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眠曲_芋不到》 第1页 [GL百合] 《终眠曲<a href=gl/ target=_blank >gl</a>》作者:芋不到【完结】 文案 她在博士的轻声哼唱中醒来 她知道,那是一首很著名的安眠曲 著名到,无论大小基地的每个人都能哼上两句 而博士笑着表示抱歉 说自己只会唱这首歌—— 瞭望塔爬上了烟花 新年钟声在此敲响 我说睡吧,睡吧 黎明就要来到 「哪怕一切,终归于黄沙」 ………………………………………… 齐湘在一阵无措中惊醒,她被怪物杀死,却又随机地回到了被怪物杀死之前。 破旧楼道里,长相诡异的怪物跪立行走,大笑时可以从它裂开的脑袋里看到七彩棉花团。 古堡夜宴,不知名的黑色怪物自窗户爬出,贪婪地吞噬着房中的一切,廊道传来小孩的哭声,敲门声再起,邀请函卡背上清晰地印着「夜晚不要开门。」 死亡如影随形,规则真假不一。在花园的秋千旁,她捡到了一枚刻着简易烟花的银戒。 那是属于怪物的戒指,不过那个名叫程晟的怪物大方地将戒指借给了她。 夜宴风波暂平,归还戒指后的她以为一切就此结束,却又在拥挤的宿舍,意外地碰见了这只憨憨的怪物。 「齐湘,我看到了你的死亡。」 「你会化作一具白骨,青绿的藤蔓爬上骨架,红色的花朵在胸腔绽放。」 齐湘想了想,笑着回答: “那还挺浪漫。” 「但你是我的猎物。」 程晟皱着眉,有些不高兴。 「我不会让除我以外的人杀死你。」 内容标签:<a href=tuijian/wuxianliu/ target=_blank >无限流</a> <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 治愈 沙雕 群像 规则怪谈 主角:齐湘,程晟;配角:云十八,齐声 一句话简介:她曾带我爬上最高的那座瞭望塔 立意:爱是人类的史诗 第1章 再次醒来 齐湘从梦中惊醒。 ——这是第八次。 恍惚之际,映在眼底的,是熟悉的木板。 而窗户外面,有个忽隐忽现的影子。看轮廓,不像是人的影子。 猜也不用猜,那是个长得尖耳猴腮,站起来能有两个她高的不知道是什么的怪异生物。 哦,对,那玩意还有个能伸缩的舌头,舌头上长满分布不均的尖利倒刺,随便一戳就能戳死人,简直就是尖锐到让人忍不住想会不会总是被那东西弄得口腔溃疡的程度。 而齐湘,已经被窗户外边那个未知生物弄死七次了。 第一次,宿舍的灯光亮起,白织灯发出来的光透过床帘缝照在她的眼睛上。 她迷迷糊糊地醒了,对上一双眼睛,然后她又醒了。 那双眼睛不见了,寝室的门却被敲响了。 齐湘很迷糊,她坐起来问了一句“谁啊?” 然后她听到了开窗声,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紧接着床帘被掀起,她对上了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 这是她第二次死亡,那次灯没开。 第三次醒来,她有点清醒了,以为自己是做了梦中梦。 但她还是很迷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睡在一个类似寝室构造的房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房间只放着一个上下铺的木板床。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这明明是个上下铺,怎么只有她一个人。 这是她什么时候多出来的癖好吗? 还是说为了实用? 可上铺也只是为了防止落灰而铺了一层纸壳。 齐湘继续环顾,发现这个寝室的窗户没锁。 她想起那个梦,打了个寒颤,赶紧去锁了窗户。 一个转身,她又刚好看见了寝室贴在墙上的镜子。 境子里的脸她感觉熟悉,那是她每天都能见到的,属于自己的脸。 可是……她叫什么来着?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会感觉自己是男的,一会又感觉自己是女的。 ——什么也琢磨不出来。 “咚、咚、咚。” 沉重的敲门声打断了齐湘无意义的琢磨。 此时,她已经忘了那个梦。 只是下意识地带入了一个学生时代的人。 就寝时突然响起来的敲门声,没有伴随着强光的话,一般都是来串寝的人。 齐湘去开了门。 迎面对上个尖耳猴腮的东西。 跪在地上,离自己只有寸尺之距。 下一秒,她身后的白织灯亮起。 ——她又醒了。 盯着天花板,不知道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灯亮了,比上次早一分钟。 “咚、咚、咚。” 齐湘闭上了眼,将被子盖在自己脸上。 而随着一声金属碰撞的响,寝室的门被推开了。 齐湘的身体在这一瞬间有些僵硬。 但很快,她又醒了过来。 她感觉自己现在像是在套娃。 算上第一次对上那东西的眼睛,这是第五次。 齐湘下床,打开洗手台那边的大窗户。 打开的一瞬间,她看清了自己在二楼,也看清了一条长满倒刺的舌头向自己冲过来。 她放在窗棂上的手才刚刚发力,就感觉到了一股钻心刺骨的痛。 再然后,她醒了。 齐湘:“……” 套娃,从她醒来算起,似乎是第三次活得最长了,值得鼓励。 再次环顾寝室,没一个能藏人的地儿。 齐湘看向洗手台的大窗户,在心里画了个大大的叉。 此时灯还没亮起,齐湘决定赌一把,打开了寝室的铁门。 她看到了尖耳猴腮,它就在这条廊道的尽头敲门。 接着,齐湘听到了一句异常嘹亮的“哪过”,看来那人喊得挺大声。 然后尖耳猴腮打开了一点窗户缝,伸出舌头钻进去,那舌头和杀死她的那个是一样的。 再然后……尖耳猴腮的半个脑袋裂开了。 应该是笑得开裂了。 齐湘沉默地咽下这幅奇观,见尖耳猴腮要转身,把脑袋往屋里收。 数了一会,齐湘小心地探出去看,尖耳猴腮在敲下一个门。 敲门没反应,它就扒在那个窗户上看。 看了几秒,它的脑袋开裂。 齐湘几乎是心有灵犀地懂了。 不过这一次,尖耳猴腮没有开窗户,而是从背后长出个细细的触手钻进了门缝里。 一声金属相撞的响,恶心人的东西走了进去。 莫名懂了之前几次自己似乎都是被弄死了的齐湘抓紧机会,跑向距自己两步远的楼道。 这是个独立于宿舍楼的楼道,与对面那栋交错在一起的那种设计。 齐湘小心翼翼地挪到了楼梯拐角,从这里,刚好可以看到三楼的情况。 她并没有在三楼看到尖耳猴腮。 但从她开窗死的那次经历来看,那东西绝对不止一个。 此时,二楼的那只尖耳猴腮也快到她所在的寝室,不过她出来前特意带了门,希望可以拖会。 确认三楼没有情况后,齐湘转身 ,打算看看对面那栋楼。 这一转身,她的鼻尖恰好碰上了一只尖耳猴腮吊在外面的舌头。 齐湘:“……” 但是她没有再次醒在熟悉的床上——那只尖嘴猴腮的舌头上没有倒刺。 “哦,我的天呐!” 倏地,一道尖锐的破锣嗓子从二楼廊道响起来。 “这可真是太可怕了,一层楼道竟然就只有两个小可爱,以前可都是三个起步的。” “发发——!” 拥有破锣嗓子的尖耳猴腮对着三楼喊了一声。 跪在齐湘旁边的尖耳猴腮回应,“我在——!” “你三楼几个小可爱啊?” 发发看了眼齐湘,大脑开裂,“一个——!” 从尖耳猴腮开裂的脑袋里,齐湘看见了一坨七彩棉花…… “天呐!” 二楼的尖耳猴腮大为震惊,“今天的小可爱们难道都住三号楼么?” 它嘀咕一声,又大声喊,“发,我们去三号楼搜搜——” 发发踅身看它身后的那栋楼,“二号不搜吗?!” 二楼破锣嗓顿时一边压声音,一边拔音量,“发发,你怕不是疯了吧,今天,二号楼可是‘他’去查!” 发发像是想到了什么,顿时浑身颤栗,刚打算转身,就听见一声响——二号楼三楼对着楼梯口的一个房间被打开了。 从里面探出来的,是个小女孩的脑袋,看着不超过八岁。 发发顿时两眼放光,阴恻恻地笑,瞅着很是渗人。 站在门口的那个小女孩和齐湘对上了眼。 齐湘看到小女孩叹了口气。 然后听到她说:“太可惜了,你应该早点碰上我。” 紧接着,齐湘被发发吞了脑袋。 从熟悉的床上醒来时,齐湘惊魂未定。 第2页 第七次。 这不是个吉利的数字。 但齐湘仍然是选择抛开一切去赌,毕竟她没有退路。 又或者说,她唯一的退路是等死,但她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赴死。 于是她打开门,门外的尖耳猴腮和上次一样在敲廊道尽头的门。 至于楼梯口的那只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齐湘没有任何线索。 但她这边这只,在查完第二个房间后,查房速度会变快。 所以在尖耳猴腮走进第二个房间的一瞬间,齐湘就从自己的房间跑出来,直直冲过楼梯往小女孩出来的房间跑。 在她跑过楼梯口的时候,她四下张望留意,然后在上一层楼梯口的底面发现了那只尖耳猴腮。 它的舌头粘在平台底面,沾了一嘴灰,四肢都狠狠地嵌进水泥地里。 这下,齐湘总算明白第一次见的时候它的舌头为什么会掉在外面。 不过那一眼的功夫,齐湘并没有耽搁,而是三步并作一步,连滚带爬地飞上了二号楼三楼,将整个人都砸到了那扇门上。 门没锁,被应声砸开。 齐湘“砰” 地一声倒在了地上,肚子在门槛上撞了一下。 好在,撞上去的是肉最多的那块,不怎么痛。 等她匆忙忙 从地上爬起来,小女孩正蹲在她面前观察她。 见她起来,小女孩也站直了身,整个人都到了齐湘胸口。 然而,还没来得及感慨这小孩的身高 ,齐湘就被这小女孩一拽手,莫名其妙地就出现在了人家身后。 然后小女孩走到门边,挑衅似的把门慢悠悠地关上。齐湘看到,那两只尖耳猴腮挤在一块,正恶狠狠地盯她。 关上门,小女孩看过来,对齐湘露出个阳光的笑。 “这位大姐姐,真是谢谢你哦~” 齐湘怀疑这位小孩在阴阳怪气。 “不,不客气。” “哎呀,怎么能不客气捏~” 小女孩走到床边,把床帘扯下来铺地上,招呼齐湘过来坐。 齐湘在坐下去的同时又抬头看过去,发现小女孩扯窗帘的那铺上面也铺着床。 “两个人?” 齐湘问。 “不是哦~” 小女孩回答得礼礼貌貌,“都是我在睡。不过重点不是这个啦!” 女孩乐呵呵地一摆手,“本来我打算再过会就出去找那两家伙玩,结果姐姐一不小心跑我房间来了,触发了规则,这下好了,那俩鬼东西进不来,我们也出不去了呢~” 齐湘消化了一下,了然:怪不得阴阳我。 “什么规则?” 了然后的齐湘立刻追问道。 小女孩眼珠子轱辘一转,露出一副看透一切的笑。 “原来是新人啊。” 只听她说。 “新人那就好办呐,没那么多算计。” 小女孩慵懒地甩甩胳膊,“哎呀你说,之前那些人,我明明在好好帮他们离开这里,他们却非说我是个大怪物,见面了就要杀了我。” “是不是很过分呢?” 女孩的眼睛看向齐湘,很是蛊惑。 “确实过分。” 齐湘避开视线,顺着回答。 “是吧是吧。” 女孩顿时笑开了花,“新人不知道规则,我就原谅你啦。但话说回来,第一次玩,还是自己努力比较好吧。” “小怪物们不吃死人,新人要记住了哦~” 话音刚落,面前的人突然变成了一只娃娃,掉在地上。 几乎是一瞬间,门外两只尖耳猴腮砸开门冲了进来。 第七次,死亡。 第2章 我是一具尸体 齐湘双手交叠置于小腹,闭着眼睛调整呼吸。 门外又一次响起咚咚咚的敲门声。 过了许久,门外的东西见没人应答,便打开一点点窗户缝,伸出舌头,利用上面的倒刺勾开了老式门锁。 “咔哒——” 尖嘴猴腮推开门,房间里的白织灯也在同一时刻亮起。 齐湘屏住呼吸,努力让自己看着像一名死人。 或许她还应该在胸前放一个鸡蛋? 沙沙声一点点靠近,齐湘也来不及多想,只是尽力保持着身体的放松。 尖嘴猴腮拉开床帘,盯着床上的齐湘,渐渐脑袋开裂,露出里面的棉花。 尖嘴猴腮伸出长满倒刺的舌头,慢慢划上齐湘的脸颊。鲜血溢出,齐湘虽然没有给出一点反应,却还是被盯上了。 灯光在一瞬间消失,齐湘知道,她又死了。 第九次,齐湘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 对于自己目前的状况一无所知就算了,她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谁。 也不能这么说,起码她知道,自己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学会扮演一具尸体以躲过怪物的牙爪。 深吸一口气,齐湘又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起,开始搜寻这间寝室。 铺着纸壳的上铺最里面似乎还零零散散地放着几个小物件,不过没有灯光,她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东西。 来到寝室铁柜前,将一个个铁门打开,里面除了几本书也搜不出其他东西。 齐湘看着那一本本破烂不堪的《三五》陷入无言的沉默。 她再次来到洗手间,在看到那扇巨大的窗户时心有余悸地打了个寒颤。 洗手间的挂绳上用衣架晾晒着几条不同颜色的毛巾,洗手台上搁置着一些生活用品,绿色的桶盆则放在洗手台下。 推开厕所的门,也只是一个逼囧的小<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除了铺着瓷砖的墙壁爬上了些水垢以及猫在角落里的青苔,便再没有其他。 齐湘正打算退回去,却听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她不动声色地关上卫生间的门,挤到卫生间的一角与默默无闻的青苔为伍。 外面响起门被撞开的声音,然后是尖嘴猴腮走路时发出来的沙沙声。 这个声音在寝室内响了一圈,又渐行渐远。 齐湘轻轻呼出一口气,依然待在卫生间,不敢轻易行动。 现在那些怪物会和那名小女孩碰上吗? 齐湘不敢肯定。 她到底是在死亡后回溯了,还是又来到了另一个平行时空? 可如果是回溯的话,她每次醒来灯光亮起的时机不同。还是说,是她醒来的时机不同? 但又不仅仅是灯光,那只来查寝的怪物的行动轨迹也会有所改变。 齐湘不敢肯定,更不敢赌。 就目前看来,她所遇到的更多是随机。说不定下一次死亡,她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正思索着,外面响起水流声。 然后是一大盆水被人泼掉的声音。水流顺着倾斜的地面流向卫生间,齐湘警惕地看着,看到一坨七彩的棉花顺着水流穿过门缝来到她的脚边。 厕所的窗户唰地一声被人打开。 齐湘看到了那只尖嘴猴腮的怪物。 第十次,齐湘躺在床上。 她挣扎着坐起来,看着那个放着许多课本的铁柜。 凝神片刻,她踩着楼梯,伸出手摸下上铺藏在黑暗里的东西。凑到眼前看,她发现那是几只形状各异,大小不一的白蜡烛。 灯芯已经被烧得和蜡烛黏在一起,齐湘便手动将灯芯抠出来,指甲缝里还沾上了一点蜡烛块。 紧接着,她将铁柜打开,把里面的书一点点拿出来,等搜到中间的柜子时,她搜出来了一副包装破烂的扑克牌。 又四下找了一番,齐湘拉出床下的红色塑料小板凳,踩着它打开了最上面一层的柜子。 柜子里的书被她肆意拿出扔在地上,发出砰砰啪啪的响声,等清完了左边的柜子,她又搜出来了一盒五子棋,一盒游戏大富翁,和一个卡祖笛。 拉开右边的柜子,清完外面的资料,她看到了一只打扮精致的棉花娃娃。 轻轻将娃娃拿出放在下面的书堆上,齐湘在柜子里找到了一个拉链小包。 包里面是一些化妆品以及充电器充电宝手机mp3和台灯。不过这些电子物品都已经没了电。 齐湘跳下板凳,看着杂乱的寝室忍不住叹气。 门外响起敲门声,齐湘拿着包走过去,在开门时,看到被床挡住的那部分窗台里面,放着一盒蚊香。 身后灯光亮起,齐湘在短暂恢复光明后的一瞬间又重新跌入黑暗。 值得庆幸的是,齐湘又一次醒在了熟悉的床上。她翻身坐起,走到床边扶着床杆伸手拿到了夹缝里的蚊香。 宿舍外的走廊里亮着灯,有微弱灯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齐湘站在窗户边,可以借着灯光勉强辨认蚊香盒上的字。 除了商家印的“艾草”以外,还有一行拿记号笔写的富有特色的特大号小学生字体——劣质蚊香,全是烟!!! 打开蚊香盒,里面是放得整整齐齐的蚊香以及一个快要没油了的打火机。 齐湘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重新找来蜡烛和那个拉链小包,先用里面的化妆品迅速化了一个惨白的妆,接着点燃好几圈蚊香挂在床边。 几乎没要多久,寝室里就充斥着一股令人难受的烟味。 第3页 齐湘又点燃那几只蜡烛,用蜡油将它们固定在床边的地板上,随后躺回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外面响起巨大的一声砰,齐湘听着声音来源,又迅速拿起蜡烛旁的拉链小包,掏出美妆蛋放在自己胸口。 下一瞬,铁门被人敲响。 尖嘴猴腮见没有反应,又走到窗户边透过窗户纸上那颗被裁出的爱心看里面的情况,然于是它看见了跳跃的火光。 脑门顶渐渐裂开,里面的七彩棉花随着主人的动作向外掉出。尖嘴猴腮顿时压下笑,小心翼翼地捡起棉花塞回去,然后关好脑袋。 它抬手放在窗户上试了一下,见没锁,直接打开窗跳了进去。 寝室里传来的烟味令这位怪物十分不爽,它迫不及待地来到床边,在踩到地上的小包时愣了一下。 拿起小包,它自然也是看到了里面的电子产品。 尖嘴猴腮的脑袋歪出一个奇怪的形状,它忽略掉地上燃烧的蜡烛,在掀开床帘的一瞬间,伴随着头顶白织灯亮起,它看到了布满铁锈的浅蓝色床单以及齐湘惨白的脸。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嘴猴腮惨叫一声,夺门而出。 在它离开后没几分钟,门外传来打斗声,不过这个打斗声只持续了两三秒,紧接着是步步逼近的脚步声。 “咚咚。” 一个清脆的小孩声音响起。 “你好呀,活人~” 齐湘没有选择回应她。 小女孩也不着急,看了眼外面的情况,便走进来,吹灭齐湘摆在床边的蜡烛,又收起那些不断冒着呛人烟味的蚊香将它们通通丢到外面。 “你这寝室里都是些什么鬼啊。”小女孩抱怨道。 过了许久,她看齐湘还是不愿意理自己,就扯下床帘,站在床边,死死盯着齐湘。 小孩面露微笑,威胁道:“再不理我,就杀了你哦~” 齐湘顿时睁开眼,坐起来,肚子上的美妆蛋顺着身体曲线滑落,一路滚到地上。 确实是之前遇到的那名小女孩。 “你想什么呢?”小孩捡起那个美妆蛋顺手放在床上,凑到齐湘面前问。 齐湘把头后仰,道:“没想什么。” “是么。”小孩自然是不信的,不过她其实也并不在意齐湘在想什么,又看了几眼,她道,“我没见过你。” “我也没见过你。” “你是个新人。”小孩一语道破。 齐湘也是大大方方承认,“是啊,一觉醒来就在这地方,偷偷打开窗户看到了那只可怕的怪物,于是生无可恋地为自己办了一场祭礼,但那怪物进来后尖叫一声便跑了。” 小孩盯着齐湘的表情仔仔细细地观察,奈何没有看出破绽,姑且认了这个说法。 “那你运气倒是好。这些查寝的怪物什么都要招惹两下,就是不吃死人,而在寝室里的人一般都是两种死法,一个火烧,一个猝死。至于从床上摔下来碰巧砸死……抛开上面不住人不谈,这个概率本就比较少,那群怪物也是不认这个死法的。” 小孩目光下移,看向地上露出半截充电线的包,笑道:“而你…歪、打、正、着。那家伙以为你猝死了,吓得连忙跑出去找它的同伴要给你送‘医院’,然后被我撞见拧开了脑花。” 拧开了脑花…… “哈哈。那我还真是幸运呢。”齐湘目光呆滞地说。 “行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从哪来?” 齐湘继续目光呆滞:“我不记得。” “好吧。”小孩失了兴致,吐槽道,“又是个傻子。” “哈哈。” “别笑了。” 齐湘顿时板着脸,神情严肃。 忽然,小姑娘转溜了一圈眼睛,狡黠地看着齐湘,抬手扯住她的一片衣角,一脸不怀好意。 “姐姐,你想活着吗?” 齐湘点头如捣蒜,“我愿意跟着你混!” “嗯~我就喜欢你这样有觉悟的。”小姑娘凑近,在齐湘脖间吹了一口气,然后附在她耳边说,“那你就……好好地当一具尸体。” 尸体? 齐湘看向滚到她手边的美妆蛋,拿起来隔在两人之间,真诚发问道:“这个也要吗?” 小孩嫌弃地看着那个美妆蛋,坚决道:“扔了。” “好的。”齐湘捡起地上的包,将美妆蛋放进去。 小孩看着她,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齐湘摇头,“我不知道。” “哦。”小孩思索片刻,道,“我叫云十八。” 齐湘点点头,示意她知道了。 云十八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齐湘想了想,拉出床底的塑料凳子,踩着打开了最上面那层柜子,拿出那只精致的棉花娃娃。 云十八看着面前的棉花娃娃,不动于衷。 “送给你。” “拿别人东西不好。” 齐湘有些懵。 原来这里不是她的寝室吗? 云十八叹口气,接过娃娃打开最下面的柜子塞进空隙里。 “走吧。” “去哪?” “去带你交新朋友。”云十八笑得灿烂,还不忘调侃新收的小弟,“尸体可不会乱说话哦~” 第3章 年轻就是好 齐湘闭上嘴,安静地跟着云十八,脚步之轻,动静之小,活像个不存在的人。 但当她看见云十八直直带着她往对面走的那栋楼挂着的蓝底白字字牌上写着个大大的阿拉伯数字二时,她停下来,问道:“你是和我一样的人吗?” 云十八回过头,脑袋扭出一个奇怪的角度,却也还算正常,“有一点点不一样吧~” “什么不一样?” 云十八笑得古灵精怪,却没直接回答她这个问题,“不着急,又害不了你。” 齐湘沉着脸,握紧兜里的打火机,再次充当沉默的尸体。 走上楼梯拐角,云十八看了眼三楼,又转身向四楼走去。 “这层我搜过啦,四楼好像也没人。”十八扭头看向齐湘,“小弟,我们去顶楼吧?” 齐湘附和,“听老大的。” 云十八走上了楼梯,此时正高出齐湘一截,她抬手越过扶手,摸上齐湘的脸。 “小弟,你长得真好看。” 齐湘平静道:“不卖身。” 云十八嘴角一抽,啧啧两声,“可惜喽,这么好看的小弟已经成了一具凉透的尸体。” “你知道<a href=Tags_Nan/JiangShi.html target=_blank >僵尸</a>吗?”齐湘反问。 云十八愣了一下,认真思索了好久,摇头。 “那是什么?” “还活着的尸体。” 云十八上下打量,懂了。 “那走吧,僵尸小弟。” “好的老大。” 二人一路向上,在齐湘不知爬了几层楼梯后,终于看到了顶楼影子。等踏上最后一阶楼梯,齐湘喘气喘得不成样,云十八倒跟个没事人一样。 “僵尸小弟,你还得练啊~”十八嘲讽道。 齐湘喘着气吐槽,“这个学校修宿舍修八层,还把楼梯修得那么高,不怪我。” 云十八莞尔一笑,不再与齐湘多作争论,她挑了一间二号楼的宿舍,推门示意齐湘进去。 “干什么?”齐湘问。 云十八没了耐心,暗示道:“小尸体~” “不说话。” 云十八笑着点头。 等齐湘顶着她那张惨白惨白的脸在床上躺好,云十八掏出一部手机扔到床边。 “你为什么不进来。”齐湘问。 云十八虽然被问得烦,但还是耐心回答这位新人,“二号楼寝室不能有两个人。” 齐湘没说话了。虽然她很想问三号楼的寝室是不是不能有三个人,但听小孩语气里隐隐透露出来的不耐烦,齐湘表示,比起满足好奇心,她还是更珍爱生命。 见齐湘安静了,云十八带上门,看了眼弯弯绕绕的楼梯,直接翻身从栏杆那跳了下去。 躺在床上的齐湘听到外面传来了很响一声咚。不过目前呆在寝室里比较安全。 时间一点点流逝,齐湘蜷缩在黑暗里,很想拉一床被子来为自己盖上,可是这里没有。 于是齐湘的思绪开始乱飞,她感慨着勇敢的高中生年轻力壮生<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活虎,在这样略带凉意的夜晚居然还用不上被子。 果然,年轻就是好。 凉意顺着脚心一点点爬上心头,在冷到蜷缩在一起时,齐湘觉得这些怪物还是有点小瞧这群高中生了,说不定就有人因为不好好盖被子发高烧烧死了呢? 好吧,不太可能。 正放开思绪遐想着,外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所喊出来的尖叫。 “2号楼有人一命呜呼猝死了!快来人啊——” 这一嗓子过后,哪怕隔着遮光效果极佳的床帘,齐湘所在的这片空间也因为外面陆续亮起的灯光而变得明亮。只是这些光线都是透过床帘与床之间的缝隙照进来的,分布不均却又十分默契地照在齐湘眼睛上。 第4页 齐湘想报警。 但当一波汹涌澎湃的沙沙声响起,寝室大门被粗暴撞开的那一瞬,所有的想法都被齐湘抛之脑后,她放平呼吸,努力装出一副尸体的模样。 床帘被人猛地掀开,尖嘴猴腮在看到面色苍白死相惨烈的齐湘时也差点吓得一命呜呼。 它身后有一只身高较矮的尖嘴猴腮焦急地问:“怎么样?” 用舌头掀开床帘的尖嘴猴腮生无可恋,几乎不可见的牙齿咬着舌头道:“莫救了。” “哎咦,管它有莫有救,先送过去!”矮的提议道。 掀床帘的觉得有理,颤巍着抬起纤细的手,将齐湘公主抱抱在怀里,然后和身边那只一起抬着出门。 “乓”地一声,齐湘的脑袋撞在了门框上。 尸体齐湘不语,只是一味地自我催眠:我是一具尸体…… 在齐湘出门后,挤满了楼梯的尖嘴猴腮纷纷抬起手接过齐湘,就这样互相接力,让齐湘成功滑到一楼楼梯口的担架上。 抬担架的两只尖嘴猴腮同时抬手,将担架举过头顶准备就绪,等后面的同伴陆续下楼并以它们为中心围成一个矩形后,它们整齐地走向宿舍楼大门,嘴里念叨有声—— “猝死同学不要怕,宿管阿姨在这里。马上送你到礼堂,魂兮归来再少年!” “马上送你到礼堂,魂兮归来再少年!!” “魂兮归来再少年!!!” 等穿过分离男女寝的第一道大门来到宿舍楼的总大门时,“咣啷”一声,三道铁门同时关闭,这一队声势浩大的护送队被困在了总大门到宿舍楼的走廊里。 尖嘴猴腮顿时乱做一锅粥,用着统一中带着细微区别的尖锐嗓音互相指责。 “谁给门换成电子的了!!” “快点开门去啊,这同学再不送过去就错过抢救的黄金时间了!” “我也没带钥匙啊!!” “门没有换电子锁!这门都坏成什么样了反应好几次都没人理,怎么可能有钱换电子的啊!” “管门的去哪了!!” “发发!靓靓!” 一只娃娃突然掉到齐湘身上,一团粉色烟雾爆开,齐湘没了踪影,担架上只剩那只可爱的兔子玩偶。 尖嘴猴腮的方队里,有一只离担架近的伸出长长的手臂,抓起那只娃娃丢向生锈的铁门。 穿着围裙的兔子玩偶精准无比地挂在了铁门最上面凸出的花纹上,随着夜风左摇右摆。 那只捣乱的尖嘴猴腮踹了一脚身旁的人跳到担架上,又纵身一跃,坐到分离男女宿舍铁门中间刚好空出来的柱子平台上。 不过等尖嘴猴腮方队顺着看过去时,那只离群的同伴变成了一个人类小孩的样子。 而且她细皮嫩肉长相可爱…… 尖嘴猴腮们个个流出口水,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尝尝这送到嘴边的鲜<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物。 云十八嫌弃地看着它们,眉头紧锁,伸出右手开始清点数量。 “一、二、三、嗯……七十啊。” 她弯唇,那张清纯可爱的脸染上顽皮,随着一声响指,几只拿着号角的兔子玩偶扑棱着天使小翅膀从她身后飞出,兔子们排成一排,齐声吹响手中号角。 号角声渐落,一座黄金天平出现在空中,天平两边的托盘不断加码,一边停在七十,而另一边,停留在六十三。 原本还对着云十八不断流口水的尖嘴猴腮们顿时都慌了神,争先恐后地往宿舍楼大门挤,互相踩着同伴的身体往上爬,妄想从铁门与天花板间的缝隙溜出去。 云十八双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看着底下那群摸爬滚打的怪物。天平上的发码成双成对的消失,尖嘴猴腮也一只连着一只地爆开,变成一团七彩的棉花。 等天平消失,仅存的七只尖嘴猴腮面面相觑,随后都聚在一起对着云十八磕头求饶。 云十八抬手,一只手握弓箭的丘比特兔玩偶从他身后窜出来,将手中弓箭放在他手上。 巴掌大小的玩具弓箭顿时变大,云十八拉弓,瞄准,一箭贯穿了一只尖嘴猴腮的脑门。 他撇撇嘴,抱怨道:“就留了一只活的,你们好烦。” 剩下六只顿时磕得更用力了。 “饶我们一命吧,我们不会再犯了。”六只异口同声道。 云十八扔了弓箭翻下墙头,没有多说一句话,扯住一只就是揍。其余几只齐齐后退,看到揍完后步步逼近的云十八想要逃跑,却又在看到周围紧闭的三道铁门时心如死灰。 它们又想要求饶,云十八直接上前捏住其中一只的脑门,潮湿的七彩棉花爆开,他嫌弃地避开,却还是溅上了一点。 剩下四只顿时散开,拼命抓着铁杆往上爬,可纤细的胳膊并不足以支撑着它们爬上整个铁门,云十八抬手,抓住一只将其拖下,右手随即握拳砸下。 尖嘴猴腮被砸得面部凹陷,“砰”地一声变成了一团七彩棉花。见无路可逃,三只尖嘴猴腮下定决心,一齐扑向那名可怕的小孩。 云十八在三只怪物扑过来的一瞬间侧身躲过,顺势擎住一只双手用力将其撕作两半,然后拿出一把折叠小刀扔出,在空中打了个旋的小刀精准无比地插进一只的后脑勺上。 将小刀拔出,云十八走向自同伴死光后就窝在角落自闭的那只尖嘴猴腮。 没有多余的废话,他直接将刀捅了进去又拔出,等这一只倒下,地上所有的怪物尸体都变成了一团棉花。 飞在空中的兔子们蜂拥而上,齐心协力抱起那一大团棉花后带着棉花一齐消失了。 云十八转了下刀,对准角度扔向挂在铁门上的兔子玩偶,小刀划过玩偶挂在铁门上的围裙绳,飞到另一边的地上,娃娃随着引力下落,又在落地的一瞬间爆炸,粉色烟雾渐散,齐湘面色沉重地站在娃娃掉落的地方。 就在刚刚,她看到一名比怪物矮上一大截的小孩对着这群怪物拳打脚踢,这其中包括但不限于踮着脚揍脸,蹦起来抓腿以及扒开嘴角将人撕扯两半。 云十八见齐湘半天不说话,就知道僵尸小弟一定是被自己帅到了。 “怎么样,跟着我混,是不是感觉安全感爆棚?” 齐湘回过神来,问:“它们为什么怕你?” 云十八不满地嘟嘴,但在想起僵尸小弟还是个新人时无奈妥协。 “那群怪物们负责巡查寝室,并且有义务保护宿舍楼里的学生,但是它们很贪吃,会利用规则吃掉不听话的学生,不过……如果有学生死亡被我撞见了,那便是它们不尽责,而不尽责,就要问罪。” 云十八故作停顿,盯着齐湘笑,“今晚,它们吃掉了63名学生。你很幸运,是唯一活下来的人。” “可是我并没有死,是装出来的尸体。” 云十八一脸恨铁不成钢,道:“它们认为你死了,那你便是死了,记住了吗?” 齐湘乖巧点头,然后问:“你怎么还能变成它们的样子?” 云十八瘪嘴,不高兴地说了句“不告诉你”便走向一号楼的一间寝室。齐湘跟过去,看到云十八直奔卫生间,拿出洗手台底下的塑料盆接水洗手,洗完后将水倒进卫生间。 也就在这时,齐湘才注意到云十八手上黏着一些七彩棉花团。 感受到齐湘炽热的目光,云十八知道她好奇,便在窗台上摆着的抽纸拿出一张擦干手后解释道:“有些尖嘴猴腮吃的不太健康,棉花团就湿哒哒,打一下溅一身,我很讨厌这类。” 齐湘盯着云十八的眼睛看。 僵持片刻,云十八败下阵来,掀开床帘翘着腿坐下,大方道:“还想知道什么?” 齐湘看向头顶亮起的白织灯。 “为什么一号楼亮灯了,但二号楼没有?” “这个啊。”云十八也是一副苦恼样,“这群贪吃的怪物里有只特别的,不喜欢吃,但是总是睡不醒,由于它不会乱跑,就被派去管理电闸,但它总是会睡着睡着碰到开关,或者在应该开灯的时候没睡醒。” “怪物想要吃掉我们,那你呢?你想干什么?” “我的棉花掉了。” “这些怪物是你弄出来的?” “不是我!”云十八很激动地大声反驳,“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我的棉花不见了,是这些怪物偷了我的棉花。用那把弓箭将那群小偷杀掉我的棉花就会回来,但是今天我只找回了一小团棉花。” “既然如此,你的兔子拿走地上那些棉花干什么?” “那是它们的食物。” 棉花娃娃吃棉花……好像也,确实是,合情合理。 齐湘一直沉着脸不说话,云十八幽幽地看着,然后躺下来,悬空的脚一前一后地轻轻晃动。 “除一号楼以外的所有宿舍楼,当宿舍人数与宿舍楼号达成一致,则内外部人员在起床铃声响起来之前,不得进出宿舍,除非宿舍内有人违反就寝规则。” “一号楼宿舍不受人数限制,任何人都可以随意进出宿舍。所以,一般来说,一号楼是最危险的地方。” 第5页 “除此之外,请理性看待0号宿舍楼。” 云十八侧头,观察着齐湘的神情,然后就看到自己的僵尸小弟还是那么一张死气沉沉的脸。 “你把妆卸了。” “为什么?” “丑。” 齐湘在这个寝室找了一圈,没找到任何与化妆品有关的东西,倒是翻出了更多的五三。 “这里没有。” 云十八鼓着脸,嘟囔着说:“那算了。” 齐湘走过来,坐到云十八身边,看着她,问:“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云十八坐起来,扭头凑到齐湘面前。 “你长得好看,我喜欢你。” 还没待齐湘反应过来,云十八凑近,在齐湘脸上啄了一口。 亲到人的云十八盘腿坐在床上,看着都乖巧了不少。 “额……”齐湘想了想,道,“谢谢喜欢。” 云十八笑,“不客气。”然后她追问,“你是想留在这里,还是继续往前走?” “什么?” “嗯……如果你继续留下来跟着我混的话,老大我绝对保僵尸小弟你吃香的喝辣的。” “我吃不了重口味的。” “?!”云十八瞪大双眼,难以置信,“那那那,那你有没有吃过宫保鸡丁、沸腾鱼片、鱼香肉丝、蒜香排骨?” “没印象。” “既然如此!”云十八拍胸脯保证道,“小弟你先出去打拼打拼,老大我去学些清淡的菜回来接你。” “额,谢谢老大?” “小问题。”云十八拍拍齐湘的肩,再次叮嘱,“等你回来后要是我不在,你千万不要去男生宿舍,如果不小心被分到那边,记得躲起来藏好。” “还有哦,一定要理性看待0号宿舍楼。” 齐湘点头,“知道了老大。” 云十八放下心来,举起双手为齐湘比了个爱心,随后变成了一只娃娃,安静地躺在床上。 齐湘伸出手去拿那只娃娃,却在碰上的一瞬间,神情恍惚。等回过神来,她手中的娃娃变成了一个镶着复杂花纹的茶杯,里面盛着薄红色的茶水。 而她拿着茶杯的那只手,干瘪,乌黑,细长——那是尖嘴猴腮的手。 第4章 63只爱哭鬼 放着茶杯底盘的长木桌忽然被人用力一锤,杯盘轻轻震动,齐湘将茶杯放回去,看向拍桌的人。 那同样是一只尖嘴猴腮,不过肉眼可见的,比其他怪物要壮上那么一点点。 齐湘又瞥了眼茶水里的倒影,发现自己看着有点瘦小。 拍桌的尖嘴猴腮怒气冲冲,指责道:“你们都是怎么看门的?!这里溜进来了一只爱哭鬼都不知道,还有闲心思在这里喝茶?!” 坐在齐湘身边的那只美人尖嘴猴腮不急不躁地喝了口茶水,细细品读后,将茶杯放下。 为什么说这只尖嘴猴腮美呢?因为在清一色长相的怪物里,就数它气宇非凡,让人一看就挪不开眼,而更为简单粗暴的是,它衣服左上角别着的工牌上写着——本队最美尖嘴猴腮,小美。 槽点过多,齐湘只来得及在心里想,原来这些怪物真的叫尖嘴猴腮,然后就听小美道:“上面的人又不会管,溜进来了一只爱哭鬼又怎么样?我们这里是后勤部,只负责打杂,她来了,便留着一起工作呗,这多只鬼也不错啊。” 小美说完,冲齐湘妩媚眨眼,“我说的对吧,小齐~” 齐湘记下自己的名字,两边看了眼,小声说:“我不知道。” 拍桌的尖嘴猴腮无语,“你就知道欺负人家老实人小齐!” “怎么了嘛~”小美笑道,凑到齐湘身边枕着她的肩头,“我就喜欢小齐这样的~” “去去去!”拍桌那位大手一挥,驱赶道,“你们忙你们的去,爱哭鬼的事以后再说!” 众尖嘴猴腮得令,纷纷离去,齐湘也打算走,却被小美拉着动弹不得。 “那就以后再说啦,周姐~”小美冲那位抛媚眼。 “少跟我嬉皮笑脸!”性取向为可爱小正太的周姐只想远离这位性感明骚女同。 虽然每天醒来都能看到一位长相清冷的美人对自己微笑,缠着自己要早安吻也是非常的赏心悦目,但是! 骚瑞,周姐不搞骨科。 “小齐,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小美正经坐起来,看着齐湘胸口问。 “哪需要人就去哪。”齐湘含糊道。 “嗯……”小美单手撑脸,拿起茶杯里的金勺沿着茶杯边缘转了几圈,“那我们去厨房?” 说这句话时,小美的目光仍然落在齐湘胸口,后者发现了,便问:“你在找什么吗?” “唔……我听管事那说小齐死的时候被捅穿了胸口,抛尸后晾了很久才被人发现,胸口是拿材质特殊的棉花补起来的。” “管事的在骗你。” “可管事的是我姐,她不会骗我的。” 齐湘顿时警惕。 她看向茶杯,面露为难,适当的让眉心染上忧愁,支支吾吾道:“我,我不想给别人看。” 小美见齐湘这幅模样,顿时什么都明白了,也不再说这件事,还在心里狠狠地谴责自己。 肯定是留疤了,而且听说小齐当初死的很惨,明明是这么老实的人…… 纵然心里再心疼,小美也没流露出忧伤,反而是打起精神来,提议道:“小齐,厨房今天比较忙,我们去那帮忙怎么样?” 齐湘点点头,她起身,见眼前茶杯水面浮现出一行黑色的小字——不要暴露你的身份。 她转过身时,左手轻轻蹭到杯身,茶水泛起细小涟漪,那行黑色小字也没了踪影。齐湘看着小美,笑着说:“我们走吧。” 小美拍拍齐湘的肩绕到她身后推着她往厨房走,“小齐你今天刚来这肯定也不熟悉,我带你去厨房。” “嗯。” 小美推着齐湘一路向前,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齐湘问:“爱哭鬼和我们有什么不同吗?” 小美没有立刻回答,她有些许不好意思,“爱哭鬼的事是姐姐告诉我的,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姐姐只是说,爱哭鬼和我们不一样,她的胸口会发出‘砰砰’声。” “心脏?” “嗯?”小美不解,“心脏是什么?”她又看向齐湘胸口,“是材质特殊的棉花吗?” 齐湘想了想,摇头,“不清楚,听别人说的。” “哎。”小美叹口气,劝道,“小齐,你也别总听别人说,你这个人就是太好骗了,才会被人捅穿胸口的。不过在后勤部,就算那爱哭鬼有天大的本事,这里也很安全。” 齐湘被小美推着一路向前,等快越过走廊,小美又道:“姐姐说,爱哭鬼会在晚上躲起来哭,你小心一点。” “不是说,没有危险吗?” 小美耸肩,“小心一点总是好啦,现在棉花紧缺,弄伤了也不好治。” 齐湘乖巧点头,“我知道了。” 两人穿过走廊来到厨房,齐湘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也看见几只尖嘴猴腮围着几垛棉花堆成的小山来回忙活。 它们将这些白棉花放进水盆里清洗,洗过后迅速吹干,又仍进不同颜色的染缸里,在染缸里打捞起的棉花又会被丢进一个机器,轰隆几声后,机器会吐出一团七彩棉花,就和尖嘴猴腮脑袋里的那团一样。 有体型较小的怪物将机器吐出来的棉花端走搁置在灶台上。 空荡荡的灶台除了堆满的七彩棉花团再无其他,倒是墙壁上还挂了几副刀具和砧板。 “走吧。”小美说完主动上前,熟稔地拿下砧板与菜刀,将这些大小不一的棉花团切成小块。 齐湘跟过去有样学样,在伸手去拿那些棉花是,她惊讶的发现,这些棉花虽然看上去柔软蓬松,但拿在手里的质感却很实,仿佛真的就是某种器官。 “像这样切成小块放在一边就行,过会会有小型尖嘴猴腮将切好的棉花放进碗里。” “我们平时就吃这个吗?” “对啊。”小美有条不紊地切着棉花块,笑道,“在后勤部呢,大家不用同其他的怪物打交道,只需要收集那些废弃棉花重新加工做成菜就好,虽然吃的没有执勤部那边的好,但不用每天提心吊胆。” 齐湘切棉花的手一顿,“那不应该是后勤部比较好吗?” “你没有发现,后勤部的大家看起来都憨憨的比较呆板吗?” 齐湘其实想说她没发现来着,就她那劣质的伪装都能骗过那群尖嘴猴腮,这后勤部和执勤部也没有…… 「它们认为你死了,那你就是死了。」 齐湘想起云十八的话,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其实她根本没有骗过那群尖嘴猴腮,这只是一种硬性规定呢?就如云十八所说,苍白的面色,散落在一边的电子产品,哪怕周遭有许多不合理的事物,但这两样东西同时出现了,在设定上她就是死了,是猝死。 第6页 要是这样的话,想活着岂不是很简单? 很快,齐湘又将自己否定——这是在她知道应对办法后所得出的结论,如果不是自己死了以后又莫名活过来,而且得到了“怪物”的提示,她也根本就不可能在那个毫无线索的寝室活下来。 不过,只是简单想想,齐湘并没有纠结于这些问题,她引导地问小美,“执勤部的比我们聪明一点吗?” “对啊。”小美点头,虽然她也说不出执勤部那边比它们聪明上多少,“周姐是这样跟我说的。它说,执勤部那边的欲望比我们要大,就算来了后勤部也不可能像我们这样老实地呆着这里。周姐还说,虽然外面比较危险,但吃的比我们好,和外面的其他怪物抢夺活人然后将他们吃掉就会有新鲜的七彩棉花,这些好的棉花也会让我们更聪明,变得……更像个活人。” 齐湘沉默了一会,问:“你知道云十八吗?” 小美莞尔一笑,“知道啊,他就是和活人一样的怪物,你是被他杀了吗?” 齐湘有些懵,但她没有表现在明面上,倒是小美想起来齐湘刚来不久,解释道:“你还没想起来吧,我们死去的人也会变成这里的怪物,在供养了其他怪物的同时自己又从基层做起。新来的总是会记不起自己是谁,虽然随着时间流逝会记起来一点点,但要想完全想起,还是得去找养料。比如,云十八就知道自己的名字,而我记不起来,我只知道周姐是我姐姐,它喊我小美。” 齐湘微微抿唇,“死去的人都会变成尖嘴猴腮吗?” 小美摇头,“当然不是。有很多种的,你被哪种怪物杀死大概率就会变成哪种怪物,不过也不是绝对。像云十八虽然是人形怪物,但要是被他杀死了,会有许多不同的怪物形态等着你随机挑选。” “如果变成怪物的我们又死了呢?” 小美一愣。 “那就……死了吧。”小美想着周姐给自己说的话,“我们死后会变成一团棉花,其他怪物死后也会变成不同的东西,我还听周姐说,有一种在水边活动的怪物,死了变成水也不安逸,还是会去攻击别人,等集齐了养料,它又可以重塑怪物身,不过不会是原来的它。” “这种怪物可恶心了。”小美光是想起来就起一身鸡皮疙瘩,“那可是水诶,我最讨厌水了,碰到它浑身上下就会特别重。” 齐湘看着自己那细长黝黑筷子一样的胳膊,“我们会怕火吗?” “这个倒是不怕。”小美很自豪地说,“七彩棉花是防火材质,也不怕电,就是水没有办法。” 齐湘也跟着笑,“我们真厉害。” “那可不~”小美和齐湘说着,手上的动作也不停,这会功夫已经切了一筐棉花了。她将菜刀和砧板放回原位,扭了扭酸痛的胳膊和手腕,看齐湘仍然在切,提醒道:“差不多一筐就好啦,执勤部队那边又没了好几支小队,我们就是做给自己吃的。” 齐湘切完一筐后将东西放置原位,看着小美。 小美也看着齐湘。 随后,小美拉过齐湘,带她到了一个没人的位置,压低声音小声说:“没事的,周姐交代过了,让我照顾你,而且云十八也说让我帮衬帮衬你。周姐她说有爱哭鬼藏在我们之间也就是吓唬你,她总是这样。” “你也爱装疯卖傻。”齐湘说。 小美嘿嘿一笑,道:“这里的大家都呆呆的,平常只有我和周姐讲话,你是云十八介绍过来的人,肯定比它们好玩一点儿。” “为什么你们会聪明一点?” “周姐是第一个来到后勤部的,需要管理大家,肯定会比我们聪明一点,比如我刚来她就知道我是她妹妹,后来我们认识了云十八。” “他给了你们棉花?” 小美点头,她拍了拍齐湘的后背,“走吧,我们去吃饭,你们爱哭鬼吃棉花吗?” “不知道。” 等二人回到齐湘一开始坐的长桌时,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碗装着的棉花块,旁边都陪着一盏茶。 齐湘被小美拉着坐下,她看着薄红色茶水里浮现出的小字,轻轻皱眉—— 不要暴露你的身份。 她的身份? 齐湘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她身旁的小美正享受地将棉花往自己嘴里递,其他餐桌也渐渐坐满行动呆滞迟缓的尖嘴猴腮。 她是爱哭鬼吗? 她是怪物吗? 记不起来自己是谁,胸口的砰砰声。 她又为什么要隐藏身份? 她需要遵循这行小字吗? 齐湘盯着它,她感觉她在被人恐吓。 齐湘一顿,有人在吓唬她。 她抬头,看到正向她走来的周姐。 周姐冲她点头轻笑,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敲击茶杯。 杯水涟漪,原来的小字散掉,齐湘的茶杯中又浮现出一行新的小字。 抓到爱哭鬼了。 齐湘盯着那行字,不动声色地看着它们吃完那些棉花。在它们吃饭时,齐湘一个个数过去,发现不算她,这里有六十三只尖嘴猴腮。 用食完毕的怪物都挨个离开,直到小美也收拾碗筷走人,场地只留齐湘与周姐二人。 周姐看着齐湘,有点想要抽烟。不过像她这种低级的怪物抽不了烟,当然,在这里也不是随时随地谁人都有烟可抽的。 它叹了口气,喝尽杯中最后一滴茶水。将茶杯放下,然后递给齐湘一张包装精致华丽的邀请函。 齐湘没有伸手去拿,那张邀请函就静静地躺在她面前的茶杯旁。 “这是你要去的地方。”周姐说,“帮我找一样东西,事成之后我会给你好处。” 齐湘叹气,真诚地看着周姐,“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没有在盘问你。”周姐刚刚说完,反应过来,道,“是你自己说要往前走的,不过宴会还没有开始,云十八离开后你自己一个人呆在宿舍楼里很危险,他就将你送到我这里来了。” “你们关系很好?” “有点人情往来而已。”周姐平静道,“你身上有关云十八的味道并不重,你和他相处的也不久。” 周姐没直说,不过齐湘也知道它想说什么。 “或许我确实是有几分姿色。”齐湘说。 周姐:“……” “咳。”齐湘正经道,“离开他我也是一无所知,既然他救了我一次,那赌一把先留在他身边活着再说。” “赌错了呢?” “那就死呗。”齐湘坦然道。 毕竟她毫无还手之力,什么也不知道,除了死还能干什么。 周姐突然发笑,它看着齐湘,很认真地说:“你不是爱哭鬼,但如果你尝试混入怪物群里,请隐藏好自己是活人的身份。毕竟活人对怪物的作用,不需要我再重复一遍了吧?” 齐湘点头,“谢谢提醒。” “嗯,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周姐问。 齐湘也就犹豫了一下下,到底是没放弃,“既然我不是爱哭鬼,那我是谁?爱哭鬼又是谁?” 周姐眼神指向那封邀请函,“这上面会写收信人的名字,谁打开谁就是被邀请的客人。至于爱哭鬼嘛……”周姐弯唇一笑,姿势随意地靠在椅子上,“那是已经死去的人。而这里,有六十三只爱哭鬼。” “你们在今晚刚刚死去。” 周姐点头,“是。不过这里和外面的时间流速不一样,这里很慢。去宴会,帮我找一枚刻了简易烟花的银戒,我允许你在游戏时进入我这里歇脚。” “什么是游戏?” “遵守规则,避免死亡。”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周姐笑得无奈,“我现在已经是爱哭鬼了,死人是进不了游戏的,就算成为NPC也拿走不了那里的东西,而且,宴会不是我们活动的范畴,我们的巡逻队只在宿舍楼。如有特殊情况,会将濒死的学生送去礼堂。” “所有怪物都是爱哭鬼吗?” “其实爱哭鬼只是我向妹妹编出来的故事。”周姐道,“只有这里的尖嘴猴腮会相信这个故事。不过我提醒你,如果你真的要混进怪物群里,最好伪装成它们的同类,或者你拥有手段伪装成它们害怕的东西。”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你要戒指干什么?” “云十八说,那个戒指可以让人想起自己是谁,但只对低级怪物有用。我想知道我是谁。” 这句话让齐湘想起来了。 “你们为什么叫我小齐?” “工牌上写着。” 齐湘抿唇。她拿着那张邀请函,轻声道:“我答应你。” 周姐露出满意的笑,“那么,希望你能……活着回来。” 一阵白光闪过,齐湘陷入短暂的迷茫,等视线恢复,她看到自己面前静静矗立着一座古堡。 第5章 你不在今晚死亡 古堡大门虚掩,齐湘没有急着进去,她拆开邀请函,确实是在上面看到了一个名字。 第7页 “齐湘……” 她拿出那张印有名字的花边卡片,上面只简单地写了一句话: 晚宴时间为每日18:30~20:00,共历时七天。 齐湘翻到卡片背面,还看到了几条晚宴规则。 晚宴细则: 一、晚宴结束之前,禁止争吵 二、不要相信管家,他是坏东西 三、女主管是好人,但不要偷吃 四、如果碰到小孩哭闹,请找到女主管 五、 夜晚不要开门 六、你必须坚定马克思主义信仰 六条简单的规则,齐湘读过后也记住了。她看了眼天色,现在似乎才天刚蒙蒙亮。 收好邀请函,她走到铁门前,推开走了进去。宽大的铁门已经有些破旧,在齐湘手上留下一股浓厚的铁锈味。 通往古堡的小路铺着碎石,走起来有些硌脚,路边的土地也已荒草丛生。翠绿的叶子沾满水珠,走在碎石小路上可以闻到雨水翻洗过后的泥土香。 齐湘推开古堡大门,里面没有开灯,昏暗不清也寂静无比。她站在门口,稍等片刻,在身后听到了脚步声。 原本虚掩的铁门被齐湘拉开,她退后两步远离大门再往后看过去,看到一男一女互相挽着手走了进来。 两人都已逼近中年,看似乌黑的发丝底下也隐藏着好几缕让人忽略不掉的白发。男人穿着简单的休闲装,面容凶狠严肃,女人倒是一副慈祥模样,着一身简单中式布裙,看着气势十足。 两人自然也是看到了齐湘,中年男人面露警惕,慈祥的妇人倒毫不避讳地同齐湘热情打招呼。 “小姑娘,你也是收到了邀请函吗?” “嗯。”齐湘态度不冷不热,但由于面相看着和善,妇人只当她是腼腆不好意思说话。 “我叫朴瑾慧,这是我丈夫许志贤。”妇女介绍道,“我俩今早醒来没见着女儿,看到她留下的字条说朋友邀请她来家里玩,桌上的两张请帖是给我们的,就拜托亲戚帮忙送到这,来找女儿的。” 许志贤拧眉,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妻子拉了一下胳膊,只好作罢。 齐湘也亮出自己的邀请函,道:“我家里没人,隔壁邻居说有亲戚请吃饭,看我可怜,就给了我请帖。” “诶……怎的没人?这大过节的,小姑娘你是没回家吗?” 齐湘在空白的记忆里找寻,半晌,道:“我父母都过世了。” 朴瑾慧听了一阵心疼,“小姑娘,没事的。这天下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你父母的在天之灵肯定也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齐湘收下来自陌生人的善意,想着邀请函上的名字,也作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阿姨,我的名字是齐湘。齐天大圣的齐,三点水的那个湘。” “齐湘……”朴瑾慧点头,“这名字好哇。小姑娘今年多大了?有没有喜欢的人?” 齐湘一下子犯了难,正打算接着编的时候,她注意到外面又慢慢来了一个人。 那是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目测身高一米九身材魁梧,而年龄……似乎和齐湘看起来差不多。 朴瑾慧注意到了齐湘的视线,一回头,也见着了向他们走来的男人,眉目顿时拧在一块。 “老齐家的,你怎么又穿这种衣服,还化这么浓的妆,你一个男孩子,像什么样?” 被妇女训斥的男人只是轻轻扫了她一眼,没多管她。 “哎……”朴瑾慧叹了口气,又继续看向齐湘,“让你见笑了。这是我隔壁那家的孩子,明明成绩不错,读了个好大学,也找了份好工作,知道往家里打钱,却整天弄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脸上画的吓人,还穿这种保安的衣服,也不知道是作的什么孽。” 被点名的人一脸不爽但没说什么,齐湘也只是笑笑,没有再回应。 见两小孩都不搭理自己,朴瑾慧有些不开心了,她挽着丈夫的手紧紧靠着他,在心里编排这两年轻人,打算等没人了同自己丈夫好好说道说道。 四人没安静多久,铁门外又陆续有人进来,直到第十二个人站在古堡门口,昏暗的古堡内闪起灯光,壁灯逐渐亮起,一阵响动过后,一个面露和善的中年女人从二楼走下来。 同样是慈祥的模样,只不过她给人的感觉要比朴瑾慧舒服。同朴瑾慧聊天时,齐湘总感觉自己在被这个人审视,打量。 那女人走到众人面前,在停下后离齐湘最近,她看了眼这位小姑娘,笑着同大家打招呼,“各位客人好,我是这里的女主管,没想到大家这么热情早早就到了,是我们有失远迎,实在抱歉,还请各位随我进来。” 「女主管是好人。」 齐湘对卡片对面的规则不做评价,但目前的情况肯定也是要跟着女主管走进去的。她快速看了眼周围,没人动,便第一个跟着女主管走了。 紧跟着她身后的是“老齐家的孩子”,等人走了快一半,那对中年夫妻才跟上。 楼上又陆陆续续有人下来,有男有女,穿着统一的制服,往后院去了。古堡内的黑暗被亮起的壁灯驱逐,也点亮了内里陈旧的摆设,就和外面生锈的铁门一样,富有浓厚的岁月感。 女主管停下来,向他们介绍:“晚宴将于六点半开始,客人们如果有事耽搁了,可以迟到些许,但请不要不参与晚宴,毕竟厨师们劳累一天,为的便是让各位客人品尝到美味的食物,作为这里的女主管,在招待好客人的同时,我也不希望让为客人忙碌的人伤心。” “我们这里不准备早餐,如果客人们在晚宴开始之前感到饥饿可以按铃联系我,我会为客人们带来食物,不过用餐后请自行归还餐具。” 说完,女主管从围裙口袋里拿出钥匙,为众人一一发下,“客人们晚上请勿离开房间,听到响动也不要外出走动,这是正常现象。白天内你们可以在别墅内自由参观,如果需要导航人员请联系管家,但我最近和管家有了些矛盾,建议各位不要在管家面前提起我。” 齐湘拿起她的钥匙,上面贴了“305”。 朴瑾慧挽着丈夫的手,笑得灿烂,“哎呦这里可真有意思。” 许志贤没说话,朴瑾慧也不甚在意,拉着丈夫的手离开了。 齐湘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里觉得奇怪,但也没追上去问。他们这一堆人里又陆续离开了三个,现在还剩七个人在这里,四男三女。 除了齐湘外的另外两个女生好像认识,从进来后就一直牵着手挤在一块,混在人群里,却又对人群保持距离。 老齐家的孩子也在,他压低帽檐,沉默地站在一边,不过一米九的个子有些招人眼。倒是他身边那位,主动开口道:“各位好,我叫秦朝,可以请你们将邀请函拿出来看一眼吗?不看别的,背面就行。” 也可能是拥有同样的心思,众人没有犹豫,都将邀请函拆开拿出里面的卡片背面朝上。七张卡片聚在一块,上面都无一列外地写着六条规则。 秦朝会心一笑,道:“看来大家都是玩家了?” 互相搀扶的两个女生中有一个开口问:“离开的那五个人……不是玩家吗?” 她说话的声音有些颤,大家也都发现了她的害怕。 秦朝解释道:“那五个人都是NPC,或许里面也有玩家,但一般来说玩家都不会轻举妄动,就像我们现在一样。当然,大家也不用害怕那些NPC,现在明面上给我们的规则大概率有真有假,而那些NPC可能会触发规则死亡,只要记住他们所触发的死亡规则再避免就好了。” 提问的女生仍然是害怕得发抖,紧紧握住身边人的手,眼眶里不断汇聚眼泪,不过也没敢让眼泪掉下来。 秦朝又道:“我虽然不是什么很厉害的人,但好歹也过了几个副本了,知道的也稍微多一点,大家要不要合作行动,找到了线索分享,反正我们之间没有矛盾,都是想要活下去。” 六人之间一时间没有什么声响,提问的女生只是和身边的同伴靠得更近,老齐家的也只是冷酷地站着不说话,齐湘安静地观察着其他人,存在感很低。 见众人没有反应,秦朝也不着急,只是时不时地往身边那人瞟几眼,大家也都看得出来秦朝是想拉这人入伙,不过对方一直没有理会秦朝的示意。 剩下两个男生对视一眼,悄悄往秦朝那边靠近。没拉上想拉的人,秦朝也不强求。 齐湘想了想,开口道:“那些和NPC有关系的玩家是怎么回事?” 这句话引起了秦朝的注意,他轻轻挑眉,笑着问:“你和NPC有关系?” 齐湘摇头,“我在上一场游戏里碰到的。” 秦朝眼底闪过失望,虽然对齐湘的话不全信,但听到她这么问,也是觉得自己捞不到什么,便说:“和NPC有关系的玩家我也碰到过一个,他手里很多线索,知道的很多,不过……” 秦朝冷笑一下,留给齐湘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那个人喜欢独来独往,藏着掖着,最后死在游戏里了。” 第8页 “嗯。”齐湘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情绪,“谢谢。” 秦朝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带着两个小跟班走向古堡大门。站着齐湘身后的两个女孩子也往楼上走。 老齐家的站着原地想了一会,也抬脚往楼上走。 齐湘立刻跟过去。 走上楼梯时,两个女生早没了踪影,跟着那个男人来到四楼,他停下来,低头看齐湘,“有什么事吗?” 齐湘立刻问:“你邻居好像是来找她女儿的。” 男人一愣神,道:“她没有女儿。” “没有女儿?” “嗯。”男人眉峰挤在一块,面露不爽,“那个疯女人脑子有问题,可以的话你还是和他丈夫搭话比较好,稍微正常一点,不过最好还是远离他们。” “还有那位秦先生说的话。” 男人嗤笑一声,“他就是个混了几局的新手,你要跟他走?” “不去。” “还算有点脑子。” “谢谢。” 男人看着齐湘,眼皮微动,又道:“这里没有NPC,只有会利用规则杀人的怪物,只不过怪物也和玩家一样分好坏,有些喜欢杀人,有些则偏不。” 齐湘想了想,道:“玩家也是怪物?” 这句话不知道戳到了男人哪句笑点,他扯着嘴角,弯腰看齐湘的眼睛,“玩家当然是怪物。” “那和NPC有关系的玩家呢?” “你口中的NPC是曾经死去的玩家,而我,是被怪物盯上的玩家。” “有一种怪物喜欢将玩家杀死后变成他的玩具,我被他盯上了,所以你最好离我远一点。” “他在想办法杀死你吗?” “是的。”男人想了会,又说,“不过被怪物盯上不是必死无疑,稍微高级一点的怪物通人性,有一些也和人类无异了,如果他喜欢你,说不定就放过你了。” “卖身吗?” 男人又笑了一下,道:“可以这么理解。” “希望盯上你的怪物能喜欢你。” “确实挺喜欢的。”男人眯着眼,挺直身板,离开了。 齐湘拿出钥匙,回到三楼,打开了自己的房间。 里面的设施很简单,中间摆着一张床,床对面是淋浴间,靠门的地方放了桌子,床旁边也有床头柜,上面放着一个色调温暖的小台灯,台灯旁是一个银色按铃。 她躺回床上,拿出那张卡片,将背面的规则读了又读,最后觉得没意思,拿上钥匙下楼了。 齐湘在楼梯口,听到302房间传来哭声。 古堡大厅里已经有忙碌的身影,齐湘在他们之间穿梭也没有人会理会她。 在大厅转悠两圈,齐湘去了后院。 刚刚穿过长廊,她就闻到了一阵香味。 在忙碌的佣人群里,齐湘看到了女主管,对方自然也看到了齐湘。 “齐小姐,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齐湘摇头,“我只是出来看看。” 女主管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再次叮嘱道:“如果饿了可以按铃叫餐,要是在餐桌上看到了早餐请一定联系我,我会来处理,请记住,我们不提供早餐。” “我会的。” 女主管笑着点头,又道:“除了招待客人的事不归我管以外,在古堡内遇到了任何不知如何处理的情况都可以喊我,我会为客人解决一切麻烦。” “谢谢。”齐湘沉呤片刻,问,“夜晚可以出门吗?” 女主管脸色一变,语气有些重,“客人,我记得我说过夜晚不可以出门。” 齐湘一脸为难,看着着实无辜,“我有夜游的症状。” 女主管似乎是妥协了,“希望您发病时不会离开房间,就算离开房间了,也最好随身携带按铃,如果您清醒过来后,请及时按铃,我会尽快赶来带您回去。” 齐湘面容诚恳,“谢谢。” 女主管很喜欢这位礼貌的小姑娘,她说:“如果您在参观古堡时遇到了那名管家,请一定不要让他闲下来,不然他又会来我这里找麻烦。另外,管家虽然顽皮了一些,但他并不坏,也很乐意为客人们解决麻烦。” 齐湘笑着点头,复读,“谢谢。” 女主管也不再管她,转身去忙活自己的事,指挥佣人们准备今天的晚餐。 齐湘看了一眼,地上放的,桌上摆的,锅里炒的,都是正常食物,也没见有人放一些特别的东西进去。她在后院扫视一圈,发现一个小门。 那扇门没有人看管,只是轻轻地带着,齐湘透过门缝,可以看到石板小路的一角。她走过去,拉开门,也没有人管她。 走进去将门轻轻带上,齐湘发现这里是个花园。 花园的面积有些大,草坪居多,栅栏边围着一圈花,花园之外也是望不尽的草原,一直断到小坡边。 齐湘走在石板路上,发现草坪处架着秋千,有人在那里晃秋千。 等她走过去,晃秋千的人却不见了。 怪物? 齐湘在心里想着,发现秋千旁落着一枚戒指,在太阳的照射下发出亮眼的光。 她捡起来,在这枚银戒的内壁看到了一个简易烟花的图案。 这就找到了? 齐湘有些发愣,不过还是将戒指放进了口袋里。她坐上秋千,轻轻晃动,有一点点风吹过来,带着花香。 规则上说,夜晚不要开门,女主管也重复了一遍,不过主管在得知她有夜游的毛病后也没有多在意,只说请及时联系她。 齐湘晃秋千的幅度并不大,她看着地上的草,内心纠结。 晚上到底要不要出去呢? 齐湘又想起云十八,觉得自己确实是挺走运的。 她并没有在这里待很久,等太阳大起来后,她回到房间躺回床上。 口袋里的戒指还在,齐湘拉上被子,打算先睡一觉。 这一路来回,她没有碰见其他玩家,NPC也没有碰到。 等等! 齐湘突然坐起来,在口袋里摸了好几遍,发现除了戒指以外别无他物。 她打火机呢? 确定全身上下都搜了个遍也没有搜到打火机后,齐湘放弃了。 看来她的打火机一开始就没有带过来。 虽然心有不甘,齐湘还是乖乖躺回去了。 被窝里温暖舒适,高中宿舍的严寒一去不复返,齐湘眼皮打架,没一会就睡着了。 时间临近下午六点半,在一阵铃声响起之前,齐湘先被凉风吹醒了。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发现房间的窗户不知何时被人打开,从这里,正好可以看到花园里的秋千。 又是一阵凉风起,齐湘彻底被吹醒,她穿好衣服,走过去关上窗户,离开房间,去了大厅。 大厅内,涂满岁月感的老式座钟已经将时间指向18:30,也陆续有人跟在齐湘后下来,最后是秦朝带着他的两个小跟班出现坐下。 人齐以后,女主管也推着餐车过来,不过圆桌上已经罢了不少的菜品,女主管推过来的大部分都是一些甜品与水果拼盘,餐车最底下是一大碗米饭。 将餐品摆放完毕后,女主管道:“各位,请用餐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倒是老齐家的孩子取下黑色帽子,拿起筷子,就近夹了一道糖醋茄子。 他眉头紧锁,又将筷子移向稍远一点的蔬菜沙拉,紧接着放下筷子,沉默。 女主管问道:“客人可是不喜欢这些菜?” 男人看着她,笑了笑,不说话。随后将目光悄无声息地投向齐湘。 齐湘看着这一桌子家常、中式、西式以及各种各样的甜品点心,最后选了一道西红柿汤,静静地喝。 其实味道还不错。 齐湘又喝了一口,然后疑惑地瞄一眼老齐家的保安男孩,犹豫再三,最后将筷子伸向糖醋茄子。 女主管期待地看齐湘。 齐湘给出诚恳的回答:“很好吃。” 女主管满意地笑,见其他人还是不动筷,简单相劝,“客人们请吃吧,毕竟是大家忙活了一天的心血,要是没人品尝的话,那些人又该伤心了。” 此言一出,剩下的人也没有不敢动筷的了,他们兢兢战战地拿起筷子,多半都是择近的吃,除了老齐家的保安少年,特意转了桌子将西红柿汤转到自己面前,一个人喝了大半。 齐湘看着那碗汤,虽然想念,但也只是无声地吃着面前的沙拉。 等他们用餐完毕,离八点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众人纷纷离席,齐湘也没有多留,只是打着散步消食的名义,在外面滞留到了八点才回来。 大厅内,佣人们又忙忙碌碌开始收拾饭桌上的残局,齐湘假装路过,非常不经意地来到女主管身边,关切地问:“这些菜会被放去哪?” “客人们用餐完毕后便该古堡的佣人们,实在吃不完的菜会被扔掉,不过一般来说不会有,厨师们在准备饭菜时都秉持着勤俭节约的理念。” 第9页 齐湘想问这样会不会不太好,但想着庞大的佣人数量和涉涉发抖的少量客人…… “其实不用为我们准备这么多。” 女主管委婉一笑,道:“额外花时间准备会很麻烦。” “是我疏忽了。” “不,您是位很好的人呢。”女主管将桌上的菜收到餐桌上,叮嘱道,“如果客人没吃饱的话可以在十点前再次叫餐,如用完餐后时间已过十点,请将餐具放置屋内,待明早归还。沐浴还请于十一点前完成。愿您早些入睡,健康作息。” 将菜都收拾好后,女主管又叮嘱了一句“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可以将窗户打开通风,其余时间请关紧窗户,不然风太大很容易着凉。” 看着女主管慢慢离去的背影,齐湘立在原地。 她被吹醒的时候,好像已经过了六点。 “如果没关上窗户会怎样?” 推餐车的女主管身形一顿,淡淡道:“那就祝您好运,不要感染风寒。” 看来齐湘今天太作要把自己作死了。 稍作权衡,齐湘还是先回了房间,既然现在房内外都不太安全,那首当其冲的,就是先去洗个热水澡。 然后苟在房间内静观其变,选择存活概率较大的死法。 她回房时,原本敞开的窗户成了关闭状态,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齐湘也没敢上去拉开检查。 收拾好衣物,齐湘兴冲冲地跑去卫生间,等洗完出来时,她发尾还挂着一些水珠。 白天睡过一觉后,齐湘现在很是精神。而且她在床头柜的柜子里面找到了一个红色苹果闹钟,上面的指针仍然有规律地转动,时间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她将闹钟放置在床头柜上,又去拉另一边的柜子。 里面安静的躺着一张儿童画。 躲在角落的太阳,肆意生长的青草,蜿蜒的小路是厚重的棕色,简易的苹果树旁有一座三角形和正方形组成的小房子。 小房子有长方形的门,有田字形的窗,甚至还配备了窗帘。 而房子的旁边,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孩,一个短发的男人,一个穿着围裙的散发女人,还有一只吐着舌头的小狗。 他们都笑得很开心,包括左上角的太阳公公。 天空是蓝色,草地是青色,家人是彩色。 说实话,这算是一张画工不错的儿童画了。至少,比齐湘浅薄印象里她画的儿童画要好。 齐湘将它放回去,又拉开了下面的抽屉,里面同样是一张a4纸,有彩色蜡笔在上面留下生命的痕迹。 只是太阳不见了,天空变成了灰色,土地褪去青衣,黄沙肆虐,三条短短的波浪线条飘过,便吹起一阵黄沙龙卷,袭向那一团蓝色半球。 不见青绿亦不见人烟。 齐湘看着这张儿童画,眼底划过忧伤。她轻轻拉动抽屉,正打算将这张画放进去,却看到了抽屉最里边只剩一点点残块的绿色蜡笔。 齐湘将它捡出来,把儿童画铺在床头柜上,为这张忧伤的儿童画点上绿色。 直到这最后一点蜡笔残块也被祸害完,齐湘这才满意地将画放了回去。 她看向苹果闹钟,离九点都还有些时间。房间内的灯光被她熄灭,窗户外有月光透进,既不明亮,也不至于黑暗。 齐湘看着地上月光照进来的形状,拧眉思索着什么。 她换了一个可以看到月亮的视角,月光洒在她的眼睛上,齐湘却总是觉得奇怪。 月光闯进来的路线太直了。 可是她视角里的窗户是关上的,也没有感受到清凉的晚风。 她靠着床头,紧盯窗外,时间悄悄指向九点,房门外突然响起孩儿的啼哭。 又是一阵声响过后,啼哭声暂停,原本在齐湘视野里关上的窗户又变成了打开的模样,一只黑色的手攀上窗沿。 那不是人的手,薄薄一层好似纸片,五指连在一起,只露出三角形的尖尖——那似乎就是它的手指了。 又是另一只手搭上,怪物逐渐冒头,齐湘的房门被敲响,她匆匆看过去一眼,窗户外的怪物立刻冲进来将她扑倒。 齐湘在那个不大的黑色脑袋上看到了六对细长的红色眼睛。 这怪物一片漆黑,身体确实是薄如纸片,不过还不待她多想,这只怪物不见了,打开的窗户被重新关上,外面响起儿童啼哭。 齐湘离开床铺,靠在门上。 熟悉的声响过后,怪物的手再次攀上窗沿,敲门声在哭声消失后响起,齐湘立刻打开了门。 那是一个女人。 短头发,黑色高领薄衫,套了一件休闲外套,脖子上挂着一个很长的黑猫项链。 “你好。”女人向她打招呼。 “你好。”齐湘礼貌回应。 女人微微一笑,看向爬了一半窗户,在见到她后不敢动弹的怪物,轻轻挑眉。 黑色怪物松开双手,立刻溜得没影。 女人又看向齐湘,脸上没什么情绪,她说:“谢谢你捡到了我的戒指。” 齐湘摸向口袋,紧紧握住那枚银戒。 女人又叹了口气,不过面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她举起左手,齐湘看到了她手上的a4夹板。 右手食指在上面轻轻扫过,最后停留在一个名字上—— 齐湘。 她比齐湘高出了半个脑袋,此时正垂着眼,饶有兴致地看着齐湘。 齐湘抬眸,盯着那人的眼睛,良久,她问:“我们是不是认识?” 女人笑了一下,说:“你叫齐湘,我知道。” “你真的认识我?那你——” “你的名字在暗杀名单上。”女人收起夹板,再看向齐湘时嘴角勾起的笑给人一种危险的意味,“不过你不在今晚死亡。” 第6章 爱哭鬼? 空气一时沉寂,齐湘看着她手上的夹板,问道:“那我应该在第几天死去?” “第三晚。”女人毫不在意地念出这个时间,她绕过齐湘走进房间,将打开的窗户关上。 “我今晚不会杀了你,但不代表它们不会动手。”女人靠着窗户,双手抱胸,远远盯着齐湘,“这里只会配备晚餐,但人一天不能只吃一顿饭,那样不太健康,也不够听话,所以你会被那群怪物盯上。它们会偷偷打开窗户,如果你没有在六点前关上,它们就会制造窗户已经关上的假象,让你警惕,不敢轻易靠近。等时间到了,就爬窗而入,将你吞掉。但夜晚的屋外要比屋内更危险,想要活命的话还是老实一点待在房间里比较好。” “谢谢。” “不客气,你捡到了我的戒指,这算是我的答谢。现在,我们扯平了。”女人说完,走到齐湘面前,摊开右手。 齐湘拿出口袋里的戒指,将其放在女人手心。 女人拿起戒指,很自然地戴在了左手无名指上。 “如果你没能及时关上窗户,拿东西砸掉假象再重新关上就好,要是实在不能解决,可以找人帮忙。” 齐湘没有说话,只是目送着这个女人离开,看方向,她去了四楼。 齐湘重新关上门,躺回床上。 很幸运,她又回溯了。 不过她捡到的戒指没了。 想起那人戴戒指的位置,齐湘叹了口气,罪恶感涌上心头。 要是这是人家亡夫的遗物怎么办? 那她岂不是变成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了? 再说了,就算她下定决心要抢最后和那个人打起来了,也绝对是被秒杀的节奏。 更何况她压根就不清楚这个回溯会不会突然失效。再退一万步来讲,哪怕是她真的能回溯无数次,也不可能把戒指从那个人手上抢过来。 悲观地躺在床上,齐湘咸鱼似的来回翻了几个身,然后将被子拉过重新盖上。 夜色撩人,房间外时不时传来一些细碎的响动,偶尔还伴有儿童哭声,没了揪心的啼哭声后,又传来一些指甲挠门的声音。 那声音很近,挠的大概就是齐湘的门。 挠门声没了以后又是敲门声,由轻柔到急促最后逐渐暴躁。 齐湘听着这些声音,默默将被子蒙过头顶,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五点多,外面的天还黑着,齐湘将被子叠好,起身去洗漱。 等整理完刚从卫生间出来,苹果闹钟就发出“叮咚咚咚”的声音,齐湘冲过去,拧紧双眉,研究半天才将这闹钟关上。 她走到窗边,正好看到一个中年男人蹲在花园里不知在忙活些什么。不过从背影来看,他并不属于外来客人中的任何一位男性。 也就是说,他是古堡的人,但齐湘也没有在佣人堆里看到他。 齐湘没有犹豫,转身拿上钥匙,推门出去了。 绕过楼梯口来到二楼,她看到了坐在楼梯拐角扶手上的某名“保安”。 不过保安的黑色帽子被他摘下,替换成了一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发箍。 第10页 某身高一米九拥有魁梧身材的保安出于眉眼间似水柔情的中和所以头戴这个可爱的狐狸耳朵发箍也没有很割裂,但是! 此保安的手里拿着一把折叠小刀在转。 更重要是,那把小刀显然是已经捅过人了,刀身上还流淌着鲜红色的血液。 带着可爱狐狸耳朵发箍悠闲转刀的保安看到了齐湘,笑着打招呼:“齐小姐,早上好啊。” 齐湘看着那把小刀,想笑,笑不出来,只是干涩道:“早上好。” 男人盯着齐湘看了一圈,收起小刀,想起来了自我介绍,“我叫齐声。嗯……齐天大圣是齐,声音的声。” “你好,齐声先生。” “别这么客气,叫我齐声就行。” “好的,齐先生。” 齐声又是一笑,守着楼梯口,没有退让的意思。 齐湘试探性喊了一声,“齐先生?” 齐声将小刀抛出去转了几圈,接回来时大拇指落在刀身上,轻轻抹了下刀上的血迹。他看向齐湘,问:“齐小姐杀过人吗?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那种?” “没有。” “那齐小姐可是危险了。” “谢谢提醒。” 齐声收下这声谢,看了齐湘半天,也不见对方还有要说话的意思。无奈叹了口气,又问:“齐小姐昨天吃了几顿饭?” “一顿。” “关窗户了吗?” “没有。” “你倒是诚实。” “不敢。” 齐声对于齐湘的回答很是满意,他将手里的刀轻轻一弹,扔了出去。 齐湘堪堪接过,将小刀揽在怀里,不让它掉在地上发出声音。 “我昨天也只吃了一顿没关窗户,等到夜晚睡觉的时候呢,就有一只可怜怪物从窗户爬进来,它爬的慢,我等得不耐烦,就坐起来,伸手将它拉进来,一刀捅瞎了它眼睛。” 呵呵,可怜怪物。 齐湘面露僵硬的微笑,看着齐声,心里顿感不妙。 她好像摊上了个大麻烦。 齐声也看出了齐湘脸上的无奈,他有些不开心,不过没有表露出来。 “我缺个垫背打杂的,你来不来?” “为什么找我?” “不找你难道去找秦朝那个废物?这些人里面也就只有你是落单的,不是最好下手?” 齐湘心碎。 她将小刀递到齐声面前,“还你。” 齐声啧了一声,“脏了,不要。” 齐湘叹气,也顾不上擦了,直接将小刀放进口袋里,然后问:“老大,请问你现下有何安排?” “我要去睡觉了。”齐声说,“楼下的桌子上有早餐,你联系女主管让她处理一下。” “好的老大。” “要是碰到了哭闹的小孩,带他去找管家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哦~” 齐湘这次没敢说好。 但这是齐声意料之中的反应,他对此颇为满意,便跃下扶手,给齐湘让空,缓步走到她面前,凑近问:“这个发箍好看吗?” “好看的老大,好看。” 齐声勾唇,往楼上走了。 确认脚步声消失后,齐湘松了口气迅速下楼往后院走,推开那扇小门来到花园。 原来在这的男人早已不见,不过他停留的地方还留有一个小铁桶,桶里是小型铲子。 桶旁边有拿红玫瑰栽成的爱心,齐湘往桶里看过去,铁桶内里面还沾有一些土渣。 太阳逐渐升起,一缕阳光照进爱心中央,微风打落玫瑰上的水滴,齐湘看到,有什么东西要从土里钻出来了。 土壤松动,一抹绿色暴露于齐湘的视野,还没等她反应过开,半个手掌肥的毛毛虫出了土。 一人一虫对视良久,毛毛虫又重新钻回去了。 齐湘:“……” 看来她被嫌弃了。 等齐湘重新回到古堡大厅时,圆桌上的早餐已经不见了踪影。 大厅内除她以外也没看到其他人。 齐湘抿唇,离开古堡,沿着铁门外的蜿蜒小路一路向下,走了十来分钟,就被一排破旧的铁丝网拦住了去路。 铁丝网上的锈迹肆意张扬,斑驳铁片要落不落地挂在上面,藤草爬满网架,诉说着这里的苍苍岁月。 齐湘扒开叶片,看到了铁门上挂着的老式门锁,锁孔生锈严重,哪怕是有钥匙也不一定能打开。 而铁丝网后的世界,要比这里更加荒芜。 齐湘透过缝隙观察外面的情景,想要看得更细致些,身后却传来孩童的哭声。 她转过头,是个衣着破旧的小男孩。他的脸都皱在一起,哭的撕心裂肺,也出现得无声无息。 齐湘走过去,摸了下兜,里面除了自己的房门钥匙和齐声给的小刀外,就是一张平平无奇的邀请函。 