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耀与你［足球］》 1. 重逢&误诊 “亲爱的苏珊：距离我们上次相聚已经过去七年了。我刚得知你现在身在马德里。不知你是否有空和我共进晚餐？” ——youroldfriend,CristianoRonaldo. 花里胡哨的信笺，糟糕的文法，以及丑丑的字迹。 苏珊·贝福特望着信，思考了很久，才想起这是她曾经交往过的一个英超球星。 那是2003年的夏天，她在曼彻斯特皇家医学院攻读生物遗传与健康学，大三时偶遇了在曼联俱乐部工作的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 “在足球俱乐部工作”——这是不关心体育的苏珊对罗纳尔多职业的全部认识。 但是彼时还只有19岁的葡萄牙人，对这个说法异常不满，他再三强调自己的身份是“足球运动员”。 “我会成为曼联有史以来最好的7号，才不仅仅是‘在曼联工作’那么简单呢！” 苏珊不理解7号跟6号、8号，或者其他任何一个号码有何不同，并且始终认为一个在曼彻斯特联打卡上班并且领取薪水的人就应该被描述为“在曼联工作”。 她欣赏葡萄牙人身上那股活力、朝气与斗志，但是来自偏僻小镇的异国足球运动员，跟伦敦西区长大的富家女大学生，终究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他们都没有深入交往的打算，仅仅是一起吃饭、聊天、泡吧、打羽毛球，度过了一个还算愉快的暑假。 仅仅两个月后，苏珊拿到了匹兹堡大学的offer，远赴美国读研，终止了这段浅尝辄止的关系。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成为曼联最好的7号？”苏珊想着，愉快地答应了罗纳尔多的晚饭邀请。 出乎她意料的是，克里斯似乎非常急于见面，因为这封邀请信并不是寄出的，而是由助理直接送到她的办公室，苏珊说出“yes”之后才被告知，宴请日期就是今晚，车已经在楼下等候了。 “Wow，hollyJesus.” 在萨拉曼萨区，马德里顶级本土创意餐厅Coque，七年未见的罗纳尔多给了她极大的震撼。 当年脸颊上带着两团高原红的瘦弱异国男孩，如今戴着Gucci的Horsebit马衔扣墨镜，穿着那不勒斯意式双排西装，脚下是古铜色Bontoni复古布洛克雕花皮鞋，耳边两颗造型分别是字母“C”和“R”的钻石耳钉璀璨夺目。 侍者引着克里斯入座，捧上他们点的餐前酒和热牛奶，两人捧杯，寒暄几句，苏珊便忍不住笑问：“你谈恋爱了吧？” “你怎么知道？”克里斯惊恐道。 苏珊翻了个白眼：“你以前买奢侈品只买Gucci，而且总是选择Logo最大的显眼包流行款，现在终于学会穿手工定制和复古款啦！这都是女朋友的功劳吧？” 克里斯老脸一红：“谢谢。其实是门德斯的功劳，不过我的爱人确实认同低调（土）的穿衣方式。” 侍者捧上野菌浓汤、鲟鱼芝士冷盘，他们慢慢地用着餐。苏珊道：“我现在应该怎么称呼你呢，罗纳尔多，克里斯蒂亚诺，还是Ronnie？” Ronnie是罗纳尔多小时候家人对他的昵称，在曼联时也有很多人这么叫他。 克里斯瞬间炸毛：“最后一个不行！你不觉得Ronnie听起来像小熊Winnie吗，我现在可是世界足球先生了！” 葡萄牙人的激动出卖了他，苏珊低头一笑，瞬间明白现在Ronnie必然是只属于他爱人的专属昵称了。 “好吧，足球先生，你为什么会在马德里？” 克里斯震惊到几乎石化：“你是认真的吗？你不知道我在马德里？”他转会皇马的新闻可是霸占了整个欧洲的媒体头条啊。 苏珊挑眉反问：“你知道我结束了麻省的研修，才从美国回来定居马德里吗？” “不知道。” “那我为什么一定知道你的事情？” 克里斯再次意识到眼前的女人是真的不看足球，他很后悔没有在一开始就把“皇马买我花了9400万欧元哦”的新闻甩出来，以至于现在失了先机，只能很没有气势地说：“我转会了，如今在皇家马德里队效力。” 末了，像是怕她不知道一样，又补充道：“那可是西班牙最伟大的足球俱乐部哦。” “......谢谢科普，球星先生，我在西班牙工作，当然知道皇马！不过，你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不是在和平大学医院工作吗？我在运动医学科的主治医生简介中，看到了你的照片——苏珊·贝福特博士，匹兹堡大学和哈佛医学院的高材生，全欧洲最年轻的运动康复专家，竟然是我的朋友。” 苏珊笑了：“得了吧，你是一个运动员，认识运动康复科的医生，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说到这个，”克里斯坐直了身体，郑重地递过一叠资料：“我想请你帮忙，看看这份医疗记录。” 好吧，虽然面对前男友、喝着一千欧一瓶的红酒、在米其林餐厅氤氲的氛围灯下看检测报告有些奇怪，但是苏珊还是答应了罗纳尔多的请求。 那 是一份复印的长达64页的医疗记录，涵盖了一位患者从2008年底至今、将近两年的诊疗报告，姓名、年龄、所属俱乐部等一切私人信息都被打上条码遮盖。 克里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很快发现她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 足足一个小时之后，苏珊才重新抬起头来：“好吧，如果要让我来评价这份诊疗报告，我会用两个词语——那就是避重就轻和粗暴。” “避重就轻说的是诊断，这篇报告里用了很多粉饰太平的词语，尽可能地把病症描述得很轻微，但同时却采用了与诊断结果不匹配的十分激进的医疗手段。” “比如这位患者在2009年底，仅仅被诊断为轻微耻骨炎，这是一种自愈性疾病，只需要静养1个月就可以恢复；可是医疗组开出了大量镇痛消炎的阿片类药物，并且在上个月对他进行了……腹股沟修复手术？我的上帝，腹股沟是很敏感的部位，很容易反复受伤，选择在这种部位动刀，我不得不怀疑，当初他的伤病远远不止报告上描述的这么简单。” “粗暴说的是用药——在术后阶段使用的很多抗生素药物，都是按照普通人的用法，简单地根据体重来决定用药剂量；如果这个患者和你一样是个运动员、身体精密得有如仪表，这样粗放地使用药物，可能导致激素紊乱、体重上升和身体机能下降。如果是我来处方，肯定会开出更谨慎温和的药物组合。” 克里斯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他被误诊了？” “谈不上误诊，只是粗糙和低效的治疗罢了。” 苏珊合上资料：“如今患者的体感如何呢，手术的愈后好吗？” “最近好些了，半个月前他每晚都要用冰袋镇痛两次，一次在睡前，一次在凌晨六点左右。”葡萄牙人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无意识地转动着腕上的百达翡丽钻表，喉结滚动，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问道：“假如这个人跟我一样，也是足球运动员，你怎么评估他将来的职业生涯？” “oh,克里斯。”苏珊感到一阵为难，按照职业道德要求，她不应该在诊所以外的地方，对一位自己不了解的患者，发表如此重要的医疗意见，但是葡萄牙人望着她，眼中满是哀求、关切和希冀。 最终苏珊选择委婉地说道：“作为朋友，我只能说，我会向上帝祈祷这千万不要是你的诊疗报告。” 因为如果是，那么克里斯蒂亚诺的足球生涯就快要完蛋了。 克里斯仰面倒在沙发上，抬手盖着眼睛，良久才说：“谢谢，但我宁可这是我的。” 2. 巨星小情侣 克里斯回到家中的时候，电视上正播放着FIFA的游戏实时画面——主队选择的是皇马，操作的角色正是他本人，身穿9号白色战袍的他刚进了一个球，正在绕场庆祝。 “嘿，Ronnie，你回来了。”里卡多只穿了一件白色T恤，半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毛毯，异常白净的脸庞和秀气的五官，让他看上去像一个即将踏入象牙塔的高中生，而非叱诧风云的足坛巨星。 他听见克里斯的声音扔下手柄，仰头道：“实况足球终于更新了最新版本的球星池，现在皇马阵中可以选择CR9和Kaka8了！快来跟我跟我打双人联机。” 克里斯走过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亲爱的，你像一个沉迷游戏的高中生。今天好些了吗？” “挺好的，队医组已经通知我下周回基地参加康复训练了。”里卡多察觉到他眼眶通红，不由问道，“这是怎么了，不是跟鲁尼他们聚会吗？” 如今正是冬休期，曼联正在马德里参加与马竞的商业热身比赛，克里斯正是以“和昔日队友聚会”为由，溜出门见了苏珊。 “哦，没事的，就是回来的时候车速太快，被风吹了眼睛.....” 里卡多无语地看着他：“Cris，你知道吗？你撒谎的技术就跟你在禁区里假摔的技术一样糟糕。” C罗不禁笑了，这大概是全世界唯一一个可以当面说他跳水，而不会使他生气的人。 他决定给卡卡一点颜色看看，方法是编一个更高明的谎言：“好吧，鲁尼和我说起爵爷的身体，你知道的，他的心脏不太好，可能要缺席几场比赛去做手术。” 里卡多素来知道他和曼联主帅弗格森之间的深厚感情，连忙和他就这个话题聊了几句，成功地被糊弄了过去。 但是当他目光转移到C罗耳朵上那对闪耀得人睁不开眼睛的“C”“R”钻石耳钉上，里卡多瞬间无语道：“Cris，你还记得你在求我买下这对耳钉的时候，我是怎么说的吗？假如你敢戴出去招摇过市，我就把它们都扔进多瑙河里！” “哦，拜托，”C罗夸张地捂着耳朵，敏捷地滚到沙发的另一侧，笑道，“全世界也只有你知道这是‘Cris&Ricardo’，别人看到我身上出现‘CR’这两个字母，只会觉得再正常不过了好吗？” “不行，你给我摘下来。”里卡多十分坚持，不光是担心暴露，更是因为他生性内敛，光是想着葡萄牙人刚才正戴着这副两人名字缩写的钻石耳钉，在一众不知情的曼联队友当中招摇过市，就像是一种隐秘无声却又直白大胆的公开宣告。光是想象这画面，他的心脏就已经砰砰直跳了。 里卡多坚持要拿回耳钉，克里斯宁死不给，两人追打了一会，最后里卡多拿枕头砸他的时候，不甚牵动腹部伤口，闷哼了一声。克里斯这才赶紧停手，抓起不知什么时候被踢到地上的手柄塞给他：“我们还是打游戏吧。” “好啊，这把我要选梅西。”里卡多赌气说道，说完又拿眼睛偷偷瞄他，想看葡萄牙人恼羞成怒的模样。 然而克里斯今天刚刚得知了那样沉重的噩耗，现在只想惯着他。别说是游戏角色，就算卡卡现在突然决定要把今年梅西拿金球奖的照片，挂在卧室床头上，他也会笑着说好啊好啊。 一场酣畅淋漓的FIFA大战进行到晚上9点半，洗漱的时候，克里斯望着镜子里叼着牙刷的爱人，突然问道：“Ricky，你有没有想过到外面的医院看看你的伤？” “什么外面的医院？”正在犯困的巴西人有点茫然。 “比如马德里的和平大学医院，他们有全欧洲排名前二的运动医学科。” “公立医院？”反应过来的里卡多十分诧异，“你忘了吗？我们受职业合同约束，不能私自就诊。” 皇家马德里为了将他带到伯纳乌，一共支付了6700万欧元的巨额转会费，有媒体计算过，这笔钱按照当时的伦敦金现货价格，能买1.75吨黄金，俱乐部自然不可能放任他们花费了大把欧元的珍贵资产，随便接受来路不明的治疗。 “可是你的伤拖了这么久都不见好，我有些怀疑皇马的医疗组了。” “怀疑皇马的医疗组？”卡卡笑了，“Cris，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一直想要去念大学，但是因为踢球太忙了，所以直到离开米兰的时候也只念到高中吗？” “记得啊。”C罗显然是被他过于跳跃的脑回路带晕了，傻傻地回答道。 “我只念过11年书，而你只念过6年，你是想以我们两个人加起来都不够硕士毕业的教育水平，去质疑皇马医疗组的Doctor和PHD们吗？” “Oh,please.”C罗听懂了他的调侃，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我虽然只读过小学，但也接受过现代人的教育；医疗组里那些负责给你诊治的那些老古董，什么霍普金斯，什么约翰里奇，他们在马德里大学读书的时 候是什么年代？纳粹德国占领时期吗？” 卡卡的动作放缓了，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C罗满以为自己的话触动了对方，正要高兴，却又听他忍笑说道：“Cris，纳粹德国并没有占领过西班牙，所以我猜霍普金斯先生大概不能入读一所德占时期的马德里大学。” C罗：(╯‵□′)╯︵┻━┻这个没文化的梗今天过不去了是吧？ 眼见葡萄牙人要炸毛，里卡多连忙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洗去了发胶的小卷毛手感异常柔软：“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我们只要好好踢球，踢出身价就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我相信佛罗伦蒂诺先生会对他的6700万欧元负责的。” C罗冷着脸道：“皇马去年的估值达到了九百多亿欧元，佛罗伦蒂诺有很多个6700万可以挥霍，而你呢？你还有几年可以踢球？” “就算是这样，你不相信俱乐部，不相信霍普金斯医生，难道还不相信巴西队的队医吗，古德里安教授不也说我的身体很好？为什么你会觉得外面的医生就一定比他们更好？” “外面的医生不一定更好，但是一定更诚实。” 里卡多更是诧异：“从我18岁进入巴西国家队起，古德里安教授就在照顾我的身体；你是在暗示我的国家队队医和俱乐部工作人员，都对我不诚实吗？” C罗快要被他的单蠢气笑了：“哦，得了里卡多先生，这还用得着暗示吗？非要逼我把话说透吗？大罗、小罗、罗尼尼奥先后退出国家队，巴西球迷引以为傲的‘前场魔幻四重奏’，只剩下了你一个人，今年夏天的世界杯，全巴西的人都在等你披上10号战袍，戴上队长袖标，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呢！这种时候，队医敢说什么？” “而俱乐部呢？穆尼尼奥想把所有中场球员全都打造成任劳任怨的工兵，摆明了不喜欢你中场自由人的风格，想要弃用一位6000万欧元先生，最好的理由就是伤病；至于佛罗伦蒂诺，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商人，只关心你卖了多少球衣。看看你自己，去年接了多少商务，又打了几场比赛？” 里卡多难以置信地看着葡萄牙人，气得几乎发怔：“你是在指责我忙于捞金，疏忽了比赛吗？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我.....”C罗这才发现他们讨论的重点不知何时跑偏了，想要解释时，里卡多已经利落地抄起外套，起身出门：“我回家去住，再会。” 3. 耳钉&告白 卡卡裹紧身上的呢绒格子大衣，徒步走回400米开外的家，然而到门口一摸，才发现钥匙并不在口袋里——养伤的这些天，他在罗纳尔多家里待得乐不思蜀，完全失去了“我是一个独居者出门必须要带钥匙”的自觉。 而那把该死的备用钥匙，则是在这个房子过户的第一天，就被该死的他自己给了C罗。 幸好汽车钥匙还在口袋里，不曾弄丢，卡卡发动了自己停在门口的奥迪RS跑车，准备前往山下一间安保严密的酒店投宿。 半路中，他经过一处亮灯的建筑，在夜幕四合的街道上分外显眼，原来是一处小小的福音会教堂，门口一座微缩的耶稣受难雕像，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圣洁。 