏礼的视线太过于炙热,祁厌卿察觉到,又轻声笑了起来。 “这么让你不可思议?” 顿了一下,接着道。 “比起让你不自在,我希望阿礼能开心的和我相处。” 车辆平稳地划过街道,缓缓地驶进了校园。 校园长条的小路上闪烁着微弱的路灯光线,路上的行人很少,四周静谧。 苏礼听见祁厌卿黑暗之中传出的声音。 “我不想被抛下。” 车辆缓缓停下,无数黑暗争先恐后地钻进了车厢内,呼吸声暧昧纠缠着,环绕着两人周身的气氛古怪。 苏礼看见男人隐藏在暗处的眼睛微微闪烁着些许光亮。 祁厌卿的语调是委屈的,可怜的,小心翼翼的。 他在求自己给一个甚至之前不屑的一视同仁的机会。 只做普通朋友。 苏礼不明白。 为什么自己没来京市,没和他们再次遇见的时候,彼此之间可以几年不联系,关系说淡就淡。 可再次见面,这几位像是瞬间找到了从前在自己身边该有的位置,争先恐后着恢复曾经彼此亲密的关系。 苏礼计较当初的重大变故,计较他们多年的冷漠,计较他们想离开就离开,想恢复关系就恢复关系。 可在他们选择低头的时候,他又做不到真正的狠心。 因为其实那么多的计较,终归到底还是放不下。 他放不下他们那么多年的感情,放不下彼此亲密的关系,也放不下曾经在最低谷处他们伸出的手。 他就像在一池汪洋大海中漂泊的浮萍,风一吹就跑,浪一打也跑,无权无势,无依无靠,当风浪来袭的时候,只能被迫承受他们可能温柔,可能爆裂的袭击。 他能改变什么吗? 他不能。 既然祁厌卿希望只做普通朋友,苏礼不认为此时的自己还有什么吃亏的可能性。 已经抛除掉被强势占有的威胁性,对方能带给他的,只会有源源不断的好处。 他又有什么好排斥的? “好。” 黑暗里,苏礼清润的嗓音响起的瞬间,他就被拉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他看不清祁厌卿脸上的表情,但却能清晰无比的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剧烈颤抖。 祁厌卿灼热的呼吸拍打着苏礼的侧脸,环住他的手臂不断的收紧。 再收紧…… 在气氛变得愈发滚烫的瞬间,车窗处突然传来两声敲击音。 苏礼抬头,目光穿过玻璃窗,恰巧和窗外的周况野对视上。 31. 防患于未然 停车场很暗,周况野回了一趟公司,将车停在停车场内,他在车上坐了一会。 车窗缓慢降落下去,男人夹着烟的手指探出窗户,指尖的猩红色是这一片唯一的亮色。 他抖了抖手指,烟灰缓缓滚落。 在一片静谧中,前方车辆的灯光落在眼里,周况野眯了眯眸子,等看清来的车辆后,他将烟尾含住,推开车门跨了下去。 那是祁厌卿的车,从对方下午请假回家后,就一直没有消息。 连带着苏礼也消失不见了…… 车很快熄火,四周再次恢复了一片黑暗,周况野靠近车辆,从车窗望进去,却一眼看见了车内和祁厌卿拥抱的苏礼。 两人似乎在说什么,都没有注意到窗户外站着的人。 周况野眯眼,微微弯腰,抬起手敲了敲车窗玻璃。 声响在静谧的四周回荡,片刻后,车内的人抬头看过来,和周况野的目光撞上。 周况野眉毛狠狠一皱,莫名烦躁地猛吸了一口含在唇瓣的烟。 一个两个的趁虚而入倒是玩的溜。 他就说祁厌卿明明先前是他们三个中占有欲最强的,怎么就在此刻偃旗息鼓了。 原来,早就在背后有了小动作。 连人都已经抱上了。 车内的人没有丝毫被抓包的心虚,听见背后敲击车窗玻璃的声响,缓慢松开搂住苏礼的手。 祁厌卿扭头看来,眼神里的暗淡慢慢消散下去,又是笑面虎一般的的微笑。 看着就令人倒胃口。 周况野伸手拉开了驾驶位的车门,车内的声响和外界终于衔接上,烟味隐隐约约过渡而来。 “去哪了?” 他声音里兴致不高,看似在问祁厌卿其实目光却是落在了一边的苏礼脸上。 苏礼收回视线。 他有些不自在地舔了舔嘴唇,转身推开车门,打算把对话的空间留给那两人。 却在下车的一刻,周况野绕过车头走向他,将手里的烟头随手塞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风吹打在身上的感觉很凉爽,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好点了吗?” 周况野还沾着些许烟草气的指尖试探地触碰上苏礼的额头,微凉的指尖带着苏礼下意识抖了抖。 苏礼往后退了一步,错开周况野继续逼近的指尖。 “好多了…” 周况野手指悬空僵硬住,片刻后才轻轻放下。 “刚才去帮你拿了些药,都放在你桌上了,晚上记得要吃了,你打小病就不容易好……” 男人的声音沙哑,在说完最后一句后,似乎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戛然而止。 沉默在无声蔓延,空气中的欲言又止被吹散。 脚步声靠近,随后响起的是祁厌卿温和的嗓音。 “一起回宿舍吗?” 从车上下来的祁厌卿将车钥匙塞进外套口袋里,自然走到苏礼身边,挑眉看着周况野。 好像对方是唯一的外人,这句问话只是单纯客套。 周况野简直要气笑了。 他冷哼一声,视线终于缓缓落在祁厌卿的脸上。 “好啊。” 强行一路同行,苏礼被迫夹在中间,他能感觉到两边站着的男人之间隐约比较的意思。 但不清楚到底在比较什么? 苏礼视线落在地面,纤长的睫毛微微扑动着,时不时闷声咳嗽两声。 但也没精力再想更多了。 感冒带来的副作用不断侵蚀着他清醒的脑子,忙碌一天终于可以松懈下去,连带着浑身骨头都是一股酸痛感。 苏礼只想早点回到宿舍躺在床上休息。 黑漆漆的小路上行人少了很多,他们的步伐在安静的空气中尤为清晰。 苏礼走在前面,加快步伐回到宿舍。 背后两人似乎在对话,但到底说什么,苏礼已经听不清了。 宿舍里开了灯,只有孔华临一个人,他戴着耳机在打游戏,听见靠近的脚步声,抬头,将耳机摘下来。 他突然伸出过长的胳膊一捞,手臂环住苏礼的腰,一把收紧。 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哥哥回来了…” 他把脑袋埋在苏礼的腰窝,鼻尖亲昵地蹭了蹭。 “我很想你。” 明明才一下午没见。 宿舍内的冷空气争先恐后钻进苏礼的衣服内,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不知是感冒的缘故,还是因为腰窝处传来的痒意。 孔华临向来乐于说这些肉麻的话,他从苏礼怀里抬起头,眼皮上抬,看着对方的眼睛。 “感冒好点了吗?” 说着,他便伸手去拉苏礼的手,手指还没碰上,宿舍的门再次被推开,祁厌卿和周况野一前一后跨进了室内。 孔华临手指捏住苏礼的手心,有些用力,但语调还含着些笑。 “你们一起回来的?背着我去聚餐了?” 他笑吟吟望着祁厌卿他们,手指摩挲了一下苏礼微微发烫的手背。 苏礼皱眉,把手从对方手里抽出来。 他不喜欢孔华临这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 “路上遇见的。” 他说了一句,转身将背包放在一边的桌面上,抓起睡衣去了浴室。 孔华临搭在椅背上的手指收缩了一下,察觉到苏礼情绪低垂下去,没再开口。 宝蓝色的眸子幽幽转向了一边的周况野,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在一片安静后,却听见祁厌卿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柔似水。 他像才想起什么,开口解释了一句。 “阿礼下午兼职,帮我表弟补课。” “意外撞见了。” 声音在室内回响,伴着祁厌卿收拾书桌的轻微声音。 孔华临靠在椅背里,手指轻轻敲击了几下桌面,意味不明地开口。 “那还真是凑巧。” 祁厌卿收拾书桌的动作顿了一下,挑眉,他回头,笑道。 “谁说不是。” 室内再次陷入诡异的死寂里。 浴室内时不时飘出的水声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看似坐在宿舍内的几个人男人表情平静,实则内心比谁都焦灼。 等一下苏礼出来,该怎么率先吸引走他的注意力? 窗外不知不觉又下起了连绵不绝的雨水,今年夏天的雨水格外丰沛,已经淅淅沥沥继续了将近一个月。 浴室的门被推开,带着水汽的苏礼脑子有了片刻的清醒,骨子里的酸痛终于散去了一些。 他抬手擦着头发,却见周况野端着水杯在他的书桌前将一个塑料袋里的药品一一扣在手心。 胶囊递在眼前,还有温热的水。 “吃了再睡?” 周况野的表情很冷,语气却带着些温度。 苏礼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药丸含进嘴里,猛灌了一口温水。 “谢谢……” 苏礼才下意识微微皱眉,对方就摊开手心递过来一颗荔枝味阿尔卑斯。 “中午其实就准备了,但现在吃,应该也很甜。” 周况野把糖果塞进苏礼睡衣胸前的口袋里,转身拿着水杯去了洗手间。 不一会,那里就飘出冲洗杯子的声响。 苏礼视线落在一边桌上放着的药袋上,迟疑片刻,将糖果取出,塞进了一边的背包里。 而苏礼背对着的方向,弯腰在洗脸池冲洗杯子的周况野眼神幽幽盯着镜子里少年的动作。 在对方伸出白皙的指尖将糖果塞进背包里的时候,愉悦地翘了翘嘴角。 周况野垂眸,黑色的发刺进眼睫,他甩了甩手指上沾着的水珠,转身,和一边坐在椅子上叼着棒棒糖的孔华临对视上。 孔华临歪头,将手里的糖果包装扔进了垃圾桶里 。 周况野视若无睹般面无表情转走视线。 室内再次陷入一片安静中…… * 天蒙蒙亮,远远的就能听见打破一片平静的口哨声。 口哨声逐渐逼近,在每一层的楼层悠然响起,宿舍的门被逐一敲响,外面军训教官的声音传来。 “集合集合!!一小时后操场集合!” 苏礼觉轻,被吵醒后抬手揉了揉眼睛。 他从床上坐起来,盯着被子上的花纹又发了一会儿呆,随后才慢慢从床上下去。 今天,其他那三位依旧起的及时,都在各自的桌前忙碌着。 苏礼迷迷瞪瞪去了洗手间,等从洗手间出来,周况野早早站在他桌前,将手里的药丸递给他。 “今天好点了吗?” 苏礼视线停顿在对方摊开的手指上,片刻之后,伸手接过,将药丸塞进了嘴里。 刚起床的少年头顶的发丝睡得有些凌乱,眼尾还带着未退散的红痕,没有那么强烈的排斥意识,像是一只无比听话的小猫。 他将温水喝下,点了点头。 “好多了…还有点鼻塞。” 苏礼思忖着开口。 “谢谢。” 周况野接过对方递回来的水杯,将早就准备好的糖果放在了苏礼的口袋里。 “奖励。” 他说完,转身拿着杯子去了洗手间。 苏礼有些恍惚。 小时候说这样的话可以说彼此关系亲密,现在都是成年人了,说这种亲密的话,还合适吗? 他把手塞进外套口袋里,脑子有些迟钝的想起先前在会所上班的时候听见的一些传闻。 周况野…好像喜欢男的? 苏礼眼睫颤了一颤,浑身起了一片的鸡皮疙瘩,随后,飞快摇了摇头。 周况野如此眼高于顶,就算喜欢男的,也不会看上他的。 苏礼敢肯定。 等几个人收拾好,苏礼背上背包往外走的时候下意识客套了一句。 “一起去吃早点?” 几位大少爷嘴金贵的很,怎么可能看得上食堂的饭菜? 他想。 可宿舍内只是短暂安静片刻,几个人点头,跟着往外走。 “好啊。” 苏礼:“……” 就不该多问。 去宿舍的一路上,不断有路过的同学往这边看,苏礼不太习惯这样直白的视线,好几次看过去,姑娘们就会推搡着娇羞跑走。 而反观旁边几位,自顾自干着自己的事,对这些目光早已习以为常。 苏礼再次在内心告诫自己,以后还是不能和这几位显眼包走一块。 存在感太强,这不是他喜欢的。 到达食堂,简单的点了一碗粉面,几个坐在食堂的不锈钢餐桌上用餐。 苏礼低头在回复导员的消息,没大在意耳边突然响起的对话声,其中隐约有一个女孩的声音。 等眼前出现一封白色的信封时,苏礼才恍惚抬头。 面前几人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女生已经不见了。 苏礼轻轻咳了一声。 “怎么了?” 他伸手要去拿桌面上莫名其妙出现的信封。 手指还没碰到信封就被一边的孔华临抽走。 孔华临把信封塞进口袋里,耸了耸肩。 “给我的表白信。” 他说完,歪头看着苏礼:“哥哥想看?” 苏礼摇头,他没有窥探别人私生活的欲望。 继续低头吃面,而围在身边的几位却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怎么了。 总之,在刚才两个小女生娇羞跑来给苏礼递情书的时候,他们难得一致默契地生出了一个想法—— 要把这封告白信藏起来。 那个女生,好像是苏礼会喜欢的类型…… 32. 万林胡同 军训的几天过去的很快,由于大多数时间是在雨水中漫过的,训练的体量不是很大,学生们身体遭受的摧残也不是很严重。 苏礼自从那次偶然撞见许沐之后,就没再见过对方,甚至也没有听说过关于许沐的任何消息。 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军训结束后有为期五天的假期,苏礼还是决定赶回去一趟。 今天,是苏女士的生日。 当天收拾行李的时候,宿舍里只剩下苏礼和周况野,其他人都已经提前回家了。 宿舍内很安静,只有时不时响起装东西的声响,很轻。 周况野桌边摆着一个小的黑色行李箱,他坐在桌前打游戏,耳机挂在脖颈上,手指在鼠标上迅速操作着。 一边,苏礼清点完所有东西后,拍了拍手掌,站起身,将桌面上的背包挂在肩膀上,转身准备往外走。 可在他动作的片刻,一直在打游戏的周况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在苏礼擦肩而过的时刻伸手把电脑关掉,也站起身抓住了行李箱的扶手。 背后是紧跟着行李箱轮子在地面滚动的声响。 苏礼回头,周况野一手把着行李箱一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歪头看着他。 “怎么不走了?” 周况野挑眉,语气理所当然。 苏礼:“你跟着我做什么?” 周况野微微垂下眼睫,在一片沉默之中叹了一口气。 “我回万林胡同看外婆。” 苏礼皱眉:“你外婆不是离开万里胡同了?” 周况野耸肩:“几天前搬回去了,她说她忘不了万林胡同的美好日子。” 在苏礼半信半疑的目光下,周况野补充了一句。 “我的车刚好送去保养了,回去怎么坐车我不太清楚…所以,得麻烦你了。” 苏礼盯着周况野看了一会,视线交错,对方乌沉沉的眸子透出些真诚来,没丝毫回避。 沉默的半晌,苏礼叹了一口气。 “你可能受不了,大巴车很晕……” “没事,我不晕车。” 周况野嘴角轻轻翘了翘。 上天眷顾,难得的艳阳天,阳光落在地面上,铺成了一条金色的路。 晕车的另有其人。 苏礼和周况野在站台等到大巴车后,车内刺鼻的劣质皮革味和汽油味熏的苏礼眼前一黑。 偌大的大巴车内,各种老旧的座椅上挤着穿着皱巴巴的大爷大娘,老式烟草的味道冲鼻,更加加剧了车内令人想吐的气味。 车里的位置不剩几个了,苏礼和周况野往最后排走。 大巴车的车屁股,叠buff一般的晕车王位,能把脑子里的脑浆都晃匀。 苏礼甚至都没有心情纠结自己和周况野之间偶尔的肢体接触,只能缩在最角落靠窗的位置,将背包抱在胸前,戴上耳机,眼睛一闭准备入睡。 旁边的座位很快有人坐下,熟悉的男士香水味钻进鼻子里,冲散了各种混乱的劣质气息。 苏礼下意识将鼻尖调转方向,往那道好闻的气味来源凑去。 车里嘈杂吵闹,混乱的人声交织着,苏礼耳边的音乐变得愈发悠扬。 他没有调很大的声音,是为了方便浅眠的情况下能听清楚司机师傅报送站台地址的声音。 在大巴车摇晃的一路上,苏礼能隐约感受到旁边传来的动静。 周况野的肩膀靠着自己的肩膀,温热的触感时不时隔着衣服传递而来,后来,车摇晃的太厉害,苏礼隐约听见旁边低沉的声音。 在和一边打电话的大爷说的。 “麻烦小声点…谢谢……” 苏礼意识模糊,灵魂仿佛随着耳机里的音乐起舞,他感觉自己脑袋靠在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上,脑袋剧烈摇晃的感觉消失。 随后,另一边的太阳穴触上什么微凉的东西,开始轻轻揉按起来。 晕眩的感觉慢慢消散,鼻尖的香气萦绕,苏礼紧紧皱着的眉毛慢慢舒展开来。 车内嘈杂的人声最终消失远去,打开的窗户外吹进来的风轻轻的拂过苏礼额前的发,挠动着脸颊,很柔软…… 随着车辆剧烈的晃动,绕过层层山脉,最终停下来,司机师傅点燃一根烟,扯着嗓子吼了一句。 “万林胡同!下车下车!” 苏礼睁开眼睛,他眼睫扑动几下,撞进一边周况野黑沉沉的眸子里。 对方灼热的呼吸声拍打在脸颊上,由于挨得很近,苏礼能看见周况野脸颊上的细微绒毛。 他靠在周况野的肩膀上,对方的手指绕过他的脸颊,轻轻按揉着他发酸发胀的太阳穴。 难怪这一路上的晕车得到了缓解,甚至不算难受。 是因为周况野就这样坚持了一路? 维持这样的姿势? 苏礼眨了眨眼睛,能感觉到旁边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随后,声音震动起来。 “好像到了。” 苏礼回神,迅速抬头,舔了舔粉色的唇瓣。 “哦…是到了。”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显得很忙。 苏礼也不知道自己在忙些什么,就一顿乱掏,抓起自己的背包站起身,脑袋差点撞在车顶上。 周况野一直保持着低垂着脑袋的动作,他没看苏礼,只是缓慢站起身,从车上下去的时候,背对着苏礼的一张俊脸上出现了一丝开怀的笑意。 眉眼弯弯,笑的极其明媚。 背后,苏礼耳垂有些红,蒙头跟着,气氛古怪。 倒不是苏礼觉得这样的行为有多暧昧多使人怦然心动,而是单纯觉得有些尴尬。 明明说好了保持距离的…结果,一个小小晕车就能让自己主动贴上去…… 好在某人很有眼力见,在这种时刻没有戳穿自己的不自在…… 随着两人一前一后的步伐,到达了万林胡同。 万林胡同依旧没有什么大的变化,阳光笼罩在街巷里,照亮了立了满街的绿植。 植被间隙有光影投射下来,洒在地面,留下一片斑驳的痕迹。 苏礼拉着行李箱走在前面,背后依旧是紧跟着的脚步声。 风轻轻擦过脸颊,带着发丝不断刺向眼睫。 在经过某栋楼房时,苏礼脚步停顿了一下。 背后的脚步声也停下。 苏礼回头:“你到了。” 他伸手指了指一边曾经儿时周况野一直生活的楼层。 周况野没动,看着苏礼的眼睛,点了点头。 “谢谢。” 苏礼不自在地撇了一下嘴角,转身,抓着行李箱往更深处的楼房走去。 背后的脚步声没有继续,风声戛然而止。 一切短暂的熟悉感觉在此刻终于烟消云散。 他们终归回不到过去的。 苏礼想。 * 苏礼回家,苏媛是没想到的。 明明少年在电话里说这几天要留在京市做兼职,可怎么也没想到,今天下班推开房门看见少年挽着衣袖在洗菜。 昏黄色的夕阳从窗外透进来,落在屋内洁白的地板上。 < p>苏媛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她维持着换鞋子的动作,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可思议。 “你怎么回来了?” 苏礼晃了晃手里捏着的一把香菜,晶莹的水珠迸溅开。 “给您一个惊喜。” 他笑着。 “生日快乐,妈妈。” 苏媛眼眶瞬间红了,她快步走向苏礼,给了少年一个拥抱。 她个子不高,脑袋埋在苏礼的胸口。 “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在这种时候,苏女士很会撒娇。 到底还是藏不住小女生的性子的。 苏礼笑笑,看了一眼自己放在沙发上的礼盒,往后退了两步。 “我身上脏,您去沙发上等。” 他说完哄着苏女士往沙发的方向去。 等听见惊呼声的时候,苏礼脸上才终于露出绷不住的笑,被苏媛不可置信地拉着手腕。 “这么贵的裙子!你哪来的钱买的?” 苏媛瞪圆了眼睛。 苏礼蹲在垃圾桶旁边摘菜,抬头看着苏媛,眼睛很亮。 “喜欢吗?我觉得您穿着一定很美。” 窗外夕阳的光线落在苏礼的脸颊上,照亮了少年褪去稚气后俊郎的脸。 明明还是自己孩子,但苏媛却觉得苏礼变了。 变的更加成熟,稳重,温柔,细心了。 他已经蜕变成一个大人了。 苏媛身上穿着老旧的工服,刚下班的头发还有些乱糟糟,有些无措的站在沙发边,一边看看苏礼,一边看看桌面上的礼盒。 礼盒里,是苏礼先前一直看中的那条黄色连衣裙。 苏媛眼眶发烫,忍不住掉下眼泪来。 苏礼一个人在京市,那边的消费本就高,还有钱给自己买裙子? 苏媛不敢想苏礼这段时间在京市的日子过得该有多苦。 “退回去吧…不值得。” 苏媛的声音微微发抖。 “退不了了,这家店只能换不能退。” 苏礼一本正经说着假话,他将摘好的菜端起来,带进厨房。 恰巧此刻,门口传来一阵敲击声,声响打破一时凝滞的气氛。 苏礼怕苏媛再胡思乱想,开口道:“妈,开门。” 苏媛只能犹豫着小心翼翼将礼盒放进屋子里,转身匆忙去开门。 厨房门合上,不一会就有炒菜的声音飘出来。 屋里时不时有聊天的声音,苏媛的声音带着些藏不住的惊喜。 “看来今天真是一个好日子…没想到你会过来……” “怎么会麻烦?阿姨求之不得呢!” “……” 等苏礼端着饭菜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就听见客厅飘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苏礼。” 苏礼抬头,看见明明已经分道扬镳的周况野此时此刻正大剌剌地坐在沙发上。 他手边是那个熟悉的黑色行李箱,旁边,苏媛还极其热切的抓着他的手。 苏礼皱眉:“你过来做什么?” 周况野看了一眼苏礼,随后眼神变了,看向苏媛的时候,声音有些低。 还是那张帅的有距离感的脸,却怎么都透出一股子绿茶味。 “阿姨,没事的,就算外婆不记得我把我关在外面,我也能在外面等等的。” “我还是走吧。” 他说着抓住行李箱就要往外走。 苏礼都差点被这人的演技哄骗过去。 好大一个坑!!原来在这等着自己?? 33. 假无情 “哎呀!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要是你外婆没想起来,你难道打算在街边过夜?” 苏媛热情地拉住了周况野的手。 她不知道苏礼和周况野之间关系变化的原因,但过了这么多年,对方依旧愿意上门来寻求帮助,她自然是乐意帮忙的。 起码事实证明,周况野并没有看不起这个干弟弟。 或许之后在京市,他们之间可以互相帮助,苏礼也不至于一个人孤立无援…… 屋子里飘荡着饭菜的香气,温暖的光线照着桌面上色香味俱全的食物。 苏礼皱眉,在苏媛女士扭头眼神示意下,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吃饭吧。” 他说完转身又回了厨房。 客厅的声音依旧断断续续,苏媛刻意放缓放柔的声音听的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吃晚饭了吗?” “你外婆都不记得我们了……” “就放心在这儿住下…阿礼不会介意的……” “……” 苏礼很想说他介意。 但想起今天是苏媛的生日,难得她如此高兴,不想让她失落,还是选择忍耐下来。 起码,生日当天,餐桌上不仅仅只有自己和寿星,多了一个来庆祝生日的,到底也还是热闹些。 窗外的夜色逐渐暗沉下去,打开的窗户缝隙有微凉的风卷进来。 苏礼将所有饭菜都端上桌时,苏媛已经拉着周况野坐在了餐桌前。 好在某人还算有眼力见,伸手接过苏礼递过来的饭碗,很自觉地往饭碗里盛饭。 眼睫低垂着,没去看苏礼的眼睛。 餐桌中间摆着订好的蛋糕,吃完晚饭的过程中,苏礼大概知道了周况野突然到来的原因。 他重新搬过来居住的外婆老年痴呆犯了,又一次把他锁在了家门外。 苏礼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记忆慢慢发散,他想起自己和周况野认识的渊源。 也是因为周况野外婆的老年痴呆。 漂亮干净的像王子一样的少年被外婆锁在家门外。 尽管夜色很深,他也还是抬着下巴倔强的坐在门外。 随着时间越来越晚,周围有不少过路看笑的皮孩,指指点点,讽刺声戳着周况野的脊梁骨。 “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大少爷了…被锁在门外,连家都回不去……” “还看不起这看不起那的,真是搞笑!” “…她爸爸妈妈再有钱又怎么样?还不是有家不能回?和一个痴傻的老太婆住一起,哪家的大少爷过这么惨?” “……” 声音悠悠飘过去,坐在台阶上的少年乌黑的睫毛抖了一下。 随后,在一群看笑话的男生毫无防备的时候,周况野抓起一颗石头朝那边狠狠甩过去。 石头砸在男生的脑袋上,哭喊声惊动了楼上的大人,大人护着孩子,骂出的话更加尖酸刻薄。 “你有家不能回,哪能把气撒在别人身上?” “真是有娘生没娘养!” “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香饽饽了?看着就恶心!” “……” 苏礼就是这个时候被苏媛喊出来买盐的。 他从楼上下来,绕过这栋楼房,好奇探头张望着,却看见了人群对立面站着的周况野。 周况野是不乐意和自己玩的。 就像院子里的孩子们说的话一样,他嫌弃自己此等平民。 苏礼不敢靠近,只站在远处远远观望着,看一贯云淡风轻眼高于顶的少年红着眼眶死死瞪着面前唾沫横飞的泼妇。 等到人群散了,周况野独自坐回台阶,伸手抱着腿,乌黑的发丝被风轻轻吹动。 在黑下来的楼道里,传来了低声的啜泣,像是小狼的呜咽。 苏礼舔了舔嘴唇,还是犹豫着靠近,在声控灯亮起的瞬间,问: “你要去我家吃饭吗?我的床还算大,我们可以挤一晚。” 灯光亮起,苏礼站在不远处,和猛然抬头看过来的周况野对视上。 对方的眼神凶巴巴的,但到底年纪小,眼里包不住的泪水垂下来,掉在了洁白的手臂上。 “你来看我笑话的?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苏礼沉默片刻,歪了歪头,转身就离开了楼道。 等他买了盐回来的时候,恰巧看见本来一直蹲在楼道的少年一直焦急地张望着自己方才离开的路口。 从另一边看见自己后,周况野又匆忙转开视线,眼尾一垂,慌乱开口。 “我不会接受你的施舍的!” 结果是…… 苏礼还是把人带回了家。 两个人吃过晚饭后挤在同一张床上,望着窗外满天的星星,周况野大发慈悲般开口。 “万林胡同大家都不想和你玩,而我都不想和他们玩,他们没意思,你有意思,苏礼,我们做朋友吧?” 声音落下,许久没有得到回话。 周况野撑着身子去看,却见一边的苏礼早已经呼呼大睡…… 耳边的对话声还在继续,碗里多了一块炸排骨,苏媛的声音从一侧飘来。 “想什么呢?” 苏礼回神,摇了摇头,抬头时和一侧周况野黑沉沉的眸子对视上。 两人无声对视片刻,但苏礼总觉得,对方应该也是想到小时候的事情了…… 饭后,一起庆祝完苏媛生日快乐,瓜分完蛋糕后,周况野将背包里早就准备好的礼盒送给了苏媛。 “妈妈说让我这回代为转送,她很想念苏阿姨。” 这话说的圆满,苏媛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只能接下。 周况野的手机没再响过,大抵今夜外婆是不会想起自己还有一个被关在门外的外孙了。 夜色深沉,黑漆漆的一片天衬托的月亮越发明亮。 苏礼去楼下扔垃圾,周况野借口消食一同下了楼。 小区里陷入一片安静中,已经到了时间,大多数家庭已经休息。 老旧的街道上,四周飘荡着一股浓郁的花香,微凉的空气卷着香气扑面而来。 这里确实很适合生病的老人居住,起码安宁,空气清新。 苏礼手里拎着垃圾袋,没开口说话,一侧,男人的手臂时不时擦过他的手臂。 在经过拐角熟悉的台球馆时,那边传来一声喊。 “周况野?苏礼?你们和好了?” 就连和他们不是一辈的豪哥也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羁绊。 隔着很远,翘着二郎腿,笑着调侃了一句。 台球馆依旧那副破旧的模样,里面几桌前都已经站了人,染着各种颜色头发的精神小伙,好奇看过来。 豪哥手指夹着一根烟,一边笑着一边从台球馆走出来,眯眼打量了周况野一圈。 开始口无遮拦。 “苏礼 啊,你别怪哥多嘴,周况野就算当年从万林胡同搬走了,还是隔三差五拜托我照顾你,打听你的消息,那会儿我就觉得,你们这关系,掰不了!” 豪哥从口袋里掏烟,敲出一根烟递给周况野。 “仗义嗷。” 周况野接过烟夹在了耳边,他没接话,反而把话岔开了。 “哥,吃饭了吗?” 豪哥看了一眼周况野。 视线又在苏礼脸上过了一圈,人精似察觉自己多了嘴,干笑一声,挥挥手。 “正准备吃,现在年轻小伙子,比我那会儿能肝得多喽…” “一起吃点?” 他指了指台球吧的方向。 周况野摆手:“不了,我们才吃完,下次有空来玩。” 豪哥笑着拍了拍周况野的肩膀:“瞅瞅现在这板正的样!我那会就觉得你这张脸比那些个明星还帅!” 说完,豪哥朝苏礼点了点头。 “有空来台球吧玩啊!” 转身往台球吧的方向去。 突然安静下去,爽朗的笑慢慢消散后,气氛却一时间变得愈发古怪。 苏礼一直低垂着眼睫,他说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 这算什么? 自己一直纠结周况野根本不在乎他们之间的友谊,结果旁人告诉他,其实对方一直在背后默默关注着自己的动向? 他其实也是在乎这段友情的? 只是和自己一样,两个人都犟到极致,谁都不肯低头表达对这份感情的在意? 那耽误的这么多年算什么? 苏礼转身,往一边的垃圾桶去。 周况野跟在后面,前方是一片黑漆漆的路,路灯的光线没办法涉及。 几次呼吸和脚步交错下,苏礼将手里的垃圾甩出,垃圾掉进垃圾车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风吹过,苏礼背对着周况野站了一会,他转头,看着在黑暗中散发出明亮光芒的男人的眼睛。 呼吸交缠后,几乎异口同声。 “这么多年,到底为什么?” 声音落下,周身的气氛再次剧烈激荡起来。 苏礼扯了一下嘴角,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发抖。 “你不是说,你根本不在乎我们之间的友谊?一切都只是我在自作自受?” 表面装作不在乎的话,那为什么还会偷偷询问自己的情况? 周况野望着苏礼的眼睛,他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耳边夹着的烟滚落在地面。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藏着汹涌的情绪。 “气话你听不出来?” 周况野有些无奈,却还是开口,将这么多年压抑住的思念宣之于口。 “苏礼,我们明明都很在乎彼此,为什么关系会变成今天这样?” 哪怕久别重逢后的一切想法要多无情有多无情,却还是改变不了自己都骗不了自己的事实。 在内心责怪苏礼狠心的同时,却又忍不住要不断靠近。 其实,从小时候起,周况野就已经被吃的死死的了。 苏礼却偏头,眉毛狠狠一皱,他感觉眼眶一阵酸胀,压抑多年的委屈在此刻爆发。 他一直以为周况野是看不起自己,不屑于他们之间的友情,一直在把他当小丑一样玩弄。 他甚至宁愿自己的猜测都是对的,也不希望自己怨恨了这么久,结果得知—— 周况野其实也很在意。 34. 和好吧 苏礼扯了扯嘴角,却怎么也压抑不住脸上浮现出来的苦笑。 路灯微弱的光线照着他白皙的面颊,眼神短暂交错,气氛愈发艰涩。 回去的一路上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彼此只能听见交错的脚步声。 直到推开苏礼卧室的门,周况野的脚步顿在了门口。 他黑沉沉的眸子望着苏礼的眼睛,在无声寻求对方的同意。 苏礼回头,片刻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进来吧。” 总不能真让他露宿街头。 周况野弯了弯嘴角,他跨进房间,视线有些迫不及待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的布置,属于苏礼的极简风,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只是,可能他们之间的关系没那么亲昵了。 周况野笑意慢慢收敛,缓缓垂下眼睫。 “我先去洗澡,你随便坐。” 苏礼背对着周况野,他从衣柜里拿出睡衣转身去了浴室,全程没和周况野有任何的眼神交流。 多年的关系僵持,到最后只是彼此一根犟骨不肯低头闹下的乌龙,苏礼一时间不知道以什么表情来面对周况野。 直到浴室的门合上传来轻微一声响,周况野才微微回神,抬头,被黑色头发半掩住的眸子静静盯着浴室门。 他浑身紧绷的情绪瞬间松懈下去,手指搭在一侧的长木桌上,指尖轻轻点了点。 这里……他曾经经常和苏礼一块做作业。 那时候,苏礼总傻兮兮一本正经履行老师交给他的督学任务,时不时绷着脸用笔尾敲趴在桌面上的周况野的手臂。 “你快点写!” 周况野歪头侧身,懒洋洋贴着苏礼的肩膀,闭眼装睡:“你帮我写写呗,学习委员?” 苏礼就会红着耳垂瞪他。 很可爱的。 周况野想着想着,嘴角的笑再次扬了起来。 他在室内慢慢踱着步,转了一圈,眼神懒散,指尖一寸寸扫过和苏礼共同记忆的地方,像是占据领地的猫。 直到浴室的水声渐渐小了,他才慢悠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熟悉的房间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很快发送至朋友圈,特意屏蔽了苏礼的微信,配文—— “这么多年,我还是很依赖这里。” 朋友圈甩出,恰巧苏礼从浴室出来,看见靠在书桌前低头看手机的周况野。 “我好了。” 只见男人嘴角还挂着一丝未收敛的得逞的笑,挑眉,将手机随意扣在桌面上。 “好,我马上去。” 周况野心情很好。 是在看见几乎秒回复的朋友圈评论时变化的。 下面挂着已经急不行的孔华临的评论—— 【你在苏礼家?】 这时候倒不喊哥哥了。 周况野没回复,只是默默点了个赞,几乎不用想,他都能猜到某人已经急得团团转了。 先前还一个劲炫耀和苏礼关系修复快来着,没想到被自己捷足先登了? 周况野内心戏很足,确认自己领先某两位很多步后内心狠狠美了一把,面上如沐春风般去了浴室。 苏礼在卧室都能听见浴室里传来愉悦的歌声。 “……” 怎么就给他美上了? 自己是刚才错过了什么吗? 窗外的夜色渐渐深沉,橘黄色的光线落在室内白色的窗帘布上,留下一片斑驳的痕迹。 苏礼靠在铺着凉席的床上看书,盯着书面上的文字看了半天也没有翻动一页,到底还是读不进去,叹口气将书彻底合拢。 浴室的门被推开,苏礼扭头,看见走出来的男人身上裹着一股热气,黑色的发丝还在往下滴水,他随意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一裹,发丝愈发凌乱。 室内开了空调,苏媛大半夜还惦记着不要亏待客人,微信要求苏礼把不轻易打开的空调打开到合适的温度以便于某位大少爷舒舒服服睡上一觉。 室内安静,两人呼吸声交错着,随后便响起吹风机的声响。 周况野明显很了解苏礼卧室的构造,很自然地走到书桌边的柜子里拿出了吹风机,自顾自地吹了起来。 苏礼想要说什么,嘴巴开合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等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的时候,墙面上钟表的时间已经到了凌晨1点,室内的灯被关闭,四周黑漆漆的一片。 两人都保持着平躺的姿势,床不大,胳膊肘和胳膊肘贴着,苏礼能感受到男人身上的体温,很热。 窗外的光线虚虚透进来,照亮了一小片的地面。 两人不说话,室内又很安静,呼吸声就变得更加明显,几个八拍结束之后,周况野侧身。 他灼热的呼吸打在苏礼的脖颈上。 “苏礼,我们和好吧。” 周况野说。 苏礼没接话,周况野以为他睡着了,等了许久,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正准备闭上眼睛的时候,他听见少年闷闷一声哼。 “嗯。” 既然彼此都舍不得,何必再继续别扭下去? 当初的结果是双方共同导致的,年轻气盛,谁都不愿意低头,好像低头就是认输一般,都犟着一股气。 现在对方递过来台阶,苏礼没有再犟下去的理由了。 在一片黑沉沉里,呼吸声震动起来,周况野笑了起来,连带着胳膊肘触碰的苏礼也跟着颤抖起来。 苏礼有些纳闷,感受着被带动也震颤起来的床。 “我就知道你不是真的不理我了。” 周况野没有贸然贴着苏礼,只是微微低头,眼睫靠在少年的肩膀。 否则怎么可能在明知道自己身上有钱,且外面大把酒店旅馆的情况下,还是不狠心把自己扫地出门…… 周况野入睡时嘴角都带着怎么也压抑不下去的笑。 夜色像是一滩浓郁的化不开的墨,只留下唯一一轮明月点缀着黑漆漆的天空。 苏礼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可能是背后那种包裹而来的熟悉感觉? 苏礼不得不承认自己很没底线。 明明先前一副彼此间老死不相往来的绝情模样,结果对方一低头,他就心软起来,甚至身体比脑子更先反应过来。 他很依赖这种关系。 他根本无法狠心割舍年少的情谊。 后面昏昏沉沉的睡了去,随着关系的修复,睡梦之中渐渐浮现些零碎的画面。 那是一段很美好很美好的回忆…… 晨曦的光才洒满万林胡同,挂在电线杆上的麻雀叽叽喳喳报着早。 自行车滚过凹凸不平的地面,带起水坑里的水花。 少年清脆的声音打破了一片安静,在晨起还未清醒的时刻,回荡在万林胡同 。 “周况野!!祁厌卿!孔华临!快下来!!” 苏礼仰着脖子在几栋居民楼间打转,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想了一晚上,他必须在年轻的时候疯狂一把! 好朋友就在身边,他要做一次自己想做的事!! 苏礼兴奋地不断重复呼喊着好友的名字,他踩在自行车上站直身子,不在乎楼上有邻居阴阳怪气的骂。 “大清早要不要睡觉了?” “泼皮!!” 周况野家的窗户早就打开,好看的少年趴在窗户口托着下巴笑看着苏礼挨骂。 片刻后,见那邻居骂的更凶了,就扯着嗓子也嚎了起来。 “马上来!!你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叫他们!” 领居骂的更厉害了。 “信不信我投诉你们!!” 周况野恰巧骑着自行车冲出来,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少年笑的恣意明媚。 “快去快去,我妈可三天没揍我了!” 他冲苏礼眨眼,两个人骑着自行往远处掠去。 等几个人彻底集合,自行车轮碰在一块,苏礼表情严肃,很慎重地伸出手。 “追日出小分队!” 周况野看他的眼神有些嫌弃,却还是伸手撞上苏礼的手背。 孔华临也是个中二少年,兴奋地跟着苏礼喊了一句。 “追日出小分队!” 所有人目光一致落在一边依旧一副小大人模样的孔华临脸上,见他眨眼,许久后无奈伸手碰在一块,声音很轻。 “出发。” 声音才落下,几个人喊成一片,自行车划过路面卷起一地橘黄色的落叶。 追日出有些过分异想天开不切实际,几个人一路骑骑停停吃吃唱唱,等到不知道骑到哪里,太阳早已经爬到头顶。 迷路了。 几个人车头挂着零食饮料,倒也不害怕,干脆找了一片废弃的旧楼,开始了野炊。 探险,捉迷藏,最终将旧楼草率定义为以后的秘密基地,尽管之后没再来过。 等到太阳都落下去了,才慢慢骑着车往回找路…… 梦里的画面渐渐模糊,映着夕阳远去的少年们的身影也逐渐消失。 窗外鸟叫很清脆,越来越清晰。 苏礼不太想从梦境中醒来,却在几番挣扎的时刻,他恍惚间听见楼下有人喊。 “苏礼!下来!!” 苏礼以为是梦境,却听见声音越来越清晰,不间断持续响起。 “苏礼!快下来!” 苏礼睁开眼睛,率先撞进周况野那一双黑沉沉的眸子里,随后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他起身,推开窗户。 阳光已经洒满万林胡同,花坛里的树叶留有一片片斑驳的痕迹。 骑着自行车的男生仰头朝着窗户方向看来,孔华临招手,笑的明媚。 “快下来,苏礼!” 一侧,穿着运动装的祁厌卿也笑着看来,画面和回忆逐渐重合。 风卷来,吹的人头脑清醒,苏礼眨眼,有片刻的恍惚。 背后有贴过来的呼吸。 周况野的手臂环着苏礼的后背,他歪头看着楼下二人,恶劣地扯了扯唇角。 追到这里来了。 他声音沙哑,贴着苏礼耳边,很沉。 “下去吗?小礼物。” 35. 生日快乐 擦过暖阳的微风拂过面颊,吹动着额前的发丝,起伏在脖颈间的呼吸声格外灼热。 苏礼搭垂在窗沿的手指收缩了一下,注意力彻底被转移,所有感官都放在了背后贴着的温热躯体。 “你别靠我那么近…” “我们不是和好了吗?” 周况野的声音还带着晨起时的沙哑。 他的手从苏礼的腰间抽离出来,没有了明显的肢体接触,却是顺着搭在了窗沿上。 整个人呈现着将苏礼环抱在怀中的姿势,发丝蹭着苏礼的面颊,很痒。 苏礼一时间很难接受如此亲密的互动,他眼睫抖动了几下,转身想要推开背后的人。 而就在这一瞬间,由于过近的距离,他的脸颊擦过恰巧侧头的周况野的唇。 只是轻微的触碰,却让背后的人身体瞬间僵住。 苏礼没有察觉某人的异样,他伸手把人推开,往后退了几步。 “和好是和好了,两个大男人靠这么近怪别扭。” 他撇开视线。 要放在以前,这个时候周况野肯定是懒洋洋地撑着书桌,一副纨绔的模样,挑眉看着苏礼:“别扭什么?我就喜欢贴着你。” 可现在,明明到嘴边的话却生生咽了下去,周况野的注意力彻底放在瞬间被电流带过的唇瓣。 滚烫的热意染红了脖颈。 周况野微微愣神,片刻后,眼睛迅速眨动了几下。 他突然转身,背对着苏礼,盯着桌面上被虫蛀坏的虫洞看了许久,才在背后窸窸窣窣的动静下小心翼翼地舔了舔嘴唇。 苏礼的脸…好软。 一个男人的脸为什么会这么软? 而且好像还很香很甜…… 周况野觉得自己是脑子抽风了,他竟然开始把苏礼带入成一块香甜可口的小蛋糕的形象。 疯了。 朋友之间,会想把另一个人吃掉?? 周况野黑沉沉的眸子里暗色愈发浓郁。 “我下去了。” 苏礼说着转身走出了卧室。 周况野扭头看着苏礼离开的背影,微微皱眉。 不对。 他太不对了。 难道他真的就和传闻一样,是……喜欢男人的gay?? 想到和男人会有什么,周况野浑身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不可能! 他完全起不来。 身体验证,他不可能是gay! 周况野很快将内心的那一丝不自在抹去,就理所当然跟着苏礼往楼下去。 在看见两位千里迢迢连夜赶来的‘好竹马’的时候,忍不住笑出了声。 明明很狼狈,眼下都是黑眼圈了,还假装松弛换了一身衣服,搞得好像别人看不出来一样。 这一声笑,收获了两道凉嗖嗖的视线。 在以前,他们三个人就格外喜欢‘争宠’,过了这么久,下意识的习惯已经刻在了骨子里,还是忍不住攀比。 “你们怎么过来了?” 苏礼看着祁厌卿扶着的自行车,语气终于没那么冷漠。 祁厌卿将自行车推给苏礼:“突然想回来了…” “我和孔华临还说记得小时候追日出的那个秘密基地吗?” “今天有空去看看吗?” 他们不能让周况野一个人独占苏礼。 修复关系,迫在眉睫。 苏礼目光落在自行车上,他在思索,片刻后,似乎下了某个决定,点了点头。 “好。” 正准备接过自行车,就见一侧伸出一只手生生截断了苏礼抓住把手的路径。 “我载你。” 明明没有准备周况野的自行车,某人却很理所当然地跨坐在了自行车上,偏头看着苏礼。 气氛一时安静。 祁厌卿:“……” 孔华临:“……” 好不要脸的狗逼。 苏礼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周况野背后的座椅上,还没开口,手腕就被拉住。 “还是我来载哥哥吧。” 孔华临脸上带着笑,手指轻轻刮着苏礼的手背,像在撒娇。 “他骑车容易上头,很危险。” 周况野面无表情开口。 “他骑车太慢,老年人散步都比他快。” 孔华临阴阳怪气。 两个人才呛了一句嘴,苏礼就感觉到熟悉的左右为男的感觉。 以前也这样,两个人动不动得争起来,无论什么。 “我坐祁厌卿的车。” 苏礼太阳穴一阵疼,下意识开口。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祁厌卿就已经用那一双干净温润的眸子盯着自己。 好无辜,好可怜。 “……” 苏礼只能硬着头皮坐上了祁厌卿的车后坐,背后两个还在呛嘴。 周况野:“呵,让别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孔华临:“这样还能因为谁?” 周况野:“当然因为你喜欢 抢。” 孔华临:“哼,彼此彼此。” “……” 今天的天气很好,早晨空气清新,拍在脸上的风是凉爽的。 苏礼坐在后座,他个子高腿长,保持身体平衡必须扶住些什么。 准备抓着前面座椅的时候,他的手却突然被温热的手抓住。 祁厌卿将苏礼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腰侧。 “抓好了,要下陡坡了。” 他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很稀疏平常,语调一贯的温柔。 苏礼倒也没再别扭,抓紧了祁厌卿腰侧的衣服,感受微凉的风拍打在脸上,送来沿路的花香。 他今天心情很好。 明明在记忆中,几个人骑到秘密基地花了大半天的时间,但现在不出两个小时就到达了目的地。 废弃旧楼还是那副模样,只是墙体上爬上了许多绿色的青苔,算是留下了时间的痕迹。 三个人一起走进旧楼时,感觉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以前是跑跑跳跳的,现在倒是沉稳了不少。 时间将旧楼留在了原地,像是笃定他们还会再回来一样。 所谓的秘密基地就是同样破旧的某层楼稍微整洁干净一点的房间。 门牌上的数字被锈迹侵蚀,已经看不大清数字的轮廓。 好像是308。 他们按照遥远的记忆,一间房一间房的找,找那些曾经遗留下的痕迹。 直到走进一间房,那里的灰尘明显比其他房间要少一些,角落的位置堆着些未拆封的零食,零食的外包装已经掉色,那是他们曾经留在这里的储备粮。 苏礼还记得。 窗外阳光的光线恰巧落进来,照亮了地面,连带着三个人逐渐拉长的影子,在恍惚的片刻,穿梭进记忆里。 苏礼微微出神。 片刻,背后响起打火机的声音,苏礼回神,眨了眨眼睛。 “这里,还真没变。” 背后是一片安静,没有人回复他的话,苏礼回头,脸上的表情却在看见背后人的动静时瞬间僵住。 黑色的瞳仁里,有一抹微弱的橙黄色光线在跳动。 他听见明明刚才一路上都在掐架的三个人此刻一起开口,带着熟悉的笑,像回到了他们曾经最亲密的那段时光。 “生日快乐,苏礼。” 苏礼很小的时候就承担起了家庭的责任,连自己都快要忘了,他和妈妈的生日只差一天。 今天,是他的生日。 36. 占有欲 废弃的旧楼,有风卷过后四处都是扬起的灰尘,阳光穿过空气,灰尘将光线的路线具象化。 奶油蛋糕上的烛火晃动着,其实在光线明亮的白天,那抹橙色光线极其微弱,但落在苏礼眼里,却异常的明亮。 在接触到一些旧场景的时候,人总是容易触景生情的。 而这些熟悉的场景里,曾经的主角还在,就更加容易触景生情了。 苏礼又想到了曾经的时光。 也是这样,自己这个在万林胡同里的透明人,没有谁会在意,只有他三个要好的竹马会记得他的生日。 之前苏礼以为,这是那三位的施舍,但现在,发现他们其实彼此都很在乎对方的时候,他竟然开始感动。 “傻了?” 周况野的声音含着笑,伸手在苏礼眼前晃了一下。 他将手里端着的蛋糕往前递,眼睫低垂,片刻后,纤长的手指不动声色刮过了蛋糕外侧的奶油。 手指擦过苏礼的侧脸,奶白色留在了白皙的肌肤上。 周况野笑弯了眉眼。 “你们……什么时候准备的?” 苏礼微微睁大眼睛,人看着有些呆,声音干涩。 “昨夜来的晚,真是脑子抽风了,就应该先在京市把蛋糕订好,昨夜围着万宁胡同周边绕了好几圈,才勉强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蛋糕店……” “加急赶出来的,真怕惊喜被你提前看到。” 孔华临叹了一口气,表情有些无奈,他看向窗外。 苏礼顺着他的视线看出去,恰巧看见穿着外卖服的小哥朝着这边慌乱竖起大拇指。 “生日快乐!” 那边吼了一嗓子。 苏礼有些哭笑不得。 难怪刚才上楼找秘密基地的具体位置的时候,这几个总在背后掐架,而且一掐架就不走了,直到苏礼出声主持公道催促进度才慢悠悠往楼上走。 敢情是在拖延时间,给外卖小哥足够的时间来放置蛋糕。 苏礼嘴唇微微往上扬,没太绷得住。 就算之前有再多的误会,经此一遭,估计再冷漠的人也不可能还选择冷眼相待。 “许个愿?” 祁厌卿说。 气氛已经烘托到这里了,苏礼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有风从窗外吹进来,带动少年额前的碎发,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淡淡的奶油香气。 苏礼想了很久才终于许下一个愿望—— 希望苏媛女士能幸福。 在许愿的时候,苏礼感觉有人靠近,随后自己的手腕被温热的指尖触碰,紧接着是冰冷的金属触感。 苏礼睁开眼睛,看见站在身边的周况野。 男人低垂着脑袋,眼神很专注地盯着自己的手腕,手指虚贴着苏礼的皮肤扣合了突然出现在手腕上崭新的腕表。 腕表的款式很熟悉,是周况野常戴的那款,表盘内有星月图案,每个整点的方位有一颗明亮璀璨的钻石,表针转动,光芒便闪烁在其间。 “吹蜡烛。” 周况野察觉到苏礼的视线,他轻笑了一声,屈起指尖勾了一下苏礼的下巴,催促道。 苏礼脑子还有片刻的恍惚,竟然真的呆呆的顺着对方的指示低头将蛋糕里插着的蜡烛吹灭。 “生日快乐,小礼物。” 周况野开口,声音很沉。 蜡烛被吹灭,四周陷入了一片安静。 片刻后,背后的人似乎有些按捺不住。 祁厌卿将礼品袋递给苏礼,微笑道:“生日快乐。” 苏礼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缩了一下,又听见祁厌卿补充了一句。 “接下礼物,我们就算和好了。” 祁厌卿顿了一下,继续开口:“阿礼,你和他们都和好了…是还打算怨我吗?” 祁厌卿垂着眼睫,浓郁的情绪在眼底翻涌,似乎有些委屈,巴巴望着苏礼的眼睛。 苏礼还没说话,就被轻轻拥住。 祁厌卿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茶香,很好闻,他干爽的发丝蹭着苏礼的脸颊,片刻后,声音闷闷贴在耳边。 “我只是对你有占有欲,阿礼,你还要生我的气到什么时候?” 就像在说—— 我只是喜欢你,我有什么错呢? 苏礼伸手拉住祁厌卿的手臂,他不自在地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我已经不生气了…” “朋友之间占有欲太强可不太好。” 孔华临突然冷不丁开口,他挑眉看着祁厌卿,伸手抓住苏礼的手腕把人拉了过来。 他转身,挡住祁厌卿的视线,转头看向苏礼的时候脸上挂着明媚的笑。 “他们送的东西都太俗套……” 孔华临把衣袖撩起,将戴在手腕上的红绳取下来,红绳中间挂着一颗精美的珠子。 玉珠两侧镶嵌着黄金配饰,玉珠表面雕刻着极其精美的花纹。 “前段时间去演出,在附近的寺庙求的,寺庙里的和尚说了,要是替别人求的,得先给一个本身幸运的人佩戴一段时间,就可以把好运转送出去……” 孔华临声音很轻,他将红绳套在苏礼另一只手腕上,将绳子拉紧。 轻笑:“我自认为自己运气不错,所以我把好运气转送给哥哥。” 苏礼说不出自己此时此刻是何种心情,复杂?高兴?或者是郁闷? 仅仅用单一的情绪来形容或许说不清,各种乱七八糟的感情交织着。 他看着孔华临送给他的转运珠,能感受到对方真挚的心意。 “谢谢你们。” 苏礼有些恍惚,他感觉这样单纯的高兴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他们之间的所有不合,所有分歧,在此时此刻全部都消失,只剩下还像是从前那般的幸福。 谁都没有再提那段彼此介意的时光,三人有意化解矛盾与不合,苏礼自然顺坡下接受了关系的改变。 在旧楼一起吃蛋糕,聊了这些年彼此不曾参与的日子里发生的点点滴滴。 “万林胡同的变化真大。” 祁厌卿感慨着,他扭头看着窗外的景色,声音也落了下去。 “…阿礼的变化也很大。” 他说着,扭头看着苏礼望过来的眼睛。 越来越…让人舍不得放手了。 祁厌卿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紧。 不能急… 一切得慢慢来。 想着,祁厌卿看似平静地慢慢转开视线。 天空逐渐被染成橘红色,晚间的天气愈发凉爽,带着沿路的花香迎面扑来。 万林胡同这一片私家车很少,自行车可以肆无忌惮在马路上行驶。 