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卑童养夫超好rua(女尊)》 1. 第 1 章 秋风袭袭,夏日的余热尚未完全褪去,小摊小贩的叫卖声吆喝声,熙熙攘攘的过路人群聊天声,混杂在一起,使舒清秋的心更乱了几分。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头顶上写着“小倌馆”的朱红色牌匾,咽了一下口水,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这是古代建筑。 是的,她穿越了。 一开始她也不信这种扯淡的事儿,毕竟哪有人能倒霉到十九岁时正吃着蛋糕就穿了的? 但她不得不信,因为这里的一切,都和她写过的一本女尊完全吻合,再者,没人犯得上花这么大的力气来蒙她。 因此她很快就回忆起了这本书的设定,一阵头脑风暴过后,她甚至从原主的脑中回忆起了种种细节。 这本书的名字叫做《乱世小倌成长史》,而她穿入的原主在书中则是个悲催女配,名叫舒清秋。 这原主原本生活很是不错,父母恩爱不说,舒母还特意娶了温柔似水、知冷知热的童养夫给她冲喜,可以说,原主是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 然而转折点发生在原主吵吵闹闹非要去读书的那一年,其实舒母原本是对女儿的仕途不抱有期待的,奈不住原主哭闹,舒母只得同意。 未曾想原主竟直接展现了非凡的天赋,刚学了一日便可倒背如流,只学了仅仅半年就考中了童生试,周围村镇对此津津乐道,大家戏称她为神童,这给了全家极大的信心,便倾尽全力,卖掉村里的府邸,租出去老家的地,折出去在镇上买了间小房,并花大价钱每年供着原主读书。 然而很不幸,原主期间认识了隔壁的黑莲花,便被勾引得茶不思饭不想,学业愈发松懈不说,还非要和自家的童养夫和离,整个家因此被闹腾得鸡犬不宁,舒父因此撒手人寰。 闹到最后,黑莲花可是聪明人,拍拍屁股就跑了,而原主则学业倾颓,屡屡考试不中,还败光了家底,把怨气撒到了可怜的童养夫身上,学会了嗜酒赌博和家暴不说,到最后还把童养夫卖了。 结果可怜的童养夫则在小倌馆里受尽折磨后,彻底黑化成了大反派,疯狂勾结权贵,凭借着聪颖锐利,一心向上爬,最后杀死了曾经伤害过他的所有人。 当然了,那个“所有人”,主要指她。 舒清秋:“……”谢谢,绷不住了 其实这个故事按照现代的话说就是: 舒清秋家境小康,母亲开明,老公也是男妈妈型的,全家倾其所有供她去镇上读书,指望着她改变阶层,而她则只爱高攀不起的邻家男孩,书没念好,还喜欢作死,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得了报应。 然而很不幸,这份报应现在落她头上了。 因为她穿入的时节,不早不晚,正是原主把童养夫卖进了小倌馆的三天后。 没等她心中泛起苦涩,一道清脆的男声打乱了她的思绪: “官人,进来瞅瞅吧,您都局促了好久了。” 她低下头来,面前站着个约莫着十五六岁的男孩,涂着胭脂,笑得青涩,“官人,您里面请,小人新学会了许多小曲儿,包您满意。” 她眼瞅着那男孩向她奔来,便连忙躲开了,“你们这儿可否来了个叫云枫叶的男子?麻烦您带个路,最好再叫上您的鸨父,我有要事相商。” 那男孩把她往里面引,苦着脸说:“官人,您从哪得来的小道消息?这云枫叶底子倒的确是不错,可是他性子烈,现在也没有接客,我怕他冲撞了您,您不如换个人吧?” 舒清秋只是笑,而后拿出十几文钱塞入他手中,口中寸步不让,“麻烦您带路,我就好这一口。” 那男孩愣了一下,捏了捏手中发烫的铜钱,心想她连这种小道消息都知道,又如此大方,也许背后是有点权势的。 做这行的,得有眼力劲儿。 望着男孩的小动作,舒清秋只是笑,“没事,您便带我去就成,我有数。” 二人说着,便进入楼内,楼底下嘈嘈杂杂,底下的客人多半是小斯酒鬼,吃着一叠花生米,就着几碗咸粥,怀里搂着娇媚欲滴的男子,喝酒划拳,好不快活。 但看得出,似乎他们觉得这里的配菜很难吃,几乎没动几口。 舒清秋敛住眉眼,将这些尽收眼底。 纵使是这种地儿,倘若好好经营,也能狠狠捞上一笔。 男孩领着她往楼梯上走,“要我看呐,您仪表堂堂,真是令男子欢喜,您又何必坏了自己的福分呢?” 他抿了下唇,看似紧张地道:“您不要告诉别人,免得鸨父打我。” 舒清秋微不可闻地蹙了下眉。 这男孩大概是想趁着聊天的机会,败坏云枫叶的形象,以此来达到抢客的目的。 只可惜这男孩毕竟年龄小,还不会藏着心思。 她面上不显,只温和一笑:“没事,您且说就好。” 男孩小声道:“在隔壁村人人都知他是扫把星,和他接触过的人,几乎没一个好下场。” 说罢,他迅速打量了一下周围,“您不妨点了我吧,我虽不如他好看,但好歹我可不会坏了别人的运道,要不然鸨父也不会让我撑门面招待客人了。” 听到这话,舒清秋只是笑,不由得有些感慨。 云枫叶为何会惨遭污蔑,她才是最清楚的人。 在原书中大抵是这般描写的,“云枫叶自小便人如其名,如枫叶般坚毅似火,鸿运当头,面似桃花,明眸皓齿,仅抿唇一笑,便能让人心生诸多邪念遐想,因此同村人多有嫉妒,争相诋毁,加之云枫叶坏到骨子里的妻主助阵,因而谣言愈传愈甚,到最后无人能辩是真是假,便愈发排挤。” 没想到这份儿“争相诋毁”,可真是渗透在方方面面的。 毕竟她又怎能想到,她随手写下的话,对于另外一个人而言,却是切切实实的人生呢? 于是她抿抿唇,叹道:“我知道实情的,不过您的情,我领了。” 见她如此说,男孩也不好再强求,只好叹了口气。 两人说着说着,便来到了阁楼之上最边角的隔间,这里沾满了蜘蛛网,看得出,这小倌馆挺破,纵使坐落在来来往往的镇上,可效益并不理想。 “喏,这里就是咯,我们鸨父刚好也在里面。”那男孩指了指门。 她朝男孩略一施礼,便敲了敲门,听到老鸨尖细的声音喊着“进来”,她才开了门。 只见里面那老鸨拿着鞭子,朝跪在地上的四五个男子骂得十分起劲:“赶紧给我学!卖入了我小倌馆, 就别装什么贞洁烈男!” 这些男子身着粗布麻衣,排成一排,大多神情倔强,眼中凄冷,浑身带血,显然是遭受了很大的虐待。 很好,可以确定了,云枫叶肯定在这跪的人里面。 哪个是呢?她蹙起眉头,想着云枫叶此时大概二十四岁,最左边两个看上去年纪太小,肯定不是了。 剩下右边跪着的两个倒是特征分明。左边的那个小麦色皮肤,瘦得要命,眼神凹陷,目光沉沉,受了极严重的殴打,右边的那个肤色白皙,跟个瓷娃娃似的,样貌清秀,看上去脸色很差,从她一进门便紧盯着她。 不用说,她也知道哪个是云枫叶了,毕竟云枫叶长得有多好看,没人比她更清楚。 “褚初,你领客人进来做什么,客人呐,你有何贵……咦,你不是舒清秋吗?”那老鸨换上了招牌似的假笑,然而看到了舒清秋后,笑意又戛然而止了。 “你竟认识我?”舒清秋挑眉道。 老鸨冷笑道:“看来你是想伪装客人,好能压价啊,奈何你和你母亲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她为了你童养夫的事着急上火来了好几趟,想把他赎出来,想忘记都难啊。” “喔,知道了。” 老鸨:“……”这让我怎么接? 老鸨只当她是来找茬的,因此只拿出了泼夫的劲儿骂她,“你娘好歹也是乡里赫赫有名的,结果为了你拉下脸来给人写家书赚钱,你童养夫作为一个男的,还得点灯熬油的绣花加种地养家,现在这两人都养不了你了,你才意识到自己错了?呵,贱人就是矫情。” 这话暗戳戳的就是说给在场的云枫叶听的。 舒清秋冷笑道:“不劳您操心,我将夫郎领回去后,我娘心病除,自然就好了,而我日后也会待自家夫郎好的。” 说罢,她走到了那白皙男子的身侧,略微蹲下来,在老鸨和领路男孩错愕的目光下,拿出了帕子,轻轻地为她身侧的男子擦拭。 她的目光充满了坚定,“我要把他买下来。” 这一刻,她只觉得自己像极了救赎文的女主角,A爆了。 那名叫褚初的领路男孩忍不住小声提醒道:“您旁边的那个才是云枫叶,这个叫青栀儿。” 舒清秋:“?” 她愣了一下,松开了手,看向了另一侧。 没成想那男人也抬起了眼睛,猝不及防间,她只得被迫与他对视。 她彻彻底底愣住了。 面前这个瘦到简直没有人形,脸色极差的人,竟才是云枫叶? 搞什么?! 最关键的是,从她进屋到现在,他是这屋子里唯一一个,现在才正眼看向她的人。 她突然感到有些汗毛竖立,忍不住瞳孔放大,端详得更仔细了一些。 那是一双毫无生机、就像死鱼一般的眼睛,唯有看向她时,稍带了点波澜。 里面含着一种深不见底的复杂感情。 他的身上仿佛有一团黑蒙蒙的浓烈情绪,顺着钻进了她的汗毛里,扼住了她的脖子,让她竟一时间喘不过气来。 然而没等她发完懵,她竟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以极高的速度冲了出去,直挺挺地就要往墙上撞! 他想自尽! 2. 第 2 章 那一刻,她再来不及多想,以更高的速度冲了过去,挡在了墙的前面。 砰!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闷响,他直挺挺地撞在了她的怀里!她猛地一抓,因为没控制好力度,直接把旁边的柜子撞倒了,柜里的东西噼里啪啦摔了一地,响声极大。 这声音,足以证明他求死的决心有多大了。 同样,这声音多大,就能证明,此刻充当人肉靠垫的她有多疼。 “啊,疼疼疼!!!” 舒清秋叫得夸张,整张脸纠结在了一起,疼得直呲牙咧嘴,冷汗直流,而云枫叶则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整蒙了,紧紧抓着她的衣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她便连忙抱紧了云枫叶,防止他再做傻事。 “你没事吧?”她揉了揉云枫叶蓬松杂乱的头,而后趁着他愣神的时候,从他的袖口偷走了一片刮胡刀。 在原书中,这刀片本是他偷偷藏起来用于自卫或自尽的。 他的脸愈发苍白了几分,颤了颤身子,最终偏过了头去,“妻主,别脏了您的手。” 舒清秋怔住了,“脏什么?” 然而,他抿着唇没有应答,只是眉梢眼角愈发红了几分,情绪满溢在其中,显得他极度的脆弱易碎。 那老鸨撒泼似地就要从她手里抢人,“舒清秋!你是不是要闹事?你舒家已经用高价将他卖我了,你还想怎的?” 舒清秋立刻护住了云枫叶,“老鸨,我知道你的心思,连年不中的昔日天才竟将自家童养夫卖了,这件事的确可以使你的小倌馆火爆一时,毕竟众人都愿意花点钱来你这小倌馆里凑个热闹,但我劝你还是重新把他卖给我才好。” 老鸨冷静了下来,心想她心思真是毒辣。 搁一般人只会以为他买下云枫叶单单是为了让云枫叶接客赚钱,但其实他在意的是云枫叶背后的价值。 他停了下来,冷呵了一声,“那又如何?” 舒清秋胸有成竹地浅笑了一下。 生意人最注重的便是利益,只要抓住这一点,事情就好办了。 倘若老鸨没有动心起意,就不会问。 她道:“一来,我愿意为你作诗题字,帮你经营小倌馆,‘昔日神童竟留恋花街柳巷’,这条八卦的效果并不比原来的差。” “二来,我这夫郎在你这待了有一段日子了,引流效果也都达到了,你还不如把他再高价转卖给我。” “三来,你也知道的,我这夫郎在众人眼里是扫把星,虽然好看,可毕竟年老色衰,恐怕也达不到很好的效果,众人愿意凑热闹,却不等同于愿意花钱。” 在她说“扫把星”、“年老色衰”这几个字的时候,她明显感到旁边的人身子又颤了颤,甚至于他的手心都出了一层薄汗。 于是她又连忙找补了句:“当然了,在我心中,我的夫郎自是美若天仙的。” 说完这话,她看见云枫叶悄悄抬起了头来,可似是发觉到她在盯着他,他便立刻偏过了头去,似是不敢也不想与她直视。 老鸨则定定地望着舒清秋,竟被她的气势与镇定唬住了,而后才怒骂道:“怪不得众人都说读书人穷酸,你这破道理倒是一套一套的!” 舒清秋耸耸肩,“那么我再问一遍,你是不同意咯?” “废……” 没等老鸨回答完,舒清秋便突然发难,掏出她偷的那片刀就往她自己的脸颊和下颚交汇处猛地一划,而后蹲了下来,在地上撒泼打滚,叫得比杀猪声还大,“救命啊!杀人了杀人了!” 老鸨:“?” 云枫叶:“?”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整蒙了,老鸨当初为了防止碰瓷,可是特意定了规矩的,因此所有人进入小倌馆,都不得携带刀具,就连小倌馆自家的能够伤人的刀,都特意嘱托自家小倌收起来了。 老鸨还真是第一次感到了束手无策。 传闻中舒家神童早已变成了舒家废物,但这架势,这谋略和狠厉程度,哪是废物能想到的?! 等等,难不成舒清秋被云枫叶撞到时的大叫也是故意的?她在误导小倌馆里的客人,让她们先在心中琢磨着是不是有人被攻击了,而后她再利用现在的叫喊和伤痕坐实她们的想法。 毕竟人们总是对再次看见以及听见的事情深信不疑。 可是,舒清秋才十七岁啊…… 老鸨:“……”我突然感到后脖颈冷冷的 这个点是中午,小倌馆的客人多半很闲,楼上以及楼下的人,两次听到声响,便再也按耐不住,寻着声源扒着门缝瞅了又瞅。 结果他们便看见,舒清秋的脖子上多了条血道,涔涔的鲜血撒了一地,而那地上的刀片她们认得,是小倌馆里男子闺房中才有的刮胡刀,显然不该出现在这里。 解释不清了的老鸨:“……” 他爹的,当了泼辣小倌数十载,没想到他如今竟被个黄毛丫头捏住了三寸! 而舒清秋还不断拱火道:“友情提醒,事情在你这发生的,如果你现在将他卖给我,那就只是我们的家事,否则转换成了你小倌馆中的客人在行凶,影响可就恶劣多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旁边的云枫叶。 急促的对峙之下,她舔了舔嘴唇。 她承认她的做法是有点狗了,可是比起被这个黑化夫郎弄死,她还是决定先苟一苟。 赶紧把他救出来再说。 老鸨不由得恼羞成怒,直接啪地关上了门,堵住了众人的幽幽众眼,而后怒骂舒清秋道:“你真有病!” 舒清秋微微一笑,“谢谢你夸奖。记得为我夫郎这几日受的伤道歉,否则我要医药费。” “我今个还真就赌一口气,不卖了!” “那我便不走了,反正到时候我身体不好,随时可能死你这儿。”令众人没有想到的是,云枫叶竟然突然说话了。 他捂住胸口,咳嗽了好几声,声音沙哑,“不要为难我的妻主,倘若你不卖的话,我就再次寻死,小倌馆里死了个扫把星,众人可就不敢来了。这几日的相处你该知道,我做得出。” 舒清秋略感意外和惊喜地挑了挑眉,看向了他,在他手心轻轻捏了一下表示感谢,不料他的手却迅速地抽了出来,她抓了个空,只得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然而她却不曾想,他轻颤着眉宇 ,扯下了自己身上的衣料,小心翼翼地为她捂住了她血流不止的脖子,而后偏过了头去。 伤口处疼得要命,却因他的举动而有些暖暖的。 他不怪她吗? 舒清秋敛下了眉眼。 老鸨则破口大骂道:“你个贱蹄子!在我怡红院里吃香的喝辣的不好吗?非要喜欢受罪!呸!贱人!怪不得你妻主这些年非要打骂你!” “你不必敲打他!再贵的钱我都会付给你,直到你觉得价格满意为止!”舒清秋捂住了涔涔流血的脖子,“你赶紧考虑吧!我死你这可就不好了!三两怎么样?!” 原本她还想加一句“这个数都可以买个年轻的小倌了”,毕竟她视钱如命,早提前把行情黑话打听了个遍,可一想到云枫叶正攥着她的手,等待着她的生死抉择,她便再也说不出来那般残忍的话了,反倒是一颗心柔了再柔,软了再软,化成了一滩水了。 那老鸨愣了一下,心想她还是年轻,不知道行情,便故意佯装恼怒:“三两我都亏大发了!但我没心思跟你搁这耗!我们便立刻写下条子成交得了,免得你再有诈!” “三两都可以买个年轻的雏儿了!我哪里配得上……” “我夫郎配得上,好,那就三两!” 云枫叶没有说完,便被舒清秋打断了。 他不免错愕地看向她,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今日自己的妻主转了性了,竟愿意花这般大价钱买下他。 一开始,他以为她是生活上又不能自理了,才念及他会洗衣做饭,操持家务,才想赎回去让他重新当个老黄牛似的干活,可现在他倒是有些迷糊了。 三两啊……就算买个年轻的小侍也足够了,那些人被赎回去,同样也会很听话的,毕竟这世道,男子只是女子的附庸罢了。 他突然感到似乎有什么话想问,但硬是哽住了,喉咙里艰涩得要命,发不出声来。 也许是因为震惊,也许是因为多日未尽什么食物,他感到脑袋有些发晕,腿肚子也有些发酸。 他还未曾有什么表示,旁边那人似是感受到了他的不适,便大手一揽,将他抱住了。 他紧张不已,不由得绷紧了腰肢,红着脸撇开了头,一颗心砰砰直跳。 这是他从未享受过的待遇。 耳畔传来的声音也是那般温柔:“真的很难受吗?等处理好了,妻主以后会待你好的。” 她竟然说,会待他好的。 会待他好的。 会待他好…… 他感到有些震惊。 就像是奢求了一件事太久,终于得到时的那一刻,不是兴奋惊喜,不是惬意满足,而是害怕和惊恐,乃至是狐疑与诧异。 他也配被好好对待吗? 不知为何,一种名为委屈的情绪渐渐如潮水般喷涌而出,就像是在沙漠中走了太久,终于瞥见了一角绿洲,不管那是不是海市蜃楼,他都会毫不犹豫,跳入其中。 不自知间,泪滴滑落。 与此同时,他感到抱住他的温暖臂弯僵硬住了。 他立刻屏住了呼吸。 妻主从前说过,她最讨厌他哭,会坏她的运道的。 3. 第 3 章 老鸨却顾不得这些,只堪比变脸地笑道,“成!就这么定了!您也别怨我方才说话不好听,做我们这行的,难免就是得悍些!今日我们便交个朋友,来日有用上我的,你尽管吱声!” “嗯,会用上的。”舒清秋也笑了,笑得格外富有深意。 老鸨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随后还是镇定了下来,心想反正再也没有往来了,只是客套一下而已。 一旁的褚初已经看傻了,他年纪不大,涉世未深,已经不能明白到底每个人在想什么了,他只知道,这个世界真复杂。 三个人心眼子加在一起,应该超过八百个了。 * 舒清秋在镇上找人做了公证,和老鸨签了契约,便带着云枫叶走了。 这一趟下来她已经精疲力尽了,但还是强撑着租完了驴车。 期间云枫叶想下车帮着她驾驶和处理伤口,却被她硬是按了回去。 他的身子弱,本就该好好修养。 但这举动,却换来了云枫叶的惴惴不安,一会儿瞅瞅她,似是想要开口,一会儿又闷闷地坐着,似乎硬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唯有眼梢还是红肿的,一抹诉说不清的风情悄然存入其中。 啧,真是妖精。 舒清秋微挑眉眼,“怎么了?” 沉默片刻,云枫叶抿唇道:“妻主,我知道我的话不配拥有分量,但求您买个围巾吧,娘爹看了你的伤,会心疼。” 说罢,他又偏过了头去,语气带着克制隐忍与冷意,“是我没教好您,愧对舒家。” “我去买就是了,”舒清秋大抵能猜到他后面想说什么,“你赶紧睡一觉,省点力气。”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走了,似是害怕他紧张焦虑一般。 很快,她就跑着回来了,跳上驴车来不及歇歇,就驾驶着要回家。 她们家位于长长小巷的末端,因为这地界儿贵,所以每个房子隔得很近,街坊邻居的,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云枫叶则苦笑了一下,四肢蜷缩在了一起,默默取暖。 这一遭,他被卖,又被赎回,不知道多少邻里要看他的笑话,恐怕他们又有了新的谈资了。 果然,旁边又响起了窃窃私语声。 “这扫把星怎么被赎回来了啊?别到时候连累我们啊。” “兴许是舒母心软,啧,你也知道她那性子的,非不信邪。” “怎么舒清秋也同意了啊?” “因为她傻啊,别说,他俩还真是绝配,一个脏一个傻,话说舒清秋也真够没用的,哪个好人家的男子能跟她啊。” “……” 他阖上眼,装作什么都未曾发生。 “你觉得很尴尬,是吗?” 妻主的声音从他的身侧响起,他睁开眼,茶褐色的眼睛微微动了动,手撑着就要起身。 没想到,他却被妻主按了回去。 舒清秋却只是笑道:“无妨,任他们笑便好,左右只是一群长舌夫罢了!只会欺辱夫孺,无聊透顶。” 这话说得大声,周遭的声音瞬间小了许多。 她是故意说给众人听的。 云枫叶的身子一僵,却只是抿紧了唇,并未说些什么。 唯有耳畔传来妻主轻柔的声音,“枫叶,我不会再叫他们欺辱你的,放心就好。” 云枫叶感到胸口隐隐作痛。 原来被人保护是这种滋味。 他忽地感到心中有些酸涩,却更多的是不解。 妻主的举动太反常了。 尽管妻主给了解释,可他还是觉着担忧。 身体也好冷,就像有无数的冰块放到了他肌肤上,冻得他有些发颤,他感到呼吸不畅,思绪沉沉,好累好累。 惊扰,害怕,疼痛,一件件一桩桩事情仿佛在敲打着他的心,伴随着身体上的一道道鞭痕,就像是锋利的刀一遍遍地凌虐着他的肌肤,带着些许的痒,就像结了疤痕一般,撕掉了疼,不管它却又觉得难捱。 于是身体和心灵上的疲倦一同袭来,他睡了过去。 梦里,是那般混乱不堪。 * 夜晚,滂沱暴雨,十四岁的他像狗一样被淋湿,再一次被抓了回来,而后被再次暴打,捆绑起来扔到了小倌馆的房间里。 他已经逃跑了太多次了,他打小就是他做小倌的父亲和醉鬼客人媾合后避孕失败的产物,他本就不该活在这世上的。 可他还是要跑,他不想像他父亲一样,这辈子注定要老死在小倌馆中。 他痛苦地靠在墙上,听着隔壁传来的男女媾合的声音,女人在愉悦舒爽地低喃,男人则在颤着声音讨饶。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记得他父亲云兴来看他了。 父亲喝得满身酒气,一个巴掌就扇了过来,骂骂咧咧的怪他逃跑,说他是丧门星,害自己被老鸨责罚。 霎时血腥气弥漫开来,他被打得口腔里全是血沫,他已经分不清这如铁锈般的味道到底是父亲身上的血,还是他的血了。 他从来搞不懂父亲,父亲一旦喝醉了酒或是被客人欧打了便会像骂畜牲一般地骂他打他,但清醒过来时就会对他柔声细气地说话,给他买吃的用的,甚至会给他买书,然后哭着跟他道歉,说自己也没有办法。 所以他从来不肯叫他爹。 他嫌恶地偏过头去,任父亲巨大的阴影遮盖了他满身,压得他喘不过来气。 父亲却难得温柔,蹲了下来给他擦汗,语气也因思绪混乱而磕磕绊绊,“爹对不起你,爹已经没有改变命运的机会了,我知道你恨我……是爹是不配做父亲。枫叶,你要学着性子柔软一些,今后嫁人要学着做一个好夫郎……还有,爹从来没有听到你叫过我爹。” 他那时倔强地绷着脸,纵使这是父亲第一次说爱他。 而后父亲叹了口气,便拿着剪刀为他松开了绑,而后将包裹着什么东西的手帕放进了他的手心,低声道:“等着一会儿你再跑,跑了就不要回头了。” 说罢,他父亲离开了,父亲的背影在雨夜之下,显得悠长而瘦弱。 他诧异地看向父亲,而后偏过头去,冷呵了一声。 他不信父亲有那么好心,从前他逃跑,父亲都会当着老鸨和外人的面往死里打他,他恨父亲从不在意他的尊严。况且他快十四岁了,过几天按照朝廷条例就能接客赚钱了,小倌向来爱财如命,他父亲也不例外。 但那天说来也怪,在父亲又走出房间后,过了一会儿,小倌馆便乱做了一团,打砸声,怒骂声,呵斥声,哭闹声传来,他悄悄开门看了一眼,小倌馆竟真的无人看守了,那些守卫都跑去劝架了。 他欣喜若狂,如小耗子一般灵活地一路躲避,心中扑腾扑腾直跳。 那夜,雨淅淅沥沥地下,他跑出了小倌馆,自由的风拂过他的脸颊,鬓角和头发被雨打得湿透,他大口喘息着。 心中欢快,他便跑得越来越快。 跑了不知道有多久,穿梭在熙攘的夜市中,他便听见有人在说着闲话: “你知道吗?今晚映春楼那家小倌馆可出了大乱子了,啧,那云兴不知怎的,竟像疯了一样拿菜刀砍了小倌馆里的客人和老鸨,听说眼睛都杀红了。” “啧,那些客人和老鸨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听说赚来的钱都是不义之财,还经常打骂小倌,我看呐,这云兴是积怨已久罢了。” “……” 刹那间,心中像是有什么地方被击中了,他突然看向了手中留有余温的东西,于是匆忙打了开来,里面竟是一块儿金子,那大抵是他父亲半生私藏的积蓄。 他身子卸了力量,跪倒在了原地。 洪流的水冲刷过他的膝盖,膝盖因突如其来的撞击而生疼生疼,但在那一刻他好像感受不到了,只难以抑制到泪流不止,撕 心裂肺地大喊:“爹!!!” 可惜这声爹,他的父亲始终没有听到。 世间原来没有那么多的得偿所愿。 他还是被抓了回去。 * 恍如隔世。 