卡卡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去做过礼拜了。 外人都以为他是虔诚的教徒，但是只有卡卡自己知道，在巴西的他和在米兰的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他的家乡伽马，是个封闭保守的基督徒社区，在这里他的身份是虔诚的教徒、优秀的儿子和忠诚的丈夫。他被教育要虔诚，谦卑，克制，奉献，重视家庭。 但是意大利米兰，却是一座时尚大都市，在这里他是万人瞩目的足球巨星，是政要资本争相推崇的城市名片，也是所有大牌设计师交口称赞的灵感缪斯——这些身份都离上帝太远，离凡人太近，于是他发现自己也会像普通人一样骄傲、好胜、冲动、永不知足。 包括跟克里斯蒂亚诺的关系，也是这种不知足的产物—— 那是2008年的夏天，支撑着AC米兰又走过了一个赛季的他，虽然仍在飞翔，却渐渐感觉地心引力越来越重。 远走俄超的舍甫琴科、日渐老去的皮尔洛、电话门之后人心惶惶的环境、AC米兰摇摇欲坠的财政、隐隐作痛的膝盖，以及卡洛琳从一声一声急切地催促他早日回巴西团聚、到日渐稀少的电话、再到完全不通音信仅靠家人传递消息的转变。 足球、家庭、荣誉、朋友、AC米兰，他前半生努力追求的一切好像都处在一种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当中。他想要去教堂祈祷，像以往那样从信仰当中获得平静与安宁，却发现自己再也无法踏入那间祈祷室—— 那些“我属于上帝”的T恤，那个进球后双手指天的庆祝动作，都只不过是少年里卡多灵魂的反扑； 而成年的里卡多，他在球场上做过的每一个决定——传球的线路、跑位的方向、射门的角度，都曾得到过山呼海啸般的喝彩，所以带球奔跑中的他其实很少想起上帝。 那时的他只相信自己。 他就是圣西罗球场上的神。 做过神的人，注定无法再退回去，继续做那个上帝脚下谦卑的信徒。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第二个不信神的人降临到了他的生命中—— 葡萄牙人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过去的两年里，他们在欧冠淘汰赛上四度交手，并且曼联刚在两个月前的半决赛中淘汰了AC米兰，他冒着被半个米兰城的人群殴的风险，过来找到卡卡，要求他“兑现承诺”—— 那是在上个赛季，AC米兰击败曼联晋级的时候，C罗铲断不成，反而被卡卡甩开身位，打进一球，赛后他难过得哭了。 卡卡以前也有过被人铲到当众哭泣的时候，但是铲别人没铲着反而把自己气哭了的人，他倒还是头一次见，于是他友善地上去拍了拍C罗的肩膀，承诺下次来米兰会带他四处转转。 C罗接受了他的鼓励，第二年来到米兰，便用一个干脆利落的3-0，淘汰了AC米兰，捧得当年的欧洲冠军杯。 “四处转转就免了，你送我一件礼物吧。”葡萄牙抱着胳膊，十分讨打地说。 他这种全天下都要听我号令的理直气壮的态度，成功地引起了卡卡的兴趣：“什么礼物？” “唔，是一对耳钉，乔治阿玛尼的限定款。你是他们的代言人，应该很容易弄到吧。” 卡卡接过他给的图片，笑道：“你还真是喜欢‘CR’这个缩写啊。” “唔，我倒觉得这是‘Cristiano&Ricardo’呢。”C罗骄傲地 抬了抬下巴，“怎么样，你愿意送给我吗？” 卡卡的脸色变了，他脑海里不断涌现出两种截然相反的东西，一边是巴西圣保罗的潮热海风，一边是米兰拿破仑大街的冷调霓虹；一边是教堂里空灵圣洁的赞歌，一边是球场上万人高喊他名字的音浪；一面是娇弱、性感、渐行渐远的妻子，另一面是强大、危险、刚刚在欧冠赛场上击败了他的对手。 最后，他听见自己轻轻地说：“这个耳钉价值二十万欧元。”六位数的礼物，绝不适合向亲人之外的人索取，如果C罗没有更进一步的打算，仅仅当他是普通朋友，就应当到此为止了。 可是C罗没有到此为止，反而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是的，所以我准备用它来和你交换。” 卡卡露出了被土味情话雷到不忍直视的表情：“.......你的心吗？” “不不不，是这个。”装逼失败的葡萄牙人红了脸，赶紧从衬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他手上。 熟悉的重量一落入手中，卡卡便知道，那是2008赛季，欧洲冠军杯得主的奖牌。 上面刻着罗纳尔多的名字，严格来说，即便C罗愿意将奖牌相赠，2008赛季欧洲足球最顶级的荣耀也不会属于他。但是他实在太渴望这份荣耀，即便知道它背德、有毒、不属于自己，却也还是想要占有。 最终，卡卡将奖牌紧紧握在手里，拿起电话打给了阿玛尼品牌部，预定了那对耳钉。 “乌拉乌拉乌——”刺耳的警报声响起，卡卡恍然惊醒，原来是他已经在深夜的路边停靠太久，久到周围的邻居都以为看到了可疑分子。 驱车离开，卡卡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耶稣雕像，忽然就明白了克里斯为什么会对他可能存在的伤病如此紧张—— 如果某一天他不踢球了，极有可能回到巴西，回归平淡的生活，继续做他虔诚的信徒和忠实的丈夫；再过一二十年，等这项运动的痕迹在他生命中渐渐淡去，等他不在执着地追求荣誉和奖杯，那枚奖牌、连同送奖牌的人也都去了意义。 4. 道歉&和好 里卡多离开后，克里斯蒂亚诺先是陷入了自己推掉代言、牺牲假期，冒着门德斯的怒火、顶着被队医抓包的风险，忙前忙后偷病历，东奔西走找医生，一片好心都进了狗肚子里的出离愤怒当中。 但一脚射飞了一个游戏手柄之后，他仅受过简单教育的脑子里忽然灵光一现，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和卡卡不仅是情侣和队友，同时也存在一种隐约的竞争关系。 佛罗伦蒂洛竭力想打造他们这对中前场搭档，包装出一对所谓的“皇马双子星”，除了商业上宣传的需要，也是隐隐包含了让他们两个新援暗中攀比、互相竞争的意思。 而健康的身体就是一个运动员最核心、最重要的竞争力，什么意识、球商、大局观都只是锦上添花，一旦失去健康的身体，“水货”“玻璃人”和“饮水机管理员”等侮辱性称号就会接踵而来，俱乐部和媒体不会关心你有什么苦衷，竞技体育的世界里，弱小就是原罪。 他刚才跟里卡多说的话，就像是在国家德比上，梅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克里斯你今天怎么不爱进球啊，是不是身体不好，我真担心你”。 简直是杀人诛心！ 克里斯蒂亚诺被愚蠢、冲动还爱说话的自己气得大叫一声，抱头倒在刚才里卡多躺过的沙发上，又悲哀地想起自己一向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从在里斯本竞技的时候开始就被人骂坏小子、球风独、不讨喜。 之前跟他并称过“双子星”的两个人：阿兰史密斯和维恩鲁尼，前者因为克里斯抢了他的女朋友，两人大打出手，老死不相往来；后者克里斯更是在世界杯英葡大战的现场，当着全球直播镜头的面，公然推了对方一把。 这也就罢了，毕竟是阿兰史密斯先甩了自己的女朋友，他追求那个女人的时候还不知道有这回事呢；鲁尼也是推搡葡萄牙的队员在先，自己作为队长当然要为国家队队友出头；但是里卡多呢？哦，他的球风就像他的人品一样干净，不假摔不迟到不喝酒不泡吧，除了足球之外的时间都给了上帝和家庭，他能有什么错？ 现在换了一个这么完美的人，来跟他做“双子星”，他仍旧把对方气得摔门而去，可见他是一个多么糟糕的人，之前那些英国媒体的鄙夷、嘲讽和中伤也不完全是编造的。 克里斯想着不禁将头埋在抱枕里，伤心地哭了起来，忽然听到门铃声响了几下。之前为了珍惜冬休期最后几天的独处时光，他给身边几个生活助理都放了假，此时只得抹了把脸自己起身去开门。 门廊上，里卡多静静地站在灯光下，两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低着头，像天使站在圣光里：“我可以先进来，再向你道歉吗？” “道歉？”克里斯愣住了，一 时没有回答。 里卡多只当他还在生气，只得说道：“好吧，那就在外面说——我知道你说的都是实情，从08赛季起我就渐渐感觉自己跑不动了，不需要哪个医生来告诉，当你把那块奖牌递给我的时候，我就隐隐预感这可能是我这辈子能够触摸到的最后一块欧冠奖牌了。” “还有佛罗伦蒂洛，他每次见了我都是在谈我的形象有多么符合皇马一贯以来的气质，商业价值、个人品牌又能达到什么样的高度，就好像他签下的是一位品牌代言人，而不是足球运动员。穆尼尼奥先生更是一个......厌恶你时从来不会隐藏情绪的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事，只想将头埋进沙子里，所以才一直故作轻松，还笑话你没念过书.....” 不等他说完，克里斯蒂亚诺已经助跑起跳，向他扑了过来；里卡多虽然被自重七十公斤的金刚芭比跳撞得后退了两步，还是牢牢接住了他。 他们像是在球场上庆祝那样紧紧相拥，都在对方耳边反复轻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明天跟我去看医生好吗？我一定会治好你的，我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欧冠要一起拿。”C罗哭着哀求他。 里卡多揉了揉自己靠在自己肩上的小卷毛：“我很想说好，但是如果你再不下来，我的伤可能坚持不到明天早上了。” 5. 集训开始前 事实证明，里卡多只是鸵鸟，而不是傻子。 自从答应罗纳尔多要好好对待自己的伤势之后，他就开始打电话：“你好，图比里奥医生，这里是里卡多，非常抱歉在这个时间打扰你，请问你夫人的病好一些了吗，我遇到了一些麻烦，想知道你最近是否有空来欧洲出差一趟......哦，这样吗，我很遗憾，愿主保佑图比里奥夫人。” “O，大罗哥哥，是这样的，我记得你在皇马呆过，你知道马德里这边有哪些机构能做专业的生物力学检测吗？哦，马德里大学力学实验室是吗，能为我引荐一下他们的负责人吗？我很好，你在巴西过得好吗，今年夏天会来解说世界杯吗？哦，你是颁奖嘉宾？那更好了，如果我能捧杯，就可以从你手上接过大力神杯了！” “Buongiorno,亲爱的大猪，猜猜我是谁？好吧，我知道这一点儿也不难猜，但是你还是应该配合我一下嘛。嘿，听着，我需要我在米兰时期的所有医疗记录，你能帮我调一下资料吗？不不不，我没事，只是以防万一，你不用过来马德里。什么，告诉舍瓦？那更不行了！” 克里斯蒂亚诺见他在阳台上，半倚着栏杆打电话，在流利的意大利语和葡萄牙语之间来回切换，一会笑语盈盈，一会又很严肃，忍不住凑过去听了几句。 刚好听见里卡多冲着电话那头吼道：“亚历山德罗，你给我听着，如果你敢告诉舍瓦，我就会打电话向安帅报告，在他让你减重的时候，你家冰箱里藏了多少块提拉米苏！” 克里斯蒂亚诺这才知道对面的人是他在米兰的队友亚历山德罗内斯塔，心底不由酸酸的，等他挂了电话，连忙问道：“你怎么管罗纳尔多·路易斯·迪利马叫哥哥？” “他比我大六岁，又是国家队的前辈，当然是哥哥。” 克里斯蒂亚诺撇撇嘴，明知道自己是在找气受，还是忍不住问：“那内斯塔为什么又是大猪？” 里卡多咯咯地笑了起来：“在米兰的时候，全队就属我们俩最能吃，所以他是大猪，我是小猪。” 克里斯蒂亚诺悲愤地长吸一口气。 就在昨天，他还觉得自己像个勇闯巨龙巢穴的王子，为了心爱的公主勇闯队医实验室偷资料。但是现在才发现他的爱人并不是什么无依无靠、只能被皇马这个后妈磋磨的可怜灰姑娘。 正相反，里卡多的职业生涯比他顺利得多。他在国家队和俱乐部都是核心、团宠，是米兰城的小王子，是巴西国家队一众大佬们的“共享弟弟”。想对卡卡好的人，能从意大利排到西班牙，他甚至都不是里卡多认识的最厉害的罗纳尔多！ 而克里斯蒂亚诺，他是在漫天嘘声中走过来的，在球场上几乎没有什么朋友，即便是在他带领曼联夺得英超、欧冠双冠王的那个赛季，英国媒体也一直用审视的态度对待他。 里卡多察觉到他的低落，放下电话过来跟他并肩坐在沙发上：“要说服皇马放我出去接受治疗，可不是偷偷做个检查就可以的。我们需要最权威的医生、诊所和诊疗报告。我联系好了可以做力学检测的运动实验室、拿到过往的医疗记录，但是图比里奥医生的夫人病了，无法飞来欧洲替我做检测，你有什么熟悉的大夫吗？” 啊，卡卡还是需要我的。 克里斯立刻满血复活，洋洋洒洒得蹦得蹦地开始往外蹦自己让门德斯搜罗的马德里名医简历。里卡多拿笔记了，准备改日再打电话查访。 最重要的问题解决了，他们又双双躺在阳台上，漫无目的地聊天，聊车聊钱聊马德里的天气和风景，聊着聊着又聊回足球。 说到05年伊斯坦布尔惨案，克里斯痛心疾首：“当时看赛前直播，你那个手放在大耳朵杯上的时候，我们整个曼联一线队都惊呆了，连爵爷都吓得一口把口香糖吐了出来！” 里卡多惊讶：“当时那个转播镜头是对准的是伦纳特?约翰松，大耳朵杯放在角落里，我才敢上去摸的，你怎么知道是我的手？” “当时的我不知道，难道现在还不知道吗——除了你这个怕冷的巴西人，那群意大利糙汉们谁会戴一个黑手套啊？”克里斯挥舞着胳膊，“都说赛前摸奖杯必输，你不是最信这个吗，怎么敢赛前摸大耳朵杯啊？” “我那是信仰，不是迷信！”里卡多抗议道，“当时整个一线队就属我年纪最小，舍瓦他们不信邪，又怕被安帅看见挨骂，就撺掇我第一个去摸！赛后，我在更衣室哭了两个多钟头，急得他们团团转，还特意开车带我出去吃冰淇淋。” 克里斯撇撇嘴：“继你之后的下一个好汉，是巴萨的哈维。” 然而“赛前摸奖杯必输”诅咒这次没有应验，09赛季的巴萨最终击败了克里斯蒂亚诺带领的曼联夺冠。 里卡多点点头，中肯地说：“巴塞罗那的战术确实是闻所未闻，瓜迪奥拉教练一定会被载入史册的。” 克里斯咬牙切齿：“整天就搁那儿传啊传，你不上抢吧，他就往球门里传了。你上抢吧，他就三个人倒来倒去，耍猴似的溜着你玩儿！下周集训，我倒要看看穆里尼奥有什么办法。” 快乐的独处时光只持续了三天，皇马集训前三天，两人的经纪人、生活助理、安保人员、媒体运营人员陆续归岗。 里卡多赶在门德斯的航班降落之前，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来抹除自己曾经在克里斯家中居住过的痕迹，衣衫打包带走，被褥叠好归位，冰箱里的零食（这都是他的假期放纵小甜品，克里斯是从来不吃的）全部清空，就连假期里和克里斯一起喝掉的几瓶红酒，都买了一模一样的回来，放在玻璃柜上。 他整理完犹嫌不足，过来问克里斯：“Ronnie,快帮我看看，还有什么遗漏没有？” 克里斯抱着胳膊坐在沙发上装雕塑，半天才回答：“哦，原来你在跟我说话？看你收拾得这么干净，我还以为我们已经分手了呢。” “怎么会呢，只是门德斯是个精明的人，我不想给你惹麻烦。” “他去年从我的转会和商务当中一共抽成三千多万欧元，就算我把天捅破了，又能有什么麻烦？”克里斯冷着脸道，“事实上，你是我交往过的最让他省心的对象了！” “好吧，那你想让我怎么做呢？”里卡多无奈地过去哄他，“难道让他一进门就看见我光着身子从你家主卧浴室出来，这样才好吗？Cris，别说那些赌气的话，我知道你很尊重门德斯，因此我也当他是一位长辈，不能不顾及他的感受。” 克里斯被这话哄得心花怒放，又趁机大提要求：“我明天晚上来你家找你？” 卡卡笑道：“随便你，但是之前我在米兰的时候，和皇马的传奇5号费尔南多·雷东多做过队友，他得知我如今继承了皇马8号的球衣，想要明晚过来坐坐，介绍皇马的老队长、上一位皇马八号费尔南多·耶罗给我认识。欢迎你加入我们的国际象棋夜谈局，不过我建议你走大门，不要翻窗，免得吓到我们的老前辈。” “oh，谁要跟两个老男人下国际象棋！”