苏礼依旧坐在祁厌卿的后座,听着此起彼伏的蝉鸣声,缓缓闭上眼睛。 他承认,他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他其实也很怀念曾经那段美好的时光…… 关系破冰后,回到矮旧的居民楼,苏礼从车上下来,准备跟几人告别,却见背后那三人很理所当然地跟着他上楼。 “你们…不回去?” 苏礼问。 孔华临困惑地歪头:“回哪去?我又不跟某人一样在这里有落脚的地方…只能蹭一下哥哥的卧室。” 他说着,依旧笑眯眯望着一边沉默不语的周况野。 又来了。 苏礼扶额,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见自家大门被推开。 苏媛手里拎着垃圾袋,看见楼下站着的几人,愣了一下。 “玩完回来了?玩的开心吗?” 苏礼点头,笑看着苏媛身上穿着的黄色连衣裙。 “真漂亮。” 他夸出了口。 苏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今天都在家里吃饭,好久都没一块聚了!” “我先去扔个垃圾!” 她说完,像个小姑娘一样红着脸颊从几人身边经过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扭头看着周况野。 “哦,小周,我今天在菜市场碰见你外婆了,她怎么跟我说你没和她讲要回来?” 声音落下的一瞬间,周况野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瞥了一眼苏礼,舔了舔嘴唇,两眼一闭开始胡诌。 只能委屈一下外婆了…… “她可能又忘了。” 周况野叹气。 “哦。” 苏媛点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说不出哪里奇怪,转身下了楼,一边走一边叮嘱着。 “桌上切了西瓜,直接吃,别客气!” 楼道里的笑声散去,周况野抬手蹭了蹭鼻尖,明显不自在。 “外婆知道可得伤心的。” 孔华临扯着嗓子往楼上去,一点也看热闹不嫌事大。 就连祁厌卿也一本正经地落井下石。 “确实过分。” 周况野眼神冷冷扫了两人一眼,扭头看着苏礼。 苏礼没接话,只是耸了耸肩。 他不清楚这几个人在打什么哑谜,也不知道周况野在心虚什么,既然他们几个不想说,苏礼也没必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楼道里响起零碎的脚步声。 幽幽亮起的路灯光线照亮楼道墙面上孩童画下的涂鸦…… * 今天格外热闹,苏媛买了一个很大的蛋糕,家里也来了苏礼曾经最好的朋友们一起替他庆祝生日。 大家说说笑笑的吃完了晚饭,天色也彻底暗了下去。 祁厌卿帮苏媛收拾完厨房后很无辜地看着坐在客厅的周况野。 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阿野,你外婆打电话喊你早些回去。” “……” 周况野眼神幽幽瞥过去。 祁厌卿指着手机屏幕:“外婆打电话给我的。” 可不是他告状。 苏媛这时候探头:“是要回去了?” 周况野即使再想留下来也不得不站起身,朝苏媛笑了笑:“嗯,那我就先回去了,阿姨。” 沙发上和厨房里的两人幸灾乐祸,周况野磨磨蹭蹭去苏礼房间取行李的时候,看了一眼不大的床,特意嘱咐了一句。 “他们两个不许睡床。” 凶巴巴盯着苏礼的眼睛,低声说。 “你们不是好兄弟?现在在搞什么?” 苏礼确实不太懂这三个人之间的关系,之前觉得他们是一个小团体,不过恰巧把自己排外了,现在觉得,他们好像关系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友好。 周况野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总之,只要想到另外两个人今晚很有可能躺在自己昨夜躺着的地方,闻着苏礼身上的香味,他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他们一个比一个心眼多,远离他们对你好。” 说着说着就连周况野自己都有些鄙夷自己。 怎么就混到有天在人背后说坏话的地步了…… 37. 什么味道 周况野带着行李箱离开的时候坐在沙发上的两人眼底是藏不住都幸灾乐祸。 大门合上,室内终于恢复了一贯的安静。 苏媛已经休息了。 苏礼松开搭在门把手上的手,回头苦恼的看着坐在沙发上二人。 要怎么安排住宿呢? 才送走一尊大佛,没想到又上赶着来了两座。 刚才在餐桌上,这两个人格外“含蓄”地表达了今夜注定无处可去,他们已经太久没有回来了,人生地不熟的。 苏礼很想插一嘴—— 那他们昨天夜里是在哪过的夜?还能换衣服? 总不能是在车里吧…… 可惜,苏媛是一个很善良的长辈。 在确定这两人驱车千里迢迢赶来,只是为了给苏礼过个生日的时候,就更不可能把人赶出去。 否则显得她多无情。 便大手一挥,把事情定了下来。 “你们从小一块长大的,就和苏礼住一块吧,只要你们不嫌弃。” 苏礼觉得有关系。 虽然说在今天下午的时候他们已经决定缓和彼此之间的关系,但已经太久没有过过于亲密的接触,猛地睡在同一张床上,难免会有些不适。 昨夜,他是强压着浑身的不自在才入睡的,做了一夜的梦,明显没休息好。 可惜,他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利。 否则会显得他更无情。 连苏媛女士都开始感恩,何况自己这个被祝福的当事人…… 头顶,白炽灯的光线照在木质桌面上,又坠落在雪白的瓷板砖上,砖面反射出来的光线落进沙发上几人的眼底。 呼吸声交缠着,视线无声交错。 沉默半晌。 苏礼舔了舔嘴唇:“这样,你们睡床,我打地铺吧。” 毕竟比起自己,祁厌卿和孔华临的关系肯定要好上太多。 谁料声音才落下去,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们齐声开口。 “不行。” “不要。” 苏礼:“……” 他想了想,才继续开口。 “那你俩睡房间,我睡客厅沙发?” 这总行了吧? 苏礼以为是他们不习惯和自己共处一室,提出了另一个方案。 谁知祁厌卿却突然弯腰咳嗽起来,刚才在餐桌上的时候,他的咳嗽声时不时响起,倒是招来了苏媛的关心,一阵的嘘寒问暖。 “你有没有事?昨夜吹了风?” “还是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你们真是太有心了!” 祁厌卿就抬起玉白的手指挥了挥,脸上带着歉意的笑。 “抱歉阿姨,我的身体不太好。” “身体不好早些回去吧,别拖成重病了。” 孔华临就冷不丁的开口。 现在咳嗽再次响起,在室内回响,孔华临翻了个白眼。 这装货在装可怜装柔弱博同情吗? 认识这么多年,他怎么不知道祁厌卿的身体不好? 当年疫情期间,他和周况野双双被撂倒在床上,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被人暴揍一顿的感觉,可看似柔弱的祁厌卿偏偏能跑能跳没事人一样。 身体简直不要太好! 他现在说自己身体差?? 孔华临白眼要翻上天。 可惜,他估摸错了某心机男的最终目的。 只见祁厌卿咳完嗽之后,苍白着一张脸,看着苏礼,脸上绽放出一丝虚弱的笑。 “没关系的阿礼,我睡沙发吧,本就是留宿在你家,哪能喧宾夺主?” 孔华临接的快:“好呀好呀。” 苏礼:“…没事,你们睡床吧,要是让我妈知道让客人睡沙发,她会生气的。” 祁厌卿叹气:“…都怪我这副身子不争气。” 他摇头,然后施施然扭头看着孔华临:“华临,你身体好……” 孔华临如临大敌:“别看我,我睡床啊…” 祁厌卿点头:“那我还是睡沙发吧,总不能让主人家的打地铺。” “阿礼你体寒,还是睡床吧。” 看似慷慨大方,就连孔华临都有些刮目相看。 这家伙从前不是最小气的? 这个时候这么慷慨了? 苏礼见祁厌卿的脸色愈发苍白,皱眉。 “不行,夜里凉,你本来就生病了,还是睡床吧。” 他说完毫不犹豫转身进了房间,从衣柜里拿出了备用的被子和枕头,走到客厅的沙发上放下。 “还是我睡这吧。” 祁厌卿伸手去拿苏礼手里的枕头:“我可以的。” 苏礼很坚定:“不行。” 祁厌卿摇头:“小时候受点凉你就容易生病,还是我睡这里。” 苏礼:“你现在已经生病了,还是睡床吧。” 两人互相推脱。 孔华临在一边看着,终于察觉出一丝的不对劲,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彻底冷了下去。 他算是看明白了。 祁厌卿多好啊,处处替哥哥考虑,自己就算顶着生病的身体也要硬抗,博到了同情,还间接衬托出了自己的自私自利。 这不明摆着把自己架了起来? 看看,一个身体好,没生病的男人却眼睁睁看着两位身体虚弱的发小争着打地铺睡客厅,多自私啊。 他被衬成了恶毒反派,反倒祁厌卿睁着一双明亮干净的大眼多无辜呀…… 孔华临很想憋着不开口,但到底不想自己在苏礼心中的印象被某个心机男一压再压。 叹一口气,抓起枕头,面无表情。 “我睡沙发吧。” 祁厌卿还挂着那死人假笑:“不太好吧。” 孔华临有些看不过眼,把枕头狠狠爆锤在祁厌卿如沐春风的脸上。 啊啊啊啊啊,真讨厌!!!! 苏礼没太清楚孔华临怎么突然就暴怒了起来,茫然地看着两人。 见祁厌卿抬手拨开被锤乱的发丝,又闷声咳了几声,面无表情开口。 “你要是实在不想,还是我来睡吧。” 孔华临:“……” 妈妈,有绿茶。 到最后,苏礼和祁厌卿睡床,孔华临从睡沙发改为在卧室打地铺。 孔华临脑子转的快,借口自己喜欢裸睡怕吓到早起的苏媛成功回到卧室,目的为了监控不老实的祁厌卿。 那家伙看着老实,其实满腹黑水,忒坏。 孔华临先带着满肚子气去浴室洗澡的,室内只剩下苏礼和祁厌卿,一个坐在书桌前,一个在低头给玻璃杯里的感冒灵冲水。 “还好家里备了感冒药,喝了再睡。” 苏礼将冒着热气的杯子递给祁厌卿,他身上罩着柔和的光,看着格外温柔。 祁厌卿伸手接过,他 将杯里的药喝掉,在苏礼靠近接空杯子的时候捏着杯子的时候往后缩了缩。 “等等。” 苏礼目光些许困惑:“怎么?” 祁厌卿站起身,他将杯子放在了一边的书桌上,靠近苏礼:“你睫毛掉了……” “在眼角。” 他的脸凑近,伸手自然托着苏礼的后脖颈,另一只手靠近苏礼的眼睛。 男人伸手,好闻的男士香水味扑了苏礼一脸,他能清晰的听见对方近在咫尺的呼吸声,也能感受到对方指尖的温柔。 越靠越近…… 随后,祁厌卿的手指轻轻带过苏礼的眼角,他声音响起,一贯温润。 “好了。” 苏礼往后撤开:“谢谢。” 他抬手不自在地揉了揉眼睛,抓起桌上的空杯子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就看见背后脖子上挂着毛巾,红色的头发往下滴着水的孔华临。 孔华临穿着黑色背心,眯着眼睛,冷着一张脸看向这边。 “你们在做什么?” “没什么。” 祁厌卿说。 苏礼刚想解释的话咽了下去。 有什么好解释的呢?他们之间确实没做什么。 他将空杯子拿出房间,背后,被留在室内的两人眼神交错。 孔华临冷笑:“真卑鄙。” 祁厌卿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歪头,脸上还挂着笑:“彼此彼此。” 不过都是觊觎苏礼的人,装什么正人君子。 在苏礼回来的时候祁厌卿已经去了浴室,孔华临没吹头,头发湿漉漉搭在头顶,他趴在地上打好的地铺上看苏礼书架上珍藏的漫画。 “谁敢想表面一本正经的苏班长,背地里私藏了一书架的阿衰。” 他晃了晃手里的漫画书。 “你竟然集齐了全套!” 苏礼走到书桌前,将柜子里的吹风机拿出来。 “把头发吹一下。” “不要。” 孔华临回。 苏礼只能转身把吹风机插头插上:“夜里凉,别……” 他话还没说完,就能清晰感受到背后突然贴过来的热意。 孔华临从背后环住苏礼,双手按在书桌上,下巴搭在苏礼的肩膀。 “生病才好,哥哥会像照顾他一样照顾我吗?” 熟悉的果香盖过来。 苏礼还没开口,就听见孔华临再次说道: “我也想和哥哥睡。” 他的尾音慢悠悠坠下,拉长,透着一丝危险。 苏礼能感受到男人身上突然强烈的占有欲。 不知道刚才是什么刺激到他了…… 见苏礼一直没开口,孔华临撇嘴,他鼻尖蹭过苏礼的脖颈,能感受到对方细腻柔软的肌肤。 明明苏礼还是那个苏礼,可在闻到他身上的香味的时候,孔华临就有些恍惚。 自己这些举动只想着单纯报复祁厌卿,宣示主权,自己才是哥哥最好的朋友的。 但一靠近,闻到熟悉的桂花香后,孔华临脑子开始有些恍惚。 脸颊忍不住靠近,呼吸贴着哥哥的耳畔,垂在书桌上的手指收缩。 孔华临垂下宝蓝色的眸子,不自觉定在了苏礼粉嫩饱满的唇上。 眼神晦暗,旋转的亮色沉了下去。 哥哥……会是什么味道呢? 他思绪发散的有些远。 38. 争风吃醋 “咔嚓……” 浴室的门被打开,在这一刻,孔华临回神,从背后顺着苏礼的手臂抓住了他的手腕,随后,手指灵巧地撬开苏礼手指握住的吹风机。 指尖与指尖互相擦过,带起一丝无声的颤栗。 他往一侧走了几步,吹风机的热气将红色的发丝吹乱。 男人后背裸露出来的肌肉线条流畅,上面还沾着发丝坠落的水珠,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美感。 苏礼耳垂有些烫,他总感觉他的这些竹马们长大后给他的感觉怪怪的,但到底又说不出是哪里奇怪。 或许是太久没见,自己不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亲密了? 苏礼收回视线,转身拿起睡衣去了浴室。 深夜,室内的光线暗下来,四周笼罩在一片黑暗里。 苏礼躺平在床上,他能感觉旁边人的温度,但对方很老实,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并没有让苏礼有任何的不适。 或许……他这段时间一直误会祁厌卿了? 这么多年,什么都在变,说不定祁厌卿早已经改变了,不再有那么强的让人不适窒息的占有欲了。 自己也没必要总带着偏见去对待他的,否则对他不公平。 苏礼默默反思着。 几人在一片黑暗里又闲聊了几句,苏礼便昏昏沉沉睡去。 夜色愈发浓郁,一片深蓝渐渐向着墨黑色过渡。 室内静悄悄的,呼吸声平缓纠缠。 躺在床外侧的祁厌卿突然幽幽睁开了眼睛。 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随后,扭头,目光慢慢定在一边已经睡着的苏礼脸上。 窗外的光线微弱落在少年的脸颊,照亮了他精致好看的五官。 苏礼生的漂亮却不女气,五官的线条柔和,每一处都像是被精雕细琢过一样,总会吸引人目光情不自禁的停留。 他此刻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眼睫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着,像是一朵蹁跹起舞的蝴蝶。 祁厌卿看的有些出神。 他内心一直被强行压抑住的情绪在此刻不断翻涌,强烈的占有欲催促着阴暗的情绪扑来。 他眼神逐渐晦暗。 这些天,为了不让苏礼害怕,为了化解他们之间的隔阂,没人知道祁厌卿到底忍的有多辛苦。 连他都觉得自己已经有些病态了。 那天,他克制不住靠近苏礼,想给对方买西装,却惹得少年应激离开。 他只能默默将苏礼穿了一会儿的西装带回家,藏在那间房里,每夜去闻闻那股熟悉的残留的淡淡香气。 祁厌卿知道自己依赖苏礼。 可这么多年强逼着自己不出现在苏礼面前,已经是他的极限,直到再次见面。 他拼尽所有意志力做出的退步在此刻土崩瓦解,什么体面,什么成全,什么不再打扰,全都滚一边去。 他只想要苏礼。 苏礼只能是他的。 黑夜中,男人眼里的色彩愈发暗沉,到最后化为一抹散不开的雾气。 阴暗,潮湿…一点点顺着少年的脸颊游走。 他转身,被子里的手指慢慢贴在少年的后腰,随后顺着轻缓地擦过腰肢,最终幽幽环住。 灼热的呼吸打在少年的后脖颈,在睡梦中的苏礼不自在地动了动脑袋,背后紧贴的动作停顿,片刻后,再次牢牢环住。 祁厌卿闻到熟悉的香气将自己包裹的一瞬间,眼神有了片刻的迷离。 他舔了舔嘴唇,脸颊轻轻蹭了蹭少年的发丝。 他真的好想念这种滋味。 黑暗中,一切阴暗的情绪在疯狂滋生,所有动静都被掩盖在轻微起伏的呼吸声里。 祁厌卿眼睫扑动几下,眸子睁开,眼神迷离,却在此刻看见床边幽幽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背对着窗外月光的男人抱着手臂歪头看着祁厌卿。 脸上的表情轻蔑又嫌弃。 孔华临就知道祁厌卿这家伙不是老实的主,果不其然,自己留了一个心眼起来查看,结果看见这样一幕!! 两人猝不及防对视上,无声在蔓延。 气氛却愈发紧张。 孔华临撩开软趴趴遮在眼前的发丝,他挑眉,脸上带着些似笑非笑,耳垂上的钻石耳钉闪出异常明亮的光芒。 他嘴唇开合,无声吐了几个字。 ——把手撒开。 祁厌卿面无表情,他眯了眯眼睛,将手从被子里抽出来,伸出食指,在孔华临的目光下极其挑衅地左右轻轻摆了摆。 此刻,男人不再一贯的温柔,而是带着一股极其强势的侵略感。 孔华临瞪眼,两人陷入无声的对峙中。 四周依旧安静,月亮的光线时隐时现,最终还是带着微亮的光线洒满室内。 随着天光乍现,太阳取代月亮,明亮热烈的阳光将偌大的卧室彻底照亮。 苏礼昨夜睡得并不好。 前半夜像是被八爪鱼缠着,怎么也挣扎不出来,后半夜潜意识里还在不断提醒着自己睡觉的时候别乱动,导致他有些落枕。 醒来的时候,他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久的呆,才慢吞吞揉着肩膀坐直身子。 扭头,却看见原本该和自己一起睡床的祁厌卿不知是什么时候睡到了地上。 他和孔华临挨着,两个人的手还紧紧拉着,无比亲密。 苏礼眨眼,头顶着卷翘的呆毛,被窗外的风吹的左右摇摆,他却内心感慨。 还是他们关系好,就算打地铺也要一起睡…… 等苏礼起床洗漱完下楼去买早餐后,睡在地上的两人才悠悠转醒,看见近在咫尺彼此的脸时,都憋不住眼底的嫌恶。 一阵恶寒。 天知道昨夜他们互相牵制到什么时候?谁都不肯退一步,生怕自己吃了一丁点的亏。 一边害怕吵醒睡梦中的苏礼,一边暗自较劲,精神高度紧绷,闹到最后,都不知道怎么就挨在一块睡成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了。 等苏礼将早餐带回来的时候,两人已经洗漱好坐在沙发两端,中间仿佛隔着楚河汉界。 脸都很臭。 苏礼:“……” 他真不知道他们这是怎么了。 明明私下要好的很,表面却比谁都傲娇,好像谁表现的更亲密一点就很丢脸一样。 在搞什么? 苏礼把早餐放在餐桌上,视线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到底没戳破他们别扭的关系。 随着头顶的太阳逐渐灼热,早餐结束后,几人便准备返回京市。 明天是军训结束后正式上课第一天,一堆事情需要他们提前回去处理。 和苏媛告别后,苏礼也没继续推脱,坐着孔华临的车一起回的学校。 几人关系和好后,苏礼需要在三位竹马间周旋,保持彼此关系的平衡点,而返程这趟就是第一个平衡点。 昨夜委屈孔华临打地铺,今天就必须得坐他的车回去。 否则,小少爷得炸毛…… 太阳攀升到最高点。 几人回到宿舍,在走廊就听见隔壁房间里闹哄哄 一片,抱怨的声音时不时飘来。 “烦死了…他住宿怎么不自己搬?” “人家是大少爷呗……” “大少爷也是给学校利益,我得到什么了?还得帮他收拾床铺……” “说不定是学校的新策略,提前培养我们的家政能力,毕业直接拎包上岗。” “……” 敲打的啪啪作响。 苏礼扭头看了一眼隔壁宿舍内的情景,他开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站在门口抱怨声最大的眼镜男看见苏礼后表情彻底垮下来,委屈地吐槽着:“班长,你就说导员做的是人事?说是过几天有转校生搬来宿舍,要我们帮忙收拾整理好一个新床铺……” “不仅得搭力,还得搭钱!那转校生别是导员亲戚!” 苏礼听闻略微有些出神。 转校生? 他内心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脑海里总是时不时浮现出某张熟悉欠揍的小脸。 那天… 他在学校遇见了许沐…… “班长?” 眼镜男发觉苏礼出神,抬手挥了挥。 苏礼回神,眼睛飞快眨动几下,随后抬手拍了拍眼镜男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等一下我来帮你们收拾。” 苏礼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 这笑落进眼镜男眼里却莫名让他微微出神,他眨眼,耳垂滚烫。 他可不是gay… 但班长确实长得很好看…… 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 像一朵花? 就在这时候,眼镜男肩膀被重重压住,刚才在一边看戏的孔华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身边,伸手搭在眼镜男的肩膀上,将苏礼的脸挡了个结结实实。 他脸上挂着一丝冷笑,语气却温和到令人情不自禁打一个寒噤。 “都是同学,我来帮他们吧。” 苏礼探头还要说什么,被一边的祁厌卿拉着手臂带进了宿舍。 “没事,华临能处理好的,你放心。” 眼镜男目光追随着苏礼的身影消失,一扭头,就见勾着他肩膀的孔华临皮笑肉不笑。 “很好看?” 眼镜男脑子迟钝,片刻后抬手不自在挠了挠后脑勺:“班长确实和论坛里说的那样,近看…更好看了……” 声音才落下,就被孔华临拎着衣领带进了隔壁宿舍,片刻后被指挥的进进出出满头是汗。 孔华临说好是来帮忙的,怎么自己的活反而越来越多了?? 可惜大少爷有钞能力…… 眼镜男看看微信转账,什么苦都咽下去了。 * 苏礼回到宿舍,把行李箱收拾好便准备前往李南家开始今日的补课。 他背着背包准备离开,原本在打游戏的周况野摘掉耳机看向苏礼:“我送你去吧?” 说着便要起身。 苏礼还没说话,一边的祁厌卿已经站起来,他靠近苏礼,自然伸手拿走苏礼背后的背包。 “我们同路,就不劳烦阿野了。” 苏礼回头,祁厌卿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我姐出差,拜托我要照顾好李南那小子,我们刚好可以一起回去。” 苏礼点头,算是同意了。 等到两人离开,周况野眉毛狠狠一皱,面无表情被一丝怒气取代。 回去? 回哪去? 搞得好像他们有一个家似的…… 后半程,宿舍内,游戏键盘和鼠标被敲的啪啪作响。 39. 茶香四溢 游戏机和漫画书散落一地,身上披着红色斗篷站在沙发上蹦蹦跳跳的李南手里挥舞着国王的宝剑。 面前的电视机上播放着降龙骑士的动画画面,劲爆的歌曲刺激的肾上腺素,李南一边大吼大叫一边跟着音乐舞剑。 李漫漫不在家,正是放肆的好时候!!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好几声,他才从沙发上跳下来,抓起手机看了眼上面发来的新消息。 是表哥。 对方先是无声传来两条购买记录,是李南前段时间盼望着能得到的限量款游戏卡,东西早已经在市面上失传了,不知道表哥费了多大的功夫搞到的。 李南了然对方的用意,激动的手指都在发颤,很快传出一条消息。 【表哥,有什么吩咐?】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李南兴奋的满屋子乱蹿,等到手机再次震动,他又飞快的冲到桌边,看着那边的指示。 【祁厌卿:等一下我和你老师过来,我们的关系是否能更进一步就看你了。】 李南仔细了几遍,踢了几个正步后朝着手机敬了个礼。 【交给我!!】 等到苏礼和祁厌卿来到别墅的时候,李南已经将乱七八糟的客厅收拾干净,乖巧地抱着书包坐在沙发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满眼期待地盯着靠近的苏礼。 夹着嗓子:“老师,我已经早早等着你给我上课了!” “您的课程简直太有意思了,呵呵呵呵呵……” 李南笑的花枝乱颤。 苏礼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怎么不记得李南走这种风格的? 苏礼伸手去接祁厌卿手里拎着的自己的背包,开口道谢:“谢谢。” 语气依旧疏离。 祁厌卿笑的温和:“没事,你们先去书房,我准备晚餐。” “我就不在这里吃了……” 苏礼说。 祁厌卿没接话,反倒是李南推着苏礼的肩膀把人带去了楼上。 “先上课,老师!” 祁厌卿站在客厅,看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他轻轻挑了一下眼尾,随后抓起围裙,挽起衬衫的袖口进了厨房。 书房里很安静,李南手里捏着笔,同试卷上的题目大眼瞪小眼。 他算是为了修复老师和表哥的关系豁出去了,明明对练习题最是头疼,却还是迎难而上,选择了自己最厌恶的东西来辅佐表哥。 此等真心,日月可鉴!! 他都要感动哭了。 苏礼在一边看书,察觉到李南半天都没有动一下手指,扭头,轻轻咳了一声。 “不会写就先写下一道。” “要是下一道也不会呢?” 李南懵懂抬头。 苏礼:“……那就写下下道。” 李南:“哦。” 他接连跳了好几道题,终于选中一道自己能看懂的,捏着笔头,又开始磨蹭起来。 苏礼看着他只觉头疼,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继续看书,打算等一小时测试结束后直接集中辅导。 李南写的有些打瞌睡,盯着试卷上的数字像是外星语,在确认整张试卷自己只会写5道题后,干脆在空白的地方画起了乌龟。 他眼尾的余光在瞥一边看书的苏礼。 说句实话,李南感觉他们一家都是疯子。 李漫漫当初看中他爸便想尽办法把人睡了,之后上演极其狗血的带球跑,去父留子,极端的要命。 他表哥表面上看着温文尔雅,实际上占有欲强到令人发指,比李漫漫只能说更胜一筹,被他惦记上的东西就别想逃出去。 就连自己,对一些喜欢的东西都有一种偏执的占有欲,他想要的东西,就必须想尽办法得。 而苏礼这样……看着就很单纯的人,真的能吃得消祁厌卿吗? 