好在此事一出,瞬间震动了周围的几个村镇,恰逢舒清秋母亲住在隔壁村听说了这件事,便大手一挥,将他买了下来。 夜晚,幽深的夜,当日被买走的他瑟瑟发抖。 舒母当过兵,长得人高马大,笑着拍着他的头,她的影子就笼罩住了瘦小的他。 他不禁联想到了他的生母,他十岁那年跑出了小倌馆,沿街打听他生母的所在位置,期待能避难,好不容易找到了他生母的家门,结果便被轰了出去。 他苦苦哀求,那生母便改了态度,柔声细气地跟他说话,还拉着他的手进了屋子。 那时他只以为要被拯救了,没想到生母关了门后便舔了舔嘴唇,笑得满脸奸邪,“啧,你倒是和你爹云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不过你更嫩,就是不知道开.苞了没,会不会伺候人。” 他听着生母像小倌馆里的客人一般调戏他,说着那污言秽语,惊呆了。 他吐了一地。 幸好生母的现任夫郎种田回来了,那男人怒骂着他是个骚货,连自己的生母都勾引,将他赶出了家门。 他像耗子似的逃出了门,哭得满脸泪痕。 活着就是恶心,他或许只有逆来顺受的份儿。 他以为,等到晚上,舒母会像他母亲一般对他,毕竟世间哪来的那么多好心人?小倌馆里其它从良或是被人赎走的男子,也都大多做了女子的第十八个小侍或是暗娼,伺候着那些肥油满脸的老女人。 可并没有他以为的事情发生。 当晚舒母只把自家夫郎和孩子舒清秋领了出来,挠着头冲他嘿嘿一笑。 舒父则笑着对他开玩笑道:“我身体不好,这孩子又黏我,你大她七岁,勉强可以当她哥哥,俗话又说长兄如父,就算我今后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用担心啦。” 他垂头望向那小女孩,小女孩则笑得一脸灿烂,蹦蹦哒哒地叫着他哥哥,还夸他长得漂亮,想让他当童养夫。 他支撑不住,砰地就跪下了,大哭不已。 从那以后,他便有家了。 快乐的时光终究消逝,画面一转,他又梦到了不久后。 舒父喘着粗气,马上要撒手人寰,还摸着他的头,笑着让他别哭。 “枫叶,爹待你有愧,当初买你,是因为我心知命不久矣,所以希望你能接替我的责任,照顾好秋儿……” “纵使我与秋儿她娘情比金坚,可女子都很多情……若是她再续弦,枫叶,你务必照顾好秋儿,爹没有求过你什么,这是我唯一的期望……” “枫叶,你知道吗……你倔强的模样,和我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枫叶……你长得好像我死去的大儿子,我好希望能再多看你几眼……” “枫叶,如果你愿意,便当秋儿的童养夫吧……” “枫叶别哭……” “枫叶……” 那时的他和舒母以及妻主抱着舒父,哭到不能自已。 舒母没有背叛舒父,半生孤身,他也没有。 他自认尽心尽力。 他便像兄长和父亲一般对待舒清秋,教导她,体贴她,给她最好的一切。 怎么到了今天的地步了呢? * 他痛苦地低喃了一声,缓缓地睁开了眼。 身体似乎有些束缚,竟然动弹不得,他便支吾了几声。 思绪勉强调回,他仰起头,只见她妻主正注视着他,还抚摸着他的头,像在摸一只小猫,见他醒来,便微挑眉眼,眉目传情间,似在挑逗。 他立刻便红了脸。 他怎么被妻主抱在了怀里?! 4. 第 4 章 舒清秋见他的脸迅速变红,便拿手覆盖在他的额头上,语气疑惑,“咦,都睡了两天了,烧还没退?” 掌心有些凉,应该是退烧了才对。 怀中的人却挣扎着就要起身,“妻主,我是不祥之人。” 舒清秋硬是给他按了回去,“世间哪有这种说法?怪不得你梦里还嘟囔着什么对不起爹爹,对不起舒父舒母,你心理压力太大了,得好好修养。” 云枫叶脸色如暴雨般骤变,忽地抿住了唇,不发一言。 舒清秋拿了旁边准备好的汤药,“这大夫真神,说是今日中午会醒,还真说中了。” “这是……”云枫叶神色微微缓了过来,望着那氤氲上升的雾气,突然感觉心中也有些潮渌渌的。 “还能是啥,药呗。喝干净。”舒清秋舀了一勺,细细地给它吹凉了,而后递给了他。 他微微愣神间,嘴里就被塞入了汤勺,他就像不受控制似的,下意识地吞咽了,那汤是温的,微微的苦涩溢入口腔。 像炸了毛的猫,他顿时汗毛竖立,蹙起了眉,唔了一声。 他讨厌这种喂药方式。 童年时节在小倌馆里,他经常看见那些女子一边对他父亲上下其手,一边用勺子舀了汤,要么会强制地塞入他父亲的嘴里,看着他父亲呛咳出来,要么就强令他父亲像狗一样跪着,一点点地只用舌头舔舐掉勺子上的汤汁。 听其它小倌说,男子只要这辈子和小倌馆结缘,就只有认命的份了,就算那些女子有任何在闺房之乐上的怪癖,男子也得忍着,毕竟生于这样的地界儿,男子就是赔钱货。 凭什么忍着? 他忽然有些气恼,眼泪不争气地便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喂着他汤药的手猛地一顿。 他闭上了眼睛,脸部下意识地迅速绷紧,以抵抗迅速而疾厉的耳光。 没想到旁边的人却只是为他拭去了泪水,语气温柔得简直能滴出水来,“怎么哭了?乖乖把药喝了,明天我给你买蜜饯吃可好?” 少年时节他不爱喝药,爹爹也总说会给他买蜜饯的。 可从来都没实现过。 他偏过了头去,眼眶泛红,仓促地答道:“不必浪费钱了,我不爱吃。” 这副模样,倒是给舒清秋逗笑了,“嗯?你怎么一副小孩子委屈巴巴的样子?我找了活儿计,等着明天赚了钱我就给你买。” 这难得的解释,以及语气中的轻快,让云枫叶有些怅然若失。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见妻主笑过了。 等一下…… “你在哪赚的钱?”他脸色骤变,猛地抓住了她的衣领。 “嘶。” 舒清秋被他抓得有些疼了,开始瑟瑟发抖地转移话题,“疼,枫叶给吹吹好不好?” 要是搁往常,云枫叶定会心疼难耐,而此刻他的心却只感到灼烧。 是他辜负了舒父的嘱托。 他猛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我无颜去见舒家的列祖列宗!” 舒清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你干嘛?” 随后,她心疼碰了一下他脸颊上泛起的肿胀红痕,“是我给那老鸨打了工,一天一结算,你要是不信,明天我带你去瞅瞅。” 云枫叶短促地应答了声,没再问她具体用的什么法子哄骗老鸨收了她。 他微拧起眉来,修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泪滴。 原书中他心思深沉,并不爱哭,想来生活经历了大变动,才会如此的。 怪可怜见的。 舒清秋想着。 一边给他喂着药,她一边喋喋不休地嘱托道:“我下午还得去干活呢,你好好躺着就行。” “你的药我放柜子里了,伤口也帮你处理了,可能药反上劲来了会有点疼,你忍忍。” “娘亲前阵子因为我卖掉了你,被我气得一病不起了,现在好了些,非要嚷嚷着等你醒了第一时间要见你,一会儿你去瞅瞅。” 喂完药,她赶紧就披上衣服就要往外走。 就,两人都挺不熟的,只有她一个人话唠,挺尴尬的。 刚要跨出门槛,她又折了回来,把那天买的围巾给他戴上了,“这个我洗干净了,你戴着,别着凉。你好好修养就成,其余的不用你操心,记得把门锁好,孤儿寡母的,我不放心。” 说罢,她抬脚走了,留下云枫叶一人眼神晦暗不明。 他细细地摩擦着自己肿起来的脸颊,也许是被妻主抚摸过了,他感到有些害臊和难捱。 解开了衣裳,他不由得脸色白了几分,转而又变得酡红,转而又多了几分不知名的恐惧与不知所措。 他身上的每一处伤口,竟然都被妻主好好包扎好了。 可那些地方都是……都是…… 这些私密处哪里是她应当看的? 他还是黄花大闺男呢! 他猛地捂住了发红的脸。 虽然他们是妻夫,可数十年来,他未曾得过她半分的雨露恩泽,不过他也不想有,从小在小倌馆里长大,他见惯了男子在那事儿上的曲意奉承和痛苦忍耐,心中只会作呕。 妻主的突然转性,让他又惊又喜,可比起这些,其实更多的还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倘若要失去的话,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有半点期待。 眸中微漾起的滟潋波动被他压制了下去,转而又变成了冷淡。 他起身准备收拾家务,却看见了多日来卧病在床的舒母起来了,正泪眼婆娑,冲着他笑。 多日不见,舒母的脸色竟好了许多,不似从前那般蜡黄,反而变得红润,眼中带了光泽。 舒母冲他欣慰地点了点头,“枫叶,娘很开心,秋儿她改过了,你也熬出来了。你去后厨和厅堂看看。” 他一愣,还是照做了。 结果令他大吃一惊。 家里焕然一新,从前被她赌博酗酒卖掉的家具都又被她赎了回来,还被擦拭得干干净净。 而且,往常他每每都要焦虑如何过冬,今日却不用担心了。 灶坑旁的柴火堆被磊得整整齐齐,像个庄严的小巨人,平整得更像个艺术品,旁边还有好几大桶水,舒母卧病在床无力去做,显然是她挑的。 而旁边的灶坑之上,铁锅被刷得锃亮,里面还热了一份粥。 粥是浓稠的,放了两碗,上面还附了字条:娘和你,好好吃饭。 似乎是怕他看不懂,旁边还画了三个小人,手牵着手,而前面画了两碗饭,分别用箭头指向了那个老人和男子。 明显画画的人功底不佳,画得七扭八歪,但……看得出作画之人的真挚。 她甚至还给代表他的小人画了发簪。 他拿着那纸条,手都在微微颤抖。 白皙字条的尾部,如小猫咪的尾巴般随风翘起。 * 舒清秋此刻忙碌得很。 那老鸨因为上次被她坑了一回,所以现在对她颐指气使的,一会儿指挥她写诗贴门口,一会儿又指挥她站在小倌馆门口招待外宾。 然而她也不恼,只嘻嘻嘻地笑。 毕竟她知道老鸨既馋她神童身份带来的黑红流量,又想煞煞她的锐气。 毕竟刚刚她又坑了老鸨一回。 三分钟前,她又在店前闹了一场,说老鸨卖给她了一个濒死的男人,真不道德,小心她把事情扬出去,让他以后都卖不出去男人。 在生存面前,她一向是那么的不要脸。 她甚至抱着老鸨的大腿大喊,“建议你赶紧收下我,我有一百个让你无法拒绝的理由!” 老鸨叉着腰,气得直哼哼,“好!有本事你就说!那剩下的呢?” 而她则不要脸地嘿嘿一笑,“我可以慢慢想。” 老鸨:“……” 老鸨翻了个白眼,只得认命,抵不住她缠磨,还预支了工钱给她。 然而天底下没有免费的早餐……和午餐,和晚餐,和下午茶,她是用了自家的地契做了抵押。 但好在她能有份工作,让她先活着。 所以此刻,她正站在小倌馆门口招待外宾,笑得一脸春风和煦,丝毫看不出有半点觉得损了面子的样子。 她甚至跟客人欢快地唠起了嗑。 老鸨:“……”这到底是在报复她还是在报复我自己? 但好在,由于舒清秋一直是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因而好多人都来凑热闹了,客人比平时多了一倍还不止,总算给了老鸨些许宽慰。 然后到了晚间,舒清秋就觍着脸死活缠磨着要她给发点奖金,否则就辞职。 老鸨:“……”谢谢,并没有被宽慰到 奈何舒清秋抓住了她的弱点,最终她禁不起缠磨,只得给舒清秋发了奖金。 足足有一百文,是普通老百姓一天的一两倍工资。 当然了,老鸨也是有小心思的,她抬头嘱托道 :“你是读书人,脑子活泛,在镇上乡里的里都出名,有事的时候多帮衬帮衬我。” 舒清秋也知足,点点头,手里攥着钱,干得更起劲了。 家里还有老人夫郎要养嘞。 前几夜,她听着云枫叶痛苦的低喃以及隔壁她娘传来的低声哀叹声,很不是滋味。 这让她回想到了少年时节,母亲和父亲剧烈地吵架后,母亲抱着她,在一旁低低的啜泣。 幽深寂寥的夜,她总是跑到房顶,望着灿烂星河,捂住耳朵,试图躲避现实的冰冷和残酷。 她原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那些光阴。 原来并没有。 家,仿佛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字而已。 她没有获得过这些,却用了寥寥几笔,毁掉了别人的家。 她才知道,原来在书中对于配角描写的几行字,却是她们不甘平凡却又无力挣脱的一生。 就和她一样。 她很愧疚。 * 到了晚间,她看着街边的烤鸭咽了咽唾沫,而一想到家中那个人,她便觉得心里面都一片熨帖和心疼。 给他换药时,她看见云枫叶身上青紫一片,几乎没有什么好皮了,衣服布料混杂着血迹黏连在身上,骇人得很。 这使她不由得计算起来。 买药膏要钱,买点好的给他补补也要钱,舒母有腿疾也要钱,后续做生意的原料也要钱,冬季快来了,到时候还得屯些物资。 她又想到了舒家那个摇摇欲坠的破瓦房,只得将想法咽了下去。 抿抿唇,她还是回到小倌馆中,拿了些客人吃剩的花生米和凉菜,坐在长板凳上就着买的两个黑面馒头吃。 她仔细地品味着小倌馆里的菜,直皱眉头。 褚初见了,便端着饭碗坐到了她的旁边,“没想到你还吃这个,原来你没有传闻中的那么不亲近人嘛。” 她不着痕迹地躲了一下。 没想到他又要往她身上凑,“你要是早和我说就好了,我自小就很崇拜你,你进门我又怎会收你的钱?况且我知道你只是境遇糟而已,毕竟若不是你娶了云枫叶,自然也不会到今天这般……” “口渴了吧?”她将一碗水递了过去,躲过了他的蓄意接近,“喏,你也喝点水。” 她烦恼地捋了一把头发,扯开了话题,“对了,我倒是很好奇,你们的鸨父为什么不改良配菜啊?确实有点难吃了,难道就没有招个什么甜点师或者厨子的打算吗?” 褚初用肩膀顶了她一下,而后将自己碗里的腊五花肉一一夹给了她,“那你多吃点我的菜。偷偷告诉你,是我们鸨父没有门路,请一些大厨的话需要花太多银子,不划算,进菜品的话又耗时耗力。” “而且,现在小倌馆普遍生意都难做。就你夫郎他父亲曾呆过的小倌馆,现在也都快倒了,那老鸨愁得要命。”褚初笑了笑,特意咬紧了“你夫郎”这三个字。 话里话外,好像在隐隐暗示正是云枫叶待过那里,才坏了那小倌馆的运道似的。 “哈、哈……啊,明白了。” 舒清秋无视了他的小心思,只摩擦着下巴,若有所思,顿时觉得手中噎人的黑面馍馍也香了起来。 褚初戳了戳她的肩膀,瞅着她笑:“不是我说,你长得真好看,就是可惜成天躲在家里读书,街坊邻居都不咋认识你,否则你这模样,男子倒贴也是愿的。” 说完后,他又以眼神暗示,暗送秋波。 “哎呀,谢谢夸奖。对了,那你知道如果要摆摊之类的需要什么证件吗?”舒清秋发现了商机,仿佛眼里都露出了金光,哪里还顾得上理他,只生硬地扯着话题。 “这还不好说?朝廷恩泽,凡是小摊小贩不成规模的,一律不必纳税,不必办理证件。只不过若是在镇上占道,需要取得店铺前的老板同意。通常来说,摊贩都会给那些店铺老板一些好处费。” 褚初抿抿唇,狐疑地道:“等下……你要经商?可是商人及其后裔不得入仕啊!你疯了?你夫郎管你那么严,他能遂了你的意?” “我……” “那是我和我妻主的家务事,不劳您费心了。” 没等舒清秋听完,一道熟悉的冷淡之声忽地从身侧响起。 她一个哆嗦,赶紧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果然云枫叶正站在她的身侧。 他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眼尾上撩,戾气埋藏其中,似在警告,也似在恼怒。 5. 第 5 章 完了,按照正常剧情,他这种敏感狂型的人,看见她明明下了班还不回家,竟还和男子聊天,肯定又要黑化一波。 害怕.jpg 她赶紧瘪了嘴,还缩起了脖子垂了头,不安地纠缠起了双手,装出了一副“你误会我了”的委屈表情。 乖巧.jpg 嘻嘻,她真棒,男人一定能被她轻松哄好。 眉飞色舞.jpg 不对……等一下,她代入感那么强做什么?!整得她好像真的有对象了似的。 ???艹,杀人诛心 石化.jpg 云枫叶:“?” 他的嘴角微弱地抽动了一下,“妻主,回去聊好吗?” 舒清秋点头如捣蒜,甚至小心翼翼地捻起他的衣袖晃了晃,“别气嘛。” “舒清秋!你你你……你可是神童啊,你被一个男的拿捏住,你好意思吗?”褚初猛地站了起来,双手握拳。 “背后议论人短长,可并非君子所为。”云枫叶死死挡在了舒清秋的前面。 舒清秋不明就里地探头探脑。 云枫叶的脸色愈发难看。 似是感觉到了他的低气压,舒清秋只得硬着头皮拖延时间,“我去买菜好吗?” 没想到他竟一口答应了,“好,我在这里等你。” 舒清秋赶紧跑去了市场。 剩下两个醋意浓重的男人警惕地看着彼此。 褚初把碗筷往桌上一摔,率先发难,“呵,站后面挺久了啊,怎么?受不住妻主冷落了?骚货。” 小倌有多泼辣,云枫叶从小便清楚的,更难听的话他都听过,褚初此刻对他的攻击,倒更像是毛毛雨一般,起不了什么伤害。 于是他冷着脸,转头就走。 褚初却是不干,硬是挡到了他的前面,戳着他胸膛冷笑道:“戳到你痛处了?你我同出身于小倌馆,还装什么贞洁烈男?纵使下面没被要过,上面还不是轻轻松松就给人了?” 云枫叶的脚步一顿。 褚初的话,好像让他明白了为何他会被街坊邻居背地里嘲笑讥讽了。 在他们心里,他既是出身小倌馆,就没有干净的道理,纵使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其它的地方一定也都被染指过了。 毕竟有的是不破身子就能取悦客人的法子。 “随你怎么想。”云枫叶绕过他就想出去。 褚初哪里会干,只转着圈的骂他,云枫叶却也不恼,只冷眼看着他。 他知道为何褚初会这样恨他。 当初舒母去小倌馆挑童养夫的时候,是走访了好几家小倌馆仔细挑选了的。 里面就有年仅四岁刚刚被卖进来的褚初。 其实褚初才是最有可能被选走的,褚初年纪小不记事,长得也简直像瓷娃娃,嘴还甜,但舒母舒父偏偏选中了当时被打得鼻青脸肿却还是一脸倔强地看着所有人的他。 “你简直油盐不进……” 褚初叉着腰喘气,“操.你爹的,你简直和舒母那老东西一个样,思路简直不是正常人,怪不得你妻主会腻你。” 云枫叶转过头来,茶褐色的眸子微动,颇带警告意味地看了他一眼。 褚初却得意洋洋,“怎么?终于忍不了了?那我告诉你,舒父尚且能扒上舒母这样的人,你都能当正夫,若我动动手段,舒清秋定然会……” 没等他说完,云枫叶却突然抡起拳头猛朝他胸膛砸去,他来不及躲闪,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 他气得猛地站起,就要还手,“你怎么敢?” 云枫叶好歹大他十岁,又长年在地里劳作,不像他没有任何锻炼,便毫不费力地阻挡住了他的频繁攻击,还单手攥住了他的两个胳膊。 云枫叶另一只手揪起了他的领子,脸色狰狞,“警告你,少污蔑我爹爹。” “咳,我买完菜了。” 正在两人剑拔弩张之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了极小声的提醒。 是妻主的声音。 云枫叶身子一颤,松开了手,连忙上去就要帮她拎东西。 她好像置办了许多东西,显得鼓鼓囊囊的,里面似乎有许多吃食,还有三个小盒子,上面刻着细致的花纹。 如此精贵的东西,大抵是送给白切的吧。 他的手迟滞了下,最终恢复如常。 褚初则立刻瘪起了嘴,向舒清秋撒泼似的求助,“他打人!你可得为我做主!” 舒清秋躲过了他们两人的示好,“哈哈,我可啥都没看见啊。” 褚初气得直跺脚,“你你你……舒清秋!他表里不一,你为什么还要维护他啊!” 舒清秋瞪了褚初一眼。 刚才那一幕她又不是没看着,他还一个劲的强调,是不是傻啊。 如果她是褚初,她就绝对不会和云枫叶这种揪领狂魔正面刚。 这种人平常温和似水,波澜不惊,但真正气恼时,会像一把闪着锐利火光的尖刀,恶狠狠地扎住别人。 艹,他不惜命,她还想多苟几年呢。 于是她僵硬地咧开了嘴角,扯了扯云枫叶的衣角,“夫郎,我们回去聊好不好?东西沉。” 云枫叶僵硬地点了点头,欲接过她的东西,却又被她躲开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带了一点儿委屈。 却也没有再靠近半分。 唯有不信邪的褚初气得怒吼,“舒清秋!你气死我了!!!” * 舒清秋坐在床上,扶着额头看着云枫叶,仍在思考怎么应对。 抬起头来,她又尴了个大尬,因为云枫叶站得笔直,也抿着唇,正偷偷地瞅着她呢。 双目交汇,电光火石间,他撇开了眼睛。 很好,更尴尬了。 最尴尬的是,他还轻声揭开了话题,“妻主,我想和您谈谈。” “嗯。” 刹那间,舒清秋打定了主意。 与其被指责沾花惹草,倒不如先发制人,表明衷心。 霎那间,只听砰的两声。 近乎是千钧一发之际,她做出了极度委屈加弱小无助又可怜的表情,瞬间瘫坐在地,就想开始她的表演。 然后,她就发现,他云枫叶竟然也在这一秒钟跪下了。 势如破竹,笔直端正,宛若松竹,不卑不亢。 她的脸色渐渐涨红。 艹,什么情况,这场面怎么那么像网上超火的那个“强壮狗和虚弱狗”的表情包啊? 关键是,她是虚弱狗。 显然,二人都没有料到对方竟然会如此做,大眼瞪小眼间,都忘记了原本要说的台词。 舒清秋:? 云枫叶:? 沉默了半晌,终究是云枫叶按耐不住,率先揭开了话题,“妻主!娘爹半生才供您走出了一方小天地,断不是要您再回到起点的!” “啊?”舒清秋愣了一下。 “您可还记得爹的夙愿?您曾发誓,您走了仕途,耗费尽了全家之力,定会博得功名,让所有人都瞧得起舒家,瞧得起娘爹,瞧得起……我。” 云枫叶说这话的时候,身子随着每一个字的发出而颤抖。 因为他想到了从前。 * 夜间,晚风微凉,因是秋收时节,舒母仍在田里劳作,尚未归家。 门外传来了砰砰砰的砸门声和混杂不清的挑衅和叫喊声: “呦,两个小倌在里面啊,这里怕不是小倌馆吧?” “出来,给奶奶爽快爽快!” “啧,舒家还领了什么‘忠勇之家’的名号,要不要脸啊?你说可不可笑,这舒一竟在战场上捡了个男尊国人回来当夫郎,你说她咋想的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舒一有钱了是当兵回来后的事儿,要不然她可娶不起夫郎。她正是见了公狗都想操一操的时节,听说这男的又在男尊国当过小倌,肯定会一把子媚术,舒一把持不住,一不小心给他弄怀孕了,只得接回来过日子了呗。” “啊?小倌?那怎么保证孩子是舒一的啊?啧,舒一在边境待了六年,这一回来,孩子都这么大了。” “这你们可就有所不知了,男尊国的小倌,可比不得女尊国的,毕竟女尊国的只是卖下面的,而男尊国可是卖屁股的呦。” “……” 怀里被他抱着的年幼妻主捂住耳朵,被外面的骂声吓得直哭。 窗户已经被他们用石子砸破了,灌进来了呼啸作响的冷风。 “操.你们爹!我爹在男尊国是只吹拉弹唱的清倌儿!”他再也忍耐不了,把妻主放到一边,便撸起袖子拿起菜刀就要冲出去和那群人干架。 他无法忍受外面那些人用如此肮脏卑鄙的话语骂舒母舒父。 舒母舒父这些年来为人低调谨慎,与人为善,得到的钱多半捐赠乡里,却不曾想还是招人嫉妒,他觉得不公。 而且舒母舒父是他的救命恩人,是他的再造父母啊,怎么可以…… 他的牙关都在打颤。 然而他没有冲出去,就被舒父从背后死命抱住,拦下了。 舒父钳制着不断挣扎的他,轻轻叹气,“枫叶,他人要说什么,你叫他们说了便是。我妻年少贫穷,却因在战场上大杀四方得了美娇郎,回来后又受尽朝廷恩泽,一跃成为村中豪杰,同村之人无法忍受,争相诋毁,也是情理之中的。” 舒父的语气一直很平和,而后又轻轻为他拭去了泪水。 他才发现自己早已涕泗横流。 趴在床上的妻主则趿拉着鞋子跑过来,抽抽搭搭地擦着眼泪跪在他俩的面前,“哥哥,爹爹,不怕,不怕,等秋儿长,长大了,就能保护你们,走了仕,仕途,没人会,会小瞧你们。” 这话语掷地有声,外面的人瞬间就噤了声。 舒家有神童,倘若真的走了仕途,她们可得罪不起。 毕竟她们只敢欺负老弱夫孺。 云枫叶感到无比的心酸,刹那间便失了力气,跪在地上号啕大哭。 他曾信过妻主的话。 后来他却发现人只能信自己。 * 恍如隔世。 “你怎么僵硬不动了?”舒清秋戳了戳他的脸,“别怕好吗?我会保护好你的,你不要总是担心这些。” 她的指尖有些凉,冰得他缓过神来,身子一僵。 保护? 这个词,他已经太久没有听到了。 就像干渴的人走了太久,终于再次看见了水源一般,欣慰中又带着些许钝钝的麻木。 他的鼻子一酸,鼻尖泛起红来。 来不及擦,他便抿住了朱唇,满脸倔强和委屈,偏过了头去。 舒清秋一愣。 他这是在……撒娇? 6. 第 6 章 舒清秋小心翼翼地将手覆盖到他的头上,“怎么了?” 没想到他竟直接躲过去了,语气还有些郁闷,“没什么,只是枫叶想到了以前的事情罢了。” “从前是我对不起你。”舒清秋抿抿唇,缓缓道:“但今后你要学着多多相信我。” “枫叶怎样都是可以的。”