克里斯蒂亚诺懊恼地倒在沙发上，又道，“那后天早上，你别开车了，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去基地报道吧。” “不行。冬歇期归队第一天，基地门口会有记者拍照的！” 让卡卡没想到的是，克里斯的异想天开居然跟皇马商业事业部不谋而合，市场营销部的主管Bego?aSanz亲自给他们打来电话，希望新赛季归队第一天，他们的两位足球先生能够共同亮相伯纳乌，在训练基地前面接受简单的采访和球迷见面，并且为此派出了安保人员和跟拍团队。 对此，最紧张的人是门德斯，因为他最近正在给克里斯联络迪奥的一个商务代言。 运动员经常能够接到的阿迪、耐克、彪马之类的运动品牌代言，但是像迪奥、汤姆福特、乔治阿玛尼这种顶奢品牌，还是更偏向于使用主流时装周那些骨瘦如柴的男模，即便偶尔跟运动员合作，也是非大卫·贝克汉姆这样的全民偶像不用。 克里斯之前也接过迪奥的代言，但都是一些轻奢支线。门德斯这次便是要借转会皇马之势，将他一举推上顶奢品牌全球代言人的宝座。 所以在这次新赛季集训开始前，他从葡萄牙给C罗带来了成套的定制西装、衬衣和手工皮鞋，并且强迫他放弃了那些搭配上的“小巧思”——大金链子、麻将牌一样大的钻石戒指、颜色奇怪的蛤蟆镜以及LOGO硕大的皮带，只允许他佩戴袖扣、领带以及胸针三件套。 “卡卡是阿玛尼的全球代言人，明天你要是被他比下去了，我下个月跟迪奥谈代言费的时候多吃亏啊！” 这话莫名戳中了克里斯的笑点，他很快笑得弯成了一只虾米，倒在沙发上：“哦，豪尔赫，你真是一点也不了解里卡多。跟足球不一样，任何一个想要在私服上打败他的人都会大获成功。” 门德斯很快就get了克里斯的笑点，第二天在皇马官方ins号上传的视频中，克里斯和里卡多一起在巴尔德贝巴斯训练场下车，与球迷们签名合影。 克里斯穿着门德斯团队精心准备的黑色正装三件套，肩宽腰细腿长，精致到了头发丝里。卡卡则穿着一身浅灰色卫衣，下半身是水洗蓝牛仔裤和运动鞋，围着一条阿迪达斯的黑色运动围巾，破碎的额发随意地垂在眉间，两个人看上去就像是Sugardaddy和他包养的男大学生。 门德斯抬手扶额，嘴角疯狂抽搐，一时不能判断是乔治阿玛尼真的心大到完全不管代言人的私服品味，还是那些看惯了型男壮汉的意大利设计师们故意玩这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情调。 克里斯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被一个记者怼脸问“卡卡将会缺席一个月的赛前训练，你觉得这会影响你们适应新的战术体系吗”为止，如果不是因为队长劳尔恰好赶到，他看上去像是要让那个记者把面前的话筒吃下去。 更衣室外面，劳尔向里卡多伸出手：“昨天跟费尔南多聊得愉快吗？” 里卡多笑着和他握手，反问道：“是哪个费尔南多呢？” 皇马队里一线队里一度有4个费尔南多，除了昨天跟他见面的费尔南多·雷东多、费尔南多·耶罗之外，还有劳尔最好的朋友费尔南多·莫伦特斯和皇马青训出身的后卫费尔南多·桑斯。所以在劳尔的青年时代，皇马更衣室里经常玩这个“猜猜是哪个费尔南多”的梗。 劳尔不禁哈哈大笑，和他交换了一个拥抱：“你已经是一个合格的皇马人了。祝你早日康复，卡卡。” “谢谢你，队长。”里卡多知道这位“指环王”已经到了职业生涯的末期，恐怕在皇马的日子已经屈指可数了，于是也热情地回应了他的拥抱。 哦这该死的社交属性，克里斯的脸又黑了。 6. 世界波 “穆里尼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这是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里卡多听到的最多的评价。 整整一个月的赛前集训，他都被迫呆在健身房和康复室里，跟这位皇马的新帅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但是耳朵里却灌满了他的各种传闻： 他勤奋自律，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到达战术室，比许多球员都要早出晚归。 他强调纪律，全队上下，上至队长劳尔，下至刚从卡斯蒂亚提上来的年轻新秀，都需要同起同休，毫无特权可言。 更重要的是，他刚愎自用，喜欢进行高强度的战术训练和体能储备，却不会向任何球员解释自己的战术意图。 这一点跟卡卡的恩师安切诺蒂、克里斯的恩师弗格森都很不一样——这两位名帅都是“授人以渔”型的执教方式，他们会向爱徒不厌其烦地讲解自己的战术意图，指出错误、矫正偏差，鼓励他们用更多的思考代替无效的奔跑。 但是穆里尼奥从不解释自己的意图，他把球员当做耗材，能够满足自己使用的便纳入阵中，不能的便无情地丢弃，没有解释，更没有帮扶。 克里斯蒂亚诺是目前整个皇马阵中受主教练毒害最严重的人，他被穆里尼奥要求，按照场均15Km的跑动距离进行体能储备。要知道2009赛季全年英超、西甲常规90分钟联赛，球员单场跑动都极少突破13km！ “我觉得他就是不安好心，就是奔着让我踢到29岁就退役去的！” 克里斯已经连续多日训练后不能自主返回宿舍。好吧，前两天也许是撒娇，但是这几天是真的没力气，自从他在英超成名以来，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累得像一条死狗的经历了。 卡卡将他搀扶出理疗室，静静地听着他抱怨：“关键是为什么呀？我一个前锋，为什么要练拦截、为什么要有这么长的跑动距离、为什么要做这么多的无球训练，他倒是说话啊！” “呜呜呜呜，我不想回宿舍，他甚至不让我跟你住一个房间！” 是的，宿舍管理也是穆里尼奥的手段之一，他打乱了上赛季的住宿安排，卡卡的新室友是来自南美的后腰球员费尔南多·加戈；而克里斯则和副队长古蒂住在同一个房间。 他们坐在深夜无人的训练场边，克里斯蒂亚诺抱怨了一大堆话之后，忽然发现卡卡好像一个字都没有说，他被穆里尼奥过分压榨的脑细胞再度运转了一下，然后恍然惊觉，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 赛前训练如此艰难复杂，连他这个前锋都被要求学习拦截了，说明主教练在新赛季的战术调整将会非常大，那么错过了整个赛前集训的里卡多，就将更难有机会上场。 他甚至连被穆里尼奥折磨的机会都没有！克里斯想着几乎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里卡多见他突然不说话了，抬头摸摸他的头：“你困吗，不困的话在这里坐会儿，等我练一会颠球吧。” “好啊，我给你计时。定个小目标吧，1分钟100个。”克里斯连忙答应，他裹着衣裳坐在替补席上，看着里卡多在探照灯的照射下，不断地用肩膀、胸部、腿部、足弓等不同位置变换触球。 皮球一次又一次弹起，却像磁铁吸附金属一样，始终黏在里卡多身上。 第一个1分钟结束，克里斯严肃地通报道：“74个，你退步了哦，里卡多先生。” “再来！”里卡多给他勾起了胜负欲，又连续尝试了几次，也有超时的，也有不慎让皮球掉落下去的，终于一次颠完100个的时候，因为没听到克里斯报时，他回头去望，两人对视，都高兴地笑了起来。 此时卡卡已经微微出汗，半长的碎发都贴在额头上，整个人活动开了，反而显得精神奕奕，眼神明亮得像是有星星落在眼睛里。克里斯没忍住，想要伸手给他拭汗。卡卡吓了一跳，连忙退后一步：“你疯了，这是在俱乐部！” 克里斯撇撇嘴，失望地收回了手，又兴奋地说：“明天我们还来加训。” 里卡多不禁笑了：“你是真的不累啊。” 就这样他们每天都在晚上10点的训练场草坪上约会——虽然很辛苦，但是胜在可以天天相见，而且不用顾及媒体的耳目，就算偶尔有队友撞见，也不过是骂一句“卧槽，这两个卷王”就各自走开了。克里斯越练越起劲，每天都盼着天早点黑。 某一天，他又在前场远端放置了两个标志桶，示意里卡多带球助跑，在中圈附近起脚，向着这两个目标，练习长传球：“虽然不知道穆里尼奥在想什么，但是他最近老是让古蒂练习这个动作。” 古蒂在目前的阵容当中司职前腰，踢的正是里卡多的位置。 “克里斯，我......”里卡多有一瞬间的失语，他知道葡萄牙人自己也还不太理解穆里尼奥的战术呢，更何况是别人的位置。 从小到大，他幸运地得到过很多人的爱，克里斯的经历其实比他坎坷得多，但是目前反而是这个比他年纪更小更缺爱的孩子，在逆境中全力地陪伴和托举着他。 “快点哦，只给你两组固定靶的适应机 会，之后我就要换移动靶了。”C罗严肃地说，在踢球这件事上，他向来是一位严厉的老师。 “这里哪有移动靶？” “我不就是？待会我会向肋部前插，你试试传我身前的1到3米。我没有逆足，但是保不齐别人有，所以今天你的球要尽量给到左脚。” “你练一天了，还跑得动？” “废话，你就当现在是加时赛打到110分钟，我跑不动了也得跑，但是你的饼更要喂得舒服一点，让我抬腿就能吃到。” 里卡多知道，这个时候再推诿就显得虚伪了，于是开始带球助跑，然后朝着目标轰击。他跟克里斯做队友的时间其实很短，并且现在两个人的体能都不在最佳状态，所以起先的传接球可以说是一塌糊涂。 因为皮球的落点总是离得十万八千里远，克里斯不得不持续加速冲刺、停球射门，很快便汗如雨下，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就在他快要忍不住，几乎要对卡卡进行一点语言上的家庭暴力的时候，里卡多突然找到感觉，送出了一记精准的斜长传球。 克里斯蒂亚诺几乎是本能地调整姿势，凌空抽射，打出了一记惊为天人的世界波。 两个人都惊呆了，愣愣地看着皮球打在球门网兜里，激起一片雪白的波浪。 “Goal！”克里斯高兴地大喊一声，像是在真正的比赛中进球了一样，跑过来跳在他身上大喊大叫，“Ricky，你看，你可以做到的！” “我知道，我知道。谢谢。谢谢。”里卡多突然有种想要把他摁在草地上，疯狂亲吻的冲动，但是碍于四周都是通明的探照灯，旁边就是球员们的宿舍，他们只能不断延长着这个拥抱的时间。 被克里斯一声怪叫惊醒的古蒂，跑到阳台上看见这一幕，无语地问旁边的劳尔：“他们俩在鬼叫什么？” “克里斯刚才进球了，一记很漂亮的天外飞仙。”劳尔说道。 “……面对训练场的空门而已啊，这两个神经病以为自己多大了，15岁吗？”古蒂无语至极，完全不敢相信下面激动得搂搂抱抱蹦蹦跳跳的两个人是踢过欧冠决赛、拿过金球金靴、捧过大力神杯的。 “管他们呢何塞？”劳尔笑道，当年在卡斯蒂亚的时候，他们也曾经像眼前的这对年轻人一样，不需要奖金，不需要观众，单纯地为了足球欢呼。 但是克里斯蒂亚诺和卡卡显然更加幸运，因为他们是在荣誉等身、名利双收之后，还能享受足球的快乐、还能如此热烈地为彼此欢呼。 7. 穆里尼奥 “......我起脚的地方距离球门至少有40米，比去年欧冠1/4决赛打波尔图进的那个世界波还要远、还要偏，可惜不是比赛当中进的，否则今年的普斯卡什年度最佳进球绝对没跑了！” 直到第二天中午在餐厅吃午饭的时候，克里斯还在念念不忘地对佩佩和马塞洛说起他昨天晚上那个进球。他甚至问球场管理员要来了当天晚上的监控录像，得意洋洋地在更衣室里播放。 马塞洛鄙视道：“哦得了吧，比赛里对方后卫能让你射空门？实况足球easy模式打多了吧你！” “这回倒不是克里斯吹牛，”劳尔端着餐盘路过，闻言说道，“这个球Ricky传的速度很快，克里斯又是禁区外不停球，直接起脚爆射死角，对方后卫和门将几乎不可能反应过来，就算放在欧冠赛场上，大概率也是会进的。” “听见了吗？队长都发话了！”克里斯更是得意，伸个叉子过来把卡卡盘子里剥好的虾仁叉走了。 马塞洛立刻谄媚地凑上来：“卡卡，下次也给我传一个呗。” 里卡多的心情也很好，笑道：“我只有倒着往回传才能给到你。” 克里斯拍桌大笑，险些笑死过去。 几人正乐着，忽然见球队的助理教练艾托尔?卡兰卡走进来，对里卡多说道：“Ricky，主教练想要见你。” 克里斯一惊，张口就要问什么事，却被里卡多在小腿上轻轻踢了一下，只能担忧地目送他去了，转头恨恨地撕咬着那些虾仁。 “唉，你说穆里尼奥为什么不喜欢卡卡啊？”马塞洛看他这副样子，不禁发问，“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卡卡？我无法理解。” 佩佩压低声音：“你傻啊，他上赛季还是国际米兰的教练，跟卡卡打过好几场同城德比，听说国米和AC米兰的关系，比咱们和马竞还要糟糕。” “那也怪不到球员身上啊。克里斯，你说呢？” 克里斯已经快要把那只可怜的罗氏虾戳烂了，冷笑道：“谁知道？也许是长得丑，心存嫉妒吧。” 办公室里，时年53岁、长得并不丑、穿上笔挺的西装还有点小帅的穆里尼奥，正从一堆资料当中抬起头来，审视面前的青年：“听着，里卡多，你们的训练计划都是我根据战术需要精心制定的，不需要你们再自作主张、额外加训。 “如果你是想用这种方式让我对你留下更好的印象，我只能说——我不喜欢看到俱乐部价值1.6亿的锋线，像两个在街头踢野球的孩子一样胡闹。” 哦，又来了，这种该死的，像是原本高高兴兴走在路上，结果莫名被毒蛇咬了一口的感觉。 并且他还不能激怒这条蛇，否则穆里尼奥要是再把C罗叫过来，也说上这么一段话，克里斯没准能跟他打起来，卡卡听见自己艰难地说：“我记住了，先生。” 穆里尼奥又问：“巴西国家队的主教练邓加给我打来电话，说你在腹股沟手术之后仍然觉得身体不舒服，预约了滕伯格的诊所，想要再做一个更彻底的检查？” “是的，并非不信任俱乐部的医生，考虑到本赛季的联赛和欧冠，我可以在世界杯之后的夏休期再......” “去吧。上半赛季没有你的作战任务。”穆里尼奥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欠打的话，“事实上，‘不信任皇马的队医’——这是你最近一年做过的唯一正确的决定。” “唯一正确”，言下之意，他去年选择加盟皇马也是一个不正确的决定。 里卡多感觉自己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几乎快要断掉了，他不清楚到底是下半年踢不上球更让他伤心，还是被对方当面否定职业生涯的重大决策更觉得耻辱，他现在只想要做另一个不正确的决定，那就是违背教义，用那些他平日里听到都会觉得罪恶的词语跟对方大吵一架。 好在一旁的助理教练艾托尔?卡兰卡也知道自家BOSS这小嘴抹了毒的属性，连忙将他拉出了房间：“Ricky，我很抱歉.....” 生平头一次，里卡多没有回应别人的好意，而是直接转身离开了办公楼。 晚上10点，克里斯准时抱着皮球出现在训练场上，却没有发现卡卡的身影，他等了15分钟，然后上楼敲响了宿舍的门。 来开门的是卡卡的室友加戈，阿根廷人一脸茫然：“我见他下午回来拿了件东西就出门了，还以为你们加训去了。” 克里斯急了，立刻往健身房、康复室、理疗室一个个找过去，最后他福至心灵地回到了训练场边，只见主队更衣室里面黑漆漆的，空无一人；封闭训练期间无人使用的客队更衣室，却亮着一盏灯。 他的卡卡抱膝坐在长凳上，将头埋在膝盖上，只露 出一个毛绒绒的头顶，身上穿着一件红黑条纹衫，背号却不是他自己的22号，而是真纳罗加图索的5号球衣。 听到脚步声，他有些惊慌地抬头，见来人是C罗，又瞬间缩回了小小的一只，继续轻声地抽泣着。 “这件衣服，是加图索送给你的吗？”克里斯坐了过去，试图开启话题。 “不，是离开米兰那天，路过机场的专卖店，随便买的。”里卡多说着声音颤抖起来，“因为专卖店里没有我的球衣了，我买不到自己的号码了，再也买不到了，克里斯。” “嘿，听着，你买不到了，是因为那些球衣都被你的球迷们买走了，现在米兰城里有一半的人，他们在替你收藏着你过去的荣耀。”C罗把他从凳子上拖起来，搬着他的肩膀说道，“Ricky，你要振作起来，别让穆里尼奥得逞，好吗？”