李南总有些于心不忍的,但那种不忍心在想到自己两张绝版游戏卡的时候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他只允许自己愧疚两秒,两秒后要彻底释放自己的邪恶属性! 李南磨磨蹭蹭做好心理建设之后,放下手里的笔,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一旁的苏礼。 “苏老师,在认识你之前,我其实早就听过你的名字了。” 李南很会留悬念,说完这句话之后就闭嘴不说了。 苏礼扭头看他,将手中打开的书本合上,配合着问:“在你表哥那?” 他实在想不出除了祁厌卿还会有谁在李南面前提到自己。 李南打了个响指:“猜对了!” 他舔了舔嘴唇,酝酿了一会情绪,压低声音,凑到苏礼耳边。 “其实,是我之前用表哥的手机打游戏的时候无意间翻到你们的合照的,先前总看见表哥和周哥孔哥一起玩,所以我问了你一嘴,你猜他怎么说?” 李南眯眼,语气故弄玄虚,手却不老实,默不作声将手里的试卷往旁边挪了挪。 苏礼把对方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知道对方是在消耗时间,轻轻叹了一口气:“怎么说?” “他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我从来没见过表哥表达过对谁那么在乎的,就连周哥他们也没有过,我就猜,你们之前的关系一定很好吧?” 李南一副迫切想要知道八卦的模样。 苏礼皱眉,他突然想起刚才自己拒绝祁厌卿时对方眼里一瞬间闪过的落寞,随后又被熟悉的微笑取代。 在祁厌卿眼里自己是他最好的朋友,可自己却三番五次拒绝他的好意。 ……会不会有些太疏远他了? 苏礼想。 李南仔细观察着苏礼细微的表情变化,捕捉到那一丁点难以察觉的愧疚后,他决定再加一把劲! “表哥的手艺很好的,老师,你不知道,他之前一点饭菜都不会弄的,后来听他说,是想兑现和朋友的约定,那个朋友会是你吗?” 李南又问。 苏礼因为李南刚才的话而有些混乱的脑子更加混乱一片了,他眨眼,眼神里的茫然随着记忆浮现而慢慢散去。 好像……真的有那么回事。 那时候苏媛总是要加班,很多时候都没办法及时回来,苏礼自然就成了吃百家饭的孩子。 一天去这家蹭蹭,一天去那家蹭蹭,后来,别人在背后骂苏礼是个白讨饭的臭乞丐,惹人嫌。 苏礼就一个人躲在家里哭,被来找他学习的祁厌卿撞见,那会对方很温柔的擦掉他眼角的泪,声音温和。 “我会学做饭,我还有不少零花钱,以后,你不用去别人家蹭饭,我可以养你。” 那时候只当是安慰,苏礼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只当男人说养你的话是玩笑,不能当真。 却不曾想,祁厌卿一直记得这样的承诺,并且……他可能一直很期待自己能尝尝他练出来的手艺。 难怪上次第一次吃过他做的东西后,男人脸上都是压抑不住的幸福。 苏礼内心愈发复杂。 脑子里又时不时闪现出刚才祁厌卿失落的表情。 李南很明白如何点到为止,感觉自己的耳边风吹的差不多了,就闭嘴开始玩一边桌面上的机器人,仿佛他只是突然想起便提了一嘴,根本不期待从苏礼嘴里得到答案。 毕竟小孩都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的嘛…… 苏礼回神,看了一眼桌面上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他伸手拿走了李南手里的试卷,脸上的表情回归了平静。 粗略扫了一遍试卷上书写的答案,在最上方打出了9分的‘高分’后,苏礼抬手捏了捏眉心。 “从头来讲,你好好听着……” 李南不情不愿放下手里的变形金刚,托着下巴,无聊地盯着苏礼手里的红笔在试卷上写写画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很快擦过了几个小时,苏礼将试卷讲完才结束今天的补课任务,依旧算的两个小时的补课时间。 微信那边,李漫漫转钱格外及时,结款后还很贴心的补了一句:“谢谢苏老师了~” 苏礼背着背包从楼上下去,一边走一边用手机回复李漫漫的消息。 走到客厅方向,恰巧看见从厨房出来的祁厌卿,他手里端着一盘极为精致的菜品,正巧抬头看着苏礼的眼睛。 “你…要走吗?” 有些眼巴巴的。 明明想挽留却还想尊重苏礼的意见。 苏礼想起先前李南无意提起的话,捏紧了手机,扭头,还是将书包放在一边的椅子上。 他坐在餐桌前,歪头看着呆愣住的祁厌卿,轻笑了一声。 “什么时候开餐?” 祁厌卿回神,将餐盘放在桌面上,脸上挂着明媚的笑。 他发自内心的笑和一贯的假笑其实很容易区分的。此刻,眉眼弯弯,唇角扬起,眼底是藏不住的高兴,笑的很可爱。 苏礼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这边的温馨蔓延到不远处,李南缩在沙发后偷偷观察着那边的情况,看见苏礼坐在餐桌前后捂嘴笑了笑,功成身退缩回了沙发里。 绝版游戏卡,是他的了!! 餐厅上方灯泡的光线落在桌面上,照亮了极其丰盛的菜品,祁厌卿站在苏礼旁边,眼神略微期待地看着苏礼。 “尝尝。” 苏礼回头,在客厅找了一圈:“李南不吃吗?” 祁厌卿摇了摇头:“他刚才吃了不少零食不想吃饭,现在在游戏房打游戏,我们先吃,不用管他。” 他说着用公筷夹了一只虾球放进苏礼的餐盘里。 “芥末虾球,你应该会喜欢吃。” 他记得苏礼喜欢吃辣口的。 苏礼点头,他将虾球塞进嘴里,在祁厌卿期待的目光下竖起大拇指。 “很好吃!” 祁厌卿笑了起来:“喜欢吃就多吃点。” 说着又给苏礼夹了不少菜。 显然,今夜李南确实发挥了很大的作用,祁厌卿很高兴,喝了些红酒,到后面似乎有些醉了,他靠在椅背里,身子不自觉往苏礼的方向歪。 窗外的夜色渐渐暗下来,苏礼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宿舍关门还有一个小时。 他扭头,靠近祁厌卿,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问:“你今天住这里吗?” 祁厌卿昏昏沉沉,却依旧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甜腻桂花香,他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按在椅子上的手指收缩了一下,喉结滚动一圈。 “我回宿舍…这里住不太习惯。” 说完便要站起身,却见身形晃了晃,再次跌回座位里。 苏礼伸手搀扶住祁厌卿,扭头恰巧看见从楼上蹦跳着下来的李南。 “你今晚一个人可以吗?” 李南点头:“等会阿姨会来,你们今夜不在家里歇吗?” 他指着醉靠在苏礼肩膀上的祁厌卿,又点了点苏礼。 苏礼摇头:“我们回宿舍,明早还有课,你自己注意点。” 他说着一手揽着祁厌卿的肩膀,一手掏出手机开始打车。 李南手里捏着薯片,面无表情拿出一片塞进嘴里咀嚼着,看着苏礼手忙脚乱扶着自己醉醺醺的表哥离开。 他怎么记得表哥早在家里公司锻炼的千杯不醉了? 就两杯红酒,倒了?? 李南撇嘴,啧啧啧几声,转身离开了客厅。 记·我那柔软不能自理的表哥。 * 夜色逐渐暗沉,沿街的路灯光线照亮一小片的地面。 苏礼搂着祁厌卿站在路边等车,对方脑袋靠在他的肩膀,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肌肤上,有些痒。 如此近距离的相贴,苏礼被一股浓郁的茶香包裹着,他眯眼,偏头看着祁厌卿漂亮的侧脸。 倒是很少见祁厌卿醉的不省人事的时候。 自己吃了他做的饭菜,就这么开心? 微凉的风打在脸上,苏礼感觉靠在自己肩膀的脑袋动了动,发丝擦过他的脖颈,带来一片痒意。 祁厌卿睁开眼睛,眼睫缓缓扑动,他看着苏礼的脸,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 “我很高兴,今天。” 他说,声音缱眷。 苏礼望向祁厌卿异常明亮的眸子。 “我很想念你,阿礼。” 他又说,漂亮的眼睛扑动,眼尾泛红,竟在夜间的凉风里,扑动下一颗晶莹的泪。 “其实……我一直不明白,我只是喜欢阿礼,可为什么我们会渐行渐远。” 只是喜欢,手段极端些,又有什么错? 苏礼能感受到男人滚烫的泪珠滴落在自己的锁骨,牵连着胸膛里的心跳愈发剧烈。 他刚要开口,靠在肩膀上的男人就闭上了眼睛,祁厌卿伸手,手臂环抱住苏礼的腰,声音低沉,迟缓。 “我真的……很想你。” 男人鼻头泛红,嘴唇的颜色愈发深沉,在路灯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我见犹怜的美感。 苏礼微微出神,最终轻轻叹了一口气,在出租车到来后,搀扶着人上了车。 头顶,月亮的光线依旧微弱,照亮了互相依偎的二人…… 40. 私下竞争 宿舍内很安静,能听见不断敲击键盘的声响还有阳台方向时不时飘来的通话声。 “明晚有空…嗯……你们安排……” 周况野靠在窗台前讲电话,声音低沉。 宿舍内,孔华临坐在电脑前操作着游戏内的小人,他表情严肃,手指跳动的飞快。 而就在此刻,突然响起了一声不合时宜的声音,宿舍的大门被一把推开,开门的力道大,门把手撞在墙面上发出一声响。 两人皱眉,一致回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只见苏礼搀扶着醉醺醺的祁厌卿走进室内,他的腰被身边的男人紧紧搂着,对方的头恰巧搭在他肩膀上,两人贴的近,动作极其暧昧亲密。 周况野挂断电话,没有丝毫犹豫靠近苏礼。 “…给我吧。” 没问任何原因,直接伸手要接过苏礼背后占便宜的某人。 恨不得马上把人从阳台丢出去。 孔华临摘掉耳机,眯眼看着闭眼昏睡的祁厌卿,简直要气笑了。 这一个个的,心机简直不要太深! 他怎么不知道祁厌卿那么容易喝醉?也是真能装的。 苏礼也没客气,将祁厌卿交给周况野,自己坐在椅子上喘了一口气。 他是没想到祁厌卿看着瘦,架着走竟然这么有分量。 这回宿舍的一路,给他累够呛的。 周况野把人接过后,随意将人往一边的椅子上一推,就见某个装睡的人顺势靠在椅子上,片刻后滑落在地上,只听见“咚”一声响。 躺在地上的祁厌卿皱眉。 周况野回头,和苏礼看过来的目光撞上。 “……” 那装货牺牲也是蛮大的。 只能顶着少年困惑的目光把人搀扶起,安置在椅子里后,周况野回头。 “你们喝酒了?” 苏礼摇头:“我没喝,他喝了一些。” 周况野点头,从自己抽屉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苏礼:“不是去补课?怎么还约饭了?” 他能想到没他们盯着,祁厌卿在苏礼面前放飞自我能有多装。 都明目张胆占便宜了…… 苏礼接过矿泉水,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半,终于缓过来一些,他继续开口:“今天补课晚了点,刚好在那一块吃了。” “你们吃过祁厌卿做饭吗?味道真不错!” 苏礼丝毫不吝啬夸赞。 只见周况野和孔华临难得交错视线,彼此眼底都浮现了一丝困惑。 做饭? 谁? 祁厌卿吗? 他会做饭?? 那之前每一次在一块没吃饭怎么不见这人说要弄点饭,而是生生让他们忍着饥饿去点外卖?? 苏礼没察觉到气氛的古怪,休息的差不多了,便站起身靠近靠在椅子上的祁厌卿。 他有些苦恼,低头,伸出手指戳了戳对方的脸颊。 “现在要怎么办?” “直接扔床上得了。” 孔华临提出建议,嘴角还挂着一丝恶劣的笑意。 苏礼知道祁厌卿有轻微洁癖,摇了摇头:“不行。” 就在他伸手戳对方脸颊的时候,一直闭着眼睛的祁厌卿卷翘的睫毛扑动了几下,随后,悠悠睁开了眼睛。 真是毫无表演痕迹。 他琥珀色的瞳孔里,仿佛含着一圈化不开的雾气,朦胧的罩着苏礼的身影。 他伸手抓住面前少年的手指。 “阿礼……” 的手好软。 苏礼眨眼,有些好奇地盯着祁厌卿的脸:“清醒了?” 就见对方抓着他的手指一直没动,片刻后才慢慢点了点头,轻轻弯了弯嘴角:“刚才没有冒犯你吧?” 又恢复了一贯的温和。 苏礼摇头,将自己书桌上的保温壶拿出来,他把里面泡好的茶倒出在保温杯的盖子上,递给祁厌卿。 杯盖内的热茶还冒着白气。 苏礼没有察觉到在他将自己的茶杯递给祁厌卿的时候一侧两人的目光一直定在他的手上。 随后,目光利剑一样刺向一脸虚弱的祁厌卿。 祁厌卿倒丝毫不觉得周边的视线刺眼,反而身体往前倾,就在两道灼灼目光中低头,顺着苏礼的手将他握着的杯盖内的茶水喝了大半。 苏礼倒没觉得有什么,他还很贴心的顺着对方低头的姿势将杯盖倾斜。 见祁厌卿黑色的发顶,发丝微微卷翘,有些凌乱的搭在漂亮的脸上,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旁边,周况野捏紧了拳头,强压下一拳揍在祁厌卿那虚假做作的脸上的冲动。 孔华临跟着翻了个白眼。 哟哟哟,好一副林黛玉般的娇弱模样,还真是我见犹怜呢…… 苏礼转身,还想做什么,就被周况野拦下:“你先去洗漱,这边交给我们。” 苏礼看着周况野一脸认真的模样,又估摸了一下熄灯的时间,点头。 “好。” 他拿着换洗的睡衣经过一脸疲惫的祁厌卿身边的时候,还是小声叮嘱了一句:“以后还是少喝点好。” 祁厌卿仰头,眉眼弯弯,笑了笑:“那就只能拜托阿礼盯着我了。” 还真是一个贪杯的小笨蛋呢。 孔华临差点没吐出来。 等苏礼进了浴室,室内彻底陷入一片死寂中,呼吸声不断交缠,已经打了好几个来回。 气氛焦灼。 “呵。” 孔华临率先发出一声轻嗤。 “我倒是不知道你会那么容易喝醉?” 祁厌卿闭着眼睛,抬手揉了揉眉心:“可能阿礼在身边,有熟悉的人在,自然就放松神经了。” 炫耀。 绝对是炫耀!! “手段未免太拙劣了些。” 周况野转身,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他斜眼瞥着祁厌卿。 祁厌卿笑:“手段拙劣但有效,你嫉妒了?” 周况野冷笑一声:“就不怕面具掉了,哪天被识破?那就有好戏看了。” 祁厌卿表情淡淡:“那就别让阿礼看出来。” 几人彻底沉默下去。 浴室里不断有水声飘来,殊不知宿舍内气氛剑拔弩张,火药味愈发浓郁…… 从浴室出来,苏礼看见祁厌卿已经恢复眼底的清明坐在书桌前写什么,对方听见动静,回头看他。 “晚安,阿礼。” 苏礼点头:“你好些了吗?” 祁厌卿笑笑:“好很多了,感谢阿礼的解酒茶了。” 苏礼将头发吹干,转身爬上床铺,轻声回了一句。 “晚安。” 原本在打游戏的孔华临突然冷不丁开口回了一句:“哥哥晚安。” 就连一直在回复手机消息的周况野恰巧也开口回了一句:“晚安。” 苏礼躺下的动作顿了顿,扭头,就见刚才一直在忙自己事情的三人一致盯着自己这边。 怎么有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苏礼想着,才感觉到一丝不自在,下面的三人又都默默错开视线。 就在此刻,室内的灯熄灭,一切眼神的交织到最后都化进了浓郁的黑暗之中,再也看不见了。 夜色很深,一切隐秘的情绪在肆意发酵,到最后,又被黑暗吞没,等着一致爆发的时刻…… * 又是白天。 今天的课程不算多,苏礼大部分时间都在忙社团的工作,为了得到实践和竞选两枚奖章。 实践奖章发布的比较多,几乎参与社团的学生都能得到一枚,算是最基础的奖章,但获得竞选奖章却不那么容易。 竞选奖章需要参加社团的成员得到上届社长的认可和其他社员的一致认同,竞选下一届社长并且协助学校组织一场大型活动才能获得。 先不说前一条就已经筛选出一批学生,后者更是难上加难。 可苏礼却抱着十成的把握,对于那两枚奖章,他势在必得!! 所以就有了今天的忙碌。 苏礼参加的社团是羽毛球社,社团内的学长学姐们都格外朝气蓬勃,在偌大的羽毛球场,四周都是羽毛球发动传来簌簌的响。 社长安排新成员负责捡球。 苏礼便抱着篮筐满球场打转,累的满头大汗的时候,他看见面前递过来一瓶冰水。 “先休息一下吧。” 社长叫丁钰杰,他穿着运动服都盖不住浑身发达的肌肉,此刻正满脸带笑的看着苏礼。 苏礼接过冰水喝了一口,在喝水的过程总觉得一边社长看来的目光湿黏黏的。 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见手里的冰水被抽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孔华临手里拎着羽毛球拍。 他歪头,理直气壮看着瞪眼瞧来的丁钰杰。 “别瞎打主意,你还不够格。” 他凑到对方耳边,阴森森撇下一句。 拉开距离后,孔华临将自己的冰饮料递给苏礼:“哥哥喝我的吧,电解质水,能补充能量。” 苏礼懵懂接过,就见丁钰杰转身气呼呼的离开。 “他怎么了?” 孔华临靠近苏礼,弯腰从他怀里的篮筐里拿出一个羽毛球,羽毛球拍将球弹射出好远。 苏礼便听见如对方身上的果香般轻飘飘卷来的声音:“生气了吧,撩人把打断,他可是gay。” 苏礼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孔华临笑着伸手勾了一下他的下巴。 对方拎着球拍离开,苏礼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丁钰杰是gay,他向自己释放友善的信号是什么意思? 苏礼视线在内场环视了一圈,察觉其他新生都闷头还在捡球,不像自己拥有社长特批的休息机会,他就觉得坏菜了! 丁钰杰好像有点看上他了? 才想着,苏礼浑身猛地一颤,一片鸡皮疙瘩悄然爬上皮肤表层。 周遭不断有击打羽毛球的声响,孔华临捏着球拍, 恰巧朝着苏礼的方向弯了弯眉眼。 苏礼浑身的恶寒反胃才终于退散一些。 喜欢男的……变态不是? 苏礼在结束一整天的社团活动后还是选择向羽毛球社递交了退社申请。 而拎着球拍把一切都搅黄的孔华临凑过来,察觉苏礼的苦恼,很快递出话头:“不如哥哥直接加入我的乐队?” 孔华临所在的乐队其实也是一个小型社团,但筛选的要求极其严格,不仅得会多项乐曲,还得有丰富的现场表演经历。 苏礼不觉得自己有任何入选的资格,却见孔华临将他手里的报名表抽走,抬笔洋洋洒洒写上了加入乐队的请求。 最后,他从自己抽屉里拿出印章,在苏礼的表格上盖上一个巨大的红色字样——通过。 “哥哥现在还不会乐器,先做后勤?后勤要求不严格,如果哥哥想要奖章,我能辅导哥哥学会多种乐器,并且保证你能在几个月内实现高度蜕变,成功获得社长的位置。” 孔华临看似大大咧咧,实际上把一切都考虑到了。 申请表递交上去并且快速通过后,两人便时常同进同出,很多时候都双双看不见身影的。 直到某天,忙里偷闲,好不容易早早结束社团活动和补课任务的苏礼在踩着夜色回宿舍的路上接到了表哥赵睿的来电。 苏礼将共享电动车停到了路边,接起电话的时候,那边的声音嘈杂,片刻后,才传来了一道陌生的声音。 “你是赵睿表弟吗?他喝醉了,你能来接他一趟吗?” 苏礼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宿舍熄灯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便调转了共享电动车的车头。 “地址发来。” 那边便传来了一个定位,位置在不远处市中心广场的一家高级会所。 苏礼朝那边靠近。 头顶的月亮散发出幽幽的光芒。 会所包厢内满地都是酒瓶,各种各样的洋酒混合着啤酒乱七八糟的散落在每一个角落。 空气里充斥着一股浓郁的酒精味,偌大的圆桌上摆着还没怎么动过的吃食,对话声依旧时不时响起。 “小周总,这项目的事……” 坐在主位旁边的年轻经理手里还端着酒杯,朝着面前的男人敬去。 对方却不为所动,见他将杯子里的酒喝了个干净,才抬了一下眼皮。 头顶光线照在周况野格外冷淡的眉眼间,他细白纤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似乎觉得有些无聊,便掏出手机刷起朋友圈,丝毫没有要搭旁边那人话的意思。 那年轻的经理喝的头晕脑胀,发觉对方兴致缺缺,只能默默退下,搀扶着已经醉的人事不知的赵睿准备往外走。 他们是半路贸然进入包厢敬酒的。 到底是小公司想要和大企业竞争,便使用了一些小手段罢了,厚着脸皮蹭上了一场别人组的局,给自己当了登云梯。 可坐在主位的周况野却一直没什么兴致。 赵睿被半羞辱式的要求打圈敬酒,还没开始谈合作,就已经给自己喝的人事不知。 到最后,包厢里没任何人正眼瞧他们,此刻,便只能灰溜溜的离开。 转身,正准备踏出包厢,就听见包厢被轻轻叩响,随后大门被推开,走进来的少年穿着简单的蓝色衬衫,看着干净又清爽,让人眼前一亮。 苏礼开口:“你好,我来接赵睿。” 他对着年轻经理开口,而就在经理准备把赵睿送出去的时候,旁边响起了靠近的脚步声。 原本一直坐在主位兴趣盎然的小周总突然靠近,他捏着手机贴在耳边,似乎在接某通重要的电话,猝不及防撞见站在门边的苏礼,两人视线交错。 周况野朝苏礼点头,抬手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苏礼点头,周况野一晚上都冷的像冰块一样的脸突然冰雪消融一般露出了一丝笑。 搂着赵睿的年轻经理一瞬间捕捉到了气氛中的一丝不对劲,他灵机一动,眼珠子转了转,将正准备送出去的赵睿又搂了回来。 年轻经理扶着赵睿坐下,假模假式的伸手拍着赵睿的胳膊。 “赵睿…醒醒……” 赵睿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见分身成三四个一模一样的年轻经理朝自己低声嘱咐着。 “等小周总回来再敬杯酒,打声招呼再走?” 赵睿只能迷迷糊糊点头。 包厢里喧闹一片,原本在主桌上喝酒闲聊的各位老总突然眼睛一瞥看见了厚脸皮凑上来打招呼的不知名小公司经理旁边站着一个眉清目秀生的极为俊郎的小少年的时候,酒意催促下,内心有些瘙痒难耐。 上位圈里自然玩的花,荤素不忌,男女都来的,看见一个含苞待放般的少年近在咫尺,不禁心猿意马。 有人转了转酒杯,突然开口喊了一句:“唉,这样,给你们一个机会,那学生主动打一圈,我就帮你在周总面前提一嘴。” 酒杯指着苏礼的位置。 41. 海鲜粥 包厢里安静,头顶明黄色的光线照在面前的地面,瓷板砖拖洗的干净,隐约能折射出人的身形。 苏礼低头在看手机,这一片位置难打车,他得提前等位。 在隐约听见不远处意有所指的对话声后,他悬在手机上方的手指顿了一下。 四周陷入一片安静,旁边搀扶着赵睿的年轻经理脸上的表情尴尬又为难。 他本意委婉将那少年留在这里是看出了他和小周总的关系可能不一般,本想从这边方面下手,从中周旋,看是否能找到突破口,却不曾想,被留在包厢里大腹便便的商人中,有人色胆包天。 对还在读书的学生下手…属实有些禽兽不如。 可偏偏这圈子里乱的很,就是喜欢还未出社会青涩的少年人…… “哎哟李总,我来陪你喝嘛,他还是个学生,哪懂得喝酒?” 年轻经理还算有些良心,将赵睿往苏礼怀里一推满脸堆着笑朝着餐桌去。 可显然,那群商人不太领情,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下来,手中的酒被重重的磕在了桌上。 “哼,那就没得谈了。” 本这饭局就是他们组织着和小周总谈合作的,这突然冒犯登门拜访的小公司经理哪来的脸还敢拒绝他们的要求? 真是不识好歹!!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就算年轻经理卑躬屈膝端着酒杯弯腰靠近那商人对方也丝毫不领情,反而哼了一嗓子。 “我看你是不想在这个圈子里继续混了。” 他抬起手,夹了一筷子鱼翅,肥胖的脸颊鼓起,慢慢咀嚼着,眼尾睨着旁边的年轻经理。 气氛一时间僵硬住,没人来化解如此尴尬的场面。 而角落的苏礼却是轻笑了一声,他把手机关上,将赵睿扶到了一边的椅子上坐下。 “可以啊。” 他回了一句。 只见漂亮的年轻少年站在金碧辉煌之下,干净的脸上绽放出一丝笑。 眼睛弯弯,嘴唇的颜色也很漂亮,像玫瑰味的果冻,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苏礼个子高,外在条件优越,慢步到那商人身边,居高临下望着又矮又挫的男人。 两人实在不像是一个图层,就连一边的年轻经理也觉得有些没眼看。 他退到一边,显然脸上的表情有些心虚。 到底是因为自己的私心,害得这少年卷入这莫须有的骚扰里…… 苏礼端起桌上的酒杯,晃动着杯子里的红酒,他眼底的神色很温柔,落在商人脸上,带着对方春心荡漾起来。 那商人抬手,手指刚要搂住苏礼的腰,就见他把手里的酒杯一把倒扣在那商人的脑袋上。 “喜欢喝酒?” 他依旧笑的像天使。 红色的酒液顺着商人硕大的脑袋往下滴落,滑过肥肉堆积的脸颊,最终润湿了白色的衬衫。 空气凝滞住,酒桌上原本还谈笑风生的众人一瞬间顿住,谁也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场面。 他们从来在这些贫穷学生里是上位者的姿态,只有他们不想,没有被拒绝还扣一脑袋酒的时候。 突然面对这样的场面,有些没反应过来。 要问苏礼为何不怕,答案很简单,他从来不认为这些所谓的商人真能一手遮天。 他所就读的学校不是一个能受权贵胁迫的私立学府,这是全国最顶尖的学校,相较于其他学校对于学生来说会更公平,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在学校方面就威胁不到自己。 其次,他目前并没有去任何公司实习的意思,顶多打打临工,而这些底层的工作,他不认为这些大佬会真的有特权来干扰。 费劲时间精力为了去开除一个洗碗工? 想起来都好笑。 总说穷人做事需要事事小心,但在苏礼这里,他反而觉得自己穷的没什么好顾忌。 他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室内的安静像是悬挂在年轻经理脖子上的闸刀,随时落下要给他处决。 他以为那少年单纯心好,就算被自己利用也看不得自己被如此凄凉对待,所以才遂了那商人的愿。 谁曾想,对方压根不在乎自己,甚至直接给自己摆了一道,报复了回来自己方才的利用。 什么看似单纯好骗,实际上是个全然不顾的愣头青,这种人在职场上是最让人害怕的。 苏礼丝毫没察觉到周围气氛的古怪,他将手里的空酒杯放下,在那商人暴怒的吼声中转身。 “你不想活了?” “你信不信我让你在学校待不下去?” 苏礼没回头,甚至还很贴心的指示方向:“京大大一新生,全国播报过的第一名,你可以试试把我悄无声息弄没,只有你舍得花大价钱把所有媒体的嘴堵住。” 