他的嗓音有些沙哑,“枫叶是注定要堕落于污泥中的人,但您不是,您还有能力去改变未来。” 在她错愕的眼神中,他缓缓阖上眼睛,将心中的话和盘托出,“妻主,我这些年来管束你教导你,我知你心中厌烦,说实话,枫叶也早就厌了。” “但是爹爹对我有再造恩德,我曾答应了他要代他照顾你,便不敢停下,不敢忘怀。” “趁着我和娘还在,您没有后顾之忧,这是天赐的良机,您不该被路途中昙花一现的景色所吸引。” “妻主,您还是少年人,有着一把子力气和精力……要知道,终其一生,人能够改变自己命运的时刻并不多得啊。” “……” 他说了很多话,语气略带急促,似是害怕被打断,又似是想将这些年来的委屈诉尽一般,语气轻柔,却又带着不可抵挡的执着。 他说的所有话里,竟没有一句是为了他自己的。 舒清秋感到心里头一暖,便默默专注地看着他,听着他说。 直到云枫叶感到嗓子都有些哑了,才略带委屈地道:“妻主,我说完了。” 他的眼睫颤了颤,眼睛闭得更紧了些。 从前他也常常提起这些,但无一例外都遭到了妻主的打断。 她从前总是咆哮着喊他闭嘴,然后甩他几个耳光,再用妻主的身份压他,令他去门前罚跪。 而他则总是无一例外,砰的跪下,语气带着坚毅和倔强,“倘若这样能让您改正,枫叶毫无怨尤。” 虽不知道这次为何她没打断,但也许是为了等他说完,再来个大的爆发吧。 他心中嘲讽。 但等了好久,她却不曾有什么动作。 缓缓地睁开双眼,他只看见舒清秋正歪着脑袋盯着他呢,“枫叶,你正经的时候真好看。” 他从未被夸过。 一抹嫣红悄悄爬上了耳根,平添了几分诱人。 他睁开了杏眸,偏过了头去,“妻主,我在和您说正事。” “我也说的是正事啊。”舒清秋装模作样地在语气中平添了几分委屈,“枫叶这么好看,却非要跪下用近乎自戕的方式和我聊天,那么岂不是在隐隐指责我不怜香惜玉咯?” “枫叶不敢!”云枫叶的脸上瞬间又多出了几分惨白。 她竟在暗暗敲打他。 舒清秋摸了摸他的脸颊,轻声叹气,“枫叶,我是说,因为我们本就是平等的,我本就会用心倾听你的话,你不必如此费心钻研,诚惶诚恐。” 云枫叶却以为她是在再次敲打他,“枫叶不敢!自古以来,妻主便是夫郎的天,自是天经地义的!” 在他与妻主的交谈中,这是他第一次冷汗涔涔,主动败下阵来,并从心底里产生了一种畏惧和如羽毛轻抚般的轻柔依恋。 纵使妻主看透了他的小心思,还用心理战术给他施压,但他却心悦诚服。 他已经等待她成长等待了太多年了。 “枫叶,你怕我。”舒清秋叹了口气,她早就想提这个问题了。 “枫叶没有。”云枫叶抿住唇,抵死也不承认。 “真的没有?”舒清秋眯起眼睛,突然发难,“那你过来给我抱抱。” 云枫叶:“!!!” 秋风拂面,他忽地又红了脸,支吾着说不出来话了。 舒清秋却不打算放过他,只绕过他伤处抱住了他,“既然你不愿意抱我,那我抱你也成。” 她的语气十分温柔,“枫叶,相信妻主好吗?纵使是经商,我也会比所有人做得都好,我会让所有人瞧得起娘,瞧得起死去的爹爹,瞧得起你的。” 他却已经说不出来话了,脸颊上泛起了晕红。 妻主身上好闻的栀子花香传递到了他的鼻翼,他忍不住轻轻多嗅了几下。 好香甜。 被妻主搂住的地方,亦像起了一团火,迅速燃烧着他的心房。 一颗心砰砰直跳。 鬼迷心窍间,他感到大脑缺氧,忍不住点了点头。 * 他恨。 他恨自己为什么贪恋一时温暖,鬼迷了心窍。 “什么,你要经商?!混蛋玩意!考那么多年科举,哪里有轻易放弃的道理!” 伴随着舒母的咳嗽与震怒,拍桌子的响声响彻天际,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一念之差,意味着什么。 头一次,他没有和舒母统一阵营,冷脸看向自家妻主,而是偷偷将脸埋了下去。 他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好心虚啊。 此时,舒母还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坐在椅子上气得直皱眉,“秋儿!你不小了,也总该懂事些了。你夫郎为你付出那么多年,你怎么还不懂得怜惜自家的糟糠之夫?” 舒清秋理直气壮,“他同意了。” 舒母:“?” 该来的总会来的。 他眼睁睁地看着舒母愣了一下,看向了他。 他:“……” “是我同意的。”他慢吞吞地答着,咽了咽口水,感觉仿佛吞下了几根银针一般,战战兢兢的。 但偏偏他的脸上还挂着些许的红晕,就像是刚被爱意滋养完了的男子一般。 眼神飘忽,心绪不定,带着些许的窃喜与焦灼。 舒母摸爬滚打那么多年,瞬间什么都明白了,总不好意思再怪他,只好对舒清秋破口大骂道:“你要不要脸!” “不要了。” 舒母:“?” 这斩钉截铁的声音,倒是让舒母愣了一下,转而又怒斥道:“你就算要经商,也得有真本事啊!咱家里哪里有……” 还没等她说完,只见在舒清秋的招呼下,云枫叶便拿出了一碗酸辣凉拌土豆片。 里面的土豆薄片金黄金黄的,上面还浇上了一层粘稠鲜香的秘制调料,红色辣椒碎和鲜嫩翠绿的葱花显得这菜格外诱人,加之以玉白色的蒜泥和香喷喷的热油辅佐,油光涔涔却不显得油腻,一看就能让人胃口大开。 在古代这种少油少荤腥少酱料的年代,这一看便能让人食欲满满。 舒母:“ ……” 她瞪了倒戈的云枫叶一眼。 云枫叶则装作没看见,只咳嗽了两声。 但好在舒母还是相信云枫叶的,他既是都同意了,一定是有理由的。 于是舒母不再说话,反而夹起了一片土豆片,尝了尝。 转瞬间,神色由责怪变为了震惊。 舒母的眉头瞬时舒展开了。 对她而言,这种新奇的体验可谓是头一次。 这土豆竟不是面糊糊的,而是又薄又脆,像莲藕一般,可味道却比莲藕更加绵软些,酸和辣一齐涌入口腔,那可叫一个过瘾,似乎那热油和酱汁也是特别熬制的,他竟一时间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只能知道,这是真的很香。 这味道,丝毫不逊色于他小时候过年才能吃到的猪肉和鸡鸭鱼肉,总之,很解馋。 她张了张口,却硬是说不出来什么话,最终才哑着声音道:“秋儿,这是……?” “芝麻酱和辣椒,”舒清秋抿唇一笑,“我在古书中看来的做法。” 她现在对自己的本事可谓自信到了极点,毕竟在她端出来这道菜的时候,就连云枫叶的表情也是诧异的。 或许酸辣土豆片在现代算不得什么稀罕菜,可这是在古代,在这个众人只把辣椒当成观赏物而不敢食用、芝麻普遍用于炼油、芝麻酱酱还没有普及的年代,她掌握了这两项小技巧,堪称掌握了财富密码。 最关键的是,在这个年代,土豆才刚刚播种开来,众人都不大了解那些土豆的神仙吃法。 众人对于土豆这个食材的理解,最多就是稍微蒸蒸或者煮煮,再有条件的,会加点调料就凑活吃掉,毕竟在众人眼里,这玩意面糊糊的,口感又不如同时期被引进的红薯,既不甜也不咸还不酸的,根本没啥味,调料钱都快比土豆贵了。 只不过土豆产量高,众人就把土豆当成灾荒时的救济粮存着了。 这些条件,足够她大展身手了。 舒母却还是有所顾虑,“就算你从哪学来了法子,可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女儿挽起了袖子,在厨房大刀阔斧地做着土豆,“第一步,土豆去皮,切成薄片过一遍凉水洗净,目的是洗去表面的淀粉,第二步,等待水沸腾后下锅,等待小半盏茶的时间,并加一点醋,最后一步,沥干捞出,过两遍凉水。这些小技巧都很重要,这是使土豆保持脆生的关键。” “对了,调酱汁也有技巧,等一会儿我再告诉你们,你们要认真学习。” 说不出来话的舒母:“……” 不仅如此,舒清秋和云枫叶简直配合得天衣无缝,他刚烧好了水,她就切完了土豆过了凉水下了锅,她刚捞出滚烫的土豆片,他就默契地为她备好了凉水,动作一气呵成,简直挑不出毛病。 此刻,舒清秋还抡起了菜刀,在菜板上墩墩墩地剁着,现场做了薯塔,土豆丸子,薯片等一系列的土豆菜系,并且还添了道肉菜,麻辣酸菜鱼。 这味道喷香喷香的,简直可以十里飘香了。 舒清秋做完后,自信地拍了怕手,望向了她。 舒母:“……” 长远之计吗? 嗯……怎么不算呢? 7. 第 7 章 舒母的嘴角微弱地抽动了两下,“秋儿,你怎么会……可咱家世代都不是做生意的,哪里有路子呢?” “娘,法子是古书看的,做菜是枫叶教的。”舒清秋神秘一笑,“其余的就不用你操心了。” 这一笑,不禁让云枫叶打了个寒颤。 是的,最开始她看向老鸨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个笑。 然后,他就看见,妻主把目光转向了他和舒母,然后扬起了笑意。 云枫叶:“……”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舒清秋就道:“娘,枫叶负责做饭,我负责去售卖,你就负责当个马车夫,这组合,真是太完美了。” 过了许久,舒母认命似地叹了口气,“那便先试试吧,反正摆摊而已,算不得商人。” 舒清秋也不打断她的念想,“娘,您说的是。况且读书就是为了生活,我们万不可舍本逐末才是。” 舒母见状,只好点了点头。 * 舒母和云枫叶坐在小凳子上,听着她继续讲解接下来的步骤。 舒母和云枫叶这辈子没吃过她做的饭,心里头顿时十分熨帖,像个小火炉一样暖烘烘的,偏又看她忙上忙下,心里头又觉得不是滋味。 她俩尝了几筷子,一边感慨于这味道美味,一边看着她,心头一酸,又把筷子放下了。 特别是舒母,已经忍不住偷偷擦眼泪了。 女儿若是真能懂事,做什么不是做呢? 云枫叶只得轻声安慰她,“娘,妻主变了,不是好事吗?您哭什么?该高兴才是。” “枫叶,你说得对,娘糊涂了。”舒母拍拍他的肩,“枫叶,这些年苦了你了,也多亏了你操持这个家,才等来了她的回心转意。” 舒清秋听着她俩的互相慰藉,心里头也是一酸。 原书中,舒母可是个身长八尺敢为人先的豪迈硬朗女子,没想到竟会为了自家女儿微小的举动而落泪。 微风拂过,温暖的风刮擦着她的脸颊,就像少年时母亲的手在抚摸着她一般。 这让她忍不住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而云枫叶更不用说了,她今天本以为云枫叶是担心自己的地位受威胁才动手打了褚初,没想到他竟是为了舒父舒母。 而他刚刚的举动,也不失柔情。 她的声音愈发温柔了几分,“娘,枫叶,你们要看好。凉拌酸辣土豆片,最关键的便是配料。”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制的芝麻酱、蒜泥、葱花,辣椒一股脑地放入了碗中,又加了几勺酱料以及一点儿饴糖,搅拌均匀。 舒清秋又舀了一大勺油放入锅中,“这一步很关键。” 待油烫得喷香,舒清秋便用勺子舀出,而后洒在了方才调好的调料之上,只听滋啦一声,水蒸气和热油白烟顺势弹跳而起,伴随着扑鼻的调料香气,宛如街边小吃十里留香,令人回味无穷,历久弥新。 舒清秋忍不住有些得意。 虽说对于现代来讲,这操作是相当平常的了,但对于古代,想到这一步,可不算太容易呢! 一来古代舍不得用油,自然没有机会想到,二来能够知道这一点的,也肯定都是伺候富贵人家的大厨,而大厨对于小诀窍自然是不会外传的。 所以,这操作对于古人来讲,不亚于一次冲击。 果然,这动作一落定,舒母不免啧啧称奇,“枫叶,我瞅着秋儿这手艺,不比镇上的大厨逊色几分!” 云枫叶也附和道:“娘,妻主一向最棒了。” 舒母忍不住轻声道:“秋儿,倘若你用心,没有干不成的事儿的。” 这直白的夸赞,倒是让舒清秋有些不好意思了,便腼腆一笑,摆摆手表示自己也没干什么,“我再教你们怎么制作芝麻酱,那一步才最关键。” “既然刚好酸辣土豆片做好了,妻主,不妨我们先吃饭吧。”云枫叶轻声说着,随后拉扯了一下她的衣角,“全家人好久没有以前吃过饭了。” 带着些许的小心翼翼与讨好。 他学我。 当着舒母的面儿,舒清秋忍不住红了脸,垂下了头,快速地嗯了一声。 纵使她知道他多半是为了哄舒母开心,可她还是会觉得有所触动。 明明他也是很简单纯粹的人啊,要的也那么简单,却因为她的一念之差改变了剧情,而彻底改变了人生。 她心中有愧。 她抬起头来,发现云枫叶也在望着她。 二人不约而同地偏过了头去,不敢望向彼此。 舒母却激动得眼泪涔涔,“好!好!你俩能够重归于好,便是这个家里最大的福气啊!从今往后只要你堂堂正正做人,无论你要做什么,娘能够帮得上的,都会帮你的!” 今晚,舒家一改往常吃饭的沉闷氛围,一时间其乐融融,众人开心不已,互相打着趣,给对方夹着菜。 这是舒清秋很久都没有享受过的家的味道。 然而,云枫叶却敛了下眼眸。 妻主竟未对鱼肉动一筷子。 从前她不是最爱吃鱼肉了吗?还说鱼肉可以明智。 * 晚饭后,她将洗净并晾干的芝麻倒入锅中,小火慢慢翻炒,待香气四溢时再捞出放入石磨中。 不断地转动石磨,使她累得手臂有些发酸。 期间舒母和云枫叶想要接替她,她还是一口回绝了:女子大夫人,哪有让父母跟着操心的道理? 而且,她也再度强调了,适度的间隔期,也对磨芝麻酱的制作有好处。 石磨沉重,高转引起的高温,极有可能破坏里面的维生素和营养物质,而且高温容易使酸价变高,产生一股子不好 吃的味道。 虽然舒母听不懂什么“维生素”“酸价”,但她对这种慢工出细活的方式极为赞赏。 舒母只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秋儿!你这些年的书果真没白读!赶明个非得叫来三街六巷的她们瞅瞅,我闺女可是天底下最棒的!” 云枫叶也帮着她擦汗,心疼地看着她。 舒清秋因此感到十分的惬意满足,“对了,这东西务必要保密,别人都做不出,我们的竞争力才足够。” 云枫叶也难得一笑,触类旁通,“那么如此说来,还有辣椒这个调料也要如此。我们用热油烫过了,把辣味逼出来后,一定要把辣椒捡出来,防止别人知道我们用的什么独家秘方。” 舒清秋忍不住眉眼弯弯,大声夸赞道:“枫叶真棒!” 不得不说,这份儿夸赞就像是在哄小孩一般。 可纵是如此,云枫叶仍十分受用。 他脸上一红,为她擦着汗的手愈发温柔了些。 纵使他此刻的体贴多半是为了演给舒母看的,可仍让舒清秋愣了几秒。 他不冷淡的时候,可真好看啊。 * 许久过后,浓郁粘稠且滴滴香醇浓郁,使人口齿留香的芝麻酱便缓缓流入了瓶中。 舒清秋擦着汗,道:“纯芝麻酱会稍微带点儿焦味,其实到时候再放入些花生,会好一些。” “对了,这一瓶不要加调料,这一瓶我自有妙用。” 云枫叶抿抿唇,“妻主,这是何故?” 舒清秋神秘一笑,“我到时候要送给一个老熟人。” 云枫叶咬了咬嘴唇,一股诡异的感受涌入心头。 她不是要去见那个令她如坠迷雾的青梅竹马白切吧? 不知为何,以前他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可刚刚尝到了妻夫琴瑟恩爱的甜头,他突然觉得心里头有些揪心。 就像是抓心挠肝一般疼。 而被赚钱冲昏了头脑的舒清秋丝毫没有意识到不对劲,“枫叶,到时候我不仅要做这个,还要做番茄酱呢!麻烦是麻烦了些,可是用处可大了,到时候又能狠狠赚一笔了!” 她喋喋不休地说着赚钱的计划,眼里泛起光来。 赚钱什么的,最令人开心了。 云枫叶勉强一笑,“是啊,妻主真棒,谁见了不会喜欢呢?” “那可不吗?我自是人见人爱的……” 没等她开玩笑完,她就被舒母猛地那么一推,踉跄了一下。 “呃,咋了?”她挠挠头,不明就里地看向舒母。 舒母则翻了个白眼,偷偷掐了她左边胳膊内侧一把,暗示她看向左手边的云枫叶。 云枫叶似是发现了舒母的举动,转而有些扭捏。 舒清秋则狠狠愣住了。 好端端的,他的眼眶怎么红了? 8. 第 8 章 此时已经是半夜了,但余下的蝉还是发出啾啾啾的声音,纵不像夏天那般清脆响亮,却也很通透。 晚风的秋,是微凉的。 她挑了挑眉毛,用指节勾起他的下巴来,“枫叶,你咋了?” 云枫叶的表情显得有些扭捏,“没怎么。” 如此良辰美景,舒母连忙识趣地把她俩往里屋一推,“剩下的娘收拾,你俩好好休息,明天好能早起。” 来不及拒绝,她俩便被推入了屋里。 在推进屋里的一刹那,云枫叶瞬间又转换成了冷淡的面容。 舒清秋翻了个白眼,戳了戳他的脸,“要不要给你颁个奥斯卡小金人啊?” 云枫叶偏过了头,“妻主,我去给你备水。” 然而他没走成,就被她攥住了手腕,“你到底怎么了?” 一种名为委屈的感觉溢满在了心中。 他低头望着脚尖,“妻主,您明明知道的,又何必戏耍我?” “还是说,您真的不懂吗?”他的声音转瞬冷了几分,更增逼迫之感。 舒清秋不敢乱答,暗自咽了咽口水。 她一拍脑袋,赶紧转移话题,“差点忘了正事了。” 云枫叶的表情愈发僵硬。 往常,她说起正事这个词,都是找家里要钱。 * “这就是你说的正事?” 云枫叶望着在柜子里寻摸着东西的她,狐疑地开口道。 暖橘色油灯之下,她鬼鬼祟祟的影子被拉得愈来愈长。 “嗯。” 她舔舔嘴唇,像个忠诚的小狗狗似的,从柜子里捧起了一大摊吃的,献宝似的往他怀里塞,“当当当当!这是礼物哦,都是你的。” 里面有鲜嫩红枣,桂花糕,酸梅汁,以及一小份烤鸭肉。 看上去倒诱人得很。 云枫叶张了张口,欲说些什么,最终只抿紧了朱唇。 她去草市买了一大筐东西回来时,他就眼尖地撇到了篮子里的这些吃食。 那时他以为这是妻主送给那隔壁青梅竹马的,没想到……竟是送给他的吗? 她冲着他粲然一笑,“娘的那份儿我偷偷放她屋子里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面露青涩,“妻主,我,我不爱吃的。” 她却执意往他怀里塞,“你是不是怕浪费钱?没事,想吃就吃,我还能再赚的。” 说罢,她捻起里面的一颗蜜饯,塞进了他的嘴里,“我记得你爱吃的,很甜。” “唔。” 她的指尖触碰到他的舌尖,顿时他感到所触之处像火烧了一般。 他迅速用灵巧的舌头扫了过去,试图压制这种感受。 不过真的,好甜啊。 清冽的蜂蜜甘甜溢满唇齿,带着些许金桔本身酸甜的回味,有些粘牙,却不腻人。 跟小时候爹爹买给他吃的味道一样。 他忍不住酸了鼻子。 看着他略带沉迷的模样,舒清秋满意一笑,随后将各种蜜饯塞入他的口中,有苹果的,有话梅的,有杏脯的,各种各样的应有尽有。 大多都是他没吃过的味道。 这些果子多数要从外地进,都会比普通果脯贵好多。 他有些坐立不安,“妻主,浪费钱,我哪里配得上……” “给你吃便不算浪费,”舒清秋揉揉他的头,“快吃吧,我好记下你喜欢吃哪种,以后多给你买。” “嗯。”云枫叶一边被她塞着蜜饯,一边泪眼婆娑。 这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 “怎么了?”她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停下来询问道。 令她没想到的是,云枫叶竟起身直接跪在了她的脚边。 他的声音带着克制,“求妻主责罚。” “这是何故?”她被震惊到了。 要不是背后是墙在挡着,她相信,她一定能弹跳出老远。 一时间,她竟忘了叫他起身。 他只把身子压得更低,“枫叶不守德行,犯了七出之罪。” 她扶住了额头,心想原书中没有这一段啊,怎么搞的,难不成云枫叶黑化提前了?然后因为她人太好,云枫叶后悔了? 她的额头上冒了冷汗,“你说,只要你保证悔改,我都原谅你。” 云枫叶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却透露着异常的坚定,“不能保证悔改。” 舒清秋:“……”谢谢,有被真诚到 她咽了咽口水,往后缩了缩,“你先说。” 云枫叶心一横,和盘托出,“我……我今日,在心里,嫉妒……嫉妒……” 他慢吞吞地说着,而后似是又怕她生气,磕磕绊绊地解释道:“妻主,我以前没有的,我,我也不知道为何今日就,就耍了小孩脾气,给了你脸色……” “好了,别说了!”舒清秋打断了他,疯狂拿起吃的就往他嘴里塞,“云枫叶,你听好了,你是我的正夫,你拥有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 不得不说,也许是她先入为主,但她此刻确实是对他有了偏爱。 这人只需要给个蜜饯就能哄好,又能坏到哪去呢? 她摸了摸他的头,不忍再看,“就算生于黑暗,也要心系光明,枫叶,你做得很好。做得……比我好。” 云枫叶的语气显得有些急促,“真的吗?妻主……” 舒清秋点点头,将跪着的他抱了起来,“嗯!你记住,谁敢欺负你,我敲碎他的头!” “嗯!”云枫叶用力地点了点头,感激地望着她。 舒清秋揉了揉他的脑袋,“傻瓜,我先去洗个漱。” 说罢,她有些慌乱地跑了出去。 孤男寡女的,她怕。 刚刚离得就差亲上了。 因此,她并没有看到,云枫叶渐渐沉寂下去的神色。 他承认,他刚才就是故意试探的。 想起刚才之事,他敛起眼眸,眼梢是挥之不去的脆弱。 果然,小倌的孩子,哪里会一尘不染呢?流了父亲的血脉,如今他也越来越像小倌的做派了。 父亲曾对他说,既是出身于肮脏污秽之地,只有努力活下去罢了。 可又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的眼帘颤了颤。 可他刚刚为何心中窃喜,贪婪怀中的半分温馨呢? 妻主的怀抱,好暖,像太阳一般。 可偏偏,他是生于黑暗的啊。 无论走到哪里,只有深不见底的幽深。 还有什么能比这更糟呢? * 幽深的夜,响起了单一而规律的响声。 “呼~呼~” 震耳欲聋。 原来世间还是有更糟的事情的。 比方说妻主的呼噜声。 云枫叶:“……”差不多得了 他洗完漱时,就发现妻主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 妻主平生最注重礼仪形象,这样子的妻主倒是难得遇见。 此时的她鞋没脱衣服没褪,还四仰八叉地趴着,像极了玩累了倒头就睡的小孩子。 因而他自己都没注意到,此时的他父爱爆棚了,心中升起了点滴的怜惜。< /p>于是他坐到了她旁边,为她褪去鞋袜,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她翻身并脱衣,并为她盖好被子,而她则咂摸着嘴,哼唧哼唧的,很不高兴的样子。 他头一次为她做这些,竟生出一丝害臊来。 偏偏又是黑夜,就着皎洁月光,他有时候找不准,难免摸到了别的地方。 好烫。 他深吸着气,偏又不敢大声喘气,生怕吵醒了她,矛盾间,他只感到仿佛吐出的气儿都充斥着灼烧。 就着朦胧月光望着她,他忽地心中升起了一丝异样来。 妻主真美啊。 这想法把他吓了一跳,一颗心如山石崩塌般轰隆作响。 梦里的舒清秋也感觉到了异样,便下意识地抱紧了旁边热乎的东西。 她搂紧了他的腰。 她意识有些许的回笼,半梦半醒间支吾着道:“枫叶……你腰好舒服……” “妻主,赶紧睡吧。”云枫叶闹了个大脸红,不敢随意接口。 她嘴一瘪,试图证明自己,“你的腰像那个……我母亲的腰,舒服……” 此刻的她,丝毫没有意识到,在现代中女人的腰是纤细的,而她穿入的女尊国中,她娘亲的腰,是粗的。 而女尊国,以男子腰细为美。 果不其然,云枫叶的身子一僵,瞬间狠狠地蹙起了眉,五指蜷起,指尖攥得有些红了。 什么意思?她这是在说他腰粗吗? 男人的自尊心在疯狂暴涨。 他气得直哼,被子都拉扯到了自己身上。 想了又想,他还是不解气,便翻过身,趁她熟睡,又踹了她一脚。 父爱如山体滑坡。 * 半盏茶后 他叹了口气,终究不忍,默默把被子缠绕在了她的身上。 短短的小被子,她盖了三分之二才勉强盖住,以至于他的一大半身子都漏在了外面。 他往她的身侧缩了缩身子。 有点冷。 冷意伴随着疲倦渐渐袭来,他也进入了梦乡。 夜间微凉,两个互相取暖的身躯下意识地不断靠近。 一夜好梦。 *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秋风微凉。 “啊湫。”舒清秋一边转着石墨,一边撇过头去,打了个喷嚏,擦了擦鼻子。 真奇怪,她像是感冒了,都打了好多的喷嚏了,可明明昨晚她迷迷糊糊间,感受到云枫叶半夜给她掖了好多次的被子啊。 云枫叶则在厨房小灶边做着早饭,有些心虚地咽了口唾沫。 他没想到妻主竟起得比他还早,甚至只睡了一两个时辰,这让他忽地觉得自己昨晚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毕竟妻主这么努力,是为了养家啊。 但不能那么巧吧,他就仅仅只让妻主冻了一盏茶的时间而已啊。 “啊湫。”舒清秋又打了个喷嚏,随后瓮声瓮气地道:“枫叶,吃早饭吧,我们好能早点出摊,赚钱要紧。” “嗯。”云枫叶点点头,转而感到如芒在背,把菜端出来后,两人开始吃饭。 因为时间太早,舒清秋便没有叫醒舒母,而是让舒母再多睡会。 她和云枫叶坐下就开始闷头喝着粥。 