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以用语言攻击别人、伤害别人为乐。”卡卡揪着自己额前的散发，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舍瓦当年在切尔西，被他骂到哭着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还嘲笑过舍瓦，说他堂堂的世界足球先生居然哭鼻子。” Oh，该死，我现在可不能让你哭着去找舍甫琴科。 克里斯在心中暗想，伸手揉了揉他蓬松的发顶：“穆里尼奥这种人，我从小到大见多了，他变着法子骂你，其实是因为他拿你毫无办法——你是FIFA连续三年的世界最佳中场，卖的球衣全队第一多，佛罗伦蒂洛、劳尔、卡西，谁不喜欢你？如果不趁着你受伤的时候击垮你，他根本没法把你赶下场！” 卡卡逐渐冷静下来，声音终于平缓了许多：“这件事还是不对劲，我从来没有得罪过他，他在意甲的执教生涯非常成功，就连那一年的米兰德比，我们都双输给了国际米兰。这世界上怎么会有无缘无故的恨？” “Oh，Ricky，你真是天使下凡来的。”克里斯笑道，“小人之心，怎么能预料？兴许就是某一次国家德比的时候，他精心准备了一番，结果记者全都围着你提问。” 卡卡还是觉得一个像穆里尼奥这样的成功人士，格局不应该低到如此地步，但是思来想去也没有别的解释了。 “穆里尼奥并不了解我，我去年做过的正确的决定可远不止这一个。”卡卡望着克里斯的脸，莫名想到那对钻石耳钉在他耳垂边闪耀的画面。 8. 爱人的方式 8月30日，西甲联赛第一轮，克里斯随队出征马略卡。皇马众将的脚感好像还没有恢复，他们最终在客场被马略卡0-0闷平。 赛后回到酒店里，克里斯登录了自己的instagram小号，软件提示他关注的人有几条新动态，其中一条来自苏珊贝福特，是仅好友可见的非公开消息。 那是一张5人的合影，背景是某个像健身房又像实验室的房间，画面中央苏珊贝福特和卡卡站在一起，一个妆容精致，一个西装笔挺，两人共同擒着一件卡卡亲笔签名的皇马8号球衣，面向镜头微笑合影，旁边围绕着几个克里斯不认识的老头子。 配文是“梦幻的一天，非常荣幸认识各位运动领域的专家，尤其感谢里卡多莱特先生@KAKA8_RealMadrid的礼物，现在的我已经是皇马球迷啦”。 克里斯暗自磨牙，狠狠地点了一个“dislike”，然后转手拨通了卡卡的电话：“苏珊贝福特，她根本就不是什么球迷！就在一个月前，她还不看任何体育新闻，还跟别人介绍我是‘在曼联工作的罗纳尔多’！” 卡卡的声音听上去很轻松：“好吧，如今在皇马工作的罗纳尔多先生，我也不认为她是球迷，索要球衣只不过是一种善意的示好罢了。你给我打电话，就只是为了揭露一位女士无害的小秘密吗？” 当然不是，我是想知道为什么她跟我认识7年仍然不看球，跟你认识一天就成了皇马球迷。克里斯酸酸地问：“你不是去马德里大学见滕伯格医生吗，为什么会和她合影？” “因为她是一位很好的运动学专家。滕伯格医生跟我说：‘听着里卡多，你一定要见见和平大学的贝福特医生，这位女士虽然还很年轻，但是她的平衡肌力疗法一定会让你耳目一新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她为我做了完整的生物力学检测，又观看了大量我以前比赛的录像，指出我存在很严重的身体轴心不平衡的问题，是左侧膝盖过度发力，引发了腿部牵引肌和骨盆肌肉的不平衡，从而导致的耻骨炎；这跟皇马队医组之前的检测完全相反，他们一直认为是耻骨炎导致了左膝疼痛。” 克里斯的心思瞬间不在苏珊身上了，忙问道：“那要怎么治疗呢？” “除了常规的手术和药物治疗，她还向我提出了调整肌肉力量的训练疗法，就是要通过大量训练，从根本上改变我的发力方式，激活以前使用较少的右侧身体，让已经劳损的左侧肌腱得到休息，从而避免复发。” “听起来全是好处啊，”克里斯耸耸肩，“说说坏消息吧。” “坏消息就是，你知道巴西足球运动员加林查吗？他天生左腿外翻、右腿内扣，双腿长度相差6厘米，这样一双残疾的双腿却给了他无与伦比的盘带能力。” “有些事情放在旁人眼里或许是种错误，但也正是这种错误成就了现在的我们。”里卡多认真地说。 克里斯一愣，莫名觉得他说的不仅是伤病。 “一旦我错误的发力方式被纠正，她也无法保证我是会重新取得巅峰时期爆发力，还是彻底泯然众人。所以是轰轰烈烈地赌一把，还是采用保守疗法，她让我自己决定。” 哦拜托，这种事情怎么能让你自己决定，你是一个基督徒，天生就不喜欢赌博，今年又有世界杯，你怕自己让巴西人民失望怕得要死，肯定会选择保守疗法的！ 克里斯知道，按照电视剧里的情节，现在已经是该轮到他说“亲爱的，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的时候了。 但是他没有那么大度，他怀念那晚卡卡助攻他进的那个惊天世界波，他不甘心这样一个漂亮的进球只能停留在训练场上，他想把它搬运到国家德比、搬运到欧冠决赛、搬运到伯纳乌十万球迷的欢呼和无数电视转播镜头的注视下去。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又有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屏幕上跳动着“苏珊”两个字，克里斯犹豫了一下，选择了接通。 “你好啊，克里斯蒂亚诺。”电话那头，苏珊笑道，“关于那天晚上的神秘患者是谁，你是不是还欠我一个解释？” 哦，这个该死的精明的女人！ 克里斯锤了一下枕头，在心底大叫一声糟糕。 在曼联和米兰的时候，他和卡卡开小号互相关注对方的社交账号，躲在更衣室、卫生间、训练场的每一个无人角落偷偷打电话，从来不在媒体面前提起彼此的存在，谨慎得就像两个分别埋伏在英国和意大利、正在暗中接头的俄罗斯间谍。 但是转会皇马之后，这根紧绷的弦就放松了，因为足坛里队友之间的亲密行为实在是太普遍了，比起马拉多纳在进球后亲吻队友的嘴唇，劳尔和莫伦特斯在脚踝处纹了一模一样的锁链纹身，古蒂身上的潘帕斯雄鹰（雷东多的外号）纹身......他们最亲密的行为也不过是彼此亲吻脸颊而已，就算是邀请媒体到他家里来驻拍，也只会拍到他和卡卡一起练球、游泳、吃难吃的健身餐、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有了队友这层护身符，克里斯觉得自己简直光明正大、坦坦荡荡，甚至考虑起在马德里购买土地、修建庄园、共建爱巢这样长远的事情来。 直到今天被这一通电话惊醒，克里斯才恍然发现“队友”这个幌子有多脆弱，苏珊这样一个出身大英腐国的聪明女人难道会相信“皇马巨星深夜潜入队医室偷队友病历，只是出于哥们儿意气”吗？克里斯想到自己的冒失举动，吓得心脏砰砰直跳。 好在苏珊并不知道上次克里斯给她看的病历是偷出来的，她把那一次克里斯的约见视作了“超级巨星卡卡在正式就诊前，对自己这个新人医生的一次试探性面试”，并且坚信是克里斯蒂亚诺向好友推荐了自己。 她激动地向C罗道谢，表示自己专利疗法得到了卡卡这样的巨星认可，这对她的职业生涯有多么重要的意义，又大力夸赞里卡多的外貌：“哦，克里斯，你不知道我其实还见过莱特先生一面。那是很早以前，我和伊顿的同学们一起到米兰时装周看展，有一个可爱的男孩坐在我们前排打瞌睡，我的上帝，他的睫毛就像油画里希腊女神伊里斯的羽毛一样漂亮。” 克里斯听得额角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什么叫“小三骑脸输出原配”，什么叫“粉丝舞到嫂子面前”，他今天总算是知道了。 “女士，你是一位医生，麻烦表现得专业一点，不要用这种情窦初开的少女一般的语气来描述你的患者！” 克里斯冷笑：“况且如果你关注足球，就会知道他才不是什么‘可爱的男孩’——欧洲足坛有欧文这样像飓风一样的速度型球员，也有大罗那样像雷霆一样的力量型球员。而Ricky，他曾经既是飓风，又是雷霆！” “我需要你拯救我的朋友，让他变回飓风，变回雷霆！而不是在这里发花痴！” “对不起对不起，”苏珊连忙道歉，“可是莱特先生还没有决定是否要跟我签订医疗合同……” “他会签的，你可以开始准备了。” C罗挂了电话，转手又打给了卡卡，不等对方说话就吼道：“里卡多你给我听着，07年的欧冠是你从我手里夺走的，08年的欧冠奖牌我又给了你，我现在已经一个顶级荣誉都没有了！一个26岁的前锋，没有大力神杯、没有欧洲杯、没有欧冠，我感觉自己像一个三流球星！” “你有义务彻底把自己治好，然后把你从我手上拿走的两个欧冠奖牌还给我，再附带几个西甲和国王杯冠军作为利息！而不是为了什么狗屁国家荣誉，赌上自己在俱乐部的职业生涯！” 你知道奖牌虽然送出去了，但是荣誉其实不会消失对吧？ 如果前年的金球先生、去年英超联赛的金靴得主是三流球星，那我们这些人算什么？踢野球的业余爱好者吗？ 你怎么收这么多利息？放高利贷是会被上帝责罚的！ 因为葡萄牙人的话槽点实在太多，一向温和的巴西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反驳。 唉，罢了，他自问不是一个果断的人，穆里尼奥嘲讽他一年来只做过一件正确的决定。虽然是贬损之词，但也不是全无道理——在面临重大抉择的时候，他确实很容易迟疑、退让、委曲求全。 克里斯的撒泼打滚，倒也给了他一个坚持本心的理由。 不甘心自己被吃得死死的里卡多没好气地说：“专注你的比赛吧，我可不希望我归队的时候要从欧联杯开始打起！” “欧联杯？！你在侮辱谁？”他一松口，克里斯立马就忘记自己是“三流球星”了，又开始滔滔不绝地反驳起来。 9. 失意的09-10赛季 实际上，皇马虽然不至于要去打欧联杯，但是多年以后里卡多回忆起这个赛季，仍然是感觉到一种黑云压城一般的窒息感。 巅峰梦三的巴萨，是当时欧洲所有俱乐部严厉的父亲。 别的俱乐部只要欧冠抽签运气好，还可以躲着他们走，但是作为“西超双巨头”之一的皇马，每个赛季都稳定要和巴萨交手至少3次以上。 对此，穆里尼奥的应对方式是：蹲坑防守。 在跟巴萨交手的时候，摆出451的铁桶阵，中场只留克里斯蒂亚诺一个人打反击，剩下的人全员退守后场，把中场让出来给巴萨控球，在后场通过各种卡位、拦截、飞铲、碰撞、犯规打断巴萨的传球节奏。 主打一个“我进不了球，但你也别好过”。 这一策略倒是限制住了梅西，但是也带来一个问题，那就是场面非常非常非常地难看。不仅观众觉得难看，就连皇马的球员们也难以接受自己踢得是什么东西。 在第一场0:0结束的国家德比之后，克里斯郁闷地脸朝下趴在球场上，死活不肯起来。马塞洛只好从场外拽走了正在跟卡西交谈的里卡多，让他去管管克里斯蒂亚诺。 “Ricky，我觉得自己像超英电影里的反派。”克里斯把头埋在他肩膀上，挡住唇语专家的视线，无比难过地说。 梅西带领的巴萨踢着全世界公认的最华丽、最有技术含量、最具观赏性的攻势足球，而皇马在自己的主场，却只能摆大巴、犯规、粗暴放铲、人肉堵枪眼、大脚开球到前场找C罗。 虽然没有输球，但已经是输人输阵输脸面，转着圈地在丢人了。 卡卡很想安慰他，但是真的无法辩驳：“反派一般是比主角还强的存在，我们更像是小丑......” 克里斯气得一把推开他，起身就走。 然后第二天，皇马全队果然挨骂了——在自己的主场都要阴暗爬行，到了诺坎普，那还不被灌个5比0啊？ 里卡多觉得，西班牙的媒体有一种淡淡的疯感。 他在米兰的时候，球队输了球，虽然也会挨骂，但是像米兰电视台、《米兰体育报》这种喉舌媒体一般还是偏心自己人的。比如当年内斯塔防守持续被冲撞，他一怒之下掐住了对方前锋利维拉尼的脖子。 这虽然是一个无可争议的红牌动作，但是赛后，几乎所有米兰当地的媒体都在争抢着发声：“抛开事实不谈，利维拉尼把我们的乖孩子气成这样，难道他就没有一点点责任吗？” 偏心程度可见一斑。 但是皇马的喉舌媒体《马卡报》居然会头一个蹦出来会咬自己人。他们批评穆里尼奥是“不敢进攻的懦夫”，说克里斯蒂亚诺只知道浪费机会，说后场疯狂防守的拉莫斯等人在梅西面前就像是一具具刚从土里挖出来的木乃伊一样腐朽愚笨。 比赛都打完一个星期了，里卡多被记者拦在训练基地前，让他谈谈对上场国家德比的看法，他没有忍住，说了一句“克里斯本场的跑动距离超过15公里，我认为他已经尽力了”。 然后他就被如同鬣狗一般的媒体给盯上了，《阿斯报》上的某位足球评论员，给他打出了“-10分”的技术分数，理由是场上的球员再差劲至少还在踢球，可是他拿着全队第二高的转会费，但是至今未能证明自己的身价。 得，之前是前场挨骂、中场挨骂、后场挨骂，现在不上场也要挨骂了。 对此，里卡多的评价是：“我应该转会去巴萨，那这个-10不就是满分了。” 马塞洛笑得从椅子上翻了下去，如果不是佩佩伸手扶了他一把，差点摔出脑震荡。 但是克里斯没有笑，他把吃了一半的餐盘往前一推，起身道：“Ricky，跟我来。” “做什么？” “练球。” 巴西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可是医生还没有让我做有球训练......” “那又如何，你有空在这里耍宝，没空练球吗？” 欢乐的午餐氛围戛然而止。马塞洛怒道：“克里斯蒂亚诺，你有毛病吧，一场0比0而已，至于吗？小半个月了，逮谁给谁使脸色！” 里卡多怕他们吵起来，连忙把克里斯拽了出去：“听着，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是足球不是一个人的运动，大家压力都很大了，你再这样，只会把所有人的心态都搞崩。” “哦，所以你就跟个交际花一样成天在更衣室里对着谁都笑是吗？Ricky，我不喜欢你说那些强颜欢笑的话，耍宝卖萌不是你该干的事！” 里卡多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以你的文化水平，可能不理解英文里的交际花，并不是夸一个人很擅长社交的意思，我不生气。但是Cris，你好像也没有那么了解我——我在更衣室从来都是负责耍宝卖萌的，哪怕在最巅峰的时候也是。” 克里斯将信将疑，翻出手机词典查了一下，然后吓得把手机摔了。 一个小时后，理疗室，里卡多去了里间更衣，苏珊在外面翻阅病例，就听见他的手机短信提示音叮叮当当响个不停，锁屏界面蹦出一条又一条的新消息。 “Ronnie:对不起，我有毛病。” “Ronnie：我刚才立马就想跟你道歉的，但是我把手机摔坏了，只好让助理到外面再买一只。” “Ronnie：我是文盲，我说话不过脑子，对不起，【哭脸】X7.” “HollyJesus！”苏珊只瞥了一眼那个昵称，就觉得自己眼睛都要瞎了。 里卡多穿好诊服出来的时候，就听见她严肃地说：“先生，我需要一份保密协议。诊金上浮20%，违约金1000万欧元，让你的律师拟好，发到我的邮箱里。” ？女士，好像你是乙方吧，哪有自己给自己定这么高违约金的？ 里卡多有些吃惊：“苏珊，你是Cris的朋友，我的团队原先也有准备，只是我怕你觉得这样就太见外了。” 苏珊一脸槽多无口的表情：“是啊，我是Cris的朋友。他是一个跟女士打乒乓球输了都会急眼的人，但是却整天在我面前称赞你，又是什么飓风，又是什么雷霆的。我觉得我需要一份保密协议，我也建议你以后一定要跟身边所有工作人员都签。” 里卡多脸色一阵泛红，低头默默半天才说道：“谢谢，据我所知，你也是一位基督徒，难道就.....” “哦，我信的是新教，父母都是‘圣公会’的成员。”苏珊低头在病历上写写画画，笑道，“自愿、忠诚和爱，就是上帝之所在。” 里卡多微微点头：“我的家人都是福音派的。” “哦，那真是太不幸了，尤其是考虑到你的......那个人还是克里斯蒂亚诺这种.......咳，我们还是说正经的吧，我助理说，你最近对我的腿 做了很不好的事。” “你的腿？” 苏珊拍了拍他的左腿膝盖：“历时三个多月，1次手术4次微创，八百个小时呕心沥血的复健跟踪，当然是我的腿。