苏礼弯腰搀扶起赵睿,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察觉果然有些滚烫,叹了一口气。 赵睿确实拼命,之前和苏礼谈心,他说他想今年把雅迪换成真的大奔,好风风光光开回家。 就算已经醉的有些人事不知,他靠在苏礼的肩膀上还在絮叨:“小礼啊…再等等,我和小周总敬个酒……” 他甚至没利用苏礼和周况野的关系套近乎,就因为之前苏礼说过不想和他们有什么交集。 苏礼没再动,背后有急匆匆靠近的脚步声,那商人似乎还觉得不解气,抹掉脸上的酒水,瞪着眼睛。 “你觉得我动不了你?你算什么东西……” 他话还没说完,苏礼有些不耐烦地抬手,手指竖到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 恰巧此刻包厢的门被推开,打完电话的周况野出现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套黑色的西装,衣服套在他锻炼的很好的身体上,透出一丝禁欲感。 他似乎也喝了不少酒,眼底混着一片暗沉,可看向苏礼的方向时像是无数星辰闪烁起来。 苏礼看见人回来了,直接把赵睿拉起来,架在肩膀上,经过周况野身边的时候他开口:“我先送表哥回去了,这边麻烦你摆平一下,有什么损失回去再说。” 他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室内回响,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熟稔。 周况野垂着眼睫,看着被苏礼搀扶着的赵睿,他就说好像在哪见过赵睿,所以才耐心让对方进了包厢。 看见苏礼后,他猛然回神,想起这人好像是苏礼的表哥? 苏礼带着人准备跨出包厢,却被周况野拉住手臂。 男人的声音很轻:“我送你?” 苏礼摇头:“我打好车了,不耽误你工作。” 周况野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他看了一眼餐桌的方向:“晚餐吃了吗?” “我给你打包点这里的海鲜粥?味道不错。” 刚才在喝粥的时候,周况野就出神的想着,或许苏礼会喜欢这个味道。 苏礼确实没吃晚饭,点了点头:“好,我先走了,你少喝点。” 周况野冷淡了一晚上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笑。 他注视着苏礼离开,直到包厢的门彻底合上才幽幽转回视线,不过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漠。 可室内的众人只觉背后起了一层冷汗。 他们刚刚……好像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听小周总和那少年的对话,明显极其熟悉,并且,小周总很关照那少年。 被泼了一身酒水的商人脸上的愤怒僵住,他舔了舔嘴唇,声音干涩。 “小周总……” “刚刚好像听说你要动他?他怎么得罪你了?” 周况野走到主位坐下,他靠在椅背里,手搭在交叠的腿上,轻轻敲击着,目光审视着僵直在门口的商人身上。 室内呼吸声交叠着,明明同样是年轻人,可坐在主位的男人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威压。 那商人嘴唇蠕动,好久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周况野视线在周围人脸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了一边角落,低着头的年轻经理身上。 他抬了抬下巴:“既然都不想说,那你来说。” 年轻经理明显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他捏紧了手里的酒杯,吞咽了一口口水。 “我……” 他看了一眼朝他一个劲使眼色的商人。 选择摆在面前。 到底是帮助商人打掩护得到一些微薄的利润,还是放手一搏得到小周总的青睐? 他舔了舔嘴唇,收回视线,许久之后才吐出一口气,抬头望着周况野。 “他想要刚才那学生陪酒,那学生拒绝了……” 拼一把。 周况野敲击腿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扯了一下唇角,目光慢慢落在门口狼狈无比的商人身上。 他对苏礼都舍不得多说一句重话,生怕对方一个不满意又和自己断交几年。 这个人趁自己不在倒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让苏礼陪酒? “他说的是真的?” 周况野抬眸,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让人看不出他到底是何种意思。 周围的人大气也不敢出,却知越是这样,小周总越是生气,只能实话实说。 “是……” 周况野站起身,他将西装的扣子扣好,没有丝毫犹豫,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男人没多说什么,只是拉开了包厢的大门,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轻嗤了一声。 “浪费一晚上的时间。” 在离开前,周况野偏头看着一边站着的商人。 “你们项目本来就做的没有新意,刚才一直在考虑是否还需要继续合作下去,我爹老古板,但也该退休了,公司交到我手上,我有自己的原则。” “品行不端,合作就没必要了。” 说完,周况野望了一眼角落站着的年轻经理。 “你,明天把项目书送来公司。” 门合上,一切喜怒哀乐被关死在门内。 中途离场的男人却是走到前台,温声要求,打包了一份海鲜粥…… 42. 怦然心动 出租车里充斥着一股浓郁的劣质皮革味,味道难闻,加之司机师傅嘴里叼着一根烟,烟味混着皮革味,熏的脑袋愈发的疼。 赵睿靠在苏礼的肩膀上,他皱眉闭着眼睛,脸色格外苍白。 在出租车猛地刹了几次车之后,终于忍不住,从口袋里掏出塑料袋,朝着里面狂吐了起来。 出租车内的气味更加难闻了,各种味道错综复杂,其中占领主导的是一股呕吐的酸臭味。 就连坐在驾驶位抽烟的司机师傅也有些没忍住,频频回头。 “早知道喝醉了就不接这单了……” 嘟囔着。 苏礼将一侧的车窗打开,卷进来的风将车内难闻的味道吹散。 司机师傅又不乐意了:“都把空调冷气给吹散了,热死人……” 苏礼没憋住:“我是顾客还是你是大爷?” 司机师傅才终于闭嘴了。 到达出租屋楼下,两个人前脚才下车,后脚车子一溜烟滑出了好远,烟头从车窗抛出来,落在了苏礼脚边。 苏礼叹气,转身扶着赵睿往楼上去。 居民楼道的灯光依旧昏暗,时明时灭,照亮了墙角灰色的蜘蛛网。 在暗下来的瞬间,苏礼感觉自己揽着的人肩膀颤抖了好几下。 他架着人往上走,却听见了低低的啜泣声。 “你…哭什么?” 苏礼摸到了赵睿一脸的泪。 赵睿垂着脑袋,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脸,开始莫名其妙嚎了起来。 “我喜欢一个女孩子…是我妈给我安排的相亲……” “她人可真好啊……漂亮,有才华,各方面都比我好,我怎么配得上她?” “我就不该吹牛皮的……可真别……耽误了人家姑娘……” “可她真的好好啊,我好喜欢她……” 突如其来的告白配合着撕心裂肺的吼,整个楼道的声控灯都被吼亮,明亮的光线打在苏礼有些懵逼的脸上。 他恰巧和楼上提着垃圾下来的阿姨大眼瞪小眼。 阿姨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从他们身边过的时候刻意绕远避开和他们的接触,浑身写着排斥。 像在看精神病。 苏礼一把拉开房门把人带了进去,嚎叫声被彻底关在门内。 赵睿自觉趔趄着找到沙发的位置躺下,搂着抱枕,泣不成声。 “我配不上她……” “我该真的开大奔回去接她的……” 苏礼听到现在,大概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赵睿近些日子来如此拼命,是为了提升业绩,得到公司的高昂奖金购买心心念念的大奔。 而购买大奔的原因是因为相亲认识了一个漂亮的女孩,他很喜欢对方。 但他之前在家里充大头撒谎称自己有大奔的事情不知道怎么被捅到了姑娘面前,为了不丢面子,他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屋子里很安静,狭小的室内被光线笼罩着,客厅的空间甚至展开双臂就到了头。 赵睿哭嚎结束后便昏睡过去了,苏礼盯着赵睿的侧脸,脑子里还在回荡着方才他说的话。 “我这种条件,就算有了大奔,难道把人家姑娘骗回来跟我一起还车贷?往后还有什么房贷……” “…算了……她那么好的人,不该被我耽误……” 苏礼在沙发上坐了一会,他拿出手机,手指在键盘上敲动着,片刻后,赵睿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苏礼起身离开,头顶的光线照亮了手机屏幕上出现的一条转账消息。 夜色依旧浓郁,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墨。 晚间的风略微有些燥热,吹在身上,躁郁的盘旋在心间。 苏礼是踩着熄灯的时间回的宿舍,其他人已经休息了,周况野今夜还有事没有在宿舍留宿。 苏礼看见桌面上放着一个打包盒,打包盒内躺着还微微冒着热气的海鲜粥。 海鲜粥上贴着便利贴。 ——趁热吃。 他坐在椅子上,将海鲜粥的盖子打开,舀了一勺温热的粥含进嘴里,胃里的难受才终于被缓解。 苏礼嘴唇微微上扬,很快便将海鲜粥吃了个干净。 入睡前,苏礼给周况野发了条消息。 另一边,坐在公司办公室内连夜加班的周况野抬手揉了揉疲惫的眉心。 他身上穿着白色衬衫,西装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的位置挽到了胳膊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在听见桌面上手机微微震动发出的轻响后,他睁开眼睛,看见了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消息。 【苏礼:海鲜粥味道很好,谢谢阿野。】 阿野。 他叫自己阿野了。 周况野眼睛瞬间亮晶晶的,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浑身的疲惫被扫除的一干二净,唇角挂着再也压抑不住的笑。 又精神百倍将最后的一沓文件全部处理完。 早晨,刺眼的太阳光线洒进室内,照亮了满地的狼藉。 赵睿从沙发上坐起身,只觉得太阳穴一阵抽痛,他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后脖颈,恍惚回忆着昨夜发生的事情。 他和经理给小周总敬酒来着,后面自己被起哄打圈喝的醉醺醺,隐约好像看到了苏礼? 是苏礼把自己送回来的? 赵睿拿起手机,正准备给对方拨一通电话,却看见了手机上的转账消息。 苏礼给他转了一万元,对于一个学生来说,这一万块钱已然是他能够拿出手的全部身家。 苏礼的消息停在最上方。 【苏礼:哥,这是我前段时间住在你家的房租,劳烦你那段时间照顾我了。】 赵睿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久到眼眶微微发酸发胀,久到一瞬间泪眼模糊。 苏礼多聪明的一个人啊。 他好像在昨夜里得知自己的难堪和困境之后,用了最巧妙的办法给到自己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既不会让自己难堪,也不会让自己觉得尊严被践踏。 就算过了很久很久,对彼此的印象只是停留在儿时,甚至对方的模样已经完全不同从前。 赵睿还是觉得,苏礼依旧是小时候那个真诚善良的小团子…… * 接下来的小半个月,没有再听说过关于隔壁宿舍内搬进新人的消息,也没说有任何转校生。 苏礼一颗起伏不定的心才终于又落下。 他不是害怕见到许沐,只是他太讨厌对方,讨厌对方那双如毒蛇般冰冷的眼睛,好像在不断嘲笑着他当年做出的傻事。 被如何耍的团团转的…… 近期,社团活动较为频繁,苏礼可谓是忙的不可开交,每天上完 课还需要赶去给李南补课,更别说最近社团内突然给他安排组织商场路演的活动。 说是孔华临拉来的第一个外务活动,能给社团内的成员增加一些现场表演的机会,而不是整天守在冰冷的练习室里面对着镜子和自己大眼瞪小眼。 而社团内唯一一个不具备任何乐器能力的后勤人员苏礼成为了兼职“经纪人”。 他需要和商场社交场地,对接时间,还有活动的人员与曲目。 活动当天,商场内人头攒动,孔华临一行人在商场空出来的杂物间休息做准备。 苏礼手里拿着对讲机前往登台表演的地方和工作人员对接时间安排。 前几天商场就已经提前开始宣传活动,在今夜七点半正式开始乐队表演,已经有不少观众在台前徘徊。 舞台搭建还剩一部分收尾工作,但距离七点半只剩下最后二十分钟。 苏礼只能迅速提前确认一下现场的乐器设备是否完整,以备之后舞台未搭建完成的不时之需。 起码表演还是能够勉强进行的。 紧赶慢赶,好在舞台搭建在最后几分钟完成,在确保演出能够正常进行后,苏礼在表演开始前五分钟去了趟洗手间。 洗手间里没什么人,苏礼站在洗手池前将手指上沾着的灰清洗干净的时候,听见了背后隔间里传来的通话声。 “我带雅雅在外面玩呢,今天商场有表演,她说她想看一看……放心,马上回家,饭菜已经做好,放在冰箱里了,你热一热就能吃……” 苏礼总觉得声音很熟悉,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隔间门,片刻之后,摇了摇脑袋。 不可能那么巧在这撞上,那人不是南下去了? 况且,他那种性格,怎么可能给别人做饭菜? 苏礼从洗手间出来,恰巧表演准备开始,他站在一边和观众一起欣赏舞台上少年们的表演。 乐器与乐器的碰撞带出格外不一样的火花,音乐中融入了小提琴,将现场的氛围又推向一个高潮。 孔华临身前挂着电吉他,他穿着黑色紧身上衣,下身是一条较为宽松的灰青色牛仔裤,腰带是和发色相呼应的红。 他异于常人的蓝色瞳孔在光线下散发出异常明亮的光芒。 手指间的拨片滑动电吉他的时候带起一片亮光,男人的嗓音清润好听,每一个尾音敲击着人的心脏为之一颤。 现场的欢呼声迭起,几乎要将躁动的音乐吞没。 光线尽数打在了孔华临的肩膀上,照亮了他明朗的笑。 他纤长的睫毛扑动,蓝色的瞳孔转动一圈,最终定定落在了苏礼的脸上。 场景和从前很相似。 小时候的苏礼一直都是在背后追随着他们耀眼光芒的丑小鸭,他们只会往前跑,自己永远在背后慢吞吞的追。 而现在,又好像有了一丝不一样。 苏礼依旧站在灰扑扑的黑暗之中,可现在,他不需要拼命追随对方的脚步,对方的目光也会为他停留。 在对视片刻后,苏礼歪头,他姿态随意,内心沉重的枷锁卸掉之后,面对孔华临倒没有从前那般紧绷。 他挑了挑眉尾,朝舞台的方向眨了眨眼睛,嘴唇微微上扬,笑的像一朵初绽的花,连周身的黑暗都被逼退,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 而舞台之上,孔华临的心也跟着漏了一拍。 43. 上头 商场内的氛围很好,躁动的音乐之下是挥舞的手臂和欢呼声。 舞台上的少年们大放异彩,头顶的光线尽数聚焦在他们发顶。 表演结束后回到休息室时,其他社团成员感觉心脏依旧跳动的格外剧烈,连带着脸颊微微泛红。 很激动。 他们从前的十几年只敢在家里或者培训班里表演自己擅长的乐器,能够欣赏的人寥寥无几。 现在突然面对如此大的场面,在感受到现场传递而来的正向反馈后,只觉得兴奋的不行。 他们终于被看到了!! 而不是守在封闭的房间,自弹自唱!! “你们听见刚刚他们的欢呼声了吗?” “我们是不是得给我们的队伍取一个霸气点的艺名?” “未来会不会有可能上音乐节?” “他们刚才在和我们一起合唱!” “我从来没感觉这么自豪过!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们身上!这感觉简直太爽了!” “……” 成员叽叽喳喳讨论着,孔华临却坐在一边的沙发上,他望着旁边坐着的苏礼。 “等一下怎么安排?” 苏礼眨眼,脸上还带着点笑:“什么?” “一会儿一起去吃点东西吧?庆祝一下。” 孔华临说完,懒洋洋举起手,手指挥了挥。 “等一下一起去吃东西,哥请客。” 他说完,兴奋讨论的成员们发出一声欢呼,大家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现场的大型设备,孔华临已经提前喊了家里的车,明天会直接送回学校的社团内。 夜色深沉,从商场出来的时候苏礼突然被人拦住。 来人穿着一件黑色风衣,脸上架着一副墨镜,看着神经兮兮的。 大晚上戴墨镜,人才来的。 孔华临和苏礼并肩走着,在那稀奇古怪的人冒出来的时候也顿住了脚步,他将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手臂扬起,下意识挡在苏礼身前。 “有事?” 他脸上的表情不太友善,挑着眼尾,眼神很冷。 那人似乎察觉两人的防备,连忙将脸上的墨镜摘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 “那个…你是他们的经纪人?有兴趣加入娱乐公司系统培训学习吗?” “我保证!绝对可以把你们培养成一支最强的现象级乐队!” 孔华临打量了那人一圈,眼神里的戒备被一丝无趣取代,他偏开视线。 “不感兴趣。” 他回,嘴唇扯起点敷衍的笑,拉着苏礼的手臂就要走。 “你不看看我们公司?” 那人点了点名片上的logo,还想尽力挽留一下。 孔华临倒是真的很给面子,瞥了一眼那logo后,依旧面无表情。 “哦,还是不感兴趣。” 说完便不客气的离开。 苏礼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一脸郁闷的男人,内心叹气。 可惜,他找错人了。 孔华临家里就有开娱乐公司,如果他真有意出道,何必放着家里的优待不用跑去别家公司受苦受难? 可以见得,那星探看人的眼光似乎也不怎么样…… 一行人踏着夜色去了一家老字号烧烤摊,大半夜也可以看见摊面上坐了不少人,大多桌上都摆满了烧烤。 这是他们中的键盘手推荐的地点,说是从小吃到大,百吃不厌,越吃越香。 几人找了店铺外的位置坐下,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人,吃点烧烤喝点啤酒难免得出不少汗。 微凉的晚风恰巧能够缓解那一丝的燥热。 等待烧烤的间隙,大家依旧在兴奋的讨论着刚才的演出,孔华临就靠在椅背里听着,时不时扭头回一句。 当下氛围不错时,有人起哄:“今晚得多亏了孔哥!” 孔华临弯了弯嘴角,他手指抬起,往旁边一指:“多亏了阿礼,我们能顺利演出,他忙进忙出,才真的功不可没。” 这时候,大家才后知后觉自己刚才一直兴奋讨论表演忽略了苏礼的存在。 他为这次演出也付出了不少,这些,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对!苏礼功不可没!” “得亏他安排的好,听说开始表演前舞台都还没搭建好……” “他细心,还好提醒我开始表演的时候先试一下乐器,看有没有损坏!得亏苏礼了!” 大家的话题顺势落在了苏礼身上。 一直沉默听着他们对话的苏礼突然被提到,脸上的表情还有些懵。 说实在的,他如此尽心尽力其实很大一部分是自己的私心,他想得到奖章罢了。 被突然夸奖,反倒有些心虚。 “今晚主要功劳还是你们……” “主要功劳肯定是阿……” 孔华临话还没说完就被苏礼从桌下面掐了一把大腿。 他扭头,盯着朝他使眼色的苏礼,只觉得对方瞪他的模样怪可爱的。 他笑了笑,闭嘴不再说了。 烧烤很快被端上桌,其他成员点了一箱啤酒,说是要好好庆祝今晚的演出。 苏礼被气氛感染,被哄着也喝了两瓶。 他平时很少喝酒,喝了点也容易上脸,在大家醉醺醺互相敬酒吹牛皮的时候,他就安安静静坐在椅子里,黑色的发丝被夜间的风吹乱,脸颊一片通红。 孔华临喝了一口酒,扭头,脸上还带着笑:“他说他能喝一箱,你信……” 吗字没说出口,他恰巧撞进一双亮晶晶的眸子里。 苏礼皮肤白,酒精作用下的皮肤泛着一片粉红,他嘴唇的颜色因为烧烤的辣椒更加红润,本就漂亮的眼睛此刻盖着一层朦胧的雾气,望向人的时候格外干净清纯。 又是这种眼神。 你懂看甜妹是一种什么感觉吗? 苏礼此刻给孔华临的感觉就格外甜。 话音一时间顿住,苏礼疑惑望着孔华临,只见对方眼神突然变的格外幽深,捏紧了手里的酒杯,扭头,莫名其妙把冰啤酒一口灌了下去。 随后,男人站起身,不看苏礼,转身去了店内。 “我去趟洗手间。” 声音甩在桌上。 苏礼反应还有些迟钝,他乖巧搭垂在腿上的手指收缩了一下,将手机掏出来,低头无聊地刷起朋友圈。 夜间的风吹的舒爽,一到夜间,在啤酒美食的刺激下人就容易分泌多巴胺,开始兴奋。 在苏礼无聊滑过几个短视频后,突然听见背后一声脆响。 是啤酒掉在地面上的声音,随后就是一阵塑料椅子拖动的声响,女生的尖叫声接踵而至。 “你干什么!!神经病啊!拿开你的臭手,恶不恶心!” 苏礼回头,看见背后一桌的情况。 两个年轻的女生被邻桌几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纠缠,那几人明显喝醉了酒,赤着膀子,手格外油腻地捏在女孩们光滑的肩头。 “哥哥们请你们喝酒,你们这样喝,多没意思啊?” “滚啊!我认识给你吗?把手拿开,我要报警了!” 其中一个女孩红着眼睛大喊着,明显是在故作坚强。 “你装什么啊?大半夜穿成这样不就是勾引男人?” 那几个男人还在嘻嘻哈哈,边说边伸手摸女孩的胳膊。 两个女孩应激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抬手就把男人的手打开,而就在打开他们手的一瞬间,那几个男人似乎觉得自己被拂了面子,抓住女孩的手腕就把人往地上狠狠一摔。 “还给脸不要脸了!” 谁都没料到这突然横生出的变故。 苏礼的椅背被甩到脚边的女生抓住,她头发凌乱,脸上带着点泪,恰巧抬头看着苏礼。 同桌其他人都闭嘴不再吹牛,默默观察着现场的情况,没人第一时间出手。 在那几个男人凶神恶煞着靠近那女生的时候,苏礼去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他脸上依旧 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转身,弯腰伸手把女孩从地上扶起来,声音很轻。 “有受伤吗?” 女孩被突然关心,强撑着的情绪瞬间崩溃,眼泪不断往下掉。 “太过分了!他们太过分了!!” “哎,你谁啊,多管闲事!” 靠近的中年男人伸手扒拉着苏礼的胳膊。 “我劝你少管!这不是你能管的!” 他手指怼着苏礼的鼻尖。 话音才落,苏礼被几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围住,其中有人还不断伸手推搡他的肩膀。 苏礼脸上没什么表情,在被推的趔趄几步时,同桌的成员们都站起身,靠近,下意识把苏礼拉到背后,脸上堆着点笑。 苏礼看着就柔弱,挨一拳估计够呛。 想着,边开口和稀泥。 “误会误会…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滚开!别管闲事啊!” 那几个男人吼着,不客气地推开几人,说着便伸手要去抓被苏礼护在背后的女孩。 “妈的,臭婊子!躲什么?” 手指还没碰到女孩,突然被一把抓住。 中年男人才回头,就被迎头砸了一个空酒瓶,酒瓶碎开,带着男人额角流下的鲜血。 现场有人发出一声尖叫。 谁都没料到是苏礼出的手,就连一边成员们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懵。 只见苏礼皱眉,甩了甩自己的手。 对方的额角出现一个小豁口,但主要的血液来源还是自己的手指。 第二次砸酒瓶,还是不得要领。 苏礼叹气,在面前几个男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伸手抓起了一边的椅子。 他微微抬着眼睫,轻笑了一声:“我刚好也喝了点酒,醉酒下手没轻没重的,你们要试试?” 路灯的光线恰巧打在少年苍白的脸颊上,他扯着嘴唇笑了一声,丝毫不在乎自己手指上的伤口,歪头看着面前一堆肥头大耳。 眼神嫌弃又厌恶。 一边成员脸上的表情更加复杂了。 说好的弱不禁风呢? 苏礼偏头,对着背后抽泣的女孩开口:“报警。” 女孩边点头边慌乱掏出手机,拨打电话的手指还在颤抖。 也许是苏礼这一副受伤后依旧面无表情的样子唬到面前那几个中年男人。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这个时候倒是醒酒了,拉着那被开了瓢的男人要走。 “算了…别招来警察了……” “算什么?凭什么算了?!他小子死定了!” 那满脸是血的男人吼着,不管不顾推开他们,拎起桌上的酒瓶就朝苏礼跑去。 现场原本喝的醉醺醺的成员们被苏礼那一下子吓的彻底清醒。 刚才本来想着和稀泥把事情糊弄过去,没想到苏礼却刚的不行。 眨眼几下,在苏礼又一脚把那猛冲过来的肥猪踹倒的时候,瞪大眼睛。 好身手!! 这英雄救美似乎能干!! 想着便毫不犹豫加入了混斗中。 酒精容易上头…… 烧烤摊瞬间混乱一片,见不得好兄弟被揍的其他几个中年男人也都撸起袖子朝着苏礼他们冲去,塑料椅子碎片混着啤酒瓶碎片乱飞。 吼声骂声搅和成一片。 一边,孔华临好不容易平复好心情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格外混乱的场景。 ‘甜妹’苏礼此刻和他那帮子社团成员正胳膊拳头抡的飞起。 几个中年男人被按倒在地上,一边两个女孩在瑟瑟发抖。 随着一声喊:“警察来了!” 在人群中混战的苏礼喊了一句:“跑!” 随后,他那双明亮的眼睛看过来,定在孔华临身上,几乎没有犹豫,一把抓住孔华临的手。 “愣着干嘛,等着被抓?” 风扑来,少年身上的桂花香裹着淡淡的血腥气。 