粥是云枫叶盛的,他自己碗里的薄的透明,而她那碗则浓稠得像饭一样,搅不开筷子。 她扒拉了几口,便放下了碗筷,“枫叶,你昨晚是不是很累啊?辛苦你啦。” 他拿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 莫不是昨晚的事情,她都知道了? 9. 第 9 章 云枫叶猛地站起,背对着她,以先发制人掩盖心虚,“您是在说,枫叶不守德行吗?” “哈?” “您是在说我深夜对您动手动脚,又冷……冷着您,所以您很生气,是吗?” 舒清秋越听越糊涂,“啥?” 云枫叶低声道:“是枫叶没有男子韵味,让妻主烦了。” 舒清秋:“……” 什么鬼?她只是想体桖一下他,问问他深夜起来帮她盖被子累不累而已,然后再顺理成章地给他加点粥啊。 他是脑补狂吗?! 她心不在焉地用勺子搅拌着锅里的粥,“呃,我想你是说……昨夜我说你的腰像我母亲?” 云枫叶冷哼着坐了回去。 舒清秋:“……” 很好,他的脸色又臭了几分,看来是没猜错。 “我没有那个意思,”她一边说着,一边着急地舀了粥往他碗里舀,“你多吃点,你太瘦了。” 粥舀得太快,以至于撒出了许多。 没等她说完,他就猛地把碗往她面前一推,“您不必安慰枫叶!枫叶年老色衰,却不爱以色事人,您倦了也很正常。” 她看着撒了出来的粥,百口莫辩,“我没……” 他偏过头去,“枫叶以前就吃得不多,以后还可以再少吃点。” 舒清秋:“……” 你以为你是三毛本毛吗?!还以后可以吃得更少点? 这算什么?饿肚子历险记? 然而,没等她解释,她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冷着脸站起身,走进了屋里。 他竟然绝食给她看。 舒清秋不禁瞳孔地震。 什么情况,原书中的他有这么作吗? *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默默做好了本职工作。 云枫叶做好了一大盆土豆,又烧好了热油,而舒清秋则磨好了芝麻酱,将之兑到一起后,舒清秋就开着小毛驴出发了。 临走前,她不忘嘱托道:“枫叶,我这次会在老鸨的店前卖,你随时可以来,不要没有安全感啦。” 云枫叶还在继续做着土豆,手上一顿,随后恢复了正常。 如果搁往常,他定会质问她有何把握,就敢异想天开,毕竟那老鸨是出了名的蛮横,不让旁人在他店前摆摊的。 但如今不知为何,他对妻主的承诺有种莫名的心安。 就好像无论什么难题,妻主都能化解似的。 于是他的语气轻柔了半分,“妻主,那我在家中等你。” “嗯!”舒清秋用力地点了点头,而后在他旁边转了转,试图和他再聊聊天,没成想,他却不理人了。 她最终只得骑上了小毛驴,对着他长长地哼了一声,“哼,你就看人下菜碟吧。” 说罢,纵马扬尘而去。 哦不,是开着小毛驴颠颠颠地离去了。 云枫叶从窗口远眺着她离去的背影,只觉得她看个幼稚的孩子似的,不由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连他自己都未曾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勾起,扬满了笑意。 是家的味道。 * “你当这是你家啊!”那老鸨一个劲地瞪着舒清秋,“你她爹的骑个小毛驴把摊子摆我小倌馆面前干啥?!” 褚初也睡眼朦胧,揉着眼睛不解地望着舒清秋,“对啊,这个点大家都没醒呢。” 老鸨瞪了褚初一眼,叉起腰来,“这他爹的不是几点的事儿!” 老鸨觉得,这也怨不得他生气,毕竟天刚蒙蒙亮,他就听见了小摊小贩的叫喊声,硬是醒了。 他把头蒙在被子里,才勉强又睡了会儿,结果刚睡了一小会儿的回笼觉,店里的守门小倌就跑过来敲他的门,又把他吵醒了,气得他直接摔了门。 结果一问,好家伙,嚯,原来是老熟人啊! 一开始他还寻思谁那么有病,非得挑大清晨的摆摊,结果一问竟是舒清秋,他顿时觉得很合理!非常合理!!合理到家了!!! 只有她才会为了赚钱,干出来这么脑残的事儿!!! 比起老鸨的如临大敌,舒清秋则相当不慌不忙。 她端着自己带来的便当小饭盒,疯狂地往嘴里塞着酸辣凉拌土豆片,“真的很好吃的!我夫郎的手艺,你尝尝!” 说罢,她夹了一筷子,递给了老鸨。 老鸨则气得直接拍掉了她的筷子,“别她爹的吃了!怎么,你又想到了令我无法拒绝的一百个理由?” “嘻嘻,没有那么多理由,这次就仨。”舒清秋挑挑眉,轻声道。 说罢,她将准备好的芝麻酱拿了出来,“如果您接受,这是送您的见面礼。” 听着二人针尖对麦芒般的对话,褚初赶紧竖起了耳朵,还帮着舒清秋捡起了筷子,递给了她。 老鸨气得狠狠地锤了一拳褚初的后背,“你是谁的人,给老子想想清楚!” 砰的一声,褚初被打得一个趔趄,泪眼涔涔,也不敢还嘴。 舒清秋则蹙眉道:“他年龄小,懂不得这些点拨,你又何必为难他?” “哼,好人都被你做了,”老鸨冷笑了一声,“倒显得我不心疼自己的伙计了。” “日后多多合作,这将是我们共同的伙伴。”舒清秋弯眉一笑。 “你怎么那么自信?”老鸨颇拿出了一种泼夫骂街的架势,“你娘都被你气得一病不起了,你怎么还敢折腾?” “提到家母,我倒是有话想说。”舒清秋从驴车上跳下来,与她平视,“您也知道,我母亲走南闯北的,又帮着三教九流的人写家书,认识的人杂且多,几乎镇上没有不认识她的,倘若我让我娘跟周围人说起你小倌馆做的好事,您说,您的小倌馆的经济效益是否会受影响呢?” 望着她的眼睛,老鸨忍不住大笑起来,连头上的发簪都被他笑得一抖一抖的,“到底是黄口小儿!你上次用了道德来压我,我的确着了你的道,可是这次你爹爹我不怕你说!咱所有交易都是白纸黑字的写着,你情我愿的,你往外说老子不仁义,有谱没?!” 褚初在一旁听着,难免有些着急。 他从小受到老鸨和众多客人的苛待,只有舒清秋曾对他展露善意,而且他又计划着攀高枝攀到舒清秋家中,自然心里头是更偏向于舒清秋的。 他紧张地望向了舒清秋。 而舒清秋只是平静地看着老鸨,“是啊,如果众人听到的版本是,‘我将自家童养夫卖掉,我娘被我气倒’,自然众人会觉得你小倌馆是合情合理的,可如果我换种 说法呢?” 她望着老鸨疑惑的眼神,一字一顿地道:“若我换成,我娘早就有身疾,你小倌馆为了博人眼球,吸取流量,便硬要买下陪我自小长到大的童养夫,我因为我娘医药费的问题,只得忍痛割爱,肝肠寸断地卖了他,而你——” 她的声音忽然增大,力量感十足,“则趁火打劫,趁机压价,用了极低的价格买了他。而我,则在良心受到虐待之后,决心再次将他赎买出来。” 老鸨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你他爹的颠倒黑白!不要脸!我是开了一个极低的价不假,但那是因为当时的你根本没有意识到我想干嘛,所以白切一吹耳边风让你卖掉他,你就答应了。不对!呸!我都被你带跑偏了,你你你……你说我趁火打劫,你有证据吗?” 舒清秋冷笑道:“有啊,我娘卧病在床那么久,你明知此事,却隐瞒了真正意图,肆意压价,而后又大肆宣扬,以折损我舒家名声为代价,赚足了眼球和关注度,众人可都瞧得清清楚楚的。” “况且前阵子你自己也说了,我娘听说了这件事后,来了那么多趟,却屡次被你轰出门外,众人可是有目共睹的。最重要的是……” 她勾唇一笑,“毕竟众人都看见了,我和童养夫在你小倌馆中差点遭到虐待,发生了血案和冲突,而你又开了天价将我夫郎卖出,很难不让人多想啊。” 老鸨看着她,彻底惊呆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她还慢悠悠地又补了一刀,“而且啊,众人这几天可都看见了,像我这种骄傲自满的神童,竟愿意矮下面子为你打工,还说不是因为你利用我舒家出现了危机,生活不易,逼我卖艺?” “众人都看清楚了,你拿捏了我。” 老鸨:“……”操,到底是谁拿捏谁啊?! 没想到他世故老成,竟再一次栽到了这个小丫头片子的手里! 是啊,众人都会觉得,倘若不是他见财起意,趁火打劫,为何前些日子小倌馆里会发生那一幕血案呢? 而且,她用远远超过正常市价的价格将自家童养夫买回去的举动,亦给她的故事增添了太多太多的说服力了,毕竟若不是因为感情,谁会将一个进过小倌馆至今未能生养的夫郎再花高价买回去呢?! 如此一来,众人倒会觉得反倒是他背信弃义,一心为利,害人家家破人亡,冷血残酷了。 等一下…… 莫不是自打她第一次来到小倌馆里的那一刻,所有举动都是计划好了的?! 怪不得那天他说了三两,她连眼睛都没眨下! 也是,这种聪明人,怎么可能不提前调查市价呢?! 没想到自己竟败在了贪财手里! “艹,你他爹的好生不要脸!”老鸨忍不住破口大骂道。 “呵,我爹要不要脸我不知道,”舒清秋背着手,一本正经地冷笑道:“反正我不要脸!!!” 寒风吹过,唯有声音震天响。 这掷地有声的话语,不仅让老鸨和褚初震惊了,就连此时躲在墙角偷听着这一切的云枫叶也震惊了。 他忍不住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很好,他不用担心自家妻主被欺负了。 看出来了,他妻主,是真的很不要脸。 不要脸到家了。 10. 第 10 章 老鸨彻底郁闷了。 都是聪明人,他当初怎么想的呢,竟自认为自己技高一筹,结果就招惹了这尊大神。 而且还是尊不要脸的大神。 舒清秋勾唇一笑,“若是你我合作,你既可以得到人流量,又可以得到我的地租,一举两得的事情,有何不妥呢?” 老鸨气得直瞪眼,“好家伙,你的意思是,若是你不和我合作,就得污蔑诽谤我是吧?” “很好,你都会举一反三了,”舒清秋笑吟吟地又夹了一筷子的土豆片,递给了她,“我正有此意。” 老鸨:“……”要不要那么贱啊?! 舒清秋笑道:“若是你同意了,到时候我既是你的伙计,又算是你的合伙人,你就不用担心别人会撬走我了。” 老鸨:“……”不要脸,太不要脸了!!! 但事已至此,他也懒得再计较什么了,反正这舒清秋说的在理,这事儿本就没啥坏处,只是她想煞煞舒清秋的锐气,以报从前之仇罢了。 可在真正的利益面前,仇怨又算的了什么呢? 于是他哼了一声,用嘴衔过了土豆。 土豆入口的那一瞬间,他神情恍惚了片刻,随后又喃喃道:“这真的是土豆?” 舒清秋笑道:“若是您喜欢,可否愿意为我减一二的地租?” 老鸨:“……” 果然天底下没有白吃的早餐。 * 清晨,小倌馆房间内。 “爹爹,你干嘛把咱家的门口的地儿租给舒清秋啊!还有那个便宜的价格租出去!那可是个家暴女!恶心死了!”一个浓眉大眼,五官端正,长得俊朗的男子蹙着眉,胸腔因气愤而剧烈地起伏着。 他正磕着瓜子,每吃完一个瓜子,便将瓜子皮一列一列地摆好,显得极其整齐有序。 “儿啊,你怎么净说些这小家子气的话?”老鸨叹了口气,道,“若是免费给了她,他人肯定会想,若不是我真心中有愧,又怎肯无利不起早?” “反正我是不喜欢她那种人。”男子撇了撇嘴,显得有些委屈。 老鸨坐在他身侧,无奈地抽着长杆烟,“和畅啊,若是你有她一半上进聪颖,爹爹就算明天合眼,也能放心啦。” 烟雾袅袅上升,遮住了老鸨愈发苍老的容颜。 他不得不承认,他年过半百,已经老了,生意上的嗅觉和手腕也不灵敏了,就连初出茅庐的舒清秋这种小妮子也斗不过了。 做这行的,风吹雨打,有的是敌家和对手,稍一不慎,便会坠入万丈深渊,可他的儿子楚和畅却还孤身一人,天真无邪,这可让他如何放心得下呢? 果不其然,楚和畅嘴一撇,气得拍案,把瓜子皮都震得乱撒,“这种女人,没用得紧,只会打自家夫郎罢了!爹爹又何必涨他人士气灭自己威风?” “傻儿子啊。”老鸨惆怅地吸了一口烟,烟杆上的火光愈发跳窜起来,“将来我们和舒清秋势必还会合作的。” “怎么会?”楚和畅不解地道。 “儿啊,你过来。”老鸨起身,走到轩窗旁,撩开纱帘,冲楚和畅挑眉示意,让他去看。 楚和畅愣了一下,向下望去。 小倌馆门口络绎不绝,被围得水泄不通,似乎下面还有人在吵吵把火的,因为排队等急眼了,因此要撸袖子干架。 这是好多年小倌馆未曾有过的景象。 “爹,我不明白,”楚和畅抿唇道:“既然她是做菜的,为何不去找餐馆卖呢?” “这便是她的高明之处了。餐馆行业正如火如荼,她进去后顶多当个可以卖菜品分红的厨子,还要面临着被窃取配方的风险,一旦想不出新的菜品和主意,就会立刻被替代掉。” “而她若是自己摆摊单卖,终究是力量不足,她需要借助一个地方,一个可以使她大放异彩的地方。” “没有比行情近来极差、素来留不住人才的小倌馆中更适合她的了。” 楚和畅惊诧地道:“爹,孩儿不懂,她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野心?” 老鸨恨铁不成钢地撇了他一眼,“傻儿子啊,就冲她学富五车却愿意去世人鄙薄的小倌馆做事,无论哪个老鸨都会待她为坐上宾的。” 说罢,老鸨用烟杆狠狠敲了他的肩膀一下,“和畅,给我记住,把你那些孩子脾气收一收,这人可厉害得紧,你别去找她麻烦。” 楚和畅疼得缩了缩脖子,委屈地哼了一声。 他本想辩驳几句,可自家爹爹头一遭如此冷硬不近人情,眼神凶煞得很,便不再敢说些什么,只心里嘟囔着,随后把气撒到了别处。 他回到座位上,一把便把瓜子皮扬到了垃圾桶里,瓜子皮挥洒间,有不少掉落到了地上。 * 瓜子皮纷飞。 褚初坐在小马扎上,心不在焉地磕着瓜子。 舒清秋被人流挤得难受,觉得浑身都汗涔涔的,便心情愈发不佳,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大哥,能不能干净点啊?” 褚初一撇嘴,耀武扬威似的将瓜子皮愈发撒了出去,“哼!就你家那夫郎干净!” “对,我家夫郎就是干净!”舒清秋死皮赖脸地道:“你帮我看好摊子,我去催催我娘!” 说罢,她不等褚初拒绝,便直接挤着人群溜了出去,徒留褚初气得直跺脚。 有些食客不乏等了许久的,还扯着她袖子不肯让她走,她只连连赔笑,告诉她们下次一定。 她脚下带风,跑得飞快。 她不能明白为什么舒母那边竟然供应不上了。 黄金地段黄金时间新菜品,这每一分每一秒可都是钱啊。 其实她哪里知道呢,也不是这菜做得慢,而是舒母怎么也放心不下,云枫叶便主动提出了要跟去。 结果家里面就缺了个劳动力,而舒清秋身旁多了个小细作。 所以在舒清秋着急忙慌往家里赶的时候,云枫叶慌了神,连忙想抄旁边的羊肠小道回家。 他可不敢让自家妻主知道他不信任她。 虽说这事儿是舒母的主意,但不得不说,他也莫名想瞅着妻主的一举一动,他竟然有点害怕他妻主被人抢了去。 而且,他怀里还揣着娘临走前送他的玉簪,说是为了他应对突发情况用的。 那是舒父生前的遗物啊。 他摸了摸怀里,只感到一片滚烫。 他不能有违舒母舒父对他的信任。 于是他在森林中穿梭得愈发快了些。 乃至于他竟没有发现,自己竟一头栽进了自己的仇人怀里! 他抬起头来,猛然愣住了。 是他妻主最挚爱的青梅竹马,那个曾怂恿她妻主卖掉他的黑莲花——白切! 白切此刻正在充冲着他冷笑,正如往昔。 顷刻间 ,微风晃动枝桠,斑驳的树影摇摇晃晃地洒在面前之人狞笑的脸上,显得愈发狰狞可怖。 日日夜夜的折磨,面前的这张脸早已成了他的梦魇,挥之不去。 啪! 一个巴掌又快又急地扇到了他的脸上! 好痛! 红痕在他脸上迅速肿胀了开来,一股血腥味迅速弥散在他的口腔之中。 若是依着他的性子,纵使打不过,也总要还手才是,可问题是,这人是白切。 倘若他还了手,妻主会发疯到不顾一切,也要打死他。 他曾经尝过被妻主拉到大街上,被殴打到喘不过来气的滋味。 疼不可怕,可怕的是尊严被碾在地上,像狗一样。 他绷紧了牙关,就欲走开,奈何那白切就跟铁了心找茬似的,非要拦住他,挑衅他,甚至到最后竟命令旁边的小厮压制住了他,从他怀里夺了玉簪。 他气得暴怒挣扎,却无论如何也打不到对方,只眼睁睁地看着舒母给他的簪子被白切拿走。 天昏地暗,头脑发昏。 恍惚间,却听见一声惊诧的熟悉之音,“枫叶?!” 竟是妻主来了?! 他的身子一僵,不再敢挣扎,甚至下意识地怕得往后缩了缩。 令他没想到的是,妻主却一把将他拽到了自己身边来。 她蹙起眉来,竟显得有点凶,“你来这儿干啥?男子家家的,多危险知不知道!” 妻主用的力气很大,被她抓过的地方,他的胳膊上都犯了红。 云枫叶怔怔地望着她。 这几日的相处,他已习惯了妻主的温风细雨,头一遭被她这样凶了,他竟莫名生出几分不知名的心酸来。 他顿感喉咙发酸,便嘲讽一笑,“俗话说妻主便是夫郎的天,枫叶的天早就塌了,又何惧危险呢?” “你!”舒清秋被他的话哽住了,张了张口,却不知说些什么。 “我是心疼你,”舒清秋最终败下阵来,扯了扯他的袖角,“山路崎岖,怪危险的。” 她的语气中,带着颇多的心疼。 其实她往回走的时候,并没有就注意到鬼鬼祟祟的他,可是她耐不住心急,就半路抄了小道回去,小道路途狭窄,她走着走着,便看见了云枫叶。 她又补了一句,“枫叶,以后都信任妻主好不好?” 云枫叶咬了一下朱唇,没有说话。 朱唇被他咬得愈发红润了几分,甚至带了点儿血丝。 舒清秋凶了他一下,“不准咬着。” 云枫叶立刻照做,只是看样子还带着几分委屈,眼睫略红,是让人想要怜惜的模样。 他伸出手,想拿过她身侧的包。 她不禁瞳孔地震。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想着帮她背包?! 舒清秋连忙把包放在了更远一侧背着,“枫叶,你和这人有愁怨啊?” 听到这些对话的白切则死死地盯着这一幕。 素日他听闻舒清秋近些天转了性子,他还不信,今日一见,倒不得不信了。 呵,他瞧不上的东西,纵使他不要,别人也不能拿。 于是他转而明媚一笑,扯了扯舒清秋的袖子,“秋姐姐,我好想你。” 舒清秋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而且她能感到,旁边的那个小可怜,竟又抖了抖。 11. 第 11 章 “卧槽,”舒清秋只感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语调别整的那么矫揉造作好不好,好像我跟你有点什么东西似的。” 白切一愣,转而又从眸中挤出了几滴泪来,“秋姐姐何故?为何见了切儿便如此生疏?” “切儿?”舒清秋听到熟悉的名字,眯起了眼来。 是原书中那个经常找云枫叶茬的沙币男配吗? 还自称切儿,真yue 若不是她知道原书剧情,恐怕也要被面前这个男子的长相所蒙蔽了。 毕竟这男配长得柔弱无辜,弱不禁风,是标准的女尊国男子之样貌,谁能想到他背地里却如此心狠手辣呢。 这男配擅长给人下药,伤人性命,也擅长挑拨女子的心,然后又置之不理,是个妥妥的黑莲花型交际花。 “秋姐姐,这些日子不见,你倒显得和我生分了。”白切眉眼含情地望着舒清秋。 眼神里是似有似无的撩拨。 舒清秋点点头,“不,你自信点,我就是和你生分了。” 白切:“?”这她爹的让我怎么接? 双目相对间,舒清秋搂住了云枫叶的腰,神情严肃,“不管以前我对你是否有几分感情,请你记住,以后别骚扰我俩,否则我将会发出月亮的声音。” 白切一愣:“什么?” “yue。” 白切:“……” 云枫叶感到心中一颤。 他没想到妻主竟会向着他说话。 嫣红的唇张了张,欲开口的话化成了委屈。 他不再挣扎,只对着她的耳朵小声提醒道:“妻主……娘给的玉簪,他抢了。” 此刻的他,像极了有家长撑腰,因此告别人状的小学生。 白切眉头猛地皱起,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怎么云枫叶竟敢用“抢”这个词? 按照往常,倘若云枫叶说了他半句不是,舒清秋会直接一巴掌扇上去的。 因此,他拿出簪子,满怀希冀地对舒清秋道:“秋姐姐,这本是个误会的,那个簪子本就是您父亲的,他是传给夫郎的,我只是想瞅瞅罢……” “还我!”舒清秋伸手就要夺,“既然是我父亲的,自然要传给自家夫郎才是!” 她说着话,虽然气势凶猛,却有些脸红,也有些结巴。 这倒不是因为她害怕,而是刚刚云枫叶离得实在太近了,以至于说话间的热气儿都钻进了她的耳朵里,像羽毛轻呵,暖暖柔柔的。 单身太久了,多多少少会有点不适应。 白切虽然躲过了她的抢夺,心里还是犯了嘀咕。 这两人的状态,怎么那么像新婚妻夫似的,可舒清秋除了他,从来不肯碰任何人半根手指的啊。 难不成……是云枫叶从小倌馆出来后,色/诱了她? 他脸色阴郁了刹那。 他一边躲,一边决定再度装可怜,“秋姐姐,往日情谊难道您不顾了吗……您曾许下诺言,除了一心人,您谁都不要啊……” 没想到舒清秋没给他这个机会,只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簪子,“行了行了,别磨叽了,一心人在哪我不知道,反正不是你。” 他猝不及防,竟没握住,只呆愣地看着舒清秋搂着云枫叶就要走开。 他的眸色渐深。 不可能啊。 难不成是因为上次他不告而别,舒清秋生了他的气? 嗯,一定是这样,毕竟这人一向好拿捏得很。 他在心中的嘀咕起了效果。 舒清秋没走出几米,便转过了头来,认真地道:“对了,还有个很重要的事情忘了。” 他面色一喜,“秋姐姐,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厌倦了切儿……” 然而,没等他说完,他就亲眼看见,舒清秋走到他的两个小厮面前,突然暴起,分别给了两人一个大比兜。 啪,啪 巴掌脆响脆响的,直接给两人小厮打懵了,偏偏没有主子的命令,也不敢躲,只面露惶恐地看着她。 云枫叶微红的眼睫微颤,敛去了眸光。 舒清秋对白切冷笑道:“您是男子,又是公子,我不好对您计较,一定是这些狗下人带坏了您,我便替您教训教训他们好了。记住了,无论是谁,动了我的夫郎,我不会让他好过。” “秋姐姐,我不信。”白切的眼眸中含满了泪水。 啪! 迅疾的巴掌猛地扇到了他的脸上! 舒清秋啧了一声,“怎么还有主动找打的?那现在信了吗?” 白切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秋姐姐,我……” “别叫我秋姐姐,”舒清秋望着白切错愕的目光,握紧了云枫叶的手,“倘若我的人有错,我自会罚他,轮不到你动手。” 云枫叶紧紧地被她抓着,头一次对她的强硬生出一丝眷恋来。 * “请妻主责罚!”云枫叶刚回家,就拿出了鸡毛掸子,直接跪在了她的面前,双手高高举起,将鸡毛掸子递给了舒清秋。 与以前不同的是,他此时的脊背并没有笔挺,而是悄悄弯了一个弧度,连带着他的头也是,似是有些心虚地低了下去。 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似的。 舒清秋屁股刚一落坐,就被吓得直接站了起来。 但好在她想了起来,女尊国的男子地位很低,所以男子犯了什么错,都要主动请罚的。 想到这一层,她一把薅过了他手中的鸡毛掸子,放在手中把玩,“那你说说,你错哪了?!” 妻主是真的生气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云枫叶突然感到胸口一痛,脸色突然凝重起来,偏过了头去,“枫叶不该叫妻主为难,白切公子此世无双,枫叶该主动避其锋芒的。” 舒清秋啧了一声,挥了挥鸡毛掸子,空气都被它劈开了咻咻的声音,“你当真这样觉得?” 云枫叶低声道:“实话实说罢了。” “你!”舒清秋气得想吓吓他,便假意扬起鸡毛掸子要打他屁股,“你为何从不信我?” 咻的一声,空气被劈开。 没想到他终是跪得笔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啧,怪倔强的。 她只得碰壁地摸了摸鼻子,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脸,“肿得好厉害,不疼吗?” 云枫叶抿抿唇,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温度,不由得在心中起了涟漪。 他生出了半分委屈来,“没有膝盖疼。” 舒清秋愣了一下,放下了鸡毛掸子。 她知道他的言外之意是什么。 他是 说,被别人打的疼,是不如被自家妻主责罚的心痛的。 她心里无奈,便戳了戳他的脸,“那个白切后续我会治他的,你不用担心。但其实今天我没想罚你的,反倒是你,像抖m似的。” “你!”云枫叶被她噎住,虽不知抖m是什么,却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词。 于是他的声音带了一丝颤抖,“您是在说,枫叶不知廉耻吗?” 舒清秋用指尖抬起他的脸来,微挑柳眉,“这种事情,纯凭自愿罢了,和廉耻沾什么边?” “什么?”他愣了一下。 舒清秋将鸡毛掸子又塞到了他的手里,正视着他,“希望以后你跪我,不是出于试探,不是出于被淫威逼迫。