听说你最近急着做有球训练，经常违反我的计划，偷偷给自己加重量？” “这就又要从你亲爱的朋友开始说起了，”反正被她识破了，里卡多反而感觉到一种卸下伪装的轻松，也不再避讳谈起克里斯，“他就像是一个最严厉的教练，我真应该在14岁的时候就遇到他，估计就不会等到25岁才能拿职业大满贯了。” 说起来他的两段感情，真是极端到让人哭笑不得。 卡洛琳跟他分手的最大原因，就是足球。富家千金出身的她始终无法理解这种会把人变得脏兮兮、汗津津，有时候甚至会血淋淋的运动到底有什么意义。 两人吵架吵得最凶的时候，她甚至毫不留情地讽刺：“里卡多，也就是因为你喜欢的恰好是世界上最受欢迎的运动，所以你可以大言不惭地把自己的沉迷包装成梦想。假如你喜欢的是一个不那么受欢迎的东西呢——玩扑克牌的人也可以说自己是在钻研技术，那你跟巴西街头那些不学无术、不顾家庭、整天沉迷纸牌和电子游戏的人又有什么不同？你的足球，只是一场游戏，一场幼稚的游戏！” 克里斯蒂亚诺则是恨不得能这将场幼稚的游戏，一直进行到自己60大寿那天。 晚上，里卡多又听到门锁微响，他正在犯困，连身都懒得翻——这是马德里最安全的高档社区，家里进贼的概率远低于克里斯蒂亚诺半夜翻他家窗户的概率。 果然，他感觉到一个熟悉的温度贴了上来。克里斯还没有等他说话，就开始哭，委屈得就好像是对方一不小心骂了他“婊子”，而不是反过来一样。 “对不起，听说卡洛琳有大学学位，你一定觉得我蠢透了吧。” “你还真自卑上了啊？”里卡多最见不得他这个样子，就像一只被雨淋湿了毛发的小土狗，那个手就像连了蓝牙一样，不由自主地就往卷毛上摸去了。 “你不是天下第一吗？不是第五次见面，就敢跑到米兰让我给你买耳钉吗？” “第六次，”克里斯严肃地纠正道，“欧冠四次，07年的金球奖还有一次呢！” 是了，07年的欧洲金球奖和世界足球联赛颁奖晚宴，那是他最辉煌的时候，身边环绕的都是他最爱的人，一切事物好像都欣欣向荣熠熠生辉。 但是如今想来，却只剩下烦躁。那座金球其实什么也没有给他带来，没有挽留住卡洛琳的心，没有挽救米兰的财政，没有改变安切洛蒂前往切尔西的决定，也没有赢得穆里尼奥的信任。他尤其不能接受克里斯也是因为那些昔日的光环而喜欢自己。 所以罕见地，他对克里斯大发脾气：“听着，我不喜欢别人一再提起07年的事。为什么你08年的获奖、梅西09年的获奖没有被媒体一再拿出来炒作？因为所有人都默认你们还会再次站上那个颁奖台，昔日的荣耀只是起点。” “你说的对，我就是在像个交际花一样强颜欢笑。事实上，我很介意我们一再这么丑陋地输给巴萨，很介意《马卡报》的那个评分，很介意别人这么早就开始用一种缅怀的语气说起我。” 我就知道，你这个口是心非的混蛋！克里斯想道，他们像两只在黑暗中互相舔舐伤口的野兽那样，紧紧靠在一起，直到天明。 10. 手镯 虽然存在诸多不如意，但是这个赛季总算还是在5月底落幕了。随着6月的到来，南非世界杯的帷幕即将拉开。 在国家队集合的前几天，门德斯给克里斯安排了巨量的拍摄工作，克里斯试图争辩，被门德斯一句“嫌累？那你冬休期的时候干嘛去了”给怼了回来。 冬休期的时候，里卡多因为腹股沟手术没有返回巴西，他们当然是在一起过圣诞啊。 克里斯无言以对，只好出门卖笑，连轴转了三天，终于有一天成功在晚上12点前回到了家。他目送司机驾车离开，家门都没进，立刻过来隔壁宅子里找卡卡。 里卡多正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拿着手机，跟远在圣保罗的父亲兼经纪人博斯科通电话。他显然也是刚参加完商务活动，西装外套随意的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一身白衬衫，打着墨绿色格纹领带，戴着书卷气满满的黑色素框眼镜，像是个刚从伦敦金融城里走出来的商业精英。 克里斯情不自禁地凑了过去，跟他挤到一起坐着。这张米蒂诺的单人沙发虽然宽敞舒适，但也不是给两个身高1米8体重170磅的男人设计的。他坐上去之后，只能蜷缩着身体，将双腿叠放在里卡多膝盖上，用口型问道：“还有多久，我累了。” 里卡多把手机换到左边，腾出手来，让他靠在臂弯里，一面继续接听电话。 克里斯听得无聊了，拽过鼠标，用他的工作电脑玩起了扫雷，忽然右下角一封新的电子邮件弹了出来。 他原以为无非是些广告合同、采访邀约、损益报表之类无趣的东西，正要关掉，却发现那是一封后面挂着好多个0的账单。 发件人是一个他没见过的品牌，内容是“SerpentBohème波西米亚灵蛇系列定制手镯专属外观设计、手工定制服务及珠宝原料费用明细清单”。 “你花200万欧元买了一个手镯？”克里斯猛地回头。 里卡多早在他点开那封邮件的时候，就找借口挂断了电话，伸手来抢鼠标，然而克里斯已经看完了，他只得无奈笑道：“你真是一个扫兴的家伙！” “给我的？”克里斯一下坐直了身体，笑问道，“理由呢？” “巴西和葡萄牙抽到一个小组了，怕你输给我，会哭。” “喂！”葡萄牙人顿时转喜为怒，大有要把礼物砸他脸上的架势。 里卡多大笑，连忙给他顺毛：“逗你的。其实是因为你的那对耳钉。” “耳钉怎么了？”克里斯双手抱臂，做防御状，“你是不是还是怕我戴出去，想用这个来交换？” “不，我只是觉得它们还不够好。”里卡多认真地说。 当时并不算太熟的葡萄牙人来找他索要一个带有定情性质的礼物，他因为太过震惊，完全忽略了礼物本身的价值高低和外观美丑。 万万没有想到，当时只是抱着“这人长得好像也不算我吃亏、他都拿出欧冠奖牌来了我岂能认怂”的心态，而仓促结下的一段关系，最后演变成了他这一年以来唯一的快乐源泉。 来到马德里的三百多天里，如果不是和克里斯斗嘴、吵架、吵完又互相道歉、互相安慰，他完全不敢想象自己要怎么面对伤病、媒体、梅西、穆里尼奥的四重混合拷打，可能这个时候已经心态崩溃，完全没办法坚持踢球了吧。 虽然那对代表着“Cris&Ricardo”的钻石耳钉意义非凡，但是他还是非常俗气地想要给他的男孩一件昂贵的、独一无二的、有克里斯喜欢的blinblin大钻石的珠宝，而不是橱窗里展示的大众量产款。 “宝诗龙的设计师看了你的比赛视频，定下的主题是‘蛇’，我看过成品草图，那个设计看起来又危险，又别致，还很.......” 里卡多轻咳一声，在脑海中避开了“烧包”“显眼”“土壕”等不当词汇，用了一个更加愉悦的说法：“很符合你的喜好。Ronnie,谢谢你这一年里对我的帮助。” 克里斯被他说得不好意思起来，轻咳一声，眼神乱飘：“听上去，是挺不错的。”又抬起腿，用大腿内侧轻轻蹭着他的腰：“Ricky先生，你知道英国时尚界那些模特收了贵重的礼物，都会怎么感谢金主吗？我很懂规矩的，你要不要试试？” 克里斯的腰臀线是他身上最性感的地方，因为肌肉紧致饱满，极具线条感；但是骨架又非常小巧，比起其他腰粗膀圆的壮汉运动员更显精致，还有两个迷人的腰窝。 里卡多摁住那双价值上亿欧元的，正在他身上乱动的腿，怒道：“你懂的规矩可太多了，你这混蛋！” 克里斯大笑不已。他们都是明天中午的飞机，要坐11个小时到南非参加国家队集训，显然不可能做什么少儿不宜的事。于是他更加肆无忌惮地扭来扭去，抓着里卡多的领带要他保证：“前两场一定要多进朝鲜和科特迪瓦几个球，然后第三场再输给我！” “好的，记住了，要多进你们几个球。” 因为原本的神秘礼物已经被剧透完了，所以也无需再找 什么时机，里卡多直接给宝诗龙打电话，让他们派人把手镯从法国送到马德里机场来，然后再三警告克里斯，让他不要秀过头。 然而第二天，先到一步的巴西队，全员坐在酒店大厅里用餐的时候，刚好看到电视机里正在直播葡萄牙队抵达南非的画面。 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雄赳赳气昂昂，第一个走下了飞机，身上只穿着一身简单质朴的黑色西装，袖扣、戒指、胸针、耳钉等一应装饰全都没有，就连领带都选择了跟西装配套的纯黑色基础款来搭配。 记者们都惊掉了下巴，英国《曼彻斯特》晚报的记者仗着场子熟，挤上去问道：“克里斯，你今天怎么穿得这么简单，是对比赛没有信心吗？” “我对比赛从来都是有信心的。再说了，我这一身很简单吗？”克里斯高高地抬着下巴回答道，又装作检查衣着的样子，“不经意地”抬起了手腕。 电视机屏幕骤然变得明亮了起来，出现了几道彩色的光，起先巴西队众人都以为是电视机出现了故障，但是声音又还在正常播放。 等现场摄影师调整了转播摄像机的光圈，众人这才发现，克里斯蒂亚诺手上戴着一个钻石手镯，主体造型是一条蛇，蛇身自然卷曲成字母C的造型，嵌套着缠绕在手臂上，钻石绚烂的火彩满铺了蛇身，深邃的祖母绿点缀着蛇眼。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里卡多抬手扶额，默默地喝了一小口果汁压惊。 然而队友们并没有放过他，巴西前锋罗比尼奥第一个感叹道：“卧槽，这傻逼真有钱啊！” “感情起先铺垫了这么久，就是等着秀这个新手镯啊！” “他穿成这样到南非来，不怕被人打劫吗？” “你们说他踢球的时候就摘下来，放在更衣室那个没锁的柜子里？” “他平时在皇马也是这么穿吗？”年近十八岁的小将内马尔转头问道。 里卡多突然无比怀念马塞洛，艰难地回答道：“平时我们都穿运动服。” 电视上，记者继续在采访克里斯蒂亚诺：“葡萄牙和巴西，将在小组赛的第三轮相遇，你怎么看待自己跟卡卡的对决呢？” 克里斯耸耸肩膀，露出一个八颗牙齿的灿烂笑容：“我跟卡卡讨论过这个问题了，我让他一定要输给我，但是他不同意，所以我和佩佩只好全力以赴，争取击败巴西啦。” 队友们的目光再一次齐刷刷地投过来，这一次连主教练邓加脸上也写满了问号：“这还用得着讨论，这人是不是有病？” 11. 南非世界杯 世界杯不仅对球迷来说，是四年一度的狂欢；对球员们来说，也是不可多得的珍贵体验——在这短短的一个月里，他们的亲人、朋友、过往队友、退役名宿、教练经纪人，一切跟足球相关的人都会齐聚在此，好像一场昼夜不歇的盛大狂欢。 从6月16日，巴西对朝鲜的比赛当天，里卡多的p从一大早开始就叮叮咚咚响个没完。 “Ronnie：我发现这个配我的衬衫也很搭呢。你看是不是？【花衬衫配钻石手镯.jpg】x3” “大罗哥：小卡卡，听说你不愿意穿我的10号球衣？为什么？我不是你最喜欢的哥哥了吗？” “不，大罗哥哥，我会穿着8号球衣作战。因为你永远是我心目中唯一的巴西10号，” “Ronnie：对了我发现手镯没有铭文呢！等世界杯结束，我让人送回巴黎，让他们刻上‘CR9&KaKa8’，如何？” “舍瓦：比赛加油，我的小Ricky。” “谢谢，观赛愉快，我亲爱的舍瓦。” “Ronnie：我和佩佩已经溜进球场了，马塞洛在包厢里等我们。” “迪甘：卡卡，我已经接到爸妈了，妈妈有点晕机，我现在送她去酒店。你安心比赛，赛后我们能来酒店探望你吗？” “抱歉，球队采用是封闭管理，家属不能进入，帮我照顾好妈妈。” “Ronnie：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我前几天太高调了，你生气了？” 里卡多：“......我没有生气，只是如果回复你的消息，我怕120分钟都踢完了我还不能上场！” “对了！我刚才从转播镜头里，看到舍甫琴科在包厢里了！你待会进了球，不许跑到那个方向去庆祝！听到没有？” 里卡多：“Cris，有没有一种可能，舍瓦的票也是我给的，你们在同一个包厢里。” 克里斯：......什么？！！ 佩佩看到克里斯蒂亚诺的脚步顿了一下，露出一副见了鬼一样的神色。偏偏先到一步的马塞洛已经在欢快地招呼他们了：“克里斯，佩佩，这边。” 听到他的喊声，包厢里正倚栏交谈的三个西装男人——因扎吉、内斯塔、舍甫琴科，纷纷起身向他望过来。 “你就是罗纳尔多？经常听Ricky提起你。”为首的东欧男人向克里斯伸出手来，“安德烈·舍甫琴科。” “是的，先生，请叫我克里斯蒂亚诺。”C罗露出一个矜持的笑容，“请容许我向你介绍我的两位朋友，马塞洛和佩佩，我们都是Ricky的俱乐部队友。” 两人都用的英文交流，克里斯的重音有意无意地落在了“Weareteammates”的那个现在进行时的“are”上面。 曾经与卡卡做过过去进行时的队友的米兰三人组，莫名其妙觉得膝盖中了一枪。 导播镜头似乎也发现这边的情况，频频向这边扫过来，电视解说笑道：“巴西队的家属包厢很热闹啊，看看我们发现了什么——因扎吉、内斯塔、舍甫琴科，今天熬夜看球的观众朋友们有福了，意大利足坛的三座颜值高峰同时出现了！” Ins上的网友也跟着疯狂刷屏： “第四座正在场边热身【认真压腿的卡卡.jpg】。” “笑Cry，卡子哥不在，皇马这边只有小小罗一个人颜值能打，佩佩和马塞洛都是倒欠一斗。” “嘿楼上的，卡卡来了也只会壮大我们米兰的阵容！” “C罗一定很后悔，早知道就邀请卡西利亚斯和劳尔一起来了。” 里卡多牵着小球童从通道里出来，也看到了大屏幕上舍瓦正在跟克里斯交谈，他笑着冲他们挥了挥手，时隔三个月再一次站上绿茵场的舞台。 解说员的话题也围绕着场上最知名的球星展开：“卡卡的跑动很流畅，看来三个月的伤停并没有对他造成多少影响。但是风格好像有所变化，从这二十分钟的数据来看，他持球的时间似乎不多，没有那么多的带球冲刺，但是传接球的频率却很高，不知道这是巴西队的战术，还是西甲的简洁球风影响了我们的圣西罗王子，哦，来看这个球。胡安后场断球，给到卡卡，卡卡停球，一挑，过了朝鲜的主力后卫李光川，加速了，他开始加速了。” 全场球迷欢呼声雷动。朝鲜因为特殊的历史原因，本国的球迷都不可能出国观赛，所以今天埃利斯公园球场的两万个座位几乎全是属于巴西球迷的，有一半以上的人都穿着卡卡的8号球衣，看到他标志性的带球快速启动，都起身欢呼。 然而里卡多并没有选择直捣黄龙，而是甩开朝鲜队的两名防守队员后，冷静地一脚直塞，将球给了禁区里的队友罗比尼奥。 罗比尼奥显然是没想到他会选择传球，启动慢了一拍，这个球被后卫赶到解围出了底线，看起来就像是这个球给大了。 包括现场解说员也是这么认为的：“卡卡这个传中球落点稍微靠后了一点。” “这也叫靠后，世界上还有比这更舒服的传中？”克里斯懊恼得直拍大腿，恨不得自己上场去接这个球。 内斯塔则是哼道：“这个球他以前一定会 自己突破射门，看看你们皇马把我们孩子养的，都不自信了！” 舍甫琴科问道：“他的伤，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每次给他打电话，他都支支吾吾，只说自己好了。” 克里斯说道：“是好了。我们遇到一个不错的大夫。” “好到去马德里一年就做了四场手术？好到半年没有踢过一场比赛？好到他不突破开始传球了？”内斯塔怒道。 克里斯张嘴想要反驳，但是忽然想起穆里尼奥，又悻悻地闭上了嘴。 好在经过几次磨合之后，巴西队的进攻逐渐流畅起来。上半场伤停补时阶段，卡卡助攻艾拉诺打进一球，下半场55分钟的时候巴西前锋麦孔又打进了一个几乎是零角度命中球门的神仙球，70分钟的时候埃拉诺的进球被守门员击出，卡卡又在禁区弧顶补射，打进一球。最终巴西3-1轻取朝鲜，里卡多一传一射拿到了全场最佳球员的香槟。 米兰三人组这才高兴起来，走到看台边上跟他拥抱。 舍甫琴科温柔地审视着面前的青年：“那个球为什么不射门？觉得害怕吗？” “没有啊，就是......习惯了。”里卡多吐吐舌头，他在训练中跟克里斯做了太多次类似的配合，下意识觉得那个点就是应该有人在那里等着。 内斯塔抱住里卡多的脑袋，把那一头浓密的黑发揉成鸡窝：“受了委屈为什么不打电话，三个月了，马德里是百慕大三角吗？” 里卡多抓着脑袋：“其实，也没有很委屈。伤病嘛，难免的；教练，他就是那种人；国家德比输了......好吧，国家德比输了还是挺伤心的，但是队伍里还有很多人，马塞洛、加戈还有......还有克里斯蒂亚诺，他们都比我年纪小，伤心起来，超级难哄的。” “嘶——”米兰三人组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用一种仿佛没见过一样的陌生眼神看着他。 “怎么了？我说得哪里不对吗？”里卡多还以为自己说得不够隐晦，带出了克里斯的名字。 没想到舍甫琴科只是感慨地笑着：“Ricky，你长大了。” “是啊，在伊斯坦布尔的时候，你输了球还只会哭着闹着要我们带你去吃冰淇淋。” 因为现在输了球，就会哭着闹着的已经另有其人了。 最后舍甫琴科揉着他的脑袋：“Ricky，我希望你永远不要长大，但是既然已经走出了这一步，就不要辜负自己，在国家队，在皇马都要闯出名堂来。” 哦，这么多年了，舍瓦还是有一句话把他说哭的能力。里卡多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跟三人拥抱告别。 12. 南非世界杯（二） 翌日，里卡多也去看了葡萄牙对科瓦特朗的比赛。 因为昨天赛后跟米兰三人组搂搂抱抱，他惹葡萄牙人生气了，轻易哄不好的那种。克里斯甚至赌气没有派人给他送包厢门票。 里卡多也不着急，世界杯之后就是夏休期，他有的是时间，人可以慢慢哄，比赛也不是非要在包厢看——公开露面总是伴随着无休止的新闻、镜头和采访。他非常乐意买票进场，当一个普通球迷，安安静静地看一场克里斯的比赛，毫不避讳地为对方欢呼。 但是当一个大胡子的男人，在他身边坐下时，里卡多还是感觉到了一丝后悔。 因为那人揉了揉自己糟红的鼻子，重重地打了一个哈欠，凸起的颧骨、瘦削的脸庞、青黑的面色，无不在暗示着他是一个瘾君子。 里卡多在巴西长大，少年时偶尔自己搭乘公共交通往返俱乐部的时候，他曾经多次遇到过这种人，深知他们会给社会治安带来怎样的影响。 上帝保佑所有人，他同情那些身处底层，因为没有出路，而不幸染上酒精和毒品的青少年。 但是眼前的这个中年人，显然不是这样——他衣着体面，负担得起世界杯最昂贵的看台门票，却选择与魔鬼为伍，实在让人很难心生同情。 里卡多拍了拍身边安保人员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换个位置。 然而那个男人认出了他，惊喜地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用带着浓厚地方口音的葡萄牙语说：“嘿，你是卡卡对不对？” “先生，请你放开。”两个人高马大的安保立刻围了过来。 男人有些错愕，又有些局促地放了手，红着脸说：“我，我是……” 他好像说不出口自己的名字，纠结半天，最后只是说道：“我弟弟很喜欢你，经常在电话里跟我们提起你。” “谢谢，请不要出声。”里卡多感觉到对方没有恶意，于是示意两个安保坐下，友善地问，“你需要签名吗？带给你的弟弟。” “呃，”男人愣住了，半晌摇头道，“我猜他应该不需要。不过也好，可以请你给我签一个吗？”里卡多同意了，他又局促地问：“但是我现在没有你的球衣，你介意签在葡萄牙的队服上吗？” 里卡多笑笑，掏出随身携带的马克笔，在他身上的葡萄牙7号球衣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听你的口音，你也是葡萄牙南部地区的人吗？” “是的。丰沙尔人。” “你是克里斯的同乡？”里卡多笑道，“他22岁就做了国家队队长，你们整个丰沙尔都会感到骄傲吧。” “是的。”提到克里斯蒂亚诺，这个懒洋洋无精打采的男人头一次挺起了胸膛，笑道，“要是回到二十年前，打死我也不会想到，他会带领葡萄牙站在世界杯的舞台上。” 他语气中的真诚和骄傲打动了里卡多。他竟然莫名觉得跟眼前这个可能有酒瘾和毒瘾的男人亲近起来，还同意了他的请求，摘下口罩，和男人合拍了两张照片。 两人聊天的时候，球员入场仪式已经开始了，现场镜头扫过克里斯蒂亚诺的时候，发现他望着看台包厢，似乎有些纠结和怨念。 比赛开始，葡萄牙队踢得不太顺利。 里卡多最欣赏克里斯的一点就是他的精神属性——他的心态从来不会受到实力的制约。 哪怕是在卡卡打爆全欧洲的那一年，多少后腰后卫都认为“被卡卡过了不丢人”，但是C罗作为一个前锋，还是要坚持不懈地过来防他铲他，铲不着还要哭鼻子。 因为不管对手是神还是魔，克里斯蒂亚诺都认为自己是最棒的。 但是他的队友们显然没有这样良好的心态。葡萄牙队的球员，除了纳尼在曼联效力，佩佩和克里斯在皇马踢球，别的队员大都来自非五大联赛的俱乐部。 他们好像总是抱着一种“高山仰止”的心态在看C罗，脸上好像明明白白写着“在您面前，我算那根葱啊，也配踢球？赶紧把球给队长完事儿”。 于是，他们像是自己不能独立思考的未成年人一样，总是习惯于接到球，就开始找C罗，丝毫不管传球的时机与质量。 这就造成了一种假象——克里斯貌似经常能得到球权，但不是没追到球，就是越位了，或者被早有准备的对方后卫断球了，又或者就是勉强射门偏出门柱了。 现场解说连 连叹气：“C罗今天脚感明显不顺呀。” 电视台的媒体评论员就更不客气了：“C罗就是在浪射。” 里卡多看到他一次又一次被对面后卫铲倒又爬起来，心跟着一点点往下沉，他突然无比后悔自己因为骄傲与固执，没有在赛前低一低头去哄哄克里斯。 又或者是跟佩佩要一张包厢门票也好，至少要让克里斯知道自己来了，跟他在一起。 “Ricky，我们恐怕不能再呆下去了。”安保工作人员低声说道，示意他现场导播镜头已经连续多次扫过这片区域了。里卡多的相貌身材，显然不是一件连帽衫能够遮挡的。 里卡多点点头，随他们离开了看台。 最终这一战，葡萄牙跟匈牙利战成了0：0，成了本届世界杯开赛以来，第一支被弱队逼平的传统豪强。 赛后，多洛雷斯女士拥抱了她泪眼汪汪的小儿子：“Ronnie，我很抱歉，妈妈知道你尽力了。” 克里斯也回抱着她，擦了擦眼泪，强装无事地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到的南非，艾尔玛和卡蒂亚都来了吗？” “当然。”多洛雷斯露出为难的神色，“其实……雨果也来了。我知道你不想看见他，就让他坐在看台上了，不过孩子，这是世界杯，我们都想和你在一起。” 她说这话的时候，雨果阿韦罗已经跟在两个妹妹后面，磨磨蹭蹭地进来了，低着头跟弟弟打招呼：“克，克里斯。” 克里斯瞳孔一缩：“你穿的是什么东西？” 雨果吸了吸鼻子：“你的球衣啊……哦，你说这个签名。我在看台上遇见你的朋友卡卡了，他可真是一个好人。” 克里斯勾起嘴角：“他也在看台上？跟葡萄牙球迷坐在一起？你告诉他你是我哥哥了？” “我，我没好意思说。”雨果低着头，“因为我看出来，他好像不是很喜欢……我怕给你丢人。但是他听说我是丰沙尔人，好像很高兴的样子，还是给我签了名、合了影。” 克里斯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拿出手机对着雨果的球衣拍了一张照片，火速发给里卡多：“我刚抓到一个口是心非的小混蛋。” 13. 南非世界杯（三） “Ronnie：我刚抓到一个口是心非的混蛋。” 里卡多看到消息的时候惊讶极了——他在一个小时之前才遇到那位先生，克里斯到底是以怎样的高频率刷Instagram，才会这么快就从一个普通球迷的动态里，把自己的签名翻出来的？ “我可没有说我不去看，是某些人小气，不给我送票。” “Ronnie：看球可以，谁允许你在我的球衣上签字的？小心我告你侵权！” “签在球衣上就要被告？那我之前签在你肩膀上的时候呢，岂不是要坐牢？” 对面的人沉默了，有可能是想起某些回忆，忙着擦鼻血去了。 里卡多大获全胜，愉快地打去了电话：“心情好点了吗？我能向你请教一件事吗？作为国家队队长，遇到队伍士气比较低落的时候，你会怎么做？” 克里斯听上去有点纳闷：“你们不是刚3-1赢了朝鲜？” “嗯，你知道的，这一届巴西队比较特殊，媒体都叫我们‘平民巴西’.......”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忙音。 克里斯愤怒地挂了电话，隔了一秒又打了过来，飙出一句弗格森式的“吹风机”爆吼：“有没有搞错啊！你、麦孔、卢西奥、菲利佩?梅洛、巴普蒂斯塔......连巴萨的达尼?阿尔维斯都只能打替补啊！我们的蓬蓬都不配入选国家队啊！你管这些人叫平民阵容？” “我知道，但是克里斯，这是巴西队。”里卡多苦笑着说，“我们这些人替代的，是罗纳尔多和罗纳尔迪尼奥。” 是了，这又是一种完全不一样的心酸——葡萄牙这种成绩中不溜的国家，光靠一两个位置上刮彩票刮出了C罗这样的巨星，是带不动整体成绩的；巴西的情况则正好相反，作为5座大力神杯的拥有者，他们的队伍里从来不缺乏传奇。媒体和球迷的胃口早就被养刁了，就连五大联赛当打的一线球星，在国家队里也是诚惶诚恐，生怕出了一点小问题就被媒体和球迷指责、失去为国效力的机会。 像是那天罗比尼奥错失了一个单刀球，晚上里卡多一直听到他辗转反侧，再这样下去肯定会影响状态。 以前这些问题都是轮不到里卡多操心的，他一直是国家队里的小弟弟，可是随着大小罗落选国家队，现任队长卢西奥位置靠后，他成了中场核心，对士气问题责无旁贷。 克里斯没好气地说：“难道你觉得我是什么成功的例子吗，为什么不去问大罗？” “问了。他说没什么困难的，带着球往里突就完了，只要进了球士气自然就高了。” 克里斯抬手扶额：“小罗呢？” 里卡多沉默了半天，捂着电话，低声说：“他会带我们去做那种......上帝不允许我们做的事情。” “什么？！！” 克里斯咬牙切齿：“你们巴西队，还真是鬼才辈出啊！” “我见过的最好的队长，当然是路易斯·菲戈，他在更衣室的激情演讲，一直是我学习的目标。但你肯定不是这种人，所以还是走你的真善美路线，找队友谈谈心，用你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们说‘上帝会保佑你的，罗比’。”克里斯说完，自己把自己逗得在更衣室里打滚直笑。 翌日，世界杯的比赛继续。葡萄牙依然阴暗爬行，7:0大胜朝鲜，0:0战平巴西，小组第二艰难出线，最终1-0输给西班牙，止步16强。克里斯已经无语到连媒体会都懒得参加，不是累，不是输了球之后悔恨，而是无语。 唯一相对利好的好消息是，梅西带领的阿根廷也是一地鸡毛，甚至闹出了内讧的传闻，在四分之一决赛当中，被德国4-0屠杀，止步8强。 赛后，足球评论员精准地评价道：“葡萄牙的问题是菜，C罗带不动；阿根廷的问题是分裂，梅西缺乏领导力。看来这两位85一代的年轻领军人物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与此同时，巴西却渐渐打出了状态。这届巴西虽然普遍被认为是“五星桑巴最后的余晖”——平均年龄超过28岁，后场防守阵容老化，前场攻击阵容凋零，唯一在当打之龄的巨星卡卡在皇马有半年没怎么踢过比赛。但毕竟传统豪强的底子摆在那里，让一对大小王，也还有4个2带两个A呢。 其次也是运气因素，他们淘汰赛被分到上半区，面对智利荷兰乌拉圭，避开了德国英国西班牙阿根廷的死亡下半区。 然后队内氛围也还不错。现任队长卢西奥退役在即，早就没有什么争权夺利的必要；里卡多作为队里最大牌的球星，整天温和无害love&peace......想搞山头主义的人无论如何也越不过这两座山去，所以全队上下还算是其乐融融。 最重要的是卡卡的状态不断恢复，他在AC米兰时期的球风其实也挺“独”的，经常有大步流星盘带，打穿人家一条后防线的操作。但是到了皇马之后，锋线上人才济济，从上个赛季开始他就有意识地在转型做饼，学着用传球来梳理进攻。这样一个能传能射能突破的前场攻击核心，给了邓加极大的战术自由度。 在4分之一决赛对阵荷兰的时候，就是他和菲利佩?梅洛在中场连续的慢节奏传接配合后，突然启动，靠速度吃掉了对方一名防守球员，又赶在海廷加和布鲁赫兹关门之前，突然横传中路，找到禁区里的队友罗比尼奥。 罗比尼奥这次没有走神，一脚捅射，稳稳吃到了这个饼，帮助队伍2-2扳平比分，然后在点球大战中，5-3淘汰了从来没有赢过点球的荷兰队。在之后的半决赛中，面对乌拉圭的铁桶阵，巴西全队狂轰滥炸102分钟之后，终于靠卡卡的一脚远射轰开了乌拉圭队的大门。 也就是这场比赛之后，先前战战兢兢、被本国球迷都diss“不 够大牌”的平民巴西队才发现，他们离大力神杯已经如此之近了。 克里斯早在6月30日对阵西班牙的比赛结束之后就返回了马德里，让选择留在南非的巴西人马塞洛高呼诧异：“你居然不去现场看比赛，你不爱卡卡了吗？” 克里斯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任由愚蠢的蓬蓬驻扎在包厢里，吸引媒体的目光，自己则安心做空中飞人，7天辗转里斯本、伦敦、马德里、沙特等地，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帮门德斯卖笑赚钱，每到一处都高调亮相、给媒体造成一种自己仍在亚欧大陆的错觉，最后却在7月7日巴西对阵乌拉圭的半决赛开始前，杀了个回马枪，低调地出现在南非。 半决赛结束后，邓加给全队放了两天假，此时他们已经在5天之内连续踢了两场120分钟的比赛，邓加完全不担心球员们还有精力乱搞，于是安心放他们出去跟父母亲人团聚。 里卡多在克里斯的连环夺命call的威胁下，被迫给父母打了电话，说自己太累了，想在酒店休息一天，明天再出来跟父母见面。 嗯，他确实也在酒店休息，只不过是在克里斯预定下的One&OnlyCapeTown（唯一度假酒店）的私密园林别墅里。 克里斯弄了个无线电视在椰子林里，还有冰桶、果汁和巴西烤肉，准备两人一起观看西班牙对德国的半决赛，结果转身换个台的功夫，就见里卡多靠着躺椅上睡着了。 他身上只穿着沙滩裤人字拖，一头呆毛乱翘，阳光和树影在他苍白匀称的身体上来回交错，克里斯莫名想起苏珊说他的睫毛像女神伊里斯的羽翼。 真可恶，这么好的比喻竟然不是出自他口中！ 他坏心眼地过去叫了一声：“Ricky，午餐准备好了，是你念叨了一个赛季的巴西烤肉哦。” 里卡多骤然睁眼，翻身坐起来，犹豫一秒钟以后，又躺了回去：“你先吃吧。我已经累得没有胃口了，比赛开始再叫我。” 好吧。克里斯看了一眼手机，离开赛已经只有不到10分钟了，于是他默默调低了电视音量，独自观看起了德国对西班牙的比赛。 克里斯又打开bwin网站，压了1000欧元给德国获胜，又打开Twitter，用小号给那只预测西班牙获胜的章鱼狠狠地点了一个踩。 末了不解气，又拿来里卡多的手机，再补了一个踩。 克里斯当然不是什么德国球迷，如此憎恨章鱼哥保罗的原因就是，他和里卡多都非常不希望巴西决赛对阵西班牙。 因为这支西班牙，基本上就是巅峰巴萨减去梅西，加上拉莫斯和卡西利亚斯组成的，全是他们的老熟人。 要知道皇家马德里的球迷多半也是西班牙国家队的球迷，里卡多还没有为皇马出阵打过几场比赛，却要先在世界杯决赛的赛场上对阵西班牙，赢了输了都会非常难受。 14. 南非世界杯（四） 里卡多在酒店里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他的社交媒体，已经被西班牙1-0战胜德国、挺近决赛的消息刷屏了。 电视里正在重播进球的普约尔被队友扛在肩膀上，在角球点附近疯狂庆祝的画面。 克里斯背对着他站在电视前面，脸色阴沉，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手机里各种社交软件的未读消息都累积到了上限。教练、亲朋、队友、对手、媒体、广告商、助理、牧师……好像全天下的人都在找他。 里卡多赶紧起身穿衣服，又给克里斯道歉：“你千里迢迢从欧洲飞回来，我却睡了整整一天。Ronnie，等比赛结束好吗？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他原以为克里斯会撒泼打滚，要求他在岛上再待一天，万万没想到克里斯竟然异常冷静，主动将他送到了离岛码头上。 