这些东西用来哄小孩子肯定是没用的,她便随手扯了一把路边的野草,递给男孩。 “别哭。” 男孩泪眼朦胧地看了眼齐湘手上抓的东西,一把乱七八糟的草,上面缀着一朵小小的花。 男孩不理她,只是一味地哭。 齐湘不知道该怎么哄,蹲在这听了五分钟的哭声后忍不住了,问道:“你是爱哭鬼吗?” 男孩这才正眼瞧了下齐湘,瘪着嘴道:“你才是爱哭鬼,我是小坚强!!” “额……那么,小坚强小朋友,请问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哭呢?” 小坚强吸了下鼻子,夺过齐湘手里的草护在手心,也蹲在了地上。 “没人和我玩。” “我和你玩。” “我的画不见了。” “我给你找。” “你肯定是要把我送给女主管!” 男孩背过身,将齐湘给的野草捧在怀里,在地上画小圈圈。 他要诅咒这个坏姐姐,今天遇到好事。 “我不会把你交给女主管的。” “我不信。” “我带你去找管家。” 男孩扭扭捏捏地转过身,期待地问:“真的吗?” 齐湘点头,“真的。” “那那那,”男孩凑过来,伸出小手,“那我们拉勾保证,好不好?” 齐湘也伸出手,笑着拉勾盖章,随后将男孩牵起来,握着他的手。 男孩握着野草,凑到鼻尖,一股青草味,是他每天都能闻到的味道。 没有管家为他准备的叫玫瑰的花好闻,但也不难闻。 他悄悄地凑近齐湘,鼻子用力地闻了又闻,然后默默又掉了两滴泪。 齐湘低头,正巧碰见了,便问:“怎么又哭啦?” 男孩有些傲娇地说:“谁哭了。”随后,他看着手里的草,看着那小小的白花,小声嘀咕道:“我想我姐姐了。” 这声音很小,齐湘听不到。 又或许是,前方响起的歌声太大,盖住了齐湘的耳朵。 第7章 他俩果然是一对吧 哼歌的是齐湘之前在窗边看到的那个男人。此刻他手里又拎着一个铁桶,玫瑰花从里面冒出尖尖。 而他哼着的,是一首很温柔的小调。齐湘没听过,却下意识觉得熟悉,许是因为那调子过于大众。 提桶的男人有预感似的回头,正好和齐湘他们打了个照面。他笑着走过来,从桶里拿出一朵玫瑰递给齐湘。 “客人您好,我是这里的管家,李明。” 小坚强吸了下鼻子,扑过去抱住李明的腿。 李明目光柔和,等齐湘接过玫瑰,他又在小坚强头上摸了两下。 “小坚强不哭,李叔叔在这呢。” 此话一出,小坚强更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孩童的声音稚嫩又清脆,“李叔,我下次再也不乱跑了!” 李明温柔地摸小坚强的脑袋,为齐湘解释道:“今早我说要给这孩子准备一个惊喜,不过后来玫瑰花不够了,就托人给我拿点玫瑰,这孩子大概是想出来寻我,结果自己迷路了。” 齐湘看着小坚强,酝酿半天,干瘪地说了句:“不认路就不要乱跑。” 小坚强在齐湘身上看到了某人的身影,不由感到害怕。不过这件事确实是他不对,便松开李明,乖乖点头认错,“下次不会了,姐姐。” 在说最后两个字时,小坚强鼻头一酸,不过这种难受的感觉很快就被他压了回去。 他不是爱哭鬼,他是小坚强。 李明拉上小坚强的手,轻轻握住,温和地说:“我们走吧。” 小坚强随着李明的步伐往古堡的方向移动,却两步三回头,不舍地望着齐湘。 最后李明停下来,蹲着对小坚强说了两句话,随后一拍肩膀,小坚强被他推着往齐湘那走了几步。 两人相对视,小坚强深吸一口气,跑到齐湘面前,红着脸发出邀请,“姐姐,你和我一起去看玫瑰花吧!!” 齐湘看到了小坚强手里握着的那把野草。 “好。” 不加遮掩的高兴在小坚强眼中跃出,他蹦蹦跳跳一路小跑回到李明身边,见齐湘没跟上又立刻担忧的回头,然后看到了离他还有两三步远的齐湘。 第11页 李明重新牵上小坚强的手,却发现这小孩步子慢了许多。 三人一路慢悠悠晃到花园,他们行走的路线没有经过古堡大厅,而是绕路翻了进去。 在经过古堡正门时,齐湘还特意停下来往里面看了一会,依旧没看到人影。 李明带着他们走上草坪,来到那处玫瑰栽成的爱心旁。 小坚强拿出空铁桶里的小铲子,轻轻翻动表土,李明取出另一个桶里的玫瑰栽进去。 齐湘蹲在一边,插不进手,无所事事,专心栽玫瑰的俩人也不理她了。 等玫瑰被填完,小坚强擦去脸上的泥土,扔下小铲子,凑到齐湘面前,傻兮兮地笑。 “现在想起我来了?”齐湘转着手里的玫瑰,心里起了坏心思,逗起小孩来。 小坚强顿时红了耳根,小声道:“姐姐的衣服很干净……” “可姐姐的心很破碎~” 小坚强像泄了气的皮球,埋着脑袋,一点点挪到齐湘身边,扯了下齐湘的衣角。 “等蝴蝶种出来,我让你先玩。” “种蝴蝶?” “嗯。”小坚强扬起嘴角,眼里似有秋水在荡漾,“我姐姐很喜欢蝴蝶。” “你姐姐去了很远的地方?” 小坚强瞪大了他那双杏仁眼。 “你、你怎么知道?!” 齐湘莞尔一笑,“我就是知道。” 小坚强再看向齐湘的眼神里,多了一分敬佩。 清风徐徐,不远处的秋千慢慢晃动,李明守在玫瑰旁,看小坚强与齐湘有说有笑。 玫瑰花里传来动静,李明低头,看到一只毛毛虫探出脑袋。 他微微一笑,伸出食指在毛毛虫的脑袋上点了一下,小青虫顿时变成了一只彩色蝴蝶。 它扑棱翅膀,来到小坚强身边,围着他转,洒下一片玫瑰清香。 小坚强盘腿坐好,双手搭在小腿上,闭着眼,左右晃动身子,哼起歌。 那是李明先前哼过的那首小调,虽然小坚强哼的调子有些许偏差,但仔细听还是听得出来。 风吹起他微长的头发,原本被打理得很好的发型一下子变得乱糟糟,也理所当然地染上了风的味道。 玫瑰与清风一齐灌入齐湘鼻腔,耳畔歌声时起时落,她看到,李明正温柔地抚摸那片玫瑰。 小坚强咻地站起来,拉着齐湘跑向那架晃动的秋千。 男孩很绅士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齐湘将他抱起来放在秋千上,在后面轻轻推动。 她不敢推太高,眼神一直追随着小坚强的动作。 这小孩手里还捏着那把野草,蝴蝶安静地停在上面,齐湘手里也仍然拿着那一支玫瑰。 在秋千上坐了没多久,小坚强护着手中野草蹦下来,推着齐湘坐上去,换成自己在后面推秋千。 齐湘自然是不好意思让一个小孩来给自己推秋千,便再三拒绝。二人好一番纠缠,小坚强放弃了推秋千,捧着野草站在齐湘身边。 齐湘一手握着秋千,一手拿着玫瑰,脚尖点地,轻轻推动秋千。 不知道为什么,齐湘感觉自己对这个秋千<a href=Tags_Nan/QingYouDuZhong.html target=_blank >情有独钟</a>。哪怕昨天坐在这发呆了很久,现在也不觉得腻。 偶尔吹来一股强劲的风,她可以闻到玫瑰和青草香,一偏头,又可以看到小坚强清亮的眼睛。 “谢谢你陪我玩。”小坚强说。 齐湘停下秋千,问:“你的画长什么样?” “一朵小红花。” “我会帮你找到的。” 小坚强侧头,看到了齐湘手里的玫瑰花。 那朵花在阳光下闪着光,不过这位姐姐的眼神一直追随着空中飞鸟,并没有注意到那夺人眼球的光彩。 “我愿意把我所有的好运气都给你。”小坚强面色逐渐苍白,眼神也略显呆滞,他一字一句地说,“小红花也送给你。” “谢谢。” “有小红花保佑,姐姐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 齐湘从这句不带感情色彩的机械话语里听出了问题,她迅速看过去,小坚强已经没了踪影,徒留一只蝴蝶在他原先停留的地方飞翔。 李明向她这边走了过来,等走近了,齐湘看到他眼角有些许泪痕,整个人给她的感觉也没有初见时那么精神了。 许是齐湘过于感性,又或是那双含泪的眼睛传神得过分,齐湘注视着它,心里闪过悲伤。 这份悲伤来得不明不白,也转瞬即逝,不做任何停留。 “一处无名的古堡里有两位有名的厨师,不过前段时间,他们因为一道菜的做法产生了一点点分歧。” “但我还是觉得,窗外的玫瑰很好看。” 李明无奈地笑,拂去手上干硬的泥土碎屑。 “我是一个,很固执的老头吧。” 他转身,走出三两步,身形逐渐淡化。 齐湘抿唇,手放进口袋握住那张邀请函的一角——你必须坚定马克思主义信仰。 闹鬼是吗。 有薄烟从后院冒出,齐湘靠着秋千轻轻晃动,手指在玫瑰花上扒拉了两下,扒出一枚戒指。 “……?” 她捡出来,是昨天晚上还回去的那枚。 齐湘盯着戒指,陷入无尽沉思。 或许她确实不应该在落单的情况下到处乱跑。 不过齐湘还是遵循本心将戒指收进了口袋。 她摸到那扇木门前,轻轻推开一条缝,看到了女主管鞋子的一角。 “齐小姐。”女主管笑着同她打招呼。 齐湘无奈,推开木门走了进去,后院内一片蒸腾热气,雾水内人来人往却尽显虚幻模糊,唯有站在这之外的女主管能带给她一丝真实的气息。 而这位主管此时此刻面容扭曲,一副恨不得将齐湘生吞下肚的模样。 “你看到了什么?”女主管冷着声音问。 “一个男人。” “你看到了……你果然看到了。”女主管面部容貌愈发扭曲,几近变形,她瞪着眼,指责似的冲齐湘怒吼,“你为什么不拦着他?为什么!!” 她伸出那双不断生长,诡异变形又臃肿发紫的手,用力掐住齐湘脖子,脏黑细长的指甲压迫着它所触及到的每一寸肌肤,等暗红的血液流出,女主管更是红了眼。 她嘴角抽动,稍微松了力道,发了狂地质问问齐湘。 “你说啊,你为什么不拦着他,你为什么不让他忙起来?!” “你为什么?!” “为什么!!” 齐湘艰难喘气,马不停蹄将李明的原话转告给她。 “因为他说、窗外的玫瑰,很好看。” 女主管双唇颤抖,静默滑落的泪水诉说着无措。她手上力道越来越重,眼中愤怒早已寻不到踪迹,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木门后的花园。 只是空洞地,望着那颗玫瑰栽成的爱心。 她呆呆地松开齐湘,扭曲的样貌渐渐恢复,擦干眼泪后,女主管对齐湘深深鞠躬。 “很抱歉客人,吓到你了吧。” 齐湘心有余悸地摸了把自己的脖子,摸到一指滑腻的血,强撑着笑容道:“没事。” 女主管仍感抱歉,拘谨道:“如今外面那般情况,在这里压抑久了也是难免的会有所失控。但如果客人遇到了任何不好解决的事都可以呼唤我,我会尽力负责…您的安全。” “尽力?” “尽全力。” “谢谢。” 齐湘说完,绕过女主管打算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她看到后院的热气来源于地上打满热水的红色塑料盆,有一个盆里,是碗。 他们在洗碗。 不过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女主管的意思大概是十点前老实待在房间里,他们不好处理,便先离开了吧。 她得先回房间处理一下脖子上的血,女主管的指甲没有陷的很深,只是流了这点血也没什么大碍,估计等会伤口也结痂了。 “齐小姐。” 身后传来女主管的声音,齐湘僵着脸转身,看到了对方手里的小型急救箱。 不是,厨房后院一堆锅碗瓢盆,她哪里变出来的急救箱?! “总有人做饭切菜时粗心不小心伤到自己,我便在那放了小型急救箱,还请您不要嫌弃。” 齐湘怎么可能会嫌弃! 她摸过去,偷感十足地拿过急救箱,怕女主管反悔似的,飞快地说了句谢谢就溜了。 上楼梯时,齐湘还在想女主管和管家的事。 他俩……果然是一对吧? 第8章 两个灵魂 齐湘推开房门,一眼看到了笑得贱兮兮的齐声。 不是,她,走错了……? 齐湘重新关上门,看着门上插着的钥匙。 这……好像确实是她刚刚亲手用自己的钥匙开的门,门上的挂牌也的确是305。 齐湘又推开门,小心翼翼地看向齐声,问:“齐先生,您这是……?” “爬窗户。” 第12页 齐声侧身让出视野,齐湘看到了那扇被打开的窗户。 “我没开窗啊…” 齐声笑的得意,笑的幸灾乐祸。 “齐小姐你,被怪物盯上喽~” 呵呵。 “看来怪物很喜欢我呢。”齐湘笑着回答。 齐声挑眉,眼底藏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扫了眼齐湘脖子上的血,从她手里夺过医药箱放在桌子上打开。一边检查里面的东西一边问:“我就睡个觉的功夫,你又去招惹谁了?” “我要是问你你会回答我吗?” 齐声拿出绷带拆开,不甚在意地说:“那要看你问什么了。” “女主管和管家。” “哦,他俩一对儿,结婚也有个十多年了吧。” “你昨天杀了那个怪物?” 齐声歪头,一双墨色眼睛紧盯齐湘。 “你要是好奇得紧,我现在就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杀了你。” 齐湘一步步走近,从口袋里摸出一那把带血的刀,横着两人之间。 “齐先生,请问你今早是什么时候出的门?” 齐声伸出左手,将小刀往旁边推,齐湘也没有步步紧逼,顺势收刀。 “虽然我不认为从窗口爬出来的那些废物会对你造成什么很严重的伤害,不过齐小姐……”齐声一顿,坐在了木桌上,他伸手,挑起齐湘的一缕发丝,“你昨晚开门了。” 齐湘侧头,让那一缕头发自齐声手中滑落,再拆开箱子里的棉签对伤口进行简单的处理。 齐声盯着她,对她的反应很不满意,最后握住齐湘去沾碘伏的手,沉声问她,“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女人。” 齐声松开了她的手。 在贴上创可贴后,齐湘关上急救箱,侧头,看到了齐声手里的绷带。 齐声举起绷带,作势就要来给她缠上。齐湘拧眉后退两步,问道:“你要干什么?” “脖子受伤了就要缠绷带呀。” “不需要。” 齐声闷声不语,给自己脖子缠上了绷带。 “你脖子受伤了?” “这样好看。” 齐湘:“……” 给绷带打好结,齐声顺手将绷带卷放在了急救箱上。 “齐小姐你不怕死吗?” 齐湘没回答他,转身要离开房间。 齐声顿时离开木桌闪身到门口,挡住齐湘的路。 “好嘛好嘛,昨天晚上有只女鬼一直挠门,嘎吱声弄得我睡不着觉,就出去把它们都杀了,打架打到五点多一直没回房间,早上听见你出来特意去二楼堵的你。” 齐湘站在他面前,四处环顾,最后转身又往窗户边走。 齐声又冲到窗户边,堵住窗户口,诚恳道:“我真不是这里的鬼,不过是有亿点厉害而已。” 说着,齐声又掏出那张邀请函,卡片被他转到背面,“你看,上面都写了,这没鬼。” “没鬼你和女鬼打什么架。” “哦。”齐声心里鼓了一口气,有点憋屈,“是你们非要喊女鬼的啊……那怪物我熟,本来都是叫嘎吱的。” “你知道爱哭鬼吗?” 齐声老老实实摇头,还真情实感补了一句,“苍天可鉴,我没听过。” “记得昨天初见时,齐先生你对我的态度很冷淡。” “对待小弟肯定要热情一些,不然人吓跑了就没人给我打杂垫背了。” “……你可以不必这么诚实。” 齐声一撇嘴,脸上扬起得意,“齐小姐你也是,其实压根不知道怎么处理那些伤口吧。” “你知道?” “不知道。”齐声又补充,“不过齐小姐你看着应该知道的样子。” “我不记得了。” 齐声眼睛一亮,恍然大悟道:“所以你不怕死?” 齐湘瞄他一眼,无语,“你闲的慌?就因为这点小事盯上我了?” “不。”齐声笑得真诚,“我确实是需要一个打杂的小弟。” “哦。”齐湘淡淡应下,“你来找我干什么?” “齐小姐不怕我吗?” 齐湘深吸一口气,不明白这人哪来这么多为什么,在平心静气后回答:“我好像没怎么和正常人打交道。” “哇~”齐声故作震惊样,“齐小姐这是在暗讽我不是个人吗?” “已经是明嘲了,谢谢。” 齐声脸上摆着装模作样的笑,随后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房间外突然响起一声刺耳的惨叫,紧接着是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砰——”的一下。外面先是安静,再是嘈杂。 齐湘下意识地往屋外看了一眼,不过又立刻回头,见齐声没什么动作后稍稍松了口气。 齐声摊手,颇有些无奈,“你不信我,我便是百口莫辩,但如今事实摆在眼前——第一条规则,是真的。” 齐湘看着他手里夹着的那张卡片—— 「晚宴结束之前,禁止争吵。」 “你知道什么?” 齐湘的态度令齐声有些不悦,但作为老大,他还是很有气度地原谅了小弟的无礼。他道:“昨天晚上那两人就一直在吵架,那老妇人吵的心烦意乱自然睡不着,早上很早就起来了,而在你去花园的时候,她下楼,看到了桌子上的早餐。” “朴瑾慧被吓到了。”齐声一边说一边笑,而且笑得很贱很贱,“她被吓得魂不守舍,联系了主管后又去找她的丈夫吵架,吵到刚刚,那女人夺门而去,但规则上写了……哦,不,‘NPC’没有规则。” 齐声去握齐湘的手,力道之大,齐湘挣开不得。他的目光落在齐湘鼓起的口袋上,笑容渐渐收敛。 “好漂亮的玫瑰。”齐声说,“我讨厌漂亮的东西。” 他扔掉手中的卡片,对齐湘眨眼,又恢复昨日冷淡的神态。 “晚上见,齐小姐~” 尾音刚落,齐声弯腰后仰,松开齐湘的手并将人往外推了几步的距离,自窗户口落下。 齐湘并不认为二楼的高度能对这个神经病造成什么伤害,不过还是走到窗边浅浅看上一眼——齐声已经没了踪影。 她单手搭在窗台上,垂着眼想,或许自己身上有着什么东西比较吸引怪物? 不过…… 齐湘抬眼,看向屋外。 谁又能确保,这不是同类相吸呢? 她拿出玫瑰,将藏在花瓣中的戒指取出放入口袋,随后小心翼翼地,将玫瑰摆放在床头柜上。 收拾好急救箱后,齐湘拎着它下楼。在二楼楼梯转角口,看到了倒在一楼的朴瑾慧。 她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血迹,只是肿胀的身体,变色的皮肤,发散的瞳孔,无不昭示着她已经死亡的事实。 而且还是死的蹊跷。 离朴瑾慧最近的是她的丈夫许志贤。那名中年男人此时正跪坐在朴瑾慧身边为她轻轻拂动额头的发丝,站在他身后的是秦朝三人组,然后是其他几位“NPC”和女主管。 齐湘靠过去的一瞬间女主管就发现了她的气息,在对上女主管的眼睛时,齐湘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 女主管视线下移,最后停留在齐湘手里拿着的急救箱上。她伸出手接过,安抚道:“客人不必忧心,只要遵守邀请函上的规则就可以安全渡过这七天。” 几乎是在女主管开口的一瞬间,秦朝的目光就立刻扫了过来。齐湘被盯得难受,便只问:“你有看到另外两位女生吗?” 女主管只是露出礼貌的笑:“很抱歉齐小姐,我需要保护其他客人的隐私,不过您要是实在需要找她们的话,可以去她们暂住的房间敲门。” “谢谢。” 女主管温和点头,挤过人群来到许志贤身边,在他肩头拍了两下,等许志贤侧头看过来时,示意他离开。 男人什么也没多说,只是依恋地又看了一眼自己妻子,小心举起她的手落下一吻,才不舍地离开现场。 许志贤似乎很爱自己妻子? 齐湘垂眸思索着。她现在一说起夫妻关系就想到前不久女主管掐她脖子的事。 这个女人,恐怖如斯。 而现在,这位恐怖的女人神色不变地扛起朴瑾慧的尸体就去了后院,围在这的几人也都一哄而散。 秦朝打发走了自己的两位小弟,笑着朝齐湘走来。 “齐小姐,请问你脖子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女主管掐的。” 秦朝本以为要与齐湘拉扯个几来回,如今这么简单就得到了答案,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准这个回答,只是这人脖子上也确实是留有恐怖又诡异的红痕。 “怎么,你不信?” “没有,齐小姐。”秦朝下意识给了回复,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齐湘也没想和他聊下去,转身去了后院,打算寻找女主管。 好在秦朝并没有追上来,但齐湘也没有在后院找到要找的人。 犹豫再三,齐湘推开了花园的门。 第13页 她在那架秋千旁看到了女主管忧郁的背影。 齐湘走过去,问:“尸体呢?” 女主管有些惊讶于齐湘的直白,也给了答复:“埋了。” “她看着不像是刚刚死去的人,更不可能是高空坠落的人。” “那我便不清楚了。” “你清楚。” 女主管侧头,看到齐湘坚定的眼神,自己也不自觉柔和起来。 她很喜欢这样的孩子,很喜欢。 “还活着的人,只有你们。”女主管说,“除了你们以外的其余几位客人也都早已死亡,现在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你也是吗?” “我不清楚。” “我也不清楚。”齐湘说。 女主管拧眉,她一时间不明白齐湘在说什么,等反应过来后仍觉不可置信。 “我第一次见你这种玩家。” 齐湘垂眸,正想着自己会不会确实是只怪物,又听女主管道:“你这种情况,我还知道一个人。” 察觉到小孩眼里升起的光彩,女主管微红着脸,道:“很抱歉,有关她的事情我无权干涉,也没办法向你透露。不过如果你真的和她一样……她会找上你的。” 齐湘点头,很真诚地说:“谢谢。” 女主管不禁一笑,“你这孩子,怎么总是在说谢谢。” 说着,她坐上了秋千,那双深沉的眼里荡起阵阵波澜,“可以给我这个不解风情的中年妇女,说一句谢谢的机会吗?” 齐湘很爽快地应下,推动那架木制秋千。她盯着女主管的发旋,问:“为什么要称呼自己为不解风情的中年妇女?” 女主管嗔齐湘一眼,道:“这几个字组在一起,可成了什么坏事?” “自然是不成。”齐湘笑着回答,“我只是想知道这背后的故事。” “还不是李明那家伙,整日里说我不解风情。”女主管说这话时,脸上尽是怀念。 齐湘虽然看不到她的神情,但也听得出来,这话语间全然没有怪罪,只剩温软爱意。 秋千并没推多久,女主管突然站起来,拉着齐湘进了后厨,为她摆出一盒包装精致打开也摆盘好看闻着很香的盒饭。 女主管冲齐湘眨眼,“这是给乖孩子的奖励~” 齐湘周围,是许多在后厨忙碌的人。有时候木制锅盖被人掀起,热腾腾的水蒸气和诱人的香味就覆盖住整个后厨,齐湘在这片模糊的雾气中,能看清楚的,就只有在后厨巡视,笑着帮各种忙的女主管。 吃完饭齐湘也没有着急离开,她静静地坐在这里,仿佛一个不存在的人,观察着雾气里来回穿梭的影子。 不过也不知是后厨过于暖和,还是出于其他的什么原因,齐湘很快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她是被一道声音吵醒的。 “主管您好,请问要是不小心摔坏了瓷碗,会很麻烦您吗?” 女主管笑了笑,不在意地说,“摔坏碗是常有的事,客人不必放在心上,不过……晚宴结束之前,还是请客人们友好相处。” 此时,后厨的雾气已经淡了许多,齐湘看过去,是另外两个女生中看上去比较冷静的那位。 而且看她目前和女主管谈话的位置,估计在进来时就看到了趴在桌子上睡觉的自己。 那个女孩同女主管道了谢便离开了,女主管注意到睡醒了的齐湘,也向她走来,提议道:“现在时候也不晚了,你要回去关窗户吗?” 齐湘点头,“谢谢。” 女主管无可奈何地收下了这句谢谢,并叮嘱道:“请收好你口袋里的那枚戒指。” “啊……哦,好的。”齐湘有些懵地应下来,她不太明白,这些人是都有透视眼吗? 齐湘带着这个问题一路往自己房间走,刚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就被一个人捂着嘴往后拖。 她慌忙之中往后看过去,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个人的面容,就瞥到了他脖子上缠着的绷带。 齐湘:“……?” 被某老大拖到自己房间后,得以喘息的齐湘一口气都没呼完就先对齐声投去不解的眼神。 齐声没皮没脸地笑了一下,问道:“怎么样小弟,有发现什么吗?” “后厨里的那些人里,除了女主管以外,是不是都是不存在的人?” “小弟,我不是说了这里没有鬼吗?”齐声低头叹气,“大哥对你很失望哦~” 齐湘无语地对他甩了个眼神,继续说:“这些人都是女主管的幻想。” “哦?没有证据可不能瞎说哟~” “我在后厨看到了——”齐湘深吸一口气,将其重重呼出,“除了女主管的所有人,在那片雾气的遮掩下,都只能看到薄薄的浅色轮廓,而越是离女主管近的人,轮廓越清晰。” “只是如此?” “还有。这里的房间,根本住不下那么多人,女主管在夜晚仍然存在,可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齐声挑眉,对自己这小弟颇为赞赏。 “你给女主管说了什么?怎么就肯定她夜晚会出现?” “我之前和她说我晚上失眠。” 齐声恍然,噗嗤一声笑,“你倒是胆大。” “感谢夸奖。” “这夸奖当然不是白夸奖的。”齐声收起笑,认真道,“今晚我们不回房间。” 齐湘无语,“你刚才不还说我大胆吗?” “对啊,小弟如此勇敢,我这个做大哥的怎么能拜下风呢~”齐声嬉皮笑脸地伸出手比了个心,又道,“我昨天回房间比较晚,看到九点后,后厨里除了女主管以外的所有人都凭空消失了。” “只有你看到了?” “是啊。”齐声耸肩,眼里都是不屑,“那个姓秦的胆小鬼,晚上压根没敢出门。” “你好像对他意见很大?” “嗯哼~”齐声毫不避讳地承认下来,“我见过他几次,胆小怕事又爱拉踩别人的蠢蛋。我讨厌这种人。” 齐湘抿唇,沉默不语。 齐声见她半天不说话,正要开口继续说道说道,齐湘赶忙岔开话题,“齐先生,我们晚上在哪集合?” “嗯……”齐声眼珠子转溜了一圈,先是锁定在窗户边,又往门口瞅了一眼,最后目光定格在齐湘的口袋上。 “你要不要试试狩猎那只爱爬窗户的怪物?” “不要。” 唔,齐声略显苦恼,好没品的小弟呢。 “那你去花园的秋千那等我吧。” “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会把你绑过去。” 齐湘在继续反抗和顺从间没有过多犹豫,果断选择了后者。 这种威胁成功的感觉令齐声很是愉快,便好心提醒道:“去了花园,记得闭上眼睛,谁来喊你都不要听哦~” 齐湘点头,转身要离开这,齐声也只是盯着她的背影,没有拦着。 一路畅通无阻的齐湘又窝回了自己房间。她站在窗户边,看那架轻轻晃动的秋千。 齐湘眉头一皱,将手伸出去感受了一下——并没有风。当然,她这里离秋千那有些距离,也实在说明不了什么。 不过……现在的齐声肯定不是初次见面时的那个人了。按照规则所说,既然不是鬼上身,那很有可能就是他一开始说的在背后盯着他的怪物。 而且,这只怪物好像一点要隐藏的意思都没有,前后说话风格差距太大,还有那些之前所没有的小动作。 这怪物就是摆明了态度要告诉齐湘,她被他盯上了。 理由似乎就是,她胆子比较大,不怕死且爱作死。 这个结论令齐湘没忍住笑出来。 看来她下次得降低下存在感混在人群里做一个胆小鬼。 夜幕很快降临,齐湘将自己房间来来回回搜了一遍,没有找到画着小红花的儿童画。她也没有选择关窗,反正今晚也不回来了。 六点半准时下楼,餐桌上的饭菜早已备好。她似乎是第一个到的。 剩下的人陆续来到餐桌边坐下,又过了许久,浑身是血的齐声才姗姗来迟。 女主管平静地看着这位客人,为他递上一杯饮料,“您似乎经历了一场恶战呢。” 齐声满脸杀意地盯着她,血肉模糊的手接过饮料,将其放在了齐湘面前,找了个空位坐下。 朴瑾慧死后,餐桌旁准备的椅子也少了一把,坐在齐声身边的人都下意识将椅子往外移,反应过来后又小心翼翼地去观察齐声的神色,见对方并没有发怒的意思,才松了口气。 女主管为客人们摆好碗筷,最后停在齐湘身边,低声道:“我替你教训他了,你若不想,便不必去。” 看来女主管比较厉害? 齐湘看向女主管,清澈的黑眸中写满谢谢。 女主管会心一笑,在她耳边低语,“既然是答应你的赔礼,我自然不会失言。” 在座的其他人自然是看出了女主管和齐湘之间不匪的关系,虽然都不懂这才短短两天的时间,怎么两人就缠到一块去了。 第14页 女主管脸上挂笑,只静静站在齐湘身边,就给人一种十足的压迫感。其他人都不敢动筷,齐声也还在同齐湘置气,一双眼睛就盯着她。 齐湘被盯得浑身难受,就近夹了一道菜。她刚一动筷,齐声就转动桌子,将那道菜摆到自己面前。 就这样持续了几个来回,女主管也无奈苦笑,留了句“祝客人们用餐愉快。”转身离去。 女主管走后,秦朝第一个贴上来,问:“齐小姐,请问你和女主管发生了什么?” 剩下两位女生比较胆小的那位一看到秦朝那样心里就窝火,刚想要发怒,被身边的人拉住。 “小林,晚宴结束之前不能吵架。” 林榆握着拳,不甘地压下心里的怒气,和身边人吐槽,“冉冉,她要是被秦朝那个混蛋骗走了怎么办?” 方江冉摸摸林榆的头,安抚道:“她都有能耐同BOSS交好,肯定不会那么简单就被一个秦朝忽悠走的。” 林榆还是不放心,学着秦朝的称呼道:“齐小姐,我劝你还是不要和那人搭话比较好。” 正犹豫着要如何回答的齐湘看了林榆一眼,秦朝被她这一插嘴弄得心烦,却也不敢表现出来要争吵的意思,便安分下来。 餐桌气氛紧张,齐湘早早吃完便离开这躲起来了。 口袋里的戒指摸上去有些滚烫,估计是被放在里面捂久了。 其实她同意出门还有一个原因。 是的没错,她还想见见那个女人。 在外面漫无目的逛地了一圈,齐湘回去时正好碰见两个人在争吵。 之前在后厨看见的那个女孩抄起手边的碗就向秦朝砸过去。瓷碗落在墙上,四分五裂,有个瓷片都炸到了齐湘脚边。 “秦朝,你别想打林榆的主意。” 秦朝不屑地笑着,嘲讽道:“你不过也就是个只敢在规则下耍花架子的臭娘们,之前跟在那破姓玉的后面耀武扬威,瞧不起我,现在没了她的保护,还带着个拖油瓶,我看你怎么办。” “那也比你这种卑鄙小人好!” 两人不欢而散,在门后偷听的齐湘确认两人都离开后才走进大厅。 去花园就要经过后院,虽然有可能会撞见什么不好的事,但齐湘也没有多避讳,反倒是真抵达后院时,发现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推开后门,花园内寂静无声,在月光的照拂下,她清晰地看见,有个人在草坪那荡秋千。 齐湘屏住呼吸,缓缓向那人走去,等走到她的背后,荡秋千的人停下来,笑道:“这么晚了,怎么还来花园?” 齐湘从口袋里拿出戒指,放在掌心递给她,“你的戒指。” 女人摆摆手,没有选择接过,“我等会有事,拜托你帮我保管一下。” “嗯。”齐湘将戒指重新收进口袋。 两人对视良久,齐湘抿唇,最终开口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齐湘。” “那你是谁?” “秘密。” 齐湘看着她,眼神诚恳,“我想知道我是谁。” 女人看着她那双眼睛,败下阵来,无奈道:“我也不清楚。” “可你来找我了。” “我没有找你。”女人顿了片刻,又继续道,“我只是来,找我的戒指。” 她瞥开视线,轻轻晃动秋千,“你小心一点,他们在通过你找一样东西。” “他们?齐声和女主管?” “哇~你好聪明哦~” 齐湘板着脸,不知道该不该对这句夸赞回复谢谢,不过女人也没有给她过多纠结的机会。 “你昨晚不是很想把戒指还给我,为什么?” “有人拜托我来找它,说只要找到了这枚戒指,它就能想起以前的事。” “那你觉得呢?这枚戒指真有这么神奇?” “我不知道。” 女人笑她,“什么都不知道还给别人卖命。” 她走下秋千,来到齐湘面前,凑近看她。 “这枚戒指没有那么神奇,能让人想起一切的,只有终点。而我现在并不在终点,所以我也不知道你是谁,为什么会这么奇怪。” “我很奇怪吗?” “和你有牵扯的事都很奇怪,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女人冲齐湘露出温柔的笑,将她一缕发丝别至耳后,“我很期待因为你的出现所带来的‘失序’。” “另外,在夜间活动可不是个好习惯,如果遇到了危险,……请呼唤我和女主管的名字。” “唔。”女人皱着眉认真思考良久,在想起那个名字后眉心渐渐舒开,“她的名字是,苏宁。” “那你的名字呢?” “我的名字……”女人小声呢喃,在心底将那个名字念了一遍又一遍,才万般珍惜地将其诉诸于口,“程晟。禾字程,光明晟。” “程晟?”齐湘没由来的勾唇一笑,“你的名字很好听。” “是我的创造者给我取的。” “创造者?”齐湘不是很懂这个人的逻辑,“是妈妈吗?” “不是。是我的博士。” “博士?”齐湘瞳孔微缩,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脱口而出,“你不是人?” 很快,她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虽然本人除了好奇并没有其他意思。 但程晟的眉毛已经拧作一团,语气里带着不悦,“博士说,我有血有肉,还有一个跃动着的灵魂。” 齐湘微愣,轻轻地笑。 “你的博士很会唬人。” 程晟的唇角垂下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 “博士一定会说,你有血有肉,但只有一个孤独的灵魂。” 作者有话说: 嗯,很喜欢这段,好吃 第9章 无法逃离的终点 气氛在一阵寂静下愈发沉闷。 程晟等着齐湘开口道歉,不过对方只是盯着她的眼睛,试图透过她,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 程晟知道,她在寻找博士。 当然,光靠眼睛看肯定看不出什么,她猜,齐湘马上要开口问了。 果然,程晟见那人嘴唇一碰,然后说:“你是这里的主人?” “嗯?”程晟先是疑惑,短暂沉默后回答,“这是博士的家,我是借宿在这里的客人。” “那博士呢?你怎么没有和她在一起?” “博士出远门了,我在等她回来。” “苏宁和李明呢?他们和博士是什么关系?” “他们……”程晟低头思索着,渐渐将视线转向齐湘,闷闷地说,“你问题好多哦。” “没办法,我就是个什么都不知道还给人卖命的白痴嘛。” “可我又不是百科全书。”现在,程晟拒绝回答齐湘的一切问题,她该去忙自己的事了。 “总之,请你保管好戒指。”程晟说完,抬脚离去。 齐湘目送她推开后院的木门,消失于夜色之中。黑云一点点蚕食月光,她听到有脚步声靠近,随后,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那是一只很小的手,掌心处传来温热。 “姐姐……” 小男孩的声音。 齐湘下意识回头,肩膀上那微不可察的压力瞬间消失,但消失的脚步声却又响了起来。 这次,一只宽厚的手搭上齐湘的肩,掌心冰凉。 “小姑娘……” 是一个声音沙哑的男人。 齐湘没有做出回应,片刻,那只手被撤走,脚步声忽远忽近,她刚刚松一口气,另一只手又搭了上来。 力道很轻,凑过来时齐湘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 “姐姐……” 齐湘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闭上眼睛。 那股清香慢慢远去,时有脚步声在她身边徘徊,却不再有人上前搭她的肩膀。 各种各样的称呼在她耳边响起,意识于黑暗中沉湎,直到一句带着笑意的“齐小姐”将她远飞的思绪扯回。 齐湘没有回头,仍然紧闭双眼。齐声见她这个反应一时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最终走到她面前抬手撑开她的眼睛。 “行了,你见到她了吧,结果如何?” “你故意的?”齐湘打开他的手,皱眉问他。 “不然你还能去问谁,你的情况和我们都不一样。”说到这,齐声得意地一挑眉,“怎么样,大哥我还是很好的吧~” “既然大哥您这么好,怎么就放我自己一个人来。” “咦。”齐声面露嫌弃,“让我和那女人呆在一块,不如直接杀了我算了。” “你讨厌她?” “斯……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快说说有没有收获。” “没有。” “真没有?” “嗯。” “不信。” “爱信不信。” 此时的齐声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他从口袋里掏出折叠小刀,二话不说拿刀抵上齐湘的脖子。 “小弟,你……” “你怕她,是不是?” 第15页 齐声漫不经心地拆下自己脖子上的绷带,不屑道:“那又怎样。” “她对我很感兴趣。”齐湘勾起笑,抓住齐声拿刀的手腕往前推,“换句话说,你被我抓住了尾巴。” 齐声撇开手,收起刀,看着她无奈地笑,“齐湘,说什么我被你抓住了尾巴,你自己有能力杀死我吗?” “没有啊。但你打不过她,既然可以利用别人出手,那我乖乖躲起来苟命不就好了。” “谁说我打不过她。” “你要是打得过不早打过去了,还用得着躲着不见?” 齐声嘴角一抽,被他拆下的绷带静静挂在手心。他垂眸,目光落在齐湘的口袋上。 “你把那枚戒指戴上。” 齐湘瞪大眼睛盯着他,一只手已经放进口袋里紧紧握住戒指。 “她打过来了怎么办?” “就一会的事,不要紧。”齐声见有戏,立刻鼓起劲怂恿。 “那也不能白给你看。” “剩下几天时间里我负责你的安全。” “哦?”齐湘表现出一点点感兴趣的样子,随后眼珠一转,苦恼道,“可是亲爱的女主管已经答应了我会保护我的安全诶。” 齐声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微笑,“那你想知道什么?” “你让我带上这枚戒指,是与你的终点有关吗?” “是。” “是?”齐湘紧紧握住那枚戒指,往后退了几步,“可是你的终点为什么会有我的参与?你认识我?” “我没有抵达终点,也没有办法回答你。” “那行吧。” 齐湘不再犹豫,拿出戒指给自己戴上,然后伸出手为齐声展示。不过后者只是浅浅瞥了一眼,就不再关注,让齐湘收起来。 “这就不看了?” “看完了还看什么。” “所以呢?” 齐声故意卖起关子,缓了好几口气,最后在齐湘幽怨得不能再幽怨的眼神下,双唇一碰,轻吐两个字—— “秘密。” 齐湘拳头硬了。 于是齐声很快又补了一句,“她见到你会很开心。” “谁?程晟?” “嗯。”齐声说,“你们可以一起前往终点。” “可她不是个超级危险的存在……”齐湘说着突然顿住,狐疑着将齐声整个人从头到脚都仔仔细细地扫视了一遍。 “你怎么不吊儿郎当了?” 一脸得意以为要听到夸赞的齐声沉默地撤回了飘飘然。 “自然是该干点正事了。”齐声说着,将手里的绷带胡乱塞进口袋,拉过齐湘的手就要带人走。 齐湘立刻反手将人拖住,咬着牙道:“既然现在地位反转了,可不能再让我打白工了哦~老、大。” 齐声在心里啧一声,停下来,“说吧,你想要什么。” “你说是不是…该给我介绍一下现在的情况了?” “什么情况?你不是都有那破邀请函……哦,这样啊。” 纵然无奈,齐声还是为齐湘讲解了一下外面的大致情况。 “我知道你看出来了我不是玩家,虽然我靠着一些特殊手法也能混进游戏里玩一玩,但毕竟是视角有限。就我目前看到过的信息来说,这些所谓的‘玩家’在通关游戏后会被传送到住宿区,其中有学校宿舍,也有校外出租房,不过那里也就是另外一个游戏罢了。在住宿区安全呆过一夜后,你又会进入到其他游戏里。” “就这样循环往复?” “哪有,这不还是有终点吗?这里无论是怪物还是玩家或者是唯一特殊的‘秩序维护者’,都在想方设法地寻找终点。” “你找到了吗?所谓的终点?” “嗯哼,这不是刚刚找到。” “可你还在游戏里。” 齐声嗤笑一声,“谁说找到了终点就能出去了?” 他搭上齐湘的肩,凑到她耳边问:“怎么样,既然知道了无论如何也离不开这破地方,你还要去找终点吗?” 齐湘缩了下肩膀,与他保持距离。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 “可你也看到了,我没有离开这里。”齐声摊手,脸上不见忧伤与绝望,反而是笑得开心,“哪怕是抵达了终点,也只是比别人知道了一些自己的来处罢了。” “那也比我这样不知道自己是谁要好得多。” “行吧。” 齐声拍拍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齐湘顺着看过去,是后院的门。 “你要干什么?” “确切来说,是你要干什么。” 月光模糊了齐声的轮廓,为他覆上一层神秘感。 “我是已经死去的怪物,你们在这场游戏里玩得如何都与我没有关系。而现在,你大致有两个选择——我带着你将这个游戏好好玩上一玩,又或者是我告诉你规则,你老老实实在房间里呆到游戏结束。” “女主管认识我,是吗?” 齐声停顿了一会,叹气道:“是的。” “我要玩游戏。” “就知道你会这样想。”他脸上露出得意。 “我们现在去干什么?” 齐声对她敞开怀抱,“我带你上去。” “我可以……” 眼见齐湘要拒绝,齐声也不打算听她废话了,直接将人拉过来抱起,纵身一跃踩着后院的房檐跳进了齐湘的房间。 几只软趴趴的黑色怪物聚集在她的房里,漫无目的地行走。 它们听见声音,齐刷刷地往窗户边看去,在看到两个模糊的人影时,瞬间扑了过去。 齐声落地时将怀里的人松开,又从口袋里抽出一把小刀,抓起一只怪物就用力将手里的刀捅进它的眼睛。 鲜血四溅,有两只怪物被齐声吸引了实现,缠着他不断在他背上、胳膊上抓挠。 新换的干净衣服被抓破,鲜血顺着外翻的皮肉溢出。齐湘站在窗户边看着,血腥味越来越浓,卷入她的身体,引起胃部的一阵翻涌。 忽然,一只很轻很轻的手搭上她的肩膀,齐湘侧头,几对猩红的眼睛近在咫尺。 黑色怪物冲它咧嘴笑,纸片一样的手就要往她脸上蹭,齐湘一个激灵,飞快拿出口袋里那把染血的刀,拼尽浑身力气捅进怪物的眼睛里。 但其实小刀贯穿怪物的身体并不需要多大力气,只是很轻松的,血液飞溅,原本抬起的手随着引力落下,趴在窗户上的纸片被风吹落,掉在地上,没有一丝声音。 等齐湘回过神来,齐声正拿小刀抵着她的脸,眼底笑意十足。 “怎么样?”他问。 “我……” “咚、咚。” 宿舍的木门被人敲响,齐湘的话戛然而止。 “去开门吧。”齐声说的很轻松。 “规则上不是说不让开门?” 齐声听了,只觉得好笑。 “现在想起规则了?你昨天没开门?”想了下,他还是安抚道,“放心吧,在这里,这些叫不上名的怪物有多强,都取自于你的想象。” 齐湘犹豫了一番,还是握紧小刀上前拉门。 一声短促的吱呀声响起,木门被拉开了一条小缝,门后的东西迫不及待地扑过来,却被齐湘手里握着的小刀捅穿了胸口。 它身着红色嫁衣,披着的绣花盖头像是缝在了头上一样,无论怎么动作,都没有移位的意思。 齐声走过来,握住齐湘的手将刀拔出,又顺腿踢了一脚,怪物向后倒下。 “你觉得,这些怪物很难对付吗?” 齐湘看着刀刃上向下滴落的血丝,抿唇道:“不难。” 齐声拿过她手里染血的刀,将它随手丢在地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新的放在齐湘手心。 “所以啊,这些都是骗小孩的玩意。” 齐湘想起自己房间里的儿童画。 “这里没有小孩。”她说。 齐声知道她没有这么笨,只是想再次确认。虽然他其实并不喜欢和人交流,但…… “你们就是她的小孩。” 齐声还是非常配合地回答了她。 第10章 但是你不一样 齐湘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话。 “在我们这些老家伙眼里,你们这群小年轻,可不就是小孩?” 她微微愣住的这一瞬神情变化被齐声捕捉到了。 “想起什么了?” 虽然是问话,但齐声完全没有想要听到回答的意思。他一拍手,掌心变出一个小礼炮。拉动礼花,他笑着说:“恭喜你,朝着终点的路途迈出了历史性的第一步。” 齐湘皱眉,“你哪里变出来的礼花?” 齐声扔掉礼花,摊手笑,“毕竟我是怪物嘛。” 齐湘盯他一眼,还想说什么来着,房间外又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她露出头往外看了一眼,瞧见又有许多红衣怪物一蹦一跳地往这边来了。 齐声自然也看到了外面的怪物,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走了出去。 第16页 齐湘看见他的动作下意识想要伸手拉他,不过想到拉也拉不住,便也只是稍微抬了下手又放下。 她盯着齐声身上的伤,微微抿唇。随后,一滴粘稠的透明液体滴落在她手上,传来一丝凉意。 齐湘抬头,是一只披着红盖头的怪物。它挂在门框周围的墙壁上,一双手牢牢抓着门框,尖牙利齿上沾着黏腻的口水。 红盖头随着引力下垂,由于这只怪物正好在齐湘头顶,她看到了它严重烧伤的面部,看到了那双下凹的眼睛布满瞳孔。 怪物裂嘴狞笑,它伸出长舌清扫牙齿上的口水,却又从舌头上甩下一大片。齐湘被吓得连连后退——她可不想被那片口水淹没。 在怪物扑下来的那一瞬,齐湘握紧手里的小刀,侧身绕过怪物直直伸出的一双手,将刀捅向怪物的太阳穴。 虽然披着红盖头,但从刚刚怪物露出来的面部信息分析,齐湘有十足的把握自己没有捅错地方。 小刀刀刃部分全部没入怪物的脑袋,齐湘将刀拔出时也费了不少力气。怪物僵持着自己前扑的姿势向下倒去。齐湘退到房间外,警惕地看着那具“尸体”。 这只怪物和先前那只外形没有区别,但可能是被它的突然出现吓到了,它在齐湘心里留下了比较深刻的印象。虽然她不该这么想,但齐湘心里还是固执地认为这只怪物不会因为这点伤就完全倒下。 她往走廊横向方向退,以确保等会怪物扑过来时,她不会被抵在走廊处的围栏上掉下去。 只不过她刚走没两步,地上的红衣怪物就以惊人的速度想她冲过来。那速度太快,齐湘一下没反应过来,只能勉强抬手,让怪物伸过来的爪子打在小刀上。 “登——” 齐湘拿刀的那条手被震得发麻,怪物的攻击路线也因为小刀的格挡往旁边偏了一些,被齐湘堪堪躲过。 不过也就是这一瞬间,怪物一个踅身,与齐湘的站位变成了垂直于走廊的情况。 齐湘感觉红盖头底下的那张脸此时在笑。它向自己扑过来,齐湘想躲也来不及,只能抬起胳膊格挡。 后腰撞上栏杆,传来一阵剜心的痛。但更要命的是,走廊防护栏的高度并不高,只是正好到了齐湘腰上面一点点。此时在怪物的压制下,她的上部分身体正一点点往外弯。 如果继续这样僵持下去,齐湘迟早被这怪物推下去。 但她现在还做不到。 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冷静思考,并将怪物的实力想象到自己之下。 处理完红衣怪物的齐声甩着全是血的小刀,注意到了齐湘这边的情况。 他踏起小碎步,哼着小调往齐湘那边走。 他哼的这首齐湘听过,那和管家李明哼的歌一模一样。 走到红衣怪物身后的齐声揪着怪物的盖头往后轻轻拉,笑着说:“吱呀,你这就过分了。” 齐湘能感觉到,压着自己的这只怪物在发抖。不过它显然不想放弃齐湘,哪怕再害怕,也没有松手的意思。 齐声皱眉,脸上染上怒色。他偏头,看着齐湘。 “齐小姐,看来你退步了。” “我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傻瓜能有多厉害?”齐湘大半个身子已经被推出去了,此时又要维持平衡,又要注意怪物从底下伸出来的舌头,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但齐声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他在说出那句话后又看戏一般盯着齐湘。 就知道这人不靠谱。 齐湘心里暗自想着。 她手臂用力,想要将怪物推下去,而齐声到底是真的没有见死不救,在齐湘推怪物时,那只抓着盖头的手也在轻轻拉动。 现在,齐湘探出围栏的身体已经有拉回迹象,她也不至于整个人都抵在围栏上借力支撑。 而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四楼翻下来,一脚踢在了压着齐湘的红衣怪物身上,还顺带捞了把齐湘,将她拉回来。 齐声看着那个人,脸色顿变。 “你没事吧?” 突然出现的人将那只怪物踩在脚下,满脸担忧地检查齐湘身上的伤口。 她的胳膊被这只怪物刺穿了很长一条口子。 “程小姐?” 齐湘看着眼前的人,略感懵逼。 程晟不语,只是踩着怪物的那只脚更加用力。齐湘在听到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后,程晟放过了地上那只怪物,一脚将它踢到楼下。 “你为什么会在这?”程晟盯着齐声问。 “啧。”齐声面露不耐烦,偏头不理她。 “哦。”程晟自顾自地说,“你果然是个好人。” “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来玩的。” 程晟鄙夷,“来玩你还带傀儡过来给他们展示规则?” 齐声不说话了。 程晟也没有管他,转身向齐湘伸出手,“齐小姐,我的戒指。” 齐湘掏出戒指,不舍地还回去。 这一切被程晟收入眼中,她对此没有多说什么,只道:“明天是第三晚。” 齐湘记得,她在这晚会死去。 “作为回报,我不会杀了你。” 齐湘一愣。 程晟转身打算离开,却又在察觉到什么后,停下来,走到齐声面前,目光落在他的外套口袋上。 “你带了很多东西。” 齐声不耐烦地脱下外套往下抖,两边口袋里一共掉出十多把小刀,还有一个快要没油的打火机。 齐湘看着那个打火机,瞪大眼睛。 “你偷我东西?” 齐声反驳,“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呢?” 程晟拧眉,毫不留情地戳穿他,“据我所知,你的资料上并没有学历记录。换句话说,你没读过书。” 齐声拳头硬了,但他打不过这个人,他知道的。 于是他说:“怪物不需要读书。” 程晟道:“所以你也不是读书人。” 两人这一来一回,齐湘在旁边看着没机会插话。现在齐声被惹恼了,彻底闭嘴,齐湘才逮着机会问:“程小姐,你刚刚说……资料?” 程晟没有去看齐湘,她收起地上那些小刀,想了想还是留了两把,然后说:“你的资料是空白的。” 说完,她抱着小刀离开了。 她从大门离去,夜色吞没她的身影,她去了哪里,齐湘无从得知。 齐声捡起一把小刀,扔给齐湘。 随后目光停留在打火机上,又看了眼齐湘,哼着小调若无其事地和小刀一起捡起来放进自己口袋里。 齐湘问他,“你要打火机干什么?” “有时候,我会看到玩家在嘴里放一根很细长东西,之后会吐出烟雾,那是用打火机点燃的。” 齐湘对这个东西有印象,她记得,它的名字叫香烟。 “可你身上没有烟,这里显然也没有。” “原来那东西叫烟吗?”齐声说,“之前我混在玩家里,听那些喜欢烟的人说过,不开心的时候可以来一根。” 齐湘想起了刚碰到齐声时,朴瑾慧喊他老齐家的孩子。不过他们的关系看着并不好,朴瑾慧爱数落人,而齐声大概率是长期被数落对象。 那确实是会不开心了。 齐湘开口安慰道:“朴瑾慧确实是一个爱数落别人的人,不过这种话你……” “齐小姐。”齐声瞧着齐湘的神情,想到那个收走自己小刀的坏女人,冷冷道,“我是怪物。” 齐湘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自从醒来后,齐湘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与怪物打交道。 怪物与玩家是对立面的存在,但齐湘现在显然没有这个意识。 “不是所有的怪物都能正常交流。”齐声提醒道,“甚至是说,大部分的怪物都是以玩家为食物。 “你要学会远离它们,更不该对怪物表现出关心。” “对不起。” 齐湘认错的态度令齐声一愣,他拧眉,没好气道:“齐小姐,你应该对你的安全负责。不过我经常看到那些玩家勾心斗角,所以,比起与他们为伍,有着明确目标的高级怪物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怪物没法成为玩家,齐声是通过特殊手段才进入到的玩家阵营——她知道他在说谁。 “你还真是不忘初心。”齐湘感慨。 自从这个人声称自己找到终点后,就一直在极力撮合齐湘和程晟合作。 齐声耸肩,诚恳道:“大哥我这可是真心为小弟着想,那家伙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嗯,谢谢。” 齐湘在有意回避这个话题。 于是齐声说:“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他决定了,如果现在齐湘真的问起,他就将他目前所推测的一切都告诉她。 而齐湘也真的问了,却不是齐声心里想着的那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装成玩家混进游戏里?” 这个问题让齐声感觉到别扭。 他故作深沉,没有直接告诉齐湘答案,而是反问道:“齐小姐,你做过学生吗?” 第17页 其实齐声有预感自己问了一句废话。 “很抱歉,我记不清。” “那如果你一直被困在同一个地方做着同样的事,就这样日复一日,你会怎么办?” “这就是你尝试成为玩家的原因?” 齐声点头。 “我讨厌怪物,所以想成为玩家,但当我真的混进玩家里后,我又发现,玩家和怪物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同。他们在竞争,在利用,他们比怪物还可怕,比怪物更像怪物。” 他顿了一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齐湘,“但是你不一样。” 第11章 停!打住! 气氛逐渐暧昧,齐湘的呼吸不由得紧张起来。 她能感受到,齐声在找到“终点”后对她的态度其实是有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 从一开始,应该就真如齐声所说,他需要个打杂的,同时也因为齐湘的作死行为而对她产生了兴趣。 那时,他是从一个游离在外的怪物的角度出发。 而现在,是从一个友人的角度出发。 他在帮助和引导齐湘。 心里逐渐有了猜测,齐湘想了下齐声与自己之间可能存在的年龄差,犹豫着问:“是因为……你是我弟弟吗?” 齐声夸赞的话哽在喉间,他换了个不太好听的说法—— “不。因为你蠢。” 齐湘想了想,对此也挺认同,“我知道了,傻人有傻福是吧。” 齐声:“……是…吧。” “姐姐。” 有人在齐湘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齐声与她是相对而站,所以他能看到拍了齐湘肩膀的人是谁。 齐湘给他递口型,“谁?” 齐声冲她眨眼,示意:你自己看。 齐湘回头,只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随后影子消失不见,又或者说,影子散做一群透明蝴蝶,向她涌来。 这群突然出现的蝴蝶带走了齐湘。 齐声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很快,他想起在花园偷听到的话。 「齐湘带来了失序。」 “姐姐!” 稚嫩的童声在齐湘耳边响起。 她艰难地睁开眼,看到小坚强双手捧着一把有些蔫了的野草,一双黝黑的眼睛亮晶晶的。 “你找到我的画了吗?” 齐湘整理的思绪,从草坪上做起来,不好意思的摇头,“抱歉。” 小坚强的眼神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这里不是黑夜,齐湘清楚地见他翘起的嘴角又微微放下。 李明拄着拐杖走过来,另一只手捧着一束牛皮纸包装的玫瑰。 他将玫瑰花束递给齐湘,抬手抚上小坚强的脑袋,将他的头发揉作乱糟糟的一团。 “抱歉,齐小姐。”李明说,“这孩子打定了主意要见你一面,我没能拦住,给你带来麻烦了。” 小坚强不服气地压下眉毛,他道:“那里天一黑就会变得很危险,我才没有耍小脾气,我在保护姐姐!” 他说完这句话,眼角染上泪水。 “我在保护姐姐!” 小坚强重复着。 李明叹了口气,紧紧握住他的手。 “小坚强的姐姐为了掩护他逃跑被流寇杀死了。” 小坚强抿唇,用力抓住李明握着自己的那只手。 李明将目光从小坚强身上移开,看向齐湘手里的花,诚恳道:“齐小姐,你不该停留在这里。有‘我们’在的地方就不会有危险,我希望您能大胆往前。” 说罢,李明拉着小坚强要走,却被他甩开了手。小坚强走到齐湘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一朵扭扭棒编制而成的小红花塞进齐湘手里。 “姐姐,你拿着这朵小花,它会保佑你的!” 齐湘蹲下身,抬手在小坚强的鼻子上刮蹭了一下,笑道:“要相信科学~” 小坚强撇撇嘴,躲到了李明身后,重新握上他的手。 这次,他们是真的要走了。 “李管家。”齐湘叫住他,“请问这里是哪里?” 李明稍作思索,回道:“这里,本应该是违背规则之人所在之地。” 但齐湘的存在带来了失序,他得以喘息,并有机会离开这里,去见一见他的爱人,为她种下一小片玫瑰。 而这一小片玫瑰,又带回了他的爱人——从设定上看,他们此时此刻,不再是怪物。 他们抵达了终点。 窗外雷雨阵阵,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有雨点打在窗台上,发出一阵淅淅沥沥的声响。 一片雷光照亮屋内,震耳雷声呼啸而过,齐湘看见了坐在床边的齐声。 她此时此刻正躺在他的床上,左手捏着一多小红花,右手臂弯里躺着一束玫瑰。 齐声看着她,挑眉轻笑,“真有意思,他们给你送我这来了?” “你知道我去哪了?” “不知道。”齐声呼出一口气,放松地靠在椅子上,“我也是刚刚在这里调查了一番才弄清楚。” 说着,他没忍住又笑起来,“可能是那女人志不在此,我若是维护秩序的人,早就给你勒死埋土里了。” “?”齐湘捧着玫瑰缩在一角,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惹上这魔头了。而且就她做过的事来看,除了给自己找死以外,齐湘觉得自己还是很安分的。 雨水从打开的窗户口飘进,洒了一地。水痕自窗台落下,一路延伸到齐声脚边。 “从那枚戒指开始。”他说,“女主管从怪物变成了‘人’,这里不再危险,反而是个不错的避难所。只要没有人蠢到去触犯邀请函卡背上的规则,不激怒女主管让她再次怪物化,这里的所有人都可以活到晚宴结束。” “这是你刚刚调查到的?” “是的。”齐声的目光锁向齐湘手里的小红花,“这朵花是送给我的吗?” 齐湘想要否决,但在看到对面那人威胁的眼神后,犹豫着点头。 她将小红花递过去,齐声伸出手接过,当花落在他手心,带来毛茸茸的触感,齐湘看到这个人弯起眉眼,时刻紧绷的神情都有了放松。 “看在这朵花的份上,我再告诉你一件事。” 齐声双手捏着花,给花瓣扭出各种各样的角度,“我死前看到的最后一个人是许洲,她奔向了研究阿尔法的实验室。” 齐湘无比确认,她不认识这个名为许洲的人,连对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更没听过什么阿尔法。 不过考虑到自己现在什么也不记得的脑子,齐湘记住了这句话,记住了这个名字。 既然女主管和齐声都认识她,那么这个许洲应该也是。 齐声将小红花恢复原状,提醒道:“许洲不在这里。” 略作停顿,他又说:“那女人的资料库没有许洲的档案。” 齐声并没有将这两者间的因果关系说的很清楚,齐湘也只是记下这两句话,并没有擅自为它们加上因果顺序。 “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齐声捏了一把小红花,轻声道:“你问吧。” “你是怎么死的?” “死了就是死了,怎么还好奇别人是怎么个死法。”齐声将小红花揣进兜里,摆出一副很凶的模样,“齐小姐,你似乎把我想的太好说话了。虽然看在我俩的交情上我确实愿意卖你这么个面子,但希望……哦,对,你现在什么也不记得。”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截绷带,缠在自己的脖子上,轻描淡写地说着一个不争的事实,“当初我的‘父亲’因为一点小小的分歧骂了我一嘴,我就用绷带使劲勒他的脖子,看他不停地用手抓挠我的小臂,看他双腿在空气里四处乱踹,看他一点点窒息,看他面部肌肉绷紧又松弛,看他想要求饶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看他呼吸困难痛苦万分。 “他很不听话。我的小臂被他抓出好几道血痕。但我很高兴,那个傲慢的坏人终于还是死在了我手上。” “齐小姐。”齐声的左手放在他脖子上缠好的绷带上,这一声呼唤令齐湘的呼吸都不由得停滞。 “我是被自己勒死的。” “不过嘛,相比‘父亲’的死相惨烈,我还是死的很体面的。” 齐湘不知道有什么勒死自己的办法看起来还算体面的。不过当她思考这个问题时,她脑海里确实是浮现出了很多如何勒死自己的办法。除此以外,也有很多其他的自杀方法。 而在这一系列的自杀手段中,存在着一个非常突兀,却又让她内心感到无比害怕的三个字—— 走出去。 只是在心底默念出这三个字,齐湘的心都被整个吊起。那是来求生本能的恐惧。 她垂眸缩在角落里,思考着这些大量的自杀方法是不是和自己的过去有关,而齐声看她一直没反应,以为是自己说的不够清楚,便开始新一轮的恐吓。 “齐小姐,怪物就是怪物。它们不会因为披上人类的外衣就真的变成人类。哪怕是混进玩家之中,我也毫不掩饰地用着他们的身体寻找自己的猎物。如果猎物让我满意了,我就给猎物提供帮助,如果猎物让我失去兴趣,那便弃之不顾寻找下一个。 第18页 “而不仅是我的怪物本能,这里也在不断提醒着我怪物的身份。我不会被限制玩家的规则盯上,由于自身的强大一般怪物也威胁不到我……就连最细小的…人类所需的食物,在我借用其他玩家身体时,尝出来的,也不过是难以下咽的白纸。” “齐声。” 这一声呼唤让深陷回忆的齐声回过神来,他轻轻嗯了声,看着齐湘的那双眼里透着隐隐光芒。 齐湘被盯的不好意思,偏过头道:“你可以关一下窗户吗?” 齐声这才注意到房间里大开的窗户,雨水不断从外涌进,已在他脚边形成一滩水坑。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上窗户。风涌过来时,潮湿的空气打在他的脸上,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也被雨水打湿。 昏暗的小房间潮湿、阴冷,给人以无止境的压抑,而现在站在窗边,他感到一阵轻松。黏腻的风送来了清新的空气,在这里,可以看到云层之后的月亮。 哪怕只有一点点。 关上窗户的他又重新回椅子边坐下,守着窝在一角的齐湘。 “你现在在做的事可一点也不像怪物。”齐湘说。 “不过是关个窗户而已,谁都可以做。” “那怪物有必要守着人类玩家吗?” 齐声一时无言。 “你不是说过,玩家就是怪物吗……你很在意这个身份?” “并没有。”齐声叹了口气,表情有些哀怨,“抱歉,我不小心又把自己绕进去了。” “又?” “那好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不过真实时间应该并没有过那么久……大概吧。”他靠在椅子上,整个人看上去无比放松。 “我只是想说,小心我们这些怪物,你最好去找那个女人。” 齐湘:“……” 看来您想将我甩给某人的心情十分急切呢。 “齐湘,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齐湘抱着玫瑰犹豫了一秒,正要点头,就听齐声说:“如果你爱上了‘怪物’,你会怎么办?” “嗯?” 嗯?! 齐湘瞪着眼,不可置信。 齐声啧了一声,及时撇开自己,“我不喜欢你这样的,这就是个问题。” “哦。”齐湘认真想了想,回道:“既然喜欢上了,那也没办法了吧。而且,虽说你们吃人,也确确实实地救了我,我也相信我的眼光。” 齐声轻笑一声,对这个回答颇为满意。 “能走到终点或是临近终点的人少之又少,也不是所有人都认识你,所以我说,你还是……” “停,打住!” 齐声闭了嘴,安静地等她的下一句话。 “终结这个话题,说说我们现在怎么办吧,还要继续探索下去吗?” 这句话让齐声想起一件事,他指向床头柜第二个格子。 “那里面好像有你要找的画。” 齐湘顺着拉开抽屉,果然在里面找到了一副画着小红花的画。 “你怎么知道我要找这个?” 齐声得以一笑,“我自然是有点傍身的手段,比如,我可以看见‘猎物’的记忆。” 齐湘眼前一亮,问:“你知道我是谁?” “哼哼。”齐声弯唇,特意停顿片刻,在吊起齐湘的好奇心后说,“看不到,都是一片空白。” “那你笑个什么劲?” “所以我说,你去找那女人呗。和她一起前往终点,说不定在你想起来之前,她的资料库就有了你的详细信息。” 齐湘妥协了,她问:“你到底为什么那么执着让我和她一起走?” “你不懂,这是我的使命。” “这能是什么使命?” “月老。” “……” 齐湘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道:“对不起,我的道德操守不允许我当三。” 齐声不懂,“你怎么就成三了?” “她手上戴着戒指啊。” “哦,那她离婚了。” “?” 这么草率的吗? 齐湘沉思,然后灵光一现,又道:“她很宝贵她的戒指,像这种有白月光的人,强扭起来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没扭过你怎么知道。” “……”齐湘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那我是媒婆我可以撮合你俩吗?” 齐声闻言一个弹射从椅子上站起,一会理理袖口,一会整整衣领,随后微笑道:“亲爱的齐小姐,我在刚刚已经辞去了月老一职,你也快快摆脱打工人的苦海步入无业游民的深渊吧。” 齐湘现在合理怀疑这个怪物患有精神病。 体会到齐湘看傻子一般的眼神,齐声叹了口气,又重新坐回去。 “行了,我不催你就是了,你也别拿那个女人来和我开玩笑。” 齐湘哦了一声,问:“分开的这点时间你去做什么了?” “你突然消失后我发现了这里的蹊跷,在外面调查了一番最后在苏宁那里找到了答案……说实话,我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平静的苏宁。” “是因为她见到了来自爱人的玫瑰?”齐湘说着,突然想起怀里捧着的玫瑰花束。 不过齐声否认了她的回答,“她在其他场次的游戏里也见过李明送她的玫瑰。在我看来,她现在脱离了怪物固有设定只能是因为她抵达了终点,而这名为终点的最后一块拼图,是你。” “我这么厉害?” “当然。”齐声看向那幅儿童画,笑道,“所以我说,你不一样。这份不一样会让那些仅差一步就能抵达终点的怪物愿意为你开路。 “我想,这也是我为什么会盯上你的真正原因。所以你……” 某种预感笼罩着齐湘的内心,她尖声道:“停!打住!” 齐声歪头,整个人看上去天真无邪,纯良无害。 “怎么了?” “你不是说你辞职了吗?” “我认真考虑过了,为了我的未来着想,还是有必要复职一下的。” 作者有话说: 中央空调齐某湘:你一定是俺失散多年的弟弟吧! 第12章 你在不开心 在齐声的一番纠缠下,齐湘答应了他下次见到程晟时会向她发出同行邀请。 为防止齐湘搭讪失败,齐声还教了她许许多多的搭讪小技巧,比如什么“美女,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又或者是“你长得好像我一个故人。” 齐湘:“这些真的有用吗?” 齐声咋舌,“这可是我生前跟着许洲送我的社交小tips里面学来的,肯定管用!” 齐湘总觉得有点不太靠谱。 除此以外,她还很想念刚见面时的齐声,现在这个属实有点多愁善感和幽默了。 等等,生前? “玩家在成为玩家之前就死了?” 齐声看她一眼,想了想,回道:“算是吧。”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地府的鬼吗?” “你要是这么想……也可以这么说。” 齐湘抿唇。 地府的鬼当然是她瞎编的玩笑,她这个人还是很信奉科学的。 “不会吧……”她还在挣扎。 齐声裂嘴笑,又道:“骗你的啦,但某种程度来说也差不多。唔,你去问她呗。” “她看着可凶了。” “看着而已,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再说了,我们这些人的视野终究是有限,只有像她那种穿梭于各个地方的‘秩序者’才能看清一切。从利害关系来看,傍上她可少不了你的好处。” 那位名叫程晟的人很强大,从关系链来看,可能是处于顶端的存在。 齐湘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才应了齐声的提议决定铤而走险去招惹那个一看就很不好惹的存在。 可毕竟那人一上来就说过几天要给她咔嚓了,但是吧,好像又故意给她放水了…… 齐湘又开始纠结,最后,她下定决心,“齐声,你那个社交小tips里还有什么?” “这我就要给你好好说道说道了,那笔记本我都翻烂了,简直是倒背如流!” 齐声正要展示一下自己最喜欢的那条社交小tips,忽觉后背一凉,随后十分着急地往窗口跑去,在看到外面的人时毫不犹豫地翻了下去。 齐湘也立刻追上去,在她看下去时正巧看见齐声闪身走进了视野盲区,但衡量了一下四层楼的高度,齐湘还是选择打开房门,然后…… “呯——” 她又将门重重地关上,原因无他,不过是外面的走廊挤满了各种各样长相诡异的怪物而已。 像她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冲出去,就算是能无限次读档也只是一味地体验死亡而已。 说起死亡…… 齐湘坐上齐声之前坐的那把椅子,捧着玫瑰沉思。 在这里,被怪物杀死也会变成怪物,但是她死后只是随机地回到了死亡之前。 从他们说话时那笃定的语气来看,像她这种情况肯定是从来没有的。 第19页 或许程晟会知道? 她说她的存在带来了失序,还给她放了那么多次水,肯定是还想观察观察她。 齐湘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 她想要前进,也明白和程晟一起能走得更远,毕竟不是任何时候都能如此好运,遇到认识自己愿意给自己放水的人。 说不定哪天遇到仇人了结果她自己都不认识人家然后被阴了呢? 齐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对程晟的那股说不上是出于什么的恐惧,为保自己不退缩,继续给自己洗脑。 齐小湘,你仔细想想,那人多厉害,你多菜鸡,她要是想找你,你能躲哪儿去? 还不如主动出击,为自己找回那么一点点优势,有总比没有好吧? 做好心理建设后,齐湘掀下床单拧作一条长绳,在房间内扫视一圈,绑在了窗帘上。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每层楼的窗户外面也有空调外机,虽然雨水为一切事物都上了一层润滑剂,但……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齐湘有把握,她不会摔下去给自己摔个半死不活,再退一步讲,爬墙也比走楼梯被怪物撕好。 她握紧床单的另一边,正打算走到窗边翻出去,就见窗户那冒出一个脑袋——齐声回来了。 他整个人看上去似乎是要被血液淹没,一张俊秀的脸看不清完整的五官。 “你去……干什么了?” 齐声嗤笑一声,无奈道:“抱歉啊齐小姐,我好像有点大意了。女主管因为你找回了理智,但这里的本质可不会因此改变。在其他玩家眼里,这里仍然是个充满危险的绝望之地,在饱经怪物折磨后,他们想要出去。” “可外面不是……” 不是比这里更加荒芜吗? “他们当然看不出来,在他们眼里,只要逃出去了一切就结束了,怪物们也正是利用这一点,而当他们拿到钥匙打开那扇门,才是真正的绝望涌进来的时候。” “所以你刚刚是察觉到有人——” “啧。”齐声面露不悦,打开衣柜翻了一套新衣服,“我没追上那人,他身边有怪物在保护他,太麻烦了我懒得再管就回来找你了。” 带血的手沾上衣服在衣领上留下几个血印,齐声拿着进了卫生间,没一会就出来了。 新衣服上零七八碎的留了几道血手印,不过总体来说比他原先那套破的破,脏的脏的好多了。 齐湘看着他沾满血迹的脸,问:“怎么不洗个脸?” “太麻烦了。”齐声穿好外套,拉过齐湘的胳膊,正打算走窗户,又停下来问了句,“走哪里?” 想起开门时见到的那些怪物,齐湘心有余悸地说:“窗户吧。” 齐声点了个头,率先翻出去踩在空调外机上,随后对齐湘伸手,看她将玫瑰放在椅子上,提醒道:“玫瑰拿上。” 齐湘将玫瑰重新拿起,又听他说:“儿童画也带上吧。” 于是齐湘拐了个弯,将床头柜上的儿童画拿起,塞进玫瑰里。 “门被打开,女主管也会重新怪物化,那老头应该是时刻注意着这边的情况,就以你为媒介将这束玫瑰送了过来,虽然我也不清楚到底能不能派上用场,但还是先带上吧。” 齐湘来到窗边,一手抱着玫瑰,一只手搭在齐声伸出的手上,借力翻到窗外。 她还没来得及站上空调外机,就被齐声揽入怀中,向下落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包玫瑰的报纸被吹得噼啪作响,齐湘抽出一只手护住玫瑰里的儿童画。 在落向后花园前,她瞥了一眼后厨,里面乌泱泱的挤满了怪物。 渗人的白骨,如脓包一般遍布全身的眼睛,蠕动的器官剪影,披着长袍直立行走的蚯蚓,还有和风沙一般飘动的马赛克猫。 齐湘甚至还看到了一只红伞伞白杆杆冲自己呲牙咧嘴。 简直猎奇。 而对比起外面的一片混乱,此花园简直就是净土。 齐声将齐湘放在秋千上,指向后厨,“齐小姐,你对代步工具有什么想法吗?是喜欢那只披着斗篷的蚯蚓?唔,我觉得它还是太恶心了一点。或者那只骷髅?可能坐着会有点不舒服……你喜欢那只蘑菇吗?” 齐湘咽了下口水,道:“丑。” 齐声勾唇一笑,“我也觉得。那我们选那只猫吧,它跑的最快。” 齐湘闭了嘴,眼神中透露着一股淡淡的死感。 齐声看到了,先是叹气,然后说:“我记得里面应该有看着稍微正常一点的,你现在这里呆着,我去找一只来。” “一定要挑一只吗?” “光我带着你太慢了,而且路上还有那么多发狂的怪物呢。” “好的。” “齐小姐你在此地乖乖的不要走动哦,谁来你都不要搭理它。嗯……还有,我走后,这里就只有你一个人。” 齐湘点头。 齐声环视一圈,确定离花园变化还有一点时间后,立刻拉开木门回了古堡。 而就在他离开后不久,齐湘才刚刚坐在秋千上喘了一口气,她就看见周围的环境发生变化,草地里钻出一个又一个墓碑。 墓碑上刻的名字,齐湘是不认识的。但那些名字旁边都附了照片,而齐湘这个人又碰巧记性不错,所以她认出来了他们是这里其的佣人。 当墓碑数量来到五十二,古堡里除了女主管在内的所有佣人都已被记录在上,但这些墓碑没有停,又有几个从土里钻出,齐湘在上面看到了小坚强的照片,甚至还有…… 云十八。 就在她愣神的这一瞬间,最后两个墓碑从她脚侧的土地钻出,惊吓过后,齐湘看过去,这两个人无论是名字还是照片她都认识。 那是李明和苏宁。 从墓碑上的信息来看,他们确实是一对夫妻。 齐湘将玫瑰花束放在秋千上,想去看一下小坚强和云十八的墓碑,不过她才刚刚走出去两步,就听见身后玫瑰花被人拿起的声音。 “齐小姐。” 是苏宁。 齐声打开后门后同里面的怪物没纠缠多久就靠绝对的武力把它们征服了。 关于坐骑的物选……考虑到某人的排斥心理,齐声确实是有那么一个很合适的选择。 不过后厨这里并没有看到它。 齐声撇了下嘴,又往古堡那走。后厨的怪物们都不敢惹他,纷纷给他让路。而古堡里面的怪物在听到后厨的打斗声后,也都不敢招惹他。 但是一楼没有。 齐声上二楼转了一圈,没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只得提着腿继续往三楼走,在经过某个房间时听到那惹人的“人类玩家”的哭声,一边嫌烦,又一边觉得有趣。 再过会,那姓秦的傻小子应该就带着钥匙开门了。他很好奇,到时候房间里的另外一个人会是什么反应。 没过多停留,齐声继续往前走,在齐湘的房门前停下。 他拉下脸,推开房门,在正对着木门的窗户外,看到了一道讨厌的熟悉身影。 “程小姐怎么在这?”齐声提着阴森的笑问。 “她在哪?” “后花园。” 程晟闻言往那边看了一眼,在扫到墓碑中的齐湘后,呼吸有些加重。 “那里不安全。”她说。 “这里就安全了?” 齐声的反问令她感到烦躁。 “我知道你也在观察她。”程晟说,“看紧点,别让她死了。” “哦?”齐声往屋内走了一步,靠在门框上,“我看得再紧能有你亲自上场有用?心理工作我已经给她做好了,你现在只要上去露个面人就跟你跑了,到时候随你怎么观察。” 程晟抿唇,看着那道阴影里的身影,语气里带着一丝她都没有察觉到的赌气意味,“我不要。” 说完,她又报复似的喊了齐声的名字。 “干嘛?”被程晟直喊大名,齐声也有些烦躁。 “你就是齐声。” 