这种味道似乎更上头了。 44. 掐架 夜间,路边的行人少了许多,街上只剩下孤零零杵在路边的路灯,马路上时不时有飞驰而过的轿车。 拍打在身上的风微凉,吹散了裹挟在周身的烧烤燥热。 心脏跳动的速度加快,年轻气盛的少年在狂奔过后情绪上头的愈发迅速。 “哈哈哈哈…你没看见那几个男的的脸色!” “只能吃哑巴亏了,等会儿要是警察问起来,总不好说自己骚扰女孩子被揍了!” “好激动,我第一次动手打人!” “今晚还真是收获颇丰,谁敢想这个时候那几个人脸上的表情,哈哈哈哈……” “苏礼,你真可以啊!” 对话最终定在苏礼身上,一众目光争先恐后砸在他身上,最终滑落在少年的手掌。 苏礼此刻微微平复着呼吸,他额前黑色的发丝被夜间的风吹乱,漂亮的五官彻底暴露出来,过分白皙的皮肤衬托的整张脸愈发明媚。 周遭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的停留在少年漂亮的面颊之上。 之前看见论坛里关于苏礼外貌的讨论,他们先前只是觉得对方可能比普通男孩子确实长的稍微标致一点,但并没有get到那群女生们所说的惊为天人。 直到现在乍一看,他们内心不由自主蹦出一个念头。 可真好看啊! 目光顺着少年的面颊慢慢往下滑落,最终又停顿在少年白皙纤长的指尖上。 只见对方手指上还有着残留的血珠,鲜红色的血水顺着指尖不断滴落在地面上。 周围几人的目光瞬间颤了颤。 “你手没事吧?” 有人开口问了一句。 苏礼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手心传来的疼痛。 他低头,盯着手心上又绽开的伤口,沉默了半晌。 “没事。” “没事什么?” 孔华临终于回神,他皱眉,伸手拉着苏礼的手腕,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生气。 他看了一眼苏礼的脸,最终还是没开口再说什么,只是闷头盯着苏礼手上的伤口,却可以清晰感觉到他正闷着气。 “你气什么?” 苏礼反倒觉得对方这表情怪有意思的,他笑了一声。 “你还笑。” 孔华临幽怨地望着苏礼,片刻后扭头,似乎在周围找着什么。 “也不看看手又伤成什么样了……就不能等我出来再动手?起码也不会受伤。” 他一边碎碎念着,一边朝着对面的药店跑去。 “你等着。” 街边轿车传来一声九转十八弯的长鸣,时间仿佛一瞬被拉的很长,或许也是酒精的作用,马路上跑过的轿车速度似乎变的极其缓慢。 苏礼靠在路灯前,和其他成员站在路灯下等小跑回来的孔华临。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 有人看了眼一改平日懒散姿态的孔华临,见对方此刻正焦急拎着药品过马路,又看看靠在路灯前低头盯着地面发呆的苏礼。 “苏哥,你们关系看着不错啊。” 调侃了一句。 没想到苏礼回答了,答案还格外出乎意料。 “我们是发小。” 这倒是没听见校园论坛有扒出来过。 发小? 难怪总觉得孔华临看苏礼的眼神怪怪的,那这样倒是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几人想着。 等孔华临跑来,大家也都准备打车回去了,上车间隙,扭头招呼了一声。 “孔哥,那苏哥就交给你了。” 孔华临摆摆手,示意他们放心。 等一圈人散的差不多了,高高的路灯下就站着苏礼和孔华临两人。 孔华临微微弯腰低头,他将消毒的药水拿出来倒在苏礼的手心上,看的很仔细,皱着眉,仿佛这伤在他身上一般。 苏礼只是轻轻抽了一口气。 “疼了?” 孔华临脸上的表情有些懊恼。 “我还是用棉签给你涂吧。” 语气生涩,明显还在生闷气。 “没事。” 苏礼甩了甩手上多余的药水,扯了扯嘴唇安慰孔华临。 “就是看着唬人。” “哥哥还把我当三岁小孩呢?” 孔华临忙碌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望着苏礼,两人无声对视许久,片刻后,孔华临扯了一点笑。 “今晚不回学校了,我先陪你去医院,你这伤估计还得缝针。” 见他皱眉,苏礼没再拒绝,乖巧地点了点头。 * 宿舍内白炽灯的光线照亮了室内的每一个角落,无声在室内弥漫开来。 祁厌卿在书桌前写习题,他时不时看一眼桌面上的时间。 已经快到熄灯的时候了,但苏礼和孔华临似乎还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桌面上,研究的习题半个小时了也迟迟没有落下一笔,祁厌卿有些烦躁的放下钢笔,却听见旁边传来一声电话铃响。 他抬眸看过去,见在打游戏的周况野将电话接起,便传来一阵低沉的对话声。 “…今天不回来了?” “是怎么了吗?” 他说完将耳机摘下来,认真听着电话那边的声音,许久,嗯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祁厌祁刚想开口问一句,却见周况野游戏也不打了,站起身将电脑关机,拿起外套就准备出门。 “这么晚要去哪?” 祁厌卿开口。 周况野的脚步顿了一下,扭头看着祁厌卿,他轻轻挑着一边的眉毛,方才瞬间冷下来的表情被一丝意外取代。 “你不知道?” 祁厌卿:“……” 他们都清楚彼此一直都待在宿舍里,除了周况野接的那通电话好像就没见有别的电话打进来。 这人能再假一点吗? 祁厌卿脸上的假笑有一丝龟裂。 “苏礼好像受伤了,我去医院看一下。” 周况野说。 “那一起去吧。” 祁厌卿话接的自然,他将笔帽盖上,不客气的站起身,跟着往外走。 周况野:“……” 脸皮能再厚一点? 两人踩着夜色出现在医院的时候,苏礼已经睡着了。 病房是普通病房,三人间。 其实这种情况是不需要住院的,但由于伤口是二次崩开,医院还是建议留院观察一晚。 孔华临尊重苏礼的意思没有强行把病房升级成单人间,就陪着苏礼住在了三人间最里面的那张床上。 他守着点滴,苏礼就迷迷糊糊的睡了去。 病房门被推开的时候,周况野差点以为自己进了菜市场。 另外两床的都还没休息,拖家带口的坐在病床边沿唠嗑,不知道怎么就把医院当成了茶会话,瓜子磕了一地。< /p>在他们跨进病房的一瞬间,仿佛化身成了动物园的猴子成为了万众瞩目的存在。 孔华临抱着手臂笑看着他们,抬手,竖起手指抵在唇边,示意他们别出声。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倒不是其他病人因为孔华临的手势而觉醒了道德,只是单纯没见过病房里一瞬间出现好几个一八几大高个帅哥。 帅哥有气质,长的好,明显看着穿着就贵。 便开始构思要把家里哪个姑娘说出去…… 周况野和祁厌卿明显没在意周围的目光,他们的视线停留在苏礼被包扎起来的手掌上。 被包扎的区域和之前一样的位置,大抵就猜出是为什么进医院的了。 几个人沉默对视一眼便老实守在床边,等苏礼恍惚醒来的时候就看见旁边围着一脸关切盯着他的几人。 “……” 倒也不用这么紧张。 吓他一跳。 “感觉怎么样?” 祁厌卿上手很迅速,明显快过那两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一把扶住苏礼,帮忙把床摇起来。 苏礼能感受到旁边两床的大叔大妈们不理解的目光。 手受伤需要扶着坐起身? 伤的是手还是腰? 现在年轻人这么娇气的? 苏礼有些尴尬,抬手刮了刮鼻尖:“还好。” “一起出去的,一个受伤,一个完好无损,也不知道怎么连人也护不住。” 周况野盯着苏礼的手掌,幽幽开口,明显意有所指。 “以后还是不要和他一起走的好。” “某些人有本事当时怎么不跳出来,现在倒是马后炮了。” 孔华临脸上带着点假笑。 “那烦请以后你们出去知会我一声,自然就不会叫别人受伤。” 周况野眯眼。 “如果没有第一次受伤,第二次怎么会这么严重?” 孔华临不甘示弱。 苏礼真怕这两人讲着讲着又要掐起来,赶忙开口:“算了,少说一句吧,这事又不怪你们。” 苏礼下意识看向祁厌卿,企图用眼神示意对方应和自己的话。 却见祁厌卿沉默了半晌,突然开口:“和他们出去容易有血光之灾,阿礼还是和我一起要顺遂许多。” “……” 周况野冷笑:“呵。” 孔华临附和:“呵呵。” “……” 现场几人互相看不顺眼,苏礼不知道为什么这几人只要凑一起就保准吵架。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你们能好好说话吗?” 看见苏礼表情似乎有些疲倦,几人倒都不说话了,闭嘴坐在床边,倒水的倒水,帮忙看点滴的看点滴,削水果的削水果。 苏礼不觉得自己这事有多大,自然也不劳烦这么多人照顾自己。 “要不你们回去?” 他才开口,几人难得意见一致,开口回绝:“不行,你一个人怎么可能方便?” 然后几个大男人硬生生挤在一个病床前守了一晚上,怎么撵都撵不走…… 第二天一早护士查房,检查完苏礼手上的伤便把人放走了。 当几人迷迷糊糊踩着周六的晨露跨进宿舍准备补觉的时候,人还没来得及躺上床就听宿舍门被敲响。 门口传来隔壁宿舍同学的声音:“班长,今天新搬来宿舍的转校生说给你们送点见面礼……” 45. 口干舌燥 宿舍内安静了片刻,交叠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苏礼扭头看向门口的方向,他正准备起身去开门,靠在门边位置的周况野看了他一眼,手臂一伸将门一把拽开。 抬起手正准备继续敲门的同学乍一看见门打开后室内站着的几人齐刷刷盯着他,后脊背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主要是有个别几位的眼神格外凶,好像自己打扰到他们什么好事一样…… 男同学将手里的礼物分到对应的人手里,来回搓手,脸上挂着假笑。 其他几个礼物的外包装一致,可唯独苏礼手里的礼物和另外三人不一样。 他的包装格外精致一些。 孔华临把礼物随手放在旁边的桌面上,脸上带着些戏谑:“为什么哥哥的礼物和我们的不一样?” 他声音落下,几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门口同学假笑的脸上。 那同学的表情有些尴尬。 他舔了舔嘴唇,组织着语言。 要不是收了新同学的好处,他也不会出头干这种净得罪人的事。 “那位转校生说认识班长…熟人嘛,礼物自然就不一样的……” 男同学按照转校生吩咐的话一板一眼开口,假笑绽放的愈发明媚了。 东西不是那男同学送的,只是代为转达,再追究下去,就显得有些刻意为难人了。 大家都累了一夜,自然没有时间做表面功夫,将那同学打发走之后,室内陷入了一片沉默。 苏礼单手拿起礼物,在旁边周况野默不作声的帮助下,将包装盒拆开。 却见里面装着一个极为精巧漂亮的杯子,玻璃杯表面流转着彩色的光芒,杯子整体晶莹剔透的,在头顶光线下,显得异常通透明亮。 杯子看似平平无奇,但苏礼捏着盒子的手指却猛地收缩了一下。 周况野挨得近,便将这一切都看进了眼里。 “怎么了?” 他问。 苏礼眼睫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抿嘴,许久后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 说完便将礼盒从周况野的手里拿走,不甚在意到甚至有些嫌弃地随手塞进了桌底的柜子里。 苏礼的情绪明显一瞬间坠到低谷,默不作声拿起衣服去了浴室。 在苏礼跨进浴室后,室内的安静才终于被打破。 其他几位一同将手里一模一样的礼物拆开,里面的东西都是通体黑色的保温杯。 明显是可以看出,东西是随意挑选的,和苏礼的精美杯子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几人抬头,目光交错,都在彼此眼底看见了一丝警惕。 那转校生什么意思? 一来就想吸引苏礼的注意力? 这让他们突然升起了一股更加浓郁的危机感。 先前只是他们几个互相较劲,现在又有外人来横插一脚…… “砰……” 此刻,安静的空气里传来一声响。 几人的思绪被扰乱,在察觉那声响是从浴室的方向传来的时候,一致朝着那边跑去。 “怎么了?” 站在门外问。 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门隐约能够看见里面的光景,原本明亮的一片中隐隐约约出现一道黑色的轮廓。 从门缝里流出来的是一股浓郁到醉人的桂花香。 浴室内热气腾腾,水珠挂在空气里,呼吸进鼻内却是一股湿热的感觉。 苏礼单手扶着浴室的瓷砖墙面,他有些懊恼地低头看着被碰倒的沐浴液。 门外的声音有些闷,却依旧遮盖不住声音里的担忧。 苏礼将额前滴水的黑色发丝往后撩,他抬手把花洒关闭,白皙的肌肤上攀附着颗颗透明的水珠,他偏头,眼睛里盖着一层薄雾。 “没事,东西碰掉了。” 他说,嗓音微微沙哑。 门外的几人在看见那道影影绰绰的轮廓后再听见沙哑的声音,顿时间有些晃神。 在安静的空气里响起轻轻吞咽的声响。 “谁吞口水?” 周况野眼神晦暗开口。 “……” 另外两人看他,眼神交错,却没人开口说话。 都是兄弟,可为什么苏礼就和别的男生不一样? 又白又香。 而在浴室内的苏礼看见门口的几道身影时只觉得那几人未免有些太大惊小怪。 他又不是不能自理的小孩,还不至于在浴室洗澡也能把自己弄的二次受伤。 为了避免那几人再担心,苏礼很快冲完澡从浴室出来。 他跨出浴室的时候,门口站着的几人眼神莫名乱飘,可偏偏就不往自己身上放。 问出口的话闷闷的。 “刚才怎么了?” “真没受伤?” “手没沾着水吧?” 苏礼顶着乱糟糟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困惑的看着几人,一边往室内走去。 “没事,就把沐浴液打翻了,手没沾水。” 他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看了一眼桌面上镜子里自己的脸。 很红。 耳垂乃至脸颊和胸前的锁骨都泛着一片淡红。 他伸手扒拉了一下头发,将刺在眼前的湿发撩开。 镜子里,背后有贴过来的手,细长且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擦过苏礼的脸颊耳垂,最终落在发尾。 孔华临的声音从背后幽幽响起,在镜子里,男人露出一双蓝盈盈的眸子,安静盯着苏礼的眼睛。 “我来帮哥哥吹头发。” 他脸上的表情看不清,只能见眼底有一抹幽暗的神色在弥漫。 苏礼没拒绝,看了一眼受伤的手心,点头:“好。” 他声音才落下,自己的手腕上却又接触到一瞬温热。 腕表上的钻石闪烁着明亮的光芒,与打在他手腕上的同款腕表一齐安静转动着。 周况野低垂着视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苏礼身边,他墨色的瞳孔静静盯着苏礼受伤的手掌,眼睫扑动。 “我帮你上药。” 他眼神往一侧瞥去。 视线擦过苏礼粉红的脖颈和精致漂亮的锁骨,捏着少年手腕的手指漫不经心一下一下轻轻敲击着腕心,他弯唇。 苏礼却只觉得痒。 他扭头,自下而上望着旁边低头看他的男人。 “痒。” 开口说了一句。 少年浑身湿漉漉的,加之皮肤的颜色像是一颗鲜嫩的水蜜桃,抬头望人,带着鼻音说出那一个字更加像是在撒娇。 周况野的眼神又是一暗,瞳孔的颜色愈发深,突出的喉结上下一摆。 苏礼察觉到周况野的眼神怪 怪的,却是丝毫没发觉在他开口的一刻,定在他身上的另外两道幽幽视线。 怎么会有人说出这一个字让人瞬间心跳加快,口干舌燥的? 贴在后脑勺的手指穿插过湿润的发间,热气拍打在脸颊一侧,微凉的手指不时一下一下剐蹭着耳垂。 苏礼觉得耳垂愈发滚烫灼热,他想抬手,但只是手指动了一下,便被人抓住。 “别动。” 周况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半蹲在苏礼身前,此刻视角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是由苏礼俯视着周况野的。 见男人手里捏着棉签,小心翼翼替他消毒上药,动作很轻也极其仔细,苏礼就感觉手心像是有什么挠过,更痒了。 苏礼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浴室里的水蒸气给熏上头了,总之反应很迟钝。 他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总觉得这样的场面有些奇怪。 几位阔少为自己卑躬屈膝的。 他何时有过这种待遇? 才想着,嘴边递过来一块水果,苏礼下意识咬了一口,爆汁的西瓜汁沾在嘴唇,将唇色又染红了些许。 等到他抬头时,又和另一边站着,手里端着水果盘的祁厌卿对视上。 对方没看自己,只是捏着一张纸,弯腰,纸巾带着男人身上的熟男香水味扑在苏礼面颊。 柔软干燥的纸面擦掉唇角的汁水,又缠绵悱恻般加重力气磨蹭了几下。 苏礼没看见祁厌卿愈发红的耳垂,只觉得嘴唇有些疼,但很快也只是自我安慰—— 毕竟是大少爷,可能没有伺候人的经验? 他想着,还是很心安理得的继续咬了一口对方递来的水果。 而这样舒服的时刻仅仅持续了小片刻,房间里的光线在一声轻微的“嗤”后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到熄灯的时间了。 苏礼犹觉可惜,眨了眨眼,还是开口:“就这样吧。” 他伸手想要摸一下自己的头发,却在此刻,手指似乎不小心勾住了孔华临的指尖,轻轻擦过。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背后一阵乱七八糟的脚步声。 苏礼站起身,听见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声音擦过耳畔,带着些许柔软的触感划过他的脸颊。 空气变的异常燥热,等苏礼适应周遭的黑暗后,围着自己的几人已经老实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爬上床,很快便陷入睡眠,而躺在床上的另外三人却失眠了。 孔华临还在回味方才哥哥手指擦过他指尖带起的一片酥麻,他心跳的快,在黑暗中,蓝色的眸子闪着灼灼光芒。 他脑海里出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想法。 会不会…这是哥哥在暗示我? 哪有男孩子会莫名其妙勾男孩子手心的? 孔华临不自觉又动了动喉结,只觉得口干舌燥的。 今夜,还真是燥热…… 另一边床上的周况野闭着眼睛,在片刻安静后,又烦躁地转了一个方向。 他面对着墙面,犹豫半晌,才将手从被子里抽出来。 手指轻轻,轻轻擦过唇瓣。 刚才他好像……亲到苏礼了? 他母亲教导过他要为人正直,要对他人负责。 那他这样冒犯了苏礼…是不是需要对他负责? 可一个男人又该怎么对另一个男人负责呢? 46. 转校生 这一夜,终是不能眠,睁眼到天亮,见窗外的光线透进室内,才终于迷迷糊糊睡去。 周末两天时间擦过的很快,几个人都窝在宿舍,偶尔会一起出去吃饭。 但大多时间都是用在料理苏礼手上的伤口的。 多年未见,苏礼的发小们变的愈发温柔体贴,他却只觉得受宠若惊。 有些太不正常了…兄弟之间关系好到可以上厕所帮扶枪的? 几人一同出行的频率多了,校园论坛里对于他们的讨论声也就愈发热烈。 不知谁传出了几个人是发小的消息,他们被放在同一张照片上比较的机会也就多了许多。 【我个人认为苏礼的颜值我更吃一些!他当校草,当之无愧!】 【楼上滤镜未免太重了些,他这种小男生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吸引力好吗?】 【你管1米83大长腿叫小男生?上次他打球,我可是看见他腹肌了的!浓浓的荷尔蒙味!】 【要讲男人味儿,明显周况野他们这种熟男好吃好吧!】 【你要说他们四个人走在一块,还真分不出谁更好看,哪款都有,F4可以出道了,嘻嘻嘻,我都能享用~】 …… 这样高频率的讨论导致周一上课的时候,几个人一起前往教室,成为了一道极为瞩目的风景线。 一路上,不断有人回头,甚至还有小姑娘拿手机偷拍。 今天天气较为凉爽,太阳被云层遮盖,拍在身上的风有些凉。 苏礼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卫衣,下身是一条简单的灰色卫裤。 他肩膀上背着黑色帆布包,一只手捏着手机,嘴里叼着一片吐司。 手指滑动着手机屏幕,旁边孔华临和他讲话,他偏头,不时回应一声。 几个人一同跨进教室,教室里异常喧闹,对话接连不断飘进耳朵里。 “……这是国外最近最火的那款巧克力吗?” “哇,这礼物我太喜欢了!” “你简直太绅士了~没想到我也能有礼物!” “这款球衣已经绝版了!你竟然就把它送给我当见面礼?” “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心善,长得又如此帅气的男人!” “…你之前在哪里上学的?” “怎么想到转来我们学校?” “真的要一起去聚餐吗?我们大家都去,会不会花费太高了?” “对呀对呀…那里的消费本来就很高,我们都去,会不会有些太奢侈了?” 所有的问话都围绕着教室中央坐着的一个人,那人背对着门口的方向,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运动款外套,背后三叶草的LOGO极为瞩目。 他抬手托着下巴,露出来的手部皮肤格外白。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班长来了!” 就见被簇拥在中间的男人迅速将头扭转过来,一双黑漆漆的眸子一瞬不瞬盯着门口发方向。 在看见被几个高大男人围绕着的苏礼跨进教室的一瞬间,他脸上绽放出一丝笑,开口喊道。 “苏礼,好久不见。” 熟悉的声音一瞬间钻进耳朵里,苏礼滑动手机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头,在看见坐在人群中的许沐时,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那人完美的笑容下,是能看见的 怎么也压抑不住侵略感。 苏礼感觉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下意识捏紧了手机,回想起昨天收到的那份礼物。 果然是他…… 而就在视线交错的片刻,苏礼身边站着的三个男人下意识挡在了他身前。 孔华临眯了眯眼睛,将手从裤兜里抽出来。 他脸上挂着恶劣的笑,竖起中指,声音散漫。 “…还真是好久不见啊。” 现场的气氛剑拔弩张,原本脸上带笑的同学们明显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一股不正常的气味。 是硝烟的味道。 他们……好像极其不对付? 而那转校生脸上依旧挂着笑,丝毫没有察觉到对面几人的恶意,视线跨过周况野几人,落在了缝隙中显现出的苏礼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 还是那么白…… 不知道是不是还是那么香? 许沐收敛了脸上的笑,他站起身,视线在周围同学脸上掠过。 “我毕竟是第一天转来,想要和同学们拉近关系,今天晚上组织了一场同学聚会,我和大家可能不太熟悉,这事情……” 他声音顿了一下,从座位里走出来,径直走到门口几人面前。 许沐和孔华临几人的视线交错了片刻,他歪头,挑眉看着被他们挡在身后的苏礼。 表情有些为难。 “可不可以拜托班长帮忙组织一下?” 苏礼瞬间感觉熟悉的那股阴湿黏腻的视线又落在了身上。 目光不断舔舐着他暴露在空气里的皮肤。 一寸一寸…… 毫无遮拦。 47. 讨人厌的装货 教室内陷入一片死寂,目光不断停留在苏礼几人身上,八卦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飘进耳朵里,含着笑。 “气氛好紧张……” “感觉要打起来。” “应该不会吧?看样子他们几个好像都认识?” “确实能看得出认识,但你感觉不到他们几个明显不对付的样子?” “…不会吧?不对付凑一个班?有好戏看了!” “……” 许沐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 他的外形其实比较乖孩子的,头发柔软带着微微卷翘的弧度,皮肤白,衣服工整,看人的时候眼神是无公害的。 当然,如果你不曾看见那层无公害下的阴鸷的话…… 苏礼想。 许沐站在几个人面前,明显气质较为友善,反观对面几人,不说脸上的表情有多排斥,起码也是很显眼的不待见的。 气氛一时僵持住。 见苏礼不接话,许沐才轻笑一声。 他转头,又叹了一口气。 “可惜我第一天转来,如果班长没办法帮忙组织,那很遗憾,就只好取消今晚的活动了……” 显然,许沐很会拿捏人性。 在听见今晚的免费豪华聚餐会取消后,班级里的议论声音突然戛然而止,随后,被大多数不乐意的发言充斥。 有这么好的便宜不占白不占,不就是去帮忙组织一下活动,这到底有什么难为情的? 果然,论坛里说苏礼这人假的很,惯会摆架子的说法倒是有些许值得信任了…… 现场不满和遗憾的议论多了起来,苏礼将手机塞回口袋,他望着许沐微笑的脸。 许久之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犹如冰雪消融般绽放点笑来,但那抹笑意却不达眼底。 “是好久不见了。” 他说,扭头望着教室里的其他同学继续道: “能去参加聚餐的同学来我这里报名,不能参加的也麻烦和我说一声,我会把人数统计好发给…新同学的。” 在许沐的名字处顿了顿,苏礼还是改了口。 许沐倒是不太在意苏礼说的话,他眼睛直勾勾盯着少年,在大家议论的话题转移开后,开口又问了一句。 “你会去吧?” 他其实只想邀请苏礼的。 可惜,苏礼对他有误会,定不会独自赴约,那就只能全部都叫上了。 哎,还是有点煞风景的…… 此刻,一直沉默围着苏礼的周况野在这个时候却动了。 他将耳朵上戴着的耳机取下来,随意塞进口袋,往前跨出一步,暗沉的眸子盯着许沐。 片刻后,周况野伸手拉住背后的苏礼,把少年彻底和许沐隔开,像是在躲什么脏东西一样。 一边绕开一边冷笑着,语气嘲讽地丢下了一句话。 “这么久了,还是一如既往的上不了台面。” 说完,毫不犹豫转身离开,牢牢挡住苏礼的身影。 自此,许沐再也看不见一点点少年的侧颜。 