拥抱告别的时候，克里斯又捧着他的脸说道：“跟博斯科先生好好谈谈，如果是击败西班牙夺冠，你需要长期的安保团队、在马德里人脉雄厚的本地律师、值得信任的媒体记者。缺一不可，记住了吗？” 其实最好再换一个更专业的经纪人，而不是你那西班牙语都说得磕磕绊绊的老父亲。 06年世界杯，他带领葡萄牙，淘汰英格兰的时候，如果没有门德斯的帮助，可能已经被失去理智的极端球迷给烧死在曼彻斯特了吧。 克里斯深知其中的凶险，但是自从里卡多十八岁到意甲踢球以来，博斯科就辞去工作、远赴欧洲，每天开车接送儿子往返俱乐部，他们父子感情非常深厚。克里斯暂时不敢说出要他开掉老爸的话来。 里卡多回到开普敦市区，来到父母下榻的希洛酒店。 因为知道卡卡可能会在赛后过来探望父母，这里已经被媒体和身穿黄色8号球衣的巴西球迷团团围住了。 街道上已经变成了一片黄绿色的海洋。一直到他坐着私人电梯上到十八楼，还是能清晰地听见楼下山呼海啸般的呼喊他名字的声音。 顶层行政套房的露台上，西蒙妮激动地拥抱了许久未见的儿子：“Ricky，我们都为你感到骄傲。” 迪甘也过来加入了这个拥抱，大声地说着自己的计划——02年卡卡第一次随队捧起大力神杯的时候，他还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子，这一次他要好好地庆祝拍照。 行政主厨端上来摆盘精美的午餐，竟然也是巴西烤肉。 里卡多昨天错过了晚餐，今天早上又忙着从五十公里以外的私人度假区赶回开普敦，只在接驳船上吃了点简餐，此时早已饿了，便自顾自地开始用餐，刚吃了一口，却见父母弟弟都诧异地看着自己。 他这才反应过来，放下刀叉，歉意地笑笑：“俱乐部里的队友各有各的信仰，我们都是不做餐前祷告的。” 博斯科似乎有些不满意他平日里的疏忽与亵渎，但是没有说什么。西蒙妮也温柔地说：“没事，我每天都有替你祷告。快吃吧孩子。” 于是里卡多终于得以快乐地品尝自己思念了整整一个赛季的烤肉。 博斯科喝了一口酒，缓缓开口道：“昨天，我以你的名义，邀请了卡洛琳一家到开普敦来看世界杯决赛，但她拒绝了我。Ricky，我想你应该亲自给她打个电话。现在你是所有巴西人眼中的盖世英雄，她会回心转意的。” 里卡多万分诧异：“爸爸，你怎么能这样做？我并没有要复合的意思，万一卡洛琳要是同意了怎么办？” “为什么不呢？”博斯科不悦地说，“你在上帝面前对她许下过承诺，在耶稣基督眼里，你们仍然是夫妻。” “但在米兰市政厅和巴西民政局眼里，我们已经不是了。” 里卡多放下刀叉，彻底失去了胃口：“其实我很敬佩卡洛琳，她没有躲在我的光环下面，永远做一个‘等待的妻子’，而是选择了自己走自己的路。这曾经让我很痛苦，但是最终我尊重了她的意愿。爸爸，请让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不要再打扰她的生活了，好吗？” “那你现在有什么喜欢的女孩吗？”西蒙妮急切地问，“孩子，我也非常理解卡洛琳——你们相识得太早了，在自己最好的年华里面与丈夫聚少离多，至少要等待15年的时间才能过上正常的家庭生活，这的确太残忍了。但是现在你已经28岁了，职业生涯所剩有限，找一个可爱的女孩结婚，她只需要再等待几年就可以得到一个全心全意爱她的丈夫了，这很容易。” 西蒙妮说着伸手捏了捏儿子帅气的脸：“尤其是考虑到最终奖品是你的话，我保证会有很多女孩子愿意的。” “但是我不愿意。妈妈，生命是上帝赐给我们最珍贵的礼物，几年也好，十几年也好，都不应该花费在等待上。我曾经很怨恨卡洛琳，恨她为什么不能像舍瓦的妻子那样，全心全意地以我为荣。直到有一 天我在俱乐部里，跟一个队友合作打进了一个球。” 他说着抿嘴一笑，好像忘记了自己在和父母争论，眉眼间尽是温柔的神色：“当时我们的状态都很差，但是非常神奇，那个球给出去我就知道一定会进。果然，几乎在离球门超过60码的地方，他背身接球，不停球，不调整，直接凌空抽射破门，简直就像是另外一个我自己踢出来的。那一刻我突然就理解卡洛琳的选择了——她也值得这样一个跟她心意相通、默契无间的人，而不是永远在等我回归家庭。” 他把队友跟自己的前妻相提并论，这有点震撼到了三人。 但是好在西蒙妮会错了意：“哦，孩子，我们当然知道你喜欢足球。但是踢球毕竟不是一项可以从事一生的职业，你总是要回归家庭的。况且你也说了，舍甫琴科也是有妻子和孩子的，虽然你们在球场上很默契，场下也非常投缘，但是这也并不影响你娶妻生子啊。” 里卡多这才发现自己忘情了，在父母面前说了多余的话，他端起红酒杯，默默在心里向舍瓦说了声抱歉。 “妈妈，你不要总是在卡卡面前说这样的话。”迪甘站出来给哥哥解围，“你听听楼下，有多少人在喊他的名字？难道你是西班牙人派来的间谍吗，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催他回归家庭呢？” 三人都撑不住笑了，博斯科说道:“不要考虑那么多，先享受比赛吧。” 虽然迪甘酷炫机智地打断了父母的喋喋不休，但是里卡多还是没能再吃下一口烤肉，他感受一种很强烈的冲动，想要站起来告诉母亲，那个人不是舍瓦，也不是什么"一个队友"，这世界上有一个人即便是在他最光鲜亮丽的时候，仍然会为他的安全忧心忡忡。 但是理智又告诉他，他不能够在这个时候掀起一场家庭风暴。像个叛逆少年一样，单纯地反抗父母是无济于事的，他和克里斯真正的问题，远不止家庭那么简单。 02年第一次随队夺冠捧起大力神杯的时候，他还很懵懂，只是沉浸在夺冠的荣耀里，一味地傻乐，也难怪卡洛琳说他的足球是一场游戏。 但是这一次，他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需要这座大力神杯，不是出于什么为国争光的大义名分，而是他需要在皇马站稳脚跟，他需要足球作为幌子来掩护他真正爱护的人，直到他们变得强大、富有、再也不畏惧任何世俗的风暴。 这是一场战争，而不是游戏。 15.南非世界杯（五） 送走里卡多之后，克里斯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庄园里，面对昨晚烤肉的余烬，清晨起风的海面，心情莫名低落。 虽然在俱乐部的时候，他和里卡多都在镜头前不约而同地对媒体表示过，我和卡卡/克里斯之间没有竞争关系。 但那仅限于他们是队友的时候。卡卡只要正常健康地踢球，就永远有冲击大力神杯的资格，而自己呢？每一届大赛踢完之后都要心灰意冷一次，然后用一年的时间鼓起勇气，再用一年的时间踢完预选赛，然后迎接新一轮的心灰意冷。 尤其是现在，里卡多即将冲击他的第二座大力神杯，克里斯感觉自己变成了“卡洛琳”，只能在幕后替他操心些安保、媒体、律师之类的小事。天知道，连他自己的团队都是全权交给门德斯打理的。 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岂是能居于幕后的人？ 克里斯将头埋在沙滩椅上，正在放飞自我、自暴自弃地思考加入巴西国籍的可行性，忽然听到手机铃响，拿起手机一看，却是苏珊·贝福特打过来的。 克里斯大感意外，因为他已经被苏珊拉黑很久了。 那是两个月前的第三场国家德比，皇马中场失控，加图索和古蒂被巴萨的哈布白三中场耍得跟狗一样，克里斯全场被普约尔限制得死死的，90分钟寸功未立，他们又一次在主场2：0输给巴萨。 加上里卡多的伤势恢复进展缓慢、迟迟不能展开有球训练，克里斯情绪崩溃，先是阴阳怪气苏珊的疗法不奏效，又一度哭到心率飙升、需要吸氧的程度。 闻讯赶来的皇马队医，都不相信他是因为比赛输了才哭成这样，纷纷用一种惊奇的吃瓜的眼神打量苏珊。 从那以后苏珊就单方面拉黑了他。不过她倒是一直跟里卡多有来往，最近克里斯还从自己关注的关注列表里，看到她飞南非看球的动态，成为球迷好像也不仅是说说而已。 这次她打电话来，也是单刀直入地说：“嗨克里斯，我这里有个视频，跟Ricky有关，你看一下，说话的人好像是皇家马德里的主帅吧？” 克里斯点开一看，立刻从那诡异的角度判断出，这是一个偷拍视频。 视频中的人正是穆里尼奥，不过至少是一年以前拍的，他当时还穿着国际米兰的训练服，在一种类似商务晚宴一样的半公开场合，跟皇马的总经理何塞?安赫尔?桑切斯闲聊。 两人聊起当时的足坛新闻——曼城想要用一亿英镑向AC米兰求购卡卡。桑切斯深感忧虑，不知道该不该出手竞价。 结果穆里尼奥耸了耸肩膀：“他不值那么多钱——足球是现代人的战争，喜欢宗教和家庭的richboy注定走不长久。实话说，这个价格，还不如买曼联的罗纳尔多。” “我靠！”克里斯翻身坐起，“哪来的视频？” “Facebook，我看到的时候才刚上传，现在转发量已经破万了。” 也就是说这事已经曝光了。 克里斯给苏珊道了谢，转手打给了门德斯：“豪尔赫，你还管不管你的人？” 门德斯那边传来啪啪的打字声，想必已经是化身八爪鱼，在处理这件事了：“我知道，克里斯，很抱歉把你牵扯进来。这应该是巴萨或者马竞那边的媒体搞出来的事情——打击世界杯上的对手，又能离间皇马更衣室。放心吧，我一定把这个王八蛋揪出来，告到他破产！” “这是让一个垃圾偷拍者破产就能解决的事吗？”克里斯冷笑道，“需要我提醒你吗——现在是世界杯决赛前夜，一个球员一辈子撑死了也就能踢4届的世界杯的决赛!” 门德斯有点诧异：“看不出来，你还挺有队友爱的。放心吧，我马上给你拟一则声明，保证把你摘得干干净净的，你要是过意不去就再请卡卡吃顿饭好了，他一向很好说话，不会迁怒你的。” 我他妈当然知道他好说话！就是因为好说话才会遇见你们这对神经病！ 克里斯生气于他的语气居然还能如此轻松，但是很快他又反应过来，这对门德斯来说，确实不是什么大事——他手下又没有球员要踢决赛，穆里尼奥乱说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门德斯处理这种问题都处理出肌肉记忆了，至于卡卡会受什么影响，那就不是他门德斯该操心的问题了。 克里斯忽然自嘲地笑了——他甚至连卡洛琳都不是，卡洛琳才有立场参与他的幕后。而克里斯，他在整个欧亚大陆飞了一圈，然后悄悄潜回南非，躲在这个见不得人的地方，为的就是不被媒体发现两人的关系。然而真的当大家都以为他们没有任何关系的时候，克里斯反而又非常失落。 生平头一次，他威胁了门德斯：“听着，Ricky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不是‘摘干净’‘吃顿饭’那么简单。你现在马上去联系穆里尼奥，让他道歉，发声明跟记者解释清楚，否则从今以后皇马更衣室里有他没我！” 放下手机，又觉得空虚寂寞冷起来，他迫切需要一个知道他们关系的人存在，来证明自己不是什么nobody，克里斯想了想，给苏珊打了个电话：“你愿意来5000磅一晚的私人酒店度假，顺便陪我看个世界杯决赛吗？” 神经，谁来南非是为了在酒店看转播的？苏珊翻个白眼，挂了电话。 克里斯不甘心，又打了过去：“想知道我是怎么追到Ricky的吗？” 苏珊：“......发地址！！！” 7月12日，约翰内斯堡，巴西队抵达国家银行体育场。 里卡多跟在紧随主教练邓加，第二个走下大巴车的时候，镁光灯顿时像彗星爆炸一样亮了起来。这也算是记者们的小手段，如果此时他伸手遮挡，或者被生理性的刺激逼出眼泪，明天的新闻头条就有了。 他像以前那样走走停停，不断跟球迷签名握手，米兰电视台的记者安尼挤在人群里，艰难发问：“Ricky，你准备好应战当今世界足坛最强的Tiki-Taka战术了吗？” 里卡多歪了歪头，反问道：“没有梅西的Tiki-Taka也算最强吗？” 见他肯回答问题，《马卡报》的记者连忙也挤了过来：“你怎么看待穆里尼奥评价你是‘喜欢宗教和家庭的富家少爷’？” “他说错了，”里卡多笑道，“在巴西，我们家不算很富。” 酒店的放映室里，苏珊笑得直打颤：“他一向都是这么风趣的吗？” 克里斯抱着个酒店提供的1米多高的毛绒玩具熊缓解焦虑——幸好是个玩具熊，但凡是个活物都已经被他紧张的锁喉给勒死了：“他遇到不开心的问题就会这样。” 电视里，米兰电视台的记者安尼还在问：“西班牙是你期待的决赛对手吗？” “当然，我很熟悉这支西班牙。” 安尼有点摸不着头脑：“呃，据我所知，西班牙上一次和巴西交手还是1999年，你那个时候还没有进入国家队呢！并且在俱乐部，你也并没有和巴萨的球员交过手吧。” “嗯，但是我有所准备。” “西班牙的主教练博斯克也有准备啊。” “但我准备得更久更充足。” 旁边《太阳报》的记者都要崩溃了，大哥，世界杯决赛之前爆出皇马更衣室将相不和，这么大的新闻你不去追，就来回问这几句车轱辘话干嘛？ 然而里卡多只回答娘家人米兰电视台的问题，把一众小报记者气了个够呛。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什么叫做“准备更久更充足”——新闻发布会上，邓加排出了“532”的极致防守阵容： 后防线上从左到右麦孔、卢西奥、胡安、蒂亚戈?席尔瓦、米歇尔?巴斯托斯，封死球门前的每一寸空间。 中场菲利佩?梅洛搭档吉尔伯托?席尔瓦，组成双后腰的拦截体系，在他们身前，卡卡出任单前腰，组织进攻。 前锋线上法比亚诺和罗比尼奥，左右站位，顶在最前方。 全场记者哗然，争相发问：“巴西从来没有踢过防守足球，世界杯决赛之前临时变阵，你不会感到忧虑吗？” 电视机前，苏珊也看到克里斯蒂亚诺放下了那只玩具熊，走到电视机前，神色凝重。 “怎么了？” “这个站位，跟上赛季联赛第三十一轮，我们对阵巴萨的站位，一模一样。”克里斯说道。除了里卡多，他想不到还有谁会建议邓加采用这样的阵容。 苏珊无比错愕：“就是2-0输给巴萨，你在我的诊室里哭得要死要活那次？” 电视上，演播室邀请的解说嘉宾是巴西名宿、曾经的世界第一左后卫卡洛斯：“唔，这个变阵虽然大胆，但是很聪明，如今这支巴西队确实是守强攻弱的，众所周知，在前锋线上我们失去了大小罗，内马尔的年龄还太小，与其把宝压在31岁的格拉菲特身上，还不如相信卡卡和插上的麦孔、米歇尔之间的配合。” 场上西班牙队的球员也感觉到了这种巨大的恶意，他们摆出了433的进攻阵容，原本是奔着跟桑巴军团打一场轰轰烈烈的华丽对攻来的，但是却发现自己竟然一头撞进了穆里尼奥的蹲坑防守剧本里。 而且巴西的战术执行远比皇马更为彻底，他们后防线上本来就人才济济：世界第一右后卫麦孔，国际米兰主力中卫卢西奥，AC米兰主力、被视为未来队长蒂亚戈席尔瓦，这些都是实力远大于名气的顶级防守球员，远不是皇马那条成天想着插上进球的后防线能比的。 球门前的空间被压缩到了极致，西班牙的短传渗透，好像遇到了一张无形的天网。哈布白的控球虽然默契得好像同一个人的分身在一起玩耍，但也不是全无代 价的，高位控球始终是一件非常消耗体力的事，现场解说员都忍不住惊呼：“上半场40分钟过去，伊涅斯塔一个人的触球次数已经超过两百次。” 与此同时，巴西的前场球员也不好受，极致防守的代价就是前场人少，始终面临着一打多的局面，里卡多一直被普约尔和皮克两人盯防得很紧。 尤其是普约尔，这名足坛公认的“缠斗专家”骨架结实、下盘极稳，贴身卡位优势巨大，去年5月的国家德比，就是他一直贴身防守克里斯，整场下来C罗几乎没有得到过舒服持球的机会。 每一次两个人跳起来争顶的时候，都有一番缠斗，苏珊看得心惊肉跳，不断在胸前划着十字。 克里斯却显得很镇定：“普约尔防不了卡卡，他也就欺负欺负我和罗本这种刻意控制体重的边锋。你不要只看脸，卡卡的球风很野的，一旦抓到机会起速就会把他遛得像个傻哔一样。” 话音未落，里卡多果然在中圈附近接到席尔瓦的解围球，顶着普约尔的骚扰，把皮球卸下来，脚腕一拨，像要传给旁边的费利佩。 普约尔下意识往左跨了一步，想要切断他的传球线路，然而里卡多脚腕急停又把足球拨了回来，普约尔再度强行扭转身体卡位的时候，两人肩膀狠狠一撞，趁普约尔重心不稳，里卡多强行从右边过人，然后大步带球开始加速。 这番操作如果不看脸的话，说是“中场屠夫”加图索踢出来的也有人信，苏珊惊呆了：“Cris，你真是一个预言家。” 