他当然是齐声,他占据了这副躯体。 但当他对上程晟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睛,他有一瞬间想逃。只是他的倔强不允许自己做出这种事。于是他立在原地,听着程晟说完了整句话。 “你所占据的这具躯体会与你的灵魂慢慢融合,所以,你才是齐声,这是你的名字。” 程晟说到这微微停顿,她收起周遭渗人的压迫感,眼中用来唬人的轻蔑转为担忧。 “我知道,你在不开心。”她轻声说。 第13章 晚宴终曲 被遗忘在深处的记忆因为那句“这是你的名字”而被唤醒。 齐声立在原地,一时没了反应。 他叫齐声,是个怪物。 但不同于身边的其他怪物,他不需要靠吞噬人类来记起自己。 他知道他的名字。 他的朋友,他的亲人,还有他讨厌的人。 只不过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有些记不清了。 第20页 但这并不妨碍他的日常生活。 他喜欢观察人类。 又不仅仅是观察,他对人类保持着极强的好奇心,直到某一天,他钻入某个人类的躯体,成功混迹于人类之中。 而这个被他附身的人类,正在慢慢变成他。 首先是身形,然后是外貌,还有声音,再到最后的……环境。 他讨厌的人出现了。 那对嚼烂了他整个人生的夫妇。 哪怕他附身的这个躯体被怪物毁掉,当他再次附身其他人时,当那个人变成他时,他们还会出现。 齐声讨厌他们。 他们因为齐声而诞生,所以还是会听齐声的话,但他们不会闭嘴,永远不会。 于是齐声又变出了几个后来被玩家称为“NPC”的存在,他将他们放进游戏里,和自己一起,为玩家们展示死亡规则,又同时挑选自己的猎物。 毕竟这些躯体过不了多久就会腐烂,一具行走的白骨肯定不会被玩家当成同伴。 但也就在这时,他遇见了程晟。 他从她那里得知,这里还有像他一样,不需要吞噬人类也能知道自己是谁的怪物。 不过她看上去格外不一样,她知道一切。 所以她多管闲事地说,“你是个好人。” 齐声不喜欢这样的称呼,他很清楚他并不是个好东西,他只是对人类怀有好奇,只是非常讨厌那对夫妇又想要物尽其用。 她还让他走,离开这具躯体,不要再混入玩家之中,这会令他痛苦。 他拒绝了。 然后他被揍了。 从那以后,他都避着程晟走。 因为这个坏女人见他一次打他一次,每次都要将他从附身的躯体里揪出来,而他又打不过她。 后来,齐声在附身的那段时间会出现记忆错乱,他只记得自己是怪物,不会记得自己就是齐声。 那时,程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既然他不会感到痛苦,那她也就随他去了。 但是现在,她主动将这个事说了出来。 齐声依然不动声色地靠着门框,他想起来了,他对齐湘感到好奇是因为当他看向她时,他只窥视到了一片空白。 于是他又好奇起来。 “你为什么会在‘失序’前盯上齐湘?” “不是我。”程晟解释道,“是我的戒指掉了,但我很宝贵我的戒指。” “你是说,在那时就已经有‘失序’的现象出现了?” “毕竟我不可能主动摘下戒指给她。” 齐声对此保持怀疑。 而他不知道的是,程晟在说这句话时也略感心虚。 “总之,你看好她就是了。” “可以是可以……”齐声眼里各种情绪翻涌,最后他说,“但你总不能让我白干活吧。”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还不简单?”齐声摊开双臂,笑得意味深长。 “我要当初那个问题的答案,我要知道,我到底因为什么诞生。” “不追寻终点就会遗忘一切,这个规则在我这里也适用。” “那你跟她一起去追寻不就好了?” 程晟:“……你不是找到终点了吗?终点里没有这个答案?” “当然有了,但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程晟:“……我会去找寻终点的。” 齐声对她眨眼,“谢啦~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 程晟安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一句话。齐声没有立刻衔接他的问题,又或者说,他在整理思绪,尝试抓住一个问题。 半晌,他说:“在那些烦人又没用的记忆回来时,我还抓住了一句很细碎的话——一切都是设定好的程序。这个,我也要知道。” 程晟思索着这句话,但她并没有作出承诺,只说:“我刚刚看了数据库的资料,上面显示了你的学历信息,你确实读过书,是个不错的学校。” “毕竟那俩人说我是大学生呢。” “我一直以为是他们为了数落你而加的设定。” 齐声不解,“有必要加这种设定吗?” 他本人一直是对自己读过书深信不疑的,虽然不知道程晟的资料库为什么没有这个信息,哦,刚刚有了。 “好了,闲聊到此结束,我再不走,齐小姐就真要栽在这了。” 走出去两步,齐声又退回来,扒着门框,看见了翻窗户翻到一半的程晟。 “你怎么又回来了?” “别忘记我的提议哦,程小姐~” 程晟乜他一眼,松开抓着窗棱的手,没了踪影。 齐声站在原地,忍不住感慨,自己这真是又当爹又当妈的。 后花园,苏宁捧着玫瑰花的双手微微颤抖,她将鼻尖埋入花束,用力闻着玫瑰花香。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齐湘。 “我很喜欢玫瑰。”她说,“但是这里没有玫瑰,必须从外面带进来。虽然我知道,玫瑰只是一个理由,他应该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可……” 苏宁拧眉,她的头脑一片混乱,记忆片段互相交织,她有些分不清真实与虚假了。 “我有些记不清了。” 苏宁干脆先放空自己,又认真想了很久,才吞吞吐吐地说,“只是好像,最后也是你带着这样一束玫瑰找到我,然后我所有的怨言都化作乌有。” 她的眼眸已经闪起了泪光,可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份情绪来自哪里。 苏宁的语言<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正在崩溃。 眼中泪水决堤,她终于忍着刀刮般的剧痛,说出了那句话。 “齐湘,你是个好姑娘,我很喜欢你。” 我也不怨你的。 破旧的门锁被秦朝用钥匙打开。 女主管手里的玫瑰应声落地。 它蹲下身去捡,却在伸手时看到了自己浮肿变大的手臂。 迅速生长的指甲很快就戳烂了玫瑰,女主管抬起头,看向齐湘的眼里满是惊慌无措。 齐湘下意识向她伸出手,又很快抽回——女主管眼里的无措消失了,她的面庞逐渐扭曲,牙口开至耳后,原本熠熠生辉的眼睛被平静无澜的眼白代替,再不见生气。 齐湘几乎是头也不回地撒腿就跑,排排并列的墓碑限制了她的速度,却也阻挡了来自女主管的攻击。 她按照计划好的路线在墓碑间穿梭,小坚强的照片一闪而过,齐湘来到了云十八所在的墓碑前。 但还来不及细看,女主管的手就甩了过来,锋利的指甲嵌进墓碑里,落点正好是云十八笑着的照片。 齐湘还想去看一眼墓碑上刻的字,但女主管抽手的动作让墓碑裂缝横生,齐湘只得抽身远离,毕竟再耽搁下去,女主管的手就要打在自己身上了。 之前瞥过的那一眼,齐湘匆匆浏览过墓碑上的大致信息,都是些没事大用处的介绍,齐湘可不想为了这么点东西去赌命。 后花园的墓碑已经被女主管掀得差不多了,齐湘避无可避,又再次绕到了秋千后面。 苏宁和李明的墓碑立在她面前,挡住了齐湘在弯腰喘气那一瞬间的视野,等她再抬头看过去时,花园突然多出了很多“人”。 他们都是这里的佣人。 是女主管的幻想。 此刻,女主管领着这滩潮水,慢慢向她逼近。 最后两个墓碑也碎了。 苏宁和李明的照片落在地上,叠在一起。 齐湘深吸一口气,祈祷着那莫名其妙的回溯不要失效。 然后她听到后厨那边响起一道非常洪亮的骡叫。 后花园的人和怪物都为这一声清澈骡叫感到好奇,他们纷纷抬头看去,只见齐声骑着一只黑色大骡,一手掐着它的脖子,另一只手抓着它的短鬃,十分没有风度地从天而降,捞过草地上傻站着的齐湘,让她坐在自己身后。 “怎么样,这个可以接受吧?” 齐湘看着这摸起来和她印象里的骡子毫不想干的滑溜溜冰冰凉的皮肤,质疑地问:“这真是骡子?” 齐声不悦地瞅她一眼,道:“长得像不就好了,你知道我找它找了多久吗?!” 齐湘的目光滑向他掐着骡脖子的手,“这骡……” “倔呗,打了一架都不肯走,非要我威胁它才肯动。” 黑骡红着脸娇羞地踢了一下前蹄。 齐湘:“……” 女主管站在一旁,警惕地盯着齐声。 它想吃掉那个女孩,它很清楚地知道,吞掉她一定会对自己的实力有很大的帮助,但也正因这高于其他低级怪物的敏锐洞察力,它明白,它对上他,就是去送死。 它艰难地用沙哑的声音质问他,“为,什,么……” 如果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苏宁,齐声会很乐意回答她的问题,只可惜,在大门被打开的一瞬,当外面的荒芜涌进来,吞没这处最后的避风港时,苏宁也就不存在了。 虽然哪怕是存在,也不过是他们这几只“怪物”毫无意义的惺惺相惜。 第21页 齐声掐着骡脖子的那只手微一用力,凑到它耳边威胁道:“再不走就给你脖子拧下来,我‘替’你走。” 黑骡虽然有属于自己的尊严,不想驮着人类上路,但也十分珍惜自己的小命,什么尊严底线此刻统统抛之脑后,长啼一声,立刻奔了出去。 女主管站在后花园的草地上,气得牙痒痒。 也就在离开花园,踏上外出的路时,齐湘总算是明白齐声为什么要去找代步工具了。目前,此骡带着他俩已经跑了二十分钟有余,也不见这条路的尽头。而且这只骡奔跑的速度比齐湘印象里搭乘的某地发疯的公交车还快。 身下黑骡纵身一跃,齐湘没能稳住身体微微向后倾斜,她心有余悸地扯了把齐声的衣角,狂风肆无忌惮地穿梭于她的发丝之间。 “既然怪物是从外面来的,我们这个方向过去,不是送死吗?而且,你也说了,外面要比这里更加荒芜,不也代表着更危险?” 齐声掌心冒出虚汗,他深知自己这一行为确实是有点冒险,不过在大门打开后留在古堡里还能活下去的人他着实没见过。 “那群怪物倒是有一点没骗人,去往外面,确实能离开这里。毕竟这是以女主管为核心诞生的副本,现在她疯了,肯定是没法按照原剧情过完七天再将你们送出去的,但离开了女主管的管辖范围,也算是离开了这个副本。” 齐湘选择抓住关键字眼,“什么叫也算是?” “我之前有看过玩家靠这个方法脱离这个副本,后来也确确实实是在其他副本又看到了他,但具体能不能成功,我也不知道。” “可现在我们走了这么久都没能看到那扇生锈的铁门。” 齐声一擦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在怪物眼里这段路是正常的,但怪物与玩家通常属于对立面,现在我站在了你这边,自然是被它们拒之门外,也不能抄近道咯~” 齐湘默默看他一眼,眼中星光闪闪。 她想,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感谢他一番。 黑骡为了在齐声手下保住小命正鼓足了劲沿着这条路奔跑,想要尽早将身上这两尊大佛送出去。 不过在它感受到铁门就在不远处打算提速时,它秀美的鬃毛被齐声无情扯住。 黑骡一边在心里狂叫着“我的发!”一边绷直前蹄拼命刹车。就在它感觉脚蹄子要冒火星子时,终于有惊无险地停了下来。 好不容易松口气的黑骡这才注意到自己前面有人,要不是齐声提前扯了把它秀美的发,这俩人估计要被它给撞飞。 黑骡骄傲于自己的速度,惊叹于齐声的眼力,想要绕道继续前行,但自己身上的人却迟迟没有发号施令的意思。 “搞咩吖?” 黑骡用眼神发问。 齐声扫它一眼,没做理会,视线落到前面那两人身上。 玩家一行人中的另外两个女孩子——林榆和方江冉。 齐湘自然是也看到了这两个人。 但她有些拿不准主意,便扯了下齐声的衣角,小声问:“她俩现在是怪物了?” 齐声颇有些心情愉悦地勾唇,侧头问她:“怎么这么想?” “这条路不是在怪物眼里才是正常的吗?”齐湘皱着眉,正是这点让她犹豫,“但是我看她们刚刚在往外面跑。” 齐声便轻声告诉她真相,“这里面,只有一个是怪物。” 齐湘恍然,“怪物想害了另一个人?” “是的,毕竟这些怪物很擅长伪装。”说到此处,齐声来了兴致,吓唬道,“你猜我是想害你还是救你呢?” 齐湘想起某人给他发的好人卡,也起了点坏心事,模仿起程晟当时的语气说:“哦,你是个好人。” 齐声:“……你赢了,齐小姐。” “不客气,齐先生。” 齐声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又道:“那么……选吧,我允许你善心大发,带里面一个人一起走。” “我选错了怎么办?” “放心,我心里有数。” 齐湘便从齐声身后探出头,目光在林榆与方江冉间来回摆动,那两人也警惕地盯着她。 最后,方江冉开口道:“齐小姐?” 齐湘看着她,问:“你们要上来一起走吗?” 站在方江冉身后的林榆看着齐声,有些害怕地扯了下握着方江冉的那只手。 方江冉握人的手不由得更加用力,试图用这种方式安抚林榆的情绪。她强装镇定,问:“齐小姐你这是打算去哪?” “齐声和我说,离开这里或许就能出去。” “诉我冒昧,齐先生看着可不是什么好人。”方江冉有些紧张地咽了下喉咙,“而且,你们骑着的这东西……像怪物。” 本来给黑骡的短鬃编小辫的齐声饶有兴致地抬头,目光往下面两人那瞥了一眼,便落在齐湘身上。 “有结果了?”齐声低声问。 齐湘的目光落在方江冉身上。 “带上?” 齐湘点头。 齐声有些不满地撇嘴,他左手撑着下巴,整个人懒散地俯靠在骡背上,另一只手指上林榆,在察觉到她的躲闪后,眼里染上狡黠。 “要说怪物的话……你背后那只不也是?” 林榆往方江冉身后缩了些。 方江冉以为是有怪物要偷袭,立刻紧张地将林榆揽进怀里,却在回头时只看到了一片黑暗。 她再次侧首,脸上对齐声的厌恶又多了一分。 齐声笑她,“现在你将怪物揽在怀里喽~” 方江冉抱紧林榆,袖口中滑出小刀,十分有力地指向齐声。 “我不会相信一个怪物说的话。” “我怎么就成怪物了?”齐声面带愠色,扯了根黑骡的鬃毛,放在唇边轻轻一吹,鬃毛化成一柄闪着寒光的长枪。 “她告诉你的?”齐声看着方江冉怀里的林榆,眼底的恶劣再不加掩饰,“可普通人,怎么能那么肯定我是怪物呢?毕竟在你们的认知里,怪物不是无法变成玩家的?” 齐湘眼见不妙,扯住齐声的衣角。 齐声看她一眼,扔下手中长枪,拔一根黑骡的鬃毛,心轻轻吹气,鬃毛化作一根黑色铁棍安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现在该放心了吧。”齐声问她。 齐湘懵逼,“放心什么?” “原来你不是怕我打死人吗?” “!!!”齐湘在内心尖叫,压低声音提着嗓子问,“你真要打架?我们不能和平解决问题吗?” “不能。” 林榆瞧着两人的拉扯,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推了方江冉一把。 方江冉不做防备,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江冉,他说的没错,我……是怪物。” 齐声瞥她一眼,唇边勾笑,“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怪物。” 林榆没管他,只是真挚地看着方江冉,眼底含泪,“我没法保证一定能带你离开,你跟他们走吧,他比我厉害,你跟着他……” “林榆!”方江冉大喊一声,扔下手里的小刀,正要跑向林榆,却被齐声用铁棍拦下来。 方江冉剜他一眼,齐声开心收下,随后手腕用力,铁棍在方江冉胸前拍了一下,将她往后甩去,又正好被齐湘扯住衣领。 随后,铁棍指向林榆。 “装什么烂好人。”齐声嗤笑一声,铁棍前端抵上林榆的脖子,“你不过是能力太弱捕捉不到人类就来祸害这位……哦,方小姐。” 被点名的方江冉想要摆脱拦着自己的这只手,只是酥麻感自胸口传遍全身,她使不上力气。 林榆抬手抓住铁棍,咬牙切齿道:“我,没,有。” 可不过片刻,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面部表情的不妥,她又舒缓眉眼,红唇微微颤抖,看着无辜极了。 “江冉是我的好朋友,我怎么会害她呢?” 齐声懒得和这只怪物多费口舌,手中铁棍又前进了一分,林榆感到十足的危险,也再管不上维护形象。 伴随着一阵骨头碎裂的咔嚓声,她的四肢逐渐被拉长,温婉面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苍老、邪恶、狰狞。 方江冉不忍再看,默默闭上眼睛。比起逃离怪物的庆幸,她内心更多的是悲伤。 长腿怪物朝着齐声怒吼一声,双手扯住铁棍,想要将他拉过来,可自己全力抓住的铁棍却被齐声轻松抽出——就连棍子是什么时候被齐声抽走的,它都还没能弄清楚,便感受到侧脑处传来一阵沉重的痛感。 铁棍染上一些黑色血液,齐声将其随手扔掉,又拉了把黑骡旁愣着的方江冉,让她去最后边呆着,便一扯黑骡短鬃,下达出发命令。 长腿怪物倒在地上,一边呢喃“我没想害她”,一边大声呵斥齐声,“你会后悔的!” 齐声只当左耳进右耳出,细心观察着前面的路况。不过似乎除了那只新生的还不是很懂规矩的怪物外,这条路上没什么怪物敢揽他。 第22页 就是这路能短点就好了。 正当齐声思考着小发雷霆吓唬吓唬那群怪物让它们老老实实开路的可能性时,他听到方江冉的碎碎念,“或许林榆没打算害我,就连齐小姐你……” 齐声抿唇,犹豫一番正打算说几句,就听到了齐湘清冷的声音。 “你的那位朋友已经死了。”齐湘看着齐声的背影,微微垂眸,“如果她真打算帮你,你们不可能走在我们前面。” 方江冉去扯齐湘的手,着急得问:“为什么?” 齐湘反握住方江冉搭过来的手,原先藏在声音里的冰雪都化作潺潺流水,如春风拂面,舒缓着听者的心灵。 “如果怪物站在了人类这边,会遭受其他怪物的不待见,想要从这条路出去,也就难上很多。” “林榆带着我走那条路确实没费什么功夫……但是,但,”方江冉握着齐湘的手渐渐失力,齐湘也放开了她的手,安静听着,“到底是因为我没能保护好林榆,才害得她变成了怪物。街上……街上到处都是那些怪物,我不该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出去下副本,我以为,我以为家里会很安全的……” 齐湘斟酌了一下措词,道:“如果我只是靠其他人保护的话,最后是死是活我都认了。不过你说自己一个人下副本……是什么意思?” 方江冉咬唇,想起齐湘之前握着自己的手,还是说出了这个没什么用的信息,“校外住宿区本身就是一个游戏副本,而且是相对来说比较安全的,容易活下来的地方。所以我让林榆待在住宿区,自己选择了‘前进’。林榆虽然一直不太同意我出去冒险,但也尊重我的意愿……” “我早该注意到的。”方江冉说着,逐渐哽咽起来,“那天她急着让我留下来,肯定是有事要和我说,可我却完全没注意到。” 身后恼人的哭声让齐声有些烦躁,他扯了把黑骡的鬃毛,低声道:“再哭给你丢下去。” 方江冉努力平复着心情,哭声小了些,但没完全消失。 “林榆很厉害。” 她小声呢喃。 但怪物的听觉总是异于常人的。 齐声瞳孔一紧,对齐湘道:“拉住她!” 齐声命令下达的很快,齐湘的反应速度也不赖。等她拉住方江冉的小臂时,才发现她正准备跳……额,跳骡。 “方小姐,你这是……?” 方江冉瞳孔失光,她扯了下被齐湘抓住的那条手臂,却发现对方力气大的出奇,一连抽了好几下都没能抽出,也就放弃了。 “我这条命是林榆救的。” 这个行为齐湘有点印象,好像是叫什么……殉情。 她有些迷茫地问齐声:“我要松手吗?” 齐声闻言,手心冒起虚汗,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下面都是怪物。”齐声说。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齐湘回答。 齐声还是想要救一下那位方小姐,不过他并没有想出什么理由。 “先拉着吧。”齐声说。 齐湘哦了声,继续拉着方江冉的小臂。 黑骡又往外跑出一段距离,却迟迟不见出口,就连铁门的影子都没看见一个,而后面的怪物越追越近了。 齐声拧眉,扯下黑骡的鬃毛变出一柄小刀握在手里。 又过了几秒,他将刀递到齐湘手里。 怪物的目标是人类,比起自己,齐湘更需要武器。 齐声:“后面的怪物要追上来了。” 齐湘握紧小刀,为了让齐声放心,她说:“方小姐似乎很想追随林小姐而去,如果情况危急,她会很乐意为我挡刀。” 方江冉:?我很乐意吗? 算了,就当我乐意吧。 齐声嘴角抽搐,危机感逐渐逼近,他扯住齐湘的衣角,注意着后方的情况,准备在必要时刻换齐湘去驾骡,自己来对付后面那些东西。 一条黑色的长须从后方甩过来,齐声时刻注意着它前进的方向,正打算拉着齐湘与她换个方位时,就见那条墨水般的长须飞速越过齐湘,直直向他冲来,缠住他垂在身侧的手腕。 齐声拧眉,有些弄不清是什么状况。他松开齐湘,抬手去抓绑着手腕的触须,却在碰上去的那瞬间愣了片刻。 他翻身下骡,先是瞪了方江冉一眼,再对齐湘说:“你先走。” 齐湘不同意这个决定。 “我很菜鸡。” “菜鸡也没办法,跟着我你永远也走不出这里,放心吧,这里有我拖着。” 齐湘敏锐地抓住了关键句,她也注意到了那些怪物的目标似乎换成了齐声,于是,她问道:“你会死吗?” “我是怪物。” “怪物就不会死吗?” “不会。” 齐湘手中用力,将半挂在骡上的方江冉拉过来。 “那么……再见。” 齐声点点头,“再见。” “谢谢你。” 齐声摆摆手,“应该的。” 齐湘学着齐声的样子,扯了把黑骡的短鬃,好不容易停下来歇口气的骡子又一次载着二人扬长而去,两人一骡很快就消失在了齐声的视野里。 他深吸一口气,任凭从身后追来的怪物撕咬自己的身体。而奇怪的是,这些怪物也没再前进,它们融为一体,隐于齐声身后的阴影里,而在他面前,渐渐显现出一扇爬满藤蔓的,斑驳铁门。 任劳任怨被齐声拔了许多根尽心呵护的鬃毛的黑骡想要吞掉背上这两个人类。之前被齐声威胁也就算了,现在他不在,可是自己翻身的好机会。 但这想法也只是在脑海里短短地浮现一瞬,便再寻不到一丝踪迹。 它察觉到了一道可怕的视线。 比齐声还要可怕千倍万倍。 它不敢再生出任何念想,只是拼命地加速,将背上两人送到那人面前后,又加速往回跑,没一会就没入黑暗之中。 被黑骡一记漂亮的甩尾甩飞出去后又稳稳落入一个怀抱中的齐湘:“?” 她抬头,发现抱着自己的人是程晟。 齐湘:“!!!” 程晟赶在怀中的人要挣扎之前将人放下去。 齐湘浅浅松了口气,也察觉到了自己空空如也的左手。 她慌忙向周围看去,发现了程晟脚边倒在地上的方江冉。 齐湘将人扶起来,不过方江冉的眼里仍然缺少高光,无论齐湘摆起何种姿势,这人都是一头栽倒在地然后一躺不起。 她记得三角形是一个非常稳定的结构来着。 齐湘狐疑,这也会倒下吗? 程晟靠过来,蹲下,抬手在方江冉身上点了一下,这个人便消失不见了。 齐湘看过去,眼里塞满疑惑。 程晟说:“送回去了。” 然后,她对齐湘伸出手。 齐湘有些犹豫,但念及与齐声的交情,她还是礼貌地搭了上去。 随后,那片压抑一切的黑暗消失不见,齐湘又一次回到了后花园,与程晟一起,站在微风拂面的夕阳下。 原先被女主管打成粉末的石碑此时也完好无损地立在原地。 齐湘走过熟悉的路线,来到云十八的墓碑前。上面刻的信息很简单——名字、年龄、性别、喜好,还有一行很简单的话。 “云十八喜欢你们。”齐湘轻声念出,回头看站在自己身后的程晟,“这是什么意思?” “这你需要去问云十八。” “你认识他吗?” 程晟点头。 “这里为什么会有他的墓。” “他死了。” 齐湘抿唇,“你的资料库里,什么都有吗?” “理论上是这样的,但在前不久,我发现它会更新信息。而且我也不是什么都知道,有些东西,我忘记了。” “……你也死了吗?” “没有。” “那我呢?” “你不会死。”程晟说的肯定,还带着一股固执劲。 人都是会死的,齐湘其实不太在意自己能不能活,又能活多久。 她的手轻轻拂过照片上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这样做。 视线温柔地划过那张照片,齐湘的手微微一顿,停留在那个性别男上。 “我看到的云十八是个女孩。” 程晟记得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小心翼翼地告诉她,“云十八想做个女孩。” 齐湘轻轻嗯了声,脑海里浮现出宿舍楼里那个颇有些顽皮的小大人,又忍不住说:“他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程晟唇边勾起笑,她又一次对齐湘伸出了手。 齐湘轻轻搭上。 “这里的人都很喜欢你。” 画面一转,花园与夕阳都消逝在星光点点之中,一片白光闪过,齐湘感觉有什么温暖的东西穿过自己胸口。 她低头看去,是一个闪着星光的透明小孩。他手里举着一幅儿童画,色彩鲜艳明亮,有点像齐湘房间里的那张。 第23页 又一个透明灵魂穿过了她。 是小坚强。 他找到了那张画着小红花的儿童画,举着它蹦跳着远去,停在一个大人身边。 齐湘顺着看过去,然后鼻头一酸。 那个笑着接过儿童画的人,是苏宁吧。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齐湘回头看,却被花香满盈的玫瑰花束挡住了视线。 “李明?”她问。 手举玫瑰的中年男人将玫瑰递给站在一旁的程晟,她有些不满地松开齐湘的手,将巨大的玫瑰花束抱在怀里。 “齐小姐,你好。”说完,李明冲程晟使眼色。 程晟便单手抱着玫瑰,从口袋里拿出她的银戒。 齐湘盯着那枚戒指,直着眼看程晟将戒指递到她面前。 “给……我?”齐湘不敢相信。 “借给你。”程晟说,“李明答应给我种玫瑰,但作为交易,他让我把戒指借给你。” 见齐湘迟迟没有动作,程晟又说,“李明他很喜欢你,如果非要一个理由才能安心收下戒指……你所带来的失序将他的爱人带回到了他的身边,这是谢礼。” 李明满意地点点头。 齐湘接过戒指,有些僵硬地对二人道谢,然后语气坚定地对程晟说:“我会保管好你的戒指。” 程晟闻着玫瑰花香,想了想,还是说:“其实你弄丢了也没事,只要戒指还在这里,我就能找回来。” “我不会弄丢的。”齐湘说话的语气里带上了点你怎么能这样想我的意思,不过当局者迷,只有站在一旁的李明品出了这层意味。 他移步走到自己妻子身边,此时苏宁已经打发走了小坚强,看到李明走过来时,笑着挽过对方的胳膊。 这处陌生的地方开始变暗了。 她们该离开了。 感受到了妻子的不舍,李明拉着他走到两位年轻人身边。 “齐小姐。”苏宁轻声说,“对不起。” 齐湘摸了下脖子上的伤,诚心接下道歉,然后说:“小伤,不碍事。” 苏宁捂着嘴笑,眼里泪光闪闪。 “再见。”她同她们道别。 齐湘微微张唇,苏宁想,她应该也是想同他们道别,不过在声音响起之前,程晟就带着她离开了。 原本熠熠生辉的空间越来越暗,李明用另一只手搭上妻子挽着自己的双手,望着二人消失的方向,眸光流转。 他的声音带着苍老,带着风霜,带着淳厚与温柔。 “如果你们走向了终点,那我会将其称为,一个微小又伟大的奇迹。” 苏宁紧紧握住丈夫的手腕。 音落,黑暗又一次吞噬了一切。 齐声躺在这一望无际的黑暗里,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那朵柔软的小红花。 「一切都是既定的程序。」 现在,齐声连这个问题的答案都知道了。 他撇撇嘴,在心里吐槽——程晟那家伙可真是除了揍自己以外一无是处。 随后,齐声又轻叹一声,将被自己祸害得不见原样的小红花恢复原样,盘腿坐起。 无尽黑暗里,他什么也看不到,但可以听见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他望向天穹——那里是他的来源之地。 “算了。”齐声笑一声,拖着下巴嘟囔,“那坏女人还是有点用的。” 要不是她突然来消息,自己就这样带着齐湘一直跑下去,怕是跑死了骡子都逃不出去。 也好在他们跑得足够远,远到那些追上来的怪物已经不是为了猎捕人类,而是留下齐声。 在程序被设定好以后,齐声注定离开不了这座没意思的古堡。 耳边电流声越来越嘈杂,被程序禁止的时间也终于要再次开始流动。 齐声看着小红花,想起许洲教他的话。 他先是对口型试了一遍,又尝试了好几次开口,才有些生硬地说出那几个字—— “我、爱、你、们。” 黑暗袭来,电流声越来越大,却在达到刺耳的瞬间寂静。 然后,一道机械音响起。 「一号站台演绎完毕,数据整理中……」 「数据整理完毕,二号站台通道预计在三分钟内开启,“演员”已准备就绪,场景加载中……」 「场景加载完毕,正在清除废弃数据……」 「废弃数据清理完毕。」 「设定程序持续运营中。」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恭喜从天而降的黑骡王子齐某声领了盒饭正式杀青 第14章 夜宿规则 等齐湘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又变成了尖嘴猴腮,齐声给她的小刀也不翼而飞,手中空空如也。 熟悉的茶水摆在面前,身旁的座位传来一阵淡淡清香,齐湘垂眼扫过去,也是非常熟悉的工牌。 小美察觉到齐湘的视线,抬手抚上她的下巴,让她正眼看着自己,“小齐,欢迎回来~” 清脆甜美的声音响在耳边,令人身心都愉悦了不少。 “咳咳。”坐在齐湘对面的周姐清了清嗓,示意小美安分点,小美不乐意,不满地瞧过去一眼,然后发现周姐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在触及到那人的眼神时,小美心下一凉,赶紧收回手老实坐好。 齐湘也顺着看到了坐在周姐身边气鼓鼓的程晟。 周姐冲她点头示意,“小齐,欢迎回来。” 齐湘一捏手心,戒指的弧度在手掌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她看向程晟。 程晟沉着脸,推开椅子站起来,“我走了。” 等程晟离开,齐湘谨慎地看了一眼她走的方向,确定没有探头探脑的情况出现后,才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摊在桌子上。 “这枚戒指我还需要还回去。”齐湘说。 周姐拿过戒指放在手中静静端详,唇边轻轻勾起笑,又将戒指推了回去。 “谢谢你,齐湘。” 小美好奇地看过去,“齐湘?是小齐的名字吗?” 周姐笑着点头,她给齐湘介绍,“这是我的妹妹周美美,是个爱哭鬼。” 小美重重放下手中茶杯,小发雷霆道:“我才不是!” 周姐:“我也是爱哭鬼呢。” 小美顿时收敛了架势,重新举起茶杯,小声嘟囔,“那我就……是,是吧。” 围观群众齐湘决定保持队形,“我也是爱哭鬼吗?” 周姐一愣,轻轻地笑,然后用很温柔的语调说:“你不是爱哭鬼,你是我见过最坚强的人。” 小美有点生气地嘟唇,“凭什么爱哭鬼不是爱哭鬼。” “好啦~”周姐也温柔地对小美说,“我们都不是爱哭鬼。” 小美这才满意地收拾茶杯离开,走前还不忘对齐湘眨眼,“小齐,我先去忙啦~” 齐湘冲小美挥手,“下次见。” 和聪明怪物说上话的小美哼着歌高高兴兴地走向后厨——它今天很开心,所以它决定给小伙伴们做一顿大餐。 “齐小姐。” 周姐的呼唤让齐湘从小美消失的方向收回视线,她看着戒指,问:“不给小美用吗?” “不用了。”周姐说,“小美死的很痛苦……这里的爱哭鬼,都不用了。” 齐湘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半晌,只憋出来一句,“很疼吗?” “小美当时怕我担心说不疼,但是她…”周姐在对上齐湘的表情后顿了一下,意思到她问的不是小美,而是她自己。 “我……不疼。” 周姐的语气很轻,轻到让人一听就知道是假的。 “好了,闲聊到此结束,再耽误下去,那位怕是要生气了。” 周姐有意岔开话题,齐湘倒也不怎么好奇背后的故事,只是又问了一句:“终点有什么?” 周姐看了眼齐湘,笑吟吟地说:“有一个等待奇迹的人。” 齐湘离开大楼时,看到了站的很远很远的程晟。估计对方是明白了她的心思,特意站的很远,给她留出空间,好让她放下心来。 于是,愧疚感涌上心头,齐声的话就像恶魔低语一样在她耳边盘旋,齐湘握着戒指,迎面撞上程晟凶巴巴的神情时还是将那句组队邀请的话嚼碎了咽在肚子里。 ——她不怕死倒也不等于她爱找死。 程晟在接过齐湘递过来的戒指时将它细细收进口袋里。 见她一直沉默着不说话,她冷着脸问:“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齐湘挣扎着摇头,“没有了。” 没有了? 程晟眼里闪过错愕,但那一瞬间齐湘低着头没看见,而等她鼓起勇气抬头的时候,只看见程晟的脸更黑了。 她果然是因为自己把她的戒指给别人生气了吧?! 齐湘在内心哀嚎。 “程小姐,你……” 程晟期待地看着齐湘。 “我……”齐湘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我会赔偿你的!” 程晟只觉得莫名其妙,“你连自己的命都护不住,拿什么赔偿我?” 第24页 这和齐声说的明明不一样。 程晟无语的想,那个吊儿郎当的大学生果然靠不住。 她看着齐湘,最后松了口气。 既然她不主动邀请,那自己偷偷跟过去不就好了。 “齐小姐。” 羞愧难当的齐湘艰难抬起头。 “遇到危险,可以呼唤我的名字。”她看着齐湘的眼睛,好像在那一刻读懂了对方的内心想法,不由得笑起来,“我不怪你将我的戒指拿给别人。我不开心仅仅是因为……齐湘,你得学会提防这里的怪物,它们随时都会要了你的命,不是每一个怪物都那么好心,且富有理智。” “我说过了,我很期待你所带来的失序,这份失序让李明和苏宁再次重逢,那么,也有可能,它会将我的博士带回我身边。” “所以,你得活下去。” 程晟的身影逐渐透明虚化,直到她整个人彻底消失,齐湘都没能说出那卡在喉间的组队邀请。 和程晟一起,她的存活率会大大提高。 和程晟一起,她能更快的抵达终点,得知自己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 可她不敢。 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害怕承担后果,于是步步退缩。 齐湘有些憋屈地将手揣进口袋,右手摸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 是打火机。 她拿出来看,确实是之前被齐声顺走的那个。 将打火机重新放回去,齐湘又意识到一件很严重的事——周姐让她出来找程晟,但是现在程晟扔下她自己跑了。 那她怎么办? 齐湘犹豫着摸了把鼻子,重新溜进尖嘴猴腮后勤部办公楼。 此时,大厅的桌子上陆陆续续摆上了一些形状优美的七彩棉花团,齐湘孤零零地站在空荡荡的大厅,最后被来上菜的小美捡到。 小美惊喜道:“小齐?!你回来吃我做的饭了?周姐刚说你去副本奋斗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不会是被人类欺负了吧?” 齐湘在心里碎碎念:我被怪物踢皮球了,这是可以说的吗? 碎碎念终究也只是碎碎念,齐湘道:“没有,我还没过去。” “还没去?!”小美会心一笑,“哦~你果然是想尝尝我的手艺再走吧。” 齐湘如实道:“其实我是不知道怎么过去。” 小美沉着脸,瞬间没了热情,语气平淡又冰冷又无语,“出门左拐打车,那些车都是包下给员工用的,你直接报宿舍就好了。” “但是我又觉得工作之前尝不到小美的手艺我会完全提不起精神去工作。” 小美的笑重新跑回脸上,她对齐湘抛了个飞吻,笑盈盈道:“小齐,等我哟~” 齐湘接下飞吻,汗颜,眼神略带呆滞,“好的,小美。” 盒饭被交到齐湘手上时,小美满脸娇羞,“我问了周姐爱哭鬼爱吃的东西,虽然她吐槽我说东西做了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但是,哎呀呀~” 齐湘郑重道:“谢谢。” “不客气啦~你见着小十八了替我向他问好呀,记得帮我转告他,有事没事千万补、药、再、来、了!” 小美说完,哼起歌,蹦跳着回了后厨。 齐湘出门左拐在十字路口坐上颠簸的面包车时还觉得自己在做梦。 司机操着一口齐湘听不懂的方言和齐湘闲聊。 齐湘只是时不时附和着点头摇头,以为这样司机最后就会兴致缺缺主动闭嘴,但这司机好像是个终极话唠而且真的就在齐湘的点头摇头里越说越开心。 最后,他换了句普通话,“你这小娃娃,对生命的见解竟然如此毒辣,饱经磨难还能阳光向上对生活满怀希望……真的是,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司机说着,已潸然泪下。 齐湘:“?” 她说什么了吗? 她分明一个字也没说啊。 齐湘仍然保持沉默,揭开了小美给她的饭盒。 里面是蔬菜沙拉,还有些能饱腹的切块水果。 齐湘并没有饥饿感,但她发现司机在她打开盒饭的这段时间很安静。 齐湘又重新盖上饭盒,司机笑着说:“你放心,食不言,寝不语,一个合格的司机是不会在客人用餐时打扰她的。” “谢谢。” 齐湘挑着几个水果吃了两口,车窗外白光乍现,一切都被淹没在虚无之中。 等齐湘回过神来时,她手里的饭盒已经没有了,原本<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的车内变成了塞满人的寝室。 她被挤在一个小角落堪堪落脚。 之前在女主管那落的一身伤也不见了踪影。 齐湘抬手,在确认脖子那一块完好无损后观察起寝室的情况。 这里大概挤着有二十人,由于视角限制,齐湘也数不出确切的数字,但可以知道,这群人里面,男生居多。 算上她自己,大概也就三个女孩子。 一个带着帽子裹得全副武装看不清脸,只能从身形勉强辨认出是女孩,一个也像齐湘一样被挤在角落里,艰难地和周围人保持距离。 寝室里的一些男人们开始交谈,或急促,或平静,叽叽喳喳,听不真切。 齐湘也懒得去听,她将自己缩进墙壁的三角区,背靠墙壁,看着另一面墙上贴着的有些破烂了的就寝规则。 一、宿舍熄灯后请立刻就寝睡觉。 二、不许使用大功率电器,不在寝室和走廊内进行棋牌类和球类活动。 三、寝室之间允许串寝,但熄灯就寝时不得留宿多余人士。 四、寝室不得留宿外来人员和非住读生。 五、禁止打架斗殴。 六、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七、本校严格禁止并严厉打击恋爱行为,一经发现,严惩不贷!!! 最后一条规则是用红色签字笔写上去的。 大概是这张纸贴的有些<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了,齐湘从中间凸起的指缝里看到了一张很薄的小卡片。 她将纸片抽出来,上面写着另一则规则。 离齐湘比较近的一个男人悄悄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翘起,眼底带上一些自傲。 新人。 他简单做下结论,也不再关注齐湘的动向,毕竟这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好处。倒是入群中间那个他没见过的人似乎比较出名,好多人都围着他听者他讲东讲西。 齐湘看着手里的小卡片,它相较于墙上的告示还是比较新的,纸面最上面的标题用黑色楷体印着四个大字——夜宿规则。 作者有话说: 程:你还有什么要说吗? 齐:没有了。 程OS:没!有!了!?怎!么!可!能!没!有!了!!我!的!组!队!邀!请!呢?!! 第15章 我以为你讨厌我 夜宿规则: 一、不要乱跑 二、如若有人敲门,请忽略它 三、不要碰路边的娃娃 四、如若你想活下去,请忘记以上规则 五、你必须违背规则 六、不存在0号宿舍楼 齐湘看着这些规则,眉头微微蹙起。 第一条,嗯…… 齐湘目光下移,心虚地忽略掉这条规则。 第二条……也算是给了提示表明外面敲门的是怪物,但其实不论你理不理那怪物如果最后你没能骗过它还是要死的。 第三条规则可能和云十八有关。 齐湘的目光扫过四五,最后停在六上,她勾唇轻轻笑了下,又将纸片塞回去。 周姐之前和她说,游戏是遵守规则规避死亡,但这些规则本就真真假假,而且云十八之前提到过的宿舍里的人数与宿舍楼号数相对应之后,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的这条规则并不在上面。 但也有提示就是了,这里是宿舍,熄灯就寝时不得留多余人士……齐湘忽然反应过来——宿舍的灯是亮的。 「寝室之间允许串寝。」 齐湘刚刚在心里念完这句话,叽叽喳喳的人群也安静了下来,他们在中间空出一个位置,那里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他清了清嗓,说话的声音与语调意外地带有一点儒雅气息,“现在还没有熄灯就寝,大家还有时间出去探查一下这是几号宿舍楼以及转移宿舍。” 男人略做停顿,目光在屋内的三位女士身上扫一圈,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口吻也很是礼貌,“从性别占比上来看,这里应该是男生宿舍,要是被‘它们’抓到有女生在这里怕是不太好。” 人群里的那女生遮的太严实齐湘看不到她的反应,而挤在角落里的那位此刻正神情紧张地盯着站在中央的那个男人。 “当然,我们也不会那么绝情,如果这栋宿舍楼号比较大的话,女士们也可以藏在这里,不过在此之前……”男人的目光落在那个角落里的女生身上。 齐湘看到了她为难的面色。 她上前一步,正打算主动请缨,就见一个黑影开门出去了。 第25页 齐湘惊叹:好迅速的执行力。 她也不再管寝室里的人,找准缝隙说了几句让一让也开门离开了。 等她出门时,先她一步出来的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齐湘见门上标了宿舍楼号,便又推开门,朝里面说了一句“11。” 目光在人群里转溜一圈,确认了少的人是那个遮的很严实的女生。 齐湘贴心地为他们关上门,走在走廊上,透过窗户纸上裁出来的爱心去观察宿舍里的情况。 其实大多数宿舍都是没人的。 至少在齐湘走过的这一层里,六个房间,她只在最后一间看到了两三个人。 她后来又上下楼梯去其他楼层看了一眼,也是寥寥无几的人,空空荡荡的宿舍楼,连尖嘴猴腮都没有看到。 这些玩家应该会互相交流信息想办法让宿舍内的人数凑到十一。 齐湘靠上楼梯拐角处的栏杆,抬头,注视着夜空中那个突兀的圆。 今天是个满月。 晚风与晶莹的月儿一起,静悄悄地,撩起不知谁人的思念。 齐湘并不想留在这里。 她的思绪跟着后花园的墓碑一起远飞到一个人身上。 而她所思念的人也告诉过她,要是他不在,千万不要去男生宿舍楼,要是不小心被分到那了也要躲起来藏好。 但是躲起来,她不仅不能掌握见到云十八的主动权,还了解不到什么信息。 而齐湘当然没有那么安分。 夜风吹得她有点儿冷了,齐湘叹一口气,沿着楼梯一路向上,在看到通往天台的铁门虚掩着时,大着胆子偷摸着猫了进去。 齐湘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十分有偷感地上天台,也想不清自己在看到天台有人时又为什么要躲起来。 没有在下层抬头望月因为宿舍楼的空间结构而产生的压抑感,在空阔的天台上,月亮更显皎洁,诉尽温柔。 天台上另外一人是先前在宿舍里的黑衣女生。 齐湘有些出神地盯着看了好一会才收回视线,她又溜到天台边缘去看宿舍楼的排布,却也只是看到不同号数的宿舍楼紧挨在一起,两两相对,楼梯在中间的空旷地带互相交织,看不见尽头,完全不像是有出路的样子。 齐湘探出半个身子,盯着底楼的瓷砖地板,思索着要不要铤而走险,回到宿舍重新来过。 右脚已经悄悄踏上最底层的铁栏杆,齐湘正要用力,后脖子处猛地传来一阵透人心髓的冰凉,齐湘感觉到,有一只手扯住了她的衣领。 莫名的,齐湘觉得非常非常心虚。 “你不该来这。” 扯住她衣领的黑衣女人说。 齐湘面不改色道:“我被赶出来了。” 女人皱眉,先是将齐湘拉了过来,让她远离栏杆,随后改扯衣领为抓袖子。 “有好多人都从这里跳下去了。” 齐湘感觉这个女生的声音不似个人气质那般清冷,反倒是有些虚浮,带着一丝丝忧郁感,像温水一样将她包裹。 “你是说,刚刚是有‘人’想让我也从这里跳下去?” 女人点头,“天台的铁门贴了封条还上了锁,你是怎么进来的?” 她刚说完,又反应过来——封条被她撕下随手扔了,老式门锁也被她撬开甩楼底下去了。 齐湘先是后退一小步,与这个人保持距离,然后又前进一小小步。 “怎么不逃走?”女人笑着问。 其实齐湘是觉得就这样暴露自己的“人”看着着实有点不大聪明的样子,而且…… “我觉得你比较可靠。” “在这里,再可靠的陌生人也只是一个比较棘手的敌人,为了活下去,谁都不值得信任。” “你救了我。” 女人垂下眼,看齐湘那双漂亮的眼睛。 齐湘见有戏,继续胡说八道:“他们把我赶了出来。” “我只是举手之劳。”半晌,女人又说,“我叫k,是今晚负责查寝的高级怪物。” “你认识云十八吗?” k停顿了一下,盯着齐湘,微微皱起的眉眼透着一股无可奈何。 “这就是你接近我的原因?” “是。” k有些惊讶于齐湘的坦诚,她还想说什么,却只是咬唇,然后道:“认识。” 片刻,k又补了一句,“我是他姐姐。” 齐湘不动声色地观察起k的神色,虽说对方用口罩遮住了脸,但俗话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 然后齐湘发现这个人的眼睛雾蒙蒙的还跟糊了一层马赛克一样,什么也看不出来。 好吧,观察先放在一边,齐湘记得墓碑上有刻着逝者的亲属信息,但云十八没有,他的墓碑上只有属于他的信息。 齐湘有偷偷看过小坚强的信息,上面有刻他姐姐的名字。 k看着齐湘变化丰富的小表情,不知道这个家伙又在想些什么。 于是,她直接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问我。” 齐湘犹豫一番,捡了个有些特殊的问题,“你弟弟救过我一命,但我在其他地方看到了他的墓碑,云十八他……已经死了吗?” “嗯。”k垂着眼,目光极尽温柔,“十八的墓,是他的‘母亲’为他立的。” 从k的语气来看,十八与他母亲的关系应该很好。 “好了,不说这个了。”k很快从思念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她对齐湘说,“十八今晚就会回来,但在他回来之前,你得先保住自己的小命……有些问题我是回答不了你的,你得亲自去问他。” 想到齐湘的几番犹豫,k还贴心地说:“十八他很想念你,你也很想念他,两个互相思念的人见面后自然不用担心没话说。而且云十八是个很好的孩子,他既然喜欢你,你问他他自然是会回答的……” 齐湘盯着k,沉默几番,打断道:“你也死了吗?” k摇摇头,“没有。” “我也会死吗?” “我会带你躲起来,毕竟十八还要找你。” “云十八要找我?”齐湘想问的事因为k的这句话而换了个问题。 “嗯。你是他新收的僵尸小弟,十八说他要让你尝尝自己新学的菜。” “你……很喜欢你的弟弟?” k也不恼齐湘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她纠正道:“我很喜欢云十八。” 齐湘看着她,不说话了。 k静静地陪了齐湘一会,拉着她去关了天台的不锈钢门,然后靠着门坐下。 齐湘的袖脚一直被k拉着,她知道,这是为了防止自己又被忽悠去跳楼。 “我们躲在这里吗?” “嗯。”k说,“我在这,他们不敢来。” “是十八拜托你来救我的吗?” “我很喜欢十八,但我也愿意来。” 齐湘看着月亮,将那句想问又不敢问的话说出口,“我以为你讨厌我。” “来查寝的教导主任不会讨厌乖学生。” “我违反了那些规则,并不是个乖学生。” k将齐湘的衣袖抓得更紧了。 外面的尖嘴猴腮会忌惮她的存在不敢靠近,但天台那些没有实体的怨气并不害怕她。 “没关系,我是个开明的教导主任。” “可我问的不是教导主任。”齐湘收回目光,很认真地看向面前的人,“我问的是你,程小姐。” 程晟身形一顿,抓着齐湘的手也险些失了力道。 她用另一只手扯下口罩,眼睛不再是雾蒙蒙一片,说话的声音也不再虚浮。 “你认出来了。” “毕竟你也没有刻意隐瞒。” 程晟唇角微微翘起,“我不讨厌你,我记得我说过很多次了。” “你看着不是很高兴,自己一个人离开了。” 程晟一时觉得有苦说不出。 “是齐声和我说,你会邀请我与你同行,但是你没有,我以为是他威胁的你,你自己并不愿意。” “我胆子小,以为你生气了,没敢邀请你。” “你可不像是胆子小的人。” “你比较可怕。” 想起第一次见面就提过要杀了人家的事,程晟确实找不到理由来反驳这句话。 “齐湘,你要去终点寻找属于自己的答案,而我想要见到我的博士。”程晟说着,不再扯齐湘的衣袖,而是握住了她的手腕,“我带给你答案,你将我的博士带回我的身边,如何?” “我不太确定。” “你的存在会带来奇迹。” 齐湘还是有些退缩,她并不觉得自己是个什么特别的存在,更别说会带来奇迹…… “齐小姐,在这里,我知道很多事。” “你知道我能?” “不然我费尽心思接近你干什么?” 齐湘抿唇,不再看程晟,将自己藏进月光里。 然后,程晟听到她小声说:“我会的。” 第16章 我爱她。 程晟淡然一笑,安分地坐了会,又好奇问道:“你怎么会来天台?” 第26页 “我想离开男生宿舍,来天台观察布局。” “离开这里?是云十八的叮嘱吗?如果是想要活下去,待在我身边就好了。” “不是的。”齐湘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我想探寻这里,寻找与我有关的一切。” “你这是在给我增加难度?” “……对不起。” “你没必要道歉,是我有求于你。”程晟站起来,对齐湘伸出手,“既然齐小姐想去寻找与自己有关的一切,那和我一起躲在这里可不太像话。” 齐湘看着那只手,并没有着急握上去。 “你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她小小翼翼地问。 程晟收回手,蹲在齐湘面前,“你想问什么?” 月光落入齐湘眼眸,双唇轻碰,她的声音响在夜风中。 “我还能见到齐声吗?” 程晟没有回答,但沉默足以道出一切,而齐湘也不傻。 “他属于那里,对吗?” 程晟点了下头。 “而云十八又属于这里。”齐湘盯着她,问,“我属于哪里,你真的不知道吗?” 程晟张了张唇,轻声道:“我在这里停留得太久,所以有很多事我都记不清了。” 齐湘垂眸,攥紧双手。 “离开这里后,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云十八了?” 程晟伸出双手,捧起齐湘的脸,让对方看着自己。 “十八已经不在了。” 齐湘侧头避开视线,发丝挡住脸颊,“我知道。” “今晚,我会让时间慢一点,你们可以好好道别。”程晟说。 齐湘抬手,握住程晟捧着自己的双手轻轻拿下来。 “程小姐,我是不是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的事?” 程晟的眼里浮起笑,“怎么这么说?” “不然为什么我见到了齐声和云十八都对他们挺亲近的,见到你却是想躲起来?” “我长得凶?” 齐湘又转过头来,与程晟四目相对,“齐声看着不是更凶吗?” “唔……终点应该会有答案。” “所以,我确实是认识你的?” “齐声和云十八都认识你,我和你应该也是有过交集,不过我想不起来和你有关的任何事情,资料库里也没有你的记载。” “云十八也认识我?” “是。”程晟说得肯定,“但十八现在还没意识到这件事,我也不清楚你们的关系,不过我就是知道,你们认识。” 齐湘忽然紧握程晟的手,有些着急地问:“那你知道齐声的终点吗?” “他的终点我无从得知。” “……谢谢。” 程晟看齐湘一副恹恹的模样,便想着逗逗她,“我说,齐小姐,你怎么就这么大胆,不在宿舍里躲着要出来乱跑呢?你之前说是那些人将你赶出来的,我可不信。” 齐湘很认真地说:“因为我觉得我是个怪物,待在那间宿舍里我会害了他们的。” “那很抱歉了,无论你想做怪物的心有多么强烈,这里都没有一个叫齐湘的怪物。” “哦。”齐湘不服气的小声嘀咕,“反正不会是个正常人类玩家。” 程晟听了,凑过去,笑眯眯道:“有事瞒着我?” “是秘密。” “那你好好留着吧,我对别人的秘密并不感兴趣。” 齐湘有些不信。 程晟自然是从齐湘的眼神里读出了不信任,她道:“我是博士一手带大的乖孩子,博士说过了,别人不愿说的秘密不要轻易问出口。” 齐湘抱着自己的膝盖,堆在劲间的头发自然垂落,她听着程晟说的「博士」,有些好奇起来,“你口中的博士,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博士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基地里的大家都喜欢她。” “基地?” 程晟在齐湘的这一声反问里陷入沉默。 “你是不是……不记得了?”齐湘看着程晟越来越阴沉的眼神,有些悚地问。 程晟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视线四处漂移,没有定处。 “程小姐?”齐湘试探性地喊了一句。 关于博士与基地,她有一个小小的猜测。 程晟看她一眼,唇角微微下移,说话的声音有些闷,“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齐湘也不躲着她,很认真地盯着程晟的脸。 “但是不会的,博士很爱我们。” 齐湘没见过程晟口中的博士,也不好对这句话作出态度,只道出自己所知道的,“我听到了电流声。” 她瞧着程晟的脸色,见对方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才接着道:“我怀疑现在的一切都只是我们的自我意识,而造就这一切的人就是你口中的博士,但她的目的我不太清楚。不过齐声说过,我们都死了,这里也算得上是阴曹地府。” “我没有死。”程晟目光阴沉,带着一股固执的劲,“你也没有。” 齐湘淡然一笑,“所以说,我才有可能带你出去,去见你的博士?” 她靠着被锁起来的门,一只手轻轻搭上程晟的手腕,“其实我很讨厌这种什么都不知道但被情绪左右的感觉,明知道对方是自己重要的人,却偏偏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而我又是谁。” “如果幕后黑手真就是那位博士,我应该会很讨厌她。她让我见到了我已经死去的朋友,却不让我想起他们是谁,还让我再一次体验与他们分别的感觉。” “博士不是坏人。”程晟去捏齐湘的手,有些生气的说。 “那就去终点见见她吧。”齐湘也捏了捏程晟的手,揪起一小块肉,“虽然我以为你讨厌我,但我并不讨厌你。工具人也好,其他猜想也罢,我愿意带你去见她,哪怕最后需要我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当然,你不要着急感动啊,这只是因为我并不害怕死亡,而是不想毫无意义地死去,没有别的意思。既然你能带我找到‘我’,那这就是个很不错的交易。” 程晟看齐湘搭上来的那只手,有些出了神,直到手的主人将其抽离,她才轻声评价了一句,“傻得出奇。” 以为能听到一句谢谢的齐湘正在考虑要不要撤回自己刚才说过的话。 不过还没待她装模作样地说任何一句责怪的话,程晟就飞快地伸出手在齐湘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四周景象斗转星移,黑暗在齐湘面前扭曲成一片漩涡,伴随着灯光亮起,她置身于一条布满暖黄色路灯的幽深小路间。 等支配身体的那股失重感消失后,齐湘拉着程晟的袖子,恶狠狠道:“程小姐,被博士一手带大的乖孩子可不能这样没礼貌。” 程晟无辜地看过去:“?” 然而在看到齐湘脑门上很清晰的指甲印时,程晟也明白自己并不无辜了。 她果断抬手,给自己弹了个脑瓜蹦,留在额头上的指甲印比齐湘额头上那个深了不少。 齐湘的五官皱在一起,用眼神编织出一个问号,“你干什么?” 程晟有些疑惑地歪头,她又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划拉了一下,一面镜子出现在齐湘面前。 齐湘于镜子里的自己大眼瞪小眼,自然也看到了脑门上的指甲印。 “我说的不是这个。” 飘在空中的镜子突然碎裂,化作齑粉。 程晟垂眸,去读齐湘的眼睛,然后淡淡地想——原来她是不喜欢我说她傻瓜。 于是程晟非常不要脸地说:“我是在夸你可爱。” 齐湘无语的表情几乎要跳出脸蛋。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想为不认识的人付出生命,我作出这个决定也花了不少的时间。”她摩挲起手指,目光下移,停留在自己脚尖。 “我很讨厌自己目前的处境,明明是故人再见,我却什么也不知道,只能凭着一股莫名其妙的情感靠近。” “你相信直觉吗?”齐湘又勾出一个动人的笑,眼底闪起光亮,“我这个人似乎很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当我得知我们已经死了的时候,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认定我们是一种意识存在体,不过我没有与齐声说这件事。而后来我又听到了博士这个字眼,我知道的,就是她。” “那你应该讨厌我,我和博士关系很好。”程晟有些不明白,“可你为什么不讨厌我,甚至不惜自己的性命?仅仅是因为‘自我’?这比你的性命还要重要吗?” “大概吧。”齐湘垂着眼,眉目被月光染得温和,在晚风的衬托下,宽松的衣料被轻轻撩起,为这位翡翠之年的女性又增添了一丝神性色彩。 “要作出这样一个决定对我来说确实不容易,特别是在后来听到电流声时……不过就在刚刚,在看到你矗立在月光下的背影时,我下定了决心。” “为什么?” “因为女人的直觉。” “齐小姐,我想听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齐湘抬眼,深邃的眼眸像是藏着陷阱,而程晟也确确实实地掉了进去。 第27页 “程小姐,我可不做亏本买卖。” 程晟盯着那双眼睛,却什么也读不懂,只能妥协地问:“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不过这件事具体是什么我还没想好……” “可以。” 对方答应得一点也不拖泥带水,齐湘也就不带犹豫。 “因为我要找的终点就是你。” 程晟愣住了。 “可你,什么也不知道。” “跟着你迟早都会知道的,我能在你身上找到‘我’。”齐湘笑得狡黠,却不叫人讨厌,“不知道你能不能懂,大概就是,帮你就是在帮我自己?” “不躲着我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齐湘打了个响指,“bingo~答对啦~但是没有神秘小奖励哦。” 程晟失笑,她观察着齐湘飞扬的眼角,不带感情地说:“我从始至终的目的就只有一个,只要你能带我找到博士,其他都无所谓。” 这句话又提醒了齐湘,她戳了下程晟的手臂,不确定地问:“我可以免费问你个事吗?” “只要是我知道的。” “你从第一次见面,就知道我能带你找到博士了?” “嗯。”程晟平静点头,“第一次见面,是在花园的秋千旁,虽然你没看见我,但我的目光遍布一切地方。而在那之后,我一直在观察你。” “观察我带你见到她的可能性?” “是的。” “于是你看到副本秩序被我搅乱,不可能相见的人因为我相见了,你更加确定我能带你见到博士,便开始插手我的事情,让我不至于在实现价值之前没用地死掉?” “嗯。” “齐声之前和我说,他要是你,早就以秩序维护者的身份将我抹除了。”齐湘轻笑一声,得出结论,“你真的很喜欢博士呢。” 程晟轻声纠正:“我爱她。” 作者有话说: 哦↗吼↘~,你爱她 第17章 重回宿舍 组队前往终点的事就这样告一段落,虽然很可惜没能用上齐声教她的那些搭讪小技巧。 齐湘也不是很好奇这位程小姐与她的创造者之间的爱恨情仇,选择对那三个字视而不见。 不过对方似乎不满意她沉默的回答。 “你有听清楚我在说什么吗?”程晟追问。 齐湘在心里吸气,呼气,然后哄小孩一样地说:“听到了,你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被哄的“小孩”也真就因为这句话高兴地翘了个嘴角。 这一小动作齐湘尽收眼底,她心里也就真升起一丝带孩子的欣慰与无力感。 小路的尽头是暖黄路灯也照不亮的黑暗,齐湘回头看向身后,远眺的视线也只是被黑暗尽数吞没。 “这里是哪里?” “宿舍外面。” 齐湘心下一惊,她伸出双手拽紧程晟的袖子,眼里带着不安。 她着急地追问:“云十八呢?” 属于程晟的高兴转瞬即逝,她闷声道:“它们要准备查寝了,你不能待在那里。” “你不会带我离开的吧?” “齐小姐。” 这一声呼唤让齐湘下意识抬头,程晟也趁机垂眸去看她的眼睛,只不过这一瞬的对视里,她什么也没读出来。 程晟不明白齐湘为什么对自己如此不信任,而读不到齐湘的心,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消除这份不信任。 虽然她之前对齐湘说过了不讨厌她,对方也没信就是了。 “我希望你能对我多一份信任。” 程晟的话语里透着伤感,齐湘听出来了。 于是她说:“爱是一种很神奇的存在,我不太确定你对于博士的这份爱会不会让你迫不及待地想要抵达终点。” 程晟不开心地抽回自己被齐湘抓着的小臂,并与她保持距离,“那是坏孩子才做的事情,我是博士一手带出来的好孩子。” 齐湘得体一笑,道:“抱歉,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程晟冷着脸,打算故作高冷不搭理这个齐小人几分钟,不过在她悄咪咪地往齐湘那边挪出一小步时,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爬上了她的肩膀。 齐湘自然也看到了那个东西——黑漆漆的,干枯,瘦瘪,又意外柔软的一条长长的手臂,从那片不见来处的黑暗里伸出,十分粗暴地扯着程晟的衣服。 黑暗里又有许多只黑色手臂伸出,它们无规则无秩序的交缠在一起,目的地倒是都很统一的落在程晟身上。 程晟皱着眉头,面相看上去凶巴巴的。她伸手将齐湘拉到自己怀里,语气有些委屈。 “它不让我带你走。” 齐湘整个人都被埋在程晟胸口,她震惊于对方突如其来的举动,没能听清那句嘀咕,下意识问:“什么?” 不过还没待齐湘等来答案,一只黑色的手攀上她的肩膀,指甲撕扯着她的皮肤,齐湘疼得差点叫出来。不过这份疼痛并没有持续多久,程晟就抓住了骚扰齐湘的那只手。 “啪叽”一声,那只手被程晟捏断,如墨汁一样的粘稠液体溅满手心,程晟嫌弃地将那只手放到背后。 “我们得回宿舍了。”程晟凑到齐湘耳边轻声说。 音落,齐湘透过缝隙看见了眼前空间的扭曲,灯光一闪一闪,直至黑暗降临,她听到了一道很细微的“滋啦”声。 待熟悉的月光照拂心灵,程晟松开了齐湘。对方离开她怀间时,程晟才发现齐湘的头发好像被自己抓乱了。 不过程晟自动忽略这点小细节,挑了更为重要的事说:“齐小姐,我可能要离开一会了。” 齐湘对这件事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旁敲侧击地警告,“博士一手带大的好孩子可不会出尔反尔。” “不会的。”程晟道,“我只是需要去问一些事情,这样才能带给你想要的答案。” “这样啊,那你走吧。” 程晟看着她的眼睛。 深邃,平静,内敛,强大。 ……温柔。 她取下脖子上的黑猫项链,为齐湘戴上。 “希望下次见面时,不用窥视你那双漂亮的眼睛,我也能读懂你的心。“” 明月被云层掩盖,程晟的身影也化作风散。 齐湘抚上项链上那只黑猫,略做停留,轻笑一身,推开天台的门,转身下楼。 结果还是自己一个人在这摸不清头脑的世界苟活。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齐湘还是不太清楚该如何与程晟相处,自己一个人的话行动起来也更方便。 宿舍楼的灯已经被熄灭,月亮自云层后面透出点点光亮,齐湘走在楼梯间,倒是可以勉强辨路。 现在应该是就寝时间,不过她并没有看到尖嘴猴腮。 整个宿舍楼都很安静,相比暴露在寝室外面,齐湘还是觉得苟在宿舍内更安全一点。 她在四楼楼道停下。 之前巡视宿舍楼时,她在414寝看到了五个人,虽然正正好好凑齐11个人的可能性不大。 414宿舍的窗户被堵实,齐湘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只能去敲门。 寝室内传来窸窣声,伴随一声清脆的开门响,413宿舍的门被打开,一双健硕的手伸出来捂着将齐湘的嘴将她拉了进去。 在她进入寝室的一瞬间,守在门后的女孩立刻关门落锁并对齐湘露出很温和的笑以放松她的警惕。 拉齐湘的是一位很有少年气的小伙子,他松开齐湘的手,笑着道歉:“姐姐您好,很抱歉刚才对你的粗鲁行为,不过事出有因,还请您多多包涵。” 齐湘环顾宿舍,算上她,不多不少,正正好好十一个人,两个女生九个男生。 锁门的女孩走过来,敲了下男孩的脑袋,斥责道:“有你这样道歉的吗?” 男孩捂着脑袋被敲的位置,委屈极了,“宋青姐,我错了……” 宋青懒得搭理他,面朝齐湘,来了个更为正式的道歉:“这位小姐,你好,我为我弟弟的粗鲁行为向您道歉,只不过那群来巡逻的怪物很快就会搜到这层来,而且隔壁宿舍里关着个疯子,要是惊扰到了他,我们的处境都会变得很糟糕。” 413宿舍剩下的八个人里,齐湘看到了几副很熟悉的面孔,她指过去,道:“这个人先前不是414宿舍的吗?” 宋青没有因为齐湘这句话乱了阵脚,向齐湘诉说了前因后果,“本来我们是躲在414宿舍的,不过后来又陆续来了好几位,紧接着就发生了一些争执。” “这样啊。”齐湘的目光在那几副熟悉的面孔之间扫视,宋青的话也解释了她之前所在的那个寝室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过那人好像没认出她来,又或者是沉浸在恐惧的情绪中,压根没注意到外部的情况。 “看来你们经历了一场恶战呢。不过414宿舍的人就甘心待在那里?” 宋弟轻轻拍上齐湘的肩膀,夹着嗓子道:“疯~~了呗。就给自己锁那寝室里一个人待着,那群人一打起来我就带着我姐跑了,比起那边那几位,我和我姐衣服都还是香的呢~” 第28页 宋青白他一眼,“宋绿,别皮。” 宋绿压着声音怒吼,“不许叫我名字!” 宋青再次忽视便宜老弟,问齐湘:“你还有什么疑虑吗?” “倒是还有一个。”齐湘打量起宋青,大致确定这个女人能回答她的问题,“躲在这间宿舍就绝对安全吗?” 宋青莞尔,回道:“至少比小姐您一个人在外流浪的生存机率要高。” “宋青姐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呢~” “毕竟我比较喜欢听话的室友。”宋青面上仍然保持着温和有礼的笑,但作为被白切黑姐姐坑了十八年的宋小狗,他怎么可能不明白这笑里的含金量?! 于是宋绿默默远离女人间的战火。 “宋小姐,我也不是想找茬,只是……”齐湘适当示弱,藏眼神里的锋芒却不减分毫,“我是第一次来这里,先前又被别人赶出了寝室,这才有些惶恐不安。” 宋青对于齐湘的话不全信,不过就这几句简短的交谈来看,她俩半斤八两,虽然不同道,但也是一类人。 “我明白了。”宋青道,“你可以安心在这间寝室待下去,只要躲过了巡逻基本上就可以断定生还了。不过要注意的一点是,这里是男生宿舍,要是被那群怪物发现这里藏了女生,我们都会死的很惨。” “原来你们将我拉过来也有这样一层原因。” 宋青眼角含笑,她知道她面前的这个女孩应该明白其中明细了。 女生在这片宿舍区就是个烫手山芋,将“她”留在寝室里被巡逻员发现那么全寝的人都会遭殃,但要是放任女生流落在外,也会引起怪物的警惕,加大搜寻力度。 齐湘本就对这一对姐弟纯良无辜的外表感到怀疑,现在想来,414宿舍的争执大概会有他们的推波助澜? 但事情到底是怎么个前因后果,又关她什么事呢?她不关心这群玩家之间如何闹腾,只要不威胁到自己爱怎么样都随他们去。 两个女人在沉默中统一了战线。 “我们要怎么躲?这宿舍里也没有安装床帘,要是躲到遮蔽物后面让怪物感受不到我们的存在会不会出问题?” “你倒是比我那傻弟弟聪明多了。”宋青目光肯定,在心里感慨不愧是能和她达成统一战线的女生,“我们不能完全藏起来,要是怪物感受不到这个宿舍内有十一个人,宿舍这个绝对的避风港就是不存在的。我们得让怪物感受到我们的存在,但不能让它们发现我们的性别。” 齐湘一时半会倒还想不出对策,不过对方有关于此方面的问题肯定是经验丰富。 宋青明白齐湘在等着自己的答案,也没有拖沓,十分信任地拍上她的肩膀,“按照我以前的处理方式,我们需要躲在那群男生后面,用他们的气息掩盖我们的气息,同时,你还需要拿出你的男子气概!” “男子……气概?” “大概就是自信一点,在那群怪物看过来时毫不客气地瞪回去。” “表现的凶一点吗?” “对!” “我明白了。” 齐湘深吸一口气,浑身气质一收,整个人面相都凶上了许多,颇有几分关二爷的气势。 她走到人群之中,屏息凝神,怒目圆睁,死死盯着窗户上被裁出来的那个爱心上。 宋青没想到,这小姑娘竟然这么有意思。她也走到人群之间,与齐湘一起躲在最后面,让男生们围在她们前面。 “小姑娘,这么久了,还没问你名字呢。” 齐湘板着脸回答:“齐天大圣的齐,湘西的湘。” 宋青压着声音笑,“你的名字倒还挺柔情。” “我们在就寝时间就这样大摇大摆地站这里真的没事吗?” “哎,能有什么事~”站在她们旁边的宋绿抢先回道,“它说就寝还真当就寝呢?你睡着了它就不吃你了?呵,你要是真的心大睡着了只会咔嚓——死的更快。” 齐湘看向宋青,“你弟一直这样吗?” 宋青无奈摇头,“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教育不周。” 宋绿不服,对她俩做了个鬼脸,遂老实站岗,昂首挺胸,放开身形,将身后两人的身姿遮了大半。 外面传来一阵很沉重的脚步与拖拽声,齐湘和宋青对视一眼,又互相拉扯着往角落里靠了一些。 屋外的咚咚声越来越近,就在它逼近413宿舍时,414突然传来很大一声物体碰撞的声音。 紧接着,伴随着铁门被打开的清脆声响,男人粗犷的声音简直要刺破413每一个人的耳膜。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一片黑影从窗前掠过,齐湘透过那片爱心窥得一片深黑色毛发。 又是几声重物落地响,从隔壁冲出来的男人早已没了先前的气势,疯狂而又卑微地喊着一串救救我,直到钻心的痛自小臂传至全身,引起一阵头皮发麻,他才略微清醒。 求助变成了极为难听的咒骂,身后怪物尖牙逐渐逼近,男人跑到413的窗户前,用力捶打着这扇略有年代的窗户。 “你们都去死,都去死!!” 上了年纪的窗户并不似它外表那般孱弱,倒是意外坚固,无论外面的男人花了多大力气捶打,也不过是震颤两下。 在拳头第三次砸下来时,窗户外血液四溅,那只黑色的怪物吞掉了男人的脑袋。 拳头顺着窗户滑下,怪物舔舐起尖牙,埋头吃剩下的食物。又由于身形过于巨大,黑色毛发被抵在窗户上,来回扫上两下,因为血液湿哒哒地粘在一起。 绝望感残酷地侵入着每一处毛孔,原本就紧绷的情绪此时此刻更是被无情吊起,只待任何一根银针落地,万念俱灰。 一只眼睛贴上那颗爱心。 又或者说是无数只眼睛。 菱形的眼眶里几乎看不见眼白,密密麻麻的眼珠带着无数发红的瞳孔肆无忌惮地打量起室内。 而其中,有那么一小道视线与齐湘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齐湘读懂了那道视线——它在笑。 下一瞬,齐湘端上了熟悉的茶杯,杯水里倒映着属于她的工牌——尖嘴猴腮·小齐。 坐在齐湘对面的周姐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说:“你刚才差点就死了。” 齐湘环顾四周,没有其他尖嘴猴腮,也没看到小美。她收回视线,问道:“它发现我了?” 周姐十分凝重地点头,“你带着那条项链,又表现得那么凶,那只没脑子的怪物将你认成她了。” 齐湘大概明白了。 那只不太聪明的怪物将她认成了程晟,于是他们所在的那间寝室不再满足存在十一个“人”的条件。等怪物冲进来后,她没有程晟那般的实力,自然又会被戳穿伪装,成为怪物口下的尸骨。 而说起程晟…… 齐湘放下茶杯,单手撑起下巴,笑的迷人又危险,“你一直在看着吗?” 周姐摸着鼻子,不好意思的说:“我怕你出事,所以帮忙看看。” “都看到了?” “嗯,都看到了。” 齐湘又笑出声来,被冻住的空气再次流动,她枕臂侧躺在桌子上,右手食指戳上茶杯,杯水泛起一阵涟漪。 “其实我是骗她的。”齐湘说,“一个过分相信直觉的人又能理性到哪里去呢?” “明明就是……我很喜欢她。” 说到此处,齐湘也不免的轻嘲自己。 “就只是,我心甘情愿而已。” 作者有话说: 齐湘:“都看到了?” 周姐:嗯,不仅看到了还磕到了。 (哈基齐你这个家伙,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也不忘对程晟一见钟情吗) 第18章 绿芽 周姐垂眸看向齐湘那本应该带着婚戒的左手——说实话,对于现在的她来说,齐湘的行为在她看来是再合理不过的。 只可惜她不是那个说出一切的“NPC”,它发给自己的剧本里根本不存在这种情节。 于是,周姐只是说:“我也很爱我的妹妹,心甘情愿地为她付出。” “我感觉不太一样。”齐湘坐起来,很严肃地问,“周姐,你知道‘博士’吗?” 周姐点点头,“大致是知道的。” “她是个怎样的人?” “很好,很善良。” “那她和程晟的关系呢?” 周姐的目光在齐湘身上游离,那只带着银戒的左手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不太清楚。”最终,周姐说,“好像是关系很好吧。” “你觉得我和博士认识吗?” 周姐一时失笑,右手拖着下巴,手肘撑着桌面,“我觉得,你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周姐的话语焉不详,齐湘只得自己思考博士与她还有程晟之间的三角关系。 只希望,事实不要像她想的那样。爱而不得三角恋什么的,光是想想就吓得她够呛了。 “哎——”齐湘轻声叹气。 第29页 连程晟都无法得知他人的终点,齐湘就是再想知道,也不可能从别人口中问出答案。 但她不死心。 周姐也看出了齐湘眼中的不死心,做足了准备等着她发问。 齐湘做了个深呼吸,语速快到连她都没听清自己在说些什么。 “博士和程晟之间有一段跨越礼节的禁忌之恋而我对程晟爱而不得但还是很恋爱脑地答应了博士来到这里将她的爱人带出去?” 周姐一口老血差点从喉间喷出。 齐湘你脑子里到底想的什么鬼啊?! 周姐一连做了三个深呼吸,不知道眨了多少次眼,才无情地吐出两个字,“不是。” 齐湘的肩头因为这个回答感到一阵轻松。 吓死了,看来自己还没有那么赔钱。 “齐小姐,请你以后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周姐整理着衣领,仍然心有余悸,“想象力丰富是好的,但还是不要太丰富了。” “哦,好的。”如释重负的齐湘看上去乖巧了不少,她老实发问,“现在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这里的时间流速要比外面慢上许多,一般人是发现不了你消失的这一瞬瞬瞬间的。男生宿舍那边的巡逻怪物比尖嘴猴腮还要蠢上许多,它先前已经感受到了你的存在,后来又因为我出手的及时,对于你怪物身份的判定被它认定成了错觉,现在已经离开了。” “谢谢。” 周姐温柔地笑着说:“不客气。”