云枫叶,我们是平等的。” 云枫叶怔怔地看着她。 轰隆一声,仿佛有一股暖流在他心里炸裂开来,他只颤着眉宇,贪婪地观察着她的眉眼。 有什么事情,好像和从前不同了。 * 夜晚,油灯幽微。 一天终于结束,下午时云枫叶不再去看管她,三人就按照约定好的那样,云枫叶做饭,舒母做芝麻酱调酱汁并且运输,舒清秋吆喝卖,一整套流程下来,三人的效率明显提高了。 当然也因此赚了不少钱。 三个人,一盏小油灯,一个晚上,一个奇迹。 彻夜不休的低喃,满是铜钱碰撞与指纹摩擦的声音。 三人面前各有着一摞堆叠如山的铜钱,还好她们终于数完了各自应数的份额。 “我这里数了有五百四十九文……” “我这里是六百九十四文……” “七百三百文……” 数完钱,舒清秋、云枫叶、舒母都惊呆了。 总共是两千二百四十三文,一贯合一千文,那么便是两贯二百四十二文。 刨去原料费用以及给老鸨的租金,也至少能剩一贯多。 在女尊国一贯是什么概念呢?是普通种田之人的半个月收入。 尽管三人都看见了舒清秋背钱的背包都满了好几遭,可终归是不如直接数的来得直观。 舒清秋不得不承认,她就是大财迷。 她始终记得,前世因为家里穷,想要补贴家用,去做服务员暑假工时被刁难她的有钱客人打了一个巴掌的滋味。 那时候她蹲下来,平静地将客人甩在她脸上的钱捡了起来,露出了招牌式的微笑:“实在不行,要不然您再打两下出出气?所以,您刚才的撒钱举动,可以再来一次吗?” 她依稀能够记得,那客人大骂着她不要脸,真是神经病,就走了。 那时她攥着鲜红的钞票,发誓自己一定要变得很有钱。 比任何人都有钱。 她太爱钱了,这辈子没有比钱更可爱的东西了。 因为她始终相信,只有钱,可以让她找回被消磨掉的爱与尊严。 她感到头脑发昏,浑身发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反应过来后,她兴奋得上蹿下跳,而后热烈地抱紧了旁边的人。 她恨不得向所有人宣扬她的快乐。 然后,她才反应了过来,她抱的不是舒母,是云枫叶。 感到旁边之人体温渐渐上升的舒清秋:“……”糟糕 12. 第 12 章 舒清秋尴尬地咳嗽了几声,松开了手臂,挠了挠头,“那个……我太高兴了。” “枫叶也真心替妻主高兴。”云枫叶红着脸垂着头,迅速地道。 “娘也替你俩高兴,”舒母挤眉弄眼地冲他们笑笑,便急着往外走,“既然清点完了,那娘就先出去了,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休息了。” “等一下!”舒清秋连忙拦住了她,“娘,咱们还没分钱呢!” “你这傻孩子说的什么见外话?让你夫郎给你存着别乱花就得了,娘自己能挣钱的。”舒母瞪了她一眼。 “我是认真的!”舒清秋无视了她,径直从柜子里拿出了三个早就准备好的小盒子,“要想生意长青,咱们三个人必须得见者有份。” 那盒子上雕刻着镂空花纹,分别是大牡丹花,玫瑰花,向日葵。 云枫叶看着那盒子一愣,才反应过来,这盒子好久之前妻主就准备好了。 如今的妻主,真是心细如发。 但他还是轻声道:“妻主,我本就是属于您的,您不必对我如此。” “瞎说什么话呢!”舒清秋撇撇嘴,“你俩说的话,没一句我爱听的,干脆别说了!” 云枫叶:“……” 舒母:“……” 见她俩皱着眉头还要反驳,舒清秋连忙把盒子硬塞到了她俩手里,“我这是为了现实考虑!你俩手上有钱,也好应对个突发情况啊!” 这话倒是让云枫叶和舒母沉默了起来。 今日的场景,他们还历历在目。 尽管舒清秋给她们留了钱,可一开始因为买的人太多,直接超过了他们的预期,导致原料直接不够用了,舒母直接用光了还是不够,只得手忙脚乱地去借了钱再去买原料。 云枫叶亦是,若是他身上有一些零用钱,他就能直接去租马车,而不会碰见白切了。 舒母与云枫叶对视了一眼,舒母使了个眼神,便抱住了自己怀中的盒子,“行,娘给你攒着!” 云枫叶立刻心领神会,附和道:“那就遵循着妻主的意思了。” 舒清秋满意地笑了笑,微挑眼睫,看向了云枫叶。 云枫叶心虚地垂下了头。 妻主的表情,让他感觉妻主好像知道他和舒母是怎么想的似的。 舒母刚才对他暗示的意思是,分开了钱财也好,以他妻主以前的性子,指不定过了新鲜劲,又要败家,倒不如分开了,好能由她俩把着大头,也好能攒下来有个防备。 舒清秋就像毫不在意这一点似的,只笑得无比开心,一个劲地把各自堆前的钱往他们的盒子里撒,“好,但要提前说好哦,这是我们各自的钱。” 舒母听到这话,点头笑得欣慰,“好。” 云枫叶不由得微微蹙眉。 妻主明明察觉到了,那她为何…… 望着她的表情,转瞬间,他恍然大悟。 正是把钱分清楚了,后续妻主要动用自己的钱,才不会受到阻碍啊。 毕竟舒母是个务实且传统的人,只要有钱了,想的不是买地就是走仕途,总之不会往扩大投资,以及继续当商人这条路上想。 妻主似乎自改过以后,总是有远见的,每一步都走得那样稳妥。 似乎每一个举动,都在她的筹划之中似的。 他敛了下眼眸。 那么他呢,他也在她的筹划之中吗? 舒清秋见他抿唇不言,便笑道:“枫叶的心真是玲珑剔透,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枫叶,所以妻主从来别无二心。” 云枫叶的脸迅速红了起来,“妻主也不遑多让,枫叶也绝无二心,望妻主知道。” 说罢,他将他怀里的那一盒铜钱塞进了她怀里,“都是你的,枫叶也是你的。” 铜钱声清脆如风铃,伴随着阵阵柔顺微风,在清凉微暖的夜间,撒入心中。 舒清秋勾起了唇,“我知道。” 说得那般理所当然。 云枫叶也笑了下,如冰雪消融,带着一丝暖意。 尽管那般短促,如烟花易冷,却也让她恍惚了片刻。 真好看啊,希望他能总这般笑。 * “枫叶,你多笑笑。”舒清秋一边像倔驴似的一个劲地拉着磨做芝麻酱,一边对云枫叶无奈地道。 “妻主,已经这般晚了,歇歇吧。”云枫叶只一个劲地叹气,在一旁给她擦着汗,“赚钱也不是这般赚的,您还年轻,身体无恙,可老了以后,那些年轻积攒的病痛才会显现啊。” 就像他的身子一样。 夜晚的雾气很重,有点刺骨的冷。 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往日被妻主打出来的伤痛还是会在此刻显露出来,折磨着他的神经。 舒清秋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能理解云枫叶担心的点。 她们数完钱已经到了相当于现代的一两点了,都太累了,又加上一整天的忙碌,三个人都是腰酸背痛的,急需恢复精力。 甚至于舒母累到刚回去就倒头睡下了,呼噜声遍布整个房间,洋洋洒洒到连客厅也能听到,可见其今日的工作量。 舒清秋轻声道:“娘是我们中工作量最大的,不停的转磨,不停的运输。今日我多干一点,娘就少干一点。” 云枫叶惊诧于她的细心与体贴,便颤了颤眼睫,“妻主,是枫叶考虑不周了。” 舒清秋被逗得一笑,冲他眨了眨眼。 云枫叶心中一颤,随后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他气得朝她脸上扔了手帕,“妻主又耍我了,我们多歇歇,明日少出摊一个时辰便是了。” 舒清秋只抓住他的手帕,笑道:“枫叶的手帕有股栀子花的香气,清冽如溪。” 望着他眯起的质问眼神,她只得坦然接受了转移话题失败的事情。 她摸了摸鼻子,坦白道:“好吧,我承认,是我心里头视财如命,舍不得歇,每歇一刻,都是钱啊。” “妻主是在担心,过了这几日,菜品被别人学去了,就赚得少了,是吗?”云枫叶抿着唇,轻声道,“妻主想赶紧多捞一笔,为后续做准备。” 舒清秋忍不住扬起了嘴角,和他相视一笑。 不愧是她写出来的人物!竟然这么轻易就猜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她高了兴,“枫叶,你就像这世上我的另一个知己一般,以后可要彼此照顾才是。” 云枫叶抿住唇,其实他想问为什么不直接喊他夫郎,但如此良辰美景,伴随着秋季树叶沙沙作响,以及蝉鸣清空,他的话转到嘴边又被收了回去。 于是他轻笑道:“好,但前提是今日你要早些歇歇。” 舒清秋答得极为干脆,“好!” * “这就是你口中的歇歇?”云枫叶眯起眼睛,盯着她。 再过一两个时辰,天都该亮了。 舒清秋干完活,热得正在用毛巾擦汗。 “嗯……怎么不算呢?”她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倔强的微笑,“没人说,休息一个时辰不算早歇吧?” 云枫叶:“……”真不要脸 算了,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她的这副德性了。 他接过了她手中的毛巾放进脸盆里清洗,“算了,不和您争辩了。您快去休息吧。” 舒清秋想抢过来洗,却硬是被推进了屋子。 她无奈一笑,只得坐到了床上。 这傻子,总怕自己干得不够多。 其实她的确极其困倦。 刚一沾上床,她就觉得困得要死,可一想到云枫叶陪她的时候也没歇着,还在一旁绣花做衣,给她洗衣服,她心里头不是滋味,就睡不着了。 明明那水是凉的,她说了等一会儿她会烧,可他非要说浪费木材,砍柴不易,况且挑水也很麻烦,能在家中用凉水洗已是很奢侈了。 那一双手的骨节,被冻得通红。 想到这,她不由得长叹了口气。 在原书中,他的手明明是指如玉笋的,谁成想,经过这么多年的磋磨,他的手就跟练过铁砂掌似的,老茧又厚又多,还全是伤口。 她舔舔唇,像只慵懒的猫,伸了个懒腰。 等着他回来,她可得告诉他,赚了钱,不用再这么节省了。 前世她因为钱受过的种种磋磨,没必要让他再经受一遍。 她打了个哈欠。 可惜左等右等,就是等不来他。 好久后,近乎是半梦半醒之间,她才感受到旁边来了人。 那人浑身凉气,一上床来都使温度下降了好几个度。 她忍不住支吾了一声。 能够感觉到,那人身子一僵,便又想下床去。 “别走。”她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在他下床前拉住了他。 近乎是潜意识的,她将他拉到自己的身侧,然后将自己身上的衾被包裹在了他的身上。 包裹得严严实实,就像在给孩子包襁褓似的。 然后,因为被子不够盖了,她感到有点冷,唔了一声,抱紧了他。 就像在抱着一只温暖的小狗狗一般。 云枫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看得出,妻主没有睡醒,完全是凭借着本能在做这些举动的。 因为她的眼睛还没睁开,喉咙里还哼哼唧唧的。 呼出的热气儿净往他脖间撒,有点痒。 就像一个黏人的孩子。 可纵使如此,他也没有挣扎。 黑夜幽微,只任汗水濡湿了手心。 他很紧张,因为这是他与妻主少有的温馨时刻。 他就那么望着妻主,直到眼眶中泛起红肿。 妻主原来也是会关心人的。 可刚刚对他那么好,是因为下意识地把他当成了别人吗? “妻主……”他心中起了不知名的嫉妒,小声地唤着她。 幽深的夜,一颗心都在不停地颤抖。 他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自己如此大胆而贪婪,竟想要得更多。 仿佛是把妻主吵醒,然后狠狠挨上一顿毒打,以此来证明他是不值得被关怀的,他才顺畅一般。 他这种本该坠落到污泥里的人,怎么配得到别人的关心呢? 13. 第 13 章 “枫叶?”舒清秋唔了一声,强撑着坐了起来,“你头发怎么还是湿的?” 她半带责怪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就要起身。 因为动作过大,在静谧的黑夜中,床被弄得吱呀作响,显得声音极大。 就像是她发了怒一般。 云枫叶的心中闪过一丝痛苦与嘲讽。 也是,像他这种人,有什么资格去期盼得更多呢? 因而他低声道:“妻主,不劳您动手,我去拿。” 舒清秋想了想,便道:“也好,你拿吧,这样能快一点。” * 三分钟后,油灯幽微。 屋内,大眼瞪小眼。 云枫叶看着妻主手里拿着的煤炭块,满脸发愣。 舒清秋看着云枫叶手里拿着的鸡毛掸子,满脸凌乱。 最终还是舒清秋选择了先开口。 她的嘴角抽了抽,“我让你拿炉子,你怎么想的,竟拿了这个?” 云枫叶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总不能说,他是想上杆子挨揍吧? 四目相对间,他迅速撇开了眼,脸上的红晕如鲜花般朵朵泛起。 他满脸心虚,低声道:“我是想……打扫卫生。” 无话可说舒清秋:“……哈、哈,那你倒是怪勤劳的。” 但她并未拆穿他,而是半带怜爱地看了他一眼。 毕竟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她不再言语,只拿来了点火的炉子。 然后回到他旁边,她蹲在地上,费力地点着火。 这煤炭是去年冬天留下来的,没有防护好,因而有一点潮。 尽管她显得有些笨拙,可在一旁的云枫叶看来,却并非如此。 深夜冷寒,静谧怡人,火光被妻主点起,然后猛地窜起,映照在她纤柔的脸颊和胸膛之上。 光芒划过她如羊脂玉般的皮肤,美得像一幅山水画。 他仿佛是今日才看清了妻主似的。 原来妻主眉眼如画,肩若削成,腰细有力,怎么看,也算是万里挑一的长相。 只是以前他厌恶妻主,所以没有好好瞧过她罢了。 “愣着干嘛,过来烤火啊!”舒清秋嫣然一笑,“要不然容易感冒的。” “嗯嗯。”云枫叶连忙起身,挪开了双腿。 奈何起身太过急促,又没有良好的睡眠,他头脑一黑,整个身体重心不稳,就要晕乎乎地倒下。 舒清秋一急,连忙一拽。 结果正是这一拽,他往旁边一歪,恰好倒在了她的怀里。 他手上下意识地一撑,恰好撑在了她的胸膛之上。 灼灼之光下,四目对视,霎那间,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舒清秋:“……”如果不是因为这是女尊国,我高低得给他一个大比兜并大声骂他流氓 云枫叶:“……”妻主的身材好……好…… 片刻后,他总算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挪开了手,“妻主,我以后再也不深夜洗澡了。” 语气结结巴巴,倒是很诚恳。 舒清秋斩钉截铁地道:“对,你以后的确不用如此了。” 他的脸色一白。 这是说,她要休了他吗? 没想到她竟徐徐解释道:“枫叶,我知道你自幼出身小倌馆,你爹爹总把你收拾得干干净净,你已经习惯了,所以才会如此做。” 云枫叶感到心中一股暖流直冲胸膛,在胸口中激荡回响。 他从未像他人提起过他少年时光的种种细节,没想到她竟猜到了。 她真是粗中有细。 往日他爱干净,众人总是嘲讽他装模作样,甚至隔壁家的李二狗还骂他指不定日后是要勾搭谁呢,没想到,她竟没有相信那些流言蜚语吗? 他感到她肌肤上的温度传导到他的指尖,激起了他心中的淡淡涟漪。 妻主肌肤如玉,身子窈窕婀娜,不似女尊国其它女子那般五大三粗,腰腹开阔,却仿佛也顶天立地,是他的依靠。 妻主的盈盈水腰,真细啊,仿佛一碰就会如水般流走。 他的脸泛起了微红。 等一下……是不是她上次说他腰粗来着?! 他都不嫌弃她腰细,她凭什么嫌弃他腰粗? 况且他的腰,明明不粗的! “哼。”他的脸色如暴雨突变,瞬间推开了她,然后起身落座,离她八百丈远,独自烤火去了。 他的举动,像一只犟驴。 舒清秋:“?”狗男人好难懂? 淦,不是吧不是吧,这都拿不下他?! * 多日后。 “舒清秋,你怎么连个男人都拿不下?!”褚初看着忙前忙后的舒清秋,干瞪眼道:“而且你现在赚了这么多的钱,你还怕你的夫郎干什么?” 提起这,褚初的眼睛都要冒火了。 他不知道云枫叶交了什么好运,自打舒清秋将云枫叶赎回去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三天两头舒清秋就买了许多零嘴吃食和衣裳用品往家里放,并且还提早收摊去挑水劈柴,给云枫叶烧水用,别说他了,就连周围街坊邻居的男子,哪一个不是羡慕到眼睛都要滴血的? 舒清秋本就长得仪表堂堂,家室殷实,现在又温柔体贴能赚钱,哪个男子会不喜欢呢? 这不,就连午饭休息时节,舒清秋还得薅点路上的野花,编个花环,说是等着要给云枫叶个小惊喜。 可今天阴雨连绵,还下了雨啊,她也不嫌麻烦!!! 但从某个角度说,他还得感谢下了雨,舒清秋才会在小倌馆的屋檐下与他一起避雨。 要不然,他将无机可乘。 他忍不住又补了一句:“大姐,他平常那么冷脸对你,你也能忍?!” 舒清秋瞪了他一眼,“管好你自己的事儿得了!” 这阵子,她已经和褚初混得很熟了,所以她也没客气,直接呛了回去。 褚初气得眼睛冒火,扬起她身旁收集好的堆叠花草就往她身上扔,“不识好人心!舒清秋,我是不如他长得勾人,可也舍不得像他那样折腾你,你干嘛每次对我说话那么冲?况且你做这破花环,能顶个什么用?” 舒清秋继续编花环,嘟囔道:“你懂什么?重视一个人,就要为他花时间精力。” 另一半的话她没有说。 因为褚初不会懂的,就像众人只看见了云枫叶冷淡,却不知道他的细腻敏感。 他一直都是太温柔的人。 比方说她睡着了,总能感觉到他半夜会不厌其烦地爬起来给她盖被子,捉蚊子,并且还会在她喊渴的时候给她递上水。 她回家的时候,他会让她试试他新做的衣服,告诉她锅里给她留了饭。 锅里的汤和菜,总是热乎的。 被窝也是。 秋天有些渐凉,但每每她上了床,就能感到被窝里是暖和的。 这个年代又没有电暖宝,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后来她才想明白,是他用身体先为她捂热的,等待她回来,就能睡上暖的了。 她不知道他从前待原主如何,但她不得不承认,她很感动亦很受用。 他为她操持整个家,为她照顾好有疾在身的舒母,为她记好生意上的种种事项,从来没有出过半点乱子。 他明明只在少年时看过一些书,甚至没有上过学堂学过算数,就运用了自己的方法,记好了账单。 也不知道这人是有多敏感用心,才做好了这些。 她原本来到这里,是想补给他那些亏欠,没想到,欠他的竟越来越多。 偏偏他的爱太过深沉,都藏在细节之中,不仔细看,就会一叶障 目,而忽略了他偶尔冷淡之下温柔的心。 于是她低声道:“他只是在用坚硬外壳保护自己罢了,我不怪他的冷淡。况且我很感激他在时光的磋磨下,竟没有变成一个圆滑世故的普通人。” 像她一样的……世故圆滑的普通人。 褚初冷笑道:“你别讲那些大道理!女子为了男子花时间精力,还不是弄为了床间的弄档子事儿?就连我家鸨父的儿子,都免不了被女子的虚情假意所糊弄,我见的人多了,你又何必假装?!” 舒清秋蹙起眉来,“少议论他人的长短啦!” 二人正要交锋,却听旁边斜插进了一句冷笑,“没想到你倒是挺正人君子的,倒是我从前误解了你。” 舒清秋眉间一抽,感到烦躁,以为是客人,便转头问询要买点什么吃的,却不曾想定睛一看,竟是老鸨的儿子,楚和畅来了。 褚初神情大变,结结巴巴地道:“我方才是一时口快罢了。” 在一旁看戏的舒清秋忍不住幸灾乐祸。 嘿,叫你多嘴,这回撞枪口上了吧。 “舒清秋,你家夫郎站着看你聊了好久的天了,你还呲着大牙傻笑啥呢?”楚和畅打着伞,蹙起眉头问道。 舒清秋:“?”论吃瓜吃到自己头上是什么感觉 她放下了手中花环,心中一紧,“可我不是嘱托他了吗,让他少出门。” “呵,只有最无用的女子,才会叫自家夫郎少出门,你保护好他,不比什么都强么?”楚和畅冷笑道。 “我家私事,何劳您费心?”又一道冷淡之音从一旁斜插了进来。 舒清秋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猛地抬头。 “枫叶?”她紧张不安地看着他,然后将手中的花环藏入了身后,“我……我是怕你感冒或者挨欺负,并不是不让你出门,觉得你是我的玩物。” 云枫叶看着她的举动,敛去了眉眼。 她的举动像个小孩子似的。 一边希望看见他来,一边又害怕他发现了她准备的小秘密,如此就白准备了。 然而他方才蹲在旁边偷听,早就知道了一切了。 想到这,他顺势将她拉入了自己身后,防止楚和畅和褚初再接近她。 楚和畅啧了一声,“你倒是护短,她都那样待你了,你还恪守夫德,啧,被男子三从四德的思想荼毒了吧。” 褚初冷笑道:“哥哥有的是法子在床上伺候她,不像我,什么都不会。” 云枫叶无视了他俩的对话,只指了指自己手上的伞,“妻主,我来给你送伞,咱们赶快回家吧。” 舒清秋点了点头,赶紧把花环藏入小倌馆的角落,就兴奋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这是她第一次在清醒时刻,主动和他有近距离的身体接触。 他感到身上一僵。 小雨淅淅沥沥地还在下着,溅落在地上和裤腿上,伴随着雨打枝叶的清香,让他感到有些许的熟悉。 这熟悉的清香,就像那日夜间,她抱紧他时所散发的味道一般。 他忍不住多嗅了几下。 那日后,他和妻主的关系不咸不淡起来。 纵使一切还大抵维持着原状,可似乎有什么是不同了的。 她回家时,他不再躲避她,她晚归了,他会发自内心地关心,而不是出于一种责任而去慰问。 他好像,不再反感妻主了。 他意识到这一点,不由得感到心房有些骤缩,随后蜷起了五指。 他竟有些期待她来牵他的手。 就像其他琴瑟和鸣的恩爱妻夫那样。 然而结果却不如他所愿。 她松开了手。 他的心情猛地如骤雨将歇,大起大落。 他有些委屈地抽了抽鼻子。 舒清秋顺势躲入了他的伞沿之下,握住了伞柄,“怎么啦?” 14. 第 14 章 云枫叶才意识到,原来她松开手是为了接过他手中的伞。 他垂下头,感到伞上的青色纱帘微微垂下晃动,仿佛就连同他的世界也在一起摇晃。 舒清秋不解地道,“你怎么啦?” 褚初望着这一幕,气道:“他在发骚!” 楚和畅也低声道:“果然世间男子普遍痴情如魔,只要女子肯悔改,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再度坠入爱河,真是可感可叹。” 舒清秋的手猛地一僵,“那男子爱的是那个女子,还是爱的所谓的妻主身份呢?” 这声音低沉,仿佛迫切想知道答案,却又畏惧知道,就像这淅淅沥沥的小雨,点点坠落。 云枫叶没有回答,只敛去了神色。 唯有茶褐色的眼眸,微漾起了波澜。 她噤了声。 * 走过羊肠小巷,才发现往常的邻居都关了门,众人自打她赚了钱以后,也很少开门嘲讽她们了。 毕竟每多说一句,就是在啪啪打自己的脸啊。 此刻唯有雨水如注,从上翘的屋檐上滑下来。 云枫叶嗅着雨水过后带来的清新空气,有意无意地偷瞄着舒清秋。 小小的伞,并不够两人打,雨水多半倾泻到了她的肩膀上。 妻主把伞的大部分都倾斜到了他的身上。 就像小时候他爹爹为他做的那样。 他的心中一抖,便试图从她手中夺回雨伞,“妻主,我来拿吧。” 舒清秋自是不愿,两人拉拉扯扯间,他小声道:“妻主,咱家漏雨了,我努力补救了,却还是……您还是让我拿吧,否则我会过意不去。” 舒清秋的手一顿,任由他夺过了雨伞,“怪不得你今天这么乖。” 云枫叶偏过头去,“您若是生了气,便罚枫叶,又何必折辱枫叶?” 舒清秋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你怎么那么敏感啊?这怎么算得上折辱?” 他长长地哼了一声。 舒清秋撇撇嘴。 在她心中,他有了新的绰号。 揪领狂魔*吃醋达人*黑切白*男妈妈*哼哼怪 在无奈间,她意识到了什么。 他把伞身的大部分又遮盖回到了她身上。 原来他起的是这个心思。 她叹了一口气,想直接从他手中抢夺回伞,而他则把得死死的,面带笑意,如沐春风,却也丝毫不让。 “我来。” “妻主为天,这种小事,我来就好。” “我是女的,我来!” “……” 二人来来回回的抢夺,十分引人注目。 在旁人的眼中,这两人,活脱脱像两个犟驴。 快走到家门口时,隔壁的李狗二听了二人的对话,忍不住冷哼了一声,“贱人就是矫情!还用着妻主给你打伞!你妻主可是金枝玉叶的贵人,将来是要当举人的,你怎么敢的?!” 没等舒清秋云枫叶开口,舒清秋就猛地瞪了一眼他,“你嘲讽谁呢你!” 李狗二没有想到她会大动肝火,毕竟往年她甚至都听不出来旁人打趣她连年不中,考不上举人。 他还是很畏惧舒清秋的,毕竟再怎么说她也是女性,比他高好几个个子呢。 因此他连忙找补道:“你瞅瞅你,生什么气呀?我没说你!” 舒清秋故作凶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在雨中瞬间砸出了一个钉,“嘲讽我夫郎就他爹的相当于在嘲讽我!” 她感到说完这句话后,她旁边的人的身子就顿住了,随后往她身侧微微倾斜了下,靠得近了些。 