可空气中却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 许沐单手插着兜,低垂着的眼睫不动声色挑了挑,他的注意力在周遭的空气里。 还是一如既往的香,似乎比以前……还要香甜了? 他抬头,又恢复了明朗的笑,再次走进人群,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继续讨论起今晚的活动。 现场的气氛活跃,还是和从前一般,许沐走到哪都是视觉的焦点…… * 一上午的课程,苏礼都有些心不在焉。 放学前他将今夜聚餐的人员统计好递给许沐的时候,对方正托着腮抬眼望着他。 “你真的不去?” “我想和同学们处好关系,所以还是希望你帮帮我。” 又来了。 他此时说话倒是一板一眼的假正经,没有先前在短信里那般放荡。 许沐旁边坐着班里的几个个高篮球生,听见他说话,也客气帮忙附和了几句。 “对啊班长,你就帮帮忙呗。” “班里大家都信你,你组织活动肯定能拉进同学们之间的关系的!” “导师不也说了?让班长大人多多照顾新同学呢…” 苏礼被几双眼睛盯着,当然知道自己此刻的情况极其被动。 同学们对许沐是有利可图,自然不希望苏礼在这个时候去破坏他们去获利的。 苏礼学期末还需要同学们帮忙投选来换取奖学金,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去阻碍对方的利益。 互利互惠才能得到彼此都想要的东西。 许沐的手段还是这样,拿捏人心,没有明面胁迫苏礼答应,却无声在逼迫他不得不同意。 霸道且无理。 在一双双眼睛的注视下,苏礼皱眉,他弯腰,从口袋里掏出圆珠笔在名单上加了一笔。 “今晚…我会去。” 许沐的笑更加明媚了。 苏礼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起身,偏头,朝着后面站着的三人开口。 “我今晚会去,你们去吗?” 原本靠在后门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的三人听见声音后视线齐刷刷定在苏礼身上,眼神有些复杂,但没有犹豫,一齐点了点头。 内心的想法难得一致。 倒是不知道许沐那/贱/货/怎么又诡计多端让苏礼同意去他那无聊又装杯的聚会的…… 苏礼点头,将几人的名字加上,把名单递给许沐,听见旁边几个男生明显松了一口气。 “那就麻烦班长大人了!学期末优秀学员我一定投你!” “是的是的!” 而许沐在接过名单时手指轻轻覆盖在苏礼捏着名单的手背上。 他指尖擦过苏礼的皮肤,带起一片颤栗。 苏礼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没有丝毫犹豫狠狠甩开对方的手。 “恶心。”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两个字。 这两个字明显让愉悦的气氛一滞,几位特长生望着许沐,见许沐只是无所谓地甩了甩手,弯腰老实将掉在地上的名单捡起。 “班长气性还真是大。” 他喃喃着。 苏礼表情不悦,他感觉手背的皮肤有无数蚂蚁爬过一般,让他恨不得把皮都刮下来。 苏礼转身,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当着教室留下几人的面将背包拉开,取出中午回宿舍特意带来的水杯。 在许沐的注视下,苏礼走到后门的垃圾篓前,直接将水杯扔了进去。 随后,头也不回背着背包离开。 意思很明显了。 他不想和许沐有一点点关系,并且警告对方,最好别来沾边! 教室静悄悄 的。 几个特长生再傻也能感觉到这段关系的不一般。 似乎是这位有钱有颜的转校生在倒贴班长?班长好像很不屑对方的讨好? 许沐这时也起身了,他将名单随意塞进背包里,轻笑了一声。 过了这么久了,小苏礼的气性还真是大。 他脸上的笑收敛,转身离开教室的时候,表情也慢慢冷下来,是和白天完全不同的冷漠。 坐在座位上的几位特长生交换一个眼神。 这还是同一个人?? 管他的…还是赶紧回去准备准备今晚的聚餐,能否脱单,成败在此一举!! 几人起身,也匆匆离开了教室…… * 时间流转,夜色降临,城市被各色的路灯光线照亮,街道弥漫着喧嚣热闹的吆喝声。 包厢内—— 头顶的光线照在地面,又折射在每一张明媚带笑的脸上,偌大的空间内格外热闹,盛装打扮出席聚餐的同学们端着酒杯含笑交流着。 被簇拥在中间的许沐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衬衫的款式简单好看,把人衬托成禁欲系的小王子了。 他此刻正偏头回答方才一个同学的问话。 “…我和班长其实也算半个发小了,我们先前一个学校的。” “周况野他们……嗯,不太熟,主要和班长关系比较好。” 他才说完,恰巧包厢的门从外推开,苏礼和周况野几人走进来,一众目光又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来回打转。 苏礼进门时恰巧听见最后一句话,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下坐在了离许沐最远最角落的位置。 好像生怕挨着对方一丁点都觉得晦气一般。 “……” 周遭的气氛瞬间尴尬。 几息间,很快被同学识趣岔开话题,包厢再次活跃起来。 话题由哪个系的系花系草最好看转到了集体游戏,规则设定的惩罚环节是游戏失败后自罚三杯。 有人提出玩国王游戏。 苏礼对这些游戏没什么兴致,再加之他左眼皮一直跳个不停,估摸着有什么不好的事物发生,本想着拒绝,但大多数同学都乐意一起游戏,他也只好坐下免得扫了大家的兴致。 卡牌很快传到每一个人手里,苏礼看了一眼自己的牌面,是方块2。 包厢里安静下来,头顶的光线又折射进桌面的酒杯里,随着酒水轻轻晃荡着。 大家都看完牌面,就听见捏着国王牌的同学笑着开口:“我是国王,我要求梅花8公主抱方块2做三个蹲起。” 声音才落下就听见有人起哄开口。 “许沐是梅花8,新同学一来就开大奖了!” 苏礼眉毛狠狠一皱,他甚至想撂挑子不干了。 却在这个时候,他手里的卡牌被轻轻抽走,随后另一张卡牌塞进他手里,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旁边响起孔华临懒洋洋的声音。 “梅花8个子太矮怕是抱不起方块2吧?” 他把手里的方块2扔在桌面上,宝蓝色的眼睛里含着笑,戏谑望着对面冷冷盯着他的许沐。 天知道自从许沐这傻叉转来见到哥哥开始,孔华临心里憋着这口气多久了。 明明是个讨人厌的死gay,凭什么吸引哥哥那么久的视线? 他倒要看看,他们之间,到底是谁玩不过谁! 48.针锋相对 卡牌被摔在桌面上,吸引了周遭所有人的视线,孔华临往后靠近沙发里。 他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转动着手指上的戒指,饶有趣味地看着对面望向他的许沐。 四周一片安静,呼吸声交叠着,大家的视线在两人中间打转。 两个看样子明显就不对付的人要进行如此亲密的动作? 这简直不亚于看白骨精公主抱孙悟空…… 许沐不断转动着手里的卡牌,他抬起眼睫,目光落在孔华临蓝色的眸子里,许久后,嗤笑了一声。 “我喝酒。” 他将卡牌甩在桌面上,端起酒杯仰头喝下,头顶光线聚焦在男人扬起的脖颈,喉结上下轻微滚动了一圈。 又在玩些上不得台面/勾/引/人的把戏。 孔华临眯眼,眼底神色极其轻蔑。 见气氛明显有些尴尬,有人识趣的在许沐喝酒的时候发出欢呼声,卡牌继续分发下去,明摆在桌面上的不对付被盖去。 又一轮游戏开始了。 苏礼扭头,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孔华临托着腮,无聊地盯着卡牌,听见哥哥的声音,弯了弯眼睛。 “哥哥要是为难,可以直接和我换牌。” 他偏头,声音擦过苏礼的耳朵,有些痒。 苏礼下意识往后倾,身子躲开了扑来的香气。 孔华临只是顿了片刻,随后脸上又恢复了笑,转头,盯着自己手里的卡牌。 他面上不显,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为什么哥哥要躲着自己? 酒水将现场的气氛推上另一个高潮,大家脸上贴着两坨红晕,眼睛都亮晶晶的。 又进行了几轮游戏后,新的卡牌落在了苏礼手里。 他在看见卡面的时候眼皮猛地又跳了一下,随后,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同学的声音。 “梅花三和方块五互传纸片!纸片我来撕!” 他说完,把手里的纸片撕到只有大拇指指甲盖的大小,视线极其不经意地落在许沐和苏礼的方向。 苏礼望着自己手里的梅花三,看见对面许沐站起身,食指和中指夹着方块五的卡牌,正笑盈盈望着自己。 苏礼有些想不明白。 这些人一个一个的都有心电感应?怎么就知道自己梅花三? 众目睽睽之下,总不好明目张胆的再将纸牌和孔华临的掉包,苏礼只能认命的把纸牌放在桌面上。 “喔!!” “快来快来!我要看我要看!!” “好刺激,不会亲一起吧?” “亲一起怎么了?不是说他们是发小?” “两个男生有什么的?” 周遭起哄的声音扑面而来,苏礼面无表情,在声音落下来的时候,开口。 “我喝酒。” 他说完,拿起桌面中央的酒瓶往自己的酒杯里倒酒。 酒水还没来得及灌入喉,就被人抓住手腕。 许沐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他捏着苏礼的手,将他手里的酒杯拿走。 “我替他喝。” “喔!!!” “好绅士哦!” “英雄救美呀?班长太不给面子了,到底是发小呢!” “对呀对呀!” “班长看样子好像不想和许沐有什么关系呢…真是发小?” “……” 起哄声再次起来。 苏礼看着面前站着的男人,望着对方眼底的笑,突然觉得没意思。 他为了学期末的奖学金有必要和这人再周旋下去吗? 他这种所谓的‘英雄救美’并不是自己想要的。 苏礼垂下眼睫,在周围此起彼伏的调笑中将许沐手里的酒杯又夺了回来。 “用不着。” 他声音冰冷,将杯子里的酒水喝了个干净后,转身往外走。 “我去趟洗手间。” 周遭起哄的声音掩了下去。 大家明显感觉到自己似乎玩笑开大把班长惹生气了,面面相觑。 压低的声音被留在了室内,随着门关上,彻底消失。 “…不是说发小?” “好像一直都是许沐的一面之词……” “班长看样子都不太情愿和许沐沾边呀……” “之前不对付,也能说是‘发小’……” “……” 苏礼走进洗手间,他皱眉,差点没掩盖住自己眼底的不悦。 他没给许沐面子,但没伤害到其他同学的利益。 苏礼还是不希望自己忍着不适坚持了这么久后再半途而废。 他的家庭不容许他矫情,他需要这笔奖学金,他需要同学们的支持。 洗手间的光线昏暗,不算好闻的柠檬香薰味熏得人头晕。 苏礼站在隔间,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他还需要回去吗? 才这样想着,就听见门外有交叠走进来的脚步声,对话的声音响起。 “哎,你收到许沐的转账了吗?” “我收到了!我今晚净赚三千!” “他这人真有意思,说什么和班长之间有误会,想借着游戏解除误会,这不纯作弊吗?” “公子哥就是不一样呗,所有人都陪着他演,谁完成一次把他两凑对就能有三千块,可惜班长压根不想和他有牵连!哈哈哈哈!” “这些富二代都是靠爹,就这脑子还有舔狗的样子,钱迟早得被忽悠光!” 两人笑嘻嘻着洗手离开,笑声仿佛还留在原地盘旋不下。 头顶的光线依旧晦暗。 苏礼推开隔间的门,恰巧能看见对面镜子里自己的表情。 很不爽。 他冷笑了一声,走到洗手台,打开水流将手洗干净后,面无表情转身,走出洗手间便朝着后门的方向走去。 谁爱玩谁陪公子哥玩吧,反正他是不想玩了。 * 包厢里,大家还在讨论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场面一时僵持,甚至有些难看。 本就是许沐办的同学聚会,他是这次聚会的中心人物,被拂了面子还被冷落在包厢,大家都有些不再敢玩笑。 好好的氛围被打碎,有人开口撺掇着。 “要不走了?” “这太尴尬了……” “都还没怎么玩呢……” 而就在此刻,一直坐在包厢里的周况野站起身。 他接了一通电话,随后扭头望着面面相觑的同学们。 “我让酒店经理开放了顶楼的使用权,一起去玩玩?” 他声音不大,甚至没什么情绪,但在说出口的时候明显能看见同学们的眼睛亮了亮。 如院的顶楼!! 仅对VIP用户开放就算了,听说这几年一直被一个神秘的有钱人包着,就 算是花钱也不一定能上去。 而现在,就这么随意的开放了? 让他们一起去玩? 所以…那个神秘的有钱人是周况野? 有人迫不及待站起身,连连点头。 没钱自己上去,蹭着去涨一下世面怎么了? 现场低沉的氛围彻底消散,就听见周况野继续道。 “这是阿礼的意思。” 他将手机塞进口袋。 声音落下,大家交换一个视线,彼此心知肚明。 这是周况野在给苏礼做脸。 起先些许怨言被喜悦彻底取代。 这是跟着班长才能沾到的光!! 将大家的情绪安抚后,周况野让如院的经理把人送上顶楼,随后转身离开了大厅。 才走出大厅,就看见早就站在门口等着的孔华临和祁厌卿。 祁厌卿扭头看着周况野:“处理好了?” 周况野点头:“嗯。” 孔华临脸上的表情有些不悦:“要不是不希望哥哥一学期努力的结果付诸东流,谁要给那死gay收拾烂摊子。” 周况野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后夹在指尖。 他偏头,果然看见一侧后门的位置闪出来的身影。 苏礼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很臭,走出如院后,不爽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石子蹦跶好远,滚进了下水道口。 街道川流不息,汽笛声此起彼伏。 周况野将烟叼在嘴里,他眯眼,吸了一口,听见背后急匆匆靠近的脚步声时,抬手。 他夹着烟的手随意拦在了跑出来的许沐身前。 对方抬头,目光沉沉盯着苏礼远去的背影,随后扭头,望着面前站着的三人。 气氛焦灼,空气里不仅有烟味还有一股不明风火药气。 “就这么怕我和苏礼接触?生怕到时候没一点你们的位置?” 许沐浑身透着些不爽,他偏头,眯眼望着周况野,眼神狠戾。 “他很讨厌和你接触。” 周况野将烟尾含在嘴里,双手插进口袋,逼近许沐,垂眼俯视着对方的脸。 浓郁的烟雾极其挑衅地拍打在许沐的脸上,两人视线交织。 许沐皱眉,他往后退了一步,突然笑了一声。 “你们……还跟几年前一样。” 他视线在几人面上扫过。 “以为靠这种自以为是的保护方式就能得到苏礼的青睐?” “他不需要你们这样越界的关照,把自己感动的一塌糊涂,结果就和先前一样,只会让他觉得难受。” 许沐说完毫不犹豫转身,脚步声逐渐远去,被袅绕的烟雾彻底掩盖,最后再也看不见。 周况野收回视线,他脸上的表情同样不好。 对方的话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横在苏礼和他们心中的一根刺。 许沐的话让他的危机感愈发浓郁。 这一次,会不会也像很多年前一样,苏礼还是会选择他? 夜晚的风微凉,拍打在人身上。 祁厌卿离开前,声音被风送来。 “这一次,阿礼会选择我们。” 之前让那人钻了空子,可这一次就不会那么容易了。 阿礼,合该是他的。 祁厌卿驱车离开,转向后车灯打在门口站着的两人脸上,照亮了他们晦暗不明的表情…… 49.唯一 夜色暗沉,楼道□□出的光亮点缀着茫茫一片的黑夜。 宿舍的门被推开,从外走进来的几人目光下意识落在室内的身影上。 开始纠缠。 苏礼戴着耳机在写什么,桌面上台灯的光线打在脸颊,照亮了他那一双明亮的眸子。 他的情绪看起来极其平静。 门被关上,几人轻手轻脚回到各自的座位,声响或许是惊动了苏礼,他将耳机摘下来,扭头望着他们。 “玩的还开心吗?” 在问今晚后半场的聚会。 周况野耸了耸肩,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他将椅子抽出来,坐到了苏礼旁边,下巴靠在椅背上,歪头望着对面的人。 “没什么好玩的,我们先走了,估计他们还在那。” 他视线瞥到苏礼的桌面,声音再柔和了些许:“在做听力?” 苏礼摇头,表情略微苦恼:“在跟练口语,我口语不太行。” 周况野点头,恰似不经意般提起:“我有几个外国朋友,你可以加一下他们微信,没事可以电话聊聊,对练习口语有很大的帮助。” 他说完便将手机掏出来翻找起来,还没等苏礼接话就自主拉了一个群。 明显是有备而来的。 或许苏礼不知道,自己的情况早就被周况野看进眼里。 周况野总能瞧见苏礼在练口语,便早早接触认识了两位可以辅助练习的外语老师,让对方悄无声息扮演着‘好友’的身份,实际上,是周况野给苏礼请的私教课。 他在群里简单介绍了一下苏礼的情况,那边两位老师也很热情表示可以随时陪练。 苏礼想不到周况野的动作会这么迅速。 他在群里打了个招呼,在交流的间隙,旁边又幽幽飘来孔华临的声音。 “哥哥还记得我们一起外务那天的事吗?” 他像突然想起这件事,便随口问了一句。 苏礼抬头,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抽离出来:“表演的那天晚上?” 孔华临点头:“还以为第二天会有警察找来…昨天去那边,店里的老板说也见不得小姑娘被欺负,在我们动手的时候把监控不小心关了,那群人吃了哑巴亏。” 孔华临声音雀跃,苏礼跟着笑了笑,但那笑明显有些许的心不在焉,很快,宿舍内再次安静下去。 苏礼继续坐回椅子前学习,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他在想什么? 祁厌卿一直默默坐在苏礼背后观察着。 他明显能够察觉到苏礼情绪的低落,可偏偏对方又强行伪装起来,强颜欢笑一般。 是因为……许沐吗? 因为在意对方,所以还在想今晚的事? 祁厌卿微微蹙眉,想要直接问出口的话三番五次还是卡在唇边,最终,又欲言又止的落幕。 他想问吗? 当然想,他想知道苏礼是不是因为许沐而不开心。 但他却很害怕听见他最不想听见的答案。 他害怕苏礼这么久了还是放不下许沐,还是愿意义无反顾选择那个人渣…… 室内,几个人心思沉沉,在熄灯后,盘旋在狭小空间里的沉闷又压抑着落下。 整夜都不得眠。 本恢复平静的生活,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却又莫名其妙的发生了巨变…… * 自那夜同学聚会结束后,大家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苏礼并没有特别关注许沐,反倒是许沐开始了各种各样的‘偶遇’。 在食堂吃饭能碰见,在做社团活动的时候能恰巧合作,在每一节选修课上能恰巧遇见,还恰巧成为前后桌。 苏礼有些烦的。 他要是再看不出许沐的心思那就是真的蠢笨如猪了。 在再一次选修课上和许沐遇见,陪着苏礼一起上课的祁厌卿脸上一贯温柔的笑都有些挂不住。 他拉着苏礼绕过许沐,温和的嗓音环绕对方周身。 “当跟踪狂,不是什么好习惯。” 说完,带着人走到后排坐下,还很贴心的将苏礼的背包放进了课桌抽屉里。 见某个没脸没皮的还要凑过来,就在上课前几分钟和苏礼换了一个位置。 祁厌卿坐在了许沐前面。 隔了一个人,可还是没办法阻止某人的窥视。 一节课上,就算苏礼很想把所有注意力沉浸在学习当中还是抵不住背后格外灼热的视线。 他突然觉得再这样继续逃避下去也不是办法。 或许,他该和许沐说清楚的。 这堂课结束后,苏礼和祁厌卿一起走出教室,一眼就能看见早就等在班外的周况野和孔华临,两个人在讲话,看见苏礼走出来,一齐靠近。 孔华临抱怨着:“你们拖堂也是够久的。” 周况野看了一眼手表的时间:“今天订的餐厅离这里有些远,先回宿舍把东西放了,直接开车去?” 苏礼手里的书被祁厌卿接过塞进了他肩上挎着的背包里。 苏礼点头:“我今天下午也没课,这餐我请吧。” 声音落下,几人没异议,一同往宿舍的方向去,时不时会闲聊几句。 最近天气转凉,拍在身上的风变得尤为刺骨。 在往宿舍楼楼梯口走去的时候,背后有靠近的脚步声,苏礼又听见了阴魂不散的一声喊。 “苏礼,我们谈谈吧?” 许沐额前的黑发被风吹的有些凌乱,他还未靠近苏礼就被他身边的男人隔开。 祁厌卿伸手抵着许沐的胸口,脸上带着假笑。 “保持距离,跟踪狂。” 许沐停下脚步,没看祁厌卿,而是目光沉沉盯着苏礼。 不管不顾开口。 “我很后悔……” “好了!” 苏礼打断了他继续说下去的声音,他转身,望着许沐的脸,眉毛微微皱起。 “去那边说。” 他指了指拐角的楼道,随后望着祁厌卿他们。 “你们先回宿舍吧,我马上上来。” 祁厌卿张嘴想说什么,和苏礼对视上后,话语最终又咽了下去。 几人不情愿转身离开,周遭彻底陷入一片安静。 楼道口一侧窗户外透进来的光打在脸上,照亮了人脸上复杂的表情。 苏礼面上没丝毫波澜,目光平静落在许沐脸上。 等了半晌。 许沐开口。 “苏礼,我很抱歉当初年少轻狂对你做的错事,我真的很后悔,我这次转学来,也只是为了你……” “打住。” 苏礼抬手,他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耐烦。 “别说是为了我,我背不起这么大的锅。” “你后不后悔,抱不抱歉和我没一点关系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在当初你随意戏耍我的感情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顿了一下,苏礼深吸一口气。 “别再来纠缠我,我很清楚明白的告诉你,我不会原谅你。” 苏 礼说。 他转身准备上楼,却见站在原地的男人冷笑了一声。 许沐抬头,目光灼灼射在苏礼的后背。 “凭什么他们就可以得到你的原谅,我就不行?” 苏礼脚步顿住。 周遭的空气紧张收缩,到最后再次炸开,四溅在空气里的氛围愈发紧张。 在这片死寂之中,苏礼的声音格外残忍无情。 “他们和我有很深厚的感情,我们自小一块长大,就算有了些矛盾,也不是你能比的。” “你凭什么认为你和他们一样?” 他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脚步声扩散在安静的楼道,落在地面后,回归死寂之中,呼吸声开始称大头,尤为清晰,起起伏伏。 许沐望着苏礼离开的背影,他脸上的笑转变为一丝自嘲。 他想起那段模糊的记忆里自己犯浑的最终因素。 就是这个原因,这个那时自己难以察觉的……嫉妒。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在苏礼心中的位置永远高于自己? 明明自己才是苏礼那段低谷时期唯一的朋友,明明那段时间他才是苏礼全部的依靠,明明犯下的是同样的错误,为什么自己就不配得到原谅? 凭什么? 许沐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缩,浓郁的妒恨在心中发酵。 可那又怎样?当初自己可以让他们之间的感情破裂,再来一次又会怎样? 自己得不到苏礼,那他们都别想得到! 最好继续那样别扭的老死不相往来下去才最好!! 许沐深吸一口气,脸上的阴郁才慢慢消散,他转身,离开宿舍楼朝着校长办公室走去。 周况野他们不屑于利用特权,可惜,自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办公室里飘来奉承的笑,校长的腰快弯成九十度,在门合上的时候,许沐冷淡的声音散出。 “这次校庆,我想要……” * 宿舍内一片死寂。 谁也没开口说话,但明显能够感觉到宿舍内弥漫的一股子沉闷。 苏礼和许沐在单独谈话。 他们可能恢复关系吗? 要是这件事放在儿时,孔华临他们可以很肯定的回答—— 苏礼不会原谅许沐。 但现在,他们不敢这样肯定了。 苏礼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就同当年他义无反顾与他们渐渐疏远和许沐开始愈发亲密一般。 他们猜不透少年的想法了。 现在,他们只能自己胡思乱想,逃避的不敢去过问,掩耳盗铃般祈求,在苏礼心中他们或许才是最重要的。 但已经这么久不联系了,再亲密的感情也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去…… 谁又能百分百的肯定自己是那个唯一? 宿舍的门被推开,苏礼走进宿舍,察觉到几人的沉默,开口问了一句:“还去吃饭吗?” 周况野站起身,他靠近苏礼。 两人对视,片刻,男人突然伸手。 苏礼眼睫抖了抖,见对方温热的指尖擦过他的脸颊,随后轻轻拨动了一下额前的碎发。 “头发乱了。” 周况野的声音微哑,眼神漫开一股晦暗。 他的手指滑下,又轻轻擦过了苏礼的耳垂。 苏礼眨眼,总觉得浑身痒痒的,他后退了一步。 “哦,好。” 周况野扯了扯嘴角,收回手。 “下午没课的话,我们去海边玩吧。” 50.又在吃醋 本是临时起意去的海边,却不想祁厌卿和孔华临都极其赞成,几个人的目光一致落在苏礼的脸上,静止片刻。 苏礼迟疑片刻,只能点头答应。 餐后几人开车前往郊区的海边,到达目的地后,周况野去停车,祁厌卿和孔华临一起去买饮料和吃的零食,苏礼站在约定好的地方等着。 路边有过往的车辆还有行走的路人,苏礼取出耳机打算练习一下口语,才戴上一侧的耳机,他的肩膀就被轻轻拍了一下。 树叶被风吹的沙沙作响时,背后传来少女灵动的声音。 “嘿!班长!” 苏礼捏着耳机回头,看见和几个男生站在一块的蒋愿。 “你们也来玩?” 苏礼默不作声把耳机又塞回了口袋里。 蒋愿笑着点头。 她今天扎了麻花辫,穿着一身黑色的水手服,衬托的皮肤愈发的白皙,她耳边别着一朵黄色的花,将眉眼间专属于少女的明媚凸显的愈发明显,看着清纯极了。 她抬手拂了拂头发,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苏礼。 “班长你就一个人吗?要一起玩吗?” 很热情。 苏礼刚想拒绝,就听见蒋愿背后的男生们附和着。 “对呀对呀,一起玩吧!上次聚会都没怎么玩呢……” “你一个人得多无聊啊!” “怎么可能让哥哥一个人。” 背后的声音和突然贴在苏礼脸边冰凉的奶茶一起出现。 苏礼被冻的一激灵,看见孔华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旁边,手里提着一堆零食。 