说罢,她朝齐湘挥手道别,“齐小姐,大胆往前走吧。” 眼前一片斗转星移,齐湘回到了413宿舍。 男人们的目光都心惊胆战地停留在窗户上,生怕那只怪物来个回马枪,站在齐湘身边的宋青也没有察觉到异常。 又过去了许久,众人才放下心来。 “没,没事了吧……”一位壮实的男人虚着嗓子说。 宋绿拍上他的肩膀,毫不客气地嘲讽,“嘿,兄弟,拿出点男人样来~” 宋青负责稳定军心,“那些怪物不是很聪明,查过了就不会再来,现在基本上是安全了,只要大家都老实一点不惹事,渡过今晚还是很……”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宋青的话。 宋绿也立刻炸了毛,躲到姐姐身后,提心吊胆地问:“我靠老姐,不会出意外了吧。” 宋青白他一眼,学着他之前的语调,“嘿,老弟,拿出点男人样来。” “老姐,今年刚满十八岁~” 齐湘对于敲门的人有一定的猜测,但她不能拿这群人的性命去堵,便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宋青推开宋绿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走向门边,“敲门的人,我大概知道是谁。” 铁门被打开,一道欢快的童音响起,“小弟,你想不想我呀!” 说话的小孩在看清开门的是谁后愣住了。 “你不是我小弟诶。”云十八眯着眼琢磨眼前的人,嘀咕道,“但是我感觉你有点眼熟。” 齐湘从宋青身后探出脑袋,但她看到的不是熟悉的小女孩身姿,而是一个小男孩。 代表死亡的大理石基座仿佛在她眼前碎裂,那抹灿烂笑颜从中跳脱出来,向她展示着生命的奇迹。 “诶?!”云十八惊喜地重新展露笑容,嘴角弧度与那张照片上的孩童如出一辙,“小弟,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有没有想我啊?” 齐湘鼻头微酸,笑盈盈地说:“想。” 云十八狐疑,认真观察起齐湘的表情,不落下每一处细节,勉强有了猜测,“小弟,你被欺负啦?我不是让程老大照顾照顾你的嘛?” “没有,我就是很想你。” “唔……”云十八盯着齐湘看了许久,恍然大悟道,“你是不是看到后花园那个墓碑啦?哎呀那有啥啊,怪物都有这东西的,你要是喜欢我让程老大也给你立一个呀。” 齐湘的悲伤情绪就这样随风而散。 对于第一次哄人的云十八来说能有如此战绩让他很是高兴,他又瞥了眼为他开门的那人,好像想起她是谁了。 宋青见云十八的目光落向自己,主动介绍道:“我叫宋青,你之前救过我一回。” 云十八点头,笑的诡异,“嗯……我想起来了,你是个很聪明的家伙。” 他肉乎乎的小手握上齐湘那双清瘦骨感的手,另一只手摆在身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那这个人,我就先带走了。” 没待宋青反驳,云十八用力将齐湘拽出来,关上门后从兜里摸出钥匙从外面锁上了门。 “放心吧僵尸小弟,那群怪物很蠢的,它们不会再来这了。” 齐湘将信将疑,“你不会害他们吧?” “当然不会,有人活着我才能有棉花,那群怪物身上掉出来的棉花是喂娃娃的,对我没有用。” 云十八锁好门后向外走了两步,齐湘后退给他让身位,正好踢到了地上那具残缺的尸体。 血液染红了她的鞋底,云十八瞅了眼地上的尸体,再看看齐湘,心里啧啧叹气。 “小弟,你太容易被骗了,还是少跟着他们混比较好,那女人会把你卖了的。” 齐湘略一弯腰,去捏云十八的脸蛋,漫不经心地说:“那我反手把她卖掉不就好了。” “我才不信呢。”云十八双手握住齐湘的手将它拿开,让自己不至于嘟囔着说话,“小弟你这么善良,除非那位姐姐真的做了很过分的事,不然你肯定都自己担着了。” “你是从哪看出来的我善良?” 齐湘可不记得自己在云十八面前做过什么好事。 “我当然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呀。”云十八骄傲地昂起头,“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但是你不一样。」 晚风轻轻扫过齐湘单薄的身躯,她将被吹乱的发丝卡至耳后,笑着说:“可能,……确实不一样吧。” “云十八。” “嗯?” “你见过齐声吗?” 云十八检查着地面上那具尸体,认真回想齐湘所提到的这个名字,还真让他想起来了。 “偶尔程老大会带我去那个全是墓的地方吃饭或是住上几天,我确实是在那里见过那个大哥哥,他好坏哦。” 齐湘听着云十八撒娇一般的语气,来了兴致,“怎么坏了?” “他老是抢我的菜不让我吃,明明是他自己又尝不出味道来,还要吐槽苏姨姨做的菜不好吃。” 那股不知来处的情感又开始撕扯齐湘的身躯,她压下内心的酸楚感,装作云淡风轻地问:“你还认识了其他人吗?” “有个叫何诩小孩,喜欢画小红花,他还拉着我画画呢。”云十八眼底忽然照进了光,他去拽齐湘的手,声音包含雀跃与期待,“你在那里玩有看到我的画吗?有一幅五颜六色的,狗狗小人方块房子都有,还有一张灰扑扑的,画的没有那么好看……” 齐湘瞳孔震颤,她沉默地看着云十八,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两幅画,是你画的吗?” “你找到啦?”笑容似乎是恒久地固定在了这小孩脸上,只是扬起的声音又微微下压,“可惜我第二幅画还没画完,程老大就将我叫回来了。” “我……”齐湘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她放低声音说,“很抱歉,我擅自给第二幅加上了一点绿色。” “你加上了?!”云十八惊喜地望着齐湘,一把扑进她怀里,“不愧是我的小弟,心有灵犀~” 血液在一瞬的凝固后重新在体内流动,齐湘轻轻拥住云十八的后背,那股撕扯全身的情感沉于冰面之下,她在这个怀抱里,抓到了自我。 窗外阳光正好,温暖光线透过半弧形玻璃,照亮了整个基地穹顶。 孩童轻盈的脚步踏过木质地板,留下一声清脆的嘎吱响。 几幅儿童画交错叠在长桌上,苏宁缓步走过去,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些画。 她拿起一张,走到齐湘面前,指着上面那只小狗,打趣着问她:“你看这狗像不像那个姓齐的小伙子?” 齐湘停下笔,去看苏宁说的那只狗,面无表情的在心里偷笑后,故作高冷道:“小心我去齐声那里告发你。” 苏宁捂着嘴笑了好一阵,眼角褶皱叠在一起,她拉开椅子坐下,盯着窗外边的太阳,感慨道:“自从风沙活动加剧后,已经好久没看到这样愉悦人心的天气了。” 整齐有序的字符数字填满了整页草稿纸,在为数不多的大空隙里,轻描淡写地印着一个名字——禾字程,光明晟,程晟。 齐湘翻过那页纸,拿起笔重新写起算式,她回道:“今日天气不错,可以把内部防护罩打开。” 苏宁眼角笑意愈深,她扬起声音说:“要真照着这几日的状态发展,再过些时日,是不是就能打开最外层防护罩咯?” 齐湘抬起头,基地外风沙肆虐,仍然不见一点绿色。 “苏宁姐,去把投影仪打开吧,孩子们看着会开心一点。” 第30页 苏宁坐着没动,她叹气道:“这投影出来的东西,终归是假的。” “给小孩子看的,他们开心就好。”笔尖一顿,齐湘补充道,“太久没见基地外的绿芽,我也想看看了。” 坐在长桌另一边画画的云十八听到这句话灵机一动,他找到只剩下一点点的绿色蜡笔,正打算添上,手腕上的表突然弹出一个来电显示。 云十八撇撇嘴,看着程老大的来电备注,纠结再三,小跑到齐湘面前,撒娇道:“齐姐姐,你帮我加上一点叶子好不好~” 齐湘勾唇微笑,她放下黑色签字笔,将云十八推给苏宁随后走到长桌另一边,拾起那短短一截的绿。 苏宁牵着云十八离开,食指在对方的鼻子上刮蹭一下,不痛不痒地嗔怪他几句。 齐湘望一眼窗外矗立在基地里的香樟树,照着它的模样,为云十八的画添上几片绿芽儿。 第19章 0号宿舍楼 这段回忆短暂又漫长,齐湘在里面看到了云十八与苏宁,其中也有提到齐声,而且从那张算式纸来看,她确实像是程晟的小迷妹。 只是博士到底是谁,她现在还无从得知。 齐湘根据那段记忆整理着许多有可能的前因后果,怀中小孩的微微震颤将远飞的思绪又拉回到现下。 她蹙起眉,担忧地看着他。 云十八……不太对劲。 又僵持片刻,云十八的手揪住齐湘外套两侧,泪水滑过脸颊,他哽咽着说:“你个大骗子。” 齐湘感到无辜与无奈。 她抬手轻柔擦拭着云十八的脸颊,声音吹过耳边,如春风拂面。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我都看到了。”云十八深吸一口气,他抬起头,玻璃珠一样的眼睛盛满无措,“你到底是谁,你怎么可能会认识苏姨姨?那里又是哪里?” “我也不清楚。”齐湘轻拍十八的背,试图安抚他的情绪,“那里似乎是一个基地,风沙席卷大地,人类被困在里面,寻找着希望。” 说到此处,齐湘运转着的思绪也一点点停下来。 周姐说,终点有一个等待奇迹的人。 还不待齐湘多想,云十八挣脱了她的怀抱,前者纠结着看她一眼,质问、迷茫、恐惧,这些情绪混杂在那双清澈瞳孔中,相互交织,纠缠。 然后,云十八踩踏着那一滩血渍,翻身下楼,没了踪影。 齐湘独自蹲在昏暗楼道里,身边散落着断臂残肢。 413宿舍内传来敲门声,宋青问道:“齐小姐,你要回来吗?” 如果她真的在宿舍内躲上一夜,第二天就会被送去其他副本,而程晟又着急带她去终点,在此之后,她就再也不可能回到这里了。 离开宿舍楼,能在其他地方见到云十八的几率很小,而现在,有关他的记忆才刚刚又了进展。 齐湘不可能放弃。 读懂了这几秒沉默间的犹豫,宋青也没做挽留,毕竟男寝这边的怪物智商很低,查过了就不会再来,而且云十八将齐湘带走时也没有看着他们自生自灭的意思。 “齐小姐,我尊重你的选择,祝你好运。” 齐湘盯着413的门牌号,有些庆幸自己能遇上这样一个人。 她弯唇,说话的语调礼貌又诱惑,“宋小姐,你所认识的云十八是个怎样的人?” 与齐湘一门之隔的宋青喉间发出生涩的笑,她并不认识云十八,只是碰巧见过两面,但她对齐湘的印象很好,便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她。 “我与云十八并不相熟,但是齐小姐,你得记住,怪物就是怪物,他们和人类不一样。像你这样和怪物比较亲近的人我也见过不少,说实话,我觉得这样的人很蠢,但我也能感觉到,他对你确实不太一样,唔……就事论事吧,你小心些就行。” “谢谢。” “不必客气。不过我还得提醒你一下,夜宿规则上有一条内容是不准碰路边的娃娃,那条规则与云十八有关,我也曾亲眼看见他扔在路边的娃娃绞死了好几个男生,是绞死,而不是尖嘴猴腮那样吞掉。就,纯折磨,你能懂吗?” “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门外响起脚步声,宋青想齐湘应该已经走了,她回头,一眼看到自家弟弟幽怨的小眼神。 宋绿瞥一眼窝在角落里那群人,凑到姐姐身边低声问:“放她走真不要紧?我们现在人数不够,怪物杀个回马枪怎么办?” “男生宿舍的怪物哪有那么聪明。”宋青弹他一脑崩,叮嘱道,“人家自己选的路我们就不要插手了,你要是把自己搭进去了,你姐我上哪哭去。” “哦……” 宿舍楼道内一片死寂,齐湘走在月光之下,熟悉的景象惹得她发笑。 在走到楼梯口时,她停下来,靠着栏杆去看那轮月亮。 晚风吹过,携着强烈的电流声,齐湘心下一惊,朝风来的方向看过去,交错林立的宿舍楼此时正被黑暗淹没,而被吞噬掉的地方,闪烁着零与一的数字流。 她看到,有无数条细小的手从那片黑暗中涌出来。 齐湘来不及多想,返回去猛敲413的房门,冲里面大喊快跑,却一直得不到回应。 反应过来的齐湘来到窗户面前,透过那颗爱心观察房间内的情况,而413宿舍里空荡荡的,并没有人。 一道电流在她眼前闪过,滋啦声将齐湘从思绪中拔出,她不再犹豫,转身下楼,而就在她跑到一楼时,天上的月亮发生了变化。 电流声刺入大脑,明月随着马赛克闪烁,一双双黑色的手从坍塌区涌出,将那颗月亮拖进黑暗。 封闭的宿舍楼失去了光源。 身后黑暗侵蚀的速度越来越快,齐湘不敢松懈,只稍微放慢了奔跑速度,等适应黑暗后又重新卯足劲往前狂奔。 一声怒吼自附近传来,齐湘四下寻找声源,在前侧宿舍楼看到了一道缓慢移动的巨型黑影。 就在她经过那栋宿舍楼时,黑影一跃而下,只可惜偏了方位,没能扑倒齐湘,自己反而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等它重新爬起来,猎物已经跑出好远。 黑影摇摇脑袋,扑哧两下翅膀重新追上去。 好在那只怪物追击的速度很慢,走起路来也摇摇晃晃的,齐湘不至于在被数字流吞没之前就被怪物啃掉脑袋。 只不过要是她观察得更细致的话,她会发现,这只怪物不仅是跑的慢,它的身体也在一点点消失,而被吞没的地方,会留下一些细碎的蓝色粉末。 那些粉末并不会存在太久,落地后三秒左右就会消失,要是你凑得足够近,还会发现,这些细小的蓝色粉末是零与一的形状。 眼前视线逐渐开阔,追在齐湘身后的怪物越来越多,在踏上一条空旷的水泥路后,齐湘的心里越发绝望。 虽然这里不会再有怪物突然从天上跳下来,但要真被追上来了,齐湘找不到掩体,是真真正正的只有等死的份。 现在这副跟系统崩溃一样的情形,齐湘也不敢赌她的回溯能力有没有失效。更令她担忧的是,这一路下来,除了那些追在她身后的怪物,齐湘再没有看见任何一个人。 电流声随着风声呼啸而过,齐湘下意识回头观察身后情况,只见那些追着自己的怪物有了一瞬间的停滞,明月再起,齐湘看清了那群追着自己的黑影。 黑色毛发如锐刺一样附在皮肤表面,细足长躯,重瞳黑翅,尖牙利爪。 明月照亮前路,也照亮了这些怪物残缺的身体,不过此刻,数字流正在为它们重新构筑完整的身躯。 此时的怪物们还是一瘸一跛地追着齐湘,但要不了多久,它们就会以惊人的速度冲上来去将她撕碎。 齐湘又回过头,不敢再看身后怪物的情况,也就在她回眸的那一瞬,原本空空荡荡的前方出现了一栋宿舍楼。 蓝底白字的宿舍楼牌号上印着一个非常工整的阿拉伯数字零。 齐湘的脚步有一刻踌躇,不过很快,她拼尽全力提速,将自己摔上零号宿舍楼的大门,倒在铁门与宿舍楼的空地之间,大口喘着气。 巡寝怪物与蓝色数字流都在零号宿舍楼大门前停下。怪物踱着小碎步,于铁门前巡上几圈,最终尽数走进蓝色数字流。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齐湘放肆地吸着空气,任凭晚风钻进衣服,戏耍一把她大汗淋漓的身体。 干咳几声后,齐湘撑着胳膊坐起。衣服粘在身上,外套上沾了一层厚重的灰。 在尝试拍了几下后,齐湘选择放弃,就这样穿着一身灰的衣服靠着斑驳墙壁喘气。 零号宿舍楼的楼牌近在眼前,身后是吞没一切的数字流,身前是虚掩着的宿舍楼铁门。 在刚见到这栋宿舍楼时,齐湘是有过犹豫的,它出现得太过突兀,而且还是在电流声后出现的。 夜宿规则上特意强调过不存在零号宿舍楼,在这个充满恐怖基调的地方,即使规则上的条款再不值得信任,这样一句话也足够让人心生芥蒂。 第31页 但云十八也说过,要理性看待零号宿舍楼。 不过真正促使齐湘下定决心的,是想要在宿舍楼活命需要知道的隐藏知识。 怪物不会吃死人,而零号宿舍楼的楼栋号意味着,这间宿舍楼的宿舍,只允许存在零个人。 换句话说,它可以收容无限数量的死人。 齐湘选择赌一把,幸运的是,在她踏入这间宿舍楼后,那群怪物确实没有再进来,就连那些数字流都被挡在了门外,但她不敢松懈。 吞噬掉了其他宿舍楼的数字流能在这栋楼前停下,必然有其原因。 齐湘不敢贸然行动,疲惫地靠着墙与面前虚掩的铁门僵持着。哪怕是头顶亮如白昼的月亮,也照不进铁门内的黑暗。 “吱呀——”一声,有什么东西推开铁门走了出来,齐湘能听到很细小的脚步声,却看不到人,连唬人的影子都没有。 她的发丝被撩起,一股凉气喷洒在她耳后。 “你,是怎么死的?” 暗哑又低沉的老者声音响在齐湘耳边。 “你,知道那句话吗?” 好似有一只枯枝般的手缠上了齐湘的脖子。 “你,知道吗?” 齐湘的大脑飞速运转,脖颈处传来的窒息感勒索着她的每一根神经,就在她真的感觉要两眼一黑之际,她抬手往脖子处抓去,还真抓住了一只……胳膊? 对方掐脖子的力道松了许多。 齐湘猛地吸一口气,咳嗽几声后,提着心说出那句话,“猝死同学不要怕,宿管阿姨在这里,马上送你到礼堂,魂兮归来再少年。” 说完,齐湘感觉脖子一轻,脚步声再起,“吱呀”一声,铁门缓缓关上。又过了没多久,一位披着黑色长袍的老者从中走出,她推开铁门,缓步走到齐湘面前,递给她一手糖果。 “小姑娘,吓到你了吧。” 齐湘摆摆手,羞愧着说:“抱歉,我不爱吃糖。” 老者收回糖果,将它们放进长袍口袋里。 “不爱吃糖没关系,只要不是活人就行。零号宿舍楼只存在死人,我这个做宿管阿姨的自然不能将活人放进去,不然,里面的家伙们会将你撕碎的。不过刚刚它们也看到了,你知道那句话,是个死人,从礼堂一路逃过来的,死人。” 老者最后两个字咬音很重,长袍遮住的脸庞间只露出一只灰白色眼睛,在月光映照下愈显诡异。 第20章 博弈 齐湘警惕的靠着墙壁,虽然看上去处变不惊,实则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她也不太清楚自己的运气是好还是不好,为了活命一共就撒了那么几次谎结果都被对方拆穿,可对方又不急着要了你的命,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老者轻笑一声,伸出骨瘦嶙峋的手,指向天上的月亮。 “婆婆我也不想来找你的,只是那位在上面闹,我想拿你要挟她。” “我和她不熟。” “不熟?”灰白色是眼珠在眼眶内晃动一圈,老者摇动起食指,“非也非也,熟不熟什么的根本不重要,你记不记得,明白不明白也压根没关系,只要你存在,那就是要挟她的一个好手段。不过婆婆我改主意了。” 明月骤灭,停滞在宿舍楼前的数字流如惊涛袭来,一瞬吞没了矗立于此的一切。 齐湘站在数字流内,电流声刺耳,交错众横的零与一在眼前横飞。老者长袍滑落在地,叠做一团,一道透明的浅蓝色身影从里面钻出。 它勉强算是一个人的模样,只是又分不清性别。 齐湘后退几步,警惕着这个透明体。 一道滋啦声划过,透明体消失于一堆弹出的方块中,又重新出现在齐湘身后,右手抚上她的脸。 “按照原定程序,你现在应该是和云十八拥抱在一起,诉说着一些故事,等这一夜过去,程晟就会带你前往终点的路,然后你们两个人一起,慢慢地走,直至「天明」。” 齐湘想将透明体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不过她才刚抬了点小臂,就有数只黑色小手从周围浮动的数字流中伸出,将她禁锢。 透明体打了个响指,一个停留在百分之七十的进度条出现在齐湘面前。 “只是程晟那个坏家伙,杀到我老巢,想要将恢复「存在」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 一些数字流涌到齐湘面前形成一把沙发椅,透明体坐上去,左腿搭上右腿,一只手搭着沙发扶手,一只撑着下巴。 “光这样说你肯定不明白。”透明体的食指敲击着数字流沙发,它想了想,灵光一现,“啊,这样讲吧。你在古堡花园第一次见到的程晟只有她的百分之三十,后来在离开古堡时见到的她有百分之五十,而在宿舍楼的天台上,她在我的设定下又只剩自我的百分之四十。 “再往后,她会随着越来越接近终点稳定地想起自己是谁,最后达到百分之百,解锁结局!” 数字流在齐湘身侧各堆成一个礼花,刺耳的电流声响过,礼花砰地一下喷出一堆蓝色数字,又化作星星点点消散。 透明体摆摆手,齐湘身侧的礼花又散作一团,重回数字流的长河之中。 “只可惜,本来是应该按照这个程序运转的,奈何你们这些家伙一直在提醒她“不知道”,结果呢,呵呵,打我那去了。” 停滞的进度条又往前一步,停留在了百分之七十一。 “你看你看你看!”透明体急急忙忙指向进度条,无语道,“又打起来了吧!” “既然你在这,那她是在和谁打?” “我当然不在这了。” 透明体摆正坐姿,数字流椅子向前移动,停在立齐湘仅一步之遥的地方。 “我是一串数字代码,而现在这个透明体是我编写出来找你用的。唔,也是一串代码。” “程晟她想从我那里夺回自己的控制权,但游戏不是这样玩的。一旦成功,她就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想起自己是谁,可是你不行。你没有她那样精密的大脑,不可能从我那里夺得控制权,而在原有的程序里,你的前进速度也远慢于那个坏女人。” “这又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那关系可大了。”透明体撩起齐湘的发丝,饶有兴致地端详她的表情,却坠入那双悲悯含情的眼眸。 透明体的身形僵硬一瞬,又重新流动起来。 “齐小姐,你似乎总是这样。” 齐湘皱眉,她有些不太懂这个发展。 “我……怎么了吗?” “你刚刚是在可怜我吗?” 齐湘不太明白这家伙是怎样得出这个结论的,只是无情地告知它真相,“我没有。我刚刚是在心里想怎样才能杀了你加快我恢复记忆的速度。” 透明体:“……”原来是压根没把我当回事吗。 齐湘见对方许久不吱声,提醒道:“你还有话要说吗?” 透明体回神,将那段不太愉快的小插曲抛之脑后,继续道:“要是真让程晟夺得控制权,就会导致游戏失衡,这违背了我这条程序被设定下来的初衷。啊,你肯定很好奇所谓初衷是什么,但这应该由我的设定者亲口告诉你。” “程……晟?” “齐小姐很聪明。” 齐湘轻笑一声,道:“我在程序里需要和程晟一起踏上旅途,我们又是同一类人,她既然知道一切,能告诉我真相的,大概率也只有她了。那么现在呢?你说你改变主意了,既然不打算拿我要挟程晟,又打算如何让她停下来?” “设定新的程序,让游戏重新保持平衡。” “这听起来可不太容易。” 透明体托腮看着齐湘,右手食指敲打扶手,体内数字流动速度渐缓,诉说着它的犹豫。 “确实,编写新的程序会很耗费脑力,我可能再也无法体验像现在这样说话的感觉。但是,如果是为了你的话,也还算值得。” 齐湘只觉得不可思议,“因为我让你改了主意?” 透明体点头,“是的。” “可你只是一串代码。” “不不不,我觉得齐小姐你误会了,这只是我在精密计算下得出的一个不错的决定,而我的底层逻辑又随了我那位没用的创造者,具有非常傻瓜的奉献精神。” “程晟看着可不像是有奉献精神的人。” “我真正的创造者确实另有其人,程晟不过是二次编写者。”透明体站起来,一挥手,身后的沙发椅回到了数字流中。它不舍地端详起齐湘的每一处外貌特征,想要将这位好不容易才见到的人刻在心底。 随后,它叹一口气,又说:“好吧,我承认,我是因为好奇你才冒这个险来见你的。” “好奇我?” “嗯哼。”透明体向齐湘靠近,它的额头抵着她的眉心,“我在程晟那里见到了一个我所不熟知的你。” 说罢,它又退开几步,与齐湘保持距离。 “除此以外,我还好奇一件事,哪怕是抵达终点,也不过是明白了残酷的现实,然后在数字流中沉睡,你们又为何一定要前进呢?” 第32页 透明体虽是这样说的,但其实一点也不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它又接着道:“算了,你们还是继续前进比较好,毕竟我的程序就是这样写的。但我还是要提醒一句,越接近现实,你的回溯能力就会越弱,直至消失。而终点是离现实最近的地方,在那里,你身上受过的伤不会轻易恢复,重置后的程序也会比现在危险得多,我希望你能好好爱惜自己这条废命,不要经常作死。” 齐湘暗自腹诽:到底是谁写的这毒舌代码。 毒舌代码读到了齐湘的吐槽,不由得轻笑一声。蓝色数字流缓缓而来,将它包裹其中,透明体感受着难得的舒畅,心情好了不少,说出的话也柔和了许多。 “基地里的人都很喜欢你,我想,这是你用真诚换来的,是你应得的。” 数字洪流带来一阵嘈杂电流声,它不清楚齐湘有没有听到这句话。 为防止最重要的那句话被淹没,透明体一点点往外走,扛着数字流的阻力一步步挪到齐湘面前。 它抬手触上那些黑色小手,电流闪过,黑手化作一团数字粉末。 齐湘获得自由的第一反应就是往后退,只是可惜被透明体拉住了。 一人一代码对视良久,空间内电流声肆意挥洒着青春,就在缓慢移动的蓝色数字流即将吞没透明体的那一刻,它俯下身,凑在齐湘耳边,轻声说:“齐博士,愿你的生命永远绽放。” "砰!"一声闷响,齐湘的意识再度坠入黑暗深渊,唯有那句"齐博士"仍在颅腔内轰鸣回荡,如同撞钟的余波震颤着每根神经。 冰凉的透明液体低落在齐湘脸颊,她眉头紧锁,在恐惧感中惊醒,一眼看到了飘在天上,正对她流着口水的鬼魂,而它的舌头吊在外面,舍尖正好落在齐湘下巴上。 齐湘被吓得从灰扑扑的地上一跃而起,在扬尘的掩护下躲到一旁的箱子边。 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戳戳齐湘的肩,小手的主人奶声奶气地说:“姐姐,你挤到我了。” 齐湘回头,与一只离自己只有三厘米的独眼小怪面面相觑。 然后,独眼小怪抬手,一拳打在齐湘肩上,后者被打得倒在纸箱上滑出去一小段距离,前者闭上眼捂着眼睛蹲下,娇羞道:“姐姐你吓到我眼睛啦!” 流口水的透明鬼魂飘过来将齐湘扶起来,关切地问:“人,你没事叭?” 齐湘目光呆滞,僵硬地扭过头,在瞥到那条吊在外面的舌头时又立刻扭回去。 鬼魂看齐湘这样,以为她被独眼打傻了,立刻拖着她飘到独眼面前,气鼓鼓地说:“眼,人都被你打傻了,等云回来怎么交代!” 独眼小怪绷直自己的小短腿,伸出软乎乎的手去戳齐湘,不过此时的齐湘被鬼魂拖举着,离地面都有四五厘米的距离,所以矮矮的独眼小怪只能戳到齐湘的小腿。 它绕到齐湘身后,戳了下对方的小腿肚。 齐湘无语地踢了下脚,独眼小怪被踢飞出去。 重新爬起来的独眼蹦到鬼魂面前,捂着眼睛竖起大拇指,“人,好的!会动!!” “我当然知道会动啦!”鬼魂举着齐湘胳膊的某一只手伸向齐湘的咯吱窝,挠了几下见没反应,更加担忧地和独眼小怪说,“她不会发出声音!我没见过这样的人!她被你打坏了!” 独眼小怪不服气,明明这个人从醒来后就一直没说过话,说不定她是个哑巴呢?! “对!她一定是个哑巴!!”独眼小怪去揪鬼魂松散的衣摆,激动地说。 奈何鬼魂压根不知道哑巴是什么,以为独眼是在分散它的注意力,以此来逃脱自己的责任。 “眼,你也太坏了。” 独眼小怪睁着大眼睛,肉乎乎的小手团在一起,蹲在地上像一只忧郁的蘑菇。 “明明就是哑巴……” 装死的齐湘清一声嗓子,说了句“你们是谁?”来证明自己不是哑巴。 忧郁的独眼蘑菇顿时恢复了精神,拽着鬼魂的衣摆一路晃悠悠爬上去,然后坐到它肩上,伸出小手去戳齐湘的脸颊,一边戳一边开心地说:“她不是哑巴诶。” 第二次听到这个词的鬼魂好奇起来,“哑巴是什么意思呀?” 独眼小怪骄傲地给它科普,“这是我在云那里听来的,就是……” 于是两只怪物就这样开始嘀嘀咕咕,也没管齐湘的问题。 其实它们不理会自己齐湘倒是挺乐意的,这样她就可以安心梳理一下脑内混乱的思绪,仔细想想透明体说的那句齐博士。 偏偏鬼魂在接受科普时还不忘发挥“鬼道主义精神”,不仅将齐湘小心翼翼地拖举在直接去怀里,还时不时晃悠两下,更离谱的是,齐湘被它晃得有点困。 齐湘:“……” 就在她要睡过去时,小黑屋的门“砰”的一声被人推开,云十八逆着月光走进,在看到被举着的齐湘时与对方面面相觑。 “咳咳。”云十八清一身嗓。 鬼魂立刻抛弃科普,举着齐湘来到云十八面前,红着脸说:“云,人,好的!” 与齐湘近距离对视,云十八有点心虚的尴尬。 “知,知道了。”云十八抬手做出向下的手势,示意鬼魂赶紧把人放下来。 鬼魂想着齐湘被独眼小怪打的那一下,还是提心吊胆地将齐湘放下。一边放一边嘀咕:完了,放下来就不是好的了。 然后,鬼魂看到齐湘完美的站在了地上。 鬼魂眼睛一亮,好的!! 云十八又冲两只怪物打手势,让它们赶快离开。 奈何鬼魂大心眼,沉浸在齐湘是好的的喜悦之中,压根没注意到云十八的手势,虽然哪怕它看到了也看不懂。 最后是最懂十八心的独眼小怪牵着鬼魂的衣摆溜鬼似的带着鬼魂离开了小黑屋。 等它们走后,云十八背过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形象,见小镜子里的自己发型完美,衣着干练后才收起小镜子,重新转身,对齐湘深深鞠了个躬。 “僵尸小弟,晚上好啊~” 齐湘面无表情,开门见山,“这是我和你的第几次见面?” 云十八笑容一僵,不满道:“第二次啦。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在宿舍楼楼梯口叙旧呢,然后你就突然不见了,我就只能自己去巡逻。 “等我做完上半夜的值班,一回来就看见你躺在0号宿舍楼门口,但我还得去处理我的棉花,就只好拜托我的其他小弟照顾你一下了。” “处理棉花?” “对呀,我今天在男生宿舍楼那边收获颇丰,不知道那群玩家怎么搞的,都跟一群新人似的,死了好多人。”云十八笑着说。 齐湘蹲下,与云十八平视,观察起对方那双清澈澄明的深黑色眼睛。 “你会自己动手杀人吗?” 云十八瞧齐湘一眼,撇开视线,“只要那群人不来招惹我,我就不会动它们,毕竟我是去赚棉花的,杀怪物才有棉花,杀人费棉花。” “是有怪物装成人的样子混在人群里吗?” “人和怪物在我这里其实没两样,不过是一个有用一个没太大用而已。”云十八又将视线落在齐湘脸上,狡黠一笑,“我的眼里只有你哦,僵尸小弟~” 齐湘:“……小孩子别跟人乱学,会变成小傻子的。” 调皮捣蛋的小孩子云十八愣住了。他缓缓瞪大眼,似乎是不能接受自己要变成小傻子这件事。 齐湘噗嗤一声笑出来,安慰道:“你不傻,古灵精怪的。” 云十八长舒一口气,放心下来,然后递给齐湘一个空白小卡片。 “这个是在你身边捡到的,卡片上说让我不要把它当成垃圾扔了,等你醒来后给你。” 齐湘狐疑地接过这张空白卡片,等拿在手中,卡片在空中折射出一个透明蓝底面板——如果你想继续前进,请遵循以下三大准则。 一、相信科学。 二、不要窥视程晟的眼睛。 三、珍爱你的废命。 读到第三条最后两个字时,齐湘知道这是谁留下来的卡片了。 云十八看到齐湘一副无语的表情,好奇地问:“怎么样怎么样,上面说什么?” “说让我老实一点,少作点死。” 云十八听后对此也颇为认同。他第一次见小弟时这位小弟就很big胆,无论是出于何种考量,敢在那种情形下给自己点蜡烛办祭礼还不忘美美地化个妆的也真是个人才了。 “僵尸小弟,我觉得它说的没错。” 齐湘:“……” “不过话又说回来。” 齐湘迷惑地看着面前的小孩,只见他摆出一副可怜惜惜的模样,抓着齐湘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小弟,我去不了宿舍楼了。” “什么意思?你不是结束值班了吗?” “结束值班是一回事,但去不了宿舍楼又是一回事啦。”云十八撇着嘴,不满道,“程老大可说过了,我是宿舍楼的小霸王,想去哪就去哪,但现在我就算是结束了值班也回不去宿舍楼。 第33页 “而且,每位值班人员都只会负责一个夜半场的值班,也不知道教务处那里是怎么弄的,我就只负责过上半场的值班。等我结束工作离开宿舍楼,那群贪吃的怪物就会不安分起来,而最后的收割,才是我的最爱~” 齐湘:“……” 她目光呆滞道:“云十八,其实我那句你不傻是安慰你的,你真实的情况应该是傻入膏肓了。” 古灵精怪的云十八老实了。 他可怜巴巴地冲齐湘撒娇,“小弟~老大我的棉花就快要攒齐了~~按照以往,我都会利用娃娃变成其他小孩的模样混进宿舍楼里收取棉花,可现在我进不去啦~~时间一到,我就被那破宿舍楼扔出来了~然后就看到了躺在零号宿舍楼脏兮兮的破烂水泥路面上的你,我还为你拍干净了衣服上的灰呢~~” 齐湘犹豫一番,问:“你想让我回宿舍楼给你带棉花过来?” “嗯嗯!”云十八眨巴着一双卡姿兰大眼睛,“小弟你是里面的‘学生’,晚上需要在那里住宿,还是可以回去的。” “可我要怎么给你弄棉花过来?我可没有你那本事。” 云十八戳戳齐湘手里的空白小卡片,“它说你通关了就会给你棉花。” 齐湘又将目光落回到卡片上。 这玩意它…… 滴—— 又一个透明面板弹出。 「我没撒谎。」 齐湘看着这四个字一个句号眼睛都看直了。 “十八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你拿到棉花了我就告诉你。”云十八毫不避讳地说。 沉默三秒后,齐湘道:“成交。” 刷地一下,一只粉红兔子落在齐湘消失的位置。 云十八将其捡起来,透明底面板在他面前弹出。 「任务已完成,奖励棉花×10。棉花收集进度:98.99%。」 「滴——奖励人物齐湘存活率×1,正在为您清算目标人物存活率。」 「清算成功,目标人物:齐湘,目标人物存活率:37%。」 云十八啧了一声,小小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他百无聊赖地戳着这块蓝色面板,想念几秒前自己亲手送出去的小弟。 “你这莫名其妙出现的破东西到底有没有用啊。” 面板:「包的。」 然后一团棉花凭空出现在云十八面前。 后者瞪大双眼,赶在棉花要落地前接住。 确认手里的棉花真的不能再真后,云十八的目光落在目标人物存活率上。 作者有话说: 小怪物们好可爱 第21章 请遵守规则 齐湘醒在一个昏暗的小房间内,紧闭的床帘有效隔绝了房间内为数不多的光亮,她看不见东西,也听不见声音,不过她在手边摸到一张小卡片。 难得安静下来,齐湘并没有着急调查目前的情况,而是回忆起透明体说的话。 它称呼她为齐博士。 「博士。」 这两个字如烫手山芋一般,齐湘不忍心丢掉,却又难以拿起。最后,她还是决定先不要纠结这件事了。 掀开床帘,自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刺入齐湘的眼睛,她闭上眼,缓和片刻,开始搜寻这间寝室。 不同于其他寝室的布局,这里没有一米高的大铁柜,只在靠窗的地方摆了一张木桌。 齐湘走过去,在堆满纸张的木桌上翻到了值班表。将错乱堆放在一起的纸张扒开,她还从最底下抽出一张红底黑字的值班牌。 她将值班挂牌放在值班表上,掀开床帘将那张卡片拿起。 “这是让我COS值班人员的意思吗?” 卡片弹出一个面板:「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哦?”齐湘挑眉,“你是说,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面板:「你要懂得随机应变。」 齐湘轻笑一声,回到木桌前查看那张值班表。 表上没有写日期,只是按照周一到周日排了相关的值班人员。齐湘留意了一下,云十八的所有值班确实都被安排在上半夜。 而且这是教职工值班安排表,那群查寝怪物并不在上面。 齐湘记得,那群怪物曾自称过宿管阿姨……那这阿姨未免也太多了些。 哦,不对,宿舍楼也有很多来着。 她拉开木桌的抽屉,在里面翻出一部手机和一张质量还算不错的白纸,纸上写着值班守则。 一、请确保学生熄灯后就寝,如若有学生违反就寝守则,可进行记过处分。 二、教职工应对学生的安全负责。 三、当发现有学生受伤时请立刻送往医院进行抢救。 四、不要让「它们」将受伤学生送往礼堂! 五、不准损坏学校声誉。 齐湘看完规则,弹了下卡片的一个小角落。 被踢,不,被弹了屁股的卡片弹出一个面板,配上生气的颜文字:「作甚!」 齐湘:“这些规则有哪些是假的?” 面板:「无可奉告!注:捂着屁股灰溜溜地离开。」 捂着屁股? 齐湘盯着面前这张卡片,匪夷所思地将其轻轻丢在桌子上,并嫌弃地擦了擦手。 卡片:…… 你还嫌弃上了!! 身为人类的齐湘自然是不懂卡言卡语,就见一张白色小纸片在桌上跳来跳去。 真是成了精了。 但那张纸片也没蹦跶多久便停了下来,齐湘刚打算去查看那部手机,就听到宿舍外传来打球的声音。 齐湘目光落在值班牌上,犹豫片刻,将其挂在脖子上推开了门。 她所在的宿舍位于一楼第一间,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宽阔的地面以及对面宿舍门,而是露着个大门牙眼球外凸,身材魁梧的透明鬼魂。 它看见了齐湘,举起手里的气排球,呲着个大牙冲她笑。 齐湘又默默地关上门。 她回到桌边,尝试给手机开机,一串白色的字母亮起又消失,齐湘看到了现在的时间——02:32。 宿舍外的打球声越来越急切,随后伴随着“咚——”一声巨响,外面安静了。 齐湘放下手机,下意识抬头透过窗户看出去,见原本干净整洁的地面多了一具爆头的尸体。 有人跳楼了。 短暂的惊愕过后,齐湘又开始思考那跳楼的东西到底是不是人。 四周寂静无声,一分钟过去后,她翻动桌上的资料,整理出一些时间信息。 宿舍熄灯就寝的时间为十一点,熄灯后直至第二天起床铃声起都会有“人”在宿舍楼外巡逻,不过似乎是因为宿舍楼比较多,巡逻过的宿舍不会再巡逻第二遍。 齐湘不太清楚自己所在的这栋宿舍楼是不是已经结束了巡逻。而外面那具尸体已经被血糊得辨别不出性别,所以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男生宿舍还是女生宿舍。 又盯着窗外的尸体看了一会,齐湘取下工牌,将它搁置在桌上。不过才刚刚放下,她皱了下眉,又将其拿起。 齐湘的目光落在透明外壳里那翘边的红纸上。几乎没有犹豫,她将那张纸抽了出来,在印着楷体「值班员」的红纸背面,她看到了一长串手写字。 ——教职工记: 每晚两点半到三点会有学生在宿舍楼打球,若不加以阻止,则最晚会在三分钟内有学生坠楼。 每晚三点到三点半,会有学生在宿舍内进行棋牌活动,若不加以管制,学生最晚会在五分钟内失去生命体征。 每晚三点半到四点,会有学生在宿舍内使用大功率电器,若不加以管制,宿舍楼最晚会在两分钟内发生火灾。 每晚四点到五点,会有三两学生想要逃出宿舍楼,一旦被发现有学生存在恋爱行为,将造成可怕的后果! 宿舍内偶有打架斗殴事件发生,若不加以管制…… 「管制」二字写的很潦草,齐湘猜是还没来得及写下记事的人就出事了。当然,也有可能是规则压根就没想过给管制后面的信息,不过就前面几段来看,想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只是齐湘对第四段文字感到疑惑,在她之前看到的就寝规则里是写明了学校不允许学生谈恋爱,一经发现严惩不贷,可文字主人的身份是教职工。 既然是教职工,为什么这段文字里会用被发现?还是说教职工本身对学生恋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谈恋爱的学生要是被其他存在发现才算是真正违规? 而且前几条规则里都写有明确的后果,不算最后一条没有写完的,唯独这一条,含糊不清就算了,连主语都没有。 “咚咚咚。” 宿舍的门突然被人很急躁地敲响,齐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被这敲门声吓了一跳。 她握着那张红色纸片走到门前,停下,拿起纸片,看着第一段字。 「教职工应对学生的安全负责。」 现在,学生死了。 齐湘站在门后,迟迟未动。 第34页 门外的敲门声停了下来,四周寂静无声,齐湘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有些不受控制。 又过去了许久,齐湘僵硬着身体转身,打算一点点挪回桌边,可就在转身后,她撞到了一个人。 如果对方真的是人的话。 她的额头与对方褶皱不平的眉心贴在一起,两双眼睛只见仅留有一两厘米的距离,齐湘就感觉自己看到的不是眼睛,而是昭示着她即将死亡的两轮血月。 再次醒在床上时,齐湘惊魂未定。 她的左手在黑暗中摸着床胡乱抓了几下,在抓到那张卡片时,她轻轻松了口气。 重新来到桌边翻出值班牌和手机,齐湘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内心有些紧张。 现在是凌晨两点二十九分,大概还有一分钟的时间,外面就会有…… 齐湘一愣,抽出那张红纸查看背面的规则。 规则上的执行人是学生,但齐湘开门所见到的是鬼魂。 所以,那是死去的学生? 死去的学生变成了鬼魂…… 齐湘捏着那张纸,想到了零号宿舍楼,而零号宿舍楼内的住宿者似乎是从礼堂逃出来的。 想起云十八让她装尸体时尖嘴猴腮要带她去礼堂的事,齐湘真是越想越害怕。 要真让她变成那种奇形怪状的怪物来这里祸害人,还不如让她变成尖嘴猴腮去后勤部当二傻子。 手机上的时间跳到两点半,宿舍外准时响起打球声。 齐湘将红纸塞回工牌带上它推开了宿舍门,与门外的鬼魂面面相觑。 然后,鬼魂举起气排球,呲着个大牙冲齐湘傻笑。 齐湘走到它面前,伸出手。 鬼魂后退至一个适当的距离,以一个非常不标准的扭曲姿势将气排球打出去。 齐湘做出接球动作,然后就看见这个球稳稳落在了她脚步。 严阵以待的齐某人:“……” 她捡起球,无情地关上宿舍门,将球随手扔在地上,又坐回桌边整理资料。 鬼魂趴在窗户上,眼巴巴地望着齐湘。后者只是将自己脖子上挂的工牌取下来,正对着外面的鬼魂摆在窗户上。 鬼魂望着那黑字红底的「值班员」,最后灰溜溜地离开了。 不过齐湘才松一口气,外面又响起一连串的“砰砰”声。 深吸一口气,放下手中资料,戴上红色工牌,推开门的那一瞬间,熟悉的鬼魂,熟悉的气排球,熟悉的大牙与傻笑。 不,傻的应该是齐湘自己才对,她怎么能因为对方不具有明显攻击性以及因为零号宿舍楼遇到的那只鬼魂就先入为主认为这种东西很好解决。 齐湘看着它,再次摆出关二爷的气势,冲到鬼魂面前,指向它手里的气排球。 鬼魂畏畏缩缩地交了出去,齐湘甚至从那双呆滞的三白眼里看出了眼泪汪汪。 齐·关二爷·湘:“???” 你委屈个什么劲啊?! 你不是怪物吗?! 鬼魂撇撇嘴,连抱怨的声音都细若游丝,“人,坏。” 齐湘脸上挂起毫无感情的笑——该说不说,你们不愧是一个窝出来的吗? 她拿着气排球,装腔作势地瞪鬼魂一眼,回到宿舍又将球丢在了地上。 窗户边,鬼魂眼巴巴地望着地上挨在一起成双成对的气排球,非常窝囊地来到门边穿了进去。 目睹鬼魂穿门而进的齐湘:“……” 感情你会穿门啊,那你眼巴巴地盯着我看做什么? 鬼魂来到两个排球边,和排球蹲在一起,乖巧的不像话,特别是在齐湘看过来的时候。 齐湘沉默片刻,拿出白色小卡片,戳了两下,但卡片没反应。她便又将其收进口袋,拿出手机看时间。 现在是两点四十,离下一个事件开始还有二十分钟。 齐湘的目光落在鬼魂身上。 戳排球的鬼魂察觉到齐湘的目光立刻像朵蘑菇一样乖乖蹲在两个排球后面。 “你会说话吗?”齐湘问。 鬼魂点头,“人,我,不是,哑巴。” 但是个结巴。 作者有话说: 人机小怪物真可爱 第22章 新晋教职工 现在是北京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一分,齐湘所在的宿舍蹲了五只鬼外加两个气排球一副破烂扑克牌和一个小型吹风机。 五只鬼与教职工齐湘面面相觑。 一个小时前,齐湘还在和爱打球的结巴小鬼斗智斗勇,奈何这家伙它不但结巴还听不懂人话。 “你在外面打球干什么?”齐湘第n次问出这个问题。 “打球。”小鬼第n次说出这个答案。 齐湘想给自己来一下然后晕到世界毁灭,她也是有病在这和一只鬼浪费时间。 “我刚刚问的你什么?”不死心的齐湘又道。 终于听到了其他问题的鬼魂眼神一亮,十分有精气神地说:“你,问我,在,干,什么!” 齐湘:“……” 好的,齐湘死心了。这家伙不仅是个结巴还选择性耳聋。 察觉到齐湘有放弃自己之势,鬼魂一个起身往后退几步,然后滑跪跪到齐湘面前抓住她的裤脚,“人,你不要,放弃,我。我这次,一定,好好,听,你的,问题。” 齐湘不动声色地拉了把自己快要被扯下去的裤腰,冷着脸问:“你既然能穿墙过来,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进来那你的球,还有,你另一个球是在哪里拿的?” 鬼魂木着脸,泪眼婆娑地抬起头,哀求道:“人,可以,给我,留个全,尸吗?” 齐湘一愣,反问道:“怎么这么说?” 终于听到连续五个字以内的话的鬼魂激动地抱住齐湘的大腿,“人,不杀我,吗?人,你太好,了!!” 才奉承完齐湘的鬼魂突然反应过来,齐湘的意思不是不杀它了,而是不知道为什么要杀它。 于是鬼魂腆着脸蹭蹭齐湘的裤腿,装乖卖萌,“人,是,新晋,教职工。我,告诉,人,人,不要,杀我。” 齐湘看着这只鬼,想要将自己的腿抽出来,奈何才刚刚转了个角度,这只赖在自己身上的鬼就吓得哇哇大叫。 “……你,你说吧。”齐湘妥协了。 知道自己不会死的鬼魂高兴地回到自己的排球边,继续蘑菇蹲,“人,教职工,抓我们,不听话,噶掉。” “你是说,教职工会将你们杀掉?为什么?” 鬼魂懵逼地看向齐湘,流下一行清泪,“人,你在,说,什么,我没有,说,为什么,啊,你没有,听懂,吗。” 齐湘见鬼魂那副委屈样,学着他结巴着说:“我说,我,为什么,要,杀掉,你。” “哦哦!”鬼魂激动地扑过去往齐湘裤腿上蹭了一下,想要装乖卖萌,然后咔嚓一声,给自己的脑袋和脖子蹭分了家。齐湘沉默地看着这一副场景,前者不急不缓地将滚下去地脑袋捡回来安上去。 安好脑袋的鬼在齐湘的注视下继续蹲回去,“因为,人,要保护,学生。人,是,这么说,的。但明明,他们,从楼上,下来,只是要,和我玩,球,也,没有死,呀。” 呵呵,都血肉模糊了还没有死呢。 鬼魂读出了齐湘脸上的不信任,解释道:“学生,只是变,成了,鬼魂,没有,被删掉,呀,还活着,呢。” 齐湘听着这话,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问:“你认识喜欢打牌的鬼吗?” 鬼魂:“啊?” 齐湘:“……你,认识,喜欢,进行,棋牌类,活动,的鬼,吗?” “在,在在,在三楼!!” “好的。”齐湘想了想,又问,“除我,以外,你还,见过,其他人,查寝吗?” “黑色,丑八怪?”鬼魂会心一笑,冲齐湘竖起大拇指,“放心吧,人,你长得,更好看。” 齐湘:“……” 她转过身,暗自发誓,自己再和这家伙讲话就是个傻瓜。 两分钟后,傻瓜齐湘回到宿舍,问:“三楼,多少号?” “318!” 抵达318宿舍时,离三点半还有六分钟。齐湘蹲守在宿舍门外,没敢贸然走进宿舍。 电子屏上的数字一个接个地缓慢跳动,等九变成零时,房间内传来一声响亮的“三带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王炸!!!我赢了!快快快,给钱给钱。” 齐湘顿时踹门而入,见三只鬼围坐在地上用四本崭新《五三》铺成的简易牌桌旁,一个被撕得上下半身分家的破烂扑克牌盒孤零零地缩在一边,而“牌桌”上,颇有些历史的扑克牌杂乱地堆放在一起,最上面散落着一对大小王。 其实相比于早就在规则里透露过信息的棋牌活动,更令齐湘震惊的,是有一只鬼在扒另一只鬼的衣服。 这是给钱吗? 齐湘的认知系统正在刷新。 这能是给钱吗?!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齐湘大喝一声,“你们在干什么!!” 第35页 扒衣服的那只鬼摸摸从被扒衣服的那只鬼光滑的腰侧抽出一搭一元纸币。 第三只鬼很礼貌地回答齐湘的问题,“枯老喜欢把钱藏起来,杷在扒衣服拿钱。” 枯?杷? 齐湘默默问一嘴,“请问你叫……” 礼貌小鬼自信介绍,“我是勾!” 齐湘仅用零秒就接受了这个设定,厉声呵斥道:“宿舍内不许打牌你们不知道吗?!” 枯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望着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元纸币,心疼,“听到了吧,宿舍内不许打牌,快把我的钱还我。” 杷无情地抽出两张,扔给枯,剩下的又抽出三张扔给勾。 啧啧,齐湘感慨,抠搜。 分完战利品的杷走到齐湘面前,鬼模鬼样道:“这位教职工小姐,枯攒一元纸币只是为了去校外兑换硬币坐儿童摇摇车,我们并没有在进行什么违规活动,只是小孩子的小打小闹而已~” 齐湘面无表情,“扑克牌都被你们打包浆了。” 将年代久远的扑克牌装进破烂外包盒里的勾听到这句话,举起刚刚收拾好的扑克盒反驳,“教职工小姐,这是上上上上届留给我们的大遗产,不是我们打包浆的!!” 十二年前的扑克牌?? 齐湘震惊地看着那盒包浆扑克牌,不过这份震惊并没有让她改口,“不管什么理由,你们跟我走一趟,不然记过。” 勾立刻丧了气,摇摇晃晃跟失了魂似的跟上,而整理好衣服后的枯也是一副鬼模鬼样,与先前失态的自己判若两人。 杷则还是坚持不懈地勾搭齐湘。 “教职工小姐,你是刚入职的吗,我之前没见过你诶。” 齐湘给予冷处理。 结果就是有一只叫“杷”的蚊子一直在她耳边嗡嗡嗡,一路嗡到她醒来的宿舍,在见到排球鬼后才安静下来。 排球鬼一见着齐湘两行清泪就忍不住地流下来了。 “人,你终于,回来了。” 齐湘皱眉,走过去问:“怎么了?” “人,你没有,给我,记过吧。” “没有。” 在记过的恐惧中煎熬了十几分钟的排球鬼终于放下了心,倒头就睡。 枯沉默着走过去,拿起一个排球拍了下。 听着声的排球鬼立刻清醒,去接枯手里的球,正打算拍一下,想起自己的处境,于是抱着自己的两个排球蘑菇蹲。 枯走到齐湘身边,轻声说了句:“被吓晕了,现在没事了。” 齐湘看了它们三一圈,往排球鬼那抬了一下头,示意它们也蹲过去。 直鬼勾没看懂齐湘的意思,花心鬼杷还在想怎么撩新来的教职工小姐,倒是热衷于坐摇摇车的童心鬼枯一眼看懂了齐湘的意思,不仅自己走了过去,还在看到剩下两只鬼没反应时折返回来拉着它们一起蹲下。 勾手里捏着扑克牌,好奇地问枯,“我们蹲下来做什么啊?” 齐湘走近,笑道:“当然是接受审讯啊,不然记过。” 勾捂着嘴不说话。 杷还在脑内沉浸式寻找合适的撩妹大法。 枯看着齐湘,等着审讯。 齐湘也是自动忽略了那两一看就不靠谱的鬼,逮着枯一个鬼问:“你们是怎么和排球鬼认识的?” 勾还在想排球鬼是谁,枯就道:“每次被教职工抓住,都会看到这家伙。” “所以你知道它被吓晕了不是因为你们认识而是因为你每次见到它它都是这样被吓晕了?” 枯点点头,“十次里面有九次都是这样。” “行,排球鬼的事问完了,现在该处理你们打牌的事了。” 沉迷撩妹大法的杷被枯踹了一脚,后者被踹到床边,背部传来的痛感将它的意识拉了回来。 “干,干什么?!” 齐湘看向一脸懵逼的杷,颇有些嫌弃道:“你组织的打牌?” “诶嘿~”杷扶着腰站起来,笑脸相迎,“教职工小姐,都说了,小打小闹,小打小闹。” 齐湘可不信。排球鬼招致的跳楼死亡是因为楼上住宿生想要和它一起打球所以从楼上跳下来了,规则里既然说了若不加以管制学生会在五分钟内失去生命体征,肯定是有原因的。 而比起排球鬼知道她是“新晋教职工”后的狗腿行为,这三就是仗着她什么都不知道抱着侥幸心理。 于是,齐湘黑着脸说:“少跟我嬉皮笑脸的,这是我阻止的及时,要是我到慢了点闹出人命了,就该记过把你们删掉!” 排球鬼抱着自己的两个排球惺惺相惜。 勾也有样学样地抱上身边的枯,然后被对方一脚踹开。 杷见这位教职工小姐不好唬,立刻道:“哎呀,教职工小姐,我错了,下次再也不领头打牌了。” 领头打牌…… 齐湘有了猜测,或许这些鬼所引发的事件只是引导,学生听到了打球声出门查看,被排球鬼引导着一跃而下。 而这三鬼聚在一起打牌,弄出些声响,也会引导学生一块打牌,至于失去生命体征……猝死了? 不过事情到底如何对于齐湘来说也不是很重要,只是心里知道个大概会让她安心一点。 “在我之前,可有其他人查寝过了?” 三只鬼整齐摇头,听不懂齐湘讲话的排球鬼一脸懵逼。 杷勾搭过来,对齐湘说:“我们三一直在打牌,不太清楚外面的情况,不过教职工小姐要是很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勾说完,对齐湘抛了个媚眼。 齐湘:“你怎么打听?” “等时间到了,可以去402找梅梅,它比较细心,说不定会注意到外面的情况。” “梅梅,闹火灾那个?” 杷震惊地退到勾身后,“你怎么知道?!” 这新晋教职工,有点东西。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知道呢?” 杷给自己做了个给嘴巴缝上拉链的动作,表示:不好意思,无可奉告。 枯扫了眼杷,漫不经心道:“因为之前的几位教职工都是在火起后才反应过来。” 杷不可置信地瞪着枯。 枯耸了下肩,掏出自己的三张一元纸币晃了晃。 没办法,多亏她我才拿回三张纸币,可以坐三次摇摇车呢~ 杷无语:赔钱货!!! 作者有话说: “JQK” 第23章 鬼计 齐湘自动忽略这几只鬼的眉来眼去,掏出手机看时间——03:17。 她扫了眼看上去最好骗的排球鬼,笑盈盈道:“这个,梅梅,你认识,吗?” 排球鬼点点头,“它,好鬼。” “那你和我一起去418找它。” 排球鬼瞪圆了眼睛,直接一个下跪求饶,“人,放过,我……” “怎么,它很可怕吗?” “它,会,给我,吹头发。” 齐湘看着排球鬼光秃秃的脑门,又去看其他几只鬼。 都没头发啊。 勾轻咳一声,道:“梅梅有一顺到底的秀发。” 齐湘抿唇,担忧地问了句:“它不会给我吹头发吧。” 杷凑过来,一只鬼手搭上齐湘的肩膀,当然被后者嫌弃地推开,“教职工小姐,如果你想的话,我会贿赂梅梅给你来一个洗剪吹套餐,友情价打八折哦~” 齐湘连个眼神都懒得分给杷,拉上排球小鬼准备准备便往四楼走。 抵达418宿舍时,离三点半还有六分钟。考虑这次的事件后果与火有关,齐湘在出发之前还特意搜了一遍衣服口袋,拿出了被她遗忘在口袋小角落里的打火机。 唯一值得担心的是,她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时,那三只打扑克牌的鬼虎视眈眈地盯着她的打火机。虽然齐湘拿出教职工的威压给了眼神警告,但那三只鬼总给她一种不太老实的感觉。 特别是那只扒人衣服拿钱的。 希望等她回去的时候,打火机还能有个全尸。 418宿舍门口,排球鬼缩在齐湘身后,泪眼婆娑。 “人,为什么,要,带我,来。” 齐湘开始面无表情地画大饼,“亲爱的,鬼,这是我,特意,给你的,一次,机会。” 排球鬼的眼睛亮起来,它从齐湘身后探出头来看她,“什么,机会。” “给你,记优,的,机会。” “记优?!”排球鬼此时侧底大着胆子从齐湘身后站出来,“记优,奖励,可以,是,排球,吗?” 齐湘知道了,这是一只排球梦鬼,她点点头,“没问题。” 排球鬼立刻来了兴致,对齐湘比了个嘘的手势,安静等着时间流逝。 齐湘拿出手机,看着时间来到三点半,只是418宿舍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排球鬼小声说:“梅梅,为了,不记过,宿舍,隔音好。” 又过去了一分钟,排球鬼看向齐湘,做口型,“就,现,在!” 第36页 齐湘踹门而入,装腔作势道:“教职工查寝,都不许动!” 正在开直播展示吹风机的梅梅吓了一大跳,立刻关掉自己的静音小型吹风机,心惊胆战地回过头,在看到那张红色工牌时,心如死灰。 就在这安静之刻,直播间里跳出梅梅录制好的广告。 “你,有一顺到底的秀发吗?” “我有。” “你,有安静便携的吹风机吗?” “我有。” “你,有价格实惠好看不翻车的洗剪吹套餐吗?” “我有。” 评论区—— 网友A:朱波怎么了朱波? 网友B:朱波别黑屏啊,朱波上链接啊! 网友C:朱波的头发真的很好看啊,那个洗剪吹套餐我狠狠的需要了,前天在家附近三百块剪了个“鸡窝头”我真的要报警了。 教职工齐湘听着那非常富有强调的广告以及毫无感情的系统读评论语音,一时间感觉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她进的不是危险规则世界吗? 这就是那毒舌代码说的危险?? 齐湘又看一眼身边的结巴鬼,都不知该从何处开始吐槽了。 迄今为止她遇到的最可怕的事情也就是有人跳楼后她在宿舍里碰到的那只红眼怪物了。 那个氛围,她现在想起来都起一身鸡皮疙瘩。 排球小鬼从齐湘身后探出脑袋,趁着齐湘失神的功夫冲梅梅比手势。 在即将被记过的恐惧中胆战心惊梅梅见了排球鬼的手势,立即一个滑跪来到齐湘面前,双手奉上吹风机。 “人,放过我!” 梅梅的大声哀求让齐湘回过神来,她伸手拿过吹风机,游戏僵硬地将梅梅拉起来。 后者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齐湘看对方的神情,低头瞥一眼身后的排球鬼。 排球鬼顿时跪下来,泪眼婆娑加一,“人……” 齐湘眼不见为净,对梅梅说:“直播关掉跟我走。” “得令!”梅梅赶紧跑过去关掉直播间,揣上手机来到齐湘面前,看上去乖的不得了。 齐湘低头,看了眼手里电吹风的功率,大抵是明白了火灾是怎么发生的。 回到宿舍时,五只鬼以整齐的姿势跪在地上,它们面前分别摆有两个排球一副破烂扑克一个电吹风。 齐湘叹一口气,看向第四条事件。 四点到五点,会有人尝试逃出宿舍楼。 她看了眼五只鬼,目光最终又落在排球鬼上。 “它们都有名字,你没有吗?” 排球鬼:“……啊?” 人气鬼播梅梅抢答:“教职工小姐,它叫莉莉!” 齐湘装模作样地点头,“莉莉是吧,你这次做的不错,我会给你记优的,想要什么样的排球,我下次带给你。” 被勾杷挤在中间的枯眼睛一亮。 莉莉举起自己的排球,有些害羞地说:“就这种,就好了,这种,便宜。” 齐湘注意到了枯的小动作以及梅梅的跃跃欲试,于是又开始画大饼,“嗯……接下来还有些麻烦事要做,如果你们愿意配合的话,我会考虑不给你们记过,若是表现优异,可以记优。” 枯当即抛弃自己的两个同伴,道:“教职工小姐,需要我做什么?” 齐湘满意点头,语气里带着欣赏,“嗯,很有干劲嘛。” 梅梅推着莉莉一起凑过来,道:“教职工小姐,你需要什么,我知道的都比它们多,而且我要的也不多,你对莉莉好点,不给我记过就行。莉莉是个结巴,不会说话,傻子,也听不懂别人讲话。” 勾杷对视一眼,在思考自己与梅梅的竞争力,好像……完全比不上。 齐湘也是没想到,梅梅居然这么照顾莉莉,那她不得好好利用一下。 “放心吧放心吧,莉莉是个很乖的鬼,我不会亏待它的。哦对,我一开始想找你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见过一种来查寝的黑色怪物?” “黑色丑八怪?”梅梅愣了一下,说,“见过,它们查过就走了,哎呀放心吧教职工小姐,它们没你好看的。” 齐湘:“……”原来是跟着你学的。 “那你知道……学校里有人谈恋爱吗?” 此话一出,斗地主三人组都竖起了耳朵,二傻子莉莉听不懂齐湘在说什么,但也感受到了空气里的紧张氛围。 梅梅很严肃地问:“教职工小姐,你问这个做什么?” 齐湘看着它们警惕的神情,斟酌了一下用词,道:“我得到小道消息,好像有人在策划着逃跑。” “什么?!”斗地主三人组发出一声整齐的尖叫。 梅梅木着脸,用力抱着莉莉,生无可恋地说:“教职工小姐,我们完了,我们都会被删掉的。” 被梅梅抱得快要勒断的莉莉:“嗷?” 齐湘也被它们的反应弄的莫名其妙:原来它们都不知道这件事的吗?哦对,它们之前说好多教职工都是在火灾那就结束了来着。 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给鬼家们加油打气,“现在是三点四十七分,它们会在四点到五点这个时间段开始行动,我们还有机会。” 梅梅拉着莉莉躺平,毫无斗志地说:“教职工小姐,我们等死吧,趁着现在我还可以开直播宣传一波。哦,你要来一套我的洗剪吹套餐吗?不要九九八,也不要九十八,友情价打八折,收你五百。” 齐湘:“……不了,我有一顺到底的秀发。” “哦。”人气鬼播梅梅更加失去了斗志。 斗地主三人组似乎也陷入了纠结,争执之中枯站起来,义无反顾地走到齐湘身边,根据它给同伴的理由来说就是——它攒了十几年的纸币都还没出去坐过摇摇车呢,它不能就这么被删掉,就是死也要跟着那群人混出去和自己的摇摇车死一块。 齐湘为这只鬼对摇摇车的执着感到敬佩。 杷想了想,决定同好鬼伴出生入死,也走到齐湘身边,勾搭道:“教职工小姐,如果我们能活下来,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 还不待杷说完,齐湘冷着脸道:“滚一边去。” 杷简直是伤心欲绝:“教职工小姐,你不能这么对我!” 枯趁机拱火,“教职工小姐,不能对这家伙摆好脸色。” 勾也趁火打劫,“对呀对呀,教职工小姐,它可坏了。要我说,就应该把它从枯那里弄来的钱拿回来,我们三平分!” 齐湘婉拒,“我不坐摇摇车。” 杷哼一声,奉承道:“教职工小姐,我就知道你……” 齐湘:“再说记过。” 杷闭嘴了。 莉莉看着那群鬼,扯了下梅梅的衣角,梅梅看它一眼,不做理会。 莉莉皱眉,委屈地贴过来,“梅梅……” 梅梅无情地翻白眼,“不管。” 莉莉眼巴巴地望着它。 梅梅被盯地有些烦了,呵斥道:“莉莉!” 莉莉被呵斥的往后躲了一点。 梅梅见状又坐起来,靠过去说:“反正横竖都和死了没区别,为什么要帮她。” “人,好。” 梅梅纠结再三,往斗地主三人组那边看过去,正逢勾往它们这边看过来,二鬼视线在空中交叠,梅梅眼眸一转,忽地笑起来。 而教职工齐湘正被杷缠着,并没有注意到梅梅不怀好意的笑。 二傻子鬼莉莉读不懂梅梅的情绪,只知道它笑了,以为它同意要帮忙。 “梅梅,同意,了?!” 梅梅弯眼笑,“我们现在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自然要齐心协力。” 莉莉也跟着笑,“梅梅,好!” 梅梅看齐湘一眼,收起眼底的情绪,站起来,拉着莉莉过去,道:“好吧好吧,看大家这么又干劲,那我也不好意思摆烂了。要说有谁想要逃出去,我这边倒有些头绪。” 枯看过来,不紧不慢地问:“哦?哪间宿舍?” “520。” 作者有话说: 你,有一顺到底的秀发吗? 没有。 第24章 快拦住它们! 五鬼一人整装待发,于三点五十七分抵达520宿舍门口。 梅梅手里拿着静音便携吹风机,莉莉拿了个心爱的排球防身,斗地主三人组瓜分了那副包浆扑克牌,杷还很有情调地抢来了大小王。 齐湘脖挂值班牌,兜里揣着打火机和很久没了动静的白色卡片。除此以外,她还在梅梅的建议下拿了一个衣架。 打开手机再次确认了时间,齐湘道:“还有三分钟。” 五只鬼面面相觑,除了莉莉,各怀鬼胎。 齐湘也看到了这四只鬼的眉来眼去,但若是真的只留她自己来对付这些东西的话,齐湘觉得,那她还是洗洗睡吧。 “梅梅,要是被学校发现学生间存在恋爱行为,会怎么样?” 本来就不太情愿的梅梅压根不想回答齐湘的问题,它道:“你不是教职工吗你问我?” 第37页 莉莉去拉梅梅的衣服,梅梅除了翻个白眼以外,没再理会。 但要说到“恋爱”的话,最喜欢八卦勾搭人的杷可就知道很多了,于是它冲齐湘疯狂使眼色。 时间不等人,齐湘也只是稍微做了点思想斗争,便往杷那边瞥上一眼。 杷立刻孔雀开屏,为齐湘解答:“谈恋爱当然要记过咯,要是事情闹大了还会影响学校声誉,逃跑加上谈恋爱那更是罪加一等,相关人员都要被删掉的。” 谈到学校声誉,齐湘大概对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果有了猜测。她身为教职工要保护学生安全,学生出事了自然有损学校声誉,于是她被那只红眼怪物盯上了。 只是…… 齐湘皱眉,又问:“你们总是说,被删掉,什么意思?” 杷满不在意说:“学校要你死就把你删掉呗。” 齐湘轻笑一声,这句要你死就把你删掉倒真是又突兀又和谐。 她看了眼莉莉,又看了眼为了出校坐摇摇车的枯,但也仅仅只是看了一眼。 时间来到四点,六道视线在空中交汇,五鬼一人同时点头,齐湘打头阵,推开了520宿舍的门。 然后,她就看到两团东西以惊人的速度从她眼前蹿了出去。 站在齐湘身后的五只鬼都还没反应过来,从宿舍蹿出来的两团早已跑出去甚远。 莉莉呆呆地看着那越来越远的背影,忽听梅梅一声尖叫,“快拦住它们!” 齐湘回过头来,视线落在出声的莉莉身上,一眼看到了对方空空如也的手。 “你吹风机呢?”齐湘下意识发问。 梅梅怒火中烧,指着那两团背影疯狂输出,“******我***吹风机给**顺走了!!” 二傻子莉莉低头,发现自己的排球也没有了。它举起双手,委屈地看向齐湘。 “WC!”杷一声惊呼,“我的王炸呢?!” 枯警铃大作,手往口袋里一摸——它钱没了。 它的摇摇车没了!! 勾见枯脸上一会青一会紫的,也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自己的牌——它的飘勾没了!! 三带一!没了!! 齐湘环顾一圈众鬼,在它们的注视一下,一手握紧衣架,一手在口袋里搜…… 好像没有少什么东西啊。 不对。 齐湘搜口袋的手一顿,脸上浮现震惊——她的小卡片没了!! 五鬼一人面面相觑。 齐湘猛然道:“愣着干什么,追啊!” 沉浸在失物之痛的鬼们纷纷反应过来,一只两只的全蹿了出去,那速度都不能用跑来形容,简直就是在飞。 于是齐湘定睛一看,发现它们真的在飞。 “……” 走地鸡齐湘沉默地下了五楼,跟在飞的最慢的莉莉后面。 追了一段路程,与五只鬼的距离越来越远,齐湘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四点二十一。 停下来弯腰撑腿喘着气,她看向周围依旧整齐排列的宿舍楼——黑黢黢,空荡荡,听不见一点儿声音。 看了眼几只鬼离开的方向,齐湘放弃了追赶,走进一栋宿舍楼。 五鬼追击小分队里,梅梅为了自己的静音便携吹风机义无反顾地冲锋在前,任凭凌冽的风吹打它一顺到底的秀发。 而它的身后,也不见了其他几只鬼的影子。 从502蹿出来的两只鬼此时是真的没力气跑了,姿势随意地躺在地上,从别人和别鬼那里搜刮来的东西也十分没有秩序地散落在它们周围。 而终于拿回心肝宝贝的梅梅此时倒是分外激动,它将电吹风用力纂在手里,无语地看地上那两团,“你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梅梅声嘶力竭地控诉。 躺在地上异口同声的两只鬼也是说的十分凄凉婉转,“智者,不入爱河,愚者,重蹈覆辙! “那夜,我只是轻轻看了你一眼,你的身影,便锁上心头!” “尔康~” “紫薇~” 梅梅:“……” 它忍无可忍,给这俩鬼邦邦两拳,“紫什么紫,尔什么康,你们竟然敢拐走我的心肝宝贝,简直罪无可恕,罄竹难书!!” “还有!”梅梅拉起其中一只鬼,指着另外一只道,“你一个同性恋和它一个异性恋跑什么跑?!” 被梅梅抓着的那只鬼潸然泪下,道:“你既不是我,又怎能明白我心中所想!” 梅梅:“……你清高,你了不起,你顺走我的心肝宝贝和你的朋友远走天涯,你真有心怎么不拉着它脱离爱情苦海!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被抓着了会怎么样,就算是找死也不带这样的啊,死前还拖一群垫背的,怎么,你俩皇帝啊?!” 另一只鬼见不对,立刻靠过来拉梅梅的手,“朱波饶命啊朱波,不要这样对重情重义啊!” 梅梅看着拉架的鬼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呵斥道:“别以为我不知道,肯定是你出的馊主意,要死就算了,还敢顺走我的心!肝!宝!贝!!” 梅梅说话时手中力道稍有松懈,重情重义立刻从它手底挣脱出来,被自己的同伴扶着往后退了几步。 重情重义安抚道:“恋爱脑,没事的。” 恋爱脑泪眼婆娑,满脸歉意,“重情重义,对不起,都怪我……” “不,不怪你。”重情重义看向梅梅,“千错万错,都不可能在你。” 梅梅:“?” 哦豁,那错的是我咯?! 梅梅脸上划过五颜六色,重情重义和恋爱脑还在上演它们的苦情戏码—— “恋爱脑,与其做这笼中雀,倒不如大胆地去追求你的幸福,我会永远支持你的!” 恋爱脑泣不成声,“重,重情重义……” 梅梅:“……我***你俩在一起吧我****!!” 重情重义乜它一眼,嗔道:“休得胡言,我对恋爱脑的情谊苍天可鉴!!” 匆匆赶来的扑克牌三人组听到这句话都有些愣住了。 杷惊呼:“哦哟,哪来的古风小鬼子。” 梅梅护着自己的吹风机退到扑克牌三人组身边,极力远离那俩傻鬼。 四只鬼你看我一眼,我瞅你两眼,还是勾问出了其他俩鬼想问的问题,“梅梅,你咋还有闲心思同它俩掰扯,直接打晕拖回去不就好了?” 梅梅冷笑一声,道:“要真这么干,横竖都是死,我还蹚这一趟浑水做什么。” 重情重义闻言,捂住恋爱脑的嘴,拖着鬼凑过来,很严肃地问:“梅梅可有何高见?” 梅梅垂眸,看着怀中的静音便携吹风机,笑道:“我要这位新晋教职工小姐,别无选择。” 枯思索片刻,道:“你想通过她来损坏学校声誉?可是现在我们都被她抓住了,而且一用力过猛就会直接导致学生死亡,而重情重义和恋爱脑要做的别说让学生受伤了,我们都得死。” 梅梅落在电吹风的视线缓缓上移,看向默不作声的勾,“慌什么,不还有一个吗,宿舍楼不许打架。” “打架?”勾皱着眉,道,“这确实是个好办法,可我们从来就没听说过宿舍楼会有鬼打架。” 梅梅:“可我记得,你就是和人闹冲突打斗间被推下楼梯摔死的吧。” 勾点点头,“是有这回事,怎么了?” “既然你是因为打架而死的,怎么就成了斗地主三人组里的一员了呢?” 勾眨眨眼,道:“因为我喜欢斗地主呀,当时起冲突就是因为它斗地主输了差我两块钱,我就指望着拿那两块去食堂买俩馒头呢。” “对啊对啊。”杷搭上勾的肩膀,啧了两声,“勾这家伙穷的要死没钱吃饭,成绩成绩不好,抄作业又字迹太过亮眼,饿得只剩骨头架子营养啥的更不用说,代跑也做不了。 “不过天无绝鬼之路,一个斗地主简直要被它玩出花来了,实在没钱吃饭的时候,它就会去坑别鬼两把,蹭几块钱买点馒头吃,然后就是靠我和枯接济。不过它又死要面子,一直瞒着这事不让鬼知道呢。” 梅梅:“原来如此吗。”想我堂堂八卦大王都不知道这事,这斗地主三人组和被勾坑过的鬼们的保密工作做的是真好。 “不对不对!”梅梅打消脑海里的那一堆破八卦,道,“反正那规则里也没指明有谁谁谁打架,只是说偶有打架斗殴事件发生,既然打架的鬼找不着,那我们打起来不就好了。” 勾警惕地往后退两步,勾着脖子,瞪着眼,“那你特意点我一下是想……” 梅梅笑得阴险狡诈,“还能想什么,想你有经验呗。” 勾警惕不减,又往后退了半步,“这个经验是指……” 梅梅说的理所当然,“这个经验当然是……被打的经验啦~” 重情重义和恋爱脑对视一眼,然后一拍即合。 梅梅看过来,问恋爱脑,“不去追求你的爱情了?” 恋爱脑邪魅一笑,喊出宣言,“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只要能让这破学校声败名裂,什么爱情,什么生命,统统不在话下!!” 第38页 梅梅被它喊的颇有些挂不住嘴角,“爱情这东西在这学校碰不得,不过生命你还是收着吧……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杷凑过来,哼哼一笑,点评,“古风小鬼波~” 梅梅:“……”它将手里的吹风机托付给枯,对准杷的脸就是一拳,“******给我滚!!” 战争一触即发,想到自己不用挨打,勾立刻拱火道:“梅梅,就该给它一点教训!!” 这边,梅梅打的正欢,那边,勾在呐喊助威,一旁,枯抱着电吹风远离战场,却听得一声叫喊,梅梅停了下来,聒噪的勾也给自己的嘴封上了。 好不容易赶来的莉莉看见梅梅正对着杷拳打脚踢十分震惊,大声喊道:“你们,在,干什么?!” 就是这一声,让大打出手的梅梅安静如鸡。 莉莉走过来,十分生气地指着梅梅,“宿舍楼,不许,打架!梅梅你,忘了,吗?这会,给,那位,教职工,带,来,麻烦,的!” 这句话又给梅梅火星子点起来了,它呛道:“要的就是麻烦,这破学校早就不该存在了!” “可,教职,工,小姐,怎么办?学校,没了,她,也,会死,的!”莉莉横在梅梅面前,张开双臂,鼓着气瞪它。 梅梅去扯莉莉的衣领,一只手指向地上的排球,脾气已然上头,说出来的话倒是难得平静,“那又如何,莉莉,你在这里呆的最久,也最清楚,这学校贱的很,为了维护自己的声誉特意不将学生死亡的消息报出去,结果学生死的越来越多,它又得靠其他方法找补! “所以呢,它在你活着的时候折磨你,就连你死后也不放过你,一到毕业季就靠我们这些捡回了半条命的鬼魂搪塞记者,于是你就成了一只只会在宿舍楼外打排球的傻子,到现在你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是这里的教职工,她不值得信赖,不值得同情,当然也死不足惜!” 莉莉说不过它,看一圈周围的鬼,在一道道欲言又止的眼神里又只得收回视线,重新看着梅梅。 它有些委屈,轻轻喊道:“梅梅。” 梅梅嘁了一声,直接狠下心,上手将莉莉推到枯那边,又握紧拳头,朝杷砸下去。 被打的鼻亲脸肿的杷欲哭有泪,有苦就说,“朱波,我靠,朱波别打了,你有气你去找莉莉啊,别打了,别打了!!!” “救——命——啊——” 作者有话说: 莉莉梅梅都是好鬼 but,杷:喂我花生 还有那个姓程的,别搁角落里写你的代码了,你老婆要出事了。 第25章 教职工or学生 白纸资料杂乱地堆在破木桌上,宿舍门被人从外面紧紧带上,窗户也落了锁,而就在这样安静无风的环境里,地上那个孤零零的排球忽然动了起来。 “咔嗒——” 微微移动的排球又警惕地回到了原位。 齐湘推门而入,环视一圈室内,关好门,走到桌边。 她随手拿起几张纸看了点内容,又将它们放下。抬起头,她透过窗户看到了黑漆漆的屋外,想了想又走到门边将其打开虚掩着。 那群鬼肯定背着她在谋划什么,但齐湘对这里并不了解,所以她也还做不了什么。 桌上的资料里除了一些与宿舍值日有关的东西有点用以外,其他的都不过是些宿舍报修,钥匙领取登记,寝室旧物改造活动报名表等等。 那些鬼想要折损学校声誉,而她是教职工。以她现在的身份,根本得不到那些鬼的信任。 齐湘从兜里摸出手机,向上滑动解锁。 手机背景是一张风景照,落日海边,一男一女牵着手,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女人放在背后的手里拿着一捧花,男人放在背后的手里握着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 齐湘看着那张照片,久久移不开视线。 她的直觉在脑内叫嚣——她见过这张照片,但不是在这里,这张照片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眉头紧蹙在一起,下一瞬,齐湘滑动屏幕,不再将视线聚焦在那张照片上。 然后她就发现,这部手机里除了绿色聊天软件以外的所有软件在点进去后都是一片空白,连系统自带的基础软件也一样。 而绿色聊天软件的聊天列表里只存在一个人,似乎是这部手机主人的熟人。 4月29日上午,07:51。 ——哎呀,听说你学校出事了? ——可不是呢,有个学生跳楼了,我亲眼看到的! ——跳楼了?送医院了吗? ——送医院?那学生当场就死了,应该联系家属了吧,我后面也没听到学校有什么动静。 4月30日晚上,22:48。 ——诶,你们这次放假回来不? 周三,6:21。 ——不回。 ——天呐你可算回我消息了,这节假日都过去多久了了,你吓死我了。 周四,13:22。 ——囡囡,你别吓我啊,你回个消息啊。 周四,21:34。 ——死人了。 ——什么?什么死人了?囡囡你别这样,你辞了吧最近都在说你们学校好多事,你快回来吧。 周五,2:32。 ——有鬼。 ——什么有鬼啊囡囡你别这样,囡囡我,我报警了,你坚持住啊,我带你回家,我来找你。 周五,4:22。 ——别来,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我已经到了,你们学校怎么和之前不太一样? ——囡囡?囡囡? ——快走,不要被记者抓到。 5月1日下午,6:20。 ——那个跳楼的学生我见过,是个乖学生,我不太清楚,她跳楼干什么。 ——现在小孩子的学习压力都这么大了吗?感觉这学校的小孩都疯疯癫癫的。 ——这学校死的人越来越多了,为什么没人来管管?! 齐湘垂眸,看着最后一段消息的日期显示。 五月一日的消息,出现在了最下面,对方也没有回复,应该是出事了。至于消息……学校要维护声誉,发出去的消息却未能显示,可能是学校采取了某些手段。 而周五过后,对方不再对学校声誉构成威胁,这段消息便又被放了出来,现在被齐湘看到了。 