同时,李狗二的嚣张气焰也顺势少了好多,只往家里躲,还骂道:“就他爹的是扫把星!和他接触过的人,没有一个好下场,就连白切家,现在都招了邪了!你还护着他,有病!” 舒清秋气得冲上去就要和他理论,却被云枫叶拦了下来。 “这你都能忍?”她攥紧了拳头,青筋绷起。 “他人言语,与我们何干?”云枫叶死死地攥紧了她的拳头。 “你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嘴硬呢?” “你……!” 这话看似是在说此事,仿佛又在暗暗代指别的。 他最终瘪了嘴,蹲下身去,从怀里掏出手帕擦拭着地上她刚才吐出的唾液。 她的脸突然涨红,连忙蹲下抢夺,“我自己来吧。” 他望着她,轻声道:“这个我来,等着一会儿修缮房屋,好多顶棚我够不到,妻主可以帮我吗?” 舒清秋感到有点儿羞愧,连忙也帮着擦地,“这不是一回事,修缮房屋是我该做的,这个也是。我方才是为了吓他,平常不会这么没有素质的。” 云枫叶的手一顿,低低笑道,“我知道的。” 知道她一向都没有素质。 * 回了家。 “我们得快点修整,趁着娘还未归家,否则等她回来,恐怕又要着急上火了。”云枫叶提醒道。 “可这个修缮,未免有点离谱了吧?”舒清秋的嘴角抽了抽。 她面前的家,不说被水冲散得近乎四分五裂,也近乎是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的程度了,楼顶的砖瓦近乎是缺胳膊少腿似的,看得骇人。 她最近忙着攒钱,竟忘记了家里面需要修整。 不过还好,云枫叶通过抢救,重要的物品都放在不漏雨的地方了,损失并不严重,而且现在雨都停了,后续收拾应该会方便许多。 舒清秋和他收拢了伞,挑着干的地方往里走。 舒清秋不禁感慨道:“没想到这么一场斜风细雨,都能将这个家打散。” 云枫叶则将原本藏在隐秘处的钱搬了出来,“没有家是不容易散的,所以才需要时常修缮和经营,防止漏雨,更防止他人乘机而入,遭了窃贼。”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般。 舒清秋一愣,汗水涔涔,从后脖颈流下。 她总觉得他的话暗有所指。 然而他仍在收拾着屋内,目光如秋水般自然,就好像方才真的只是他随口一提似的。 她低眉垂眼,不肯与之相视,“枫叶,是你给了我一个家,我又怎么会背叛你呢?” 云枫叶的手一顿,随后恢复了正常。 唯有眼眸中波涛汹涌。 * 将屋里的东西清点归置了一下,她便开始熟练地找合适的木材砍成木板,并且开始打磨木钉了。 前世因为家里穷,这些事情她做过无数次,因此这辈子她做得得心应手。 她对一旁帮着他打下手的云枫叶嘱托道:“这几天下来,我们已经赚了七八两银子了,近乎是种田之人小半年所积攒的,肯定够后续用了,又恰逢遭遇此祸端,不妨就此歇歇,带你去逛逛街什么的。” 云枫叶也熟练地帮她挑着工具,“是啊,而且许多商铺已经猜到了我们用的什么原料了,我们又没有他们的采购优势,也赚不到什么钱了。” 他又填补了一句,“况且若是我们暂时不出摊,肯定会引起众人议论的,等我们再出摊时,大抵上大家都会来凑凑热闹瞅瞅什么情况的,一来二去,摊子就火爆了。” 舒清秋脸一红,没想到他竟直接猜透了她的心思。 虽然她明面上说是为了让他歇歇,但实际上是因为旧菜品利润不高,她需要时间把新菜品和下一步的策略敲定而已。 反正她进行战略部署的时候,云枫叶和她娘两人出摊意义也不大,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说是为了他俩的健康考虑,即能稳定军心,又能整一波饥饿效应,割一波顾客以及黑红流量的韭菜。 要不然按照前几天这种高额的利润,她这种只要赚钱不要命的人,哪来的放假一说? 扒皮老板无疑了。 她尴尬地打磨着木钉,发出了刺耳的声音,“以后肯定会定期给你们安排假期的,一定不会亏待你们的。” 说着说着,木针锋利,忽地就刺穿了她的手。 她皱了下眉,默默擦去了血渍,不敢出声,叫他心疼。 偷偷看见他在专心地干活,她才放下心来。 而他则接道:“我不是在意那些,我是在意您的身体。生命不是永远张开的弓,松弛有度,才能更好地发射,不是吗?” 说罢,他径自去拿了纱布和药水,递给了她,“妻主,包扎一下吧,你也该歇歇了。” “好。”她怔怔地看着他。 而他则嫣然一笑,“好,那您答应了,你也要休息。” 舒清秋刚想辩驳说她不是那个意思,而且她可以卷,让他俩放假就可以了,但望着他眸中漾起的点点心疼以及不容辩驳的严肃,她忽地将原本的话咽了回去。 “……好。”她应了一声,接过了纱布。 他则熟练地拧开了药水,“妻主,您好似更坚强了,从前您都不怕疼的。” 顿了顿,他又低声道:“您从前,也从来没有修缮过房顶,您只是说,读书人的手,是用来写字的。” 舒清秋忽地感到周遭阴冷。 他的意思是说……她从前并没有做过这件事,刚刚又怎会如此熟练地挑木板磨钉子呢? 救命,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她咽了口唾沫,“那以后我愿意帮你多做做。” 说罢,她半带讨好似地扯了扯他的衣袖,随后又掩面哭泣,“好痛,枫叶吹吹。” 说完她还觉得不稳妥,她还伸出了爪子,扒住了他的衣袖,将伤得不重的爪子在他面前摇晃,“我伤得很严重,没有攻击性的。菩萨都说了,我只要肯改过自新,她会一路照料我,让我心想事成的。” 云枫叶没有想到她会这么不要脸,顿时脸上晕起了红晕,“妻主,您先放开。” “不放,枫叶,我再也不放开你的手了。”舒清秋死死地把住他,死皮赖脸地道:“从前是我错了好不好?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好不好?” “您别这样。”云枫叶撇开了头,声音沙哑。 舒清秋咬咬牙,和盘托出道:“好叭,枫叶,都是我的错。实话告诉你,我晕死期间,受菩萨指引,看见了后续我的结局,因为我负了你,所以你最后变成了大反派,残忍地杀死了我,呜呜呜,所以我才决心改正的,我真的不会伤害你的。”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泪涟涟,甚至于还刻意伪造了语气,显得抽抽搭搭,语序不通,就是为了迷惑他。 这阵子她太反常,加之他又那般敏锐透彻,她不吐露点什么,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比起被他发现他是穿越之人所承担的代价,她宁可这么解释。 根据他心软的德性,加之又是妻夫,他最终大概率会选择原谅,可若是她被他当成什么邪祟之类的,可就太麻烦了。 最关键的是,她根本不敢赌,对她而言,现在的这种生活美好又温馨,她不想破坏。 这既是身体上的博弈,又是心理战啊。 反正比力气,她肯定赢了,就这么缠磨着,她就不信云枫叶拿她有办法。 别的不说,至少云枫叶此刻被她抱得死死的嘛。 嗯……但是,为什么他的身体那么烫呢? 像个小火炉,还……还…… 爹的,他竟然抱了回来! 狗不狗啊!!! 15. 第 15 章 这回轮到舒清秋面红耳赤了,她支吾了许久,呜咽着放开了手。 “你不要这么凶嘛。”她瘫软在地上,试图卖萌,“你刚才那么大力气,都碰到了我了,好痛,呜呜……” 他有些手足无措,“妻主……” 方才他的那一抱,的确充满了试探的意味,结果发现他猜错了,他顿时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倘若她是什么妖怪变的或者鬼附身到此的,那么来到他身边,总要有些企图吧。 可刚才面对他的主动示好,她竟害羞了,足以证明,她并不是冲着他的身子来的。 可他除了这副还算可以的皮囊,什么都没有。 难不成真的如她所说,她是来拯救他的? 可是他也配得到拯救吗? 他忽然感到很惶恐和灼烧,半生他都如老鼠般在见不得人的阴沟处穿梭,突然有一束光照亮了他,他又怎能不觉得自惭形秽呢? 脑海中翻滚不已。 他忽然有好多话想问,却又哽在了口中。 每多说一句,他都怕她嫌烦,然后离他远去。 可是他偏偏又觉得,若是最终要失去,还是不要遇见的好。 他怕自己见过光明,就承受不住阴暗的刺骨了。 比起他来,舒清秋的想法则单纯的多。 该死,好尴尬啊。 她觉得自己都快哭成了一个表情包。 哭哭狗。 她撒泼打滚,“我待你如何,你自己心里有数。” 云枫叶静默了。 房檐上的漏洞恰好将升起的太阳光辉映衬到他的半边身子之上,显得熠熠生辉,而他身子的另一半则缩在房屋内的阴影里。 他的脸色显得半阴半阳,有些割裂。 他不言,欲一个侧身,便钻进房屋的阴暗角落里。 舒清秋一个反手上拧,就将他拉入了自己的旁边,“枫叶,我不会让你再堕入黑暗之中了,我发誓。” 他被拉到了房间内充斥着阳光的那一面。 阳光明媚而刺眼,温暖又灼烧。 云枫叶不言,唯有手心的点滴汗液,在证明着他的心绪。 他抬起头,望向瓦沿上的天空,喉结因想说些什么而轻轻颤抖着。 最终他却什么也没说。 深陷黑暗太久,太阳头一次为他低头,他却怀疑太阳是不是要晒死他。 * 现在他又开始期待太阳了。 嗯……要不然很冷。 说的是天气。 “该死,怎么搞的,刚爬上屋檐,这太阳就没了。”舒清秋把着房屋上的沿角,拿着锤子,低低地咒骂。 伴随而来的,是细密风雨。 刚刚被打湿的屋檐又滑又湿,偏偏又下起了小雨,让她不得不谨慎地爬着,防止因为房梁的弧度而摔倒折下去。 云枫叶在一旁为她递着木板和木钉,不无担心地道:“妻主,那您先回去吧,我来就好。” “答应了要帮你弄的。”舒清秋迎着如丝的细语,冲他喊道。 她的手臂疯狂挥动,打着钉子,将它钉入木板之中,钉钉声四起,声音被打散开来,听得并不真切。 云枫叶咬咬唇,“答应了,便一定会做到吗?” 钉钉声骤然停止。 她一愣,“不然呢?” 斜风细雨,滴滴流淌进入心头。 云枫叶突然想到了曾经,那时妻主年龄小,家里漏了雨,他腿肚子哆嗦着,和舒母爬上了上去,结果脚一滑,就摔了个狗啃泥。 舒母无奈地笑了笑,便叫他下去,他不肯,舒母便说,男子不用学会这些的,等她老了,秋儿长大了,会接替她的。 那时的他信以为真,后来方才发觉,没人能永远做他的依靠。 他偏过了头,一股浓烈的心酸涌入心头。 女人都是大骗子。 “你是歪头怪吗?”舒清秋擦了一把汗滴,语气洒脱,“你下去吧,只要有我在,以后不用你操心这些。” 云枫叶低垂着头,手指死死地抓着那木板,直至把指节抓得发白,却异常倔强,“我陪您。” “下去,”舒清秋小心翼翼地在上面挪动着,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云枫叶,请你相信我会保护你,永远不会背叛你,好吗?” “我不……” “你现在怎么这般不听话了?你快下去,我给你买蜜饯吃。” “不要。” “两罐。” “……” 云枫叶扯了扯嘴角,溜到嘴边的拒绝缓缓化成了一个字:“好。” * 水桶里的蒸汽氤氲上升。 明明今日已经够累了,妻主却还是给他烧了热水洗澡。 打水不易,妻主又视财如命,纵使现在赚了钱,也不肯花钱叫别人帮忙挑,总是等他洗完,她再去洗。 这傻妻主,竟也不嫌弃他脏。 旁人都说,男子属性偏阳,长此以往,会坏女人运道 的。 可他头一次隐晦地提及时,妻主却蹙眉道:“什么脑瘫理论?那女的还成家干嘛?一边馋人家身子一边说人家脏,有病。” 妻主好像,总是会对这种事义愤填膺,就像真正经历过男子所经历的一般。 她总是能感同身受。 而且现在的妻主,好像真的不认为他会坏别人运道。 也是,现在的妻主,通过自己的努力,小有所成,已经可以证明她自己了。 还顺带着证明了……他。 他不是扫把星。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褪去身上附着的衣物,将自己浸没在了木桶里。 冻得有些僵硬的四肢,却因水的温热舒展开来。 水流滑过他姣好的四肢,上面有着无尽的疤痕,阴天下雨时就会隐隐作痛,但此刻他却觉得,这些疤痕不再令他耿耿于怀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里头高兴,这些疤痕也很少折磨他了。 伤口是会慢慢愈合的。 或许他的心也是。 他微微勾起唇角,双臂撑在木桶的边缘趴着,像只戏水的小狗狗般,感受着蒸腾而起的蒸汽扑在他脸上,滋润着他的皮肤。 小时候听爹爹说,这种方法,会使男子的皮肤更加滑嫩,吹弹可破,女子会更喜欢的。 那时他对讨好女人的事嗤之以鼻,可如今却莫名觉得,好像…… 也不错。 他感到手指肚的皮肤微微皱起,便走了出来,擦干水分,提了浴袍穿上。 这浴袍也是最近妻主给他买的,纱制布料,衬得里面的肌肤和私密之处的物神若隐若现,好不诱人。 其实他的身材一直都不错,只是可惜年龄有些大了。 他都二十四了,终究是年老色衰。 一声浓重的叹息不由得从他喉间发出。 那日妻主买回来这浴袍时,他想到了昔日的腰粗事件,只觉得她在羞辱他年老色衰,便气得好几天没和她说话,可后来她总是变着法子地夸他好看,给他自信,他方才知道她没挖苦他的那个心思。 今日,他莫名想穿给她看。 他本就没有什么能报答她的,若是这份卑贱的身子可以讨她半分欢愉,他便觉得很满足了。 做完后,他便走了出来。 舒清秋蹲在门口等他,便擦擦屁股起身无奈一笑,“你每次不用洗的那么着急,热水没了,我再烧就……” 剩下的话,戛然而止。 她惊呆了。 16. 第 16 章 舒清秋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面前的他,活脱脱像个狐狸精。 对,就是那种勾魂摄魄的妖精,媚而不俗的那种。 面前的他,脸上带着半分红晕,有些腼腆和害羞,就像情窦初开的男子刚刚被滋养过了一般,如玫瑰花朵朵绽开,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韵味。 又兴许是长年劳作,他的身材很是刚健,比例更是近乎完美而无可挑剔,加上这浴袍领子很大,还是纱制的,紧实有力的胸膛和腹肌若隐若现。 旖旎之感伴随着悠悠烛火发散开来。 这场面竟带着诱惑和调情的感觉。 该死,她到底在想什么啊。 她的表情带了一丝心虚。 先不说这东西是她挑东西时马虎了才买的,最关键的是,她不认为自己的人格魅力这样高,连他这样的人都能吸引。 毕竟原书中,云枫叶因为童年经历,厌恶和女子的那种事情。 毕竟她刚刚才坦白了自己的情况,云枫叶怨恨她才是常理。 也许这人是想先迷惑住她,然后等着瞄准时机,再去攀高枝也说不定。 没由来的,她感到心里堵得慌。 令她尴尬的是,云枫叶此时还不知死活地悠悠开口了,“妻主,您给我买的这身,我非常喜欢。那您呢,您喜欢吗?” 她顿时感到汗毛竖立。 这时候说喜欢吧,显得自己色批,给他买这身衣服的时候别有所图,可若是说不喜欢吧,难免显得前后矛盾,在戏弄他。 这些日子的相处,她习惯了他的冷淡,突然他主动起来,真的难免不让她多想。 我天,他这是在故意找茬吗? 他就这么厌恶她,想逃离她?! 她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勉强一笑,“你觉得凉快就好,妻主没有意见。” 尽管她努力让自己做到客观温和去理解他,但情绪的剧烈激荡使她的胸腔都在剧烈起伏,因此她的嗓音变得很颤抖诡异。 就像在阴阳怪气一般。 云枫叶的动作一僵。 这模棱两可的回答,莫名让他觉得难受。 妻主是什么意思,说他穿得太少,太骚了吗?还是说,她并不喜欢他这一身,只是不好意思说? 他张了张口,拧起眉来,一颗晶莹剔透的泪在红肿的眼眶中打转,欲落不落。 他突然有一种在大街之上被剥光了的强烈羞耻感。 是啊,哪个好端端的男子,会做那些下作事儿,勾引女子的? 纵使这人是他的妻主。 要是搁往常,他或许不会哭的,可是这阵子被妻主养刁了,连性子也矫情起来。 “你……怎么了?” 很好,听到妻主的问询声,他更委屈了。 “烛火之光怎配与日月争辉?” “哈?”舒清秋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情绪过激了,于是歉疚地看了他一眼,“枫叶,妻主愚笨,能不能不要打哑迷?” “妻主不喜欢枫叶这样的人也是正常的,枫叶自知低贱,不配留住妻主这样好的人,妻主他日若是喜欢上了比枫叶更好的人,枫叶无怨无悔。” “……” 舒清秋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只觉得太阳穴涨涨的难受。 这傻子,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唉,方才乱揣测他的想法,倒是她的不对了。 把云枫叶想得那样坏,还是因为她才总觉得他并非池中之物,不会安心在此,大抵总是想逃出去的。 可每每望向他尽是坦诚的眼眸,她又觉得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就算退一万步讲,就算他把她当成一块跳板,她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受过那么多的磋磨,却仍心系光明,这还不够好吗? 就算他总在试探他,她也总该对他耐心些的。 她不忍看他,“枫叶,你永远不必为了讨好别人而做任何事,你的性子这样好,任何人都会喜欢的。” 云枫叶的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笑意,“妻主说笑了。” “我没有嘲讽你。”舒清秋慢慢地弯曲膝盖,与他的视线等高。 望着他茶褐色的眼眸,她一字一顿地道,“枫叶,你是我见过最美好的人。他人的诋毁,正是源于你 的优秀,倘若有一天你优秀到不与他们等高,他们就不会嫉妒了,因为知道追赶不上。” 云枫叶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怔怔地看着她,“妻主………” “今日之事,便当成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吧。”舒清秋找到了一个毯子,包裹到了他的身上,“枫叶一向都是如此澄澈的,不该被毁掉才好。” 这毯子厚实而温暖。 就像妻主一样。 云枫叶感到心中酸涩。 无言的复杂感情涌入心头。 原来真的有这样好的人,一眼看透了他的企图,却还会拼命帮他找补,保全他的尊严。 斯人如彩虹,遇上方知有。 * 舒清秋感到最近他有点奇怪。 自打她上次坦白了一部分后,云枫叶最近的态度和缓了许多。 比方说,从前她回家的时候,他总是开了门便走到一边,不再看她一眼,只自顾自的收拾家务,而如今她回来的时候,他虽然表现得还是很冷淡,却会偷偷往她这边瞅。 就像一个偷偷关注着她的小男生似的。 而且瞅的频率还不低,她已经抓包他好几次了。 每每他被抓包,脸颊都会泛起微红,就像是被老师抓包的小学生似的,眼神中都刻着心虚。 他实在演技不佳。 偷瞄也就罢了,可这人还总是不动声色地跟着她,每每都离她好远,像是刻意装作不在意似的,但实际上她早就注意到了,无论她走到哪,他都会亦步亦趋地跟上。 这导致她摆摊时,被好多食客打趣了,说是不是自打云枫叶回来,学会了许多床上技巧,所以才把她伺候得服服帖帖的,畏惧夫郎了。 她对这些话倒是不甚在意,毕竟又不会掉几块肉,可是偏偏云枫叶脸皮薄,一旦被这样说了,脸红得都能滴出血来,还总是羞赧,觉得旁人是不是在故意说他骚。 结果,他就总是大半夜气得直哼哼,然后突然腾地坐起来,满脸认真地问她,“妻主,枫叶这样子,真的很……很那个吗?” 她:“……”本来不骚的,但突然问她这事,挺骚操作的 17. 第 17 章 舒清秋正回忆着,云枫叶又亦步亦趋地跟过来了。 她只是在家里插个向日葵,他都要在旁边蹲着拄起头看她。 他的头上还戴着她编好的小花环。 风儿吹动,显得他如小鹿般干净纯粹。 花环姹紫嫣红却不媚俗,更衬他样貌宛若天成。 其实她编好后就放在小倌馆里了,寻思着等节假日再送给他当惊喜的,谁成想这人天天去小倌馆跟着她,竟还自己找到了这花环,给自个套上了。 她欲凶他乱动她东西,他就像个委屈的狗狗,用爪子和小手臂抱紧花环,做出了一副誓死不还的模样。 再说他两句,他就泪眼婆娑给她看,“妻主若不是送我的,那么是想送哪位弟弟的?” 很好,他的称号又多了一个。 揪领狂魔*吃醋达人*黑切白*男妈妈*哼哼怪*林黛玉型大狗狗 她想到这,无奈地勾了勾唇角。 旁边的人见她终于笑了,赶紧见缝插针地道:“妻主,我来帮你吧,这种粗糙的活,哪用得上您动手?” 她笑道:“不用啦,这朵向日葵等种好了,就是送给你和娘的。” 云枫叶帮她撸起袖子,看着她的手上满是污泥,心疼地拿着手帕为她擦汗,“这向日葵乡里有的是,您不是常说吗?要做性价比高的事情。” 他认真地思辨道:“种一朵向日葵可能需要很久,还要冒着不能开花的风险,可买一朵向日葵只需要十几文钱,咱们卖出去一两份土豆都赚回来了,没必要花这个心思。” 他一边唠叨着,一边手上却是没停,又给她挖土递铲子,又帮她水壶灌水的。 舒清秋只是笑。 这傻子,竟把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刻在了心里。 说到底,就是心疼她最近太累了而已。 于是她一边挖着土,一边耐心解释道:“傻枫叶啊,可有的事情是不能用性价比衡量的。” 她将向日葵种子埋藏在了土里,“若是真论起性价比,那么种一朵玫瑰的成本精力的确是超过于买的。” “妻主,可这不是向日葵吗?” 她:“……这不是重点。” 她拿起水壶,给表层的土浇了点水,使之濡湿。 然后她蹲下身来,观察着那毫无动静的土壤表面。 感受到云枫叶也有样学样地凑了过来,她才解释道:“我曾经看过一本书,那个观点很有意思:‘正是我们给那朵玫瑰所耗费的时间,使它变得如此珍贵。因为那朵玫瑰是我亲手种下的,我为它浇过水,施过肥,使它区别于地球上千千万万朵玫瑰’。”(1) 云枫叶偏过头,看向了她。 很难想象,这话竟然是从妻主的口中说出的。 她明明那么视财如命,一见到银子就走不动道,两眼发光。 但他想了又想,却又觉得在意料之中。 也是,她对他和娘就从没计较过性价比。 想到这,他的脸颊一红,又正过了头去,不敢再看她如玉的侧颜。 不过他好像知道妻主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如果这件事换成他和妻主的关系,那就是:他就是那朵娇滴滴又破事很多的玫瑰,但妻主不仅不嫌弃他没用,还会觉得他独一无二。 因为他是……她的。 他忽地捂嘴笑了出声,眼角都带着诡异的兴奋。 一想到他是她的,他就觉得幸福,内心被一种紧实的包裹感和充盈感填满了。 舒清秋视角:?这人搁这傻笑啥呢? 带着些许无奈与宠溺,她摸了摸他的头,兴许是因为他的头刚被太阳晒过,所以手感有些暖烘烘又毛茸茸的。 真像只大狗狗啊。 她补充道:“种一枚种子,体验的是参与它生根发芽的过程,若是真的单单为了结果,那我们大概率会失去它,可若是为了过程,那么纵使它没有开花结果,我们也会毫无怨尤。” “况且我们总是疲于奔跑,追求性价比,却忘记了有些东西本应是不求回报的,比如对子女的爱,比如对终身伴侣一往无前的热忱。” 听着妻主温柔的声线,云枫叶点头如捣蒜般地重重点了点头。 可是…… “可若是那种子是假的呢?”他颤声道 。 舒清秋挠了挠头,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若是买的是真种子,尽了力却未能发芽,那么也毫无遗憾,但若是买了假的……” “那自然要及时止损。”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让云枫叶的身子颤了一颤。 “你怎么了?”她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是不是你最近作息不调,身子亏空,所以头晕了啊?” “兴许是吧。”云枫叶勉强一笑。 他不敢叫她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倘若妻主知道了他从前肮脏的、充满腐烂气息的一面,还会待他如一吗? 他不敢深思。 * 这阵子舒清秋未出摊,小倌馆里的人和白切都急得要命,直接冲到了她家门口。 特别是褚初,他心里气得牙痒痒,舒清秋这个大腿他已经打定主意抱了,可云枫叶总是寸步不离地跟着舒清秋,还总是用着警惕的眼神警告他,可让他烦死了。 一点靠近舒清秋的机会都没有。 