孔华临把奶茶递给苏礼,才扭头望向蒋愿他们。 明显可以看见他眼底的一丝幽怨。 好不容易可以和哥哥独处一会,怎么又来一群凑热闹的…… “我们几个人来的。” 祁厌卿也开口了,他说的委婉,但大致意思也很明确—— 我们已经有几个人了,不需要结伴。 却见蒋愿笑着摆了摆手:“那也可以一起呀!人多热闹!班长天天忙着学习,我们都没空和班长好好相处一下呢。” 她说着又望向苏礼手里的奶茶:“这片竟然有卖奶茶的?我们刚才逛了好久都没看见呢!”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苏礼将奶茶递给蒋愿:“你喝吧。” 他说完,笑着看了一眼蒋愿背后的男生们:“女士优先,大家没有意见吧?” 几个男生都笑着摇头,胡乱起哄着:“班长还真是绅士呀!” “我都想变成女生享受这种特殊待遇了~” 几个人胡乱笑作一团。 孔华临却没吱声。 他有意见! 他面无表情望着含羞带怯的蒋愿,只觉得内心的小人在疯狂咆哮。 怎么哪哪都能遇见惦记哥哥的人啊?! 为什么苏礼就不能只是他一个人的? 在一片欢声笑语里,祁厌卿却突然抬手,他把自己手里的奶茶递给蒋愿:“女孩子喝果茶清爽些。” 说完,便自然地将蒋愿手里的奶茶又换回了苏礼手里,偏头靠近苏礼的耳朵。 灼热的气息擦过苏礼的耳垂,他的声音很低。 “她喜欢你,你这样她会误会的,阿礼。” 苏礼微微睁大眼睛,反应有些迟钝,片刻后有些不可置信望着祁厌卿。 不能吧? 他和蒋愿拢共在学校没说过几句话,就说喜欢会不会有些太草率了? 祁厌卿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眼神却极其肯定地望着苏礼。 苏礼思忖片刻。 其实这种事情很难界定,他认为女孩子的善意和好感有时候很难区分开,他不希望自己那么自恋误认为对方的有礼貌是喜欢,这样真的太冒犯。 可也不希望给对方一些莫须有的期许,这同样是对对方感情的不负责任。 他往后退了一小步,留了个心眼,捏紧了手里的奶茶。 冰凉的奶茶外壁浸湿了苏礼的手指,微凉的风吹来,拨乱了额前的碎发。 “那…还一起玩吗?” 蒋愿望着苏礼的眼睛。 “都在一块,这是缘分,还问什么?班长总不能是讨厌我们吧?” 她背后一个男生大大咧咧开口,伸手要勾住苏礼的肩膀,手还没碰到苏礼的肩,就见苏礼被拉开。 他面前站着的人变了,变成挑眉望他的孔华临。 对方的眼神懒散,但意思明确。 你的手落下试试。 “……” 到底是哪来的敌意的?? 孔华临红色的头发被风卷乱,他眯了眯眼睛,收回视线后开口:“我们在等人,可能不方便。” 已经很直接了。 “…是周况野吗?” 蒋愿抬手指着背后不远处靠近的周况野。 还是想再努力一把。 孔华临:“……” 这人怎么总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人都齐了,总可以一起玩了吧?” 蒋愿拍手,依旧满眼期待望着苏礼。 她平日里其实胆子很小,但好不容易遇见一个自己心动的人,她不希望因为自己的怯懦而退缩,错过喜欢的人。 风卷过女孩脖颈一侧麻花辫的发丝,痒痒挠过脖颈的肌肤,留下一片粉红。 靠近的周况野没想到他们自发的私人行程突然人员扩张成了一场小型同学聚会。 在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海边去的时候,他扭头,目光凉嗖嗖望着孔华临。 眼神无声质问:怎么回事? “……” 孔华临朝他翻了个白眼,快步追上苏礼,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很热情的将手里的零食递给苏礼看。 被白了一眼的周况野只觉得孔华临不知道又在抽什么风…… * 今天的天气不算特别冷,风被头顶的太阳晒的温热,落在身上的体感温度极其适宜。 开始预定好的游戏行程因为人员的突然扩张,默认变成了尊重蒋愿这个唯一的女生的需求。 她提出大家一块赶海,很热情的购买了赶海的装备,表示这种游戏非常解压。 大家分组,苏礼,蒋愿同周况野自然分成了一组,其他人分配好后就拿着装备开始观察海滩的情况。 苏礼提着铲子走在后面,能看见蒋愿在前头叽叽喳喳和周况野说着什么。 周况野情绪明显不高,敷衍地应付几句,发现苏礼没跟上,回头望过来。 “发什么呆?” 声音瞬间柔和下来。 苏礼回神,小跑着跟上。 他感觉这一次祁厌卿看人可能不太准。 小姑娘对谁都一样,只是比较大方热情罢了…… 苏礼跟上加入聊天后,更加坚信蒋愿是个很单纯热情的女孩的想法。 蒋愿说话风趣幽默,开的起玩笑还放的开,两个人很快 有了不少的共同话题。 殊不知,在热聊的阶段,远处有两道视线幽幽定在这边。 最终,极其鄙视地望着在一边当摆设不争气的周况野。 真是废物!! 周况野打了个喷嚏。 他也很烦躁! 他抬手撩过被风吹乱的头发,耳边是女孩略显聒噪的声音。 他也很想转移苏礼的注意力,但该怎么转移? 明显这小姑娘对苏礼有意思,与苏礼说话和方才同自己客套的聊天方式完全不一样。 望着苏礼的时候眼睛里的情感明显真挚许多,甚至还带着些隐隐的……崇拜? 周况野在再一次被苏礼指使着把桶子提过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背后,恰巧蒋愿在远处搬开石头认真找着螃蟹。 他面无表情把桶子往苏礼面前一甩,不敢摔东西,只能看着桶子带着自己的不满情绪在手里疯狂晃动起来。 苏礼没回头,只瞥了一眼桶子,将夹起来的小螃蟹往桶里扔,一面开口。 “晃什么?都扔不进去了。” “……” 周况野没动,和自己手里的桶子对峙片刻后,恰巧苏礼轻啧了一声,又默默伸手把晃动的桶子扶稳。 在背后蒋愿惊喜的尖叫声里幽幽开口。 “你是对我有意见吗?” 苏礼低头聚精会神翻找小石头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扭头,茫然望着高高大大面无表情但眼底明显幽怨望着自己的周况野。 “怎么说?” “你只和蒋愿说话,一直没理我。” 周况野垂下眼睫,没再说话,声音闷闷的。 此刻,有海风吹来,拂乱了男人额前的黑发,他皮肤很白,低垂着眼睫的时候有种说不出的落寞。 抿着嘴唇,却很配合的提着桶子,眼睫轻微扑动一下,又抬起眸子,万般委屈地望着苏礼。 着实貌美。 苏礼晃了晃神。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让周况野觉得自己被忽视的一天。 苏礼捏着夹子的手顿了一下,夹钳夹住的小螃蟹掉在地上,被拍打上来的水花卷进水里。 浅色的沙子被润湿成深色,冰凉的海水贴在苏礼的脚踝,他望着周况野。 却见对方往前靠了一步,在苏礼困惑的目光里低头,呼吸近在咫尺的交织起来。 苏礼微微睁大眼睛,却感觉对方鼻尖在要靠近他鼻尖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黑色的发丝很轻,很轻,很轻地蹭了蹭苏礼额前的碎发。 鼻息近在咫尺打在面颊,灼热滚烫。 苏礼往后退了一小步,却被周况野一把抓住了手腕。 男人的声音很低。 “小礼物…难道还在生我的气?” 他…… 在撒娇? 苏礼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他怎么也没想到周况野这样性格的人会做出这样的行为。 就因为自己忽视了他? 而就在两人眼神交织的时候,背后响起蒋愿震惊万分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升腾起来的暧昧氛围被清扫的一干二净。 如果蒋愿没看错,刚才,周况野是不是抓着苏礼的手腕……在接吻?? 蒋愿费了老鼻子劲找到的大螃蟹也掉在了地上,螃蟹爬出一长条的痕迹,是她一时间难以接受的反射弧。 她的崩溃震耳欲聋。 苏礼…是gay?? 51.选举 海风吹在身上裹着一股清凉的水汽,少女的震惊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孔华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的时候,恰巧瞧见苏礼和周况野两人慌乱拉开距离。 他手里的铲子掉在地上,脸上的表情更加难看了。 周况野乘人之危。 他在对哥哥做什么? 而那边,苏礼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反应迅速一把推开了周况野。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脸颊乃至全身都透着一股莫名的燥热。 可又不得不承认,他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撒娇这套…… 他还真吃。 而面前被推开的男人,只是身形晃了晃,随后,垂着眼睫,头顶的光线落在他含笑的眉眼间,周况野挑眉望着苏礼脸上的表情。 片刻后,笑的愈发灿烂了。 湿冷空气中腾起的水汽拍打在脸颊,苏礼的发丝被风卷动的有些许凌乱。 苏礼吐出一口气,他偏头,没去看周况野脸上的表情,闷头盯着地上的沙子。 片刻后,开口:“把桶提过来。” 他说完,背后有拖拉着靠近的脚步声,临近,苏礼又补了一句。 “我对你没意见。” 桶子伸到面前,苏礼将手里的夹子抬起,却见自己夹着的螃蟹早就消失不见。 他低头看向地面,沙地上只留下一小片润湿的痕迹。 就连爬行的痕迹也早就被海水冲刷了个干净。 那小东西早就不见了踪影。 苏礼开口:“没了?” 周况野的声音贴在耳后:“没了。” 苏礼回头瞪他:“你看见它逃走的?” 周况野抬脚,鞋尖撞在苏礼的鞋侧,轻笑:“还说没意见?” 苏礼无奈叹气,周况野倒是笑弯了眉眼。 两人间的氛围好,从震惊里回神的蒋愿小跑着靠近的时候,他们脸上都带着些笑。 这种感觉就更奇怪了!!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氛围环绕在几人周身,蒋愿甚至对于赶海已经完全提不起任何兴趣了。 那些所谓的春心萌动,在发现这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时被全部击碎。 比自己被crush拒绝还残忍的是—— 发现自己的crush是同性恋…… 接下来的时间里,蒋愿全程都较为安静,甚至会刻意和苏礼保持距离,独自去更远的海边行动。 海风很凉,或许能把她的恋爱脑吹醒些…… 时间很快擦过,天空渐渐过渡上一层深蓝,远处的天隐隐约约有黑下去的迹象。 由于明早大多同学都有课,结束活动后,大家也都坐车各自赶往学校。 苏礼很少参加这类户外活动,平日里除去打工外就是窝在家里看书,先前能打架也单纯是挨多了揍,自己便摸索出了些门路,但到底还只是个野路子。 今天玩的有些累,他一上车就靠着椅子昏昏沉沉睡了去。 周况野和孔华临坐在前面,祁厌卿和苏礼坐在后座。 车里播放着轻缓的音乐,像是催眠曲一般刺激着人的耳膜。 轿车到达红绿灯路口短暂停留的时候,车内死寂一片,唯能清晰听见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苏礼睡的很死。 而他丝毫没有察觉此时此刻,前排后视镜里紧紧盯着他的两双眼睛,包括一侧肆无忌惮的打量。 那目光一寸寸擦过他的身体,最终停留在少年由于动作带起衣摆而裸露出来的一截细白腰肢上。 呼吸加重了车厢内的燥热。 苏礼的皮肤很白,但不是那种孱弱的冷白,是带着气血的,沾着点粉色。 此刻,他腰处的皮肤就是这样。 带着些浅浅的粉,看起来好像很好摸。 红绿灯转换,车子继续往前行驶,而车内的沉闷却还未消散,那丝丝缕缕的打量时不时在苏礼的身体游走。 车里充斥着一股浓郁的桂花香。 也许那股香味不那么浓郁,甚至是完全没有,纯靠臆想出来的…… * 自从苏礼和许沐那天在楼道里单独聊天之后,苏礼发现他的那几位竹马们开始变得异常奇怪。 比如说,他本在教室里写作业来着,中途想去一趟厕所,才站起身,他旁边趴在桌面上补觉的孔华临像是后脑勺长着一双眼睛一般从桌面上抬起头来,迷迷糊糊跟在苏礼身后往外走。 压根不在乎目的地是哪里。 直到看见是洗手间,孔华临就靠在门边,低垂着脑袋盯着地面发呆。 等苏礼出来,又默默跟在哥哥背后,在苏礼重新坐回椅子上的时候直接闷头倒下,继续陷入美梦之中。 全程根本没动脑去思考,完全处于对哥哥的依赖而行动…… 又比如说,苏礼去李南家补课,祁厌卿会全程要求接送,就算需要去自家公司工作也要绕路把苏礼送去,态度不温和,甚至能说难得见的强硬。 再比如说,苏礼想要独自回宿舍,才到宿舍门口,门还没来得及关上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抵住。 周况野气喘吁吁,额前的发丝凌乱,明显是跑来的。 苏礼惊讶:“你不是在打球?” 周况野云淡风轻:“哦,刚好结束,就回来了。” 苏礼半信半疑。 想起方才周况野突然问起自己在哪里,身边又有谁…… 真会这么凑巧? 总之,就是变的极其粘人! 苏礼甚至都没再有过自己独自行走在校园的时候,身边总是会有一个人结伴而行,有时候也会是三个。 而苏礼只把这种粘人归结为闹掰多年和解后情感迅速升温所致。 再多的也就来不及去分析,苏礼太忙,这段时间都在忙着竞选校周年庆晚会的主持人位置,根本没空深入去思考…… 要说为何选举校庆主持人? 苏礼也是‘被迫’参选的。 他不爱凑热闹,可惜,学校声称这次帮助校周年庆完美举行完毕的学生能得到一枚新的奖章。 苏礼只能硬着头皮上。 天天忙着竞选资料,忙着拉人气,忙着和同学老师处好关系。 就更没心思去察觉那几位竹马们的不对劲…… 而这次校周年庆老师校长都格外重视,有计算机系的学生帮忙制作一个小型的投票系统,辅助全校投选出参赛的主持人。 后续也能用作校周年庆最佳节目的投选,数据直白,能够减轻不少工作。 但这件事却没有充分通知到位,只和各班的导师简单提起过,可导师一天忙的事情太多,难免会漏了通知。 苏礼他们班上的导师就把这件事忘到了九霄云外去。 等苏礼知道系统需要参赛选手自己登录上传报名资料参加选举的时候已经是选举截止日前三天。 这还是祁厌卿意外关注到有同学在讨论这件事才同苏礼提了一嘴。 苏礼当天将所有资料上传后无疑成为了垫底的选手。 压在他 上头的选手甚至都已经翻不到头。 心心念念的奖章很有可能失之交臂,苏礼可以接受自己落选,但不能接受以这种方式失败! 他连夜写了一篇高质量的广播稿,投给前段时间一直向他抛橄榄枝希望能得到稿子的广播社,要求只是在结尾加一句话。 ——最后,希望大家在系统给苏礼同学投出宝贵的一票,感谢大家! 广播全校范围播报。 同时,周况野也帮忙在论坛给苏礼发了个帖子。 一个一向不关注论坛,更别提在论坛留言的风云人物,在满论坛都是对他的意淫里空降发言,无疑是一颗深水炸弹。 炸出了不少潜水的同学表示一定支持苏礼。 孔华临作为乐队的发起人,自然需要在校庆当晚贡献出宝贵的表演节目,在彩排的时候,教室外围满了看热闹的小姑娘。 孔华临就顶着那张洋娃娃一般人畜无害的脸,笑眯眯地发出请求: “希望大家能给苏礼投一票哦~” 几个人一起努力,终于是在系统投票截止的最后时期将苏礼的名字送到了第一位。 当晚大礼堂开会,主持人选举的前两位需要前往礼堂听安排。 苏礼到达礼堂的时候,才推开门就听见一声怒吼。 “凭什么?我辛辛苦苦爬到第二的位置,凭什么就被替换了?!” 礼堂很大,头顶的灯光只开了一小片,光线照不到每一个角落,总有地方被笼罩在一片阴暗里的。 而那个红着眼睛怒吼的男同学就站在那片阴影里,他不可置信望着面前站着的校长和主任。 对面的男人们脸上的表情很淡,甚至是冷漠的,只是抬手拍了拍那男同学的肩膀。 “我们会补偿你的…” 苏礼将门彻底推开,室内的声音隐下去,他看见那男同学朝着自己这边跑来。 男生在冲出礼堂的时候肩膀狠狠撞在苏礼的肩膀上,最后只留下一句。 “太不公平了!” 便扬长而去。 室内一片死寂。 站在舞台上的三个女主持人扭头望着这边,和苏礼对视上后礼貌露出一点微笑。 校长看了一眼苏礼,语气冷淡:“苏礼来了啊…” 他坐回后面的椅子上,抬手又随意挥了一下:“投票结束,这次主持人选拔结果就是你们了。” 又安静了片刻,大家都低头默不作声。 苏礼微微皱眉:“还有一个男主持呢?” 校长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继续面无表情看着苏礼,许久后,才有些不耐烦的回答。 “…他要迟一会儿来,你们先看看怎么排。” 他转身,拍了拍旁边老师的肩膀。 “这里交给你了。” 那老师点头,校长又慢悠悠起身,朝门口走去。 他要迟一点。 意思是刚才那个男同学被人用特权换掉了? 苏礼捏着老师发下来的稿子时眼皮又是猛地一跳。 他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头顶的灯光照亮了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念稿子的声音交错着在礼堂里回荡。 大家不熟,都是自顾自念着自己的稿子。 而就在这时,礼堂前门突然被推开,苏礼还未抬头,就听见一侧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抱歉,我来晚了。” 苏礼眉毛狠狠一皱,他扭头,和笑盈盈走进来的许沐对视上。 空气静止了两秒…… 52.推波助澜 空旷的礼堂内盘旋着还未散去的朗读声,男人的声音混杂在其中,含着些许笑意。 光线下,许沐那一双灰棕色的眸子紧紧盯着苏礼,依旧是令人不适的湿黏目光,肆无忌惮地舔过苏礼的全身。 直勾勾的。 他用特权顶替了刚才那个同学辛辛苦苦得来的位置。 苏礼很快就想明白了这其中的猫腻。 难怪刚才那男同学离开的时候,眼神无比愤慨。 许沐接过老师递过来的稿子,走到苏礼身边,眼神夹杂着些许笑意。 “没想到,还能和阿礼搭档,真巧。” 巧什么巧? 这一切难道不是他亲手策划的? 苏礼目光逐渐冷淡下去。 而站在台上的其他人目光顺着许沐的话一致落在苏礼脸上,似乎想要从他的表情来判面前这八卦的真实性。 可苏礼却是面无表情的,甚至连看许沐的目光也是轻飘飘的,很快就抽走了。 没什么情绪的起伏,也看不出什么在意来。 其他人都很会察言观色,很快就发觉现场的气氛很不对劲,低头不再打量。 许沐却是目不斜视走到苏礼身边,脚步停顿住,他脸上带着笑,像是没看见面前指挥的老师一般,自顾自开口。 “我是为了你来的。” 旁边人发出低低的议论声,声音交织着,一直低头看稿的苏礼眉毛狠狠一皱,随后,一股子怎么也压抑不下的烦躁冲上脑子。 他有些不耐烦。 “又是为我?你还真会甩锅。” 苏礼冷嗤。 如果这都是为了他,那杀人犯是不是就只需要和警察说一声杀人是为了他,就能免于刑罚,并且让警察对他感恩戴德了? 明明是一己私欲想要杀人,却把责任推卸在别人身上,真是可笑。 许沐丝毫不在意苏礼排斥的情绪,他听见这样的回复,也只是轻轻笑了笑。 “没关系,你以后会发现我的好的。” 他声音很低,拂过苏礼耳廓。 苏礼往后退了一步,拉开和对方之间的距离,皱眉。 甚至连表面功夫也不做了,板着脸,看也不看许沐。 室内很快被朗读稿件的声音充斥,头顶的昏黄光线洒下,落在瓷板砖地面上,光线扩散开来…… * 头顶的月亮投射出的微弱光线落在桌面上,空气里飘荡着一股淡淡的糖果甜香。 “西北方…三十度…藏在集装箱背后……” 孔华临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跃着。 旁边,周况野靠在椅背里刷手机,一侧背后,祁厌卿在学习。 几个人互不打扰,室内极其安静。 直到周况野滑动手机屏幕的手指一顿,他皱眉,看着手机上出现的一则论坛消息。 静了几秒。 要说周况野这样眼高于顶的人怎么就突然开始逛起论坛来的? 那就要从他开始给苏礼拉票说起…… 某天晚上,周况野一如既往点开论坛查看发出的投票请求信息,下面是一片的支持声。 才退出那则帖子,出现在置顶位置的帖子是一张很……不一样的照片。 不一样的人是苏礼。 照片是偷拍的,有些糊,却可以清晰看见苏礼抓起衣摆擦汗时露出的一片小腹。 他皮肤过于白皙,腹部没有专业运动过后呈现出腹肌快快分明的质感,但却能看见腹肌的轮廓,腰往后收,腹肌上挂着几滴汗珠。 晶莹的汗珠自白皙的皮肤滑落,隐约藏进裤腰口,最终消失不见。 苏礼随意捏着衣摆擦掉额角的汗珠,汗水润湿的黑发被撩到脑后,露出深色彩的五官。 他黑色的瞳孔湿漉漉的,偏头看来,带着一股致命的吸引力。 这是一张极具雄性荷尔蒙味道的照片,仅在帖子外看就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安静片刻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周况野几乎鬼使神差般点进了那则帖子。 将照片保存下后,他耳垂略微燥热,鼻尖却好像能闻到少年身上甜甜的桂花香气般。 周况野不自觉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一圈。 燥热如果也褪不下去。 手指在屏幕上往下滑动着,视线终于定在点赞最高的一条评论上。 ——不敢想如果把他一把拽到操场角落的花坛里,按在树干上,一边掀开他衣服,一边触摸腹肌,然后咬住他喉结的感觉!!应该能听见哥哥/喘/息/的声音吧…… 叠在这条评论下的发言更是大胆至极。 【咬喉结算什么,应该咬耳垂,哥哥的皮肤好像格外娇嫩呢,就是简单运动一下都红的不得了……】 【掐住他脖子,让他吐出舌尖,然后咬住他……】 【好性感啊,感觉那眼神在求我对他做一些不好的事~】 【显然是女王啊,那种冷淡的像看垃圾的眼神,我被盯着就觉得好兴奋!女王快拿鞭子抽我!!】 …… 这一系列陌生的词汇不断钻进周况野脑子里,他深知自己此刻应该退出这条帖子,不去看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对苏礼的/意/yin。 可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脑子在嫌弃且排斥自己的行为,可是手指却又不受控制的往下滑着。 眼睛快速着一行行大胆的发言,到最后,整个人都燥热了起来。 怎么回事? 他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兄弟起反应?? 周况野一瞬间没办法再去正视那张照片了…… 自那天意外看见对苏礼评价的帖子后,周况野像是中了某种毒,陷入论坛的‘狂妄’发言里一发不可收拾。 这天,他闲来无事,再次下意识点开论坛准备看看有没有更新苏礼的照片,却看见一条新消息弹出。 是他关注的苏礼的头号‘粉丝’,总会更新许多苏礼各种角度拍摄的帅照。 那粉丝发了一张角度极其刁钻的合照,标题醒目。 ——校庆主持人彻底敲定,哥哥成功拿下!! 配图依旧是苏礼的帅照,照片里的人物模糊但氛围感十足。 苏礼低头在看稿,手腕上带着的腕表折射着头顶的光线,他皮肤冷白,个子在一群人中格外突出,棱角分明的侧脸线条优越。 但周况野的注意力却全部被苏礼旁边那道身影 吸引。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单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捏着稿子,身边所有人都在低头看稿,唯有他,眼神懒懒盯着一侧的苏礼。 视线太过于/赤/裸/,周况野隔着照片看都有种强烈的不适感。 那是许沐。 周况野肯定。 退出论坛,点开前段时间登录频繁的投票APP,周况野看见排在苏礼下的是一个叫王柯的男生,并非许沐。 脑子瞬间清醒,一切关系迅速被梳理好,呈现在脑海里 那许沐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周况野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几乎没犹豫,点开存在手机最末尾位置吃灰的校长的电话。 拨通电话,周况野开口,声音在室内飘荡。 “校庆主持换人了?许沐顶了别人的位置?” 这声音在室内响起的一瞬间,原本等待开新一局游戏的孔华临扭头看来,就连沉浸式学习的祁厌卿也抬头望着周况野。 校长的声音毕恭毕敬,小心翼翼回答着:“他想要为校庆出一份力。” 说的倒好听。 周况野冷嗤:“把他换掉,把正常参赛的选手换回来。” 用特权来接近苏礼,这手段……呵呵。 室内依旧是一片死寂。 电话那边沉默了半晌,明显有些为难。 “名单已经上报上去了,这次校庆很重要,教育局的人会来视察……” 校长倒不是觉得周况野的家事比不上许沐,前者的家底甚至是甩许家十条街。 可名单已经上报上去了,再次更改难免会显得这边办事不靠谱,扣减教育局对学校的印象分。 分数一低,那这次校庆的一切准备算是功亏一篑了。 周况野不是一个喜欢用特权为难人的主,察觉出这事情的复杂,抿嘴,眉毛紧紧皱着,表情依旧不爽。 “那麻烦校长把这次主持稿发我一份,然后,把集体彩排的时间表也发我一份。” 得到那边的肯定回答后,周况野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桌面上。 手机和桌面碰撞发出的声响在室内回荡,他偏头,和另外两人对视上,冷笑了一声。 “许沐和苏礼配合主持这次校庆。” 这同样意味着,他们两会有很多时间独处。 而这一切,都是他们辛苦努力的结果。 他们亲手把苏礼送到了许沐面前,比守株待兔里的兔子还要蠢!! 原本稍微平复了些的情绪再次动荡起来,一直疯狂压抑的占有欲,在此刻被彻底激发。 祁厌卿收回视线,他手里捏着的圆珠笔塑料外壳出现一丝裂痕,轻微但声响飘散开。 他面上平静无波,将碎裂开的笔扔进垃圾篓里,视线短暂停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片刻后,祁厌卿嘴角轻轻翘起。 他说:“不让他们独处,或许……我有办法。” 几人视线交织,安静对峙后,有人动了,靠向祁厌卿,声音低哑。 “说。” 而另一边,还在彩排的苏礼丝毫不知道,在不远处的宿舍内,这几个人正盘算着接下来如何将他和许沐彻底分割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