「记者」似乎也是个很重要的词。 手机主人特意给对方发消息说不要被记者抓到,而对方出事了,大概率就是因为「记者」。 学校外面有记者,知情人被记者发现了就会被采访,而学校内部的事情一旦暴露出去就会被损坏学校声誉。 可学校怎么藏住? 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就能藏住消息护住学校声誉了?这根本不可能。 一旁角落里有些旧了的排球往齐湘的方向滚过去,拍在对方的小腿。 齐湘低头,看到了排球上的字——快跑,有人,要打架,快跑。 她将排球拿起来,看着上面的字迹沉思。 这是莉莉的排球,那句话的语气也和莉莉如出一辙。 齐湘拿出工牌里的红色卡片,对比背面与排球上的字迹。 一样的。 “咚!” 外面传来一声闷响,齐湘将纸片塞回工牌,带着排球出门查看。 正如排球上所说,有人在打架。 是人,不是鬼。 可齐湘方才将这边的宿舍都查看了一遍,这里没有人,最多就是一些尸体残肢。 只这一愣神的功夫,那边打架的两名学生就有了结果,她们躺在地上,胸膛上下起伏微弱地喘气,一分钟后,两名学生都侧底不动了。 齐湘走过去,靠近,发现这两人没有脸。 虽觉诡异,但她还是松了口气。 手里的排球不断将她往远离打架学生的地方推,排球上的字浮现又消失,但都是那一句话——快跑。 齐湘向后退几步,在经过自己醒来的那间宿舍时,忽觉被一双红色的眼睛盯上,心中涌上不安,她定在原地,不能再退。 宿舍的窗户被打开,一张白色的纸飞到齐湘手中,她扫过去一眼,是值班守则。 现在,受伤的学生就在齐湘面前,值班守则让她履行职责。可…… 值班守则上原先楷体打印字变成了手写字并且和工牌上的字迹一样。 这就奇了怪了,莉莉利用排球发消息让她走,却又用值班守则将她拦下来了? 思索之际,地上躺着的两名无脸学生被人抬起,齐湘看过去,两只尖嘴猴腮从黑暗中走出。 它们也看到了齐湘,但并没有理会她。 熟悉的话响在耳边。 “马上送你到礼堂,魂兮归来再少年!” 齐湘看一眼脖子上的工牌,正打算上前时却感觉肩膀被人排了一下。 力道不轻不重,她回过头,是梅梅。 “教职工小姐,你好呀~” 第39页 齐湘沉着脸,语气冷淡:“你回来了。” 梅梅勾唇轻笑,看着齐湘手上的排球,恨铁不成钢,“莉莉那家伙,居然还给你通风报信,还好我打得凶,也没有猜错。” “宿舍楼之前没有发生过打架的事,你也再赌?” “对呀对呀。”梅梅从齐湘手里抢过排球,放在宿舍窗台上,“也不知道教职工小姐给莉莉下了什么迷魂药,既然你这么有手段,猜得出我要干什么吗?” “你想要我将打架受伤的学生带去医院,这样我就会离开学校,但学校外面守着记者。” “嗯~对对对。”梅梅为齐湘鼓掌,“那么你刚刚是打算如我的愿将学生带出去吗?” “我若是放任尖嘴猴腮将学生带走,就是违反了教职工守则,我会死。” “所以呢。”梅梅失了耐心,不愿再听齐湘挤牙膏,直言道,“你到底要怎么选?” 齐湘笑一声,不是很想理会梅梅,“横竖都是死,不应该是你来说服我选你想让我选的路吗?你们怎么不让莉莉来,我说不定会选它哦。” “呵,让莉莉来。”梅梅恶狠狠地盯着齐湘,盯着她脖子上挂着的工牌,然后它伸出手,用工牌的挂绳去勒齐湘的脖子。 “教职工小姐,我就知道你不值得信任。虽然也就只有莉莉那个傻瓜,愿意听你们说话。” 在梅梅动手去勾齐湘脖子上的挂绳时齐湘就伸手去扯自己的工牌,只是这只鬼的力气大的出奇,齐湘成拳的左手此时正抓着工牌抵着自己的脖子,右手去扯工牌的挂绳。 一来一回之间,齐湘被梅梅拽的向后仰,二人间的距离不过分毫。 齐湘看它一眼,脚下用力去绊梅梅的脚腕,对方稳住身形时手中力道微松,齐湘趁机去扯脖子上的工牌,却忽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梅梅,然后莉莉凭空出现,压在梅梅身上。 梅梅被莉莉扑得不得不放开挂绳,双手用力撑在地上,才勉强让自己不至于脸着地。 它站起来,扫一眼跟在莉莉后面出现的几只鬼,呵斥道:“你们怎么做事的?怎么让莉莉跟过来了?!” 几只鬼沉默地对视,试图用眼神暗示互相推诿。 梅梅:“……” 它沉默地转过头,发现这里除了它们几只鬼外就是抬着担架的尖嘴猴腮以及俩没脸学生。 梅梅又回过头,盯着它们看,一字一句地问:“她人呢?” 几只鬼频频摇头。 梅梅被气得青筋暴起,“你们也护着她?!” 被打得脑袋都大了一圈的杷顿时喊冤,可怜巴巴道:“朱波,真不造啊,她凭空消失了!” 尖嘴猴腮后勤部大楼里,齐湘坐在餐桌边端着茶杯,浅红色茶水因为杯身晃动泛起涟漪。 她看着对面的周姐和小美,松了一口气又提着一口气。 “你们……没事吧。”齐湘坐在这安静诡异的办公大楼,有些担忧地问。 周姐一拍桌子,瓷杯里的茶水被她震出不少,“齐小姐,你能不能对自己的小命上点心!” ……嗷? “我?我怎么了?” “还能怎么?!”周姐目光如刀,直接在齐湘身上夸夸捅上几刀,“本来我和小美还在想怪物巡寝已经过去了,云十八也找到了你,接下来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结果呢,你突然就失联了!” 小美递上茶水附和,“对,失联了!” 周姐接过,喝一口压压火气,又“砰”的一声给茶杯砸在桌子上,继续道:“等好不容易恢复联系,我们就看到你出现在一个黑漆漆的小房间,又莫名其妙出现一个爱打排球的小鬼,然后死了个人,之后你又被规则盯上了。” 小美再度递上茶水,“对,盯上了!” 周姐喝一口,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 “当时,我和小美不停地祈祷你不用乱想象,不要乱想象,结果呢?哈哈,你想出来一个怪物给自己弄死了!” 齐湘心中一惊,“你们怎么知道?” “怎么知道你死了?”周姐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嘴,瞥一眼小美,坐下来不愿再多说。 小美接过话茬,道:“联系恢复后,姐姐和我都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我们调查一番也毫无结果,好在程小姐突然出现,向我们说明了一些情况,还叮嘱我们看着你,最后又刷一下消失了。” 齐湘看一眼还在生气的周姐,又看一眼人畜无害的小美,继而环顾阴沉安静的四周,眸光流转。 “后勤部只剩下你们两个人了?” 小美心中大惊,“你怎么知道?!” 周姐摸着茶杯,叹一口气,“没用的数据都被删掉了。” 齐湘抬起双手,指尖触碰瓷杯,垂眸盯着薄红色的茶水。 许久,她才冷冷地问:“程晟干的?” 小美连连摆手,“小齐,你别误会,姐姐说过了,我们都会被删掉的!” “行,我知道了。”齐湘抬起茶杯,轻轻抿一口,装模作样道:“你们既然被留下来,那说明对我有用?” 周姐看着齐湘那副冷静的模样反倒有些不冷静了,“齐小姐,你……” “行了,我想明白了,你们都是数据,而我不一样,你们是死是活我根本无需担心。” “齐小姐你似乎……不太高兴……” “我不开心又怎样,我的想法重要吗,你们不说我又能怎么办。”齐湘一边说着还适当地翻了个白眼。 “抱歉,齐小姐……” 小美看看自己姐姐,看看闷声喝茶的齐湘,笑着总结,“小齐,你好像那什么怨妇,每次十八来这里找周姐我也是这样的~哦,说起十八,我交代你的事你转告他没有?” 闷声喝茶的齐湘在心里谋划的小心思忽然停滞,她略有心虚地回答,“抱歉……我,忘了。” 小美无语地嗔她一眼,大人不计小人过,“算啦算啦,旧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还是来解决小齐现在的麻烦比较好~” 周姐连忙附和,“哦对对对对!齐小姐,你现在小命不保,可不是纠结那些多余的事的时候!” 齐湘看着周姐,轻笑一声,道:“瞧给你们吓得,我没意见,就是开个玩笑,吓吓你们而已。” 周姐疑惑,周姐震惊,“吓唬我?!” 小美疑惑,小美震惊,“为什么?!” 齐湘不咸不淡地喝茶,“第一次见面时,周姐不也拿爱哭鬼吓唬我么。” 周姐闻言控诉:“齐小姐,你学坏了!” 齐湘耸耸肩,“程晟来找你们,除了我死亡回溯的事以外,还有和你们交代其他事吗?” 周姐:“程小姐向我们交代了宿舍楼的情况,除此以外,还非常犹豫地交代了一件事——这个世界在读取你的信息。” “读取我的信息?”齐湘深吸一口气,“也就是说,那张手机壁纸确实不是这里的东西,反而与我有关?” “手机壁纸?什么壁纸?”小美好奇地插嘴,“是那张很有意境的壁纸嘛?哎呀小齐那俩人一看就很好嗑啊,你和程小姐什么时候也去拍一张,带上我和姐姐呗!” 周姐给小美推过去一杯茶,笑着说:“齐小姐,不必理会小美的话,我们说正事。你所说的那张壁纸确实不属于这里,而照片里的那两位好像是你的家人。” “好像?” “是的,我并未亲眼见过那张照片,只是听齐小姐你提起过。” 齐湘的手指轻握着茶杯,她垂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不过从她说话的语气就能听出来,她不太开心—— “是,我以前向你提过?” 小美看看周姐,看看齐湘,很想给自己姐姐邦邦两拳,她开口安慰道:“没事的小齐,就算想不起以前的事也没有关系,你看我什么也不记得了也照样爱我姐姐呀,而且你现在这么努力地向终点前进,假以时日,你一定会都记起来的!” “哦?”齐湘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向周姐,“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咳咳咳——”周姐以响亮的咳嗽声结束这一话题并斥责齐湘的八卦,“齐小姐,你已经小命不保了!!” 齐湘满不在意地哦了一声,问:“如果我不是教职工而是一名学生,能解决当前的危机吗?” 周姐思考片刻,道:“应该可以,但没有教职工压制那些鬼,学生会被诱导向死亡。” “别告诉我你们没有办法,我可不信。” “嘿嘿,那当然是有的!”小美一拍桌子,积极自荐,“小齐,我们跟你走,做你的教职工为你保驾护航,你放心吧,我已经知道你要做什么了,我觉得能行!!” 周姐投去疑惑的眼神,“你怎么就知道了?” 齐湘看向小美,学着她的姿态抛过去一个飞吻,“小美实乃诸葛猴腮~” 第26章 他最喜欢的故事 宿舍楼,莉莉抱着排球,不住地去看梅梅的脸色。后者坐在宿舍前的几级台阶上,撑着下巴看地上躺着的学生和黑色怪物。 第40页 斗地主三人组正围坐在台阶上八卦。 杷:“诶,小枯,你说那俩没有脸的到底是啥东西啊。” 枯恹恹地回它,“设定吧。” 勾瞥一眼无脸学生,不太感兴趣,“枯,怎么感觉你没什么精神。” 枯瞪着个大眼,毫无生气地发问:“现在教职工小姐凭空消失了,我是不是永远也出不去了?” 重情重义凑过来,非常豪爽地拍一下枯的肩膀,谁料没把控住力度,一声脆响过后,枯从台阶上跳起来,幽怨地盯着重情重义,然后十分不爽地吼一声,“干嘛!” “额,没,没把控住力道……”重情重义将手收至背后,站的笔直又老实,“我就是想说,你都等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么一时,反正教职工小姐莫名消失后,这里的时间也停滞了,虽然计划没法进行下去,但我们也不用经历一个又一个夜晚,一直重复规则上的事啊。” 勾扑过来,搭上枯的肩膀,“对呀对呀,你想想我们是不是好久没这么悠闲地讲话啦?” 恋爱脑转了一圈,凑到莉莉身边坐下。 莉莉呆呆地侧头,向恋爱脑投去疑惑的眼神。 恋爱脑戳戳莉莉手里的排球,好奇地问它,“莉莉,你为什么要帮教职工啊?” 莉莉眨眼,思考,又眨眼,问:“你,说,什么?” 恋爱脑嘟唇,不满道:“你,为什么,要,帮,教职工?!你看看,你,现在,都快,变成,傻子了!!” 莉莉抱紧排球,笑道:“她,给我,记优,呢。” “就,因为,排球?” “教职工,小姐,是,好人。” “也就你觉得是好人啦,这学校的人能有什么是好的。”恋爱脑耸肩,嘟嚷一声,去找重情重义玩了。 斗地主三人组安慰好枯又开始讨论无脸学生的事。 杷:“我觉得那一定是两位非常美丽的小姐!” 枯无语,“禁止讨论女孩子外貌。” 勾:“杷那家伙就那样啦,枯,你说那两只怪物会把它们带去哪里?” 梅梅看了一眼那三只鬼,道:“带去礼堂,给它们弄招魂仪式,死了埋起来,没死绝就成为和我们一样的鬼,要么逃去零号宿舍楼,要么留在这里,成为某一宿舍楼的排球鬼,斗地主鬼尔尔。” 勾冲梅梅投去钦佩的眼光,“梅梅~你好厉害~” “没办法,我是做直播的嘛。”梅梅撑着下巴,说话时脸上不带任何情绪。 忽然,静止不动的黑色怪物再次抬起无脸学生走动,梅梅瞳孔骤缩,四处张望,看到了宿舍楼宇间,缓缓走来的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她所熟悉的教职工小姐,只是她脖子上的工牌不见了,反而套在她身后一位短发女人脖子上。 除此以外还有一位长发女孩走在最后边,她的面庞对比另外两位都稚气了不少,但就是这样一张脸,压下了短发女人的成熟,压下了教职工小姐的温婉。 等走得更近了,长发女孩第一个冲它们打招呼,“哈喽哈喽,你们好呀,我是新来的教职工,我叫小美~” 说完,她扑向那位短发女人,“这位是我姐姐哟~也是新来的教职工,你们可以喊她周姐!” “哦哦,还有还有!”小美指向齐湘,笑道,“这位你们应该很熟叭,她是这里的学生,你们可不要欺负她哟~” 在对上梅梅视线的那一刻,齐湘脸上浮起笑,热情地冲它打招呼,“梅梅同学,你好呀~” 梅梅一时没反应过来情况,呆呆地立在原地。沉默抱着排球的莉莉听到齐湘的声音,抬起头向她看过去。 然后它就看到这位前教职工小姐扑向黑色怪物,抢过一名无脸学生就向外跑去,而她的身边,漂浮着一张白色小卡片。 齐湘也注意到了身边那张卡片,笑着和它说:“哎呦,你还能自动导航回家?” 卡片飞到齐湘面前,卡身写着上一行字:「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坏人对我不闻不问!」 齐湘背着无脸学生往周姐说的方向前进,卡片飞过来时她略微渐缓了速度,在看清卡上的字后,她绕过卡片,问:“你怎么不弹面板出来了?” 卡片这次没有飞到齐湘面前找她麻烦,而是在卡身上写好字后飞到齐湘手中。 齐湘:“……” 好在背上的无脸学生轻得跟纸片一样,齐湘单手将人扛在肩上,抬起拿着卡片的手轻轻一瞥—— 「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坏人!」 卡片上的字在齐湘读完后消失,一个又一个字凭空冒出来。 「都怪你想了个什么怪物把自己给玩死了,你的死亡回溯需要消耗数据,程晟那个坏女人就把我的面板数据给重置了!!」 「她居然还说……居然还说……说我是个没用的东西!!注:哭唧唧。」 齐湘:“额……” 卡片:「唔哇哇哇——」 “嗯……” 齐湘汗颜,默默将卡片收进口袋,奈何自己刚抽出手卡片就从口袋里飞了出来,卡身上浮现一行新的字。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成心想甩掉我才特意不来找我的!!」 “我没有,你别多想。” 卡片:「哼!注:生气抱胸又忧郁蘑菇蹲。」 齐湘伸手将飞在空中的卡片抓回来放进口袋里,并威胁道:“有什么事以后再说,不然我真给你扔了。” 被齐湘强制性关进口袋的卡片仍不老实地四处乱跳,将自己的反抗精神贯彻到底。黑黢黢的口袋里,白色小卡片浮现出一行字:「扔了我又怎样!我会自动导航,略略略~」 跳累了的卡片停下来,用并不存在的手为自己擦一把并不存在的汗,然后它突然反应过来,没了面板,它自己就是说再多的话字也只会显示在卡片上。 而它现在被齐湘关在口袋里,后者不仅看不到它说的话,也不会感受到它跳来跳去的“反抗”。 纸片:“……” 苍天啊,大地啊,简直天理难容啊! 明明都是同一个人创造的,为什么那个姓程一来就把它的代码给吃掉了! 现在连它好不容易留下来的面板代码也要抢走,还让不让卡片说话了!! 呜呜…… 卡片刚摆出哭泣的颜文字哭了没一秒,就感觉到将它关进口袋里的人停了下来。 齐湘看到了闪光灯。 在一扇铁门之后,一个又一个相机被人双手握住紧挨在一起,黑色镜头卡在铁门的缝隙里对准校内的一切景象,而在每一台摄像机背后,都露着一双红色的,充满欲望的眼。 “咔嚓——” 一片白光闪过,闪光灯一个接一个亮起,强烈的光芒刺得齐湘下意识闭眼退让,就在她适应过后再次睁眼时,她看到静立在一片光海中的云十八。 他穿着黑色燕尾小礼服,将自己打扮得很漂亮。 云十八回眸,肉乎乎的脸蛋扬起灿烂的笑,说话时露出藏于唇下的一颗小虎牙。 “僵尸小弟,你好可爱~” 音落,一切重归寂静。 黑暗退却后,齐湘背上的无脸学生不见了,铁门后的那一群红眼病记者也带着他们的相机没了踪影,齐湘眼前所显示的景象只有月亮,和云十八。 男孩坐在天台破旧的铁栏杆上,双腿在空中摆动时,栏杆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嘎吱”声。 齐湘看一眼,道:“老大,你这样很危险。” 云十八侧头,将齐湘揽了过来,戳着她的脸颊笑着说:“再危险能有你危险?带着学生去见了记者还不是照样死翘翘?” 齐湘拧眉,不解地问:“为什么?我不是卸任教职工了吗?作为一名被困学校的悲苦学生,将事情捅出去了,我还不能获救?” “唔……按道理是能的,可是小弟,这里不是现实。” “不是现实……那还有什么能是正确答案?” 云十八调皮地笑了一声,松开齐湘,从口袋里掏出糖果,一点点拆开包装纸,“当然是……没有正确答案啦!这里是故事与程老大意识的结合,迷迷糊糊,奇奇怪怪。 “自从你加入以后,还会算上一点你的意识。我听程老大说过啦,齐声那个坏家伙的档案里面突然多了个学历信息,应该是「它」读了你以后给加上的。” 齐湘看着云十八一点点拆开糖果外包,缤纷的糖果纸被他随手扔入风中,然后将粉色的棒棒糖递给自己。 “小弟,你吃~” 齐湘接过糖果,捏在手里。 云十八笑笑,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不疾不徐地拆着外包装。 “唔……我记得,在原有的故事里,学生的执念造就了这样一个世界,而故事的主人翁因为记忆错乱担心朋友来到了被焚毁的学校,后来又被卷入了规则世界。” “她在那个恐怖的世界了经历了好多好多事,最后来到一间宿舍,找到了朋友的手机,上面显示着她们的聊天记录。” 第41页 “再然后,她遇到了莉莉。也遇到了其他的好多只鬼,那群鬼逼着她做选择,莉莉却给了她一个打火机,让她点燃。” “于是,大火烧毁了整个学校。主人公醒了,醒在了早已成为一片废墟的学校外。她想起来了所有记忆,想起来这所学校早已声名狼藉,想起来它早就不复存在,想起她的朋友永远死在了那场大火之中。 “她想起来一切的开端是……这所封闭式教育的学校杀死了一个学生,学校隐瞒了。而再往后,死亡的学生越来越多学校再也瞒不过去,真相被公之于众,闪光灯下,一把大火焚毁了一切。” 棒棒糖的外包装再次被他甩入空中,云十八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随后笑起来。 ——甜的。 “学校死的第一个学生是莉莉,在学校的威逼利诱下,学生也帮着学校瞒下了莉莉死亡的消息,只是这学校能逼死一个当然能逼死第二个,还会有第三个第四个。再然后就出现了「鬼」。 “鬼存在以后,学校死的人越来越多,事情越闹越大就来了记者,只是「鬼」后来放了火,学校里的人谁也没能逃出去。不过学校毁了以后,鬼还是存在于这里,来这探查的人也都会死在这所学校里,不过嘛……” “因为莉莉?” “对啦!”云十八打了个响指,将棒棒糖塞进嘴里,含糊着说,“莉莉可是只好鬼,我很喜欢莉莉,也很喜欢这篇故事。故事里的莉莉总是让我想起一个我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齐湘将手臂搭在铁栏上,去看云十八稚气的脸蛋,不忍发问:“你一个几岁的孩子,怎么喜欢读这些故事?” 云十八晃着脚,将棒棒糖拿出,“那篇故事很有意思的,是我讲的不好啦~还是齐小弟给我讲这篇故事的时候好玩儿。” 齐湘有些不敢相信,“我给你讲的这篇故事?我怎么可能给小孩讲恐怖故事。” “那不是我缠着你让你讲的嘛。当时我听完故事又遗憾又庆幸,遗憾莉莉只是故事里的人物,又庆幸那只是一篇故事。不过齐小弟你和我说,艺术来源于生活,虽然不会人人都是莉莉,但世间也总会有千千万万个莉莉——哪怕受到伤害,也仍然选择去爱的莉莉。” 云十八说完,微微侧头,去看站在自己身边的齐湘。 两道视线在空中交汇,云十八扬起笑,右手食指指向自己的眼睛,“小弟,你有看到什么吗?” 只一瞬间,齐湘侧眸,淡淡回道:“没有。” 云十八沉默半晌,毫不留情地拆穿她,“怎么可能,你总是和程老大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句话都刻在她脑子里啦,你不可能什么也没看到。” 齐湘手上用力,将棒棒糖紧紧握在指间,颇有些不服气,“你这是欺负我记得的没有你多。” “噗嗤。”云十八捂着嘴笑,笑完又变出一个娃娃塞给齐湘,嘴里巴拉巴拉,“好吧好吧,我就当你什么也没看到吧,这个娃娃给你,你收好了~” 齐湘双手接住这只突然出现的一米多高的兔子玩偶,将其揽在怀里。 毛绒绒的玩偶遮住了视野,一声清脆的响指过后,云十八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你口袋里那张卡片允许的范围以内,跟我走吧,齐博士。” 音落,四周景象再次变幻,熙熙攘攘的人群穿过齐湘的身体,身旁的云十八牵起她的手,那只巨大的兔子玩偶又不知去了哪里。 齐湘低头,用眼神询问十八。 十八吐舌,装乖卖萌,“这里是我的记忆,娃娃进不来的啦。哦哦,齐小弟,你看那里!” 云十八扯了扯握着齐湘的那只手,指向一个方向。 齐湘的视线透过人群看过去,停在一个神算子地摊上。 一名年轻的孕妇和一名看上去身强体壮的老人正停在摊子前。 云十八牵着齐湘的那只手因为禁张不自觉用力,将齐湘的手指都挤得堆在一起。 “奶奶说,在我三个月大的时候,她和妈妈在路边遇到了一个算命的,那位老先生说我命格不好,可能会夭折,就算侥幸活下来,也活不过十八岁。” “妈妈将那个算命的臭骂了一顿。” “奶奶付了算命钱,问老先生有没有什么办法,老先生推荐了一个长命锁。” “妈妈当时看着更生气了,说那就是个江湖骗子。” ——然后啊,你妈妈就拉着我走喽,说她的孩子健康的很,就算不健康,好好养着就好了,说着啊,又将那算命的骂了一顿。 ——你奶奶我呢,就是爱瞎想,放不下心哩。就想给你取名字叫十八。你妈妈当时听着说太土气了怎么都不同意,然后你猜怎么着? ——哎呦你妈妈逛街时又路过一个算命的那是好几番纠结呀,没忍住,找人家去算名字喽!哈哈哈哈!哎呦,当时可给我乐的。不过那老先生给了好几个名字你妈妈都不满意,就说先攒着,等以后再商量。 ——结果啊,世事无常,我们千防万防还是没能防住,你出生那时候哇才七个多月大。当时我们一商议啊,还是给你取名叫十八咯。 ——希望我的乖孙啊,能平平安安长大,健健康康地活到十八岁,你妈妈连你的成年礼都和我商量好了! ——不过这我可不能告诉你了,不然我乖女儿又要和你奶奶闹喽~ 第27章 萍奶奶与云十八 时光一转,熙熙攘攘的人群化作星点消失,原先挺着孕肚的女人也换上了修身长裙。 她对着镜子梳妆,将卷起的长发放下,提起手边的黑皮包挎在肩上,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几番打量,猛地推开房门,冲瘫在沙发上的丈夫喊:“老公,你看我这样好不好看~” 男人抬起头,竖起大拇指,“美!” 女人乐的捂唇笑起来,“那我出门啦~” 男人撇撇嘴,嘟囔道:“我好歹也是孩儿他爸吧,怎么不让我去?” “哎呀,你好不容易放假休息一下嘛~”女人凑近,在他脸上啄上一口,“等我回来~” “好吧好吧,那我就只好在家收拾东西等你们回来咯~” 一旁,云十八牵着齐湘的手,抬起头冲她笑,“怎么样,我爸妈是不是很可爱?” “嗯,很恩爱。” 云十八脸上笑意渐深,画面一转,打扮精致的女人已经守在了校门口。 放学时间,小孩子们如潮水般从学校内涌出,一名七八岁的孩子和朋友挽着手出来,在见到女人时脸上浮起笑。 她和朋友打了声招呼,然后扑到女人怀中。 “妈妈!”她兴奋地说,“你今天打扮的好漂亮!” 女人抬手在小孩脸上刮蹭一下,笑着说:“今天放假,我们去乡下找你弟弟~” “!”小孩本就圆溜溜的眼睛一下子瞪的特别大,“真的?!我可以去找弟弟了?!” “对呀~过两天就是你弟弟生日了,妈妈还要和你一起去给弟弟挑礼物呢~” “那,那我要给弟弟带娃娃!上次回去的时候带的那只小熊娃娃他就特别喜欢,我一直注意着呢,那个系列的娃娃出了新品!” “好~” “我还要给弟弟带其他的!娃娃是见面礼,不算生日礼物呢!妈妈,我们可以去给弟弟挑新衣服嘛?” “好~” 齐湘低头,去看云十八的神情,不过对方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心情低落,反而笑得特别开心。 注意到齐湘的目光,云十八抬头,问道:“怎么样,我姐姐是不是也很可爱?” “是的。”齐湘回道,“很有爱的小孩。” 云十八嘿嘿地笑着,“我也很喜欢我姐姐,每次她来我都特别开心~” 齐湘轻笑一声,刚从云十八身上抽回视线,就见四周景象变幻,他俩坐在了一辆黑色小轿车里。 轿车里摆着很多可爱的小挂件,女人带着小孩一起坐在后座,男人在驾驶座上专注开车。 前方道路空旷无车,男人的视线往后座瞥了一眼,看到那些彩色包装的礼盒,不免多嘴,“怎么每次都给他带这些东西。” 后座被礼物堆满,云十八与齐湘坐在副驾驶的位置,透过后视镜,齐湘可以看到后座的那些礼物,而云十八此刻低着头,整个人都蜷进齐湘怀里。 女人看着那一堆礼物,不满道:“什么叫这些东西?这些娃娃多可爱呀,而且十八一个人在乡下跟着奶奶生活,身体不好又没什么朋友和他玩,不给他带点娃娃,多孤单?” “不是会给他打电话吗?” “隔着屏幕和亲自碰到的能一样嘛?” “那也不能都买些小女孩的玩具吧,这让人见了闹笑话。” 女人鼓起脸,哼了一声,“老公,你这是刻板印象!你要真这么说,我还是体育老师呢!” “这哪能一样……” 云十八的姐姐握住妈妈的手,看着那些娃娃,道:“爸爸,是我要给十八带这些东西的啦,是我太任性了。” 第42页 “啊……姐姐的一片心意嘛。” 女人看他一眼,将小孩揽在怀中,凑到她耳边说悄悄话,“囡囡,我们下次自己来,不带你老爸!” 囡囡的嘴角扬起难以克制的笑,“不,不能吧……” 前方开车的男人也觉不服气,“喂喂,我都听到了,你们俩怎么能撇下我!” “还不是你平时太忙,我和囡囡想十八了就自己来嘛,你好好休息~” “可这路上……” “哎呀,现在是法治社会,很安全的!” 话题渐渐往出门安全上跑去,齐湘轻轻拍云十八的手,小心安抚着这位看着才几岁大的小孩。 云十八靠在齐湘怀里,撒娇般地埋着自己的脸,声音透过两人间的缝隙在空气中游走,听起来闷闷的。 “爸爸他总是不太喜欢我,觉得我没有男子气概。” “不过他说的也没错,我没有姐姐聪明,不如妈妈健康勇敢,也不像爸爸果断精明。” “我是一个没有用的小孩。” 齐湘微微抬手,又听他道:“但是奶奶说,我是她的天使。” “哪怕我是一个没有用的小孩儿,我也是一个人的全部,会被人毫不犹豫地选择,也值得被人选择。” “而这个人,就是我的奶奶。” 小轿车停在一家农户门口。 车上的一家人推门下来,男人将后座的东西全都拿下搬入大堂。 小孩迫不及待地从车上跳下,穿过大堂,喊着云十八的名字。 “十八——弟弟——姐姐回来啦——” 后院,穿着白色背心的男孩拿着一个木瓢舀了水,剔透水珠顺着面部线条滚落,沾湿了背心,留下长长一条水痕。 女孩儿来到后院,一眼看到了在水缸前喝水的云十八,她飞快地凑上前,迫不及待地伸出双手,却只是询问:“十八十八,让姐姐喝一口!” 六岁大的小孩愣了一下,呆呆地送出手里的水瓢。 女孩接过,一饮而下,瓢中水洒出几许,也沾湿了她的小洋裙。 “哈——”她放下水瓢,感慨道,“还是家里的水好喝!弟弟你还喝嘛?!” 十八点点头。 女孩顿时又舀了一瓢水,递过去。 清澈的水在瓢中泛起涟漪,云十八接过,一点点喝下去,他的姐姐就站在他身边,傻傻地笑。 “十八十八,你猜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瓦瓦?” “对的!”女孩打了个响指,“就是娃娃!” 她的眼里冒起星星,期待地问:“还有呢,你再猜?” 云十八放下水瓢,想了很久,摇头。 女孩牵起他的手,将他往厅堂拉,“跟姐姐来,姐姐带你看!” 云十八被姐姐拉着一路踉跄着来了厅堂,红色木桌上堆着一些礼盒,一名女人在木桌旁清点行礼,她看到向厅堂奔来的两小孩,嗔道:“囡囡,别带着十八乱跑,小心摔着弟弟了!” 女孩儿左看看,右看看,问:“妈妈,爸爸呢?” “我让他去接你奶奶了。”女人说着,冲云十八招手,“来十八,让妈妈抱抱,妈妈可好久没见你了!” 云十八走过去,站在女人面前,女人一把将他抱起来,紧紧揽入怀中。 云十八趴在女人肩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昨天,不是才,见过吗?在那个,屏幕上。” 女人蹭着云十八软乎乎的脸,笑着说:“那怎么能算呢,那就是电子屏幕,透过它我可抱不上我们可爱的小十八!” “是的是的!”姐姐一边拆着桌上的礼盒,一边附和,“姐姐也好久没见到弟弟了,姐姐好想你的呢~十八真是的,见到姐姐了居然不想着抱抱姐姐!” 云十八往姐姐那看过去,红着脸道歉,“不,不好意思姐姐,我,忘了。” “哼。”女孩从礼盒里拆出一只兔子玩偶,递给云十八,“我看你啊,根本就是不想姐姐呢!” “不,不是的!”云十八在女人怀里挣扎几下,被妈妈放下来,他走到姐姐面前,巨大的兔子玩偶挡住了姐姐的脸。 “好啦好啦,这是姐姐给你带的娃娃,是姐姐亲自攒钱买的哦~你喜欢不喜欢?” 云十八乖乖点头,很大声地说:“喜欢!” “喜欢你就拿着呀,姐姐手都举酸了!” “哦,哦哦!”云十八抬手接过娃娃,然后将它放在桌子上。 女孩的目光顺着娃娃落在桌子上,圆圆的眼睛大大的震惊,“诶?!你不是喜欢嘛,你怎么把它……” 话还没说完,胸前压下一片重量,她侧头,一眼看到了弟弟毛茸茸的脑袋。 “喜欢姐姐!” 只听云十八说。 女孩红了脸,一脸炫耀地看向妈妈—— 妈妈妈妈,你看到没有,弟弟说他喜欢我!! 我弟弟他说喜欢我!!! 比娃娃还喜欢!!! 啊啊啊啊我也喜欢我弟弟!!! 女人瞧着她一脸得意的样,捂着嘴疯狂地笑。 夕阳渐显,一辆电动三轮开至门前,男人停好车后拉开车门,伸出手想要将车里的人扶下,不过对方却只是摆摆手,自己笑着跳下了车。 男人收回手,哈哈一笑,“妈的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 老人哼了声,得意道:“那可不,我一个人就能种好大一片田呢!你这好不容易放假休息,又是带她们回来,又是去田上接老太婆我的,可麻烦你了嘞!” “没事没事,这算什么,妈我们进去吧,你女儿可给你带了不少礼物呢~” “欧呦,又带了新鲜玩意来?”老人迈起步子,走进家里,闻到一阵菜香。 大厅内,云十八被他姐姐带着玩积木,见到缓步走进来的老人,俩小孩你一眼我一眼,齐声打招呼,“奶奶!” 老人乐呵呵地笑着,问:“你们妈妈呢?” “妈妈在后厨做菜!”姐姐回道。 “妈妈,不让,我们去。”云十八忧伤地回答。 老人弯唇,眼角褶皱叠在一起,“哎呦,那可真不凑巧,我可以去呢~” 于是老人刚走出一步就被人拦下来,男人招呼着她坐下,“妈,后厨有我呢,你在这陪孩子们玩!” 说罢,也不给老人反驳的机会,径直往厨房去了。 老人自桌上捡起一块积木,无奈吐槽,“你们爸爸啊,还是这么爱黏着你们妈妈。” 姐姐眨巴着眼,凑到奶奶耳边小声问:“奶奶,我听十八说,你做饭的时候他也会悄悄溜进去?” 老人点了个头,“对啊,然后就被我赶出去咯!” 云十八抽积木的手一抖,哗啦一下,堆起的积木倒成一摊废墟。他去抱姐姐送给自己的巨大兔子娃娃,肉乎乎的脸埋进毛茸茸的玩偶里。 女孩儿弯着眼,重新将积木搭好,然后去捧另一位小孩的脑袋,不过对方的脸却跟粘在了娃娃上一样,这样也抽不出来。 于是她凑到云十八耳边,对他说:“十八,下一次,只有我和妈妈来。” 云十八歪头,露出一双眼睛。 “我,没有讨厌,爸爸。” 女孩儿点头,压低声音道:“知道,只是爸爸总唠叨你,你会不开心的嘛。我们十八哪里没有男子气概啦?我们十八还只是个小男孩啦!” “姐姐……讨厌我吗?”云十八抬起头,很小声很小声的问。 女孩摇摇头,在云十八脸上亲一口。 “姐姐可喜欢你啦!” 云十八脸上顿时染笑,他跳下板凳,来到奶奶身边,炫耀似的说:“奶奶,姐姐喜欢我。” 老人点点头,摸摸云十八的脑袋,面上欣喜,眼底却略显忧愁与无奈。 “十八,大家都很喜欢你的,别人的话都是废话,听不得。” 耳尖的姐姐顿时警铃大作,扑到云十八身边紧紧抱住他,“谁敢说我弟弟坏话?!简直是一点,唔……一点礼貌都没有!十八,咋们不理那些坏人!” “对咯!”老人捡起一只小娃娃,用手指晃动娃娃的胳膊,“我们十八哦,不理那些坏人!” 时光再次流转,一家人再次准备启程回城里。两位大人在楼下被老人缠住在后厨搬各种各样的土特产,女孩趁机溜到楼上房间,轻轻敲了两下门,直接推开走了进去。 然后她就看见穿着一身印有可爱兔子花纹睡衣的云十八趴在窗户边往楼下看。 女孩儿鼓着脸,将光脚的云十八拉下来,并嘟囔道:“好嘛,原来你醒了呀。” “嗯。”云十八呆呆地望着楼下那辆黑色轿车,没什么精神。 女孩便捂住他的眼睛,不让他再看,“干嘛干嘛,你姐姐我还没有一辆黑漆漆的小车好看嘛。” 云十八眨了下眼睛,睫毛在温热的手心扫过。 “姐姐最美。”他说。 女孩儿捧着他的脸,打量一圈兔子睡衣,颇为满意,“你姐姐我眼光果然不错!当时我看着这衣服就觉得特别适合我们十八,可可爱爱的小兔子一只!” 第43页 云十八低头,看着胸前的那只白色兔子,笑道:“我,喜欢。兔子,像姐姐。” “诶?!咳咳。”女孩松开云十八,很正经道,“十八,等你长大一点了,就和姐姐一起去城里好不好呀?” 云十八睁着眼,拼命摇头,“补药,奶奶,在!” “哎呀笨啦,奶奶当然一起来啦!” “那……菜怎么办?” “唔……”女孩陷入了沉思。 嗯……菜…… “反正你来不来嘛!” 云十八犹豫一番,还是点点头,“来!” “那我们说好啦!!” “嗯!” 黑色轿车再次远去,老人牵着云十八的手,在门口驻足。 “十八,以后,我们一起走吧。” “去……找姐姐吗?!” 老人点点头,“是喽,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得好好照顾田地里的菜咯。” 那三人走后,云十八的生活再次回归平静。 一个放学的晚间,云十八被老师送回家里,他跑到后院,舀一瓢清水,背心染上水痕,喝完水后云十八又拿出水瓶打了一壶揣在怀中,然后往田上走去。 田地离家里并不算远,但对于小孩子来说还算是一段漫长的距离。好在村里都是熟人,大家对云十八都很照拂,偶有几个调皮小孩也很快被自家监护人打得要屁股开花。 所以田里忙的时候,萍奶奶也很放心云十八在村子里晃悠。 而且这小孩儿乖得很,从来不乱跑,也不爱去河边耍,就爱缠着自己奶奶。一旦隔家里见不着自己奶奶,就会上田里找。 久而久之,萍奶奶在忙的时候会特意和云十八说一声,免得这家伙在田里看不到人,跑到村子里四处叫唤。 每次知道奶奶在田里忙,这小孩也不老实,不是带点水就是捎点零食。要说吃的还好,带水时都拿水瓶打上一满壶,一路上抱着走走停停,要不是这天黑的还算晚,怕不是要一路走到萍奶奶下田回去。 云十八抱着水瓶来到田埂上时,只见田地间火光一片,灰蒙蒙的烟雾蔓延到天上,小孩心里一惊,抱着水瓶往田里跑,要不是被一双岁月的手接住,怕不是要摔在地上。 “哎哟,十八怎么跑这么着急。” “奶奶!烧、烧起来了!!”云十八说着就打开水瓶的瓶塞要冲到田里去倒水。 萍奶奶笑着将水瓶夺过来,给自己空了许久的水杯倒上水,然后一口就喝去了大半杯。 “哎呦,没事的,火烧过后,明年会长得更好的!” “可是……可是火烧过去后,不就什么都没了?” 萍奶奶学着他的语气,道:“可是……可是火烧过后,不就又长起来了么?” 云十八歪着脑袋,不太懂。 “那奶奶,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我想吃鱼。” “烧完就走,人得看着呢。” “好!”云十八拿过奶奶手里的水瓶,抱着示意奶奶放下水杯,要为她续上。 萍奶奶乐呵呵地笑,将水杯放置云十八可以倒水的高度。 清水跃入瓶中,云十八重新盖上瓶塞,蹲在田埂上看田里的火。 萍奶奶喝了水,将人拉过来,“别杵这,来了风要呛,去隔壁埂上看你天叔叔去,别下埂啊,小心水里的虫子吃了你!” “好——”云十八应下,放下水瓶,跑去隔壁田埂上蹲着。 田里穿着墨绿色连体下水裤的男人看一眼岸上的小孩,笑一声,指向一旁的小屋里,“哟——十八——那屋里有吃的——自己拿去——” 云十八点头,大喊一声谢谢天叔,跑到屋里在一堆零食里拿出一根棒棒糖,拆开包装放进裤兜里,握着糖又一路跑出去,回到田埂上。 柔软的舌尖轻轻触上五彩的糖果—— 甜的。 天气渐寒,学校也到了快要放寒假的时节。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离寒假时间还有着那么一个多月,学校就放出了放假的消息。 男人在房间里收拾东西,门外响起电子锁的触屏声,女孩儿被妈妈带进屋里,她看了一眼在柜门前收拾药品的妈妈,跑到自己房间,翻出一个白色小盒子握在手中。 似是又觉不妥,她将盒子放进衣服口袋里,拉上拉链,紧紧护住。 客厅内传来妈妈的声音。 女孩赶紧推开房门跑出去,来到楼梯间按电梯。 “叮——” 行李被全数搬上车,雨夜里,黑色小轿车向公路驶去。 雨水刷冲扫着车窗上的水痕,男人听着车外如鼓点的雨声,心里总觉得闷得慌。 “药……带够了吧?” 女人捂住胸口,有些紧张地说:“昨天跑了药店能买的能用上的都买了,妈说十八这俩天有点咳嗽,未来这天气阴晴不定的,十八他肯定不好受……” 一旁,靠在被子上装睡的女孩握紧了兜里的小盒子。 男人叹了口气,微微加快了车速。 一行人到地的时候,云十八已经发起了高烧,匆匆卸下后座的两床被子,男人冲进屋里抱起云十八开往街上的医院。 在医院守了一夜,第二天回来时烧已经退了,不过白天时云十八还是会被带去村里的医院打针。 云十八身体不好,进医院对他来说并不是件可怕的事,细细的针头插入皮肤他也不觉得有什么。 倒是自己的姐姐,抓着妈妈的手,十分不忍地盯着针头看。 “啊——” 针尖插入静脉,女孩儿害怕地叫了一声,引得白大褂发笑。 医生将药瓶挂在输液架上,云十八侧头看自己姐姐。 女孩一脸担忧地靠过来,“十八,你疼不疼啊?” “不疼!” “哎……我之前看到有人说,小时候老生病的小孩长大后身体会变好的!” “谢谢姐姐,我知道啦!” 云十八退烧后的第三日,地球下了一场雪。 女孩将平安锁穿进自己编好的红绳,打上结后将其放在白色小盒子里,跑去找自己弟弟。 路过爸妈房间时,她看到了奶奶,也听到房间内传来一些声音,只不过奶奶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女孩不太懂奶奶在干什么,她晃了晃手里的盒子,跑向云十八的房间。 屋内,男人挂了电话,神色凝重。 “外面情况不太好,我们得做好准备,这几天一定要看好云十八,不能再让他生病了。不然他跟着我们走,保不齐会出事。” 女人点头,自我安慰一般地说:“十八的烧已经退了,我们还备着药,不会出事的。” “嗯。”男人退出通话界面,看着手机屏保里的云十八,神色晦暗。 大雪连续下了两天,天气逐渐放晴,却晴得有些过分了。 云十八换上了小背心,不过他妈妈又不敢让他穿太少,还是给他套上了一件薄外套。 在给云十八拿衣服时,她注意到了对方脖子上的平安锁,“姐姐送的?” 云十八垂着眼,半晌,才精神十足地嗯了一声。 女人捏捏云十八的脸,笑道:“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云十八嘿嘿地笑两声,在妈妈脸上亲了一口便跑开了。 夜晚,云十八又发烧了。 他将自己裹在被子里,闭着眼,抓着被角蜷在角落。 穿黑色小礼服的云十八牵着齐湘的手,静静站在床边。 他看了眼脸上红的诡异的自己,扯了下齐湘的手,“僵尸小弟,你刚刚看到了吗,爸爸的屏保是我诶!” “嗯。”齐湘淡淡地应了声,声音不太有力气,“你发烧了。” “没事啦,我习惯了。” “可你们该走了。” 音落,云十八房间的门被人推开,女孩悄悄探出一个脑袋,打开灯,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个球的云十八。 她走过去,脸上刚刚浮起笑,在看到云十八红红的脸蛋时,愣住了。 笑容消逝在脸上,她一咬牙,哭着跑出去。 今天,村里的大多数人都被带去了镇上准备转移。 而云十八的父亲联系了朋友,他们一家准备前往北方,那里会比这更安全。 他向朋友说明了情况,而朋友的建议是,如果他们还要来,就不要带上云十八了,那个孩子多半会死在路上。 大雪过后新流行起来的病毒,治疗起来需要时间。将孩子留在那里交给当地的政府人员会比跟着他们一路奔波生还机率更大。 云十八被奶奶喂了些退烧药,妈妈已经开始联系政府交接员,不管怎么说,要先将孩子送去医生那。 房子外,黑色小轿车已经塞满了行李。 给政府那边打完电话,大家都很沉默。 最终,老人叹了口气,“你们走吧。” 女孩儿皱眉,拉着奶奶布满皱纹的手。 “好啦,走吧。”萍奶奶轻轻一推,将孙女推到两位年轻人那边,然后转身去找三轮车的钥匙。 第44页 男人跟着她下楼,提议道:“我先送你们。” 老人摆摆手,“不用咯,这天气多变,你们路上可得小心。” 云十八高烧退下,从昏睡中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奶奶。 他坐起来,捏了捏老人的脸,疑惑道:“奶奶,你怎么在这里呀?” 萍奶奶揉着他的头发,笑道:“你烧糊涂啦?” “没有呀。”云十八用力摇头,握住奶奶抬起的那只手,“你们现在不应该在路上吗?” 萍奶奶瞪他一眼,抽出手在云十八脑袋上敲了一下,“你这小家伙,心思还怪多的,奶奶不走,奶奶留着陪你。” “可是……这里不安全。” “留你一个更不安全。” “嗯?”云十八睁着眼,不服气地反驳,“奶奶,我很厉害的!” “很厉害?”萍奶奶对此不知可否,“你爸拿着东西上村里人家走了一遍都还有小孩欺负你,你一个小孩子,能厉害到哪去?再说,你要真厉害,怎么还躺了一个月啊?” “我躺了一个月?!” “对啊。” 云十八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着就的脖子,见平安锁还在悄悄松了口气。 老人看在眼里,笑着打趣他,“知道你宝贵,我特意没给你收起来呢。” 云十八捧着项链,小心翼翼地摘下,递给面前老人,“奶奶,你还是收着吧,有句话叫做……怀璧其罪!” 老人收起项链,小心装进盒子里,嘴里念叨着,“现在这世道哦,怕是没人稀罕这玩意了吧。十八,你可得跟紧奶奶哦。” “奶奶也要跟着十八!” “哎呦,行了行了,知道了。” 云十八跟着奶奶在政府提供的安全屋生活了两年多。随着时间流逝,多变的天气状况逐渐稳定下来,气温也回归正常,只是风沙在全球席卷的范围越来越广。 这天,中央下达命令,要将最后一级安全屋内所有存活人员转移到相应区域的基地。 只是在任务执行途中,风沙再起,尘暴阻断了通讯,安全屋失去了与中央的联系,可风沙前进的速度越来越快,他们等不起了。 于是安全屋的领导启动中央下达的B计划,带上设备与资源,领着全屋人员往最近的基地迁徙。 每个人手上都有着一份物资设备,防止个人或小团体在与大部队失散后失去存活资源。 风沙渐浓迷人眼,这是云十八和他奶奶与大部队走散的第三个月,前方已经可以看到基地的影子了。 萍奶奶弓背驮着物资催促起云十八,“十八,快点,要是食人的尘暴来了,可就不好了。” 云十八喝了口水,盖上杯盖,一路小跑到奶奶身边,伸出手托着她背上的包,“奶奶,我跟着呢。” 小孩儿说话有点吃力。 老人又加了把劲,腾出一只手将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孩拉过来,“没事的,奶奶身体强壮着呢。” 在离基地还有一公里的地方,一辆绿色越野车疾驰而出,停留在二人面前。 开车那人取下头盔,打开车门帮老人将包裹放在车上,又取出一大一小两个头盔递给两人。 在开车那人取下头盔的那一瞬,齐湘看到了自己的脸。 云十八依然牵着她的手,黑色燕尾服的衣角随着碎风摆动。 “僵尸小弟,见到开越野车的自己有何感想?” “有点装。”齐湘如实回道,“特别是她取头盔时还甩头发那一下。” 云十八歪头,“她甩头发了?” 齐湘异常肯定,“甩了,但是只有一个很小的幅度。应该是本来想小装一下,但还是抑制住了选择先帮人再说。” 越野车向基地驶去,开着车的齐湘也不老实,隔着厚重的头盔以及呼啸风声也要和人搭话,“离这里最近的安全屋到南十七的距离也比附近其他基地远的多,你们是与大部队走散了才误打误撞来这里的?” 老人想要说话,但实在是没什么力气,隔着这个头盔,无论说出来什么都变成了呜呜声。 倒是身边小孩的声音特别有穿透力,“是的!谢谢姐姐来接我们!!” “你们走了多久了?” “四个月!!” “四个月?!!”饶是齐湘也不由得一愣,她加快了速度,赶忙将这两人带进了基地里。 将云十八送去检查后,齐湘带着萍奶奶去了基地食堂。 比起那位小孩子,这名老人一看就是已经饿了许久了。 “您背着那么重的东西,每天还只吃那么一点,有想过后果吗?” “哎,怪我不识路,才带着孩子跟我吃了这么久的苦。” 齐湘扶额,“我不是想说这个。就目前的情况,您要是出事了,那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也活不了。哦,到了,苏宁——” 女人长喊一声,后厨探出一个脑袋,她瞅见了齐湘身后跟着的人,心下一惊,赶紧去冰箱里拿了点补营养的东西。 吃饭时间,齐湘还是不忍问:“你们在外面走了四个月?” 老人笑一声,道:“你也见着我们那包裹了吧,我们安全屋算是物资储备还不错的了,刚开始我和十八落下大部队的时候还有一辆小板车,那车上都是食物。” 齐湘简直是目瞪口呆。 好富的安全屋。 “以你们安全屋的资源储备,留在那里会比在风沙里迷路好得多。” “不行咯,那吃人的沙暴要过来了,留不得。” 附近安全屋的存毁状态齐湘都有留意着,不过四个月前她还没能从昏迷中醒来,不太清楚那时的情况。 “过会出门搜救的林队就回来了,您先在这里休息补充点营养,苏宁会负责照顾你带你去见林队,有什么事都可以和她说,她是基地里的老大。我去看看小孩子检查的情况。” 眼见老人要起身,齐湘说了句不用谢就赶紧溜了。 后厨,苏宁端出一份新鲜出炉的焗饭,笑着喊了声齐博士,奈何对方早就没了影。 妇人叹了口气,端着饭来到老人身边坐下,嘴里不停念叨,“小齐这家伙每次来食堂都溜得特别快,哎,我又不会真的给她塞那么多饭。” 一小时前在实验室敲代码被苏宁喂了一筐水果的齐湘听到这句话一定会弱弱地反抗一下—— 这世上有一种饿,叫你妈觉得你饿。 而苏宁,作为南十七全体成员的“母亲”,尤其觉得齐湘这位“刚刚”从昏迷中醒来还天天泡在实验室里动脑子的孩子需要特别关注。 在南十七生活了一个月,云十八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还认识了一个关系不错的朋友。 基地里的人都喊他小坚强,而两个人的相识是因为姐姐这个共同话题。 见云十八适应得不错,萍奶奶找到齐湘,表示要离开这里。 正在修理机器的齐湘当做没听见。 于是萍奶奶又重复了一遍,“齐博士,我打算离开这里。” 齐湘放下手里的器械,态度坚决,“不行,外面很危险,您年纪大了,我不能放您一个人出去。若是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事情大可以和我说。” 萍奶奶叹了口气,无奈道:“就是因为年纪大了,待不得咯。” 这次,齐湘沉默了很久,还是摇了摇头,“这件事,你去问云十八的意见吧。” “哎。”萍奶奶又是长叹一声,厚重的眼皮盖住了那双浑浊的眼睛,“我不想让十八觉得,他的奶奶抛弃了他。只是死亡的课题对于他这样的小孩子来说,还是太早。” “其实,以目前的形势发展来看,人类没有未来了。” “所以,您应该能懂我的感受——哪怕人类没有未来了,齐博士您不还是日复一日地研究着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人确实都有一死,但比起奶奶永远地死去,我还是希望在十八眼里,他的奶奶只是自由远去。” 齐湘低头,拧紧螺丝,将修好的小机器人递给萍奶奶,“十八是个聪明的孩子,您骗不过他的。” 萍奶奶接过小机器人,道了句谢,拿着机器人去找不知跑去了哪的云十八。 一路上多方打听,萍奶奶拿着机器人爬上了一座瞭望塔。 云十八趴在围栏上,远远看着基地外的景象。 今日的天气不太好,有风,还有点大,原本就光秃秃的景象更是被沙尘卷得什么也看不见了。 萍奶奶将机器人塞到十八怀里,“修好了。” 云十八接过机器人,在对上奶奶视线的那一刻心虚地避开。 瞭望塔很高很高,大人们都不让小孩上来的。 但他看奶奶这几日总是在塔上,也想上来看看。 不过他有点失望,瞭望塔上看到的景象一点也不好看。 很丑。 比他和奶奶在风沙里迷路时看到的景象还要丑。 “奶奶,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老人的手抚上小孩的脑袋,她声音沙哑,听上去不太有力,“因为奶奶,有点想要离开了。” 第45页 “十八跟奶奶一起!” “哦,那可不行。” “!”小孩震惊地抬起头,将自己奶奶从头到脚盯了个遍,想不出缘由,“为,什,么?!” “因为……”老人的目光落在云十八怀中冰凉的机器人上,她笑了一声,面容和蔼可亲,“因为奶奶要去做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小孩子的声音带着一股天真无邪。 “是的,是秘密任务。” 老人的声音沙哑低沉。 云十八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机器人,轻轻哦了声,然后打起精神道:“奶奶,你放心吧!我一个人也可以好好照顾自己的!” “嗯,奶奶放心着呢。” “那奶奶,再给我讲讲一点妈妈以前的事吧?等你走了,我就听不到故事了!” “哦……好。”老人牵着小孩子嫩滑的手,回忆着上次的故事讲到了哪里,却始终是记不起来。 “奶奶,你讲到妈妈被村里人说坏话啦!”一旁,云十八小声提醒道。 “哦哦,是的是的。奶奶想想哇……那时候村子里的大家都爱重男轻女,不过你奶奶我不信这套,什么男孩女孩,都是小孩子,要因材施教,但万万不能因为性别而差别对待,这些还都是你奶奶跟着你太奶奶学的呢。只是苦了你妈跟着我一个老太婆受苦咯。 “后来呢,你妈妈长大了想学体育,那你奶奶肯定是要支持的嘞,就是让村里人说了闲话。哎呦他们那群没眼力见的家伙,说什么这要耽误了你妈妈。我当时就给说回去了。我女儿那么优秀,不去学才是浪费呢……” 老人说着,陷入长久的回忆。 活了这么大岁数,有些细枝末节的事,她实在是想不起来了,更何况到了晚年,她的注意力全跑云十八身上去了。 于是老人尝试转移话题,“十八啊,你看……哎呦。” 老人低下头,看到了云十八蓄满泪水的眼睛,顿时抬起手,用那双满是沟壑的手慌忙又无措地擦拭着。 “哎呦,十八,奶奶的乖孙,这好端端的,怎么还哭了呢?” 老人沙哑的声音响在耳边,云十八的眼泪越止越多,最终,他干脆扑进老人怀里,放肆哭了个够。 “奶奶,苏姨姨做的排骨太好吃了,但是今天的食谱没有这个,我想吃!” “欧呦,好好好,我去和你苏姨姨说,这孩子,怎么因为这点事就哭了。” “嘿嘿。”云十八擦了把眼泪,露出笑来,“奶奶,我跟着大家学了一首新歌,唱给你听好不好?” “好啊,好啊……” 老人牵着云十八的手开始往塔下走。 “瞭望塔爬上了烟花。” 瞭望塔外风沙肆虐的景象在楼梯间的窗户边一闪而过。 “新年钟声在此敲响。” 怀里的机器人咯得云十八手臂有些疼。 “我说睡吧,睡吧。” 老人褶皱的掌心传来温热。 “黎明就要来到……” 萍奶奶离开基地时,只有三个人知道这件事。 这三个人里,一个在正在基地总控室与中央的人联络,一个负责为萍奶奶开门,还有一个则是来送行的。 基地门前,云十八扑近奶奶怀里,撒娇般地抱了个够。 等祖孙俩说完话,齐湘上前,在老人耳边压低声音说:“我已经和附近的基地打过招呼了,地标在地图上标好,联系电话也写在上面,注意安全。” 老人点头,最后与云十八抱了一下,转过身。 齐湘解锁大门密码,一道机械音响起。 「滴——一路顺风!」 今日无风,天气晴,是个稍微适合出行的日子。 云十八爬上瞭望塔,能在上面看到奶奶的身影。直到过了很久很久,老人走出瞭望塔的观测范围,云十八拿起望远镜,也只看到了一片尘沙。 夜幕降临,齐湘爬上瞭望塔要接一位南十七的小孩回家吃饭。 瞭望塔小小的空间里,挤着四个人。 来自过去的云十八与齐湘,以及两位来自未来的,不存在的人。 作者有话说: 滴——一路顺风! 第28章 都是教职工惹的祸 “十八,走吧,苏姨姨在找你呢。” 云十八侧头,在看到齐湘的眼睛时,心里顿时一阵委屈。 “齐姐姐,是不是只要我能厉害一点,就能留下奶奶了?” “十八。”齐湘轻轻唤了一声,她蹲下来,揉揉小孩的头发,“这世上有很多事,不是事事都能如你所愿。” “齐博士——” 瞭望塔底,一个声音传来。 “林博士在找你——” 还在安慰人的齐湘垮起一张脸,拿起瞭望塔的小喇叭怒气冲冲地冲总控室喊:“让她给我等着!!!” 吼完,她感觉有人戳了下自己的腰,齐湘收好喇叭,幽怨地盯着云十八不老实的小手。 云十八笑了一声,拉着齐湘下了楼。 而现在,瞭望塔上还有一组齐湘和云十八。 见画面迟迟没有变动,齐湘问:“没了?” “嗯。”云十八戳着齐湘的口袋,“它不让看了。” “这里面还有我的记忆吧?” 云十八继续戳着口袋,“是的,很好用的一个功能。” 然后,他转了个圈,向齐湘展示,“怎么样,僵尸小弟,老大这身好不好看?” 齐湘抬手,整理着被云十八弄散的领口,夸赞道:“好看。” “嘿嘿,是我来见你的时候程老大给我换上的。” “程老大?”齐湘扯了下云十八的脸,“你瞒着我的事就是你和程晟勾搭到一块去了?” “不是啊。”云十八抱住齐湘,先撒娇卖萌把人哄好了,才继续道,“勾搭上程老大是我送你走之后的事啦。瞒着你的是我在巡寝的时候被一张白色的卡片拽回去了,然后看到了躺在宿舍楼门口的你。 “卡片说让我忽悠你把你骗进游戏里,作为奖励,它会给我棉花,还有一个叫存活率的东西,现在你的存活率有三十七了呢。” “为什么要费尽心思把我骗进游戏?” “这个我也问啦,那张卡片说程序是这样写的。” “哦。” “嘿嘿,僵尸小弟,你现在好像只落魄的唔……就是那些小说里的,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等你也抵达了终点,给程老大揍一顿就好啦,不要不开心。” 云十八说着,搓搓手指,变出一朵玫瑰花来,“这是我从书里看过来的,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齐湘接过玫瑰,有些好奇小孩还会拿什么把戏哄自己,便板着脸说:“厉害。” 小小的云十八看着齐湘的表情苦恼了,他搓搓手,又变出一手心的糖果,拆开一个直接塞进齐湘嘴里。 不过对方还是木着脸,没什么反应。 吃糖也不开心吗? 小孩子没了办法,将糖果都揣进口袋,决定再次抱着齐湘撒娇——以前齐湘不给自己讲故事,他都是用的这个方法。 “僵尸小弟……哦不,齐博咳、咳,齐姐姐,你不要不开心了嘛。你和我说,你想要什么,能做到的我都会做的。” 齐湘险些没绷住,及时压住微微翘起的嘴角,咽下嘴里的糖果,道:“十八,你知道我和程晟是什么关系吗?” “就……很好很好的关系啊。” “那……南十七到底有几个博士?” “几个博士?就两个呀!啊,我知道了!”云十八盯着齐湘的眼睛,一脸我早已看透你的表情,“你想知道你和程老大的感情问题是不是?!” 小孩眨了下眼睛,脸上的笑看起来越来越坏,“我都说啦你和程老大感情很好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们见面时偷偷摸摸的。” 齐湘神情凝重,“偷偷摸摸?” “对呀,有时候还需要我通风报信呢!” “通风报信?!” “嗯嗯!” 感情好见面还要偷偷摸摸还需要小孩子去通风报信? 那不就是…… 已知,南十七有两名博士。 已知,程晟戴着婚戒。 已知,程晟在找博士。 已知,自己对另一位林博士态度很不好。 那就是…… 地下恋情?! “那那那那,十八,我和程晟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吗?”齐湘被吓得舌头都有些打结了。 云十八点头,“知道呀。” “!” 出现了,是闹得人尽皆知的地下恋情!! 云十八看着齐湘一脸吃瓜的表情,想着她应该是没有那么生气了,便问:“小弟,你看老大我都这么道德,把能看的记忆都给你看了,你是不是也该礼尚往来一下,告诉我你看到什么啦?” 齐湘顿时收起自己吃瓜的表情,想了想,还是全盘托出,“我看到苏宁带着你离开了基地,一路顺风的机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觉得有些烦躁。然后,我去了后院,又立了两座碑。” 第46页 “原来是看到了这个。” 难怪会生气呢。 云十八拉着齐湘的手,问:“小弟,你可以把我抱起来吗?” 齐湘伸出手,将云十八揽在怀里,小孩子很轻,她根本花不了什么力气。 被齐湘抱在怀里,云十八向下看的视野变得更广。 他侧头,额头抵上齐湘的眉心。 “你离开后不就,程老大就来接我啦。她将我接到一个又黑又亮的地方,那里有好多蓝色的光点。 “程老大在写一种叫代码的东西,我就在旁边用棉花缝娃娃。缝好娃娃后,我一下子想起来了好多好多事。然后程老大给我换上了这件衣服,让我来找你好好道别。” “在南十七的时候,你问过我来基地之前的事,但我没有说。现在,我全都告诉你了。而剩下的,我和齐博士的故事,就不该我讲啦。” 说完,他又抬起头,拍胸脯保证道:“齐博士,你放心,我想做女孩子不是因为我被爸爸妈妈抛下了,只是单纯的喜欢。” “我喜欢和朋友挽着手走在路上,喜欢和家人拥抱,喜欢缝了漂亮的娃娃和人分享,喜欢女孩子这个存在。” 怀里的云十八逐渐透明,他抱上齐湘的脖子,在她耳边轻声低语。 “齐博士,莉莉在等着你呢。” 一阵眩晕感过后,齐湘回到了天台,手里抱着那只娃娃。 娃娃从齐湘怀里挣脱出来,冲她鞠了个躬。然后毛茸茸的兔子手轻轻抬起,兔爪在齐湘腰间一推,本就岌岌可危的铁围栏在接收到齐湘的重量时应声倒塌。 恐慌包裹住她的身心,只是不待疼痛感袭来,齐湘双脚落了地,周姐站在她面前,冲小美叮嘱着什么,然后侧头看着齐湘,无声沉默。 “齐小姐。”周姐道。 齐湘轻声嗯了下,算作回答。 小美凑过来,好奇地问:“小齐小齐,你在那边看到什么了呀?那边都是怪物嘛,我刚刚还在和重情重义聊天呢,就突然回来了。” “那边的路行不通。”齐湘吐了一口气,“我要放火,烧了这所学校。” “放火?”小美嘀咕一声,道,“小齐,我在你住的那间屋子里找到了油!” “哪种油?” “就那种……”小美皱着眉,努力回想油桶上的字,“金,额,金——” 周姐:“食用油。” 齐湘当机立断,“我们去烧桌子。” 周姐还是有些犹豫,“齐小姐,你确定要去放火吗?” “嗯。”顿了片刻,齐湘又问,“这里被烧毁以后,你们会怎么样?” 小美:“唔……不清楚。” 周姐:“游戏结束,数据会被回收。” 小美瞪大眼睛,“姐姐你怎么知道的?!” 周姐揽过小美,扯了下她的脸颊,“叫你整日里吃些零食不干正事。” “哎呀我哪有,姐姐你放开我啦~”说完这句话,小美忽觉不对,迷茫地思考一秒后,睁大眼睛,反手抱住了周姐。 ——差点忘了,我和姐姐现在是正经情侣了!! 这样想着,小美还在周姐脸上亲了一口。 齐湘:哦豁! 周姐:“!!” “小美你你你……”周姐语无伦次。 齐湘安静吃瓜。 只是齐湘才刚刚拿到猹的体验卡,忽觉背后一凉,她偏过头,看到一位红眼病老婆婆正缓步向她们走来,婆婆所到之处,寒气缭绕。 没有片刻犹豫,齐湘拉起周姐和小美就拼命往前跑。 宿舍楼,梅梅平静地说完那句我是做直播的,便看见不远处跑来三个人影。 而那三个人身后,跟着一位冒着寒气的红眼老婆婆。 梅梅瞪大鬼眼,难以置信,回头看向恋爱脑,尖叫这问:“恋爱脑,你偷跑去见你男朋友了?!” 恋爱脑:“0.o?” 啥玩意? 莉莉举起手,“梅梅,恋爱脑,它,一直在,这里!” 梅梅指向后方那三人一老婆婆,绝望了,“那它是怎么来的啊?!” 逃命过程中听到鬼们对话的齐湘心虚地瞅了一眼小美,小美收到眼神,心虚地瞅向周姐,周姐看到,心虚地瞅向齐湘。 齐湘用眼神示意小美:你们进展这么快啊? 小美用眼神回复齐湘:哎呀我忘了不能谈恋爱! 周姐用大脑思考这两人的眉来眼去,开始质疑自己身为小美女朋友的正宫地位。 一直盯着这边情况的梅梅知道了。 它怒火中烧,它怒不可遏,它指着齐湘破口大骂,“好你个教职工,我好不容易劝回来恋爱脑不去找它男朋友,你被我威胁破防后就想着去谈情说爱来报复我!” “你,你!”正在气头上的梅梅有些词穷了,“你这个坏人!” 红眼病老婆婆长吼一声,无数黑手从它背上衍生出来,向小美抓去。 小美见状,心中一喜,反手抓住齐湘的胳膊将她抡起来往外一扔,然后推了周姐一把,踅身往老婆婆的方向走过去。 飞在空中的齐湘被周姐接住,惊魂未定之时,她慌忙推开周姐,去看小美的情况,然后就见后者在那些黑手中灵活穿梭,于空中跳了一套广播体操。 齐湘:“……” 她甚至感觉到周围的温度都恢复了不少。 周姐松了口气,去和梅梅搭话:“这位……鬼播?请问你知道那位老婆婆怎么不过来了吗?” “出了事情当然是先处罚谈恋爱的同学咯。”虽然处罚牵扯到了自身,梅梅也不忘幸灾乐祸地对齐湘说,“你等着吧,等那婆婆处理完了你那女朋友,就来管你了,然后我们都得被你害死。” 齐湘弱弱地为自己的清誉辩护,“那不是我女朋友。” 周姐默默维护自己的正宫地位,“是我女朋友。” 梅梅:“……” 有点尴尬。 不过很快,这位人气鬼播就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场子,指着齐湘骂:“那又怎么样,还不是你惹的祸!” 第29章 我回来了 齐湘赔笑给梅梅道歉,然后将周姐推出去,自己跑进了宿舍里。 梅梅狐疑地看着齐湘的背影,问:“她干嘛去的?” 周姐:“烧桌子啊。” 梅梅:“啥玩意儿?烧桌子?她要把这里都烧了??” “不可以吗?” 梅梅看着周姐那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怒火中烧,揪起她的衣领咬牙切齿,“你知道她烧了这里会发生什么吗?我们都得死,我们都不存在了!” “哦?”周姐戏笑一声,垂眼看这位人气鬼播,“那你怎么不去阻止她?其实你自己也厌倦了吧,日复一日重复着同样的事情。” 一边的几位吃瓜群鬼见梅梅冷静下来,放开莉莉前去嘴遁。 莉莉摸上梅梅的手,轻轻将它紧握的手指扒开,放下周姐的衣领,然后拍拍梅梅的背,安慰道:“梅梅,烧了,吧。” 梅梅不服气的啧了一声,去瞅身后那几只胆小鬼。 “枯,你不去坐摇摇车了?” 枯避开梅梅的视线,道:“学校烧了,我也可以离开了吧。” 梅梅:“……” “你唔——唔!” 赶在梅梅骂鬼之前,莉莉赶紧捂住梅梅的嘴,阻止它说话,并且继续劝说:“梅梅,我们,走吧。” 梅梅瞪一眼莉莉这个不争气的,又去问那几只胆小鬼,“你们同意的举个爪。” 斗地主三人组互相拉扯着举起了手,重情重义则抓着恋爱脑的手举起来。 “你们都同意?” 恋爱脑举起自己另一只手。 “为什么?”梅梅不能理解,“你们和莉莉呆久了都变傻了?” 恋爱脑一看莉莉那懵逼样就知道它又没听懂,便道:“梅梅,我们的目的本不就是毁坏学校声誉吗?” 就连最不正经的杷也十分正经地说:“学校发生火灾,外面的人再想不管不顾也没办法了吧。” 梅梅最后看向枯。 勾推了枯一把,为它加油打气。 枯纠结了一下,还是说:“能让外面的人知道这学校的坏事的话,坐不了摇摇车也没事的。” 勾:“而且啊,这学校就剩我们了。我们一群鬼,死不死的要什么紧。” 重情重义也前来劝说:“梅梅,你想想啊,现在有人谈恋爱的事情暴露了,我们会被殃及删掉,但要是烧了火,还是能有人逃出去是不是?” 梅梅鄙夷地看着这一群鬼,然后问莉莉:“你,给,它们,洗脑了?” 莉莉一脸无辜,它眨眨眼,看到宿舍内燃起星火,火光在眼中跃动,挑起灵魂深处的记忆。 然后,它凑到梅梅耳边,低声道:“梅梅,我想起来了,学校,已经没了。” 梅梅震惊地看向莉莉,“你说话不结巴了?” 莉莉不太好意思地说:“还是有点,啦。但是,梅梅,学校已经不存在了。我们,也不在了。” 第47页 梅梅敲敲莉莉的脑袋,无可奈何地说:“你呀,就是太好了。”说完,它看向周姐,微微挑眉,“你说的重复与厌倦和我们的重复与厌倦不太一样吧?” 周姐颔首,“是。如果真要算起来,你们算是我重复轨迹中的小插曲。” “我就说,我在此前从未见过你。”虽然这块宿舍区楼宇众多,但梅梅对自己的记忆力还是颇为自信,看在莉莉的份上,它也算勉强站在了齐湘那边。 宿舍内火光大盛,齐湘拽着四壶油桶跑出来,问:“就这样烧?” 周姐看她一眼,颇为无语,“不是你要烧吗你问我?” 梅梅从齐湘手里夺过一桶油,“我来吧,我知道哪些宿舍最好起火。” 齐湘震惊地看着它,“你是正经主播吗?” “买卖物品包括送货□□,当然,收一点配送费的。”梅梅乜她一眼,抱着油桶走了。 齐湘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递给莉莉,不过莉莉却推了回来。 “教职工小姐,你放心吧,梅梅那里有很多货的!就这种,打火机,它有一箱呢。” 齐湘:“0.o?你不结巴了?” 莉莉骄傲地抬起鬼脸,拍拍胸脯,飞着去找梅梅了。 剩下几只鬼也分了齐湘手里的油壶去四处倒油,齐湘和周姐站在一块,看着她们周围用油桶画画的几只鬼总感觉很诡异。 齐湘:“周姐,你觉不觉得我们像某种传销组织?” 周姐:“你是想说我给那几只鬼洗脑了?” 齐湘:“对不起,但是我想不出别的理由了。” 周姐笑一声,没放在心上,“别的不说,给人洗脑这事我倒确实挺擅长的。之前我和小美以及其他很多人被关在一所基地里,我就尝试着给他们洗脑,然后带他们逃出基地。我们一伙……六十三个人。” “六十三?你们不会就是从那里逃出来后就来到了之前的宿舍楼然后被尖嘴猴腮吞了吧?” “呵。”周姐的眼神追随着涛涛黑手里自由穿梭的小美,然后瞥了眼齐湘,才道,“齐小姐你这话说的……倒也没毛病。不过我们都没能成功逃出,是死了以后才来的这里,然后又被吃掉,成了尖嘴猴腮。” 齐湘垂眸,这才想起自己说话太急,忽略了一些事情。 齐声之前就向她透露过,「玩家在成为玩家之前就死了」,只是程晟坚称她和自己都没有死。 或许,这就是程晟和自己与这里的其他存在的不同? “周姐,我来到这里的方式和你们不一样吗?” “哎呦,你问我我也不怎么清楚,我没去过南十七,死的早,知道的也不多,生前呢也被关在基地里,消息闭塞。” 周姐耸耸肩,“我知道的都是程小姐愿意告诉我的。她声称你和我们不一样,你还活着,而我当然希望,你以后也能一直活下去。” “哪有人能一直活下去的。” “那就希望,你在实现愿望之前,能一直活着。” “我还有愿望?” “是呢。不过我都是道听途说的,南十七的齐博士明明在早年就发了论文说以人类目前的科技水平压根不可能撑过这次危机,却在退休去了南十七后还在实验室里苦苦专研。” 齐湘听了,皱起眉,“<a href=tuijian/moshiwen/ target=_blank >末世</a>的人都这么卷吗?才二十出头就退休了?” “我听说你是因为受伤退休的。”周姐说完,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的?” 齐湘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就想起了这么多。” 周姐看着齐湘比的手势,正想宽慰她两句,忽然有个人扑到她怀里,定睛看去,是刚刚还在同老婆婆跳广播体操的小美。 小美倒在周姐怀里,生无可恋地说:“姐姐,我跳不动了。” 老婆婆讥笑一声,朝这群人逼近,可才走了几步,就被淋了一身的油。 宿舍楼交错的楼梯间,梅梅扔掉油桶,塑料空桶落在地上,发出砰砰的声响,一旁的莉莉看准时机,丢下手里燃烧的木棍。 火焰砸在老婆婆染了油的兜帽上,一时间火光四起,热浪滚烫,阴森寒气早就溜得没了踪影。 恋爱脑见梅梅那边已经行动了,也不再耽搁,起了火以后直接将剩下的油都倒进火堆里。 爆炸声此起彼伏环绕了整片宿舍楼,倒在周姐怀里的小美瞥一眼烧成太阳的老婆婆,脚下用力,站起来拉着齐湘往远处跑。 周姐跟在她们身后,不明所以地问:“小美,你要带齐小姐去哪?” 小美乜周姐一眼,忙急忙慌道:“哎呀你,笨啦。宿舍楼烧起来我们肯定要带着小齐赶紧跑啦,她和我们又不一样,会烧出事的!” 见周姐依然不急不缓地跟在她们后边,小美推了齐湘一把,小跑几步拉上周姐的手,刚打算带人跑就见一双黑手袭来。 小美侧身,将那双黑色握在手中,奈何力气没有对方大,自己反而是被拽了过去。 周姐见状,也转身往回跑。 最前方的齐湘停下,向周姐的方向迈了一步。 周姐立即回头大喊:“齐小姐你快走!” 齐湘收回脚,内心犹豫了那么一瞬,宿舍楼的火光又一个连着一个暴起,热浪袭来,火舍舔舐着墙壁随风翻涌,火星就在齐湘前方停下。 黑烟褪去,她看见了火堆里蹭上满脸灰的周姐。 周姐见齐湘还停在原地,心里着急,却又顾不上她,只匆匆看了一眼转身要走。 耳边响起噼啪声,不知是哪里又烧爆炸了,烟雾眯眼,一阵耳鸣过后,周姐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声音好像来自后方。 来自…… “周芷若!” 周姐猛然回首,于火焰交错之间,看到了齐湘的虚影。 “齐……博士?”她轻声呢喃。 直到那道虚影越来越清晰,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喊道:“齐博士,你快走!” 齐湘顿住脚步,神色复杂地看着周姐。而对方仿佛没有看到齐湘的止步,依然喋喋不休地劝说着:“齐博士,我是改造人,这些火焰还伤不到我!” “齐博士!” 眼前的齐湘似乎越来越近,那只带着戒指的手在她眼中一闪而过,欲说的话语卡在喉间,又随着滴落的汗水在一瞬间爆发。 “齐博士,南十七还有人在等着你回去!!” 喊出这句话的周姐好像清醒了。 她看到了与自己隔着一片火海的齐湘,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悲伤。 于是周姐弯唇一笑,虽然她不清楚对方能不能看见。 然后将自己的声音喊出。 “齐博士,很高兴您想起了我!” 光影交错间,齐湘看到了那抹笑。 她也听到了那句话。 有些陌生的声音与记忆里的烙印重合,随着那道远去的背影一起,消散。 齐湘向前迈出一步,火舌舔上她的衣袖,面前的一切又如镜面破碎。 每一块碎镜上都是齐湘。 只不过有的她捧着故事书坐在床边,有的她戴上头盔开车驶离了基地,有的她拿着一把枪粗暴地打开了牢房的铁门,有的她端着米粥温和地递向一名灰头土脸的小姑娘。 有的她幸福,有的她痛苦,也有的她翻着一本写满了自杀注解的破旧笔记安静地守在南十七后院的墓地里。 碎镜再生裂痕,镜面上的景象错位,缩小,重叠,最终一切随着碎片而散。 蓝色星光浮现,将黑暗蚕食。 齐湘顾不得整理从碎镜里看到的画面,转过身拼命奔跑。 蓝色数字越来越近,翻滚的衬衫外套被吞掉了一个角,齐湘脚底踉跄,跌入一个怀抱。 程晟交叠的双手轻轻揽着齐湘的后背,项链上的黑猫贴在她的胸口,她低头,注视着齐湘的发旋。 “齐博士。” “我回来了。” 第30章 说谎的人 蓝色星光停在齐湘身后,但黑暗依旧未曾退却。 程晟的怀抱温暖,舒适,令人眷念。 齐湘下意识地想要将人推开,手上却加紧了力道,将人抱的更紧。 “我没能救下任何人。” 齐湘喘着气,身体微微发抖。 “那是我第一次任务失败。” “因为那次失败,我害死了六十三个人。” 程晟皱起眉,揉了一把齐湘的头发,“齐博士,你没有任何错。” 齐湘抿唇,将程晟的衣服扯出一片褶皱。 “可我那次的任务,是将他们带回来,但谁都没能跟着我回南十七。周芷若说有人还在等我,却连我自己都险些没有回去。” 胸前的一块衣料被泪水打湿,程晟反而是松了口气。 她依稀记得,齐湘那次任务回来后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呆了好几天。 而几天后,齐湘从房间里出来,像个没事人一样,又成了南十七的齐博士,程晟那时将她从头到脚瞧了个遍,也没见对方有哭过的迹象。 第48页 不过也就是在那之后,齐湘总喜欢爬到瞭望塔上守着。 正思索着,程晟忽觉怀中一轻,只见齐湘抹了把眼泪,将黑猫项链取下。 程晟却将项链推了回去,“你留着,对一些低级怪物应该还有些威慑力。” 齐湘也没有推辞,重新戴上项链——毕竟对于程晟来说,自己确实是个需要被保护的菜鸡。 程晟垂眸,认真去观察齐湘的神情,问道:“齐博士,你不哭了吗?你还可以在我怀里再靠靠哦。” 齐湘抬起头,眼泪早已没了去向,倒是看向程晟时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虽然她不清楚以前的自己是怎样想的,但现在的她无论如何也得守住自己的底线才行。 于是齐博士开启教导模式,“程小姐,我们这样背地里偷情的行为是可耻的。” 程晟不懂,“齐博士,我们是明恋啊,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你不爱我了吗?” 明恋?明在台上的地下恋吧? “昧着良心来说,我还是爱你的,但是我们不能这样。虽然不清楚是不是我先下的手,不过程小姐你作为已婚之妇,也得守住自己的底线。” 程晟在齐湘房间书架子上的某本书里似乎读到过类似的情节。 那本书的名字好像是叫什么……出逃九十九次,纯情狐狸爱上霸道的你。 她记得书中有一段高潮情节,是霸道<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总裁</a>为了追回狐狸小姐的心,开上私人飞机洒玫瑰,恰巧狐狸小姐的宿敌前来寻仇,霸总为了狐狸小姐穿上降落伞自直升机上一跃而下,一脚踹飞了狐狸小姐的宿敌。 霸总的高跟鞋底插进宿敌的太阳穴,宿敌当场毙命,霸总则带着降落伞飞到了别墅街道上被隔壁爱种花的二大爷开着三轮车撞飞了。 狐狸小姐为霸道总裁的行为所感动,决定放下霸道总裁小时候抢她鸡腿之恨,带上了总裁送的婚戒去医院看望她。 但霸总<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了。 虽然失忆了还是对狐狸小姐一见钟情。 两人相处一段时间,霸总在得知狐狸小姐手上的戒指是婚戒后陷入深深自责并选择了离开。 程晟恍然大悟! 于是她赶紧解释:“齐博士,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齐湘看着她,在心底叹气。 程晟又接着说:“齐博士,我们不是地下恋情,整个南十七都知道我们的关系的!” 齐湘:“……” 心底的起一路婉转,叹到明面上,“程小姐,我以为你还有可以挽回之地。既然已经结婚,你就该对自己的伴侣忠诚,为自己的家庭负责,如果真的是我先下手的,那我向您真诚道歉,也请您忘了曾经的那段过往。” 程晟宕机。 程晟重启。 程晟悟了。 她的博士是生气了,她不爱她了。 啊不对,博士失忆了来着。 