唯一能够靠近舒清秋的方式,还是当顾客,买她的酸辣土豆片。 结果,好家伙,没从舒清秋身上赚到半个子,反倒赔进去不少。 赔都赔了,舒清秋他必须拿下,否则也太亏了。 于是他就偷偷摸摸地出来了。 楚和畅也很郁闷,他就不明白为什么娘非得盯着舒清秋合作呢,这给他娘急得,既想合作,又不想自降,身价亲自去,结果就把他派过去当说客了。 白切也郁闷死了,最近他的门口总有深夜敲门声,但一开门,却瞅不见人,一问守大门的伙计,都说不知道。 这事儿是从他欺辱了云枫叶被舒清秋撞见开始的。 聪明如他,直觉告诉他,这事儿和舒清秋脱不了干系。 结果,就造成了一个场面。 三个人竟恰好同时在舒清秋门口遇见了。 大眼瞪小眼间,三人都愣了。 “你是来找舒清秋的?” “废话,难不成能来找云枫叶?等下,难不成你也是?” “嗯……怎么不算呢?” 18. 第 18 章 听着外面叽叽喳喳的吵闹声音,云枫叶不由得绷紧了脸颊,努力克制自己厌恶的表情流露出来。 他厌恶别人占用妻主陪他的时间。 想到这,他不免忧虑地看着妻主一眼。 而妻主仿佛对此一无所知似的,还兴冲冲地切着番茄,而后下锅煮沸呢。 番茄被煮得软烂,妻主又加了糖。 咕隆咕隆的声音响起,就和他杂乱的心一般。 若是按照往常,他会蹙眉呵斥她为什么要霍霍人,但如今,无论妻主做些什么,就算心中有所顾虑,他也不会阻止。 信任,缓缓在他和妻主之间流淌。 这种感觉太过美好,以至于他不想失去。 他贪婪地望着妻主的背影,忘记了时间的存在。 过了好久,舒清秋将那番茄筛了好几遍,又熬制得浓稠,才对他笑道:“枫叶,番茄酱做好了,晚上做薯片和薯塔给你吃。” “好。”他眉眼一弯,笑了笑。 妻主每每做了什么新菜品,总是会给他第一个品尝,然后便会给娘尝。 她很顾家。 他异常贪恋这种感觉。 想到这,他站起身,猛地打开了门,门口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消散开来。 显然,门口的众人都没想到云枫叶会开门,而舒清秋竟在下厨做饭。 门口刚才还在争执不休的褚初和白切立刻决定达成统一战线。 白切反应最快,冷笑道:“哥哥命好哇,竟叫妻主为你做饭,不像我,只有给娘亲做饭的份儿。” 褚初也正要说些什么,却见舒清秋一边将番茄酱盛了出来封存好,一边蹙眉道:“枫叶,你开门干什么?” 众人立刻把目光转移到了云枫叶身上来。 云枫叶的身子亦是一僵。 这阵子他被宠惯了,便觉得妻主会让着他的。 他是想……想秀些妻夫恩爱罢了。 一股名为委屈的心酸涌入心头,他正要认错,却听妻主又借道:“开了门,让些吱呀乱叫如乌鸦的人进来,怪吵的。” 云枫叶一愣,心中渐渐升起一股暖流。 他就知道妻主是疼他的。 楚和畅气得就要甩门而去,身后却响起她镇定自若的声音,“没说你,楚大公子,我知道你刚才根本就没参与吵架。” 众人不免心里一抖。 原来舒清秋看似不甚在意,实则是耳听八方的。 就连楚和畅的脸色亦是稍缓。 不得不说,这阵子他对舒清秋是有所改观的,这人虽然活泼戏精,却也不失良善,每次看见无家可亏的人,都会拿出几文钱给他们。 可偏偏,他又亲眼看见,她为了赚钱,不眠不休不吃不喝,一整天守在那摊子前,屁股都未曾挪过半寸。 他本是看不上她这种钻研的人的,可偏偏又发现,她是那样聪慧,和顾客相处得游刃有余,而且她与别的沽名钓誉的女子不同,她待男子发自内心的尊重而友好,以至于好多男人都爱去她的摊子上买吃的,就为了和她聊天。 他从未看见过如此立体的人。 但他嘴上仍是不肯服输,“哼,你就关心男子如此有劲头。” “关心男子难道不该吗?”云枫叶蹙眉就要关门,“只有别有用心之人才会想些别的。” 他用了力,声音也大,手上青筋暴起,看得出,他真的很生气。 啧,够凶的,活脱脱像个大灰熊。 白切如是想到,冷笑着看他们对弈。 楚和畅连忙把住门,抱歉一笑,“对不起,我忘记了你会护短。” 褚初则也帮着楚和畅把住了门,“呵,总比某些人好。明明心里头动心起意,担心被抢了位置,却还装作冷淡正直,真够骚的。” 舒清秋:“……” 淦,几个男人一台戏也就罢了,可能不能不要把对方的心里话说出来啊! 眼看着周围街坊邻居凑热闹的越来越多,甚至有些堵塞交通了,她连忙把住了云枫叶的胳膊,试图阻止他继续参战。 然而她发现,云枫叶的表情淡淡如烟,对他们的攻击毫无变色。 她突然明白了,这人只对别人攻击他在意的人有反应,而对别人攻击他,无甚所谓。 这个傻子啊…… 云枫叶感受到旁边的怜爱目光,眼帘轻颤,试图遮盖自己浓烈的情绪。 其实如果不是妻主在这的话,他一定会勃然大怒,恨不得将这几人撕碎。 他厌恶一切和他抢妻主的人。 白切看着他微颤的眼睫,冷笑道:“云枫叶,你敢叫你妻主知道你是怎样肮脏的人吗?” 白切的语气玩味,好像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般。 他自顾自地走进房间坐下,给自己斟茶。 眼神中却满是厌恶。 这话意有所指,云枫叶确是明白的,于是轻颤了下身子。 那年他十岁。 怎么也逃不出去。 终于有一天,一个女人进来了。 那人身着锦服,很是华贵,说话粗声粗气,显然是喝醉了。 看得出,小倌馆里的人都很尊敬她。 甚至那人眉头一拧,骂了一句怎么放了这么多的人碍事,那小倌馆里的人就连忙撤了看门的小倌。 没有守卫了,是个机会。 他正忖度时,发现那女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眼神带着贪婪,就像狗看一条可以拆之入腹的骨头一般。 从小到大,他太清楚这种眼神意味着什么了。 搁从前,他会厌恶至极,扭头就走,但那一次,他没有。 那女人招呼他,犹豫再三后,他冷静地走了过去。 忍受 着她呼出的难闻酒气往他身上撒。 不过还好那女人喝得烂醉,每每有什么小动作,都被他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纵使那女人没有占到任何便宜,但他还是憎恶那时他自己的姿态。 他小声告诉她,楼下最靠近小倌馆大门的位置阳光好,而且有窗户,若是在那里,更加刺激。 那女人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不敢相信他年龄尚小,竟说出了这种最低贱的小倌都不会自甘轻贱的话。 酒意和生理性的刺激冲昏了她的头脑,她竟没看见他眼中的决绝与冷意,直接同意了。 昏暗的小屋里,他为了使女人放下警惕,也为了让她不要近他的身,他自己褪掉了衣衫。 一层又一层的外层衣衫被剥落,就如同他的尊严,也一并被甩入地下。 还剩下最后一层里衣时,他引诱女人来到了窗边。 他坐在窗沿上,揽着女人的脖子,趁着那女人酒意正浓,正欲勾起他的下巴,便操.起藏好的刮胡刀,一刀划开了她的脖子。 次拉! 粘稠的血液撒了一地,喷溅在他脸上,开出肮脏的、充满可鄙气息的血之花。 如铁锈般的血腥味挥之不去。 他抓准时间,只像耗子一般,拧身一钻,跳出了窗外! 而后,他冷笑着回头,就看见那女人硕大的身躯被卡在了窗外。 而那女人既没占到任何便宜,又被弄伤了,自然勃然大怒,便捂着血流不止的脖子大骂着他是贱种。 她沾满骇人鲜血的手臂挥舞着想要抓他,甚至留下了残影。 如鬼魅般的残影,像是命运一般。 可这手臂抓不到他。 这回轮到他了。 他冷笑,看着这一幕,自认为再也没人能改写他的命运。 可他错了。 错得很离谱。 因为那女人正是白切的母亲! 回忆到痛苦的情节,他起了一身冷汗。 白切说得对,这种事情,万万不可让妻主知道! 他永远不能让妻主知道他如此肮脏的样子。 他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头。 沉浸于回忆之时,就如同掉进了井里爬不出来,周围黑漆漆阴冷一片,湿滑而充满腐烂气息,没有半丝半缕的阳光。 “枫叶,不要听信他人言语。” 熟悉的声音,是那般温暖。 就如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看见了太阳般。 他缓过神来,放下了手,语气带了一点难以察觉的委屈,“妻主。” 舒清秋一听这话,连忙将云枫叶拉到了自己身侧。 而后她狠狠瞪了白切一眼,就拉着云枫叶走了过去,一脚踢开了白切,挤着他让出了位置。 捂着屁股气得直哼哼的白切:“……”淦,我是来打击敌人的,不是来撮合他俩的啊! 19. 第 19 章 从前白切被舒清秋舔着惯了,自然忍不住被如此对待,脸色一变就要发怒。 按照往常,就算舒清秋有不合他心意的地方,他一生气,舒清秋就立马哄着他了。 云枫叶见此,如临大敌,马上挡在了舒清秋前面,隔断了白切与舒清秋的间距。 他冷视着白切。 场面一时间僵持住了。 因为舒清秋家门口闹了太大的动静,因而外面的街坊邻居都来凑热闹了。 褚初按耐不住,便自顾自地进来了。 他是小倌,若是旁人见到他来主动找舒清秋,会说他不知廉耻攀高枝的。 虽然事实也的确如此。 楚和畅察觉到他们的小心思,甩袖冷哼道:“怕什么旁人看?清者自清!” 说罢,他跨过了门槛进来了。 要不然另外两个都进去了,他不进,显得他掉身价。 云枫叶望着这几人,眼睛都要滴出血来。 他紧紧攥着拳头,青筋绷起,力度之大,短短的指甲仿佛都要嵌入其中了。 男人的嫉妒心在疯狂暴涨。 这是他和妻主的私密小天地,凭什么旁人没打招呼就进来了?! 舒清秋望着众人,语气不善,“大哥们,既然你们都是求人办事的,麻烦拿出求人办事的态度来!” 此话一出,众人皆沉默了。 连云枫叶也是。 他低垂着头,突然泄了气,眼神晦暗不明。 仿佛妻主本就猜到了他们会来找她似的。 这阵子妻主的行踪鬼鬼祟祟,倒也真的曾去过白切的家中的府邸找过什么人,也刻意问起过他关于褚初以及楚和畅的事情。 仿佛在妻主的打算里,后续还能用到他们似的。 那么他刚才又有什么资格生气呢? 舒清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随后对众人道:“既然进来了,坐就好,我将依次解答你们的困惑。” 白切气得要咬碎一口银牙了。 刚才才把他踹起来,现在又要他坐,几个意思? 正在思虑间,只见一道黑影窜了过去,褚初直接坐到了他的前面,为主客位,即最好的位置。 白切:“?”这就抢上了? 疑惑间,他忽地明白了。 好家伙,这褚初竟把他当成了情敌? 他可是白家赫赫有名的白大公子白三爷啊,犯得上和这种小人物过不去?! 霎那间,他脸绿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只长长地哼了一声,提起衣襟,就要落座。 然后他发现,自己又晚了一步,另一道黑影窜了过去。 第二个位置竟然被楚和畅捷足先登了。 白切:“?” 楚和畅冲他微微一笑,坐着冲他施礼。 在女尊国,只有站着行礼的说法。 坐着,是大不敬。 刹那间,他气炸了!!! 艹,臭小子,竟然连一个臭老鸨的儿子都瞧不起他!!! 看着这一幕,舒清秋略一挑眉。 好家伙,看上去这白切和小倌馆还有什么恩怨情仇啊。 然后,她挑事似地拉扯了一下旁边云枫叶的袖子,示意他看热闹。 然后,她发现,云枫叶的唇竟在紧抿着。 唇色,是几乎发白的。 他竟在紧张。 她不由得蹙起眉来。 然而她只是垂眸敛目,并未说些什么,“好了,既然都落座了,那就开始吧。” 白切:“?”当我不存在是吧? 但好在白切的吃瘪,让云枫叶得到了些许安慰,便紧紧贴在了妻主的一侧。 他现在的性子好像真的越来越刁了。 舒清秋身子一僵,怜他自卑敏感,终是并未推开,反而拍了拍他的手背。 他全身的肌肤都是吹弹可破的,唯有手上的肌肤并不滑嫩,刮擦了她白嫩的肌肤。 连手背上都是老茧,这人真是受了不少苦。 她心中一痛,手上顿时一顿。 云枫叶感受到她的动作,下意识地站远了一些。 尽管他竭力在克制忍耐,却还是忍不住将目光扫过了其余三人的手。 他们的手都未曾干过活,白净滑嫩。 他的身子一僵,默默将手攥成拳,缩回了衣袖中。 眼尾还带着些许的无措与失落。 白切逡巡了一圈,看见他的小动作,不由得在心中放声大笑。 呵,终究是山野匹夫,怎敌得过他白切呢?! 褚初亦幸灾乐祸。 楚和畅眉头一紧,不忍见其痛苦,便想替云枫叶说话。 然而却被舒清秋抢了先,“枫叶的手虽不似纤纤玉手般滑嫩,却诉尽了铅华。世间的美不止一种,如父母亲日夜操劳后的脸上褶皱,如为了生活奔波后的累累伤痕,这些都是美的,这并不可耻。” 这声音平静而有力,仿佛本该如此一般。 “妻主……”他喃喃地唤着她的名字,手上忍不住出了汗滴。 鬼迷心窍间,他将小手慢慢伸出,勾住了她的衣角。 像个小狗狗似的。 舒清秋忍不住笑了。 楚和畅忍不住微微抬头,诧异地望着她。 他的眼神带着藏不住的赞赏。 与舒清秋相处的时间越长,他就越觉得舒清秋如同宝藏,值得他挖掘。 褚初则立刻红了脸颊,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生活于小倌馆多年,他从未听过如此新奇的观点。 原来美竟是不止一种的吗? 白切则气得脸都要绿了。 靠,这舒清秋到底怎么回事?! 虽然她说的在理,问题是,她方才的话,不就是在故意打他的脸吗?! 这时,舒清秋微挑眼眉,充满挑衅地看向了他。 白切一愣,随后眯起了狭长的眼眸。 难不成她刚才是故意用母父举例子的? 毕竟谁敢反驳,便是大不孝啊。 这心机与敏锐程度,纵使是他,也要畏惧三分的。 白切的身子晃了晃,闷闷地哼了一声,坐到了最外层的椅子上。 听到这声闷哼,云枫叶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这样聪慧至极又温柔的人,竟是她的妻主。 他的心不由得升起几分自豪来。 “好了,赶紧开始吧。”楚和畅结束了这心怀鬼胎的场面,“舒清秋,那我便长话短说,我小倌馆想和你长久地合作,不知你可否愿意?” 舒清秋拉着云枫叶坐了下来,冲楚和畅点了点头,“这里面应该就属你最有正事,畅所欲言即可。” 楚和畅不紧不慢地替自己沏了杯茶,“您分明也想合作的,又何必打哑迷呢?对了,这茶不错。” 他淡淡一笑,敲了敲茶杯。 舒清秋知道他猜到了,便亦是一笑。 茶香随着蒸汽翻腾上涌 ,独属于茶的淡淡清冽与甘甜被逼仄了出来。 白切眯了眯眼。 这种茶,并不在是舒家日常能够喝得起的,而舒家也一直没有备茶的习惯。 那么只有可能是舒清秋特意为了迎接某人而买的。 云枫叶冲楚和畅点了点头,“是啊,这种好茶,是我妻主特意为您准备的。” 其实他也早就猜到了妻主想和小倌馆合作。 毕竟这阵子妻主总是在琢磨着扩大规模,虽然没有把详实的计划告诉他,可他也能猜到的。 可他在意的并不是这些。 而是……她明明常常说着与他同进退,为何有事情却从不提前告知他呢? 他忍不住拧起了眉头。 “枫叶,我只是顾及你心神深沉,想的太多才没有告诉你的。”舒清秋突然解释道。 她太了解这人了,这人眉头一拧,便是不开心了。 云枫叶的神色稍缓,“一切都听妻主的安排,枫叶相信妻主。” “呵,纵使秋姐姐没有解释,哥哥也能猜到的不是吗?”白切亦给自己沏了杯茶,笑了一下。 语气中尽是阴阳怪气。 舒清秋冷笑着拦住了他倒茶的手,“既然你也猜到了,那你就该知道,这茶不是给你斟的。” 禇初正在倒茶的手亦是一僵。 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谁能告诉他,到底众人都猜到了什么? 他这么放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顿时感觉头都大了。 “没有说你,你喝便是。”云枫叶推了推他面前的杯子,将之推到了那茶壶前。 他一愣,脸上一红,低头快速地道了声谢,将茶壶里的水一倒,水就倾泻进了茶杯。 香气四溢。 舒清秋忍不住唇角带笑。 看吧看吧,云枫叶总是那么善良,他才不是黑化反派嘞。 “秋姐姐啊,”白切叹了口气,“有的人的良善,是故意让你看到的啊。” 云枫叶为舒清秋斟茶的手一抖,脸色轻微地一变,许多汤汁差点撒到了外面。 随后他的表情恢复如初,又倒了杯茶,推到了舒清秋面前。 带着些许小心翼翼的讨好。 好乖巧啊。 舒清秋想着,再看向白切时,便不由得一怒,“也总好过某些人,吃不着葡萄诋毁葡萄酸!” “你!”白切被噎住了。 “妻主,”云枫叶扯了扯她的衣角,“不要因为枫叶而吵架嘛。” 说罢,他还咬咬唇,模样十分委屈,“妻主,都是我的错,若是我耽误了你和弟弟们谈生意,我出去便是。” 白切惊呆了,不可置信地看向了他。 他什么时候这么会了?! 舒清秋一听,顿时心里头心疼得要命。 这个笨蛋,话里话外总是首先为她考虑。 与此同时,她更生气了。 其实不是她听不出来云枫叶话里的茶里茶气,而是,她就是偏爱云枫叶。 任何会惹他难过的人,她通通都不想让他们好过。 于是她怒从心起,一拍桌子,弄得震天响,语气更是冲得不行,“啧,俗话说妇唱夫随,你们待我夫郎的态度,其实就是待我的态度。所以如果在坐的对我夫郎有什么意见,那就请滚回去,别搁这碍我的眼!” 听到这话,云枫叶的唇角止不住地微微勾起。 没想到这种拙劣的伎俩,竟然成功了。 20. 第 20 章 “好了,赶紧说正事吧。”楚和畅无奈地扶额,“真是服了你们了,比我还牙尖嘴利,分毫不让。” “好,听你的。”舒清秋点了点头,“我寻思着等过些日子再出些新菜品,而后去竞标,谁出钱多,给出的待遇好,我便和谁合作。” “竞标?!”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掉了下巴。 他们只知舒清秋有野心,却不曾想她胃口那么大。 让老鸨的儿子亲自下场还不够面,竟然还要众人去抢夺她。 特别是禇初,他不能够理解,以舒清秋目前的地位,他家鸨父肯给她个机会,已经是千载难逢了,她竟还不满足?! 这里面,唯有云枫叶赞许地点了点头,以表支持。 他最清楚妻主的抱负与本事,每每妻主夜深不眠不休地干活,眼神里闪烁出来的坚定,都是无与伦比的。 他无条件地信任着她的能力。 楚和畅一愣,不怒反笑,“舒清秋,我从前真是小瞧你了!今日我登门拜访,便是给你添了不少竞争力吧?” 此话一出,众人皆默。 原来舒清秋打的是这个主意! 或许原本其他老鸨想不到和舒清秋合作,可今日楚和畅和褚初登门,再待舒清秋竞标合作者,她们的心思一定会活泛起来的。 毕竟众人可都看到了,就连白切这类人都来找舒清秋呢! 只要商人们心思活泛起来,争相争抢舒清秋这个人才,她的身价自然而然就提起来了。 毕竟物以稀为贵,让众人看见她是被争抢的对象,才能卖个好价钱不是吗? 唯有云枫叶的表情变了变。 所以今日妻主把他们锁在外面,不是因为害怕他吃醋,而是想故意让街坊邻居都看见,为谈生意提前造势而已,是吗? 他的手紧紧握着茶杯,仿佛要将其捏碎。 手指骨节森森,被他捏得发白。 此时,就连白切和楚和畅等人都不由得沉默。 舒清秋实在太聪慧了,总是先人几步看到更长远的事情,然后安排好一步步的走向,实在是高啊! 舒清秋只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对楚和畅道,“您既然明白了我的心思,那么便请回吧,麻烦您白跑一趟,他日我定去登门赔礼。” “哼!”楚和畅拂袖冷哼,“小算盘打得倒很响!我若是再与你这种钻研小人说话,倒真是我的错了。” 半盏茶后 “所以你怎么还不走?”白切皱眉道。 自打这人放完狠话,屁股根本就没挪窝。 “想看看热闹罢了,毕竟不能白来一趟。”楚和畅说得理直气壮,“我确实没和她说话啊。” 众人:“......” “哈哈,你请自便。”舒清秋的嘴角抽了抽,对禇初道,“所以你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 禇初见众人的目光转移到了他身上,便手足无措了起来。 他总不能说,是为了勾引她来的吧。 于是他含糊其辞地道:“是看我家公子来了,我不放心,就跟来了。” 楚和畅又是一记冷哼,却也并未戳穿他的心思。 白切笑道,“弟弟真是好心思啊。” 他特意咬紧了心思这个词。 禇初脸上一红,便要反驳,却被舒清秋抢先了,“白切,你还有脸说人家呢?赶紧说明来意,男孩子家家的,你也好意思?” 白切被噎住,气得就要发作。 然而他看着云枫叶冷漠的脸,到底把气性压了回去,“秋姐姐,你怎的这样说切儿?我自幼与你交好,近日我家中总是遭遇离奇敲门事件,你见识多,自然得为我做主啊。” “而且,旁人都说,”白切作以手掩面哭泣状,“正是我昔日与你交好,而您娶了枫叶哥哥,才顺道连累了我。” “呵,旁人还叫你去死一死呢,你怎么不去死一死啊?”舒清秋环臂冷笑道。 “秋姐姐,你!”白切被噎住了,“我明明没那个意思!旁人那样说,我听了后心里头真不是滋味,还与他们吵了一架,叫他们不要平白无故地愿望好人呢!” “若你没那个意思,今日来我舒家,又说起我夫郎的不是,那么岂不是有点别的意思了?”舒清秋冷脸道:“倘若你平日多行善积德,我保证你不会遭此祸事。” 白切彻底被她绕进去了,憋了半天,硬是将原本想说的话抛之脑后了。 这人到底怎么了,就跟吃错药了似的,句句带刺! “若您没有别的事,慢走不送。”云枫叶突然开口,“我妻主想留的人,我自然奉若上宾,我妻主厌恶之人,我自然没有好声气,请您谅解。” “你!”白切将最后求助的目光看向了舒清秋。 舒清秋却只是置若罔闻,“我听我夫郎的话。若大家并无他事,那便请回吧。” 顿了顿,她充分地发挥了把工具人用到极致的思想,“对了,他日我将重新开业,届时将有新菜品奉上,您三位人脉多见识广,麻烦请帮我转达众人,我舒清秋不待多日,将重出江湖,到时候有折扣哦。” 工具人三人:“......” 他仨不由得暗自翻了个白眼。 好家伙,事儿没办成,还得搭进去不少精力! 真的是人不要脸则天下无敌啊。 可今日又是他们自己前来的,舒清秋厚着脸皮说了这事儿,他们又不好意思不答应,只得点了点头,说自己能帮则帮。 舒清秋则微微一笑,“好,他日我便会问问我的顾客,到底你们帮了没有,又帮了多少。我相信诸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断然不愿意落下话柄,给大家伙留下言而无信的形象吧?” 三人:“……”倒霉死了。 当他们苦丧着脸看向彼此时,发现彼此的脸色亦不好看,方才有了一点儿宽慰。 算了,舒清秋坑的也不止他们一人。 想到这,他仨竟忍不住有点羡慕起云枫叶来了,至少舒清秋自打像变了个人以后,从没想过坑云枫叶什么。 相反,还处处维护他。 · “妻主,您处云枫叶处维护枫叶,枫叶记在心里了。” 夜间,秋风萧瑟,难得的有了些冷,喝了点酒御寒的云枫叶坐在小马扎上,歪着头瞅着舒清秋。 自打妻主改好后,便再也不喝酒了,可家里还剩了好多,他瞅着浪费,今日便喝了点。 以至于他的脸都带着红晕。 妻主正在做菜,嗯,她好美。 妻主正在做油炸薯塔,薯条,土豆丸子一类的东西,演示给他看。 其实明天再做也来得及,但妻主就是要今天多做一些预备着看看效果。 反正马上要出工了,到时候一回锅,不影响口感的。 她的口头禅就是,她多做一点,他和娘就少做一点。 其实他想劝妻主去休息的,奈何妻主是个大财迷,死活不听。 但 他自己去睡吧,又觉得心里头不是滋味,他已经习惯了有妻主在旁边,夜深的时候下意识地抱住他的感觉了。 像个小火炉似的。 暖和。 “阿秋。”他打了个喷嚏。 秋季多柳絮,他呼吸道本就敏感一些,便有些难受地擦了擦鼻子。 偏偏秋季又干燥,他的鼻尖有些干,竟被他擦出些许的红来。 他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间,像极了感冒的样子。 这样子倒是让舒清秋着急了,“你是不是感冒了?” 他刚要回答没事的,妻主的掌心便覆盖到了他的头上。 妻主的举动,带着急切与关心。 带着些许的窃喜,他硬生生把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可撒谎不太好吧。 “可能是感冒了。” 说了是可能,这样就不算撒谎了吧。 他暗暗地想。 还没为自己的小心思红了脸,他就忽然感到了失重,不由得惊呼了一下。 妻主竟然直接将他背了起来。 他立马揽住了她的脖子,贴在了她的后背上。 他的声音带了些许的慌张,“妻主,我没事的。” 胸腔里一颗心脏怦怦直跳。 他甚至分不清是他自己的心跳还是妻主的心跳了。 坚实有力,令他沉醉其中。 就像喝了酒般的微醺感。 “瞎说,怎么会没事?”舒清秋急得要死。 古代里风寒可不是小事,在科技并不发达的年代,闹不好要出人命的。 想到这,她责怪道:“你刚刚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还说自己没事?!” 