可是这也不对啊,博士怎么没像小说里那样对自己一见钟情? 还有到底是谁忽悠博士以为自己是插足别人感情的人的!! 程晟要把那个拿正经妻妻当做play的一环的人告到中央!! 齐湘看程晟先是生无可恋,再是陷入沉思,最后义愤填膺,以为对方终于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又安慰道:“没事的程小姐,等我带你回去后,我们一起去给林博士道个歉,说不定以后人类危机解决了,你们还能一起白头偕老。” “林博士?”程晟歪头,脸上的义愤填膺都成了迷惑不解,“……是谁?” 齐湘沉默一会,试探性地问:“你真不记得?” “没印象。” “你没能想起全部事情?” 程晟眨眼,略做思索,然后一挥手,一个显示着加载条的透明面板弹出。 而现在,加载条的数字是六十九。 “齐博士,我正打算和你说这事来着……你手里是不是有个卡片?” 齐湘将卡片从口袋里拿出来,“之前这个卡片也能弹面板,但后来就不知道为什么只能在纸上说话了。” “哦。”程晟接过卡片,满不在意地说,“那功能我给删掉了,一个卡片要什么弹面板的功能,浪费我的数据。” 说完,她在卡片上弹了一下,卡片冒出字来。 卡片:「坏人!疼死我了!!」 “快点,把那几条规则放出来。”程晟一边说话,一边在心里为自己对着个卡片说话的事感到尴尬。 这破程序真不老实,当初要把它吞掉的时候各种挣扎,现在写了个新程序还要留点小卡片下来彰显自己的存在。 嘁,麻烦。 不老实的小卡片完完整整地听到了程晟的吐槽,心理委屈,写下一个哭哭的颜文字。 程晟受不了了,板着脸,又很用力地弹了一下,“再不老实我给你都删了。” 卡片磨磨唧唧地写下那三条规则—— 一、相信科学。 二、不要窥视程晟的眼睛。 三、珍爱你的废命。 程晟一一扫过,道:“程序重写前,我的意识回收进程到了百分之八十。不过我花了百分之五修改了一点程序,此外还有百分之六是你回溯的代价。” “所以才要珍惜我这一条命?” 程晟弯唇,“齐博士还是这么聪明呢~” 齐湘:“额……哈哈。” “那个透明史莱姆非说我这样破坏游戏平衡,就花了一些手段将我和你绑在了一起。” “所以,这三条规则都是为了维护游戏平衡?” “后两条是的,第一条我不清楚。” “游戏平衡被打破了会怎样?” “我们会被强制休眠。” 齐湘神情一顿,她皱着眉,停顿了片刻,才问:“抵达终点呢?” 程晟垂眸,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在齐湘的注视下实话实说,“你会知道一切事情的始末,然后休眠。” “那你呢?” 齐湘问的很冷静,程晟却不敢说实话,“我们都会醒来的。” “你不会死?对吧?” “我们都不会死。”程晟别过头,发丝盖住了她的侧脸,“齐博士,你还有愿望没有实现,在那之前,我们都会好好的。” “程晟。”齐湘喊了一声,“你看着我说。” 程晟抿唇,别过头,赶在与齐湘对上视线时蒙住了她的眼睛。 “不会死的。” “你有没有骗我?” “没有。”程晟低声道,“没有骗你。” 齐湘的指尖搭上程晟的手,她将她的手移开,避开视线不去看程晟的眼睛,“云十八和我说过什么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既然规则上写了我也会遵守,如果没能将你带出去,我估计就算是死了也不会瞑目。” “齐博士,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齐湘嘴角抽抽,终于忍无可忍,肘击了程晟的胳膊,咬牙切齿道:“闭、嘴。” 程晟立刻就安静了。 齐湘看她一眼,道:“程小姐,你之前承若过我一个要求,还记得吗?” 程晟点头。 “我要知道一件事的始末,你必须如实回答。” 程晟比了个OK的手势。 齐湘指向她手里的小卡片,“这是你说的透明史莱姆?” 程晟双手奉上卡片,“我和卡片经过商议达成共识,它还我数据,我接受绑定与世界改动,并保有它说话的权利,于是就有了这张卡片。” “你回溯失去的数据呢?” “会留作储备,抵达终点后还我,中途死了就给它。”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你都知道吗?” “知道……抱歉,给你带来了麻烦。” “那这张卡片忽悠云十八带我进游戏让我继续前进的事……”齐湘笑一声,接过卡片收进口袋里再狠狠拉上拉链。 “程序是这样写的?” 程晟撇过头,“我怕你生气了,就不再跟我走了。” 齐湘一时失笑,安抚道:“我这人信守承诺,答应了不会反悔的。” 程晟的脸上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她小声嘟囔道:“骗子。” 齐湘就站在程晟身边,但她只听到对方嘀咕了什么,没能听清具体内容,不过也不用多想,大概就是觉得自己在说大话。 “程小姐,不骗你的。” 程晟看她一眼,又转过身,固执地往前走。 齐湘瞥一眼身后的数字流,踅身跟上,项链上的黑猫在空中打了个旋,又回到她胸前。 程晟的目光落在黑猫上,下意识摸向左手上戴着的银戒。 悲伤参杂着细碎的风沙争先恐后地从每一道裂缝往身体里钻,程晟的心脏猛然跳动,那只戴着婚戒的手牵上齐湘的右手,大拇指刻意搭在对方无名指上。 齐湘投来疑惑的目光。 程晟顶着那道目光,压下嘴角。 「骗子。」 她黝黑的眼睛盯着齐湘的脸。 第49页 「明明我们都心知肚明。」 她抬手,为齐湘整理发型。 「你不会来见我。」 她握紧她的手,一点点凑近。 「你是假的。」 齐湘屏住呼吸,准备在必要时刻使出一击毙命的绝招。 可她看着程晟顶着一副非常受伤的神情向她一点点凑近时却怎么也迈不出脚。 然后这个人抱住了她。 齐湘一愣,刚打算推开问个明白时就看见原先停滞的数字墙再次流动起来。 蓝色数字如涛涛江水向前涌动,眼见数字流就要扑过来了,程晟却纹丝不动,齐湘有些着急地在她怀里动了一下。 程晟睁开眼,呆呆地看着自己交叠在齐湘背部的双手。 数字流扑涌而来,程晟赶在最后一刻带齐湘离开了这里,黑暗被吞噬殆尽,一行红色的字在蓝色数字流中凸显,闪烁—— 「设定程序持续运营中。」 作者有话说: 程晟桑,你要把我告到中央咩 第31章 夜游 蓝色数字铺面而来时,齐湘被程晟蒙住了眼睛,等重新恢复视线,她看到一条熟悉的小路。 昏黄街灯在小路边闪烁,黑暗尽头诉说着诡异。齐湘有些犹豫,“我们要走这条路?” 程晟看着她,目光灼灼,却答非所问:“齐博士,这里是假的,我们也不是真的。” “知道,我得带你出去了,你才是真的。” 程晟抿唇,别过视线,拉着齐湘踏入小路。 昏黄灯光将她们紧挨着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等走过一段路程齐湘才发现,小路尽头不是未能被照彻的黑暗,它本身就是一块黑色的布。 程晟松开齐湘,抬起的手穿过那片黑布。随后,她看一眼齐湘,示意跟上。 齐湘抬起手,皮肤触上黑布时感到一阵冰凉,右手穿过的地方泛起波纹,她盯着那片黑布,还是不放心地握住程晟的手,才抬脚和对方一起走了进去。 程晟感受着右手传来的温热,悄悄挑起嘴角。 越过黑布,小路变成了裂缝横生的宽阔大路,汽车或坠进地坑,或混乱的堆撞在一起。 水泥路边林立的高楼则涂着干涸血液,有破碎的窗户半挂在一边,也有的碎成好几片,落了一路,散在街边。 落幕时刻的天空显着诡异的蓝调,广阔的空间说着寂寞,提起每一位到访者的心。 齐湘走近一处地坑,蹲下身观察起那辆歪曲变形的白色小轿车。 轿车车门紧闭,车窗被石土碾碎,齐湘通过缝隙观察车内的情况,却没看到任何人。 “这是一辆空车?”齐湘问。 程晟垂眸,在脑海内寻找相似的情景,“是……被‘妈妈’接走了。” “妈妈?”齐湘嘀咕一声,口袋里传来动静,她打开拉链,将那张卡片拿出来。 卡身上浮现出几行黑色的字,随着齐湘的视线投上去,一道声音响起。 「夜游规则——」 「一、不听话的孩子,妈妈来接你回家啦!」 「二、不要和妈妈以外的妈妈说话。」 「三、当它们出现时,请盯紧它们。」 「四、雨天路滑,禁止打伞,请穿戴好轮滑鞋。」 规则播报完毕,卡片又变回空白,齐湘将它收进口袋里,问:“它怎么还能说话?” 程晟叹气,“这个是答应它的,不能删。” 齐湘仔细回忆了一遍那些规则,又说:“它刚刚读的那些规则,你知道多少?” “最后一条很重要。” “最后一条?”齐湘嘀咕一声,将第四条规则认真回想一遍,还是不太清楚它有什么用。 “程晟,我想去路边的写字楼去看看。” 程晟看一眼地坑里的汽车,拉上齐湘的手往写字楼走,并轻声叮嘱,“快到晚上了,我们需要找地方躲起来。” 齐湘和程晟挑了一栋距离最近的写字楼,玻璃大门碎了一地玻璃渣,她们踩上去时发出一阵声响。 大厅内盆栽置景倒了一地,纸张血迹随处可见,偶有几盏灯光闪烁,照亮大厅正门处的接见台。 两人在一楼粗略地逛了一圈,除了踩一脚泥土血迹外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 一楼大厅并没有什么适合藏身的地方,安全出口的大门落了锁,她们只能乘坐电梯上楼。 且不说电梯会不会突发故障,光是溅在上面干涸的厚厚一层血迹便让人望而生畏。 “真要坐这个上去?”在走近时,齐湘闻到了很浓厚的血腥味,不免皱眉,“不然去其他楼看看?” 程晟盯着电梯上的血,抬手摁在上行按钮正中心的血指纹上。 电子屏浮现出数字,电梯从13楼下来,叮的一声,停在一楼。 随着电梯门打开,血腥味越来越浓厚,齐湘也看见了几乎要被血液涂红的轿厢。 她沉着脸走进去,鞋底踏在电梯内还未干涸的血液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扑嚓”声。 齐湘随手摁了数字二,电梯按钮却没有亮起,于是她又摁了较为靠近的几个数字,但依然没有反应。 程晟小心翼翼地走到齐湘身边,摁了13楼然后关上电梯。 按键亮起蓝光,电子屏幕上的数字一点点攀升,却在七楼突然停了下来,电梯门打开,血腥味铺面而来,程晟立即挡在齐湘身前并拉着她退了几步。 电梯外空无一人,而短暂的静止过后,电梯内的血泊荡起涟漪,程晟盯着电梯外堆在一起的肉块,冷眼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 就在电梯门即将关上时,肉块堆里掉下来一截手臂卡在电梯与楼道之间,不锈钢门发出一阵咔咔的声响,手臂被挤压成两段,一只染血的白手安静地躺在轿厢的血泊中。 被程晟护在角落里的齐湘看着地上那只断手,有些不自觉地动了一下,手背蹭在电梯上,蹭下一片猩红血迹。 电梯继续上行,咔咔声响在耳侧,抵达十三楼时,电梯门缓缓打开,楼道内漆黑一片,楼栋外黑夜降临。 滋啦一声,灯光亮起,黑暗被暖黄灯光驱逐,照亮楼道内来来往往的人影,也照亮了电梯内的第三人。 它以奇怪的姿势反扭着长颈鹿一般的脖子,凸起的颧骨几乎要贴在程晟脸上,玻璃珠一般大小的眼睛点着很小的黑色眼球,灰白的皮肤泛着青色。 齐湘正警惕地盯着那只怪物,忽觉脖间喷过一阵热气,侧眸看过去,只见不锈钢电梯轿厢上长出了许多长嘴,而它们正微微喘着气。 程晟盯着那只长脖子怪物,抬手将它的脑袋扒开。 “让一下,你挡着我了。” 长脖子怪物瞄她一眼,遛着脖子出了电梯。 怪物走远,程晟也急忙拉着齐湘出了电梯,没有片刻停留。 空荡荡的电梯内,轿厢里的无数长嘴一张一合,互相交流着什么,在达成一致后,电梯门缓缓关上,电梯下行停至七楼,轿厢里的嘴互相挤着往外跑,长出细小的手脚爬到楼道内的肉块堆里。 十三楼,齐湘与程晟顺着人流挤在走廊里。 艳丽红唇勾起迷人的笑,纤纤玉手搭上红润的肌肤,眉睫颤动,高跟鞋落在地板上的哒哒声此起披伏。 浓烈的香水萦绕在鼻尖,齐湘环视一圈,女人们打扮精致,在这样的人潮里穿梭,她和程晟反而显眼起来。 但出了电梯的这一路上,那些人顶多就是向她投几道好奇的眼神,除此便没有多余的动作。 前方光线越发明亮,在一处拐角,人群行进速度变缓,程晟有些紧张地握着齐湘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跟着我,别说话。” 齐湘用眼神回复对方,然后专心跟在程晟身边,尽力与周围的其他人保持距离。 顺着人潮慢慢走过拐角,程晟抬了下手,很小心地挡在齐湘眼前。 周围人投来视线,瞅一眼后又不感兴趣地挪开。 在心中默数几秒后,程晟将挡在齐湘眼前的手放下。 耀眼的灯光向她袭来,但有先前的适应,倒也不至于刺眼。 拐过弯后仍然是一小段走廊,长廊尽头是一处一眼看去尽显奢华的大厅,造价不菲的玻璃大门前立着迎宾柱,两名身材魁梧的保镖守在大门两侧,向来往者讨要邀请函。 轮到齐湘和程晟时,保镖沉默了。 “你们怎么在这里?” 操一口粗犷口音的魁梧保镖说完有些不耐烦地拉开红绳,“去去去,赶紧进去。” 程晟拉着齐湘步入大厅,后又带着人往一个方向走。 大厅内人来人往,齐湘只来得及从人潮缝隙里看到一些铺着白布的餐桌。 有人端着红酒杯从她身边经过,走在前面的程晟拽了一下,将人揽到自己怀里,而刚刚迎面走来的那人杯中红酒轻晃,洒落些许。 她瞥一眼程晟,眯起眼,唇边显出獠牙,声音沙哑诡异,“怎么现在才来?” 第50页 “落了东西在家里,‘妈妈’让我去拿。” 女人盯着程晟,微笑过后,一口红酒下肚,她扭曲着伸长脖子,将凸起的眼球怼在对方脸上。 程晟下意识抬手,捂住齐湘的眼睛。 女人呼出一口气喷洒在程晟脸上,红酒香灌进鼻腔,她有些不爽地皱眉。 “你去了七楼。” 程晟垂眸,还牵着齐湘的那只手指尖在对方手心不老实地摩挲,然后她抬眸,眼底寒光乍现,“有名女士从七楼上来了,希望她没有迟到。” 女人呆愣一瞬,立刻将脖子扭回去,对着服务生的方向大喊,“你****眼瞎了吗?还不赶紧滚过来收拾!” 服务生额间冒汗,带着工具过来清理地上的红酒,女人瞥他一眼,看着程晟离开的背影,嘁一声,不耐烦地将酒杯里剩余的红酒都倒在了服务生头上。 “草,哪个傻逼养出来的小孩。” 女人吐槽一声,踏着高跟鞋离去。 服务生跪在地上,心有余悸地舒了口气,他擦完地上的红酒渍后颤抖着站起来,红酒顺着头发落在衣间,他小心擦干,避着人群去拿被他耽搁在一边的木质托盘。 手指触上托盘时不自觉颤抖,服务生看向周围,没能找到空闲的同事,而另一边客人已经开始催促…… 他一遍遍咽下口水,单手举起托盘,背着手优雅地于人群中穿梭,杯中红酒轻晃,他神情紧绷地盯着酒杯一眼也不敢挪开。 于是耳边响起沉重的脚步,仪态不雅的服务生端着酒杯撞在了客人身上,酒水洒上客人洁白的衣裙,酒杯碰撞着落地,碎成一地玻璃渣。 清脆的声响中,客人怒火中烧,指着自己的裙子抬手就打了对要去弯腰清扫玻璃渣的服务生一巴掌,可手掌心甩在那张营养不良的脸上,只带来一阵疼痛。 客人更加不满,一脚踹在服务生膝盖上,服务生没能稳住身形,骨瘦的手扑在玻璃渣上。 正在看热闹的人群中传来骚动,之前齐湘与程晟在电梯间遇到的那命长颈鹿女人遛着脖子拖着锁链从大厅正门走进。 她来到服务生身边,用锁链扣住他的脖子将人拖向一扇贴着禁止入内的铁门。 服务生被划破的手掌心滴了一路的血,几名服务生放下手中活计,带上东西清理这一路上的血迹与碎渣。 客人们讨论两句,又跟看瘟神一样避开那位长脖子女人,都不约而同地忽略起耳边细碎的铁链声。 程晟带着齐湘进了一间幽暗的小房间,只是房门质量很差,隔音不太行,她们也模糊地听到了门外的动静。 “程小姐,你刚才说的那位七楼上来的女士……” “她是个疯子。”程晟在黑暗中摸索,找到墙壁上白炽灯开关,将房间点亮,“不过也是个有礼貌的疯子。她在维护秩序的同时偏偏对孩子们更加宽容,只要我们不去做我们不该做的事,就不会被她盯上。” “那些穿着精致打扮上流的人是‘妈妈’?” “昂……对,我们作为孩子,是她们对私人财产。” “那你刚才和别人搭话……” “赌局开始之前,参与游戏的孩子和其他妈妈搭话不视作违规。”程晟说完,见齐湘还站在门边,走过去将人拉在床边坐下。 “等会会有人来查房,你别呆在那里,容易被误伤。” 齐湘盯着程晟端详片刻,问:“你玩过这些游戏?” 程晟笑一声,捞过齐湘脖子上挂着的黑猫,在上面轻轻落下一吻。 “毕竟我之前是秩序维护者,去过很多地方,不过时间太远了,有些事我记不清了。” 轻轻放下黑猫,程晟问:“齐小姐,我可以吻你吗?” 齐湘默默滑过一个距离,与程晟一个坐床头,一个坐床尾。 程晟又补充:“不会真的碰到你。” 于是齐湘又滑了回来,战战兢兢地坐在程晟身边。 程晟抬手覆上齐湘的眼睛,在自己手背上落下一吻,蓝色数字从她身体里流出,将齐湘包裹,一点点融入她的体内。 数字流消失后,一个面板弹出,上面的加载进度条变成了六十七。 程晟瞥一眼,便满不在意地挪开视线,她有些疲惫地放下盖住齐湘眼睛的那只手,将头埋进对方劲窝。 齐湘有些无措地抬着自己的手。 “齐博士,等有人来查房的时候记得喊醒我,要是别人问起,就说我们是偷偷来的,想给妈妈争气。” 毛茸茸地触感在脸颊游走,齐湘思考片刻,只说出一句:“你困了吗?” 程晟动了一下,紧紧抓住齐湘的左手。 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齐湘将人带到床上,为她盖好被子。 不过她的左手还是被抓着。 齐湘叹口气,靠坐在床头。 她闭眼小眯片刻,听到耳边传来声音。 齐湘睁开眼,凑到程晟身边仔细听她的话。 “齐博士……” 嗯,是我。 “不要离开我。” 嗯,我不是傻瓜,不会出去找死的。 程晟翻了个身,又抓住了齐湘的另一只手。 齐湘:“……” 她以一种诡异的姿势靠在床头,最终妥协,也躺在了床上。 呼吸声逐渐均匀,房间外传来叽叽喳喳的响闹,齐湘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 第32章 买定离手 程晟醒过来的时候,齐湘还在睡。 她看着自己抓着对方的手,又看看齐湘与自己之间隔了一整张床的距离,不禁笑起来。 程晟盯着两人间的空隙,突然想起了什么,松开齐湘的手,从对方口袋里摸出那张卡片,弹了一下,小声问:“小三是什么?” 卡片:罒ω罒 程晟:“……快点说。” 卡片:是你。 程晟:“?我是小三?” 卡片:你插足了我和齐博士的感情。 程晟:“……” 你一串代码还感情上了。 卡片:略~ 齐湘醒的时候,就见程晟对着一张卡片眉头紧锁,一副深仇大怨的样子。 “程小姐,你在干什么?” 卡片听着声音,从程晟手里飞出来,落在齐湘手心,写出一行字。 齐湘拿起来一看—— 她在问自己是不是小三。 齐湘:“???” 程晟不知道卡片对齐湘说了什么,但看出了对方脸上的懵逼。 “齐博士,我……” “嗯……程小姐,小三,应该是,我,才对。” “你是想说你插足了我和林博士的感情?” “是……是的。” 程晟夺过齐湘手里的卡片,卡片被吓得赶紧把字撤掉,却还是被程晟看了个精光。 一阵沉默过后,程晟叹了口气,“齐博士,我没问自己是不是小三,我是问这个卡片小三是什么意思。” 齐湘探头探脑,“你不知道吗?” “突然想起来的这个词,但是我其实,脑子不太好使,所以……有些东西我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 脑子不太好使? 齐湘仔细回想了一下。 虽然这个人的出场方式看着倒都还有点气派的样子,不过似乎确实有那么一点……憨? “你知道偷情是什么意思吗?” 程晟点头。 “地下恋呢?” 程晟也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知道小三是什么意思?” “出逃九十九次里面没有写这个。” 齐湘略感懵逼,“出…出逃什么?” “出逃九十九次,纯情狐狸爱上霸道的你。” “这是什么鬼?!” “一本书。”程晟仔细回忆了一番,继续说,“你当初为了看完这本书熬了个通宵。” “我怎么可能为了追一本狗血小说熬通宵!” 程晟抿唇看着齐湘,眨两下眼,道:“哦,我第二天早上发现你的黑眼圈后你也是这么和我说的。” 齐湘:“……” “没事的齐博士,其实我拿到书的那天也熬了个通宵,还骗你说我是去实验室修程序了。” “你不是说你是乖孩子吗?” “有时候我们需要一点善意的谎言。”程晟狡辩完,又道,“齐博士,为了我和你的清白,我还是要强调一遍,我和你之间不是地下恋,也没有任何人是小三。” “那我们见面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 “偷偷摸摸?”程晟拧眉,“谁和你说的?” “十八告诉我的,他说我们之间见面都还要他通风报信。” “十八说的?” “嗯。” 听到此处,程晟突然笑起来。 笑声在狭小的房间内回荡,齐湘听着,不由得出了神。 “齐博士,我之前被南十七视作危险分子关了起来。他们担心我伤害你,所以见面的时候才需要十八通风报信。” 第51页 齐湘还是不太相信,“我真不是小三?” “不是啊。” “可是我刚来这里的时候一直在躲着你。” “那大概是因为……某人一直和别人说不能撒谎,自己却是个爱说谎的人。” “我撒谎了?” 程晟看她一眼,骗她说:“对,弥天大谎。” 齐湘短暂地斟酌片刻,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程晟弯唇,靠过来正想说什么,就见齐湘警惕地看向那扇劣质木门。 分散的注意力集中起来后,程晟也听到了门外沉重的脚步声。 她立刻行动,拉着齐湘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拿出几本书摊开,刚从抽屉柜里翻出两只笔,劣质木门就被人猛地踢开。 木门板倒在床上,木屑四散,墙壁生出裂纹,踹门的女人伸长脖子探进来观察情况,在看到书桌旁的两人时不免嘁了一声。 “你们两个怎么还在这里?!”女人吼了一声,在走进来仔细端详那两人后又眯起眼来,她有些兴奋地露出那一口染血的牙齿,伸长脖子靠近两人,凸起的眼球在眼眶里四处晃动。 “不对……今夜的筹码,没有你们。” 沾有血丝的口水落在书页上,程晟有些嫌弃地带着齐湘避开,然后说:“妈妈说我们是废物,我们就想来这里看看,怎样才算有用,怎样才能让妈妈在外面抬得起头。” 女人瞅一眼桌上的书,哼一声,道:“别给老娘乱跑,我去联系你们妈妈让她来接你们回家,要是敢惹事,老娘把你们扔去七楼喂猪。” 程晟毕恭毕敬地点头,在那女人走后,无语地翻起白眼。 她将桌上的书收好,然后毫不客气地说:“这里的巡逻怪物除了那名疯子外都特别装,当然,也不知道它们怎么想的,天天骂自己是猪。” 将圆珠笔都扔进抽屉,程晟又很贴心地说:“齐博士,你别学它们口是心非,特别是遇到那位疯子的时候,一定要打直球,不然真的会被丢去七楼喂怪物。” 齐湘笑一声,瞅着门外的情景,道:“这就是……‘妈妈来接我们回家了’?” “嗯哼。”程晟摊手,瞅一眼碎在地上的木门,无可奈何地将齐湘拉到房间的小角落里。 确认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后,程晟抬手掐住齐湘的脖子,不过那双手才稍稍用力,齐湘周围就冒出一堆蓝色数字。 程晟松开手,那些数字又消失不见。她较为满意地说:“我放了一点数据在你身上,遇到危险时可以保护你。” “我自己也会注意的。” “可是齐博士,比起我,你太脆弱了。” 齐湘:“……” “但是没事,我会保护你的,只不过我又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你身边,总会有那么一些危及情况。” 齐湘:“……知道了。” 程晟眯着眼,笑一声,又道:“我们走的越远,就会越清醒。无论是在现实,还是在梦里。” 她蒙上齐湘的眼睛,拉着她走出房间。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受伤,但你又比我想的要坚强的多。” 鼻尖充斥着红酒香,周围响起错乱的哒哒声,齐湘被程晟蒙着眼被动地跟着她行进,黑暗里感官系统变得更加敏感,走了一小段路后,齐湘稍微有些不满。 “程小姐,你为什么总是蒙着我的眼睛?”她压低声音小声问。 程晟将人带到看台一个昏暗的小角落后停下来,在她耳边回道:“因为齐博士的眼睛很漂亮。” 齐湘:“……” “你能闭嘴吗?”她小声蛐蛐。 程晟弯唇,将手放下。 刺眼的灯光顿时侵占她整个视野,拧眉眯眼适应片刻,夺目的灯光忽而熄灭又亮起。 聚光灯打在被空出来的中心区域,一位身着礼服的男人站在其中,手里握着话筒。 黑色礼貌被他摘下,弯腰行了个绅士礼,戴回礼帽后,他朝看台的某个角落瞥了一眼。 “看来今夜又有不听话的小孩溜了进来呢。”主持人礼了下领口的红色蝴蝶结,抽出口袋里的玫瑰,扔向他先前所看的那个角落。 程晟抬手接过主持人抛过来的玫瑰花,手心被划出几道裂缝,血落在花上,引来附近几位女士的侧目。 她将花夹在指尖,靠着看台不去理会那些视线。 齐湘站在她身边,目光一直落在程晟滴血的手上。 ——那朵花是向她砸过来的。 又欠了个人情呢。 聚光灯下,主持人似乎有些不满小猫间的眉来眼去以及对自己的忽视,不免拔高音量。 “哎呀,这似乎也是人之常情呢,毕竟我们夜场总是这样受欢迎~” 主持人耸肩摊手,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OKK,各位女士们,废话不多说,欢迎大家来到十八号夜场,今夜,我们将为您献上最难以忘怀的表演!” 灯光骤灭,一群发光的眼睛飞出,细小的手臂提着花篓,为这一片夜场撒下晶莹花瓣。 花香弥漫,欢声笑语中,看台席上的女士们都不约而同地点亮了手边灯牌。 主持人清亮温润的声音再次响起。 “感谢各位女士们对游戏的支持,十八号夜场特定节目生与死的泪歌即将开场,请各位赌客们记住游戏规则——买定离手,概不还价。” “愿在座妈妈的孩子都能在本场游戏中取得理想成绩!” “那么,游戏愉快~” 灯光亮起,空无一人的舞台忽然之间挤满了人,他们套着纯白的衣服一个紧挨着一个在这块对于他们来说略显狭小的空地努力寻求立足之地。 忽然,一片红色突兀地出现在这片白浪之中。 人群发出尖叫,纯白的浪潮涌动起来,于这片不大的区域里四处碰壁,红色浪花溅起,一阵笑声忽然抑住了人群的尖叫。 舞台中心的“孩子们”齐齐望向看台,看台席响起“妈妈们”的笑声。 齐湘探究的目光被舞台里的一位孩子捕捉到了。 那双黑色的眼睛与布满血丝的红瞳对上视线。 灯光骤灭,齐湘仿佛来到了另一处空间。 那名孩子换上了一身蓝白校服,就站在齐湘面前。然后她抓住了齐湘的手,视角突变,一柄戒尺向她打来。 齐湘下意识抬手,蓝白相间的校服出现在视野里,戒尺扫过手梗落在头顶,一时间,血液飞溅,可她根本分不请这麻痹全身的疼痛感到底是来自手臂还是脑袋,她只记得有血液顺着头颅落下,滑到嘴边,然后唇间涌进一股铁锈味。 意识朦胧之际,齐湘又感觉自己被摁在了冰凉的椅子上,她眼前一片模糊,手里却握着笔写写画画。 笔尖落在试卷上传来的沙沙声如万蚁噬心一般侵扰着本就脆弱的意识,偏偏这声音连绵不绝还越来越大,齐湘的右手被钢笔带着行动,试卷一张张堆叠在课桌的一角,钢笔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最终在一声清脆的声响里,齐湘的右手骨折了。 钢笔停了下来,而在一声接着一声的“咔嚓”里,教室的沙沙声也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齐湘倒在了地上。 戒尺落在她身边,散落的试卷要将她淹没,干枯的身体软弱无力,仿佛要与地上黏腻的血液融为一体。 头发从发丝变成了发块,就在齐湘感觉一切都要结束时,她又站了起来。 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休闲装藏在灰暗的角落里,而她的面前,是一位坐在课桌边头破血流还在疯狂写题的学生。 蓝白校服被血液浸染成红色,头顶鲜红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她书写的试卷上,黑色钢笔的笔帽生出唇齿一点点将那只干瘦的手啃食。 每当一张试卷被写完女孩就疯狂地将它撕碎碾成团然后塞进嘴里吞下。然后她的身体开始纸化,被血液浸染的区域向内凹陷,她的身边逐渐出现一群影子,他们围绕着她的身体拿着不同颜色的笔在上面涂画。 ——聪明,讨人喜,懂事,赚大钱,让着弟妹,勤奋,独立,成绩好,照顾家里,早点嫁人…… 咔嚓一声,钢笔在吸墨时断成两半,墨水洒在试卷上,穿着染血校服的女孩碎成了一片一片,黑影也随着那叠随风而散的纸屑消失。 黑暗里,灯光猛然照在了齐湘身上。 她没有犹豫,转身就跑。 可她才向前跃出一步,自己那双腿脚便不听使唤了,在惯性的作用下她向下倒去,又被一具骨架接住。 骨架扶起了她,齐湘在与骨架对视的那一刻,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红血丝。 书卷卷起将骨架包裹,这副空荡荡的骨头架子生出健康的血肉,唯有那一双眼睛疲惫不减。 女孩抬手,温婉的面相让人心身怜意,齐湘想要逃开,可越来越多的人不知从哪冒出,一步步向她走来,压在她身上,让她喘不过气。 那只手停在齐湘脸颊几毫米处,月牙样的眉毛向下皱,粉嫩的嘴唇弯起笑。随后,女孩手上用力,一声清脆的巴掌响将齐湘的头脑打懵片刻,还不待她反应过来,女孩又掏出了刀,用力捅进齐湘的子宫。 第52页 她将齐湘扑到,抽出红刀双手握紧在齐湘身上又接连捅处数刀。 齐湘感觉不到痛。 小刀从身体里拔出又捅进,但她没有任何感觉。 她只看到一张张试卷将她淹没,看到后厨沸腾的油点落在她身上,看到夜晚的街道忽然伸出一只手将她拖进小道,看到三轮小车将她从从小长大的土房拉进另一个家。 她看到无数人在她耳边呢喃。 “欢迎来到十八号夜场。” “欢迎来到我们的十八岁。” “欢迎……” 声音戛然而止。 握刀的女孩在看清齐湘的面容时无力地松开了手。 “不要……回去……” 她声音颤抖,面容憔悴,最后抹了把眼泪,拔出齐湘身上的刀。 “那里不是家,那不是你的妈妈。” 意识回笼时,齐湘仍然站在程晟身边,她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倒是舞台那边早已血流成河,还站着的孩子没剩多少。 她听到附近“妈妈们”的交谈。 “啧,没用的东西。” “哎,得去看点新货了。” “哈哈哈哈哈哈,翻了!翻了!!!” 在一众的抱怨与尖叫声里,齐湘还听到了哭声。 很细小的,但又确实存在着的,哭声。 舞台内,又一名孩子倒在血里。 看台席,突然冲出去了一个人。 “把我的——” 不待那个人说完,一条锁链贯穿了她的身体,长脖子女人从黑暗中走出,将那个人捡走。 齐湘耳边的哭声更盛了。 “哎呀,别哭了。买定离手,概不还价,谁也躲不过的。那孩子我也挺喜欢的,不还要交出去?听说‘产房’那边来了批新货,我再带你去挑就是了。” 女人的哭声仍响在耳边,直至一滴血溅在齐湘脚边,哭声停止,舞台那边分出胜负。 七彩灯光亮起,主持人从天而降,踩在尸山血海上,他高举话筒,“这位小姐,恭喜你获得自由,今夜过后,你也可以成为一位妈妈,饲养喜爱的孩子,如果你想获得更多的权利,请你认真培养孩子,让她在游戏里取得好成绩。” 女孩握着刀,沉默不语。 主持人早已见惯这种情况,不疾不徐地问:“那么,你想要什么作为你赢下游戏的奖励?” 女孩抬起头,布满血丝的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主持人,然后她举起了刀。 刀身没过主持人的身体,主持人嬉笑一声,伸长脖子围着女孩绕了一圈,凸起的眼睛盯着对方那双红色眼睛,然后他抽出肚子上的刀,刚欲张嘴却被一条锁链拦下。 长脖子女人再次从黑暗里冒出,她跨过一具具尸体,将锁链锁上女孩的脖子,然后带着人离开。 主持人收回脖子,嘁了一声:“疯子。” 写字楼外,一双双红色眼睛贴上玻璃观察着楼宇内的情况。 程晟看一眼窗外的东西,俯身附在齐湘耳边轻声说:“齐博士,我们该逃了。” 第33章 夜雨 窗外雷鸣闪过,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震人心魄的响声。红色眼睛密密麻麻地贴在玻璃上,观众席里一阵喧哗,主持人嘁了一声,将话筒递至唇边。 “房间内放了伞,女士们不必惊慌,疯子会负责保障你们的安全。只是当它们出现时,请你们自行看管好私人物品。若有丢失,赌场概不负责。” 观众席内熙熙攘攘,她们谈笑着离开座位席,都很默契地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伞从出口处离开大厅。 程晟将玫瑰随手仍在地上,带着齐湘挤进人流,又不知从哪里顺过来两顶帽子,为自己和齐湘戴上。 随着人潮来到出口处时,迎宾柱旁的保镖递过来两把伞,程晟接过一把便带着齐湘没入人潮之中。 她们经过上楼时所乘坐的电梯,但没有任何人在此处停留,人群挤在走廊里,不知要流去何方。 “电梯里的东西去进食了,没有它们在电梯运行不了。”程晟压低声音说。 周围,有女士投来打量的目光,但由于帽子的遮挡,她看不清说话人的脸。 但想来也是不知谁家偷跑出来的傻孩子,没什么用处。 拥挤的人群渐渐松散,齐湘和程晟一路往前,走到这栋写字楼的安全出口。 绿油油的灯光照不亮这黑黢黢的空间,但能让人看清楼道内的血痕。 只是这种东西在这栋楼内早已见怪不怪。 她们跟随着人群来到一楼,又通过大门出口离开写字楼。 雨点落在地上掀起水花,程晟撑开伞,举在齐湘头顶。 宽阔的马路仍是一片残败景象,她们逆着人群走向写字楼深处,而那些衣着华丽的妈妈们也并没有谁理会这两只不知谁家的小孩。 噼噼啪啪的声音胡乱响在耳边,雨点爬上裤脚,前方的路被水汽遮的蒙蒙一片,齐湘牵着程晟的手腕聚精会神地盯着地面,防止两人掉进无处不在的地坑。 “十八号夜场的节目一般在十一点半结束,要是我们没能在三点前回去,妈妈会生气。” “我们……也要去参加那样的大屠杀吗?” “不同的夜场有不同的节目,但妈妈们的筹码永远都是她们所培养的孩子。”程晟说着,看着齐湘肩头的雨水,不由得皱眉。 她将伞倾斜些许,继续说:“十八号夜场的表演也不是简单的大屠杀,它的主题是生与死的泪歌,只有演出最好的那个人才能胜出。” “唔……你似乎还被舞台上的人不小心拉进去了,说真的,她捅人真的好疼。” “她……你怎么知道?你……”齐湘心中一紧,伸出手在程晟肚子上一顿摸,不过又没摸到什么受伤的痕迹。 “你有没有事?”她仍然有些不放心地问。 “意识世界里的伤是带不出来的,也多亏程序将我和你绑在了一起,我才能进去你的意识世界。”程晟别过脸,理了下皱巴巴的衬衫,唇角微微弯起。 齐湘沉默片刻,只道,“谢谢。” “小事。” “我会注意的。” “我很抗造,从顶楼摔下来也不会死。” “对不起。” 程晟停了下来,鞋底落在水面上,激起一片水花。 “其实我一点也不疼。” 齐湘的目光落在对方小腹,她没说什么,只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程晟撑伞跟在她身边。 走了一段路,齐湘停下,有些懵懂地问:“我们去哪?” “逃。” 程晟抿唇,摘下齐湘的帽子,又说:“我们不回妈妈那。” 齐湘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程晟又跟着走了一段路,在看到前方的一排红眼睛后,她问:“齐博士,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齐湘停下来,看一眼程晟又匆匆避开视线。她捏了捏拳,又有些无力地松开。 “那个孩子,第一刀捅向了子宫。” 程晟眯眼,又重新为齐湘戴好帽子,然后她问:“你喜欢你妈妈吗?” 齐湘点点头,“我在宿舍楼看到过一张照片,我当时很开心。” “我也很喜欢我妈妈。”程晟笑了声,“那个小孩也爱她妈妈,但怪物们不是她的妈妈,它们也不存在子宫这种东西。那就是群冠了妈妈名义的怪物,你不是它们的孩子,你只是它们的财产。” 话到此处,齐湘心里松了口气。 程晟将伞柄递给齐湘,对方接过,她靠近,将人抱了起来。 齐湘没有防备,手中伞柄轻晃,雨水打在程晟肩头,她也看到了前方盯着她们的一排红眼睛。 还未待她开口,程晟已经带着她跑了起来。 “齐博士,你盯着它们。” 皮靴重重踏在地上,溅起一大片水花,程晟脚底用力,带着齐湘跳上车顶。 齐湘勾着程晟的脖子,视线下移,盯着那一群矮矮的黑影。 亮红色在这样一个晦暗的雨夜格外显眼,它们的视线追随着齐湘,那呆滞又无辜的目光让人心中升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雨水滑过它们只有一片黑的身体,落在那一双双红眼睛上,带下一行行血水。 “程晟,它们……” 齐湘刚刚说出几个字,那群安静挤在一起的小黑球突然动了起来,程晟垂眸,踢翻身下的轿车,带着齐湘没入雨雾里。 雨水砸在伞上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程晟看准方向,拐进一栋写字楼。 黑色的伞被收起来握在手上,大厅内漆黑一片,程晟领着齐湘往楼里走。 “那群黑色的小东西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它们出现的时间并不久,发育还不太成熟,一旦你对它有所反应,它就会以为你想要和它一起走,然后缠上你。” 程晟拿过齐湘手里的伞,将她安置在一个被东西遮挡的小角落里。 第53页 “我当时一直想着该怎么带你离开这里,反而忽略了这件事忘了告诉你。不过那些小东西也没有恶意,但要是加入它们,你就再也走不了了。” 程晟抬手抓上齐湘的脖子,在蓝色数字流出后,她放心地收回手然后拿着伞往外走。 大厅内漆黑一片,齐湘耳边环绕着雨水,又过了一会,几只红眼睛溜了进来。 它们拖着一身雨水,找到了角落里的齐湘。 齐湘看着它们,不说话也不想事情,只是看着那几只红眼睛。 忽然,小东西们动了一下,它们叽叽咕咕地说了些什么,一只小黑球闭上眼睛滚走了。 剩下几只以一种很呆的姿势挤在一起抬头望着齐湘。 那只离开的小黑球没过多久又滚了回来,身后还带了一个人。 黑压压的大厅里,齐湘看不清那人的样貌,只能通过脚步声确认那个人与自己的距离。 “哒、哒、哒。” 那个人在齐湘面前停了下来。 模糊的轮廓里,齐湘看到那个人放下了手里的伞,在身上找着什么东西。 小东西们离开齐湘身边,挤在那人丢下来的伞上。 将全身上下搜了个遍,那人似乎是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然后“咔嗒”一声,火光亮起,齐湘借着打火机发出的微弱光芒看清了那人的样貌—— 那是位很年轻的女孩,棕色的眼睛在火光下闪着耀眼光芒,不长不短的头发用皮筋随意扎起,发丝散落在脖间,衣服上可以看到被雨水打湿的痕迹。 女孩看着面前这位身上同样沾着雨水的大姐姐,笑了一声,道:“外面的雨真的很大呢。” 齐湘浅浅嗯了一声。 女孩又自我介绍道:“我叫许秋池,是位不太听话的孩子,背着‘妈妈’偷溜出来的,不过时间有限,我得在三点前回去。” “齐湘,也是位不太听话的孩子,我不打算回去。” 许秋池皱了皱眉,那张清纯的面容在火光的照耀下变得朦胧,“要是你被生气的妈妈抓住了,会嘎巴一下,死翘翘的。” “留在这里也会嘎巴一下,死翘翘的。” 许秋池眉眼微弯,露出一抹好看的笑。她松开摁着打火机地那只手,于黑暗里捧起一只小黑球。 红眼睛在黑暗里格外显眼。 它懵懵懂懂地眨两下眼睛,然后幸福地蹭着许秋池的手心。 女孩的声音响在黑暗里,更加清脆悦耳,“齐湘姐,你似乎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呢。” “嗯……不小的麻烦呢。” 挤在雨伞上的小黑球叽叽咕咕,用力甩干身上的水后滚到许秋池脚边扯着她的衣服往上爬。 黑暗里,红眼睛一点点向上攀升,最后许秋池左右肩膀各停两只,头顶还挤了三只。 “很抱歉,这些小东西给你带来了麻烦。” 小黑球叽叽咕咕地附和,嘈杂而没有秩序的声音仿佛在表述着它们的无措。 被那一双双红眼睛盯着,齐湘反而觉得是自己的不是了。 “没事,毕竟也算是我先招惹的它们。”齐湘回道,“不过……你与它们又是什么关系?” “朋友。” 许秋池的回答比齐湘想象中要快。 挤在她身上的小黑球叽叽咕咕,用力往她身上蹭。 许秋池被这些东西蹭的有些痒,她捏了捏手心那只,小声叮嘱:“以后不许随便拉别人入伙。” 小黑球泪眼汪汪:“叽叽叽咕咕!” “不行,绝对不行。”许秋池态度坚决地拒绝,“你们必须先问他们愿不愿意跟你们走,同意了,才能带走。” 小黑球抹干净眼泪,伸出手比了个OK的手势,不过在这样的环境里,没人能看清这小黑球比了什么,大家只能看到它扭了下身体,然后不动了。 于是许秋池又掏出打火机,点亮,然后看到一双小短手拼在一起比出了一个OK。 她收起打火机,将小黑球放在地上,聚在她身上的几只不舍地蹭蹭,又很自律地跳了下去。 “这些小家伙会偷走妈妈的财产,如果你不想回去的话可以躲在它们身边,这样你的妈妈就不敢过来了。” “谢谢。” “不客气啦,告诉你这些也是有求于你的。” 齐湘挑眉,笑一声,道:“你说。” “咳咳。”许秋池停顿片刻,小猫一样凑过来,神神秘秘地问,“齐湘姐,你是从外面来的吧,我之前没见过你。” “嗯。我今天刚到这里。” “那你在外面有没有见过一个叫齐声的人?” “你说什么?” “哦~那看来是见过了~”许秋池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他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真的?” “嗯。” “那许志贤和朴瑾慧呢?” “你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还能是什么关系呀,他们是我爸妈呀。” “齐声说他们没有女儿。” 许秋池摸了下鼻子,沉默片刻,道:“这不是……我被卖掉了嘛。” 第34章 少看点,狗血小说 齐湘久久不说话,许秋池又问:“你没见过他们吗?” “见过的。”齐湘想了下,说,“过的不太好。” “哦……”许秋池有些惋惜,“我希望他们能过的好点。” “你为什么会被他们卖掉?” “嘶——齐湘姐你真是一点情面不留啊。” “我见到他们的时候,朴瑾慧说她要找女儿。” “啊……”许秋池笑了声,黑暗里,齐湘看不清她的神情,但能听出她话语里的忧伤。 “我家里穷,把我卖了,可以换点钱。不过我们那里的人爱八卦,当初我还没被卖出去的时候,就经常听到一些闲言碎语。朴女士这个人呢,喜欢说别人,却又很在意别人对自己的评价,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时她就有点精神不太正常。” “齐声说她是个疯女人。”齐湘顿了一下,还是不愿相信,“可你是他们女儿。” “在生活面前大家总要低头的,而且我在这里过的也还不错。” 齐湘垂眸,目光落在那一双双红眼睛上,最终,她问:“你要不要跟我走?” “那可不行。”许秋池没有过多思考,直接拒绝了她,“我得留在这里,不过你得离开。” “为什么?” “你不会喜欢这里的。” 齐湘沉默半晌,从口袋里摸出自己那支快要没油的打火机。 咔嗒一声,火光亮起,暖色的光打在两人脸上。 齐湘看着对方的眼睛说:“你也不会喜欢这里。” 许秋池的唇角弯起,她拿出口袋里的打火机,出火口蹿出小火苗儿,光点在二人眼里跃动。 然后许秋池轻轻吹了口气,火苗熄灭,重归黑暗。 她拿起地上的伞,对那些小黑球说:“自己惹出来的麻烦要自己解决。” 小黑们毫无秩序地叽叽咕咕。 许秋池盯着它们,深吸一口气,在一片嘈杂里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齐湘站在角落里,与这八只小黑球面面相觑。 她向左迈一步,小东西们跟着她走一步,丝毫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于是齐湘蹲下来,心平气和道:“你们可以让开让我出去吗?” 小黑球:“叽叽叽咕咕。” 齐湘听不懂,但它们没有让开。 于是她站起来,道:“那我自己跨过去了?” 齐湘的脚底才刚刚离开地面,小黑球们心中警铃大作,一个个身体突然拉长变装壮,然后手挽着手将齐湘堵在角落里。 齐湘:“……” 你们真是够了。 被小怪物们堵在角落里呆了快半个小时,齐湘听到了脚步声,然后是开伞的声音。 伞尖戳上小怪物的身体,怪物们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变成一片薄纸倒在地上。 程晟的声音响在黑暗里。 “齐博士,你没事吧?” 齐湘从角落里出来,站到程晟身边,点亮打火机去观察那些小怪物们的情况。 黑色纸片亮起红眼睛,小怪物们重新充气,又变成圆滚滚一只。 “叽叽叽叽叽叽!!” 此起彼伏的声音似在控诉程晟的恶行。 程晟将手里打开的伞丢向那群小怪物,黑伞盖住了那双双红眼睛,她拉住齐湘的手腕,转身要带人离开。 齐湘犹豫了一下,将手抽出,她拿起地上的伞,问程晟,“你知道许秋池吗?” 程晟愣了一下,回道:“我听齐声提起过,也在这里遇到过她。” “我有点好奇她。” 程晟垂眸思索片刻,拿过齐湘手里的伞,然后说:“那我们先回去吧。” 齐湘听到这句话有点愣住了。 楼外雨声渐歇,云层露出月亮,明晃晃的月光透过一切它能穿透的缝隙,将光洒进这片角落。 第54页 程晟看到了齐湘有点错愕的小表情,然后很清晰地听见她说:“你说什么?” “我们……先回去?”程晟不自觉地拧起眉毛,唇角微微下压。 “你有事瞒着我。”齐湘十分肯定地说。 程晟眼神飘忽,说话的声音有些不自在,“没有啊。” “撒谎。”齐湘没有半点犹豫地拆穿,随后微微叹气,“你不应该抓紧时间带我离开去终点吗?” “我?为什么?” “你不是在找你的博士吗?” “我的博士就是你呀。” 齐湘没有回话。 程晟凑过来,眉眼弯弯,“怎么,齐博士你到现在都还是不信吗?” 面前的人依然保持着沉默,程晟又说:“可是南十七只有两个博士,而我压根就不认识那个林博士,或许偶然听过她的名字,不过肯定也是转头就忘了,不然我不可能一点印象也没有。” 又过了好一会,齐湘说:“可能你要找的博士不是南十七的人。” “为什么会这样想呢?”程晟嘀咕一声,道,“我就生活在南十七。” “异地恋。” 程晟:“……” “为什么你都相信自己不是小三了却不相信你就是我要找到人呢?” “我不是小三是一件有理有据的事。”齐湘开始了她的分析,“听你提过我撒了谎后我确实是有这样一个印象,如果真的是什么弥天大谎的话,也能解释我遇到你的时候总是有一种偷感萦绕在心间。 十八那孩子也爱开点玩笑,偶尔我会想起一些被他忽悠的事,而且很奇怪,我不明白为什么我总能被他忽悠到。再加上,我好像,确实是……” 齐湘停顿了很久,腆着脸说:“爱看点狗血小说。” 程晟平静地看着齐湘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心里冷哼一声,控诉—— 你那岂止是爱看点!!! 如果程晟不是个内心藏得住事的人将内心表情表现在了脸上,齐湘一定会退避三舍然后囧字脸:你疯了? 但哪怕程晟是个藏得住事的人,齐湘也看到了对方想笑又不能笑的抽搐表情。 而且在月光的照拂下,看的格外清晰。 于是她后退两步,委婉道:“你有病?” 程晟终于是有些感动的将自己的笑放了出来,“齐博士,你终于承认自己爱看狗血小说了。” 这一句话,凄凉婉转,道尽沧桑。 不是吧? 齐湘看着程晟的表情陷入沉思。 我这么爱看狗血小说的吗? “程晟,你可以变出狗血小说来吗?” 沉浸在齐湘终于承认她爱看狗血小说的喜悦中的程晟笑脸一收,很大声地说:“不可以!!” 角落里,红眼睛小黑球叽叽咕咕四处乱蹿,齐湘一着急捂住程晟的嘴,压低声音斥道:“不可以就不可以,你别喊这么大声。” 齐湘的掌心覆在自己唇上,程晟心里涌起了坏心思,不过她看齐湘一脸认真,又想到自己目前被剥夺了正宫身份,便只好将坏心思压在心里。 她点点头,对齐湘比了个OK的手势。 齐湘这才松开自己的手,又瞥一眼重新聚在一起傻乎乎的小黑团子,才继续说:“总之,我现在记得的事情不多,有些事你说了,但我不知道。除了我以外,从没有人谴责过我是小三,这是有迹可循的。” “所以不信?”程晟歪头,发丝落在脖间。 齐湘避开视线,道:“不信。” “可也没有人说过你不是我要找到人吧?” 齐湘目光下移,落在程晟手间。 “你戴着戒指,程小姐。” 程晟抬手,指尖拂过那枚银戒,目光垂下,将那枚戒指捕捉进眼底。 然后,她笑一声,实在是无可奈何,“齐博士,我果然应该将你的那些小说都偷走藏起来。” 齐湘心底莫名涌起一阵寒意。 伴随着一阵心慌感,齐湘真是确定了自己又多爱看这些小说。 看对方一脸不好意思又不知该怎么办的模样,程晟还是像以前一样让步了。 “算了,书被我藏着也是落灰,在你那好歹有个好归宿。齐博士,我们走吧,去妈妈那。” 长舒一口气的齐湘立刻道:“好。” 结束了这该死的狗血小说与三角恋关系的话题,齐湘向小黑球们道别,便赶紧跟着程晟往外走。 雨水已经淹没了路道,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水面上荡起一片涟漪,程晟心里偷笑,二话不说将齐湘抱在怀里。 齐湘举着伞,半边身子紧靠着程晟,对方的胳膊架在自己腿窝之下,一只手抚上大腿,一只手紧握胳膊。 “程晟。”她突然喊了一声。 “嗯?” “等我恢复了记忆,你要是没离婚我一定打死你。” “你打不过我的。”突然,程晟停下来,她猛地侧头,与齐湘对上视线,“齐博士,你不别扭了?” “如果我不是小三,那你这就是在出轨招惹别的小姑娘,但我的印象里,你也不是这种人。” “对呀对呀,我可是个好人。”程晟有些激动地附和。 齐湘不经意勾起唇,又说:“我就当你是离了婚以后在追求别的小姑娘。” “那我追上了吗?” “有点悬。” 程晟笑一声,抱着齐湘继续在雨中行走。 齐湘看她这反应,颇有些无语,“追不上人了还笑得出来?” 程晟听了这话,反而是笑得更开心了。 “只要我喜欢的人能开心就足够了。” “不信。” “好吧,确实是假话。” 沉默片刻,齐湘忽然笑起来了。 好似有什么东西随着这抹笑烟消云散,雨点打在伞上的细碎声在齐湘听来也悦耳了不少。 潮湿的空气将她裹挟,齐湘却意外地沉浸其中。伞柄在她手中微微晃动,将视线从那枚戒指上移开,齐湘看到前方有一个移动着的影子。 那个人没有打伞,似乎还穿着什么在雨中滑动,发丝在空中飘扬,她正对着她们前进,又在一定距离停下。 那双带有血丝的红眼睛沐浴在月光之下,红眼睛的主人拿出口袋里的那支玫瑰递给面前人。 齐湘看着停在面前的玫瑰,犹豫着接下。 女孩递出了玫瑰,唇角翘起,微一张唇,正想说些俏皮话,便收到了来自程晟的眼神警告。 到底是忌惮着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女孩将俏皮话咽进肚子里,连站姿都端正了不少。 “你们好呀~”她向她们打招呼。 “你好。”齐湘轻声回应。 “你们是要回去吗?” “让开。”这次,程晟抢在齐湘之前开口。 女孩嘁了一声,对程晟的态度很不满,“像你这种人,活该吃泡面没有调料包。” 齐湘见状连忙捂住程晟的嘴,笑着道:“小孩,你是有什么事吗?” 女孩的视线一会停在齐湘身上,一会上移到程晟脸上,然后,顿悟。 “姐姐,找这样脾气暴躁的女朋友,以后是要被家暴的。” 程晟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女孩,齐湘心下一惊,连忙更用力地捂着程晟的嘴,接着又为她洗清冤屈,“不会的,她人很好的,就是看着凶。” 女孩瞅瞅程晟,又瞅瞅齐湘,笑一声,道:“你们可真有意思,比我看的话本都要有趣的多呢~” 说完,她指了下齐湘手里的玫瑰,“这个你们收好,要是有缘的话,我们明天还会再见。” 女孩做了个再见的手势,又滑着轮滑鞋从她们身边经过,走向一片黑暗。 程晟抱着齐湘,继续淌水往家的方向走。 “这个玫瑰有什么用?” 程晟低头看了一眼,只见齐湘正拿着玫瑰细细端详。 “这个是主持人的玫瑰,拿这个回去给妈妈,她不会追究我们回家太晚。” “嗯……”齐湘拿着玫瑰,安静了一会,又问,“程晟,你为什么要突然抱我?” “水太深了。” 齐湘:“……你明明就是想趁机抱我。” “那你要下去吗?” “不要。”她微微垂眸,盯着手里的玫瑰,“我很讨厌水灌进鞋子里。” 程晟瞥一眼齐湘鞋子上成片的水滴,道:“那你记得好好打伞。” “还不是因为你只拿了这一把伞,连衽成帷的,我也够不着另外一把。” “齐博士,人不能这么小气,你总得给别人留点伞吧。” 齐湘:“……” 她闭上嘴,手里的伞微微倾斜,程晟的半边肩膀就露在了外边。 第35章 妈妈的孩子们 程晟带着齐湘来到居民区的时候,湿了半边肩膀。 居民区海拔要比写字楼那边高上些许,程晟便将齐湘放了下来。 错落有致的老式小平房装修独特,五颜六色的广告牌在黑夜里闪动,开着小门的小卖部传来细微的麻将声,并行的身影被路灯拉得老长。 第55页 毛毛细雨随风而散,齐湘收伞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程晟,你不是没有带伞出去吗?” “带伞和小黑球打架很麻烦,将它们都赶走后我就是个刚从水里捞上来的鸡,见不得人。” “所以呢?” “所以我就用数据将身上的水都弄没了。” 齐湘沉默半晌,弱弱地问:“我们还剩多少数据?” “六十六点九。” “怎么还带小数点的?”她嘀咕一声,有些担忧地叮嘱,“你省着点。” “嗯,知道了。” 程晟的回话漫不经心,带着点懒洋洋的感觉,齐湘也不清楚对方有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考虑到自己才是那个花费了很多数据的败家子,齐湘也没在意这件事。 要想省数据,还得她自己苟住才行。 沿着小道一路走到巷子最里面,程晟停在一间亮着黄色灯光的房子前。 有些年纪的木门虚掩着,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在潮湿的地面绘上一片水墨画。 “吱呀——”一声,木门被人推开,留着长发的小男孩探出头来。 他看到站在外面的两人,面上几分忧愁几分喜,拖鞋踩在水面上,水渍侵入,沾湿了脚底。 “姐姐,你们回来了?” 小孩说话时,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 齐湘走过去,弯腰轻声道:“时间很晚了,我们先进去吧。” 男孩很用力地嗯了一声,牵上齐湘和程晟的手,带着她们蹑手蹑脚地回了家。 程晟踏进大厅时顺手关上木门,回了家,男孩松开她们的手,溜进了厨房。 主卧的门被打开,穿着浅色睡衣的女人一脸凶神恶煞地走出来,程晟见状立刻拿过齐湘手里的玫瑰递过去。 女人挑眉,拿过玫瑰放至鼻尖轻嗅,清香萦绕,她的火气消了不少。 “你们去赌场了?” “是,妈妈。” “学到什么没?” “不会让您失望的。” 女人哼一声,道:“那行吧,明日我给你们报名。” 说罢,她拿着玫瑰回了房间,将房门重重关上。 齐湘看一眼厨房内翻找东西的小孩,走到程晟身边问她:“我们在赌场的时候,那里的长脖子女人不是说会联系妈妈将我们带回去吗?” “要是有人帮忙打掩护的话,只有三点后不回家她才会追过来。” “哦……对,还有那个红眼睛的孩子,我记得「疯子」将她带走了。” “她是那场比赛的第一名,疯子比较偏心孩子们,所以将她放了。” “红眼睛们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程晟没有立刻回答。 厨房内传来哐啷一声,程晟叹口气,道:“齐博士,那不关你的事。” 说完,她转身走入厨房,来到那名小孩身边帮他扶起被撞翻的菜架子。 小孩腆着脸道了谢,接着找出抽屉里的盘子,将自己用塑料袋装着的偷留下来的饭菜倒进去,又从冰箱里拿出剩饭。 饭菜被摆上桌,小孩没看到另一位姐姐,便离开厨房出去找,在客厅的一个小角落里看到了她。 彼时,齐湘正站在窗户前,看对面小卖部里进进出出的人。 小孩走过去,牵起齐湘的手,压着声音说:“姐姐,去吃饭啦。” “你吃了吗?”齐湘问。 男孩点头,“吃过啦!” “为什么等我们?” 男孩往主卧那边看了一眼,然后说:“我怕你们出意外,就和妈妈说你们去赌场了我守着你们回来,要是你们成功离开了也没事,妈妈很喜欢我,我不会出事的!” 齐湘垂眸,看着他。 “我们不是很熟吧。” 男孩点点头。 “所以是为什么呢?” “因为姐姐是好人!” 齐湘笑了一声,又道:“不,因为你是好人。” 听到夸奖的男孩有些害羞地撇过脸,他拉上齐湘的手将人往厨房拽,一路上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耳根红了又红。齐湘瞧着,不免又笑起来。 厨房里,程晟看到刚刚才健步如飞跑出去的男孩此刻正同手同脚地拉着一脸笑意的齐湘向她走来。 等进了厨房,男孩将齐湘往里一推,便跑了出去。 程晟:“你吓唬他了?” “怎么可能。”齐湘说了一声,拿起碗筷坐在餐桌边。 只是齐湘并没有饥饿感,她的心思也不在吃饭上。扒了两口饭菜,她问:“许秋池和齐声是怎么认识的?” “邻居啊。”程晟放下筷子,贴心提醒,“齐博士,剩饭剩菜会给那小孩带来麻烦的。” 齐湘看一眼程晟,没再纠结之前的问题,安静地吃着饭。 等她吃完,程晟弯眼一笑,“现在那小孩不用将剩菜剩饭倒出去了。” 齐湘:“……” 她无语地瞪一眼程晟,收拾碗筷往洗碗槽那边走,程晟立刻跟过去拿过齐湘手里的碗。 水流冲刷在瓷盘上,齐湘看着程晟染水的手,问道:“我们明天去‘赌场’?” “怎么不问许秋池的事了?” “我明天去找她。” 程晟清洗掉手上的泡沫,将洗好的瓷碗放回抽屉,然后说:“不用明天,我们今晚就走。” 齐湘沉默半晌,问:“那我们回来干什么?” “等妈妈睡下了偷溜出去。”程晟擦干手上的水,将纸巾丢进垃圾篓,往厨房外走去。 齐湘跟着走在后边,一出厨房就看到了鬼鬼祟祟的男孩。 他怀里抱着几枝栀子花,正蹑手蹑脚地往侧卧走。 小孩见了两位姐姐,笑着靠过去,从花堆里抽出一枝递给她们。 “这个是隔壁婶婶送的,特别香!” 浓烈的花香冲进鼻腔,齐湘看着那枝花有些不知所措。 程晟笑着拿过,将花枝上的花折下一朵,别在齐湘耳间。 白花瓣上细碎的水珠滴落,蹭上交错的发丝。 “很好看!”男孩笑着夸了一声,抱着怀里的花小跑进侧卧。 他小心推开房门,将花朵放在书桌上。 不大的房间里放着一张矮小的床,也铺了地铺。那张比地面软不了多少的小床上挤着三个小孩,地铺上睡了一个大一点的男孩。 盯着书桌上的花,男孩想起隔壁婶婶摆在窗台上开了很久的花,又去厨房接了点水,将花放进装了水的塑料杯里。 之后他脱下鞋,钻进温软的地铺。 “外面,下雨了?” 在他躺下后,地铺里的另一位短发男孩小声问他。 “现在停了。” “那两位姐姐怎么样了?” “姐姐们刚刚回来了,妈妈说明天要给她们报名。” 男孩有些疲倦地闭了眼,他小声嘀咕,“不能去。” “我觉得姐姐们今天还会再试着离开的。” “不能去。”他仍然嘀咕着这样一句话。 长发男孩思考片刻,悄悄从床上拿下被踢在一边的小熊娃娃递给短发。 男孩接过娃娃,将他抱在怀里,蜷作一团。 “不能去。” “姐姐们不会有事的。”他安慰道。 男孩睁开眼,将怀里的娃娃抱的更紧。他黑曜石般的眼睛盯着面前稚嫩的面庞,盯着那双在黑夜里微微泛红的瞳孔。 “你不许去。”最终,他一咬牙,压制着声音挽留。 “我不会有事的。” 男孩抿紧双唇,委屈地转过头,克制着翻涌的泪水。 他将自己蜷得更紧,变成了小小一团。 泪水无情地浸湿着一切它可以侵入的事物,而罪魁祸首还厚颜无耻地凑过来拍打他的肩膀。 好像这样就能安慰到他似的。 “你会死的。” 他哽咽着挤出这样一句话。 “那以后就只能幸苦你一个人照顾弟弟妹妹啦。” “妈妈会买新的孩子。” “要和新来的朋友好好相处哦。” “我会去找你的。” 男孩弯唇,轻轻应下。然后他抬起手,指尖扶去同伴的眼泪。 “小满,不要怕。” 哭到发抖的小孩身子一僵,他松开娃娃,不解地问:“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是秘密哦。” 小满圆溜溜的眼睛瞪着他,“你是不是偷偷溜出去了,那里很危险的!” “没事,我很厉害的。”男孩笑一声,看了眼书桌上的时钟然后走到窗户边,将窗帘拉开一小道缝隙。 月光照进这间黑暗的小房间,也照亮那张贴在窗户上的人脸。 弯曲的脖子打着圈贴在窗户上,鼻梁被玻璃挤压,呼出的热气在窗户上留下一大片雾气。 那是隔壁的婶婶,刚刚在后院叫住他,送了他很多栀子花。 中年妇女嬉笑一声,凸起的眼珠紧贴玻璃窗。 第56页 “娃儿啊,这么晚了,你要做什么啊?” 男孩盯着她,眼睛微微泛红。而正当他想随便敷衍过去时,他身后传来一道小女孩的声音。 “哇,哥哥,这个花真的好好看呀。” 小女孩说完,裹着小被子看向窗边,在看到贴在窗户上的人时,露出欣喜的笑,“阳姨姨,你在外面赏月吗?” 阳姨姨盯着那小女孩,转了一圈脖子,脸上透着兴奋。 “姨姨——” “婶婶。” 还没待她说完,男孩打断了她。 女人皱眉,凶神恶煞地低下头,却在看到那一双红眼睛时慌了神。她下意识捂住衣服口袋,匆匆看一眼屋内小孩,二话不说,直接溜走了。 男孩刚放下窗帘,床上的三位小孩就聚了过来。 “哥哥哥哥,你明天要走吗?” 男孩忍不住笑起来,“你们偷听呢。” “哥哥,你可以不走吗?” “你们要和小满哥哥好好相处哦。”男孩说。 “哥哥,我也会照顾好大家的!”先前出声的小女孩保证道。 “好啦,快去睡觉吧。”男孩说着推了小孩们一把,三位小孩便又回到了床上,乖乖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一旁,小满从枕头底下翻出一个东西,握在手心。 “哥,你叫什么名字?”小满问。 努力睡觉的三小只竖起耳朵。 “2307。”男孩说。 “这是学校给的编号,不是你的名字。” “我在档案室看过了,我只有2307。” 小满有些惋惜地低头,他握紧手里的东西,扭捏片刻,将它扔了过去。 男孩疑惑地弯腰,看到被都过来的东西是根皮筋时有些愣住了。 “不喜欢吗?”小满有些紧张地问他。 男孩将皮筋捡起来带在手腕上,毫不吝啬地夸赞,“小满眼光很好嘛。” 他刚一说完,床上那三位统一动作,从枕头底下掏出皮筋,然后来到男孩身边双手奉上。 “不是说好睡觉的吗。” “270……不对,小满哥哥带我们准备的!” 男孩接过皮筋将它们全都带在手上,又一一摸过小孩们的头然后一指向那张不算柔软的床,“好了,睡觉去吧。” 小孩们整齐划一地跳上小床拉过被子。 男孩有些失笑。 “你怎么知道我打算走呢?”他回到地铺,坐在小满身边,小声问他。 “意图太明显了,哥。” “小满。” “嗯?” “以后会好的。” 第36章 逆行 两点五十一分,程晟看了一圈居民区的情况再次回到家中。 齐湘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朵栀子花,正看的入神,完全没注意到走到她面前的程晟。直到对方伸手将花抽走,齐湘才恍然回神,看了她一眼。 “这么喜欢这花?” “外面情况怎么样?” “麻将散场,都回去睡觉去了呗。”程晟拿花的手突然一松,花飘在空中,消失不见。 “这个点,我们也该回房间了。” “花呢?” 对于程晟一声不吭将花边走的事,齐湘有些不满。 “收起来了,放心吧,不会丢的。” 齐湘轻轻应了声,转身走向侧卧。 木门推开时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向,程晟跟在齐湘身后进来,顺手将门关上。 书桌上的时钟来到两点三十八,程晟走到窗边将半开的窗帘拉上,期间她看着对面住户空荡荡的窗台,饶有兴致地挑眉。 齐湘看她半天不动,担忧地走过去。 街道小巷里只亮着路灯,不见人影。 “怎么了?”她问。 “对面那家住户喜欢往窗户上摆花,但现在收进去了。” “观察的这么仔细?” 程晟颇有些无奈地笑了下,“毕竟我来这里很多次了,而且对面那人真的很喜欢炫耀她的花。” “花是她的财产吗?” “当然。” 虽然早有准备,但真听到这个答案时,齐湘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漏跳一拍。 “除了炫耀花以外,她还喜欢观察别人家的小孩。我之前有好几次看到对面那家住户趴在这扇窗户上透过窗帘缝隙观察房间里的小孩,而且一看就是一晚上。” “你是说……”齐湘回头,看向熟睡中的几位小孩,“这里,有红眼睛?” “而且他故意吓走了那个人,好让我们晚上溜出去。” 程晟说完拉上窗帘,房间内陷入黑暗,她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无限小。 “等三点过后,我们从窗户出去。” “程晟,红眼睛明天会怎么样?” “有牺牲,也有存活。”说完,她又补了句,“这样的事发生了很多次,也变得越来越少。” “那我们溜出去以后呢,是要直接离开这里?” “怎么会,你不是还要见许秋池吗?” 齐湘沉默了很久,她盯着在黑暗中只能看出些许轮廓的窗帘出神,程晟见了,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走向地铺。 被摸头的齐湘愣怔片刻,紧跟在程晟身后走了过去。然后她看见程晟从口袋里拿出什么东西放在了那个长发小孩的枕边。 放下东西后程晟没急着离开,而是坐在了地铺上。 没多久,小孩睁开眼,璀璨的红色夺取了齐湘的视线。 他坐起来,伸手去摸枕边的东西,在摸到两根皮筋时有些迷茫。 “我听说你喜欢皮筋。” “谢谢。”男孩小声说。 “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程晟说完,又叮嘱,“明天注意安全。” “你们也是。” 程晟嗯了声,在男孩躺下后为他拉好被子,然后来到齐湘身边对她伸出手。 齐湘扫过程晟的脸,握住了那双手。 程晟将她揽进怀里,齐湘感觉四周黑暗退却,等程晟将她放开时,她们正站在一所学校的大门前。 “你还会瞬移?” “嗯……” “所以那时候……” “咳额——”程晟试图用咳嗽声盖过这件事。 齐湘弯唇,眉眼上挑,放过了她。 “我们直接进去吗?” “嗯。”程晟应着,牵起齐湘的手腕,来到校门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放在机器上。 「滴——认证成功,欢迎入校!」 冰冷的机械音消失后,齐湘耳边又响几声有什么东西飞驰而过的刷刷声,发丝被强风撩起,又随着声音的消失而平静。 “程晟,有东西溜进去了。” 程晟只看了一眼那几只乱蹿黑影,什么也没说,带着齐湘拐进了保安室。 斑驳墙壁裂缝四生,程晟随手摁下门后的开关,白炽灯闪动后亮起微弱的光,她拉开老式木桌的抽屉,从里面抽出一张纸递给齐湘。 白纸传来一阵木香,黑色楷体的字规规整整地排列在上—— 坏孩子守则: 一、注意避开红眼睛,如若被它「抓」到立刻寻找房间躲避。 二、时间一直向前行进。 三、本校不存在任课老师。 四、「校长」办公室绝对安全。 齐湘看着第一条规则,微微皱眉,她合上纸张,问:“红眼睛是摄像头吗?” “嗯。”程晟说,“随便躲着就好了。” 齐湘观察着程晟的表情——平静,冷淡,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她将纸仍在桌上,很肯定地说:“程晟,你非常了解这些游戏。” “毕竟我要维护秩序。” “你记不清了。” “想起来了。” “我之前说你有事瞒着我。” “不是什么大事。” 僵持片刻,齐湘做了个深呼吸,不再纠结这事,“那我们走吧,去找许秋池。” “齐博士。” 正打算走的齐湘听到声音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这其实是我第一次重置游戏后来这里。” “这当然是……”齐湘说着突然没了声。 “游戏并没有被重置。”程晟又说,“一切仍然是按照着我设置好的程序在进行。包括我找那团史莱姆要数据然后它找上你……这些,都是我写的程序。” “哦……”齐湘简单消化了一下,随后笑笑,“那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齐博士。”程晟又喊了她一声,重新牵起她的手腕,“说实话,我有些害怕。” 四周景象融合旋转,只一瞬间,她和程晟又来到了一间教室。 空荡荡的课桌在月色下泛着强烈的光,黑板被红色油漆泼出一片诡异的形状,电子时钟上的数字一下下跳动,静示着时间的流动。 教室外突然亮起红色强光,程晟摁着齐湘的肩膀带她躲在课桌下面。 一道黑色长影自窗户边经过,亮着红色灯光的脑袋扫视过这间教室,将其所看到的影像转接至校长室。 第57页 液晶拼接屏上闪过许多不同又相似的画面,坐在显示屏前的人摁下一个按钮,停留在窗户边的黑影抬手在窗户上留下一片黑色液体,便拖着身子离开了。 等了一小段时间,程晟带着齐湘从课桌底下钻出来,摸到教室门口轻轻拧开门锁,缓慢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口。 窄小寂静的楼梯间除了摩挲着的脚步声便是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齐湘一路上没什么动静,程晟在转角处回头留意了一下,见对方低着头,眉宇间一副苦闷模样。 她有些好奇齐湘在想些什么,便于拐角处停下来,等着对方撞进她怀里,然后轻轻扶住她的胳膊。 “齐博士,你在想什么?” 齐湘下意识想要抬头,却又在触及程晟目光的那一刻迅速低头,最后视线停留在自己胸前坠着的那只黑猫上。 “你说你害怕。” “嗯。”程晟理好齐湘的头发,松开了她。 “我怕你遇到危险,也担心弄巧成拙。” 音落,二人身后的门被猛地推开,红色光束照亮整间楼道,齐湘看到了一个飘在空中的电子时钟。 黑色屏幕上显示着03:21:32。 03:21:31。 03:21:30。 「滴——」 齐湘的目光追随着那些跳动着的数字,直到一声不知从哪响起的声音,她恍然惊醒,环顾四周,却只看到一片空白。 然后一道透明身影向她走来,在经过她身边后突然消失。 耳边响起一片嘈杂,齐湘迷茫地看着这一切,又随便找了个方向走了几步。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她却没有见到任何人。于是她闭上眼睛,感受着声音的来源。 又是几声短促的滴滴声。 齐湘睁开了眼睛。 交错的书本摆在眼前,余光处瞥到一个白色的便携式闹钟。 闹钟的时间是早上八点五十一分。 “齐湘。” 身边有人喊她的名字,很陌生。 “齐、同、学。” 那个人又喊了一声。 齐湘抬头,是个剪短发的女孩,戴着黑色眼镜,脸上有些淡棕色的雀斑。 “你可算醒啦,老师让我喊你去办公室,不是故意打搅你睡觉的,抱歉啦~” “办公室……在哪?” 女孩露出一抹看透一切的笑,她的食指抵在齐湘眉心轻轻转了几圈,“昨晚又熬夜了吧,瞧今天给你睡的,先去卫生间洗个脸再去吧。” 说完,她担心齐湘睡得实在迷糊,又补了句:“在三楼,那个文科综合办公室,李老师今天穿的死亡芭比粉,可别和我说你认不出来了啊。” 齐湘点点头,站起身时小腿推动座椅划出很刺耳一声,她穿梭过人群,来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流水冲过手心,她接起,很随意地拍在脸上。 洗手台的巨大镜面倒映着一脸迷茫的她,齐湘看着,总觉得古怪。 她下意识摸向校服口袋,又有些意外地从里面摸出一张纸巾。将脸上的水擦干后,她走下楼梯,来到了三楼。 文综办门口,一个女孩拿着试卷走了出来,与她插肩而过。齐湘走进去的时候,只看到了一个正在喝茶的穿着粉色衬衫的男人。 他看到齐湘后放下手里的茶,从桌子上翻出一张试卷递给她。 那是一张历史模拟测评,分数九十三。 “考的不错。” 齐湘接过试卷简单扫了眼上面的题目,又听李老师有些欲言又止地说:“我今天收到消息,你父母在十三区那边……” “出事了吗。” 齐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但她就是觉得自己应该说这样一句话。 李老师略作沉默,再次开口时声音压低了不少,“我不清楚细节,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或许过不了多久,我们这里也要出事。” “如果十三区没了。” 李老师咽了下口水,咬牙道:“对。” “我不会和同学们说的。” “嗯……” “那老师,我先回去了,马上要上课了。” “哎——回去吧。” 齐湘捏着试卷,很干脆地离开了办公室。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时,齐湘看着这一张试卷,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也没等她想多久,上课铃声响起,任课老师带着水杯和教科书走进教室,等她放下教材,又有几名学生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齐湘身旁的椅子被拉开,穿着蓝白校服的女孩坐在了她身边。 她有些好奇地观察着那位女孩的一举一动,看她从抽屉里翻出试卷,看她将不用的书丢在一边,看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包小零食,看她用铅笔在不属于这门课的试卷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又迅速写出第一道选择题的答案。 ——许秋池,C。 很奇怪的,那是一道只有AB两个选项的题目。 第37章 你不觉得奇怪吗? 讲台上唾沫横飞的老师突然停了下来。她放下手中的翻页笔,在所讲习题上挑了一道题目然后喊了齐湘的名字。 齐湘咻的一下站起来,神色如常地看着任课老师。 “你回答一下三十七页第八题。” 齐湘低头看着凌乱的桌面,犹豫着翻开了教科书。 坐在她身边写题的许秋池一顿,将旁边用来掩人耳目的复习资料翻到第三十七页,然后递给了齐湘。 齐湘看了题,脱口而出:“选C。” 老师点了下头,苦口婆心地叮嘱道:“成绩好也不代表你上课可以不听讲,说不定老师讲的下一个知识点就是你不知道的呢?” “抱歉,孙老师。” “行了,坐下吧,好好听课。” 板凳划过地面时发出短暂的刺啦声,齐湘拧眉看了眼自己的凳子,又将视线转向许秋池。 她的试卷写到了后面的大题。 没过多久,许秋池在卷子的一角写下了什么,然后将它撕下来递给她的同桌。 ——学霸,你的选择题借我对一下答案呗。 齐湘看着那行字,后知后觉地从桌子上找出那张卷子。 卷子背面的大题写满了答案,齐湘又翻到正面,发现第一道选择题是空着的。 于是,她在试卷的空白处写下一句“抱歉,第一道选择题没有写。”然后将试卷递过去了。 许秋池接过卷子后又很快递了回来,试卷的空白处还多了一句话。 “是不知道写哪个答案吗?” 齐湘拿起被她扔进抽屉里的笔,写下回复——我看了一下,这道题有问题。 她将试卷扔过去。 “什么问题?” 许秋池将试卷推回来。 “它没有正确答案,你选C也不错。” 许秋池看着回答,笑着写下回复:“谢谢你呀,学霸^ω^。” 齐湘盯着最后面的颜文字,没忍住勾起笑。她又找了一处空白,写下新的话题——你有没有觉得不太对劲。 许秋池:什么不对劲? 齐湘拿出从李老师那里拿过来的历史模拟卷,将试卷上的“历史”两个字画了一个圈,然后配文:哪里都不太对劲。 许秋池回复:学霸,怎么能有你这样的人,九十三分都嫌少了吗?! 齐湘疑惑:是这样吗? 许秋池疑惑:不是吗? 齐湘思考片刻,画下笑脸:应该是吧,谢谢∩_∩。 剩下的时间,她将几张试卷都收好,在自己的书桌里找出许秋池刚刚推过来的那本复习资料,然后跟着老师听课。 课下以后,她又找出一张空白试卷,在草稿纸上一点点算着题目,等着下一节课开始。 时间很快来到中午,齐湘根据自己桌上贴着的课表了解到今天是周日。 旁边还写着备注:我已经无力吐槽了,但我还是想问,为什么每到这天,食堂的饭菜就难吃得要死? 齐湘去了食堂。 齐湘决定以后的周日都要偷偷点外卖。 白天的最后一节课下以后,烈日逐渐褪去,只在天空留下一片绚烂的色彩,齐湘跟着人群挤在楼梯间,吃过晚饭后去了学校的操场。 四百米跑道连着篮球场与足球场占据着学校后院的一大片区域,摇曳着的青木在草坪与小路间投下一片片阴影,齐湘在走到观众席附近时还闻到了鸡蛋饼的味道。 她有些好奇地绕到主席台后面,发现学校围栏外聚集了不少小摊贩,他们买着各色各样的小吃,诱惑着每一位在此经过的学生。 齐湘站着看了一会,又顺着楼梯走上主席台,她站在栏杆边,看到操场大门的小道上走着两名保安。 他们一路闲谈着走向主席台,然后绕到主席台后面,嘴里囔囔道:“那边的,干什么呢?!” 于是齐湘看到了不少从主席台后面跑出来的学生。 傍晚时分风止又起,齐湘的头发没过多久便被吹的乱糟糟,她随手扒拉几下,然后将头发扎起,又随着零零散散的人离开操场回到教室。 第58页 带着浓厚油墨味的灰色试卷一张接着一张地堆在桌子上,齐湘看着它们,仍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看向身旁的座位,是空的。 等她写完选择题时,许秋池回来了,提着两杯奶茶,很自然地走进教室,很自然地坐下,很自然地将一杯奶茶放在她桌上。 然后,一张小纸条畏畏缩缩地出现在她面前,上面写着很简单的话——谢谢你啊,学霸^ω^。 第二天上课时,许秋池仍然是写着与所上课程不同的试卷,齐湘在一旁看着她,对方也依然没什么意见。 上午的课即将结束,齐湘对着课表看了一遍,今天是周六。 下课时间,教室里睡觉的睡觉,写题的写题,玩闹的玩闹,齐湘戳了戳许秋池的小臂,等对方侧头看过来时,她问:“你有没有觉得哪里很奇怪?” “没有啊。” “今天是周六。”齐湘说。 “明天还是周五呢。” “为什么不是周日?”齐湘问她。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齐湘说着,从书包里翻出一张物理试卷递给许秋池看。 许秋池挪过眼,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十道选择题,没一个对的。 “你怎么想着写物理去了?” “你不觉得不对劲吗?” “你是指的你一个都没对这种事吗?” 齐湘看着试卷,没说话。 许秋池毫不避讳地笑她,“哎呀正常啦,我听老班说你理科成绩特别差的。” 齐湘看着试卷,脸上的表情十分里带着十三分的难以置信。 “我吗?” “不然还能是谁?” 齐湘又从抽屉里翻出她其他科目的试卷,其中成绩最低的是数学。 “我还是觉得奇怪。” “高三压力大啦,而且最近……”话到嘴边,许秋池又咽了回去,“总之,你安心上课就是了。” “明明你自己都没有认真听讲。” “没那个必要啦~”许秋池随口说完,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与下节课科目对不上的空白试卷。 铃声响起,台上老师打开白板讲解着近期的热门题型,齐湘托着下巴,一如往常地看着许秋池写题,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不知什么时候写好的试卷递过去。 等傍晚时分,齐湘又随着人流返回教室,熟悉的身影在老师进入后提着两杯奶茶坐到她身边,又很自然地将其中一杯摆在她的桌上。 周五的清晨,齐湘踩了个早点走进教室,班主任在经过时与她简单聊了几句。 齐湘感觉班主任有些神经紧绷。 而且据她观察,不仅是班主任,后面进来的每一位学生几乎都是眼部凹陷,唇色苍白,精神萎靡。 哦,除了最后一个进来的许秋池。 她一如往常——恬不知耻地迟到,又堂而皇之地走入教室,这次更是演都不演了,等老师离开教室后直接拿出早餐摆上桌。 教室里弥漫着面香,许秋池嗦粉的声音响在每一位同学的耳边。 齐湘再次看向周围的同学时,感觉更奇怪了。那天叫她去文综办的可爱女孩子也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这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可直到早自习下课,谁也没说话。 许秋池也只是在齐湘打算去食堂时拉住了她,然后从包里拿出一盒热乎的肠粉。 “今天食堂早餐不好吃,我给你带了早餐~” 齐湘的手指搁在塑料盒上,课桌上的小课表上写着今天的备注—— 我不允许任何人忤逆食堂今天买的三鲜粉!都给我去吃!!配上好不容易现磨的现磨豆浆简直就是悲痛上学时光为数不多的心灵慰藉!!! “你吃过学校的三鲜粉吗?” “昂……吃过。”许秋池的手指尖在一张张试卷中来回跳动,最终她眼神一凝,抽出其中一张摆在桌子上,“但食堂今天不会卖三鲜粉了。” “为什么?” “因为十三区没了啊。” 肠粉自竹筷滑落,齐湘看了眼许秋池拿出来的试卷,从自己的抽屉里翻出一张一样的。 “十三区没了,和不卖三鲜粉有什么关系?” “嗯?”许秋池翻笔的动作一顿,她凑近,在闻到一股醋味时又悄悄后退保持距离。 “我说,齐学霸,你这压力也太大了吧,是因为家里人的事吗?” “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对呀,之前老班就和你说要不要搬过来和其他人一起住,你说这种事情在这世道早已见怪不怪了,你也没有那么脆弱,就拒绝了。” 齐湘垂眸,竹筷将肠粉轻轻翻动,然后她说:“好像确实是有这件事。” 许秋池找到了笔,一边写着题目,一边继续说:“你当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怎么到现在反而心不在焉精神恍惚?” “我觉得我现在这样已经算好的了。” “嗯……也确实。” “许秋池,我还是觉得奇怪。” “奇怪什么?” “我父母,他们……”齐湘拧眉,回忆了还一阵,才说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好像不是去的十三区,但是又……确实是去了。” “叔叔阿姨不去十三区还能去哪?而且现在十三区也没了,怪物们很快就回来到这里。” “怪物?那,那我们会怎么样?” 许秋池放下笔,认真打量着齐湘,然后说:“学霸,你总说奇怪奇怪的,我感觉就属你看上去比较奇怪,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我不知道。” 僵持片刻,许秋池叹了气,她将齐湘的试卷拿过来,拿出红笔对着自己的答案更正。 “那你说说,你爸妈不去十三区还能去哪?” “去了一个……”齐湘抿唇。 “一个……很危险的地方。” “那不就是十三区吗?” “不是的,那里,那里没有怪物,有很多沙子。” “哦。”许秋池对完答案无情地将试卷丢回去然后翻到反面继续写题。 “十三区对面不就是沙漠吗。” “这,这样吗。” “不然呢?”许秋池读完题,又问她,“你父母是不是没能回来?” “是。” “十三区沦陷后怪物从那边冲过来,我们是不是都得有危险?” “……是。” “那还有什么好奇怪的?” 齐湘从抽屉里翻出自己的成绩单,看着上面的名字、科目、数字,她好像终于知道哪里奇怪了。 “我不是。”她小声说。 “不是什么?”许秋池问。 “我好像,不是齐湘。” 许秋池无可奈何地被气笑了。 “那你是谁?” “齐……湘吧。” 许秋池:“……” “齐学霸你能不能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虽然我知道你只是想要压抑的氛围轻松一点,但是你这样是完全不会有效果的。” “哦……”齐湘低着头,将自己的成绩单都收进书包里。 许秋池写了会题,瞅一眼安静发呆了很久的齐湘,便悄咪咪地问她,“齐学霸,你是不是不想死啊?” 齐湘的目光盯着黑板上的励志名言,缓缓思考,又轻声回答:“我好像不怕死。” “哦……那你中午要去食堂吃饭吗?” 齐湘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上课铃声响了。 教室里只有她们。 “上课了。”齐湘说。 “嗯哼~” “他们,去哪了?” “食堂啊,今天不卖三鲜粉,卖自杀药。哦不,应该是送。” 第38章 跟我走 许秋池看着齐湘,莞尔一笑,继又若无其事地写着卷子。 “为什么?”齐湘问。 许秋池却仿佛没听到一般,将桌子上的试卷收回去,又找出一张新的,用铅笔在试卷上写写画画。 “因为十三区没了吗?”齐湘眉眼下压,左手轻轻拈住许秋池的衣角,“为什么大家不逃走?” “怪物们会将你抓回来的。” “所以大家就都要自杀?” “也有不愿意去的,在教室里上课呢。”说罢,许秋池又侧头冲她一笑,“你要不要出去转转?” 齐湘抿唇,猛地握住许秋池的手腕,拉着她往外走,“你跟我一起。” 她语气坚决,许秋池也没有拒绝。 她们所在的这一层几间教室里余下的人加起来都不过六个。 再往上走时,齐湘甚至看到一个人抱着什么从走廊径直跳了下去。 “要去食堂看看吗?”许秋池问。 齐湘看一眼自己身旁空荡荡的教室,咬牙道:“去。” 相比于教学楼的空旷,食堂乌泱泱地挤满了人。他们或躺或坐,以各种姿态堆挤在一起。 齐湘站在大门口,拉住了走向食堂的许秋池。 第59页 “怎么了?”许秋池回过头来问她。 齐湘的视线落在食堂堆叠的那群人身上。她看到了那位脸上有着淡淡雀斑,带着黑色眼镜的女孩——她的手里握着一盒药,神色放松,双眸轻闭,唇角勾笑。 “那个药……” “叫梦乡。”许秋池将自己的手抽出,挤过尸山尸海来到蹲满白罐罐的窗口处捞出一盒丢给齐湘。 “这些年专门弄出来的,保够。” 齐湘将药瓶放在食堂的窗台上,然后靠着墙,无声地看着那群“熟睡中”的人。 等许秋池走近后,她问:“许秋池,为什么呢?明明他们昨天才聚在一起上课,聊各种各样的八卦,畅谈理想,互诉烦恼。” “齐学霸,人的想法能在一瞬间改变,又何况一个晚上?” “一个……晚上?” “对喽!”许秋池打了个响指,又接着道,“早说让你搬去和其他人一起住了吧,你一个人住那快没水没电的房子,晚上也看不到通知,现在还因为压力太大整个人变得迷迷糊糊。” 齐湘抬眼盯着许秋池,恰缝微风从她身后的窗户涌进,将二人的头发吹的凌乱。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说不说,不都改变不了我们要死的结局吗?而且齐学霸,你这几天奇怪的很,说不定是怪物变得呢?” “这个玩笑也没什么水准。” 许秋池笑一声,又听齐湘说:“你不想死,也不想我死。” “为什么?”许秋池眉眼弯弯,好奇地问,“我也不怕死的,而且你也活不了。” “你今天带了早餐,也给我带了一份。” “这能说明什么?” 齐湘抿唇,心想,好像确实说明不了什么。 “至少,你不想我们死的太早。” “那不就是白费心思吗?”许秋池又捡起窗台上的药,拧着瓶盖,“等怪物过来了,我们就会变成他们的筹码,然后被送上赌桌。活的还不如早点死了算了。” “我……” 齐湘微微张口,许秋池趁机将手里倒出的药片塞进她口中,齐湘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许秋池,被对方捂着嘴,只能发出些许呜呜声。 舌尖传来甜腻的感觉,咕咚一声,药片被咽了进去。 “怎么样,好吃吗?” “甜的。” “嗯哼~”许秋池又倒了几片放进嘴里嚼,“你说的对,我确实不想我们就这么死了。” “那这个是?” “糖。” 齐湘:“……” 许秋池见了她的表情,一时之间更得意了。她将药瓶放在窗子上,又拉着齐湘往外走。 “去哪?”齐湘问。 “跟着我走就对了。” 许秋池并没有带齐湘走多远,出了食堂大门,便顺着楼梯上了二楼,她松开齐湘的手,从兜里掏出一根铁丝,三两下将门锁撬开,大摇大摆地推门而入。 食堂二楼是一间阶梯教室,只不过拉上了后窗帘,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许秋池从兜里拿出手机,一路走上表演台又进了后台,没一会礼堂闪起五颜六色的灯。 紧接着液晶大屏亮起,显示出很朴实无华的电脑界面,白色箭头在桌面上四处晃了晃,点进一个文件夹。 礼堂四周的音响放出一首很嗨很潮很闹很上头的歌。五颜六色的灯都开始随着歌的节奏闪烁。 许秋池从后台走出来,冲齐湘大声囔囔,“怎——么——样——” 齐湘也囔囔回去,“很——吵——” “什么?!恨——潮?!” “吵——” “草?!齐学霸你怎么骂脏话啊?!” 齐湘:“……” 她正打算走过去时,看见了舞台上许秋池放肆的笑,顿时又停下来,喊道:“你故意的?!” 许秋池又笑一声,退回后台。 晃眼的灯暗下来,吵耳的歌也停下来,白色箭头在电脑桌面上又晃悠几下,点出一首很长的钢琴曲。 灯光闪烁,观众席没入黑暗,表演台亮起暖黄色的灯。 许秋池穿着蓝白校服站上台,一点前摇没有,只手腕一转,脚尖一点,跳起了舞。 纤细的双臂如流水般在空中旋转舞动,宽大的校服盖住那道略显瘦削的身躯,而随着每一次摆动,那些松松垮垮的衣料便在空中飘出生命力的弧度。 忽而,灯光暗了下去,舞台上的许秋池也不见了踪影。 随后,齐湘感觉到有人朝她靠近,拉起她的手,领着她往台上走。 一束光打在了舞台上,照亮着双手相握的许秋池与齐湘。 此刻,环绕四周的钢琴曲悠扬婉转,许秋池带着齐湘一前,一后,推远,拉近,折身,转圈。 “怎么样,好玩吗?”许秋池问。 齐湘却是说不出。 许秋池又松开她,溜进后台,点了几首歌出来,递给齐湘一个话筒。 “来来来,我们唱歌。” 齐湘握着话筒沉默不语,许秋池倒是唱得起劲。 不过一首歌还未唱完,礼堂口便传来一个男人大喊的声音:“你们两个,怎么还在这玩呢?!快点,我们准备撤离!” 许秋池放下话筒,看向门口站着的那个男人,然后眯起眼,又将话筒递至唇边,“李老师?” 男人啧了一声,直接走进礼堂,牵起二人的手将她们往外拉,“我们现在走,还可以去其他区避会风头,说不定还有希望。” 许秋池将手抽了出来,然后说:“老师,我去后台关一下音乐。” 李老师略作停顿,松开齐湘的手,跟着许秋池往台上走,最后停在一个既能看到后台又能看到齐湘的位置。 李老师将她们带去了一间办公室,里面挤了不少学生。见李老师回来,焦躁不安的学生们一拥而上,各种各样的问题接连不断。 “李老师,我们真的还能去其他地方活着吗?” “李老师,那群怪物真的有办法解决吗?” “李老师,我可以去联系我家人吗?我想带他们一起走。” “李老师,我们,我们难道要一直逃下去吗?” …… 被围在众人中心的李老师又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同学们顿时噤声。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李老师便道:“请同学们放心,目前那边已经有了眉目,大家先跟着我去其他区生活,要不了多久,我们会赢的。” “李老师……这……” “哎呀,放心,老师还能骗你不成。” 大多数同学脸上还是一副怀疑样,但也不好再问,只道一句:“辛苦了。” “不,不幸苦。”李老师说完,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关上门后从兜里掏出钥匙将门锁上,随后哼着歌走了。 许秋池坐在沙发上,瞅一眼门前围着的那群人,笑道:“别看了,门都锁了。” 人群里不知是谁一下子失了力跌坐在地上,随后放声大哭。 在她之后,又有两名女孩子蹲下身围着她,轻声安慰着。 随后,伴随着一条枯骨般的胳膊举起,一道唯唯诺诺的声音响起,“我……我带了食堂的药……在口袋……早上……我还在犹豫……就没……没吃……” 跌坐在地的那名女生一下子哭的更大声了。 许秋池懒得再看那边的情况,转而看向齐湘,“怎么样,你要吃吗?” “那个李老师,是怪物?”齐湘问。 “对,这次倒是来的挺快。” “那为什么……” “为什么跟过来?”许秋池又笑了一声,道,“你看看最左边一言不发那女生,她裤腿上都是血,估计是和她在一起的人的。” 齐湘也闭了嘴。 她一言不发,看着那瘦小的女生从兜里拿出药瓶,看着几人争先恐后地接过药一咽而下,随后渐渐没了动静。 见没有人再抢着要药了以后,那女生便自己拿了几颗,将药瓶放在玻璃桌上,自己找了个角落蹲着,捧着那几颗药,看得出神。 “你知道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吗?”许秋池问。 “怪物在收集筹码,为它的赌局做准备。” “你要是在赌局上赢得了胜利,还是有机会活下来的。” “为什么?”齐湘咬着牙问她。 许秋池则揣着明白装糊涂,“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就这样跟过来了?” “我想活着呗。” 齐湘总觉得这个回答不对,可她无力反驳。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的一角,看有的人去拿了药,寻一个小角落,看有的人围在一起,无声相拥,看那位李老师送进来一个又一个学生,又有人围上去问—— “李老师,我可以回家吗?” “李老师,我们真的能活下来吗?” “李老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走啊?” 怪物不厌其烦地回答着这些问题,回答着对于它们来说的真实。 第60页 然后他们目送着怪物离开,目送着怪物锁了门,听着它越来越远的脚步声。他们或有不甘,但他们毫无办法。 齐湘又看到,新来的人里有人放声大哭,有人去拿了药,有人疯狂砸门,有人平静地坐在房间一角。 这已经不知道是李老师第几次开门了。 原先的那瓶药空了,但又有人递上新的药瓶。此刻的玻璃桌上,药瓶堆叠成山,角落里一动不动的学生们也是。 齐湘将自己蜷在一起,缩在沙发的一角止不住地发抖。 “齐博士,你在想些什么呢?”许秋池问。 齐湘猛然抬头,却发现自己不再身处那间拥挤的办公室,而是一处宽阔的,微风四起的天台。 许秋池就站在她身边,双手随意地搭在围栏上。 “你是不是在想,要是从一开始,大家都死了,就好了?” 微风变得猛烈。 齐湘说:“不是的。” “那你就是在想……‘都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齐湘猛然抓住许秋池的胳膊。 许秋池则是一笑,“我说的不是我,是你,齐博士。我这个人呢,是不会觉得自己有错的。” 齐湘又没再说话,她收回自己的手,任凭猛烈的风撕扯着自己的身躯。发丝在眼前肆意飞扬,齐湘有些看不清了。 然后一双手伸过来,蒙住了她的眼睛。 “程晟和我说,齐博士守在那处她一手打造的‘基地’,看着被围困在里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走向死亡,然后又亲手为他们立下墓碑,最后又痛斥——都是我的错。 “我不太清楚别人会怎么想,但我要是被围困的人,我只会想——啊,这该死的灾难,真烦。哦!这伟大的齐博士,真好。只可惜我死得早,等不到那时候。” 说完,许秋池又补了句,“那个,齐博士,程、晟!你还记得吗?” 齐湘笑了一声,抬手移开了许秋池捂着自己眼睛的双手,“记得。” 许秋池收回手,靠着围栏,单手撑着下巴,“齐博士,这我就得给你打个小报告了,你老婆一上来就让我给她干黑工,不给报酬还危险。不仅如此,还拉着我合起伙来骗你,将你骗到这个鬼地方。” “我在写字楼第一次见你,是程晟让你来的吗?” “是啊,她拉了我上贼船就算了,还特别不负责,说什么,只要我见了你会知道该怎么做的,就把我丢到写字楼去了。”说罢,许秋池站直了身体,轻咳两声,又问,“怎么样,又被安慰到吗?” 齐湘只道谢谢。 许秋池呵呵两声,再次谴责程晟,“我就说了吧,你我情况不一样,安慰不上的。” “也是有用的,谢谢你。” “哎呦,客套话就免了。”许秋池拍拍齐湘的肩膀,撇撇嘴,又说,“我从程晟那打听来的……齐博士,您是不是很喜欢听故事?” “是有点。我小时候不爱出门玩,就喜欢在家里看书,至于长大了……就没什么机会了。” “我还听说,姓程那个王八蛋从齐声那里听来了我的事,又机缘巧合地讲给了你听?” 齐湘无奈笑笑,“是有这么回事,抱歉。” “哎呦,抱什么歉嘛,程晟那家伙故事不是没讲完吗?你还听不听?” “你想说?” “不能吗?” 齐湘轻笑一声,道:“洗耳恭听。” 许秋池便是眉眼一挑,唇角勾笑,“那我们快走,该上轿了!” 第39章 囍 下学时间,七岁的许秋池怀里抱着小红花与奖状,一路小跑着回了家。 她将怀里的东西整齐地放在厅堂的麻将桌上,又放下书包,跑去厨房拿起瓷碗为自己打了一碗水。 放下沾水的碗,许秋池看着空荡荡的木桌,垂着眼,锁好门窗,又回了厅堂。 站了一会,她从门后找出一个小板凳,拿着奖状与小红花坐在了大门口。 一辆小三轮从家门口的小路驶过,劣质喇叭不断重复着富有腔调的广告词——“卖汤圆米酒咯,好七滴汤圆米酒喽!” 许秋池猛地抬起头,张着嘴,想要叫唤一声,却又想起只剩自己的家,便闭了嘴,只看着三轮开出一小段距离,又被隔壁突然响起的一声叫唤拦下。 “诶诶诶,小声儿,快去买十块钱的汤圆米酒来!” 女人的声音嘹亮大气,不待她指使的那人出现,本就开的慢悠悠的三轮车师傅便停下了车。 一名男孩从大门走出,手里捏着十元纸币。 老师傅接过钱,熟练地关上喇叭下车,再用塑料袋装了汤圆团和米酒,又迅速将袋子递给男孩,便开着三轮车慢悠悠地走了。 富有腔调的广告再次响起—— “卖汤圆米酒喽——” 男孩提着袋子,一转头,看到了隔壁门口坐着的许秋池。 他提着东西走过去,问:“今天放这么早?” 许秋池点点头。 “哥哥,你……今天没去上学吗?” 齐声撇撇嘴,道:“不去。” 女孩捏着小红花,没说话。 齐声将人一提,带着往家里走,“去吃饭,特意买的汤圆米酒。” 许秋池看着汤圆团,露出笑来,“哥哥,我要捏汤圆!” 齐声看她一眼,想要拒绝,“你捏的汤圆丑死了。” 许秋池眉眼一压,唇角一瞥,眼里就泛起泪光。 齐声没法,又道:“给你捏,给你捏。好看的给你吃,丑的给我爸吃。” 待汤圆煮熟,齐声握着汤匙,在锅里一顿精挑细选,盛出一碗又大又圆的汤圆摆在许秋池面前。之后又是一阵精挑细选,一碗奇形怪状歪七扭八的汤圆被摆在了其父面前。 齐闵升看着面前这碗汤圆,停顿了一下,起身往锅里看过去。 锅里剩的汤圆不多,都是些个大圆润的,光是看上去就叫人食欲满满的。 于是他也没说什么,坐回去吃自己那碗与众不同的汤圆,吃着还不忘说一句,“这汤圆谁做的,长的特别别致,吃起来特别香!” 埋头吃汤圆的许秋池一抬头,眼里真切之情流转,“真的吗,叔叔?” “那还能骗你不成?”齐闵升三下五除二地吃完了汤圆去添了饭。 许秋池碗里的汤圆还剩一大半。她看了眼吃饭的齐叔叔,不好意思打扰人家,便扯着身旁人的衣服。 齐声看过去,问:“怎么了?” “爸爸妈妈今天……不回来了吗?” 齐声翻了个白眼,道:“嗯,不回来了。说什么抽不出身,过些天再回来。” 齐闵升等齐声说完,才教训道:“小声,不能这么说叔叔阿姨,没礼貌!” 说完,又对许秋池露一抹温和的笑,“好像是说你弟弟情况不好,在医院观察几天。” 许秋池想了会,双手比在胸前,比出一个苹果的大小,“弟弟他……是不是只有这么大点?” 齐声看着,唇角微微上扬,“不,那还得大点。” 齐闵升也是一笑,吩咐道:“快去叫你妈来,过会饭菜要凉了。” 齐声只道:“准是又去哪听八卦了,过会在饭菜凉之前会回来的。” 用过饭,许秋池又坐在了门口那个小板凳上。 齐声无所事事,搬了个大点的板凳坐在旁边。 “要不要去散步?”齐声问。 许秋池将手上的奖状和小红花递了过去。齐声接在手上,捏了下毛茸茸的小红花,然后看向奖状—— 恭喜许秋池同学在“舞出青春,快乐成长”比赛中获得第一名的好成绩,特发此奖以资鼓励。 “许、秋、池、同、学。” 七岁大的许秋池小朋友坐直了身体,回一声,“在!” “很厉害。” 许秋池笑一声,露出两颗小虎牙,然后她指着那朵花,很大方地说:“送给你!” “这么慷慨?” “嗯!” “谢谢啊。”齐声收起小红花,将奖状还给人小孩,“下次我拿了奖也送你。” 许秋池歪了歪头,“拿……奖?” 齐声轻轻嗯了声,“过两天我回学校。” “那你……这些天为什么不去学校呀?” 齐声啧了一声,道:“大人的事你少管。” 许秋池对他做了个鬼脸,“略,你才不是大人呢!” “那也比你大。”齐声说完,又问,“你明天应该不会提前放学了吧?” “今天说是学校要停电,明天就修好了。”许秋池低着头,看从自己脚边排排经过的蚂蚁。 “我去接你。” “有校车。” “你肯定又是自己溜回来。”齐声说完,站起身,许秋池也紧跟着离开板凳站起来,与他四目相对。 “走吧,给你老师报平安。” “还要录背诗视频!”许秋池叮嘱。 第61页 “是是是。”齐声笑着应下,拉着人往家里走。 许秋池再次见到她家人,是在三天后。齐声接她放学回来的路上,正好碰见了她上街买菜的爸爸。 而她回家后,看到那张很早之前就摆在家中但一只空荡荡的婴儿床里多了一个小小的人儿。 “妈妈!”许秋池冲过去轻轻抱上婴儿床旁边的女人。 朴瑾慧露出笑,轻揉许秋池的头发,然后抱了又抱,才将人放开。 “小池,快看,这是你弟弟。” 许秋池伸出手,去碰那小小的婴儿。 “妈妈,弟弟好小啊。” “是。”朴瑾慧止不住地笑,“当初妈妈生你的时候,你也是这般小。” “我才没有这么小呢!”许秋池一点也不信她妈妈说的话,“我可是顶天立地的小孩!” 朴瑾慧又是一声笑,捏着许秋池的脸蛋,软乎乎的。 “好好好,我们小池是女英雄,厉害着呢。” 许秋池晃着婴儿床,先是看看弟弟,再是看看笑容满面妈妈,嘟了嘟嘴,没有拿出自己的奖状。 许秋池的父母回来后没多久,齐声就回了学校。但齐声比许秋池大上两岁,放学的时间也比她晚了半个小时。 齐声同往常一样,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背着深蓝色的书包下楼,然后在校车前排队。 他手里拿着一本漫画书,是打算在车上看的。 不过齐声往校门口一瞥,瞥到了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许秋池。 齐声将漫画书收进书包,同老师说了几句话,转身往校门口走。 许秋池背着书包蹲在校门口,在看到齐声往她这边走时,瞬间站了起来。 “又不坐车?”齐声问她。 许秋池撇撇嘴,踢飞脚边碎石,“不想坐车。” “也不回去?” “等你啊。” “你是不是不想回去?” “没有。”许秋池又是一脚,踢飞了好几颗小石子。 “奖状给你妈妈看了吗?”齐声拉着她走上回家的路。 “没有。”许秋池低着头,看自己一步一步往前走,“妈妈她不喜欢我跳舞。” “我不信你能老实在这蹲半个小时。” “我找了个没有人的地方跳老师课上新教的动作。老师说,过些天会有新的活动。” “可是我没那么多考试可以参加。” “嘿嘿,那欠着。” 途径一个小卖部,齐声停了下来,从口袋里翻出两个硬币买了两根青苹果口味的棒棒糖。 许秋池非常开心地接过,吃着糖,也不理齐声了。 又是走了好一段路,齐声说:“走回去要四十多分钟,坐车只要十几分钟。” “不坐。” “那让你妈妈别交车费了。” “你陪我走?” “我载你。” “你弟弟怎么样了?” “有爸爸妈妈照顾着。” 齐声叹了口气,又道:“来我家玩,我妈给你留了吃的。” “是什么?!” “自己猜。” 许秋池:“……你把小红花还给我!” “不给。” 今天,许秋池隔壁的一户人家搭起了红色的舞台,人来人往间,好不热闹。 许秋池搬着小板凳坐在台下,看有人上了台,拿着话筒,唱着歌。 然后她妈妈来找她,被人搭话后便顺着坐下,吃着瓜子,聊起了八卦。 不知是谁说了句“瑾慧啊,我记得你家姑娘不是会跳舞吗?” 然后又有人附和,“对对,我家孩子回去了和我说,你家姑娘跳舞还得了奖呢,第一名,老师都夸她跳的好看。” “哎呦,小孩子闹着玩的。不说了不说了,来,我点首歌。” 许秋池懵懵懂懂地听着,垂下眼,一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什么也没说。 又过了会,她将自己的小板凳搬回家,在一个抽屉里翻出自己的奖状,盯着看了会,拿着这张纸去了后门。 推开门时,一阵白烟铺面而来,许秋池看过去,只见几口大锅被架在隔壁家的后门,来来往往的很多人。 许秋池捏着奖状走过去,有个大姨看见她了,给了她一碗米汤,然后指了个方向。 齐声正坐在大姨指着的方向安静地喝米汤。 许秋池便也坐了过去。 齐声瞥一眼小孩手里拿着的奖状,问她:“怎么,又拿出来炫耀?” 许秋池随意将奖状揉做一团塞进口袋里,“今天是……有人过生日吗?” 齐声沉默片刻,有些匪夷所思地问:“门口立的那么大个喜结良缘的牌子你没看到吗?” 许秋池撇撇嘴,将口袋里的纸团摸出来狠狠砸向齐声。 齐声捡起那团纸,小心收进自己的口袋。 “齐声,你教我。” “教你什么?” 许秋池鼓着脸,颇有些无语,“你成绩好,你教我。” “叫哥哥。” 许秋池又是瞪他一眼,“我们都这么熟了!” “那我也不能白教啊……”齐声眉眼一弯,笑着说,“你教我跳舞吧?” “你学什么跳舞啊……我跳的和你跳的又不一样。” “我最近看的书上有个很喜欢的角色,他很会跳舞呢。” “那行吧。”许秋池喝完米汤,捧着塑料碗,扭捏一阵,说,“不许反悔啊。” “嗯……我可讲信用了。” “嘁,胡说,你答应给我看的书还没给我。” “这不是我还没看完……” “你一个月前就是这么说的。” “好了闭嘴!” 日过林梢,前厅响起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响,许秋池和齐声正蹲在铁锅前,等待着被他们扔进火堆中的红薯。 一名中年妇女来了后厨,看着他们,给了一把糖果,道:“快去前面呆着去。” 许秋池不舍地看着火炉。 一旁炒菜的阿姨听着,笑了一声,说:“劝了好几次了,非要等着红薯熟咯。” 那女人便也是笑了声,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又离开了。 前厅的方向又想起几声炮响,许秋池问:“是新娘新郎来了吗?” “应该是的。”齐声盯着火堆中的红薯。 “我之前有在家里发现我妈妈和爸爸的结婚照,妈妈很漂亮。” “是。”齐声的眼睛依然盯着火堆里的红薯,“我妈对他们的结婚照特别满意,当初裱了好几个相框摆家里,又因为我太闹腾给收起来了。” “齐声,我们去前面吧。” “我盯着红薯,你注意安全。” 许秋池略做平衡便扭头溜去了前厅。她挤过人群,走上几步,又挤到一处站了很多人的地方。 大人们看到她稍微往旁边走了几步,为她空出位置来。许秋池就这样在大人们的谦让中站到了最前面。 她看到了房间里打扮精致的新娘,金色的发饰随着她的一颦一笑轻轻晃动,红色的婚服很灵动地勾勒出她的曼妙身姿,而最好看的是那一双眼睛,笑起来,便让人也打心底觉着高兴。 周围模糊的交谈声似乎越来越远了,直到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头顶,许秋池抬头看,发现是她的妈妈。 朴瑾惠手里提着一盒糖,她轻笑一声,将纸袋给了许秋池。 “妈妈。” 在朴瑾惠弯腰时,许秋池喊了一声。 “那个姐姐好漂亮啊。”许秋池说。 朴瑾慧捏着许秋池的脸,笑着说:“等小池出嫁的时候,也是这般漂亮。” 今年许秋池结束了高考。 而齐声还因为期末周被困在校。 这些年间,村里的人都陆陆续续地往城镇里搬,朴瑾惠和许志贤算是两个老顽固,在外面买了房子,却仍是要留在村里住。 正好许秋池高中毕业,朴瑾惠便带着她从镇里搬回村上过暑假,许志贤则还留在镇上教书。 高考结束的当天晚上,许秋池回到老家后连饭也没吃倒头就睡,半夜醒来摸了摸肚子,溜进后厨给自己弄了点宵夜。 这是许秋池放假在家的第十天。 她拿着钓竿来到村里有名的池塘,挂了饵,放了钩,又拿起手机打开相机一顿乱拍。 摄像头对准了一间破旧小屋,许秋池记得她小时候总是和齐声溜到那儿去烤红薯,然后有一次不小心把屋子烧了,给街坊邻居吓得魂飞魄散。 而现在,那间小屋变得愈发破旧,等到冬天时也再遮不住积雪,怕是不能去那儿烤红薯了。 不过在那堆雪人倒是也不错。 镜头转动,秸秆林立的田地里突兀地站着一只穿着各色衣服的稻草人。 许秋池一弯唇,将镜头放大,对准那只有些年头的稻草人,随后又拉回镜头,牌起了身前的池塘。 之后她结束拍摄,将视频发给了齐声。 第62页 那边很快回复—— 齐声:我还在苦命地复习。 许秋池点开键盘,一句话还没打完,那边又发来消息。 齐声:一整本书的复习范围。 齐声:一整本!! 齐声:一本比新华字典还厚! 齐声:他对得起我给的教评分吗!! 许秋池默默将原来的话删掉,改成了:加油。 过了会,她又发了条消息。 许秋池:过段时间你那是不是有线下展? 一分钟后,齐声:是的,你要来玩吗?就在下周。 许秋池:……你不是在复习吗? 齐声:咳额。 许秋池盯着对话框,又打字道:我穿纸新娘的COS服过去,听说有互动拍照的地方。 齐声:大夏天你不热? 许秋池:你闲得慌? 对面发来了一张很欠打的表情包。 许秋池沉默片刻,又发了条消息:阿姨前两天又发消息和我吐槽,说她家孩子怎么都大二了还没交到女朋友什么什么的。 三分钟后,齐声发来消息:姐,您绝对是当天最亮眼的纸新娘。 许秋池:那我就去姨姨那帮你美言几句,说你还不着急~ 齐声又回复了一个抽象表情包。 许秋池嘴角一抽,问:其实我也挺好奇,你怎么一直没找女朋友? 齐声回复:不感兴趣。 两分钟后,齐声表情包刷屏骚扰,并发来一张截图。 齐声:我喜欢的角色出周边了,帮我抢! 许秋池无可奈何地回复了一个OK。 她放下手机,盯着池塘等了一会,手中传来牵扯的感觉,立即用力收竿,将钓上来的鱼扔进桶里后重新上饵甩竿。 没过多久,手机铃声响起,许秋池接听了电话,随即立刻收拾东西回了家。 朴瑾慧一脸焦急地在家门口等着,在见了许秋池后立刻拿过她手里的东西,然后塞给她一些现金。 “妈,是叔叔又去赌了?” 朴瑾慧唇角颤动,她理了理许秋池的头发,轻声说:“你婶婶刚刚来电话说你叔要回来了,家里的长辈又偏心他,你去镇上找你爸去,然后和朋友们一起出去玩,别回来了。” “那以后呢?” “以后……”泪水悄然占领那一双澄澈的眼,朴瑾慧扯着笑,又道,“以后你去上学了,叔叔不敢拿你怎么样。” 树梢间蝉鸣阵阵,许秋池和齐湘站在河边,目光跟随着门前的两人。 “我小叔叔赌博还不上钱,想给我卖了。” 齐湘站在一边,不知该说些什么。 “记得当初小叔叔赌博欠了很多债,说要砍了自己的手,被拦下来了。家里又凑钱给他还债,安分了一阵子,他又开始了。 “但小叔叔是大爷爷的心头肉,我们这些女孩子呢,又只是些无关紧要的外人,再加上我长得还不错,小叔叔就将主意打在了我头上,说是认识的一个富贵人家在相亲,觉得我还不错,不过我爸妈在家里闹了一阵,这事也不了了之了。” “既然他们是向着你的,为什么你还是被卖了?” 许秋池沉默了一会,掏出手机,将镜头对准自己和齐湘。 “来,拍照纪念一下。” 齐湘疑惑地看着她,然后稍微贴过去,比了耶。 许秋池按下快门,相机记录下两人的照片,她又将手机放下,齐湘将视线拉回,重新投入许秋池和她妈妈的方向,却发现景象早已变幻,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只剩许秋池一人走在路上。 “后来……家里没钱了。” “而我十一岁的弟弟,也染上了赌博。” “我妈当时哭的那叫一个天昏地暗,说都怪她没看好我弟,让叔叔带着去赌博了。 “我叔叔就说,他找了一家条件更好的,给的钱更多,婚嫁事宜也不需要我们准备,只要把我交出去就可以了。” “家里花了三天的时间商量这件事,我还记得那个晚上,我叔,我妈,我爸,我婶婶,一起给我磕了好几个头。然后呢,我跟着齐声跑了。” 拥挤的大巴车内,齐声喘着粗气,刚靠着座椅想要休息,便听见身旁响起的电话铃声。 他看过去,夺过许秋池的手机,按了关机。 许秋池看着他,说:“我爸妈会报警说我失踪了。” “我们先去报警。” 许秋池垂眸,没回答他。 齐声便有些恨铁不成钢。 “许秋池!”他无可奈何地喊了声,“这世上没人值得你为他拼命!更何况是那种人!” “齐声,我知道。” “你知道——” “以后要是有人问起,你可得说我嫁了个好人家。” “你知道个屁!” 齐湘和许秋池飘在一片黑暗之地。 “齐声没看住你?”齐湘问。 许秋池笑道:“他看得住我才怪。” “可是……为什么呢?” 许秋池想了想,摇头,“其实我也不清楚,但我就是回去了。” 大巴车按照它固定的路线行进,很快便没了影。许秋池看着那一条空荡小路,又说:“齐博士,你闭上眼睛。” 齐湘便闭上了眼。 黑暗里,她感觉自己是轻飘飘一团,被人牵着,带去了什么地方。 等她睁开眼时,她在镜子中看到了一张长很漂亮的脸。 那不是她的模样,却也不太像许秋池。 镜中的女人头戴凤冠,红花簪插在发髻之中,宛如一朵朵盛开的繁花,显出盎然生机。 “这是你么?”齐湘问。 站在她身边的许秋池眉眼微弯,捡起梳妆台上的眉笔,为齐湘描眉。 “当时我妈妈就是这样,在镜子前为我轻轻画眉。但老实说,我不喜欢她画的妆,太艳丽了。” 而仿佛是为了证实自己说的话,许秋池拿着眉笔轻轻勾过,画出来的眉毛不深不浅,不张扬,不软弱,只是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许秋池的味道。 “这下有点像了。”齐湘说。 许秋池笑着,捏捏齐湘的脸,破有些感慨,“你不清楚我为什么要回来,我也不懂你为什么又要背上使命又要揽过责任。 “但我又觉得,程晟让我来打黑工也确实是有些道理。她说你是因为看过一本书,然后就跟个二傻子一样说些拯救人类的大话。 “我也看过一本书,书里的女孩人生坎坷,但过得很幸福,她和她妈妈一起,克服了很多困难。 “我想让他们的未来能有更多希望,所以我死了。” 齐湘盯着镜子的眼神一顿。 她迅速转眸,紧紧握住许秋池摆弄化妆品的手,凑近问道:“所以,这就是你与那些红眼睛为伍的原因?” “齐博士……你怎么会这么问?” “我和程晟说我想知道你打算做什么,她便带我去了学校。” “原来你一直惦记着这事。” “我想带你走。” 许秋池愣怔片刻,忽又觉得很有意思,“你怎么和齐声一个样?” 齐湘只盯着她,不说话。 许秋池便抽出了那只被齐湘握着的手,道:“可是我不想走。” 说着,她拿起一旁的盖头,为齐湘盖上后牵着她的手扶起。 “我们去哪?” “时间到了,自然是该走了。” 晚间微风正盛,许秋池扶着齐湘一路离开家门,踏入了一条黑暗的小路。 “齐博士,你和程晟结婚时……是什么样的?” 安静了好一阵,齐湘再次听到了许秋池的声音。她认真回想,却只能无奈地说:“抱歉,我不记得了。” 许秋池扯着笑,握紧齐湘的手一晃一晃地走着。 “我妈是趁着凌晨送我走的,那时候村里剩下的人大多都是老人,悄咪咪走后院那块没什么人走过的小路,跨过一大片田地,就能将我悄无声息地送上车。 “死后的那些事我本来是不知道的,只是好像突然有一天,我又出现在了这个地方。 “我的同桌叫闵萧潇,是个历史学霸,她的父母一直在十三区工作,她比我们班的任何人都要了解十三区的情况,也是死在我面前的第一个人。 “后来我被某一只怪物收养,继续过着不同于以前的‘孩子’的生活。然后慢慢地,我想起来了许志贤,想起了朴瑾慧……还有齐声。 “再往后一点,我碰见了程晟。她和我说了很多事,却就是不告诉我齐声过得怎么样。她悄无声息地来,又风一样地走。 “虽然程晟那家伙让我不要多管闲事,我和她也没熟到哪里去,但是……齐博士,她真的等了你很久。” 齐湘有些不自在地想要将手抽出,却发现许秋池握的更紧了。 “我第一次见她时,她总是一个人。一个人捣了怪物的老巢,一个人炸了学校,一个人毁了赌场。 第63页 “后来我们第二次见面,她身边又多了个小男孩,他的名字叫云十八。他们在这里停留了一段时间,我问她为什么不继续往前走,她只说,云十八想来这里看看。” “她带着云十八离开以后,我就没再见她带其他人来这里,除我以外,也再没有人记得她的每一次拜访。” 齐湘沉吟片刻,问:“是不是程晟重置了什么东西?”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吧。”许秋池说完,又过了会,道,“齐博士,我们这的大多数人,都管程晟叫疯子。” 齐湘垂眸,看着那双探出裙底的红绣鞋。 “许秋池,我好像是个很自私的人。” “你自私?”许秋池瞪大了眼,难以置信,“你自私那个姓程的还能让我来安慰你?” “对程晟来说,我就是一个自私的人。而她也知道,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来了这里,会因为愧疚而躲着她。所以有了齐声,有了云十八,有了你。” 许秋池宕机,许秋池重启,许秋池重连成功。 “真的?”她问。 “应该是这样的。” 许秋池恍然大悟,“难怪我一想你和程晟的事就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她又啧啧两声,感慨道:“齐博士,聪明啊。” 齐湘委婉道:“没有没有,毕竟程晟是我一手带大的,她在想些什么我还是清楚的。” 许秋池仿佛听到了什么非常劲爆的消息。 “你一手带大的?” “某种程度。” “你俩……真是有点说法。” 齐湘轻咳两声,又说:“我已经答应了程晟会和她一起往终点走的。” “嗯?”许秋池猛地侧头看向齐湘,却只看到一片红盖头,“你已经答应了?不……那,那我先前拼命卖惨来套路你岂不是白费力气了?” 齐湘藏在盖头下的脸浮起笑,她说:“是的。” 许秋池:“……那我不说了。” 就这样安静地走了一段路,齐湘心里忽觉不对劲,她反手握住许秋池的手,却在指尖用力的那一瞬间摸了个空。 齐湘摘下盖头,只见茫茫一片,早已没了许秋池的身影。 她又摸着黑往前走了一段路,恍惚间看见了光点,而等她再迈出几步,突然脚下一拌,摔在了一堆枯草上。 齐湘撑着胳膊站起来,又见着前方有两个人,一个穿着红嫁衣,一个穿着很简普的中式布裙。 朴瑾慧握着许秋池的手,一双眼睛空洞又迷茫。哪怕她极力隐藏,眼底的泪水也还是在月光的照射下无所遁形。只是盖头遮住了眼,许秋池看不到这些。 她只能感受到朴瑾慧手心的茧在擦过手背时传来的粗糙,脚底踩过田地时的凹凸不平,以及裙摆扫过桔梗时轻轻的拉扯。 她闭上了眼,不再感受那从缝里透进的月光。 她的双脚走过田地,踩出一路的噼啪声,盖头微微晃动,而她总是沉默着。沉默着。 她将她送上了车,又淌过田野,往家的方向走。 她古板,传统,守旧,却是不爱信鬼神之事。 可她又知道,今日,是个黄道吉日,现在,是个良辰吉时。 第40章 落笔 齐湘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趴在课桌上睡觉。她的背上披着一件外套,是程晟的。 空荡荡的教室困着几片月光,齐湘沉默片刻,抬起头,看着墙上挂着的简约电子钟。 现在是四点零一分。 她将程晟的外套叠好放在课桌上,缓步走到门口,拉开木门后向外探出半个脑袋。 走廊内昏暗空荡,诡异感无处言说,只是看着便叫人心生畏惧。 齐湘正打算向外探步,忽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迅速收脚关门,而就在门将要关上的那一刹那,一只手扒上门框,齐湘垂眸瞥了眼无名指上的戒指便松了手。 程晟见齐湘收了力道立刻挤进教室关门然后拉着齐湘躲进讲桌底下。 一片红光从窗户透进,黑色怪物环视一圈,在窗户上留下印记便离开了。 汗水浸透上衣透出些许肤色,程晟喘着气,将一张小纸条递给齐湘。 她接过,读上面写着的两行字。 ——请不要在同一个房间内停留太久;如果遇到成对的红眼睛,可以向它寻求帮助。 “还记得之前的规则吗?”程晟问。 齐湘点了点头。 “纸上的规则和我之前来时看到的好像有些不一样,哪些规则有问题我也记不太清。不过……校长办公室那条你留意一下。” “好。” 程晟深吸一口气,带着齐湘钻出讲桌,就近挑了个座位坐下。 “你现在知道许秋池要做什么了吗?” “知道了。” “还打算带她走吗?” “我带不走她。” 程晟轻笑一声,又道:“那我倒是幸运,带的走你。” 齐湘看着纸条,问:“你在找什么?” “校长办公室。”程晟靠着课桌,无奈地长叹一口气,“那里放着孩子们的档案和赌场报名资料,找到之后销毁我们的资料,我就可以带你离开这里。” 齐湘捏着纸条,眨了下眼。 “可以烧了吗?” “你觉得我之前没烧过?” “好吧。”齐湘说着,站起身,问,“我们分头找?” “找到后你亲一下那只黑猫,我就来找你。” 齐湘投过去怀疑的眼神,“一定要亲吗?” “你不觉得这样很美观吗?” “……不觉得。”说完,她又问,“那个时钟是怎么回事?” “是时间倒退那条规则,一旦你产生了时间在倒退这一认知,你的意识就会被拉进梦里,来到学校沦陷前的时空。”程晟说着,趴在了课桌上,将脸埋在手臂之间。 “我利用这条规则将你和许秋迟凑在了一起,有她在你不会在那个梦里忘记自己是谁,她也可以更直观地告诉你她到底想干什么。” “还可以顺带尝试一下解开我的心结?” 墙壁上的电子钟一连跳了好几个数字,程晟才说:“对不起。” “你怎么知道我最近想起这个心结的?” “我偷看了。” 程晟说得委屈,却也诚实,齐湘一时不知是该责怪她还是感慨对方这次没有隐瞒。 最终,她只是叹口气,挑起程晟的发丝,轻声说:“谢谢。” 与程晟兵分两路的第三分钟,齐湘躲在教室的讲桌底下等摄像头离开。 与程晟兵分两路的第七分钟,齐湘躲在讲桌底下等外面巡逻的两只摄像头离开。 几分钟后,齐湘推开教室的门,轻手轻脚溜进楼梯间,在推开安全通道的门时,与摄像头撞脸了。 齐湘先是一脸震惊地看着面前的摄像头,再是迅速关门打算原路返回,却见下方楼梯间透出微弱红光。 她锁上门,轻手轻脚地继续往上走。安全通道的门没坚持多久便被怪物推开缝隙,下面的摄像头听到声音拖着步子往楼上走,齐湘走到楼梯拐角处,瞥见上方楼道红光大盛,黑色的身影交错重叠。 齐湘看着面前的栏杆,正打算翻下楼,突然被一股软乎乎的东西一拉,困在了楼梯间的墙缝里。 黑暗间,她看到了数双红眼睛。 “叽叽叽叽叽叽!” 红眼睛很激动地说着什么。 但齐湘一个字也听不懂。 不过对方似乎也没有在意齐湘能不能听懂自己说的话,只是在叽叽完后便将齐湘裹得更紧。 眼前红光闪过,红眼睛们闭上了眼。齐湘也适当屏住呼吸,闭上眼睛。耳边传来摄像头拖着身子走过的声音,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安静了,眼前也陷入更深的黑暗。 又过了会,红眼睛们放开了她,它们挤在楼梯间的一角,整齐有序地排成一排,四十五度角抬头仰望齐湘。 “叽,叽,叽叽叽!” 齐湘依然听不懂,道了句谢后就闭嘴了。她观察着红眼睛,红眼睛也观察着她。 然后齐湘转身往楼下走。 红眼睛立刻将她拉住。 齐湘又指了指楼上,红眼睛们整齐划一地拼命摇头。 “叽叽叽叽!” 齐湘轻揉眉心,道:“抱歉,小怪物们,我听不懂。” 红眼睛们歪头。 红眼睛们垂头丧气。 对峙片刻,齐湘往下走,回到了与摄像头撞脸的那层楼。红眼睛跟在她后面,蹦蹦跳跳着下了楼,排成一条线,像小尾巴一样跟着她。 走廊内空荡幽暗,齐湘小心地走过每一间教室,寻找着校长办公室的标志。 在她走过最后一扇窗户时,走廊的另一边透进些许红光。红眼睛们一阵叽叽喳喳,推开后门拉着齐湘往教室里躲。 几分钟后,躲在讲桌底下的齐湘仍然没见有红光经过,便打算去看看情况,却听得一声短暂的咔哒声——教室的门被人打开了。 第64页 高跟鞋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哒哒声,一双穿着黑色西装裤的腿笔直地停在齐湘面前,紧接着是一大摞书本被放在讲桌上的声音。 “同学们,该上课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齐湘蜷在课桌底下,红眼睛们慢慢将她包围。 “想必同学们都知道,我们,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这次,又是一道十分尖细的声音。 “还请同学们放心,老师们会负责好大家的安全。”又是一道宽厚威严的声音。 “所以,还请同学们放心跟老师走。” 这次的声音,齐湘听着觉得很奇怪,它不像男声也不像女声,甚至说不出来声音的特点。 “老师说的对吧。” 走进来的那人往左走了两步,齐湘面前只剩黑板下反着月光的白瓷砖。 “齐同学。” 那道诡异的声音安静片刻后再次响起,一颗倒悬的脑袋突然出现在齐湘视野内。 那是一张很奇怪的脸,眼睛年轻漂亮,额间却堆满褶皱。上下半张脸也不协调,一面似男性,一面似女性。 而这张脸的主人正趴在讲桌上,垂头观察着讲桌底下的情况。 它疑惑地盯着那片空荡荡的空间,伸长了脖子,拼命往里够。 它的额头似乎抵上了什么东西,眼前却只有一片漆黑。 突然,一双红色的眼睛与它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教务楼三层红光大盛,廊道内堆满了失去行动能力的摄像头。它们漆黑的身体融作一体,唯有头部还保存完整,依旧散发着红光。 一扇沾满漆黑粘稠液体的门被人推开,程晟抹掉嘴角那丝细到看不清的血痕,欺身凑到一个摄像头前。 她对着镜头微笑,笑容危险又迷人。 “你最好永远也别让我找到。” 液晶屏前的人看着程晟的大头照,微微勾起唇角,又无趣地挪开视线,看向另一边从四楼下来的女孩。 它的手指轻轻敲打鼠标,思索片刻,将教务楼三楼走廊内的摄像头都对准了程晟和那位女孩。 许秋池努力地在摄像头堆里寻找着落脚地,最后也只能硬着头皮踩上那些黏腻的液体。 “你还没走?”程晟隔老远就看到了走姿怪异的许秋池。 许秋池一边踮着脚注意着脚下的路,一边招呼着说:“姓程的,这些摄像头都看着我们呢,你不管管?” “这栋楼的老师也被我清理干净了,等它派其他老师来我早走了。” “啧啧,许久不见,你还是这么威风。” “你要是不执意去送死,我也可以让你这么威风。” 许秋池笑一声,道:“找到办公室之前我是不会走的。” 程晟冷眼看着她,只道:“随你。” 许秋池顿时快步走到程晟身边,十分谄媚地说:“程小姐~办公室在哪你就告诉我呗~” “我不知道。” “哎哟~”许秋池十分矫揉造作地拍了下程晟的肩膀,“你当我傻子呢,你想去办公室不分分钟就去了。” “齐湘不想你死。” 许秋池撇撇嘴,吐槽道:“死傲娇。” “我才没想管你的死活。” “啧。”许秋池翻了个白眼,另起话题道,“你确定这个齐博士是真的了吗?” “是真是假你不知道?” “你又没带假的来过这里我怎么知道。” 程晟给了许秋池一个无语的眼神。 许秋池接过眼神,为自己辩解,“你看什么呢,就不能是你这次执迷不悟陷得太深编了个假的一路走到了这里吗?” “不会的。”程晟垂眸,看着地上那片黑色液体,“她是真的。只是……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许秋池耳朵一动,“怎么,又有说法?” “这件事不能和你说。” “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你总不还是为了心结那点事。” “你会去通风报信。” “我会是那种人吗?”许秋池说着眉眼微弯,打量起面前这人。 程晟侧眸,避开了许秋池的视线。 “程晟,既然你清楚这个齐湘是真的,也知道你现在的想法是我知道了就会去通风报信的程度,那我也希望你能考虑好后果。” 程晟轻声嗯了声。 许秋池叹了气,也不再自讨没趣。 “程晟,我问你个事。” 程晟依旧没敢看许秋池。 “不为难你。”许秋池靠着墙,胳膊肘撑在窗台上,“我就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放任我这个bug存在于你的程序里。” “你不是bug。” “在你发现齐湘只是你用数据编造出的虚假存在后,一切已行程序都会回到起点等着重新开始运作的那一刻,就连回到起点的你也会忘记一切,可我都记得。” “我不可能一直待在起点。” “所以……你需要一个记得一切的人陪你说说话解解闷?” “抱歉。” 许秋池见状毫不留情地给程晟的脑门来了一下,“这有什么,你要是真给我的记忆抹了我才是要和你闹呢。” 程晟没有第一时间回话,气氛在一阵寂静里愈发微妙。 “你要是真的就好了。” 许秋池瞥一眼程晟,笑一声,目光追随着教务楼外枝叶摇摆不定的樟树。 “谁又说我是假的了?” “许秋池。” “嗯?” “我也会带你走。” 许秋池耸耸肩,没当回事,“就凭你们?” “……”程晟脸一黑,懒得再管许秋池的死活,“能找到办公室算你的本事,我不拦你。等到六点赌场的人来接班,我会销毁我和齐湘的资料离开,到时候,你也不要死。” “嗯……行。” 程晟见许秋池答应便不再停留,许秋池目送她离开,又寻了几只红眼睛问齐湘的下落。 红眼睛带许秋池去了另一栋楼,又一路向上爬到五楼,她在楼梯口听到了激烈的物体碰撞声。 红眼睛在与老师对视后,立刻伸出手将它缠住,齐湘趁机从讲桌底下钻出来,还顺走了桌面上最厚的一本书。 老师将扒在自己脸上的红眼睛揪下来扔在一边,其余几只也松了手捡起地上那只回到齐湘身边。 “齐同学,跟老师走吧,老师会保护你的。” 先前齐湘听过的所有声音随着眼前这只怪物嘴唇的一张一合响在她耳边。 都不用参考那纸上的规则,光是看这怪物的模样,齐湘都不会相信这话。 只是规则上只说了不存在老师,却没说该怎么办。 忽略无视,还是抄东西反击? “叽叽叽叽叽!”红眼睛们扯着齐湘的裤腿,十分焦急地说着她听不懂的话。 但话虽听不懂,红眼睛们张牙舞爪的动作齐湘还是看得懂的。 于是她毫不犹豫,将自己手里厚重的教科书甩铅球一样甩了出去。 那怪物没有躲开,任由教科书砸在自己脸上。而等教科书落下,那张奇怪的脸变成了慈祥老人模样。 “齐同学,是老师啊……” 齐湘皱着眉,抄起身边的板凳又扔了过去。 于是那怪物又换了一张脸。 “齐同学,是老师啊……” 齐湘用力搬起桌子砸了过去。 红眼睛在她身边一顿蹦蹦跳跳叽叽咕咕。 怪物眼见课桌砸了过来,转身避开,随后伸长脖子往齐湘面前凑,红眼睛们立刻堆叠在一起,身体不断变大,将齐湘护在身后。 那怪物的脖子却是一转弯,带着一张男女老少拼凑的四象限脸冲过来。 齐湘立刻抄起身边的另一张板凳对准那张连就是酷酷砸,黑色的液体不断往外溢,齐湘有些嫌弃,却也没有避开,只是有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 红眼睛叽叽咕咕商量了一小会,融合成了很大一只,一蹦一跳,对着那怪物的身体就坐了下去。 许秋池猫在窗户边,低头看向身边几只红眼睛。 “你们还能变成冬瓜?” 那几只红眼睛整齐划一地歪头,然后变成了一只魁梧雄壮的红眼睛,向许秋池展示着十分完美有力的肌肉。 许秋池摆摆手红眼睛们又变回原样,一蹦一跳地去了其他地方。 她推开教室门进去的时候齐湘还逮着那颗脑袋疯狂地砸——一旁的巨型冬瓜也是。 齐湘听到有些熟悉的脚步声便回头去看,见来人是许秋池,想打声招呼,就又用力地砸了一下,确认那颗扁扁的脑袋没有动静后才摁着板凳问:“你是在找办公室吗?” “溜进学校的坏孩子最终都是要送去赌场的,为了确保筹码完整无损,校长派来的都是些不太危险的东西。这种怪物会变成你记忆里的老师模样,诱惑你跟它走,然后将你送回家或送进赌场。” 齐湘微微皱眉,问:“你看到的它是什么模样?” 第65页 “齐声那死样。” “齐声教书不好吗?” “哪个教书的跟他一样夹带私货,讲着讲着就开始宣传自推。” 齐湘笑了一声,正巧那些红眼睛们恢复原样凑到她了身边,便又问:“你们明天打算做什么?” “我打算去零号夜场演出,那里的表演会实时转播到很多地方。除此之外,红眼睛们也会行动。嗯……你还记得你在十八号夜场遇到的那小孩吗?” “记得。” “她得了第一名,疯子不会杀了她。而明天的行动里,她会带领红眼睛们寻求更多的同伴并正式与妈妈们交战。” “你去零号表演会怎样?” “像我这种宣传危险思想的坏孩子当然是会被除掉啊。” “那位……疯子女士也保不住你吗?” “嗯。” 齐湘摸着红眼睛软乎乎的身体,微微出神。 “许秋池。” “嗯?” “朴瑾慧送你上车的路上,你有后悔吗?” “没有。”许秋池走到齐湘面前蹲下,如实道,“毕竟她也确实将我打扮得很漂亮。” “哪怕朴瑾慧他们拿到了那笔钱以后的日子也没能好起来,依然是四处凑钱还债……也不后悔?” “不后悔。”许秋池扯了扯齐湘的脸颊,看着她那搞怪的模样,唇角上弯,“毕竟,万一呢?” 齐湘拉开许秋池的手,轻声附和,“也是,万一呢。” 许秋池收起笑,又掏出一张小纸条给齐湘,“小黑球们一有机会就溜进学校里探查情况,也总结了些规则,这个是它们后来补充的。” 齐湘接过来看,纸条上的规则与程晟之前给她的一模一样。 “我听小家伙们说,原先那张纸上的规则被这里的人加了一条,它们擦不掉,只好又新写了两条。” “是校长办公室那条?” “那里说不上绝对安全,但是有些时候也还算是个不错的去处。” 齐湘捏着那张纸,想起了另一件事,“你之前和我说,你记得程晟的每一次拜访。” “嗯,我都记得。” “你不伤心吗?” 许秋池从齐湘手里夺过红眼睛,目光瞥到地上那只脑袋扁扁的老师时没忍住大笑起来。 “伤心?伤心什么?伤心自己就是一团数据?” “这有什么?既来之则安之啦,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就好好活着呗。而且我很喜欢这里,小黑球蹭在身上的那种毛茸茸的触感,在压迫下互相扶持的「孩子们」,还有愿意陪我跳舞的疯子女士。” 齐湘没问许秋池与疯子的关系,她只是从许秋池那里又夺回红眼睛,抱在怀里站起来,又一脚踢开了那扁扁的脑袋。 “走,我们去找校长办公室。” 许秋池招呼着另外几只红眼睛挤在她怀里,和齐湘鬼鬼祟祟地上了六楼。 她们推开安全通道的门,步入走廊,却没看到教室。 一片黑暗里,齐湘伸手摸向身边的墙壁,一直走到这条走廊的尽头,她们才看到了一扇门。 门牌上写着——校长办公室。 两人对视一眼,齐湘问:“进还是不进?” 许秋池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齐湘赶忙阻止,拿起项链落下一吻。 程晟闪身到二人身后拉开了许秋池的手并一脚踹翻了门。 齐湘震惊地看着程晟而许秋池早已见怪不怪。她闪身走进办公室借着月光对着一堆资料翻找。 液晶屏前的人嘴角抽搐,推开椅子起身,拉开了一边的门。 齐湘听到声音立刻去拉翻资料的许秋池,程晟则是直接坐在了门边的座椅上,垂眸看着窝在她脚边的几只红眼睛。 老人推门后开了灯,幽暗一片的校长办公室顿时亮起来。 它扫了眼程晟,冷哼一声,然后来到办公桌前坐下。 “许同学,你又来了。”老者的声音沧桑,温柔,叫人感到亲近。 许秋池将找出来的报名表拍在桌子上。 “我要去零号夜场。” 老者颇有些认同地点点头,“你去那里确实能献上一场精彩的演出,我很乐意看到这,但我的职责是确保赌场长久运行。” 许秋池便一侧头,指向一边坐着的程晟,“校长,我带人来了。” “许同学,不要总是武力解决问题。” “别说废话了,你要是不打算同意就不会让我们来到这。” 程晟听着,微一抬眸,看向校长办公位上坐着的老人。 老校长被盯得心里发毛,瞅一眼桌上那报名表,问:“许同学,你去这一趟就是白白送死,值得吗?” “不是白白送死。”许秋池说,“也值得。” 老人长叹一口气,从抽屉里翻出眼镜,戴上,扶正,随后将那张纸撕成碎片,又拿出一张空白的,落笔,印章。 黑色的笔被放置在纸上,许秋池接过,在最下面签上自己的名字。 “不后悔?”它沙哑的声音伴随着沙沙的落笔声。 “不后悔。” 老人接过新的报名单,将它压在最下面,又跑去一旁的架子边翻出两张纸扔进碎纸机。 做完这一切,它望向程晟,“你们可以走了吧?” “您老还是这么上道。”程晟摸着红眼睛,笑着说。 老人嘁一声,道:“我这老身子骨可再禁不起你的一顿打了,事情解决了就赶紧走,磨磨蹭蹭等天亮了就谁也走不了了。” 程晟将手上的红眼睛一扔,叫了许秋池一声往外走去。 许秋池立刻放下手里的那一堆纸跟过去,齐湘则很识趣地坐在门边的椅子上,抱了一手红眼睛。 老校长看着她,觉得面生,便问:“你是才从外面来的?” 齐湘嗯了声。 “以前,那姑娘也带了个小孩来,长得可爱,看着乖巧。” “你为什么放我们进来?” “觉得有趣呗。”老人整理着手边的资料,好似随口一说,“这里的工作千篇一律,我想出去看看。” 程晟在六楼的楼梯口停了下来。 许秋池站在她身后,等着对方开口。 云层被风吹动,隐隐透出月亮。程晟说:“我们终点见。” 许秋池听了,笑一声,道:“你这又是何必呢。” “希望你一切顺利。” “也希望你能慎重考虑!”许秋池无奈地说完这句,拍拍程晟的肩膀,走了。 程晟靠着栏杆看了会月亮,也知道,该走了。 许秋池离开学校时在校门口看到了一位长脖子怪物。 “你守多久了?”许秋池问。 “我处理完工作就来了。”那怪物说。 许秋池四下看了一圈,确认没人后走到那怪物面前对它伸出手。 怪物看着那只手,犹豫一番,手动将自己的脖子拉回正常人类的范畴,然后才握住了那一只手。 许秋池则牵起了它的另一只手,带着它跳了一支舞。 然后那只怪物搬来校门口的石墩子,和许秋池坐在一起。 疯子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小声说:“我不是人类。” 许秋池看它一眼,只问:“阿花,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我想要孩子们自由。”它说着,看着自己的那一双手,“可我偏偏是他们的行刑人。” “明天,红眼睛们就会动手。” “嗯。” “我申请去了零号夜场。” 疯子神色一顿,去抓许秋池的手,“不要去那,我救不下你。” “对不起。” 疯子有些僵硬地握着许秋池的手,不知该说些什么,却又想说些什么。 “阿花。”许秋池又喊了它一声,然后笑着说,“为我祝福,好不好?” 疯子则是赌气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背过身,不再看她。 “许秋池……你这个混蛋。” “我讨厌你。” 许秋池抬手,摸摸疯子的头顶,“你讨厌也没办法啦,我报名表都填好了。” 疯子拍开许秋池的手,不想理她。而安静了好一会许秋池都没什么动静,疯子又想和她再说说话。 于是它又侧回去,结果发现许秋池在打瞌睡。 疯子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捏着许秋池的脸颊。见对方这样都不醒,它又去捏许秋池的鼻子。 没过多久,许秋池睁开眼睛,嘴角上扬。 “许秋池。” “嗯?” “你说会有很多人愿意和我做朋友,可除了你,没人再叫我阿花。” “朋友之间有很多称呼。” 疯子手上的力用的更大了。 “我讨厌你。”它控诉。 “对不起啦~”许秋池笑着说。 疯子撇撇嘴,松开了她。 “我会去零号夜场。” “你真的要去?” “嗯。”疯子停顿片刻,道,“许秋池,我会带你走的。” 第66页 许秋池听到这话一愣,最终只是又摸了摸疯子的头顶,什么也没说。 时间来到晚上九点,许秋池坐在零号场后台做了几次深呼吸。 几分钟后,排在她前面的那位表演者来到后台,许秋池则是掀开幕布站上了舞台。 灯光驱散黑暗,观众席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许秋池抬头,能看到液晶屏上自己的脸。 她穿着宽松朴素平常,没有精心打扮,也没有特意排练。 乍一眼看过去,她只是那么普通一个人,淹没于芸芸众生之中。 可观众席上的它们怎样也无法挪开目光,它们总是期待着,好奇着,那样瘦小的身姿,在下一刻,下下刻,会做出怎样的动作。 它们看着她跳跃,捕捉着她的每一个眼神,惊讶于她的动作,沉迷于她的舞姿,也不愿放过每一处细节。 于是它们看到她扔出的刀刺穿同伴的心脏,它们看到她挂起的横幅写着反抗,它们看她转身回眸,眼里泛着血红的光。 入口处传来一声巨响,观众席上的它们面目狰狞地站起身,大叫着疯子,控诉着台上那渺小的筹码,却又看到,它们所畏惧的那个疯子无动于衷地守在入口处,而它的身后,亮起一双双红眼睛。 第41章 跨渡桥守则 校停车场,程晟不知从哪变出了一串车钥匙递给齐湘。 齐湘手里捧着那堆钥匙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许秋池天亮以后就会去零号夜场,我们也该走了。” 齐湘的目光落在手里的钥匙上。 “你……挑一辆喜欢的。” 齐湘将那一大串钥匙还给程晟,道:“你随便挑一辆就好了。” 程晟便收起了那串钥匙,拉开一辆黑色轿车的车门,示意齐湘进去。 齐湘看她一眼,问:“所以你拿那一大串钥匙出来是做什么的?” “书上……不都这么写的么。” 齐湘哦了一声,坐进副驾驶,发现车窗上摆着些玩偶。 程晟拉开另一边车门坐进了驾驶座,开着黑轿车驶出学校。 “程晟。” “嗯?” 齐湘拿起一只娃娃,抱在怀里。 “你故意的。” “什么?” “你知道我对于你用一堆数据捏出我的熟人的事一直怀恨在心,所以特意让我来见了许秋池。” “嗯……也许是吧。” “小心思真多。” “明明是你太耿直。” 车灯照着前路一片坑坑洼洼,程晟放缓速度,小心避开坑洞,等道路相对安全,齐湘又喊了她一声。 程晟将车停下来,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身看过去。 齐湘抱着娃娃,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许秋池真的存在吗?” 程晟认真想了好一会,才说:“我们谁都没有见过许秋池。” “但如果她在这里,她就会这么做。” “净说些好听的话,开车吧。” “我没骗你。”程晟重新启动汽车,回忆着齐声与她说过的往事,“而且它的算法很强大。” “强大到以假乱真吗?” “不知道。” 程晟转动方向盘拐了个弯,她盯着前方别无二致的景象,艰难熬过一段时间,寻了个恰到好处的时机问:“齐博士,你讨厌这里吗?” “不知道。” “那你讨厌我吗?” 齐湘没回答她。 “对不起。”程晟说。 小车沿着道路前行,在穿过一片巨大的黑布后,四周渐渐起了雾。 程晟打开车灯,黄色的灯光照亮前路,齐湘抱着娃娃,轻声说:“不讨厌。” 天色灰暗,渐渐下起了雨,雨点打在车上发出一阵淅淅沥沥的声音。雨刷摩擦着前车玻璃,带出一阵阵水波。 齐湘感觉口袋里有些动静,便将那张白纸拿了出来。 她打开车内灯光,目光落在纸上时,熟悉的声音响起。 跨渡桥守则 —— 一、探索未知之路时,请不要孤身一人。 二、桥面起雾时,若非必要,不要外出。 三、远离水面。 四、如果看见卷天黄沙,请迅速逃离。 齐湘正疑惑着,目光投向窗外,水雾中景色飞驰而过,这辆车驶上了一架宽阔的桥梁。 她看向程晟,只见对方很紧张地盯着前方,然后一脚油门踩到底,飞了出去。 齐湘感觉车子撞上了什么东西。 “程晟?” “不要出去。”程晟叮嘱一声,猛打方向盘换了个道,又继续疾驰而去。 开出一段距离后,程晟稍微放缓了车速,她长呼一口气,才心惊胆战地说:“这条路上有很多怪物。雾天出门打猎的隐形人,只敢捕捉落单生物的胆小鬼,还有藏在水面之下的水娃娃。” “那黄沙……” 程晟沉默片刻,道:“黄沙我之前没见过,但我想你知道它是什么。” 齐湘仔细回想一番,将娃娃抱得更紧,“是……吃人的黄沙。” 程晟瞥她一眼,道:“对。” 雨不知在何时停了下来,雾气却越来越浓,程晟的油门踩到了底,车窗外的景象也如风一样掠过,这座桥却好似没有尽头。 突然,轿车停了下来。 齐湘问:“怎么了?” 程晟尝试重新启动,最后说:“开不了了。” 她从齐湘那里拿来纸条看了遍上面的规则将纸条收进口袋。 “那些玩意儿撞得太多了,一些东西混进车里面了。” “你看得到?” “毕竟我在设定上是怪物们的老大。”程晟说着拿起一只娃娃,“你手上那只也带上,我们下车。” “现在起雾了。” “隐形人最多的那段路我开车闯过去了,这附近没看到几只隐形人,要是你遇到了就蹲下来用外套将自己全身都包裹住,它不喜欢吃被全部包住的食物。” 齐湘看了下自己快到膝盖的外套,微笑着将娃娃揣进兜里。 “你的娃娃也不要弄掉了,这种有鼻子有眼的东西哪怕不会动也对胆小鬼有威慑作用。” “程晟。” 正打算开门的程晟动作一顿,看过去。 “这里的雾会停吗?” “不会。”程晟看一眼车外天气,道,“汽车内没水没食物,车抛锚了走不了,继续待在车里只能等死,这就是要离开的必要情况。” 齐湘哦一声,又突发奇想,“要是雾不会停,那刮沙尘暴怎么刮?” “不知道,我也没见过。说不定那时候会停?” 程晟说完手中用力,正打算推开车门,齐湘又喊了她一声。 “程晟!” 程晟微一皱眉,关上车门靠过去,“怎么了?” “你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就是,我们隐形人撞得太多,然后它们现在……” “都扒在车上了?” “你知道啊。”齐举起娃娃,挡在自己与右边的窗户之间,小声道,“我先前从这边窗户看外面的景象一直没有变化,感到奇怪,就摆了个偷感很重的姿势偷偷瞄那边窗户,然后看到有一块地方雾气比其他地方重,那片雾气还渐渐勾出一张脸的轮廓。” “是它贴在车窗上哈气。”程晟看着窗户说。 “你盯着它它不躲吗?”齐湘问。 “因为这路上都是怪物,我就还原了一点我是怪物老大的设定。”她说着,没忍住笑起来,“这些怪物以为你是我的食物,怕打草惊蛇特意不出现在前车窗上,等着我和你出去时将你顺走呢。” “那现在怎么办?” “我抱着你出去?” 本来对程晟的话深信不疑的齐湘突然冒出了一点怀疑的种子。 “就没有什么办法让我也拥有这样横着走的设定吗?” “设定只能还原不能强加。齐湘,我之前就说过了,你的资料只有一片空白。” 齐湘:“……” 这都多久之前的事了! 她还以为自己的资料会随着她们的步伐逐渐丰富起来…… 程晟看着她的表情,轻轻勾唇。 “齐湘。” “嗯?” “因为你不是我捏造出的人物,所以你的资料永远都是一片空白。” “它的算法很强大,却不至于以假乱真。假的就是假的,但你和我,是真的。” “之前不还说我们都是假的吗?” “我之前以为你是假的,所以我也是。” “停!打住!我们现在怎么出去?” “我抱你啊。” “还有别的办法吗,我总感觉你一有机会就各种贴贴,所以不太信。” “那你抱我?” 齐湘咬咬牙,和善地问:“有什么区别吗?” 程晟无奈地叹气,最后将右手伸了过去,“牵着我的手,可以吧?” 齐湘也没再推辞,将手搭了上去。程晟紧紧握住齐湘的手,然后推开了车门。 第67页 齐湘感觉有一股冷流顺着程晟牵着她的那只手流了过来,她低头,发现胸前吊着的那只黑猫眼睛正散发出莹莹绿光。 程晟开了车门,又将齐湘拉了过来。 双脚落地,雾水拂过皮肤,惹来一阵难受的潮湿感。 程晟握着齐湘的手,回头,一脸疑惑地看着她,然后松开了手。 伺机待发的隐形人顿时一拥而上,齐湘去抓程晟的手,对方愣怔一瞬,反握住了那只手。 “程晟,你怎么了?”齐湘问。 程晟牵着她的手,看一眼车顶那些姿势奇异的隐形人,将齐湘拉的更近了。 “齐小姐,越靠近终点便越真实,而怪物老大只是一种设定,要想还原设定必定要舍弃一些东西。” 齐湘不由得抓紧程晟的手,“你别乱来。” 程晟侧头,轻笑一声,“放心吧,齐小姐,有你在,程晟就是程晟,不会是其他的任何东西。你将博士带回道到我身边,我也会如约带你去终点。” 她说完,不给齐湘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将人打横抱在怀里带着齐湘跑了起来。 迷雾遮眼,齐湘完全看不清周围的景象,程晟却好似压根没被影响一样,带着她一路狂奔,又时不时拐弯换道。 齐湘将自己的头发都扒至一边压在程晟怀里,疾风裹着她俩飞驰而过,齐湘勉强睁开眼睛,忍不住吐槽,“程晟,我怎么感觉你比那车还快。” 程晟微微弯唇,没有接齐湘的话茬,而是扯着嗓子叮嘱道:“前两种怪物我现在都对付得过去,但是水下那东西很麻烦,要是出了意外,你小心桥上的水坑,更不要去接近桥下的水面!” 齐湘想要说些什么但又怕一语成谶,便摸了下口袋,将里面的娃娃拿出来捧在手上又拽紧了程晟的衣服。 周围雾气越来越浓,潮湿感不断侵蚀着两人的神经,程晟突然停了下来,将齐湘放下后紧拉着对方的手。 “怎么了?” “桥断了。” “我们还走吗?” 程晟沉默半晌,又拉着齐湘慢慢往前挪,没走几步,齐湘也看到了断裂的钢筋。 程晟蹲下身,往桥下看了几眼,齐湘也尝试着投去目光,却只看到了一片雾蒙蒙。 “有船撞断了桥,可以跳过去。” 还不待齐湘发表意见,她就感觉到手心传来一股冷流,等反应过来时程晟已经将自己抱了起来。 狂风呼啸而过,程晟助跑起跳时齐湘直接将一只手搭在了她颈间。 鞋底踩在铁板上发出一声空荡的哒哒声,以及一声短促的“啪叽——” 程晟顿时瞪大了眼,也没有丝毫犹豫,再次起跳在飞出一定高度时将齐湘扔了出去。 在空中飞了一小段距离的齐湘没一会就落了地,手掌擦过地面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感,她顾不得去检查周身情况,只立刻站起来又小步挪到断桥边喊着程晟的名字。 在喊了好几声后都没听见反应,齐湘便脱下外套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又攥紧了那只娃娃。 她蹲在桥边,左手不自觉地摸上那只黑猫。 周身的雾越来越浓,齐湘等得心急如焚,忽然听见了很重的脚步声。 她屏住呼吸,将黑猫握在手心,听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 第42章 灯塔 “这位……小姐,你还好吗?” 那是道很憨厚老实的男声,还莫名有些熟悉。 齐湘想不起那人是谁,也没有轻举妄动。 可下一刻,那人又犹豫着说了一句“齐博士?” 齐湘一愣,抓着衣服外套的手关节一松,外套向下滑落,露出一片发顶,她顿时感觉有什么东西向自己扑了过来。 然后齐湘看到一个平底锅从眼前飞过,嗙地一下打中一片空气。 手握平底锅的男人腾出一只手,正打算去拉齐湘,忽然一只巨型兔子娃娃凭空出现将齐湘揽在了怀里。 齐湘被兔子拔萝卜似的不费吹灰之力从地上拉起来的时候弄掉了外套,但很奇怪的,她感觉盯着自己的目光少了很多。 兔子一手抱住齐湘,一手将外套捡起来还给她。 所幸这片地上没有水,外套上只是沾了些灰。 齐湘凑近打量这只兔子,发现是云十八送给她后来又消失不见的那只。视线转向前方,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年纪偏大的<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长相也如他的声音一般,憨厚老实。 老实大叔左手拿着平底锅,右手往背着的帆布袋里掏了掏,掏出一把菜刀递给齐湘。 齐湘想了想还是接了过来,拿到眼前一看,菜刀上还沾着葱花。 “抱歉啊齐博士,刚刚在炒菜呢,听我同伴说在桥上看到两个人,就赶紧过来了。” “程晟掉下去了。”齐湘说。 “程姑娘掉下去了?”大叔嘀咕一声,又宽慰道,“那个,齐博士,你放心,程姑娘的身体被改造过,不会那么容易就出事的!” “嗯,对。”大叔说着,又抄起平底锅往自己身后一拍,齐湘顿时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边飞了出去。 “我原先呢就是住在那艘船里的,不过后来被水娃娃们发现了,它们通过迷雾隐藏水坑所在位置,一旦踩中水坑就会被那怪物缠住,防不胜防的我就搬了出来,一路往前走,找到了一处灯塔。这塔在一座特别小的岛上,算是岸,那些东西就不敢过来。” “叔,你是不是看得见那些怪物?” “看得见啊。”大叔一歪头,不解,“齐博士你……瞅不着啊?” 齐湘抿唇,听着大叔一口地道的方言,又看一眼大叔清澈的眼神,又说:“程晟看得见那些东西,是因为她也是怪物。” “咦?!”大叔瞪大了他的小眼睛,声如洪钟地感慨,“程姑娘变成怪物了?!” 大叔这样囔囔着,还冲上前来,一手握着平底锅挡着兔子向他抓过来的布偶手,一手撑开齐湘的眼睛四处检查。 “咦……齐博士你看着挺好的……”大叔这样说着,又恍然大悟道,“哦对对,你还瞅不见怪物呢。” 他说完,爽朗地笑一声,退开一个社交距离,道:“在这桥上呆的久了就会逐渐怪物化,按道理来说,我是一只隐形人,不过现在既没有隐形也不吃人哈哈。” “那个……叔,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楼钟,我叫楼钟,楼梯的楼,钟表的钟。”