这直白的话语,让某人娇羞的心思直接碎了一地。 他的脸色一变,“什么猴屁股?放我下来!” “你别闹,”舒清秋一边往里面走,一边攥住他不断挣扎的胳膊,“我纵使再黑心,也不至于牺牲你的生命安全和顾客的食品安全来赚钱啊。” 她说的很是真挚。 然而刹那间,云枫叶气炸了。 什么意思?她待他好,是因为把他当伙计?! 他气得眼泪都要飙出来了,奈何她力气大,硬是没有挣脱开来,还被扔到了床上,用被子包裹得紧紧的。 他挣扎了一下,却发现完全解不开。 此刻的他活脱脱地像个蚕宝宝。 带着些许的绝望,他瞪了舒清秋一眼。 如果幽怨有等级,那么他敢相信,他的身上一定浑身散发着黑漆漆的黑气儿。 然而这还并不是最可怕的。 “一会儿,我给你煮姜汤喝,去去湿气,然后带你去药房。” 妻主的话,犹如残忍的利剑,扎到了他身上。 他平生最讨厌喝姜汤和吃药了。 这还没完,妻主竟还梅开二度,让他宛如又遭了晴天霹雳: “明天你不用跟我出摊了,直接休息吧。” 他一双眼睛简直要冒出火光来。 不出摊怎么行呢?不出摊他明天怎么跟着妻主?! 妻主的周围,那些个男子可都对妻主如狼似虎呢! “我不!”他咬了咬唇。 “嗯,好吧。” 他不由得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松完,他就听妻主的声音漂向了他的耳畔,“那你明天和后天也不用去了。” 云枫叶:“?” 21. 第 21 章 待舒清秋把姜汤熬好了,云枫叶也没想出一个好办法。 他僵硬地看着妻主端着那热汤走到了他面前落座,然后用勺子舀了一大勺,吹凉了递到了他嘴边。 尽管嘴角抿得很死,奈何妻主还是将那勺子硬塞进了他嘴里,并责令他道:“喝干净。” 往日妻主的声线都是柔和的,近乎什么都依着他,可今日,她的语气却不容置疑。 带着些许的委屈,他小口小口地喝干净了姜汤。 姜汤的热辣气息倒灌进了他的口腔,使他忍不住呛咳了起来。 朦胧泪眼,显得他楚楚可怜。 嘴唇的一点嫣红,带着些许液体被呛出来,这场面,倒很像是…… 他心中一羞,死死地抿住嘴唇,不肯再喝。 “给你拿蜜饯吃。”她起身去柜里翻找,试图拿出老法子哄他。 这人爱吃蜜饯,她就常常备着,生怕他哪天不开心,便能哄着。 “找到了!”她欣喜地翻了出来,一扭头竟发现他竟缩进了被子里,不肯出来。 那被子一颤一颤的,像极了小动物缩进洞穴寻求慰藉,颇带着几分可怜的味道。 “你怎的了?”她走了过去,拍了拍他,“来吃蜜饯。” 她手上没轻没重,竟直接打到了他的屁股上。 他又是一羞,死活不肯扯开被子。 妻主一定是故意的。 明明都知道他的心意了,还偷偷占他便宜。 舒清秋急坏了,以为他是把脑子烧坏了,于是哄了又哄,可怎么也不见他好,着急到想抱起被子和他就去医馆。 他终于露出了头来,把着被沿不被动弹,“你欺辱我。” “哈?”她快惊掉下巴了,“你可不要冤枉我。” 他偏过了头去,“我没有。” 舒清秋一阵无奈,完全不能理解为何他又开始作人了。 说好的清冷崽崽呢?与人设不符,能不能退货啊? 她揉了揉他的头,“好,都是妻主的不是。我知道你生病了,心里头难受,妻主不怪你。” 这话听得云枫叶心里头一阵酸唧唧的。 纵使是小时候,他父亲也未曾待他如此好过。 这是他终生都不敢想象的待遇。 以至于他开始骄纵起来,甚至期望她可以一辈子如此宠他。 “妻主,今日我只是有点醉了,并不是每天都是如此的。”他低声道。 舒清秋低头用勺子搅拌着姜汤,“我没嫌你烦。” 勺子碰撞到瓷器的小碗碟上,发出有节奏而清脆的扣扣响声,足以证明说话人心中的烦扰。 “那你怎会知道枫叶心中在想什么?”云枫叶的声线又回归了原来的清冷,“妻主,枫叶不该招你烦的。” “我真的没有那样觉得......” “今日没有那样觉得,那么明天呢?后天呢?也许有一天您会变的吧?”他清冷的声线带了一丝颤抖。 甚至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舒清秋放下了碗,从怀里掏出了蜜饯袋子,递给了他,“吃一块吧。” 妻主语气平柔,仿佛并未因此生气一般。 他一愣:“......好。” 接了过来,他才发现这蜜饯用小袋子包裹得很好。 显然是方才哄他时,妻主揣在了兜里的。 大概是妻主想等着去了医馆,再给他吃的。 小时候他怕痛,每次去医馆都要被针灸,总是号啕大哭,爹爹就总是会为他备着蜜饯。 他忽然心中一痛,尝着那蜜饯,眼里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明明这蜜饯很甜,他却觉得难以吞咽。 犹如在吞银针。 他方才明明就是在逼她给出答案的,她明明也感受到了,可为什么,却不怪他呢? 世间怎会有如此温柔之人呢? “枫叶,我是为你而来的,此生自然不会背叛你,”舒清秋的话带着异常的镇定与温柔,“既然你没有事情,那我便去忙了。” 听到这话,他欲起身抓住她的手臂,却被她按了回去。 她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沙哑,“枫叶,以后不要装病了,看到你难受,我的心里会痛。” 云枫叶的手一僵。 原来在他逼问的时候,妻主她什么都知道了。 这是她第一次点破了他的试探与小心思。 他突然感到脸上烫得要命,羞愧与尴尬一齐涌入心头,连忙低下了头,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嗯。” 舒清秋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披上披风就要往外走,“枫叶,你要乖乖的睡觉。” 云枫叶僵硬地点了点头。 * 烟雾缭绕。 晚间,舒清秋坐在院子内,握紧了披风,抽着旱烟,喝着酒。 烈酒入喉,却添三分愁更愁。 云枫叶离不开她,某种程度来说她应当高兴的,毕竟前世她孤单一人,无人关心。 可云枫叶方才的反应,让她不禁有些惊醒。 他的黏人,以及这阵子的古怪,也许是因为有点喜欢她。 这让她不禁开始思考今后和云枫叶的关系该何去何从。 和离么?她好像舍不得。 在一起么?但她并不清楚他到底是怎样想的。 脑袋里简直要乱成了一团浆糊。 “妻主,”云枫叶的声音忽地响起在她身后,“回去睡觉好不好?” 她放下了烟杆,转头望向了他,又扬起了了温柔的笑,“枫叶,你先去睡吧,我还不困。” “您说慌,您有心事。”云枫叶蹲下来,夺走了她的烟杆,“您以前从来都不抽烟的。” “我一直会抽的,只是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不会抽而已。”舒清秋摸了摸他的头,“这不关你的事,你快回去睡觉吧。” 云枫叶紧紧抓着烟杆,将其藏入了身后,没有应答。 片刻后,他咬咬唇,跪了下去,“请妻主责罚。” “你干嘛?” “是枫叶让妻主为难了,”云枫叶低声道,“但妻主不该作贱自己的身体。” 他的胸腔因为有力的话语在剧烈起伏。 衣领并没系好,松松垮垮的。 舒清秋心中一痛。 大晚上的得多冷啊。 她立刻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开,披到了他身上,“我不喜欢你跪着,地下凉。” 面对他的任性,她的语气并未生变。 云枫叶顿时心如刀绞。 妻主待 他实在太好了。 这种好,让他滋生了一种很强烈的烧灼感。 就像是他的身上早已起了虱子,心脏早已蒙受灰尘,肮脏到了骨髓里,可他不敢让妻主知道,因为场面将会变得血腥而又残忍。 他甚至害怕有一天妻主知道了他洁白无瑕,温和良善的模样完完全全是假的,然后厌恶他,将他重新扔回黑暗里。 “妻主,你不该待我这么好的,你可知,枫叶,枫叶……”云枫叶执意跪着,语气有些紧促。 剩下的话,如同鱼刺卡在了喉中。 “白切家的事,是我买通了他家小厮做出来的。”舒清秋为他系着披风的领子,手却在微微颤抖,“因为步骤很简单,也不会被发现,我给了他们挺多钱的,超出你想象的那种,他们没理由不同意。” “啊?”他被打断思路,愣了一下。 舒清秋缓缓开口道:“是用了鸡血。将血涂在门上,蝙蝠就会寻味而撞门,因着蝙蝠速度太快,人开门后,是看不见发生了什么的。” 这话题跨度太大,以至于云枫叶有些震惊,“妻主?” “云枫叶,我一向不是什么好人。”舒清秋的双手因焦灼而不住地搓动,就像精神受了极大的折磨一般,“如果从前让你有什么误解的话,我很抱歉。” 云枫叶却只是对她粲然一笑,“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更好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难听,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妻主,那我很庆幸,我们是同类人。” 这阵子强烈的忧患意识让他寝食难安,可方才妻主的话,犹如让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无论妻主怎么变,她都将是他的神明。 因为妻主待他,始终如一。 舒清秋望着他,点了点头,“我们的确是同类人。” 若不是同类人,她又如何能创造得了他呢? 云枫叶也笑了笑,“枫叶身上有伤,妻主也有,那以后枫叶便帮妻主涂药,妻主也帮枫叶涂,好不好?” “......好。”她敛下眼睫,无法拒绝。 她也是很期待被抚平伤痛的。 和他一样。 * “唔,嗯……妻主,痛……求您轻点……啊~” 缱绻之音洒满空中。 他不断地在发出一些令人血脉涌起的声音。 舒清秋:“?”这确定是我能听的吗? 此时的她能够感到自己的体温在迅速升高。 不仅如此,云枫叶此刻的姿态也是极为撩人的。 他的衣衫半开半合,薄如蝉翼的夏凉被盖在上面,却仍抵挡不了大片如雪的肌肤漏了出来,偏偏他又仰着头,满眼迷离,微微呻.吟,还遮遮掩掩用手臂紧紧护着胸口…… 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像是…… 特别是某肇事人仿佛还很懵懂,如小鹿般澄澈的眼睛写满了紧张,喉咙里呜呜咽咽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喉间微动,只显得他愈发诱人。 用风情万种形容他也不为过。 给他涂着药膏的舒清秋:“……” 淦,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干什么坏事呢! 还有,这确定是在互相抚平伤痛吗? 这他爹的确定不是在勾引她吗? 22. 第 22 章 舒清秋端着药膏瓶的手在轻轻颤抖。 往常她总是不能理解旁人为什么总用那种贪婪的眼神看着云枫叶,今日她仿佛才领略到了两三分。 他实在是太美了,美到让人心生侵占之欲。 她责怪于自己竟生出了这种令人羞愧的想法,于是垂下了头去,不敢看他。 云枫叶看着她的反应,亦是一僵。 她是看见了他骇人的累累伤疤吗? 转瞬间,他眉梢间的风情褪去几分,而浮起了半分脆弱。 “妻主,是不是很丑啊?”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舒清秋抬起头来,“丑什么啊?” “我……丑。”他的语气中带着小心翼翼。 “啊?” “我丑……”他的声音愈发小了几分。 在他心里,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从而希冀祈求妻主的怜爱,是非常不知廉耻的事情。 再怎么说,他也毕竟是个男子啊。 他的小屁股微微挪动,试图换个姿势,掩盖自己的情绪。 “枫叶不丑,”舒清秋满眼都是认真,“枫叶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妻主不必安慰我,”云枫叶的眼尾又红了,“我知道,我早已人老珠黄。” 舒清秋宛若被雷劈了。 人老?珠黄? 这两个词和他有半点联系吗? 她的嘴张了张,却因太过震惊而不知如何安慰他。 因为这就像身无分文的人去安慰百万富翁不要担心自己穷一样荒唐。 云枫叶望着她,吸了吸鼻子。 鼻尖泛起了红,鼻翼也因为痛苦而轻轻煽动着。 妻主一直夸他好看,说到底,就是在骗他。 那日隔壁的李狗二又被妻主玩弄得半死,扶着腰哭泣向邻居诉苦,邻居大叔们都纷纷安慰李狗二说,只有妻主喜欢自家夫郎时,才会每天日日渴求。 那时那群大叔甚至拿他举例,说他不受宠,才会至今仍是处子之身。 那时他嗤之以鼻,可今日一想,才觉得有几分道理。 倘若妻主真的在意他,又怎么会连半根手指头都不肯碰他? 他不由得濡湿了眼眶。 浓烈的羞赧涌上心头,迫使他又钻入了被子里,任妻主缓过神来,在一旁扒着他的被子哄他,他也不理。 刚才他的举动,就好像一个求着客人上他的小倌。 从前他瞧不起父亲用身体姿态勾引女子的行为,偏偏今日的他,又做了同样的事。 最关键的是,他还没勾引成功。 “枫叶好看,”舒清秋终于意识到了他是认真的,不由得心了疼,“枫叶别哭了,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没有之一。” “我不信。” “我发誓我说的是真的。” 云枫叶这才悄悄钻出了被子,“真的?” “真的。” 云枫叶心下一动,“真的吗?妻主,那你证明给我看。” 他喉结微动,抿了抿朱唇,媚眼如丝,做出了勾人之姿。 眼眶里的泪滴欲落不落,看起来极度惹人怜爱。 他已经拿出了小倌装可怜勾引女人的法子了,他不信她还不明白。 ……虽然也不是没有那个可能。 怕她还不理解,他又轻轻舔了一下朱唇。 这下他暗示的应该够明显了吧? 舒清秋一愣,放下了药膏。 纵使她再迟钝,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的双颊一红,低低地道:“那你闭上眼睛,我……我不敢正视你。” 云枫叶只感到心脏都在扑腾扑腾直跳,就像胸膛有一条鱼不断地扑腾,死活要跳出胸口来。 他不敢想象,期盼了这么久的事情,竟然成真了。 这种感觉,就像快渴死时,终于喝到了一滴甘泉一般。 他简直要溺死在这幸福之中了。 他闭上了眼睛,五指紧紧抓着被沿,直至抓出褶皱,直至他的手心濡湿,骨节都因紧张而泛白。 脑袋里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倘若妻主真的亲了他以后,又渴求那件事……那他要给吗? 不行!他还是处子之身呢,之前因为傲气,打小就没听小倌馆里听那些个技巧,若是……若是在床上伺候不好她,她以后都不渴求他了该怎么办?! 可若是拒绝妻主,妻主生了气,自尊受损,到时候再也不肯碰他了该怎么办啊?! 密集的汗滴不断出现在他额头之上,强烈的紧促感与羞耻感一起袭来。 他已经准备好了接受妻主的一切。 无论是温柔的还是用力的。 然后,他感到妻主不断地向他靠近,温热的气息撒在了他脸上。 然后,他和妻主的距离越拉越紧,妻主温柔如水的声音传递了过来,“枫叶,你准备好了吗?” 他不由得低低地喘息着,“准备好了……,准备好了……” 快来,快来!!! “好……那我就放心了。”舒清秋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枫叶,有一些事情,我骗了你。” 正把着裤子边缘欲脱不脱的某恋爱脑云枫叶:“?” 还好只消片刻,他就重组了心情。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眼神中带着平静,“妻主,您说什么?” “没什么。”舒清秋突然打了退堂鼓,欲往后缩。 然而却是不能。 < p>她的手腕被云枫叶死死地扣住了。 疼痛感渐渐顺着手腕传来。 他真的用了很大的力。 她微微蹙起眉来。 看见她的脸白了几分,云枫叶渐渐松懈了力道,“您待我好,只是因为畏惧与愧疚罢了,其实您还是喜欢白切的,是吗?” 舒清秋摇头如拨浪鼓,“不是,不是……” 她慌乱地摇着头,弓着身子,近乎是用半跪的姿势倚靠在他面前。 就像在等待着他的审判一般。 她犹豫了下,“倘若我告诉你实情,你会怨我吗?” 云枫叶深深地吸了口气,酸涩涌入心头。 他低头拿起药膏瓶,试图转移话题,“妻主,我来为你上药吧。” 舒清秋摇摇头,拒绝了他。 “您是不是厌恶枫叶了?”他放下药膏,叹了口气。 “没有,”她半仰着头望着他,“只是我欠你的地方实在太多,我不知道如何弥补,我怕……” 他紧紧抿着唇,拧开了药膏瓶,“先上药吧。” 尽管他的语气很平静,可舒清秋可以看见,他的指尖犯了白,在微微颤抖,以至于拧药膏瓶时都卸了力。 舒清秋低低地嗯了一声,紧张地摩擦着自己的裤缝。 好久之后,他低着头道:“妻主,如果那个人是您的话,我想我会原谅的。” 声音虽然很轻,却带着坚定不移的味道。 迟滞半晌之后,他又补充道:“我是指,那个从小倌馆中将我救出的您。” 舒清秋近乎震惊地望着他。 他是不是已经猜到了她不是原主了?! 她张了张口,“枫叶,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我的确是穿越之人。” “什么是穿越?”云枫叶伏在她胸口前,细细地为她的手上着药,神情仍如往日般温和,仿佛本该如此一般。 “或许您是说,天选之人?” 在他心里,只有“天”这个词可以与妻主相媲美了。 妻主一定是天神下凡,来拯救他的。 他的手上愈发轻柔了几分。 舒清秋张了张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纵使他没有抬头,她也能够猜到他的紧张局促。 因为他的声调不稳。 最终,她选择了隐而不谈,“反正意思是,我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因为某种原因,我到了这里来。” “那您还走吗?”他猛地抬起了眉眼。 语气近乎虔诚。 皎白月光撒在他的脸上,微微照亮了他的脸庞,使舒清秋可以看见,他往常锋锐如刀的眼眸此刻化成了一汪春水,依稀带着泪痕。 舒清秋不由得看愣了。 23. 第 23 章 “不走了,当然不走。”舒清秋手忙脚乱地为他擦着泛红的眼角,“我和你妻主交换了人生,我的人生是她想要的,所以我俩都不会再换回来了。她生活得肯定很好,你放心。” “我与她之间并无半分情谊,我只是答应了舒父舒母要照顾她而已,妻主,为何您就不懂呢?”他再也无法克制,落了泪。 他有些气恼她为什么还不开窍。 “嗯嗯,我在这里会照顾好舒母的,你放心。” 云枫叶:“……” 很好,他哭得更大声了。 舒清秋愈发手足无措起来。 她曾设想过许多情景,却唯独没曾想过会是这样。 因而她哄了好久,又是许诺给他买蜜饯,又是许诺以后少赚钱多陪他,又是承诺以后每天让他黏着她,他才渐渐抽了抽鼻翼,平缓了思绪。 他倚靠在她肩膀上。 她的衣襟微开,有些凌乱。 他呼出的热气儿直往她胸口里钻,很痒很痒。 她不敢动。 过了好久,他才用手勾住了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妻主,若您不知道该怎么弥补我……那您就用一生去弥补吧,好吗?” “好。”她怔怔地望着他。 其实她想说,如果他不介意的话,连带着下辈子也一起弥补也行。 但她仿佛又觉得,明月映她心,他应当知道。 因为今天的月亮洁白无瑕,如同她诚挚的心一般。 * 夜间蝉声作响,云枫叶还勾着她的手指,依偎地靠着她。 他在装睡。 很长时间以来,晚间他的身体关节会隐隐作痛,就像坏掉了的零件,仿佛一动整个机体就会散架。 这导致他长期以来无法成眠。 但他并不想让妻主知道。 只有装睡,才能偷偷靠近她。 他试探性地把大腿伸了出去,搭在了她的腰间。 他咬了咬唇。 这种羞赧的事情,他从没做过。 还没等他思虑完,他忽然感到一双温热的大掌忽然握住了他的腿,一路往下,还轻轻地揉了揉他的足部。 那双手很烫,他感到被触碰之处仿佛立刻被点着了,带着半丝半缕的难耐。 他差点叫出了声。 然后,他就感到妻主开始窸窸窣窣地脱衣服了。 妻主的动作里带着急促。 可往常,妻主总是和衣而睡的。 他惊呆了,一时间不敢开口,只好硬着头皮硬装睡。 幼时听小倌们提起过,有的女子就喜欢玩这种花样。 难不成妻主喜欢这一口? 这……这也太变/态了吧? 然后,怕她握得不舒服,他默默把脚往前伸了伸。 妻主喜欢的,他……他都喜欢。 接着他就感到,妻主将腰部敞开,然后把着他的脚放到了上面,并用着手不断地揉搓着。 他的足部与妻主温热滑嫩的皮肤相交接。 异样的感觉在不断地攀升。 往常他的足部从没让人碰过,因而他并不知道,那里竟有那么那么敏感。 因而他扬起头来,死死地把着衾被的被沿,努力克制着喉间的颤抖。 他不敢叫妻主知道他到底有多渴求同她彻底在一起。 晶莹的汗滴从他喉结上滴落。 这是他第一次与女子做这种事情。 最关键的是,这还是他恬不知耻地主动凑上去的。 明明往常他是极度厌恶女子以及这种事情的啊。 “嗯~” 终是没有忍住,愉悦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溜了出来。 然后,他就感到,妻主的动作,忽然就停下了。 他感到呼吸一滞。 “枫叶?”舒清秋歉疚地把他的脚挪了开来,“对不起啊,没成想给你暖脚,反而把你弄醒了。” 不得不说,云枫叶的声音的确很诱人。 就像小猫挠痒痒般,轻哼出声,带着克制以及魅惑。 任何女人听了,都会把持不住。 可她只觉得很歉疚。 兴许这人早就被她弄醒了,可是以为她在猥/亵他,才不敢开口,并且一直忍着这种痒的。 毕竟女尊国的男子地位可算是非常低下,只能够依靠女子的。 于是她连忙找补道:“枫叶,我真不是故意的。” 云枫叶只感到浑身飘飘然,连带着处理文字信息的速度都降低了。 他小声道,“妻主,您无需再多说了。” 想摸就摸就好了,干嘛找那么多理由? 舒清秋一听,快急了,“不不不,枫叶,我以后保证不乱碰你了。” 云枫叶直发愣。 不碰,不碰怎么行?! 不碰还能叫妻夫吗? 难不成是他刚才的叫声,扰了她的兴致? 他只得将脚又搭了上去,“我不叫就是了。” 他的声音虽然还是以冷淡为基调,却带了几丝委屈的意味。舒清秋惊呆了。 她只觉得自己更混账了,简直就像那逼良为娼的坏蛋一般。 人家明明都不想要,却还是被逼着出卖自己的身体。 于是她在给他掖好了被子,“枫叶,这是你的身体,你有权选择拒绝。而且,虽然我名义上是你的妻主,但实际上你对我没有任何义务。” 云枫叶一听,更急了。 莫不是她反悔了,想走? “你……你怎么能这样!”云枫叶的眼睛红了起来,像只小兔子一样,“不给摸就生气?” 舒清秋感觉大脑死机了,完全不能理解他话里的逻辑,“我没……” “那你摸嘛,”他要了咬嘴唇,“求你摸。” 舒清秋:“?” 她有些发愣。 这人好像总有一种很奇怪的牺牲精神,仿佛只有献出一切,才能证明他是有用的,才不会被抛弃。 这种行为,总是莫名会让她想起来可怜兮兮的流浪狗。 前些日子就是如此。 他又要做饭还要收拾家务,她心疼他,就提出要帮他分担,没想到他竟然急了,呜呜咽咽地难过了好久。 她每每问起,他总摇摇头说没事。 可明明眼眶都充血了。 最后她逼迫他好几次,他才终于小心翼翼地说了实话,“妻主,您不让我做饭了,是不是嫌弃我做的不好的,想让别的弟弟给你做?” 当时她就被震惊到了,而他却只是小声说,“我的爹爹告诉我的。” 后来她心疼了好久。 所以,面对云枫叶的这种无理请求,她还是想要尽可能地满足他。 要不然怕他又多想。 虽然……也许……超过了界限 但也没人说,她俩不能成为一对吧?! 她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的脚,轻轻按压着,“枫叶,暖和了些吗?” 云枫叶死死地咬住唇,抑制喉咙间的声音发出。 过了好久,他才把把脚往前又伸了伸,勾着她的腿,“妻主,枫叶不会再打断您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嘛。” “我只是想给你暖暖脚而已,”舒清秋往后缩了缩,“枫叶,你最近怎么怪怪的?是有什么心事吗?” “唔,没有心事。”云枫叶的脸上不由得泛起红晕,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妻主何必不好意思呢?妻主想怎么玩,我都是愿意配合的。” 舒清秋:“?” 玩?玩什么? 确定她俩说的是一个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