楼钟说完,又自顾自地嘀咕道,“这说起来,我遇到的大多数人也都记不太清自己是谁,那些个怪物更是,真的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诶!”楼钟又是一声感慨,“齐博士,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家里有只隐形人在想起自己是谁之后就没那么透明了!我平时都没注意呢!还得是齐博士啊!” 齐湘眨眼,齐湘沉默。 她说什么了? “就是……楼叔,程晟她现在被水娃娃带走了,您有办法救她吗?” 楼钟的笑凝固在了脸上。他左思右想,只说:“这个水娃娃会把你给吞掉变成它的一部分,又或者时机恰当,水娃娃吞掉你以后,那水娃娃就是你,你就是水娃娃。不过我之前给水娃娃喂过石头钢筋这些,都被吐出来了。程姑娘是改造人……应该也会被吐出来。” “应该?” “不清楚。”楼钟说完,又拍拍齐湘的肩膀,“齐博士,我知道你担心她,但这桥上不宜久留,你要不先跟我回去吃点?” “程……” “而且虽然水娃娃不上岸,但那岸边可都是水娃娃,这些东西在成形之前都是相通的,你可以去那想办法。塔里也有一位水娃娃专家,它之前被水娃娃吞过,知道的比我多。” 楼钟看着齐湘,小小的眼睛透露着清澈。齐湘回头看一眼雾蒙蒙的深渊,道:“麻烦你了,楼叔。” 楼钟摆摆手,“哎哟,不麻烦不麻烦。” 齐湘保持着一定距离跟在楼钟身后,云十八送的那只兔子在她走动时稍微变小了一些,抱着齐湘的脖子挂在她后背。 这一路上走来齐湘这边也算平静,倒是楼钟时不时地挥着平底锅,有时感觉不够用,还向齐湘暂时要回了那把菜刀。 徒步比不上轿车以及程晟牌滴滴,齐湘跟着楼钟一路走,走到她能看见被楼钟一平底锅揍飞的隐形人的大致轮廓都没见对方有停下的意思。 “楼叔。”齐湘喊了一声。 一菜刀将隐形人砍成两半的楼钟回过头,“齐博士,咋滴了?” “我能看见怪物的轮廓了。” “啊?!”楼钟感慨一声,左右张望,神情焦急,“这这这,这附近也没车啊这……有也不知道有没有油,这……” 齐湘叹了口气,又道:“没事,接着走吧。” “这……”楼钟一番犹豫,瞅一眼抱着齐湘的那只兔子,道,“齐博士,我有一辆货车,不然你在这稍等片刻,我从家里将车开过来。” 第68页 “你有车?” “有,但车也没剩多少油了,我们怪物跑的快,盯梢的同伴说来的人有个跑的比我们怪物还快,我就没开车来。” “那……”齐湘正打算回话,忽觉背后一轻,那只巨型兔子再次变大,然后将齐湘举了起来。 兔子看向楼钟,纽扣眼里满是自信。 楼钟与兔子对视一眼,立刻对上频道,两人站在同一起跑线,都没有出声倒数,便非常默契地在下一刻飞奔而去。 一玩偶一怪物停下来的时候齐湘已经晕得不知道方向了。她抓着兔子手臂缓了好一会,才堪堪站直身体。 “我们……到,了……yue……” 齐湘再次站直身体,看向楼钟所站的方向。 自从她能看到隐形人的轮廓以后,迷雾对她的影响也下降了很多,此时此刻,她看到有一条细锁连接着桥栏与迷雾深处。 “从这根锁上爬过去就是灯塔。”楼钟说完爬上桥栏站到了铁链上,“齐博士,你过得来吗?!” 楼钟熟练地站在铁链上冲齐湘囔囔。 齐湘抓着那只兔子,回道:“你先过去,好了喊我,我爬过去!” 楼钟也不耽搁,三两下就走到了锁链另一边。 “齐博士,你悠着点儿,我在这边接应你!” 齐湘回头,看一眼那只巨型兔子,“你怎么过去?” 彭地一声,兔子变成手掌大小跳上了锁链。齐湘也跟着爬上围栏抓着锁链往前爬。 锁链冰冷湿滑,不过并没有太长,齐湘没爬多久便被守在另一边的楼钟捞了过去。 兔子见齐湘落地,便蹦上了她肩头趴着。楼钟拉开灯塔顶楼的门,带齐湘一路向下。 走了一段距离后,楼钟敲响了楼梯间的一扇门。 咔哒一声,破旧木门被人拉开,楼钟走了进去,齐湘紧跟其后,转头时看到一双红色橡胶手套搭在门上。 她又往旁边走了几步,寻了个恰当的光线,看到了门后隐形人的大致轮廓。 “老钟,人带回来啦?!”隐形人一回头,就瞅着了齐湘一个,“咦,不是有两个小姑娘吗?” “还有一个被水娃娃拖下去了!” “啥,被水娃娃拖走了?!”厨房里探出一个线条勾勒出的脑袋轮廓,“哎呦老楼,我就说了你该快点过去,那小姑娘跑的飞快肯定没一会就到那船那里了,你非说什么锅里要糊了!” “这……我也没想到那小姑娘跑那么快啊。”楼钟替自己嘴了两句,又说,“那姑娘脑子里有东西,水娃娃也不一定会吃了她。” “啊,那小姑娘你认识啊。”橡胶手套凑过来,拿了楼钟手里的菜刀。 “啥,那小姑娘是个傻的?”厨房的线条大叔此时整个人都走了出来,虽然看不到脸,但光从对方语气里齐湘就听出了一股爱看热闹吃瓜不嫌事大的味道。 “呀呀呀呀,说啥呢你!”楼钟指责一句,向齐湘介绍着,“这个带手套的是老刘,想不起自己是谁,就前段时间刚想起来自己的姓。这个好一点的能看到线条的是允东生,你喊他允叔就成。” 允东生抬手冲齐湘打招呼,“诶,小姑娘你好啊。” 老刘也挥挥手,冲齐湘打招呼,“闺女你看这手套,我搁这儿呢,要你在家看到什么东西莫名其妙飞起来了也莫担心,多半是你刘叔。” “老刘你别逗人小姑娘。”楼钟说完又向他们介绍,“这位是齐湘齐博士,齐天大圣的齐,三点水的湘。” “那啥,老钟啊,齐天大圣是啥子东西啊。” “哎哟,小姑娘你别介意哈,老刘就这样,啥也不记得。姓齐是吧……”允东生说着一顿,跑出厨房在客厅里翻出一张照片来。 他瞅瞅照片又瞅瞅齐湘,然后将照片正面对着她,惊叹道,“诶呦,姑娘你是这个齐博士啊,老楼总是和我们说起你呢。” “么子?”老刘凑过来,从允东生手里接过照片,几番比对,点点头,“是有点像哈。” 允东生啧啧两声,吐槽道:“你那什么眼神……”说着,他又唉了两声,冲楼钟道,“那什么,老楼啊,我闻着味儿了,那锅里快糊了,你快去看着点啊!” 楼钟心道不好,对齐湘说了句有问题你问老刘便冲进了厨房。 齐湘也凑了过去,老刘将照片递给她,允东生跟个好奇鬼一样指向照片上的人,“那个,齐博士,你看这最旁边这个是谁。” 齐湘看着允东生指着的那人,道:“这是楼叔。” “啊,老钟啊咋捯饬得楞帅气呢。诶,那中间这个跟你牵小手的是谁?” “就是那被水娃娃拖下去的傻子姑娘。”允东生回道 。 “你这不厚道的小鬼,这闺女看着就比你出息多了,而且人家还站齐博士旁边在,肯定是个厉害的闺女,你还这样说人家,去去去,厨房里帮忙去,搁这净添乱。”老刘说着,将手里的菜刀递给他,又狠狠推了他一把。 允东生笑两声道:“走喽走喽,真是人老了处处招人嫌。” 橡胶手套在齐湘肩头拍了两下,老刘说:“那家伙就那德性,闺女你别管他。你说你朋友被水娃娃抓了,老钟还说那闺女脑子里有点东西,说不定真会被吐出来。水娃娃这玩意对食物的要求可高了。” “刘叔,楼叔说的那位被水娃娃吞过的人是您吗?” “是!我被水娃娃吞了的时候老钟正好在旁边,给水娃娃喂了点别的东西水娃娃就把那堆东西连带着我一起吐出来了,不过被水娃娃吃过之后,我就不记得很多事了。 “哦对对对还有件事得说一下,我被水娃娃吞掉的那一瞬间,我好像把什么都想起来了,那水娃娃想要变成独立的个体,吃的就是这些东西,所以我想起来以后又都忘了,忘了之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你是说……忘记了…就变成了怪物?” “是喽。”老刘指着那照片,说,“闺女,这照片上应该都是你的熟人吧,可得时不时看看好好回想一下,不能忘了,忘了,就成怪物了。” “我刚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但好像……不是怪物。” “那肯定只是你没想起来,不是真的忘了。”老刘脱下一只橡胶手套,摸了摸齐湘的头,“闺女,如果说没想起来是有家不能回,那忘了就是……你连自己有没有家都不清楚。” “我知道了,谢谢刘叔。” “诶,要谢还是谢你楼叔吧,要不是他之前救我一命,我就和那桥上的隐形人一个样了,现在的我虽然是怪物,但不用吃人,也别有一番生活。” “刘叔,你们的食物是楼叔货车里的吗?” “那车里就些犄角旮旯里堆着的食物,早给吃完了,后来是吃那船里的,再后来是这塔里的,塔下还有菜园子呢。” “菜园子?” “对喽,那里可都种着些超级蔬菜,来,闺女,我带你下去瞅瞅!” 齐湘看两眼手上的照片,细细数过上面的每一个人,然后将照片放下,跟着老刘下了灯塔。 等来到那片不大不小的菜园,齐湘才发现那一双橡胶手套提了个菜篮子。 老刘蹲下身,在菜园子里摘了几个西红柿,又摘了个包菜,然后转过头,问齐湘,“闺女,你喜欢吃什么肉啊?” 齐湘走过去,蹲在老刘身边,“菜园子还能种肉?” “那旁边一片就是。” 齐湘顺着老刘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只见绿色的藤条上挂满了……鸡蛋。 “叔,这就是超级蔬菜?!” “对啊,那鸡蛋可邪门了,嗑得出来猪鸭鸡牛肉,就是嗑不出来蛋清蛋黄!” “那……是,是挺邪门了。” 齐湘说完,老刘向她扔来一个西红柿,齐湘拿在手里,听他说,“闺女,你垫垫肚子!” 齐湘擦擦手里的西红柿,一口咬了下去。 “叔,你被水娃娃吞过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吗?” “是喽,老钟他时不时拿那照片出来看,小允也会和我讲些他过去的事儿,不过他们讲了我也记不得多久。 “有时候呢,我也会羡慕他们,还记得自个是谁,有哪些家人,朋友,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老钟就和我说,记不得也不打紧,反正我们都是些死人,忘了反倒不用挂念了。 “本来呢,小允也是和我一样的,透明的。只是他一直在想过去的事,一直想,一直想,慢慢想起来了,就变得有了轮廓。 “那时候,我也在想一个问题,既然我们都是死了以后来的这里,那为什么……忘记了会变成怪物,想起来又会变成人呢?” 齐湘看着手里的西红柿,戳了戳那邪门的鸡蛋。 “我也不知道。”她说。 作者有话说: 感觉楼叔笑起来是这样的::-D 咳咳。来!桥边灯塔!吃!超级蔬菜!品!楼叔手艺!尝!一嘴糊味儿! 第69页 第43章 不重要的事 老刘给蔬菜松了土,将小铲子往篮子里一扔,转身正想摘两个鸡蛋,就见齐湘蹲在鸡蛋前一动不动的。 “闺女?”老刘喊了声,见齐湘没反应,又看她手里的西红柿就被咬了一口,才堪堪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是说错话了。 “哎哟,闺女,叔就是太久没见其他人,想和你说说话,那啥,你别往心里去啊,这什么怪物不怪物人不人的,过好当下就成!” 齐湘动了动唇,问:“刘叔,我还能见着我朋友吗?” “那个和你一起的闺女?” “嗯。” “能的!”老刘说的斩钉截铁,齐湘竟也信了那么几分。 灯塔上一个小窗忽然被人推开,允东生握着锅铲冲下面喊,“老刘,我菜呢!!” 老刘诶了两声,喊道:“马上来啊!”说着,他拍拍齐湘的背,“闺女,咋先上去吃饭,等吃饱了呢,就让东生带你去塔顶,看看周围情况。” 齐湘嗯了声,等老刘摘完鸡蛋,她想留在菜园里再看看,却又担心一个人遇到危险,就跟着回了灯塔。 等吃过饭,允东生带她上了塔顶。 齐湘推开玻璃门,来到了外圈。她扶着栏杆,向远处投去视线,也只能看到一望无际的桥道,或是迷雾与深黑色的水。 允东生走到她身边,给了她一个望远镜。 齐湘能看得更远了,只是一切如常,并没有什么值得留意的。 “允叔,你当时就是在这看到了我们?” “对!”允东生站在灯边,摆弄着什么,“我眼神好,就在这站岗。不过那桥上很久没来人了,我当时一看见就和老楼说赶紧去,那姑娘跑得飞快,老楼非说啥锅里糊了糊了。” 齐湘轻声笑了一下,她放下望远镜,胳膊搭在栏杆上。 “齐博士,您也别担心,程姑娘是改造人,水娃娃不会想吃了她,而且我看她那速度,能耐着呢。” “允叔。” “嗯?” “楼叔经常和你们说起照片上的那些人吗?” “对啊,那家伙可宝贵着呢。”允东生笑着,拿起一边的抹布擦拭着灯上的灰。 “可我不记得楼叔。” “正常,我和老刘上这桥的时候也记不全事,就老楼……变态!记得特别全。” “你们和楼叔谁在这待的久?” “楼钟呗。”允东生擦完灯,将抹布丢进水桶里清洗,“齐博士你也别问了,其实我有猜测——这桥上一来人呢,老楼就会去帮他们,但最近不是很久没来人了吗?老楼也变得有点透明了,只是程度很轻,不留意的话看不出来。” “楼叔没说过这事。” 允东生嗐了声,道:“那家伙能留意得了这种事就有鬼了!” 周围起了风,搅动着那片平静的黑水。 “允叔,刚刚在菜园子里,刘叔问我,为什么人忘记了会变成怪物,想起来了会变成人。” “那肯定是因为重要呗。” 塔底周围的黑水起伏逐渐变大,齐湘拧眉,调试着手里的望远镜,忽然一只手从水下伸出,抢走了望远镜。 齐湘猛然回头,“允叔,水里有东西!” 允东生闻言,立刻将灯打开,塔顶灯光大亮,一片阴影却早已袭来。 那一滩水拍上灯塔的玻璃门,允东生染了一身水,他站在原地呆愣片刻,等回过神,站在外边的齐湘已经不见了。 齐湘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处很小很小的礁石平台上。 她的四周都是慢慢涌动着的黑水,那座气势恢宏的长桥也不见了踪影。 塔顶的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齐湘着实没想到那一滩水居然能凭空飞那么高。 突然,一只小手伸出,将那望远镜丢在齐湘脚边。 她拿过望远镜,等了好一会儿——没有动静。 “你好,你是水娃娃吗?”她这样说了一句。 说完,她又好似被自己逗笑了,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再一睁眼,她看到了水面上倒映着的自己。 “哟,你们这不是黑色的水吗,怎么还能当镜子使?” 水面上冒出两个气泡。 “因为我要吃掉你。” 那是道很幼稚的声音,小孩子一样,听不出性别 。 “在灯塔那你不就吃掉我了吗?”齐湘盘着腿,双手撑着礁石,“我看到了,灯光亮起时,你的身体被腐蚀了。” “你还没有想起来,所以我还不能吃了你。” “这个我知道,我听一位大叔说,你们吞掉他的时候,就在那一瞬间,他想起来了有关自己的所有事情。” “等你想起来后,那就是我的故事了。” “为什么要吃了我?” 那边安静了很久,又有几个气泡鼓出来。 “这里很久没有来人了。” 那道声音听起来落寞了很多。 “我认识的同伴都长大了,虽然后来我在海里看到了它们的碎片,但只有我还没有长大过。” “可我又听人说,你吃掉别人长大,长大后的你却不再是你了。” “无所谓。” 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圆溜溜的脑袋,它没有严格意义上的脸,只是在一块地方有两处相近的凹陷,而那两处凹陷正盯着齐湘看。 “大家死后都会回到这里,汲取养料后成为新的个体。” “你们吃掉了我的朋友。”齐湘说。 那只水娃娃沉默了好久,又回到了水里。 “她不好吃。” “也不好啃。” “她是个坏蛋。” 齐湘唇角上扬,将望远镜丢进了水里,“你这么说我可不太高兴。” 水娃娃又将望远镜丢了回来并做评,“难吃。” 齐湘看一眼那望远镜,不想再碰。 “喂,我饿了,你想起来自己是谁没有?” “我是齐湘,南十七的齐博士。” “难听。” 水娃娃如是评价。 齐湘嘴角一抽,回道:“没礼貌。” 水面又咕噜咕噜冒了几个泡。 “人,你想的好慢。” 齐湘垂眼,看着水里的自己。 “我也想知道自己是谁。” 水里伸出一只小黑手,“你抓着我的手。” 齐湘握了上去。 “想起来了吗?”水娃娃期待地问。 “嗯……还有一个爱人,她的名字是程晟。” “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想!”水娃娃控诉。 “哪有,我在很认真地想啊。” “你都没想起来你在灯塔里遇见的那个人!” “我这不是在努力嘛……” 水娃娃哼了一声,将另一只手搭在了齐湘手背上。 “那你想快一点。”它说。 “水娃娃,你认识灯塔里的那个人吗?” “认识,他很久之前就在桥上了,明明是个隐形人,却也不是透明的,还一直在救人。” “我又想起来了一点。” “是什么?”水娃娃期待地问。 “有个叫云十八的小朋友,我很照顾他。” 水娃娃:“……” “齐湘!”它忍无可忍地直呼其名,“你太没用了!我就没见过像你这样回想这么慢的人!” 齐湘耸耸肩,道:“要是我在想起来之前先饿死了怎么办?” “那我就只好勉为其难吃掉这个难吃的人然后去寻找下一个猎物。”水娃娃说着,突然松开了齐湘的手。 “怎么了?”齐湘问。 “我认识的一个同伴在向我求救,它说它不想被吃掉。” “你要去救它吗?” 水娃娃几番纠结,重新抓住了齐湘的手,“我想要长大。” 齐湘沉默了一会,说:“我又想起来一件事。” “不听。” “去救人好像就可以想起自己是谁。灯塔里的那个人就是因为总在救人,所以没有忘记自己。” “我知道自己是谁。” “我不知道。” 水娃娃震惊地从海里探出头,“你要去救它?” “像现在这样想太慢了,不是吗?” “你跳进来就会被其他水娃娃吃掉的!而且它也不是人!” “你将我带过来的时候不是包裹住了我但是没有吃掉我吗?不然我们试试?说不定就成功了呢?” “可是……” “万一呢?你不想长大吗?” “我……” 水娃娃纠结了好一会,最终还是扑上了岸,将齐湘整个包住。 “你要是没有想起来,我也把你吃了!”水娃娃这样说了一句。 齐湘没有理会它,径直跳进了海里。 * 南十七,瞭望塔。 能量罩外风沙满天,土黄色连卷了天地,将这座小小的基地无情地包裹在内。 程晟坐在离齐湘很远的地方,看着有些生气。 第70页 齐湘脸上贴了好几处无菌敷贴,身上的其他部位更是直接穿上了一层纱布。 “k2013?你还在生气吗?”齐湘问。 程晟听到这个名字,更加不想理她。 齐湘见程晟的脸色愈加难看,正想开口,又想起自己刚刚脱口而的名字,顿时认错,“抱歉啊程晟,我那个名字喊习惯了,一时间忘记改口了。” “齐博士,你为什么要救那个人?”程晟有些生气地问。 齐湘一愣,举着自己包成粽子的手,有些语无伦次,“什么为救不……我,当时我就在那啊。” “所以你就要救他?” 齐湘沉默了好一会,蹲在程晟面前,看着她的眼睛,“程晟,我为什么不救他呢?” “因为风沙来了,那很危险。” “所以我更应该去救他了呀。” “你是齐湘,南十七的齐博士,不值得为这种事冒险。” 齐湘一时间有些头疼,她又说,“可是你们都不在,等我通知了你们,那人都被风沙吃的骨头都不剩了。” 程晟咬咬唇,不说话了。 齐湘又在她面前摆摆手,“你看,我也没事啊,就是被沙子舔了两口掉了点皮。” 见程晟一直没理她,齐湘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是坐在她身边,靠着她睡了会。 等齐湘醒来的时候,那吃人的风沙已经停了,一切恢复如常,微风带起的,也只是普通的沙子。 能量罩已经被打开,新鲜的空气涌进鼻腔,齐湘都感觉心情好了许多。 她从瞭望塔看下去,见苏宁已经带着孩子们出基地放风了。 她还看到,楼钟开了辆车出来,在沙地上写字。最后写出来一个歪七扭八的,鬼画符一般的——我们是冠军。 “楼叔又乱来。”齐湘说。 程晟低着头,一只手轻轻抚上齐湘被纱布包裹的手。 “齐博士,我不想你受伤。” “哪儿那么娇贵。” “我以后跟着你,有事让我去。” “嗯……程晟,你这都受伤退役了——” “你不是也受伤退休了吗?” “那不一样,我可是难得的人才。” “……博士,你总是这样。”程晟收回了手,也不再看着齐湘,“苏宁说你的父母都是很有名的科学家,你也是天才学童。她说,你小时候看了一本书,就更加坚定了要守护好人类文明的信念,于是你一直学一直学,十几岁的时候就去了实验室进行自己的研究。但是齐博士……我讨厌这样的你。” “为什么?” “没有自由,将自己困在一方之地。或许又正如楼叔说的,你只是看上去无坚不摧。” 齐湘听后笑了一声,“我妈妈也和我说过差不多的话,她说她好后悔给我看了那本书,我就和她说,一切选择,基于自己。” “程晟,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冒险去救他吗?其实我刚刚又仔细想了想,就觉得可能是因为……我们生活在一个文明的国度。” “齐博士我不想理你了。” “哎哟你别这样嘛。”齐湘凑过来,想扯扯程晟的脸,奈何手被包成了粽子,就只好双手上阵,捧着程晟的脸颊。 程晟有些不好意思,“齐湘,你干什么……” “k2013,你记住了,我们不该放弃这里的每一个人,也不该放弃我们的文明。” 程晟小心翼翼地挪开齐湘的手,但也没有松开自己的手,“博士,我不太懂。” 齐湘也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不懂也没关系,记住就行了。” 程晟点点头,依然抓着齐湘的手不放开。又过了会,齐湘没忍住笑了起来,她说:“程晟,虽然是我发起了改造人的项目,但这还是我第一次去接触你们。” “为什么?” “因为愧疚。” “你果然是个内心脆弱的小女孩。” “哪里小了,都二十多了。”齐湘说完,将头靠在了程晟肩膀上。 “程晟,你已经报废退休了,是在被送去处理的路上途径南十七又刚好碰上在这受伤静养的我醒来才捡回的一条命。” “嗯,我知道,刚被修好的那几天我的意识还在加载,那时候就像个刚出生的小孩一样慢慢长大,闹了不少笑话。” “所以我觉得,‘文明存续计划’不再是你必须的使命。” “齐博士,你不能不要我。” “谁不要你了。”齐湘坐直,瞥程晟一眼,“苏宁可喜欢你了,你当然是留在南十七了。” 程晟垂眸,盯着齐湘的手。 “那你呢,博士?你喜欢我吗?” “没有意义的话少问。” “哦。” 第44章 向着它前进 粘稠怪异的液体裹挟着身体,齐湘努力睁开眼睛,却也只能捕捉到一片黑暗。 “我看不见。”齐湘说。 “你别动,我带你去。” 海里昏暗一片,齐湘便又闭上了眼。她感觉水娃娃拖着她游了很长一段路,也带着她下潜到更深处。 水娃娃停了下来。 “你伸手,抓住前面那个。” 齐湘的手探出水娃娃的包裹圈,触摸到的却是更难以言说的感觉。 “往外拉。” 齐湘手中用力,抓住那根缠在她手中的线,和水娃娃一起向外游去。 她感觉手里一松,那根线也松开了她的手,溜得没影了。 “它说谢谢你。” “我朋友是被你们拖到这里来了?” “你是想下来找她?” “也想找回我的记忆。” “你刚刚又想起来了一些东西。”水娃娃说着,带齐湘向上游去,“你的朋友早就走了,大家都讨厌她,不愿意吃她。” “为什么?” “因为她的身体很难啃,不好吃,我已经说过了。” “那你现在要吃了我吗?” 水娃娃停了下来。它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当然。” 齐湘感觉那些包裹着自己的液体正在挤压她的身体。她伸出手,拍了拍歇在自己肩膀上的娃娃。 兔子猛然变大,将齐湘抱在怀里,然后在水娃娃体内四处乱窜,并双脚用力,推着水娃娃浮出海面。 四周全是随风荡漾着的海水,兔子便撕开了水娃娃的身体,随后呈大字型飘在海面上,让齐湘坐在了自己肚子上。 水娃娃拼好自己的身体又探出脑袋想要靠近,巨型兔子猛蹬双腿,带着齐湘跑出的飞快不说,还溅了水娃娃一脸同伴。 水娃娃:“……” 在海上漂了一段时间,齐湘摸着兔子干燥柔顺的毛,不免感慨,“你可真是只奇怪的兔子。” 兔子漏出一个开心的表情并给了齐湘一个wink。 “你会怕火吗?” 兔子摆摆手。 “那尖锐的东西呢?棉花会掉出来吗?” 兔子做出一个拒绝的手势。 齐湘便笑了一声,“那应该是怕了。”然后她揪一撮玩偶的毛,吹进了风里。 “你说她会去哪呢?” 兔子也揪了一撮毛下来递给齐湘,试图哄她开心。 齐湘接过,瞅了眼被正主揪秃的那块地方也不敢再伤感。 “程晟她又在瞒着我做一些事,我总感觉,要是我不快点找回记忆就会发生一些很可怕的事。” 兔子蹬了蹬腿,溅起一片水花。它抬起左手,抚摸着齐湘的头顶。毛茸茸的触感扫过额间,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治愈。 她又想起老刘的话,看着兔子说:“按照刘叔的说法,我并不是忘记了,只是没想起来。” 兔子手臂交错,比了个对勾。 齐湘被它那怪异的姿势逗笑了,“你也这么觉得呀?” 兔子瘫在海面上划水,用表情表达了自己对齐湘的认可。 “也不知道水娃娃怎么样了。” 兔子摆出一副很害怕的表情并对齐湘比了个大大的叉。 两人又在海面上漂了会,齐湘看见了一处雾区。她拍拍身下快要睡着的兔子,指着前方问:“你能看到那里面的情况吗?” 兔子伸出手将齐湘举起来的同时双腿不断变长,然后直挺挺地站在了海里。它将齐湘放在自己头上,顺着对方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再次双臂交错,比了个对勾。 “要过去吗?”齐湘问。 兔子却是摇头,指指齐湘再指指自己,又做了个双手环抱住自己的动作。 “你是说……你现在不能包裹住我,所以过去很危险?” 兔子十分震惊地为齐湘鼓掌。 “但我们也不能一直待在这吧,我用外套裹住自己试试?” 兔子比了个大大的叉,做出划船的姿势。 “额……”齐湘皱着眉头解读,“我们划船过去?” 兔子伤心地垂下手臂。 “有船过来了?” 兔子开心地鼓掌。 第71页 也就在齐湘得出结论没多久,她听到了允东生那十分有辨识度的声音。 “老楼,我瞅找了,那儿有个人还有只站在海里的兔子!” “哈?”老刘拿着望远镜往允东生指的方向拼命看,却是什么也没看到,“哪有兔子?什么兔子?站在海里的兔子?那这兔子可真是个兔物。” 允东生乜了老刘一眼,道:“行了,就你那眼神别看了,关注点自个,别又从船上摔下去了,捞你都捞不及的!” 齐湘很想擦一擦那额间并不存在的汗水——她光知道允叔眼神好听力好,没想到叔的声音也这么有穿透力啊,她看半天了连个影子都没看到,倒是允叔的声音越听越清楚了。 特别是第二句话,齐湘听到的时候吓了一跳,等听清楚后面的内容时也没忍住抓紧了玩偶的毛。 然后齐湘就听到允东生来了一句,“诶,齐博士,没说你呢!放松,别紧张,我带着老楼老刘来救你咯!” 齐湘扯着玩偶,才片刻功夫,就见一艘渡船自迷雾中穿出,线条允东生扛着把平底锅站在最前面,透明的老刘还很配合地举着杆旗子在他身后来回挥动。 这架势不像是来救人的,像是来打劫的。 还是艘幽灵船来的。 而这艘幽灵船停在了齐湘面前,船长老大抄着把菜刀就跑到最前面来了,三位大叔对视一眼,楼钟又跑回船舱拿了个渔网过来。 齐湘:“……用,用这个捞我吗?” 允东生将平底锅郑重转交给老刘,抓着围栏翻出去尝试捞了下齐湘,见够不着就便迫不及待地翻回去将渔网撒下。 “齐博士您抓紧昂。” 站在海里的兔子对着那张渔网拼命摆手,齐湘安慰了几句,最终还是向渔网低了头。 她抓住渔网,船上三人没有片刻耽搁将她往上拉,齐湘还不忘腾出手抓住兔子,娃娃彭地一声变成很小一只,被齐湘拽着胳膊在空中摇曳。 翻进船里后兔子又爬到了齐湘肩头呆着,齐湘深吸了一口气,问:“你们怎么来了?” “当时东生说你被水娃娃抓走了,老刘就带着我们开船过来了!”老刘似乎对他手上那杆旗子有些爱不释手,说话时也不忘甩两下,但落在齐湘眼里就是一杆旗子凭空在飞。 “对!”允东生一把拉过楼钟,搂着他的胳膊,“我光知道老刘开货车有一手,没想到开船也这么六,再加上我五点零的好视力,找到你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五点零的视力也没带这么好的吧……”齐湘忍不住吐槽。 楼钟看着她,紧锁的眉眼稍稍放松,也没说什么话,就回驾驶舱开船去了。 “我们去哪?”齐湘问。 老刘这时扔下了他的旗子,也将平底锅扔给了允东生,站在船头非常有深意地吹风。 “我们先回桥上,然后再搭老钟的车送你离开。”老刘说。 齐湘沉默了一会,道:“刘叔,不然您还是将旗子拿着吧,这里光线不好,我看不见您。” 允东生走到老刘身后,张开他那双线条胳膊,冲齐湘说:“齐博士,人搁这呢!” 叔俩的站位和姿势让齐湘想起了某著名的电影片段。 她走到刘叔身边,侧头问他:“刘叔,怎么突然扔下旗子跑这吹风了?” 允东生立刻回道:“多半是想装一把。” 老刘很无情地踩了允东生一脚,冷哼一声,又语气温和地对齐湘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就……蛮熟悉的。” “刘叔这是触景生情啦?” “哎哟,老刘,你居然能说出感觉、熟悉这种话,恢复记忆指日可待啊,相处这么久我都还没见过你长什么样呢。” 老刘啧了声,无情反驳,“说的跟这么久了你有脸一样。” 两人就着有脸没脸的事展开了一长段往事回忆,齐湘也就站在一旁偷听了好久。听老刘吐槽说允东生整日里想些过去的事,总是想着想着,就忘了从塔顶回来吃饭,拽他也不走。 又听允东生说,老刘总是跑去塔底捣鼓那个菜园子,一旦种菜种得着迷了将示意位置的水瓶忘在一边,他站在塔上就怎么也找不到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对方的黑料,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楼钟身上。 这时,二人统一了口径。 “齐博士,这个我可得跟你好好说道说道。”允东生说,“这个老楼,一炒起菜来老说要糊了要糊了不让人打扰他,但其实不管有没有打扰,他这个人就是在厨艺上有所欠缺。” 老刘附和,“我们这些年来,吃老钟炒的菜,就没有几个不糊的!” 齐湘听完,笑了声,又问:“刘叔,您还记得您刚刚说的熟悉的感觉吗?” 老刘沉默了一会,又怪上了允东生,“都怪你这家伙打岔。” 允东生诶了声,也老老实实地道了歉,不过老刘想了会也没再想起来,就说,“不记得了。” “老刘的记忆被水娃娃吃了,很难再想起来事了。”允东生说,“不过我之前听老刘说梦话,拼出来了一句……‘带女儿去座渡船’。” 老刘猛然回神,“对对对,好像是这么个感觉,东生,可真有你的啊。” “那可是,除了视力听力嗅觉,我的记忆力那也是一等一的好。”允东生说着,又给齐湘报了些老刘的糗事。 透明的老刘试图捂嘴,允东生则是撒腿就跑,一时间就只有齐湘一个人站在船头吹风,只是并没有过多久,她看到了那架渡桥,而这艘船也就,靠岸了。 兔子将她送上桥后再次变小歇在齐湘肩头,她看向紧接着爬上来的允东生,“允叔,先前这艘船上不是也有水娃娃吗?” 允东生嗐了声,道:“这些东西怕你楼叔。我听老刘说当初他们住在那艘船里,刚开始呢有那么几只水娃娃发现了他们,楼叔就一个人拿着一堆锅碗瓢盆守在船头,硬生生将那艘船打成了水娃娃们不敢靠近的岸。后来呢说是食物吃的差不多了,水娃娃也越来越多,嫌麻烦就搬走了。” “楼叔当真非一般的男子。” 爬上来的老刘听到这句,人影都瞧不见呢笑声倒是响彻四周,“对喽,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老钟这么难啃的人!” 背着菜刀平底锅铁锹斧子爬上来的楼钟将背上的包裹往桥上一搁,打趣道:“你们这俩家伙,又说我坏话呢。来来来,都拿一个防身,我们去车上。” 允东生将平底锅扔给齐湘,“来,博士,这个不容易伤到自己,你到时候呢就拿着这个使劲拍,胡乱拍,要越拍越勇,让那些家伙都不敢接近你!” 齐湘一脸严肃地接过平底锅,铿锵有力地回了一句,“收到!” 等每个人都拿上了武器,楼钟将地上的破布一卷,又拍了拍齐湘肩上的兔子。 兔子彭地一声再次变大,并对楼钟投去幽怨的眼神。 “咳咳,我们省点油嘛,省点……” 兔子撇过头,将齐湘举起放在放在背上,甚至都没等齐湘反应过来,就举着她一路狂奔。 等到了货车边,齐湘只来得及在车身上看到一个南字,就被楼钟塞进了副座,老刘挤在她和楼钟之间,允东生则站在车顶放风。 车上路后齐湘才堪堪反应过来,她抱着怀里的兔子,往窗外看了又看,最后看向拿着个小旗子左右晃的老刘。 “刘……刘叔,我们车顶上的是,允叔吗?” “东生他眼神听力都好,搁上面观察情况很合适的。” “不会有怪物攻击他吗?” “老钟开车忒快忒快的,不打紧。怪物搁桥上晃光是经过都是撞死一大批。” “那……那啥,允叔不会掉下来吗?” “东生就剩个线条框框了,往那车缝里一卡,牢固得很。” “……”齐湘没话说了。 货车又开出去一段路,齐湘问:“楼叔,你见过程晟吗?” “没见过。” 老刘也道:“没见过。” “你们会离开这座桥吗?” “我们是桥上的怪物,当然不走了。”老刘说,“但是吧,闺女,你不能呆着这,不然你迟早都会变成我们这样的。” “你们真的没见过程晟?” “哎哟我们骗你做什么,而且听东生说那闺女跑的比老钟还快,肯定也没事的。” 齐湘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允东生打断了,“老楼,停下,前面有沙暴!” 沉默了一路的楼钟紧急踩下刹车,车顶的允东生跳了下来,拉开齐湘那边的车门。 齐湘低头,看着眼前的线条框框。 老刘扔下旗子,摸了摸齐湘的脑袋,“闺女,其实我在那艘船上还是想起了点东西的,我有个像你一样出息的闺女,只不过我没什么用,种了一辈子地,每每接闺女回家还得让她自个搭渡船过河,然后我再骑着电瓶去接她。 “东生呢,也有个儿子,很年轻的小伙,见义勇为救了个小孩,自己受伤了没抢救回来,老钟则是孤寡人一个,但经常跟我和东生说你们的事,你们那儿人多,也是很热闹,我们听着呢都很开心,也都喜欢你这闺女。” 第72页 楼钟将那块布给了老刘,允东生也守在车下,挡着齐湘的路。 但大家都没有轻举妄动,他们都提着一颗心。 “楼叔。”齐湘说。 那三只隐形人都聚精会神地听着。 “你家那张照片有些旧了,下次,下次我们再拍一张吧,叫上刘叔和允叔,拍一张新的。” 楼钟笑着说了声好,然后他一拍老刘,示意他赶紧动手。 老刘愣了一会才将手上的布系在齐湘身上,允东生见布系上后松了一口气,让开位置好让齐湘跳下来。 允东生去车尾打开了货车车厢,老刘守在齐湘身边,又和允东生一起将齐湘送进车里。 “闺女,你别担心,这车厢,这块布,很抗造的,包准将你平安送出桥!” 齐湘张了张唇,似自言自语般地问:“要是沙尘暴来了呢?” 老刘和允东生都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倒是坐在驾驶座上的楼钟听后笑了声,才有些感慨又有力地说:“那就向着它前进!” 车厢门缓缓关上,齐湘的视野内只剩一片黑暗。她缩在角落里,抱住了怀里的兔子。 *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苏宁在带小孩,南十七的掌权人林博士在总控制室和总部的人汇报工作,程晟带着云十八在基地附近散步,而齐湘在自己的实验室里,盯着最新研制出来的芯片苦苦纠结。 她因为实验事故受了重伤在南十七躺了好几个月,而在这期间,总部提出了一个全新的计划。 由齐湘提出的“人类文明存续计划”仍在执行,但他们并不清楚这场沙暴是否真的会停息,也不能确保在休眠舱休眠的改造人一定能挺到沙暴结束。 所以他们打算造一个机器人,一个懂得人类文明的强大机器人。 齐湘确实是想让人类文明能延续下去,但她更想让“人”活下去,而不是以人造机器人为载体,所以在得知这个计划时她什么也没说。 但好歹同事一场,她又是人类与器械改造方面的专家,犹豫着犹豫着,齐湘就根据朋友的吐槽造出来了这个芯片。 正好,前两天总部那边找南十七要了一批特殊材料,楼钟今天就会将这些材料运过去。 说实话,最近的风沙活动很频繁,齐湘预演了很多遍,得出的结论无非都是——往后的沙尘只会越来越危险。 犹豫再三,齐湘打了同事的联系视频。那边的交接人先是抱怨了两句,再是问了些林博士的情况,又向齐湘展示了一下历经总部毒打后改造成功且投入生产防卫部门的齐声才问了来意。 齐湘简单说明了芯片的事并问他们要不要。 交接人当场就给齐湘跪下了。 齐湘受不了这场面,将芯片打包好后去找了楼钟。 问了一圈后,齐湘去了仓库,看楼钟全副武装地在里面清点东西。 “楼叔。”齐湘打了声招呼。 楼钟回过头,取下面罩,朝齐湘挥挥手,“齐博士,又来劝我啊?” 齐湘摇摇头,“劝不动了,不劝了。说来说去你也是那一句——整个南十七哪能找出比我更有运输经验的人。” 楼钟也是十分骄傲地笑起来,“那可不,在退休来南十七养老之前,我可是金牌运输员,负责了好多重要材料的运输呢。虽说我们这最懂那风沙的就是博士您,不过要论车技你还是差我一截!” “知道了知道了。”齐湘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楼钟,“叔,这个你也送过去,里面是我新捣鼓出来的芯片,您路上注意安全。” 楼钟将盒子收下,拍了拍齐湘的背,“放心,我骨头硬着呢!” 齐湘被楼钟揽着胳膊,看他笑容满面,也不好再说什么。 “叔,今晚南十七的故事会你参加不了了,要是以后的风沙越来越频繁,你就不要回来了,我们可以开视频给你讲故事。” “哎哟好好好,齐博士讲故事,那可叫一个有趣。” 齐湘笑了一声,她看楼钟对着材料表清点,一切都没有什么不一样,简简单单,稀松平常。可越是平静,她反而越放不下心。 “楼叔,我们为你规划了风险最低的路,但这事无论风险再低都是要命的事。” “哎哟,你叔的技术你还信不过吗?而且,说句不好听的,现在这时间段,哪还有那么多恐怖分子能活着。” “要是沙暴来了呢?” “那就向着它前进!” 齐湘看着楼钟,过了许久,只道:“傻子。” 楼钟表情一僵,摆出一副凶狠模样,“齐博士您怎么骂人呢!” 南十七与总部的距离不算太远,但以现在的路况要送东西过去一趟也确实费些时间。 这是楼钟离开的第七天,齐湘收到了来自总部的短信。 「制造材料已抵达,北零一,铭记楼钟同志功勋。」 「南十七,收到请回复。」 齐湘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键盘。 「南十七,收到。」 一切,都很平常。 第45章 归家 齐湘在后车厢可以听到三人的谈话声。 她记得在刚刚抵达这座桥时,自己还和程晟讨论过有关沙暴的事。 那是吃人的风沙,见到了自然要跑,但也总是有一些骨头硬的人。 耳边传来一连串的滋啦声,货车猛然加速,齐湘待在那滑不溜秋的车厢里险些栽倒在地。 她听到允东生很着急地喊了声老钟。 车速明显变缓,又在下一刻变得比之前更快。 随后,齐湘捕捉到很轻微的一声——“咔嗒。” 后车厢与车身猛然分离,兔子自齐湘怀里钻出变大用身体将她护住,一阵天旋地转,车厢落地时发出一声巨响。 齐湘适应片刻,试着推了下压在自己身上的兔子,只是兔子还晕着,个头又大,齐湘推不动它。 此时,挂在齐湘脖子上的那只黑猫闪烁起绿光。 齐湘瞪大双眼,将猫握在指尖,见那光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莫名有些不好的预感的齐湘缩进兔子怀里。 被转晕的兔玩偶也在这时候醒了过来,它警惕地盯着车厢门,一双手将齐湘盖得严严实实。 眼见车厢被人为打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兔子背后一凉,流下两行七彩棉花。 但车厢门被砸开时,兔子并没有举手投降,反而是拼尽全力抱着齐湘蹿了出去。砸开车厢的人楞了一下,十分迅速地跟了上去。 兔子没跑两步就被追着的人抓住了脆弱的后脖颈,即便如此,在这种危机时刻,它也不忘用尽全身力气将齐湘抛出去。 齐湘裹着那块布狼狈落地,一抬头,发现揪着那只兔子的人正是程晟。 但对方给她的感觉,却又更像是古堡初遇时的那个程晟。 她见程晟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刀在兔子后脖子划了一圈,随后松手将兔子扔在地上,又慢慢向她走过来。 水果刀上还沾着些许七彩棉花。 程晟垂眸,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面前这个人,然后从记忆里的那张纸上找到她的名字。 “齐湘。”她说,“我看到了你的死亡。” “你会化作一具白骨,青绿的藤蔓爬上骨架,红色的花朵在胸腔绽放。” 齐湘想了想,笑着回答:“那还挺浪漫。” “但你是我的猎物。”,程晟皱着眉,有些不高兴,“我不会让除我以外的人杀死你。” 她蹲在齐湘面前,泛着银光的小刀就横在两人之间。 “而你也是一只非常出色的猎物,你成功活到了第三晚。” 话音未落程晟握刀的那只手就有了动作,刀尖却在即将触及齐湘喉咙的那一刹那被一层蓝色的数字挡住了。 程晟被震得手臂发麻小刀也险些脱手,她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齐湘趁机将项链取下扔向对方。 不过她扔的时候有些着急,项链上的那只猫也竟好巧不巧地砸在了程晟脸上。 齐湘明显感受到了对方的愤怒,立刻指着那条项链到,“程小姐,我可是捡到了你的项链!” 程晟握着刀,向前逼近一步,“齐、湘。我什么时候说过那是我的项链了?肯定是你偷走了它。” “我们刚见面的时候那项链可就在你脖子上!” “但我不记得有将它送给你,若不是送,定是你用了些手段才将项链拿走并想以此要挟。只不过我没想到你这么傻,不仅没拿它威胁我,还主动还了回来。” 程晟略一停顿,眼神愈发深寒,“是因为刚刚那奇怪的东西,让你自以为有了底气?” 齐湘顿时心中一梗。 她算是知道齐声之前为什么说南十七的程晟和他认识的那个完全不一样了。 “程小姐,我并没有偷您的项链,您看看这四周,也并不是我们之前所在的古……” “堡”字还未发音,齐湘就见一扇熟悉的老旧铁门与一栋并不让人怀念的古堡出现在程晟身后,而自己身边也是杂草丛生甚至还与程晟的站位有了高低差。 第73页 齐湘:“……” 程晟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她将手里的水果刀转了个圈,右脚发力,向齐湘奔来。 水果刀在即将砍到齐湘的时候再次被弹开,程晟也跟着后退了好几步,齐湘一个打滚将地上的项链捞起来就跑。 只是还没跑两步呢,齐湘听到了枪声。 她侧头,什么都还没看清,就感觉额前浮起一片数字墙,然后一颗子弹落在她脚尖。 “程小姐,您还有枪嘞?” “死到临头话还挺多。” 齐湘立刻举起手里的项链,“程小姐,您的项链不要了吗?” “被敌人拿走了的东西怎么可能轻易拿回来,等我先解决了……” “其实这项链里装了炸弹!” 程晟身形一顿,她放下握枪的那只手,以一副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齐湘。 现在她不觉得这项链有古怪了,她觉得对方是真的傻而不是故意设计将项链还给她。 但程晟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你有去医院看过吗?” “啊?”齐湘稍微有点懵逼,但她还是如实回道,“我没去医院看过,我当时直接就被送去抢救了。” “哪里受伤了?” “脑子。” 程晟:“……”实锤了。 她再次举枪一连十几发子弹没有片刻停留地打下去,但都被那道诡异的数字墙挡了下来。 程晟眉头一拧,将枪扔下。 齐湘趁机说好话,“那啥,程小姐,想必我们之间是有什么误会,不然我们……” 齐湘话还没说完,就见程晟拿了把菜刀出来。 对方没有废话,提着把菜刀就冲齐湘砍过去,这次倒并没有像之前一样被弹开,那道数字墙反尔还出现了裂缝。 齐湘心道不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功夫再高也怕菜刀?我说程晟,你怎么还信这啊?! 生怕出意外的齐湘也不打算硬抗,撒腿就要跑,程晟立刻提刀追着砍,在她第三次砍下时,与刀刃相接的那片数字墙猛然裂开散作星光,程晟正想补刀,却发现自己无论怎么用力,都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齐湘显然也发现了程晟的异常,她小步靠近,见对方咬牙切齿一脸要将自己生吞活剐的表情却也没有任何动作便更加大胆地凑近。 她的额间对上刀口,数字墙再次出现,又在齐湘后退时消失。 齐湘绕着程晟看了一圈,终于一拍对方肩膀,道:“恭喜你程小姐,你现在被那堆数字绑得动弹不得了。早跟你说了不要那么冲动嘛……这一天天真是的,我都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还先砍上我了。” 齐湘说着,将项链戴在程晟脖子上,黑猫闪着绿光的眼睛黯淡了些,她见程晟眼底也有些蓝色数字流过,就不再管她,转身往古堡去了。 齐湘推开铁门再次走上熟悉的路来到大门前,再抬手时却摸了个空。 古堡化作一长串数字流散于空中,齐湘就来到那只娃娃变,将兔子掉出来的棉花都塞了回去。 然后,她看到一只手递过来了一团七彩棉花。 “刀上的。” 齐湘抬头,见程晟侧着脸,不愿意看她。 “k2013。” 程晟指尖微动,棉花顺着滑落,齐湘伸手将那一小团棉花接在手心。 “还记得我们在这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吗。” “记得。” “你说你是客人。” “嗯。” “明明苏宁那么喜欢你。” 齐湘说得平静,程晟却忍不住红了眼眶,她半跪着握住齐湘的手。 “对不起,博士。” 齐湘将那只手推开,一点点将棉花塞回玩偶里。 之后,她的手摸上了程晟那枚银戒。 “明明我们结婚了。”齐湘说,“我以为,南十七就是你的家。” “我错了。” “你还将我撇在那座桥上,自己一个人出来。” “我当时为了对付水娃娃,读档了很多设定,要是回去的话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楼叔他们都打不过我,还有水娃娃虎视眈眈,我怕你出事。”程晟攥紧手心,不敢看齐湘的眼睛。 “我……我当初写程序的时候特意删掉了那些上桥的NPC,这样等我们到的时候,就不会有那么多危险的水娃娃。还有十八做的兔子,我给它编写了防水程序,它可以保护你。再加上我为你添加的防御程序,你也不会因为我受伤。” “k2013,想的挺周到啊。” “抱歉……” 齐湘轻叹一口气,也不再为难程晟。 “这只兔子还能修好吗?” “能!我会缝!” “哦。”齐湘将兔子扔给了程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似漫不经心地问,“还有个事啊,我对我设计的休眠舱还是挺自信的……” “我入侵了休眠舱的程序,尽量让自己的意识保持清醒。” 齐湘嘴角一抽,“挺能耐啊。” 程晟低下了头。 “咳咳,你后来设计的一套程序又是怎么回事?” “我一直关注着外界的情况,发现从总部来了一位非常崇拜你的女生,我猜到你可能会被她放进休眠舱,但是有一些硬设定我改不了,就写了这样一套能让我和你安全到达终点的程序。” “嗯……”话到此处,齐湘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程晟,抱歉,当时为了哄你进休眠舱,撒谎说我会去找你之类的。” “没事。”程晟说,“我知道你不会来找我。” “嗯……”齐湘顿时感觉更对不住她了。 “博士,我可以卖惨吗?” 程晟冷不丁地来了这样一句,齐湘有些没反应过来,只是稀里糊涂地点了头,“你说,说吧。” “我并没有不拿南十七当家。” 程晟抱着兔子坐了下来,齐湘便也跟着坐在她身边,然后听她说:“在成为程晟之前,我一生都在流浪。我妈生我的时候才十七岁,我不该也不能拖累她,她那个年龄还有大好的人生。 “而且,我和外婆一起生活的那六年里也很开心,外婆她对我很好很好,妈妈她经常给家里打视频寄东西说我是她的亲亲宝贝,我妈她很爱我的。 “在我五岁那年,我妈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事,人憔悴了不少也不经常联系家里了。那年正值外婆病重……好在有居委会帮助照顾我们。外婆过世前一天给我留了钱和地址,让我去找我妈。 “我去了,也见到她了。她的状态很不好,她被人欺负了,可我帮不上她的忙,只能尽量做一个乖孩子。妈妈她还是很爱很爱我,无论多么伤心,她见到我后心情就会好上很多,她会说,只要我在,她遇到什么都能坚持活下去。 “而三年后,我妈带着我要跳河自杀。我不想,因为外婆让我好好活下去。于是我妈将我托付给了她朋友。她给了她朋友好多好多钱,还给我塞了好多好多钱,她让我不要受欺负,又叮嘱了很多事,最后在离家很远的地方一跃而下。” 程晟说到此处停了下来,她偷偷观察起齐湘的表情,也只看到对方有一下没一下地扯着兔子的手。 于是她继续往下说着。 “我在我妈朋友家住了两年,就去了<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院。我妈朋友其实是个很重情重义的人,她们一家都对我很好,也从来没挪用过我妈给她们的钱。她们说我妈是个很好的女孩,就是命不太好。在我看来,她们的命也不太好,所以我一直期待着她们将我送走,我不想给她们添麻烦。 “在孤儿院的那段日子,我也过得很开心。我读书,交朋友,取得好成绩,受得大人们的夸奖,上了大学,甚至兼职打工时遇到的老板们也对我很好。可是我没有家。流浪的感觉一点也不好受。 “风沙灾难爆发时,我也是在到处流浪,同和我一样的难民四处逃亡,最后被抛下,卷入风沙,又自愿参与改造人计划,成为人类抵御风沙的武器。 “可如果让我选的话,我还是想当二十五岁的程晟,这样的程晟不用四处流浪,她拥有家,南十七就是她的家。” 齐湘的食指在地上画着圈圈。 “其实我之前那句话就是逗你玩的,我知道你是真心拿大家当家人。” “但我不是随便说说。”程晟很认真地看着齐湘,看她那双幽深又有些空洞的眼睛。 “博士,你的计划让很多人看到了希望,它并不是只会将人困在死亡的绝境里的笼子,它还让流浪的人有了家。” 程晟说完后,齐湘一直没什么反应,于是她的心就这样一直被她吊着,落不下地。 特别是在齐湘笑起来的那一刻。 她听她说:“之前社会舆论指着我说无能,骂我丧尽天良,那时候我去问了一位奶奶,问他们是不是很恨我没能解决外面的风沙,还将他们困在这四方之地。” “奶奶说,困住他们的从来不是某一个或者某一群人,而是外面的风沙才对。相反,正是因为有我们那一群人,让他们在那样一个沙尘满天的世界也能看到希望。” 第74页 “我听到了那句话,却始终读不进心里。” “那……现在呢?” “无所谓了。” “哦……”程晟沉默一会,道,“博士,我还是想挣扎一下。” 齐湘与程晟四目相对,眨了两下眼,突然起身想往外跑。 程晟立刻将人拉过来,右手盖住了齐湘的眼睛。 眼前顿时陷入一片黑暗,齐湘只是稍微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力气,又在晕过去前很模糊地听到了一句话—— “晚安,好梦。” 第46章 南十七规则怪谈 南十七医务室,齐湘正紧张地握着程晟的手。她的目光落在对方缠着眼睛的纱布上,心里一阵难受。 “早和你说过了,你刚醒来没多久,不适合出任务。” 程晟摇摇头,“我没事,看不见也不妨碍生活,在总基地那边也受过相关特训。” “还嘴硬呢。”齐湘揪起程晟手背上的一块肉,道,“好歹你也是替我出任务才受的伤,我有空了会帮着照顾你的。不过我现在还有事要忙,你在医务室好好休息,我过段时间再来找你。” 程晟见齐湘要走,连忙拉住了她的手,叮嘱道:“博士,那些规则,不要忘了。” “好好好,记的总是比你牢的。” 齐湘摆摆手,回了自己的实验室。做完相关研究后,她又去了南十七的总控制室,林醒似乎正在和总部那边的交接员沟通。 她走进去,听到林醒问:“怎么又是你?” 视频那头的许州顿时一阵愁眉苦脸加撒娇,“林姐姐~我的好姐姐~你就这么不希望见着我吗……” 本来情绪低落的许州突然瞥见了林醒身后的齐湘,顿时眉开眼笑,“诶!小湘!好久不见呀,上次给林醒打电话都没能见着你呢,说什么你去康复训练了,我看这不是走的挺好的嘛~” 齐湘笑了两声,走到控制台边,按下几个按钮,检查着系统运行,“我上次送过去的那人怎么样了?” 许州听到这茬,五官都要皱在一起,“别提了,表面上看着乖得很背地里一点儿也不老实,秦队烦都要烦死他了,尹姐姐倒是挺喜欢的,说他是个好孩子,不过还是被秦队送去挨揍了。” 齐湘扯了声笑,道:“我也觉得他欠打,那时我打算一枪送他走,被当时的带队长拦下来了,说他不是罪大恶极,可以改造,我就送你那去了。” “好啊小湘,你都打算一枪打死了居然还送到我们这来。” 齐湘耸耸肩,“这可不怪我,是他自己要求死的。” 许州对此表示怀疑,但很快又被齐湘手里的动作吸引去了注意力,“小湘~你在干什么呀?” “苏宁之前和我说收到了一段求救信号,今天风沙没前几天严重,对信号的干扰比较小,我打算定位一下信号发出地再顺带演算一下路线。” “我和你一起去。”林醒说。 “算了吧,你走了基地怎么办?我都应付不来这些机器的运转,更别说其他人了。” 林醒敲击着控制台,看许州背后人来人往,嘟囔道:“南十七分明是个养老基地来着。” “没关系,我还年轻着呢。”齐湘说。 林醒这只南十七吉祥物顿时觉得又被冒犯到。她靠着椅背,感慨道:“你爸妈将你托付给我,我却是一点忙也帮不上。仓库那些装备你到时候多带些过去吧,要注意安全。” “按需带就行。” 林醒:“……” 视频里的许州也趁机嘲讽报仇,“林姐姐~你怎么一点也不像个上司哦~” 林醒:“也没见那个姓秦的在你们那得到过上司应有的待遇。” 许州吐了下舌头,伸手拿起一旁的文件,突然道:“齐湘姐,有件事得和你说一声。” “什么?” “总部现在在研究一个人造机器人的计划。” 电子屏上显示着齐湘演算好的路线,她将其共享到云端就离开了。 许州与林醒面面相觑。 “她生气了吧?”许州问。 “不知道。” “肯定是生气了,之前提过相关方案时齐湘姐就挺反对的。” “你哄哄?” “心有余而力不足呀……” 林醒妥协,“那我哄哄。” 齐湘是下午走的,等到第二日凌晨才带着人回来。值夜班的人接手伤患后齐湘就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房睡觉了。 只是她并没有睡多久便又醒了过来。做了简单的洗漱后,她打算去医务室那边看看程晟的情况。 经过基地食堂时,她闻到了一股食物香。 齐湘想起出门时看到的时间,也确实是该吃早餐的时段。 只是南十七的大家并没有吃早餐的习惯,而南十七生存守则上也清清楚楚地写着——其一,南十七不提供早餐,当你早起途径食堂看见早餐时,请立刻联系苏宁女士。 于是齐湘拐道敲响了苏宁的房间门。 睡眼惺忪的苏宁推开房门,在看到齐湘时愣了一下,随后瞬间清醒。 “齐博士?您这就回来了?有没有吃东西饿不饿啊?” “谢谢苏姨,路上我带够了水和食物,现在并不饿。最近今天风沙活动比较频繁,我怕晚点会遇上风沙救上人后就立刻赶了回来,也已经休息过了。”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那现在是……” “我在食堂看见了早餐。” “哎哟,那可不好,我现在过去处理。” “好的。” 齐湘作别苏宁继续往医务室走去,一路上也遇到了不少早起散步运动的人。 抵达医务室后,她与值班的人打了声招呼,便敲响了程晟的房门。 齐湘不太清楚这个点对方有没有醒来,本着也没有多做停留的打算,敲门的声音便也很轻。 在门前等了几秒,齐湘推开房门,探头看了一眼,就看到程晟坐在床头,手上拿着一本书。 “你想看书吗?”齐湘问。 程晟翻页的手一抖,往门边看去,“嗯,就翻翻。昨天医生帮我读了一些,我在找折痕,想等会她来的时候讲给我听。” 齐湘便走了进去,从程晟手里接过那本书,“你翻过了,正好在前面几页。” 程晟便笑了声,“还好你来了。” “是啊。还好我……”齐湘扫过书中几行内容,突然沉默了。 “出逃九十九次,纯情狐狸爱上霸道的你?!” 齐湘非常震惊地念出了书名。 “怎么了?” “没什么,就……略有耳闻。” 程晟弯唇,没有拆穿齐湘。 “你昨天听到哪儿了?” “狐狸小姐被保姆诬陷偷东西,老太太借机刁难,霸总听秘书汇报后正全力往家里赶。” “哦哦。”齐湘战略清嗓,只简单扫了一遍书中的几行字,就很流利地将其念出。 “饶是狐狸小姐再不懂人情世故也听出了肖老太太言中的刁难之意,她心中一喜,正等着老太太说出那句——凭你也配待在这个家,还不快滚!” “可就在这时,正厅大门被人狠狠踹开,霸总踏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到老太太面前并将狐狸小姐护在身后,随即放言——我看谁敢!” “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冷哼一声,站起来走到那保姆面前,道——女儿,就是她拿了你书桌上那份文件,还想诬陷小白闺女,得亏我逮到了她还与小白演了一出好戏,现在她的同伴也来到了咱家附近准备交接!” “霸总弯唇一笑——我就知道您不会为难小白!” “保姆听后大惊失色——你算计我!” “狐狸小姐听后震惊且无语——您腿没事怎么还让我天天推您出去遛弯儿啊!” 程晟左思右想,还是没忍住插嘴,“这也能有反转?” “后面还有呢。”齐湘说完又接着往下读。 临近饭点,齐湘在书上留下折痕,合上书,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她在食堂吃过饭,又打包了一份去了主控室。 林醒坐在控制台,盯着上面的数据发呆。齐湘将饭菜扔在桌上,问:“怎么又不去吃饭?” “没什么胃口。”林醒说完,意识到来人是齐湘,立刻转过头,“齐湘,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没生气,饭带过来了你记得吃,还有,我上次托你做的东西做好没?” 林醒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你要这个到底干什么用的?你平时也不爱戴这种东西啊。” “送人用的。” “送人?哦,k2013?” “她改名了,程晟,别叫错了。” “得了吧,我连她人都没见过,以后也不一定有叫的上名字的时候。” 齐湘拿过盒子,想了想,说:“也是。” “我走了。” “走吧走吧,我在这守着。” 齐湘将盒子放进口袋里,打算回去后包装一趟再拿去送人,只是等她到自己宿舍时,发现房门口摆着一只娃娃。 第75页 南十七生存守则,其二,请忽视突然出现在你面前的玩偶。 齐湘推开房门,没管地上那只娃娃。 她将盒子放在桌子上便去找了包装袋,等她从卧室里出来时,发现桌子边坐着一只等身娃娃。 齐湘照例无视了那只大型兔子去拿桌上的盒子,那只兔子却抓住了她的手。 见对方不理它,兔子就抓着齐湘的手臂拼命地晃,最后兔子无计可施,心里一横,打算从齐湘手里抢盒子。 齐湘下意识握紧手里的盒子,一来一回间盒盖分离,盒子里的黑猫项链和海绵一起掉出来落在地上。 兔子一闪身的功夫就将东西捡了起来,它先是慌乱地冲齐湘摆手,后来在看清项链的样式后猛的指了好几下项链,又指指自己的眼睛,最后摆摆手。 齐湘一愣神,咬着嘴唇,道:“我知道。” 兔子懵逼。 “?” “我知道她看得见。” 兔子:“!” 它又疯狂地指指自己。 齐湘不懂,也不用她说,兔子已经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清澈的疑惑。 然后兔子又指着齐湘的衣兜。 齐湘从里面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兔子连忙夺过,在发现不需要锁屏密码时更是喜笑颜开,即刻点开便签打下一行——你还记得我吗? 齐湘沉默了好久,忍不住问:“你到底是什么?” 兔子又打下两个字——假的。 齐湘将手机和项链抢了回来,做着包装工作,不再理这只兔子。 将东西包好后,耳边响起敲门声,齐湘去开门,是昨天刚救回来的大叔。 男人提着一盒果篮,不太好意思地递给齐湘,嘴里说着道谢的话。 齐湘笑着说着些没事,这本就是自己的职责之类的话,然后叫他将果篮送到苏宁那去。 基地防护罩闪着淡蓝色的微光,林醒今天打开了投影仪,往日里的昏黄摇身一变成了卷着白云的蓝,透着微光的绿。 鬼使神差地,齐湘将礼物放好后就回了卧室睡觉。等醒来后她换了身衣服,拿上礼物出去散步。 她走上庭院的走廊,从这里能看到一座座遥相呼应的瞭望塔。其中有那么一座格外的高。 齐湘隐隐记得,她以前很爱去那座塔。只是后来不知出了些什么事,南十七突然有了一套生存守则,而那上面明令禁止踏入那座塔。 虽然也有其他的瞭望塔可以去,平时也能见着不少人在上面吹风闲聊,只是齐湘再没有去过。 但每次踏上这条走廊,从这里看到那座瞭望塔时,齐湘都会停下来看上很久。 心情好的时候,她看见那座塔会难受,心情不好的时候,看着会开心点。 齐湘叹一口气,拐过弯,打算离开这条走廊。 当她推开走廊尽头的门时,齐湘没看到熟悉的小道,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立满墓碑的草坪。 她回过头,想要离开这里,却被突然出现的兔子拦下。 兔子拼命指着那块草坪,双臂交叠,摆出对勾的手势。 “南十七生存守则其三,这里不存在立着墓碑的草坪。” 兔子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拼命挥着自己的手,它见齐湘一直不说话,慌乱之下,眼角落出七彩的棉花。 齐湘下意识想要抬手接住那些棉花,而当那一团团棉花落在她手心时,兔子又止住了眼泪,从自己身上拔下一片毛来递给对方。 “南十七生存守则其四,不要靠近最高的那座瞭望塔。” 兔子眨了下眼。 “南十七生存守则其五,仓库内不存在清点货物的人。” 兔子听后拼命摇头,还将手上那撮毛撒在空中。 “南十七生存守则其六,请相信科学会战胜黄沙。” 这一次,兔子比了个对勾。 第47章 终眠 医务室,程晟手里拿着齐湘递给她的首饰盒,在看到那只熟悉的黑猫时,她眼眶微红。 “怎么样,喜欢吗?” 程晟微微张唇,缓了会,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齐湘笑了声,将手里的书合上,“你那点小心思还瞒不过我。” “对不起。” 齐湘笑一声,将书放在一边,又道:“我来的路上遇见了一只兔子。” 程晟嗯了声。 “我没见过那兔子,但觉得很熟悉。哦,那兔子的后脖子处有一条很丑的缝合线。” 程晟:“……那是,我缝的。” “怎么坏的?” “我划的。” “脾气挺大?” “嗯。” 齐湘俯身凑到程晟面前,右手轻抬,拆掉了那条白色纱布。 一双澄澈的眼睛闯入视野,眼睛周围也没有伤痕。 齐湘顿时奇了怪了,“你这眼睛什么事都没有,遮着干什么?” “我不想让你看到。” “怎么,有事瞒着我?” 程晟侧过脸,嘀咕一声,“明知故问。” 齐湘又凑到对方面前,笑着说:“好啦,我都送你项链了,就当我贿赂你,告诉我嘛。” 程晟瞥一眼项链,道:“你本来就是要送我的。” 齐湘不解,“你从哪知道的消息?林醒?也不对啊,她没见过你啊。” 程晟咬唇,拿出项链为齐湘戴上。 齐湘有些抗拒地往后退,还抓住了程晟的手,“诶,这是我送给你的。” “嗯。”程晟扣好项链,将那只黑猫轻轻放下。她唇边勾笑,内心也从所未有地踏实。 “这是你告诉我的。” 她说着,吻上齐湘的脸颊。 齐湘当场木在原地,等她反应过来时,两人已身处一片空地,那只兔子玩偶也捧着一束玫瑰站在一边。 兔子看到齐湘,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它一个跨步凑近,将怀里的玫瑰往另一人那边一扔就扑进了齐湘怀里。 只是由于两人的体型差距,看上去更像是齐湘扑在了兔子怀里。 程晟站在一边,无奈地看着。齐湘又听她说:“这只兔子你现在还不认识。” “我……现在?” “嗯。” 齐湘被兔子抱着,憋了好半天,才问:“你几几年来的啊?” 程晟听了一愣,继而笑容灿烂,“博士,是我把你的记忆藏起来了。” 齐湘神情一凝,将程晟从头到脚盯了个遍,“你这么坏?” 那打趣一般的语气听得程晟不知该如何作答。 “那你现在带我过来,是打算将记忆还给我吗?” 程晟点了头。 齐湘啧啧两声,悉心教导,“程晟,我们做人呢,不能轻言放弃。” 程晟:“……那我不给了。” 齐湘吐了吐舌头,赖皮道:“那可不行。” 对程晟压根没有好感的兔子自然也是站在齐湘那边,它松开齐湘,叉着腰,对程晟指指点点。 齐湘问:“你知道它在说什么吗?” 程晟叹一口气,“说我坏。”随后,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白色小卡片递给齐湘。 在齐湘阅读起上面的字时,一道声音凭空响起。 登塔规则—— 一、禁止燃放烟花。 二、请在钟声敲响前登塔。 三、不要摘下戒指。 四、远离黄沙。 五、请不要害怕你见到的黑影。 六、登塔愉快(注:此条非规则) 她看完纸条,还是将它给了身边的兔子。 兔玩偶开心地接过,毛茸茸的脸颊在齐湘身上蹭了又蹭,似乎在感谢对方居然这么挂念自己。 程晟:“……” 在兔子看卡片的空隙,齐湘瞥向自己的右手——无名指处,正戴着一枚银戒。 她记得这样的戒指程晟也有。 “这个戒指有什么特殊用处吗?”齐湘举起右手问道。 程晟看一眼,只说:“纪念意义。” “纪念?”齐湘嘀咕一声,看了眼兔子的手,随后又默默收回目光。 她凑到程晟身边,小声问:“你有项圈吗?” 程晟疑惑。 “兔子的手太大了。” 程晟真的就掏出了一个小项圈。 齐湘惊喜地接过并将其套在兔子的大拇指上。 兔子惊讶地看着属于自己的戒指,对程晟稍微改观了不少,并拔下一撮毛赠送给对方。 齐湘看着着实心疼,“你又秃了一块。” 兔子摆摆手,全方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展示起大拇指上的戒指,还很深情地亲上一口。 齐湘肘击了身边的程晟,“天色不早了,我们去登塔?” “你怎么一点危机感都没有。”程晟忍不住吐槽。 齐湘耸耸肩,“我也不知道。” 程晟也不太在意这事,随口一问后领着她们往一个方向走。 “这都是白茫茫一片,我们去哪啊?” 第76页 “我记得路。”程晟说。 “这能有路?” 程晟想了想——老实说,没有。 “有路。”她说。 兔子凑到齐湘身前,比了个叉。 齐湘笑一声,道:“确实有路。” 兔子在脸上扣出一个问号,纠结片刻,就非常心甘情愿地比了个对勾。 齐湘和程晟说:“那只兔子好双标啊。” “因为兔子的主人就很双标。” “是谁啊?” “一个小孩,男孩,我缝东西的手艺就是从他那学来的。” “你缝出来的东西肯定会被他嫌弃的。”齐湘毫不避讳地说。 “你也就比我好上了那么一点而已。”程晟回道。 “你就是纯嫉妒。” “嫉妒你缝娃娃把胳膊和大腿缝在了一起吗?” 齐湘:“……?我怎么可能会烦这种低级错误!” 兔子再次凑到齐湘面前,眼角挂泪,比了个对勾。 “你倒也不用这么诚实。”齐湘说。 兔子伸手就是往自己腰上一抓,齐湘立刻制止,道:“这个不必了!” 胸前那只黑猫随着齐湘的动作在空中来回晃荡,程晟走在前面,将自己的步伐放得很慢,很慢。 但她们还是从一片白茫茫踏进满天黄沙,兔子变小挂在齐湘肩头,手里捧着那只同样变小的项圈。 它又将那项圈递给齐湘,看她将其戴在小拇指上,然后高兴地拍起手掌。 程晟护着手里的玫瑰花束,从未回过头去看齐湘在做什么。 直到她们来到一座高大破旧的瞭望塔前,她才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就正好看到齐湘举起手,打量着那枚银戒。 “怎么了?”她问。 “我就是在想……这是谁送的戒指。” “你送给我的。”程晟说。 “纪念什么的?”齐湘接着追问。 “纪念我们的相遇。”她回答。 这句话正好勾起了齐湘的回忆,她放下手,走到程晟身边,聊起了她们初遇时的场景。 “程晟,这我就要好好和你说道说道了,林醒那家伙简直不是人,我那时候才刚从病床上爬起来,路都没走明白呢,就把你送去我实验室了。” 程晟将玫瑰往怀里靠了靠,“我当时……是不是很难看?” 齐湘一愣,拍拍程晟的肩,“不难看,对我来说,你坏的很标准,修起来也不麻烦。” 程晟被齐湘逗笑,她看着对方明亮的眼睛,又道:“我醒来时,你在唱一首歌。” “那是首很流行的歌,过节的时候,基地里的大家都会唱,我也就跟着学了点。” “我很喜欢那首歌。” “大家都很喜欢那首歌。” “也很喜欢程晟这个名字。” “当时你说让我帮你起一个新名字还吓了我一跳呢,你喜欢就好。” 程晟没有接话,只是笑着握上齐湘的手,带着她走进瞭望塔。 玫瑰清香萦绕鼻尖,齐湘又想起一个人。 “我之前听苏姨说,李叔很会种玫瑰。” 她这样感慨一句,又想起程晟不知道李叔是谁,刚打算解释,就听她说:“李明,我知道。” “你知道?” “他是将你从总基地接来南十七的人。” “程晟,你到底几几年来的?” 程晟颇有些无奈,“南十七来的。” 趴在齐湘肩上的兔子看看程晟,将属于自己的戒指戴好,蹦进了玫瑰里。 齐湘收回目光,感慨道:“可惜李叔没能和我一起回南十七,苏姨又对我太好了。” “你很愧疚吗?”程晟问。 齐湘沉默了一会,道:“嗯。” 两人即将走过一处拐角,程晟停了下来。 “怎么了?”齐湘问。 “黑色的影子。” 话落,齐湘侧头看过去,果真在角落里瞧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 黑影察觉到齐湘的目光,指向窗外。 齐湘这才发现,塔外风沙四起,黄尘卷天。 又有几只黑影蹿出来,挡在她们面前。它们做出狰狞的表情,试图将那突然出现的两人吓退。 可为首的那人只是从怀里捧着的那束玫瑰花里拿出几朵玫瑰,为它们一一发下。 然后,她又摸了摸一只黑影的脑袋,轻声道:“好了,别怕。” 那只黑影肉眼可见地僵在了原地,然后它扑抱着程晟的腿,就那样呆呆地抱着。 齐湘拍拍肩头的玩偶,那兔子就变成了黑影大小,凑到它们面前。 影子们一阵叽里咕噜,小兔子跟着一顿比划,最后,黑影让开了路,并列成一排守在窗口。 程晟领着齐湘继续往上走,兔子跟在最后面,时不时就瞅两眼自己的戒指。 “它们是什么?”等走了一段距离,程晟问。 “怎么问我?” “规则虽然是我给的,但有些内容是你想象的。” “哦……这是什么新型人格测试吗?” “可能吧。” 齐湘抿唇,略作思索,道:“守在生死边界的人,它们自己都在害怕。” “李明?” 齐湘沉默半晌,点评:“话多。” 二人一兔一路无言,在等上塔顶后,都再没遇见那些黑影。 齐湘站在围栏边,轻轻伸出手。那些沙尘就在眼前,却怎么也触碰不到。 “烟花和钟是怎么回事?”她这样问着,却没等到程晟的回答。 于是她回头看一眼,发现对方已经坐在长椅上休息了,那只忠心耿耿的兔子也抛弃了她,坐在椅子上晃着自己的小短腿。 齐湘也坐了过去。 程晟将那万能束玫瑰递给齐湘。 相顾无言。 齐湘捧着玫瑰,靠着程晟睡去。 兔子也爬到齐湘那边,靠着她闭上眼睛,忽又觉得这样不妥,流出一团七彩棉花编织成一条小被子盖在自己的肚子上。 程晟慢慢脱下外套,盖在了齐湘身上。 她看着塔外的风沙,猜想着他们的结局。或许风沙停下的那天,齐博士打开休眠舱的门,她又会在熟悉的歌声中醒来。 又或者,风沙停下的那天,一切都被淹没在沙尘之下。 等齐湘睁开眼睛时,风沙已经有了停歇之势,她看到了一小座落地钟,时间就快来到午夜十二点。 “程晟。”她喊了一声。 “怎么了?” “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这个梦不太好吗?” “我梦到一个人,她曾带我爬上南十七最高的那座瞭望塔,在新年的第一声钟响里,为我点燃了烟花。 “只是南十七仓库里的那些烟花为了确保燃放效果,加入了特殊的材料,我正好对那些材料有严重的过敏反应,鉴于她在来南十七之前有多次偏激行为,基地里的大家都以为她想伤害我,于是她被关进实验室里研究了一个星期,确保没有危险后又被放了出来。” “那一个星期,我没有去看她。再次见面时,她带着一束玫瑰给我道歉。那时候她刚从实验室放出来,基地里的人也没有向她透露任何事。 “她什么也不知道,却小心翼翼地找到我,希望我能原谅她。” “你原谅她了吗?” “我有点儿生气。” “为什么?” “就是很生气。” “那花呢?” “养着。” “博士,她很喜欢你。” “我知道。”齐湘将外套还给程晟。她抱着花,靠在椅背上。 她往前看去,风沙已经停了下来,夜色沉默地包裹着这座孤塔,与塔内的人遥遥相望。 钟声响起,一只烟花在夜空炸开。 “齐湘,新年快乐。” 齐湘双唇轻颤,道:“新年快乐。” 她又听到了一阵旋律,很熟悉的,很熟悉的。 齐湘猛地回头,看到了刚刚爬上塔顶的李明。 紧接着,是苏宁。 “齐博士。”她向齐湘打招呼。 齐湘看了眼身边的程晟。 程晟不说话,只是推了她一把。 齐湘将玫瑰放在长椅上,走过去,看到了还在塔内的云十八。 他穿着那身熟悉的的黑色小礼服,而他的手被一个人牵着。 云十八拉着人上了塔,齐湘也就见到了齐声。 他上衣口袋里插着一朵扭扭棒编制而成的小红花。 她刚打算开口,又听到了一声响亮的鸣笛声。齐湘寻找着声音来源,看到一辆大卡车开着灯向这边驶来,车顶有一个只有线条轮廓的人,他的名字是允东生。 卡车停在塔前,隐形人三人组陆续下车登塔,老刘稍比之前也有了很浅的一层轮廓,不过还是要靠一些实物来确认位置,而这次,他戴着那双很喜庆的橡胶红手套。 楼钟扛着一架相机,冲齐湘比了个OK的手势。 【终章】 齐湘轻笑一声,再次相聚的各位都在闲聊,倒是齐声一直守在一边。 她走过去,发现齐声在看那辆卡车。 紧接着,她看到那辆车上又下来四个人——周姐、小美,还有,许秋池和疯子小姐。 原本宽阔寂寥的平台一下子热闹起来,齐湘听着他们说在她离开后所发生的事。 比如本来意识消散的齐声苏宁和李明突然来到一处白色空间,还在那里遇到了躺在一堆书里睡觉的云十八。 又比如,周姐和小美在宿舍楼消失后见到了一条路,她们顺着那条路一直走,上了一座桥,见到了一辆卡车。 还听许秋池说,本该守着赌场的阿花突然叛变,带领坏孩子攻进了赌场,然后将她救走。两人一路逃,也上了一座桥,遇见了一辆卡车。 允东生则说他看到有人上了桥,就赶紧让老楼去接人,带着她们打算回灯塔时,好好的桥开始消失,灯塔也不见了,老楼就一不做二不休,带着他们尝试冲出沙暴。 道完彼此的经历,楼钟还拿出了那张泛黄的照片。 苏宁瞧着,道:“老钟,这照片你还留着呢!” “就是新拍一张也得留着!”楼钟说着,搭上李明的肩膀,“老李头,这次你也得拍!” 周姐和小美研究着椅子上那只兔子,许秋池和齐声算是冤家见面分外眼红,句句扎心地说着对方的黑料。 云十八抱着书走过来,牵起齐湘的手。齐湘摸摸他的头,带着他走向一个人站在角落里的程晟。 与齐声拌嘴的许秋池也往那边看了一眼,摇摇头,道:“早就说了,何必呢。” “什么何必?”齐声问。 许秋池白了他一眼,问:“我来的路上,听小美说你们那时候有一首很流行的歌,特别是在过年的时候,大家都会唱。” “你要听吗?”齐声问。 “你唱得难听死了。” “难听我也唱,我就唱。”齐声说完,不给许秋池一点反应时间,就道:“瞭望塔爬上了烟花!” 难听得阿花一拳揍在齐声背上。 打完人的阿花又听到了一道略沧桑的声音。 “新年钟声在此敲响。” 要旋律有旋律,要音色有音色,比齐声唱的好听多了。 和齐湘嘀嘀咕咕说程晟坏话的云十八听到歌声愣了一下,下意识接道:“我说睡吧,睡吧。” “黎明就要来到——” 咔嚓一声,被架在众人身前的相机闪起灯光,楼钟第一个打散队形跑出去检查照片,齐湘又走到一处角落,看着空中绚烂多彩的烟花。 察觉到程晟的靠近,齐湘轻声说:“希望下辈子,人类的世界,不会只剩下黄沙。” 程晟站在齐湘身边,握住了她的手。那两枚戒指紧靠在一起,与过去的千千万万个瞬间一样,很平凡地,很安静地。 “博士,人类的世界,本就不是只有黄沙。” “他们看得见未来。” “因为有千千万万个齐博士。” “她,还有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过「爱」。” “所以,人类看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