预言家克里斯已经半蹲着，整个人贴在电视面前，看得目不转睛，完全没空回话。 裁判吹了进攻有利，随后赶来补防的皮克只能放铲，然而里卡多像是早有预料，提前挑球变向，脚踝无比惊险地与鞋钉擦肩而过，然后迅速调整重心扫射左路。 卡西利亚斯飞身展臂，用手掌将这个球挡出，却被后插上的巴西后卫麦孔在禁区内迎门补射成功。 “我的老天，你背后长了眼睛吗？”赶来庆祝的罗比尼奥把里卡多摁在地上，一边乱揉他的头发，一边问道。里卡多笑而不语，走到角球去，冲着摄像机比出了一根手指。 苏珊听到克里斯轻轻笑了一声，嘟囔了一句“傻瓜”，立刻猜到这是他们的什么暗号，翻了个白眼。 果然，克里斯轻咳一声，得意洋洋地说：“上个赛季，在左边路同样的位置，我被皮克这个傻哔铲了4次。今天我们打赌，看他会不会也被皮克铲到，赌注是下个赛季第一个点球的主罚权。” 西班牙主帅博斯克皱起了眉头，作为主攻的一方，被防守的一方先进了球，这无疑是极为被动的。他开始一系列的换人操作，用两名前场球员换下后腰阿隆索和后卫卡普德维拉，但是到了普约尔这里，他又犹豫了。 他可以看出今天普约尔已经竭尽全力了，要在替补里面找一个比他更好的，实在是没有，但是他对卡卡防守又实在不尽人意。 电视解说员也有点惊奇：“卡卡赛前说自己比对手‘准备得更久更好’，好像并不是垃圾话，尽管从未交过手，但是他真的很了解普约尔和皮克。” 博斯克最终还是认可了普约尔的表现，用一名前锋换下了皮克。但是这个时候西班牙阵中缺少梅西的弊端就暴露出来了。 西班牙的三名前锋，都不是巴萨92青训营出身，跟哈布白三中场之间的配合，远远达不到梅西那种程度，平时还可以控制自己去踢他们的传控足球，但是在1:0落后的巨大压力下，西班牙的前场球员逐渐开始分化，有些人仍在坚持传控，另外一些人则开始想靠个人能力在巴西的防线凿出一个缺口来。 然而他们都没有梅西那种小范围辗转腾挪，破密集防守的实力，几脚远射都成了无济于事的困兽之斗。 最终主裁判霍华德?韦伯吹响了比赛结束的哨音，凭借着第72分钟麦孔的进球，巴西战胜了西班牙，第六次夺得了大力神杯。 赛后全场最佳球员的奖项，颁给了年仅25岁的AC米兰中卫蒂亚戈·席尔瓦，他覆盖全场的17次关键拦截，构筑了六星巴西的基石。 对此，迪甘嘟嘟囔囔的表示不服气，决定整场比赛胜负的那个关键进球，至少有90%是靠哥哥的个人实力打出来的，可是既没有拿到进球助攻，也没有拿到MVP。 里卡多拥抱了气鼓鼓的弟弟，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像在云里，完全无法去在意这种小事——他用穆里尼奥的战术，打败了半支巅峰巴萨。 过去一个赛季的痛苦和隐忍，克里斯在国家德比后流的每一滴眼泪，他们反复观看那些失败的比赛录像的每一分每一秒，成就了他今天的胜利。 那美好的仗已经打过了，当跑的路已经跑尽了，所信的道已经守住了，现在除了赶紧拥抱他的男孩，他别无所求。 16.第 16 章 黑暗的房间、凌乱的床铺、窗外传来的汽笛声。 里卡多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恍惚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南非，他们刚刚赢得了世界杯决赛。 窗外传过来的也不是什么汽笛声，而是兴奋的球迷在一边吹呜呜祖拉，一边呼喊球员们的名字。 这里是巴西国家队下榻的桑顿太阳塔酒店。 而克里斯，还在郊外的私人酒店里等他庆功！ 里卡多瞬间惊醒，赶紧去床头找手机，然而房间里却传来克里斯的声音：“Ricky？” 里卡多望着还没拨通的电话恍惚了一瞬，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克里斯穿着一件宽松卫衣，牛仔裤，像是特意伪装过的低调装扮，蹲在他面前：“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里卡多按着额角：“唔，颁奖典礼，香槟浴，更衣室里庆功，我喝了小罗哥递给我的一杯酒，然后跟主教练请假，上了自己的车……”后面的就断片了。 克里斯一脸沉痛：“Ricky，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上的不是自己的车。司机给我打电话，说没有接到你。反而是阿隆索，给我发来了这个视频。” 克里斯将手机横过来，递到他面前。 只见西班牙的大巴上面稀稀落落、三三两两地坐着几个球员和教练，都在各自掩面流泪或者低声说话，皮克跟普约尔正执手相看泪眼呢，忽然露出了活见鬼一样的表情。 因为车门处里卡多穿着一身黑色卫衣，跟在卡西利亚斯身后，像一只鹿一样轻快地蹦上了车，探头张望了一番，然后问拉莫斯道：“嘿，塞尔吉奥，克里斯蒂亚诺在哪里，他为什么还不上车？” 拉莫斯的表情又悲愤又无语，看起来像是要揍人。 里卡多仰面倒在床上，抓过一个枕头盖住脸：“我现在转会回米兰还来得及吗？” 克里斯终于绷不住，倒在床上开始狂笑。 里卡多揪住枕头要砸他，砸到一半，又缩回了手，捂着肩膀翻了个身。 这场比赛的对抗非常激烈，两队球员几乎人人身上都是伤痕累累。现在窗外那些疯狂庆祝的球迷可能并不知道，他们的英雄其实如此虚弱。 他不想让克里斯看到他这个样子，以前在圣西罗的时候，他就是把太多的光鲜亮丽留给了外人，把太多的伤痛、虚弱和无能留给了卡洛琳。 然而克里斯已经凑了过来，殷勤地拿爪子在他肩膀上乱揉乱捏：“跟普约尔对抗那一下撞伤了吧？当时你被普约尔和皮克两个人盯防，罗比尼奥身边只有一个伊涅斯塔，为什么不传球？” “视野被卡了一下，没看见。” “胡说，拉莫斯插上了，阿隆索在右路盯法比亚诺，哈维和布斯克茨被菲洛佩牵扯着，你不用看也算得到罗比尼奥身边没人。” 里卡多笑了：“你是《马卡报》派来的记者吗？好吧，记者先生，我要向你爆个猛料：罗比的状态一直有点起伏，我担心他被伊涅斯塔卡位，拖慢反击的速度，所以选择了自己突破。如果那个位置上是我的俱乐部队友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我就传球了。” 克里斯被哄得心花怒放，又俯身隔着衣服亲吻啃咬他的肩膀，唇齿摩擦让那片被冷冻镇痛喷雾处理过的皮肤又开始热痒起来。 里卡多毫不犹豫地回吻了过去，他身体里飙升的荷尔蒙和肾上腺素还没有完全回落，残留的酒精、亢奋的精神和痛感的轻微刺激，很快让他们的动作变得激烈且亢奋起来。 就事情快要失控的时候，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尖叫声，那声音大得好像有了实质性的存在，连地面都在震动。抱在一起翻滚的两人都恍惚了一瞬间，似乎身下不是酒店柔软的地毯，而是伯纳乌的草皮，他们才刚进了球，正在万千球迷的欢呼声中，拥抱庆祝。 克里斯走到单向玻璃落地窗前，愣了一下，向他招了招手。里卡多上前，只见一幅占据了整个街道的巨幅海报正在缓缓展开—— 那是2002年巴西上一次夺得世界杯冠军的时候，他骑在大罗肩膀上，哥哥们高高地举着他，他举着奖杯，双眼微合单手指天，光打在他们身上，四周是翻腾着的黄与绿的海洋，底下写着一句话： Opríncipeéagoracoroado. 王子已经加冕成王。 克里斯突然蹲下抱头，失声痛哭。他也曾经拥有过一幅类似的海报——那是2004年的欧洲杯，年仅十九岁的他穿着17号战袍，第一次为葡萄牙出征大赛。 菲戈、科斯塔、库托簇拥着他，一如当年大小罗托举着卡卡。只可惜他们在本土举行的决赛中败给了希腊，错失了近在咫尺的荣誉。 赛后，葡萄牙黄金一代退役，只剩下年仅22岁的队长，带领着这艘残缺的孤舰，又走过了8年无冠的长路。克里斯蒂亚诺的国家队生涯，好像在十九岁的开头就已经结束了。 里卡多上前抱着他，觉得即便穷尽世间所有的诗篇，都不足以形容他们此时的喜悦与哀伤，也不足以描述他对足球和眼前之人的爱。 克里斯随他飞回了圣保罗，他们在这里疯狂庆祝了三天。白天里卡多会穿得西装革履，接受总统、市长、足协官员、足坛名宿的接见与访问。 晚上，他们就会装扮成普通球迷，混入游行的队伍里，戴着一个猎豹扎库米（南非世界杯吉祥物）的头套，或者干脆把脸涂成巴西国旗的颜色，在没有灯光的Gonzaga海滩上，趁着夜色和酒精的掩护，彻夜狂欢。 有一次克里斯High到口渴了，就跑到滨海大道的餐吧里，买一杯布拉马啤酒，他喝了一口，被那冰爽到了极点的口感刺激得哇哇大叫：“我应该买一杯不加冰的。” 话音未落，周围的人都刷地转头，向这两个身材高大的“猎豹”，投来愤怒的目光。 里卡多展开一面国旗，挡住周围人的视线：“Cris，巴西啤酒一定要冰镇到接近0°才能喝，在这里喝不加冰的啤酒，就好像是在意大利吃菠萝披萨一样罪不容诛。” 克里斯又勉强喝了几口，脸皱得像法国斗牛犬：“你们的肠胃一定是铁打的。我不行了，给你吧。” 里卡多就着他递过来的杯子喝了几口，他们在一面国旗的遮挡下，慢慢地共饮着一盅啤酒。 不远处有人在海滩上燃放烟花，橘黄霞红的光芒倒映在他们脸上，就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青春美梦。 晚上回到酒店，克里斯兴奋地开始浏览本地中介网站，想要在圣保罗置办房产。 里卡多摇头道：“圣保罗虽然是我的家乡，但是考虑到近些年这里的犯罪率，实在不是一个适合投资房产的地方。与其买房，不如投资酒店和旅游业。” 这话提醒了克里斯，他丢开鼠标，扑到床上来：“丰沙尔的海滩也非常漂亮，而且当地政府一直在联络我，想要跟我合作，在当地建一座CR7酒店，共同开发旅游业。怎么样，有兴趣入股吗？” 里卡多点点头，又摇头，他在网上看过丰克里斯的家乡丰沙尔的照片，那蜿蜒曲折的海岸线，天然未经雕琢的白色海滩，还有终年普照大地的温暖阳光，再加上克里斯的名人效应，确实是一个极具商业开发潜力的 旅游景区。 “我不能直接入股，这样太直白了。”里卡多咬着下唇，露出他每次做坏事之前那种无辜又恶趣味的笑容。 “但是我父亲是工程师，在这个建筑这个圈子里有很深的人脉。我可以去收购一家有资质的欧洲建筑公司，然后参与你酒店的建设招标，提出以前期垫付的材料款和工程款作为投资股本，入股酒店的请求。” “这样会减轻你们的前期资金压力，葡萄牙政府没有理由不同意，这样一来就相当于当地政府出地，你出品牌和一部分投资款，我以公司的名义出另一部分投资款。” 克里斯惊呆了，又飞快地反应过来这是一个重大的决定——足坛的风气不允许他们结婚，但是并没有规定他们不能拥有共同的产业啊！ 其实普通人的婚姻保护的，也不过就是共同财产的处置权和收益权而已。在时尚界和好莱坞，紧密合作的商业伙伴有时候甚至比伴侣更长久。 克里斯不由兴奋起来：“我们还可以成立共同的信托基金，指定我们的家人做受益人。” “抱歉，仅限于单个的投资项目。”里卡多歉意地揉了揉葡萄牙人的小卷毛，“我从2001年开始，就将自己收入的22%捐献给教会，另外20%会注入卡洛琳名下的信托。你挣得比我多得多，信托的方式对你不公平。” 克里斯也不在意，以什么方式并不重要，关键是财产的混同会加固他们的关系，即便里卡多的父母再虔诚，也不可能完全不考虑经济得失、冒着让儿子破产的风险强制他们分手吧？ 他们并不是谈着校园恋爱的小孩子，自然知道钱的重要性——只要产业的规模够大，就算将来卡卡不喜欢他了，也要捏着鼻子每季度跟他出现在同一场董事会上，还有比这更长久的许诺吗？ 克里斯马上举一反三：“除了共同资产，我们还可以投资上下游产业——比如时尚行业和商业媒体，拥有转播权的电视台和移动播放平台，商业旅游和地产。” 里卡多颇为欣赏地看着他，足坛有的是把自己高额薪水浪费在了酒精、女人和奢侈生活上、退役后生活困顿的巨星。克里斯虽然也喜欢奢侈品和跑车，总体上还是一个能克制欲望、颇具商业头脑的人。 两人又聊了很久，虽然里卡多出身中产家庭，克里斯的家庭则要贫困一些，但是他们都出生在足球文化兴盛的国家，从小接受足球教育，少年时代便成为国家队核心、到欧洲五大联赛踢球，都曾经面临外语、劳工证、外籍球员税务稽查等诸多问题。人生经历的相似性远大于差异性。 甚至现在1999年的时候，克里斯的恩师佛格森还想过将卡卡带去老特拉福德，只是因为当时英超还对外籍球员有严格的限制，这才作罢，后续卡卡在米兰踢出了世界级的表现，推动英超出台了所谓的“天才法案”，克里斯才能在三年后顺利登陆曼联。 从最近欧洲热门的难民、移民问题，到巴西足球人才的断档，再聊到毒品、酒精、电子游戏在巴西和葡萄牙青训梯队当中的泛滥......两人都惊讶地发现，他们竟然在球场之外也有说不完的话题. 直到里卡多的手机铃响打断他们的交谈，两人这才发现已是过了零点。这是他的私人手机，只有非常亲近的人才知道号码。 里卡多注意到葡萄牙人在拿眼睛偷偷瞄屏幕，索性打开了免提，话筒里传来前任AC米兰主帅安切诺蒂的声音：“晚上好，Puppy,我现在才给你打电话道喜，算不算晚？” “当然不晚，”里卡多用意大利语回答道，“对我来说，您的认可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17.谈判 意大利语跟葡萄牙语的核心词汇高度同源，但是语音分化极大。 克里斯虽然竖着耳朵听安切诺蒂给卡卡打电话，但是也只听懂了Puppy、切尔西、皇马、合同......这些高频词汇。 然后他看见里卡多眼圈红了，一直咬着下唇，一副非常感动的样子。 克里斯顿时警铃大作——这三天，他们的日子虽然过得好似云淡风轻，但实际上外界媒体已经吵翻了天。 现在全世界都知道穆里尼奥不喜欢卡卡了，皇马不用的人，却在国家队里打出了世界级的表现。各大豪门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纷纷看起了皇马和穆里尼奥的笑话。 最先跳出来的就是加泰罗尼亚媒体：“伯纳乌是吞噬巨星的黑洞，再顶级的球星来到这里，都会被商业压力、更衣室内斗、畸形战术毁掉巅峰期。” 被皇马连续挖走两个曼联七号的《曼彻斯特晚报》也跟着凑热闹，把大罗、菲戈、贝克汉姆、欧文等银河战舰一期的巨星在皇马的悲惨经历又扒出来赚眼泪，并且指出，皇马对待卡卡的方式，就跟当年对待贝克汉姆一模一样—— 把不适合自己阵容的巨星买回来，摁在板凳席上，不让上场也不让转会，压榨他们的商业价值和广告费，直到巅峰期过去之后再毫不留情地扫地出门。 被吓得抱头痛哭的米兰球迷和巴西球迷纷纷呼吁：“皇马如果不需要卡卡，就应该放他走。一别两宽，难道不好吗？” 各大豪门纷纷跟进报价，曼城1亿英镑，巴黎1.2亿欧元，最让舆论哗然的是，连巴塞罗那也开出8000万欧元的报价，要挖国家德比对手的墙角。 但是克里斯知道，这些报价只是闹着玩儿而已，皇马从来不会卖当打之龄的巨星，之前卡卡状态不好的时候，弗洛伦蒂诺都宁可把他养在替补席上卖球衣，何况现在？ 而卡卡自己呢？哦，他可爱的Ricky，甚至一直是对皇马怀有歉意的，觉得自己拿了俱乐部的高额转会费和薪水，却没能给球队带来帮助，所以穆里尼奥和西班牙媒体对他百般挑剔，也是应该的。 这些媒体都把穆里尼奥的那句“richboy”当做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来报道，其实在那之前，他都被穆里尼奥骂了一年了，从性格到衣着到踢球的方式，甚至连他之前颇受球迷喜欢的长相都被穆里尼奥嘲讽过“这里是伯纳乌，不是好莱坞”。 如果换了佩佩拉莫斯或者任何一个脾气暴躁一点的人，早就闹出“皇马更衣室内乱，队员拳打主教练”的新闻了。卡卡连这些都忍过来了，压根不可能因为又被嘴了两句就闹着要走。 真正有希望在现在这个节骨眼把卡卡从伯纳乌带走的，反而是一直默默无声的AC米兰——如果贝尼斯特有心改革球队，那么卡卡就算自贴身价，也会愿意转会的。 而仅次于AC米兰的，就是卡卡的恩师安切洛蒂了，而且他现在执教的切尔西也是有财力能从皇马买人的。 克里斯换位思考，如果是自己拿了大力神杯、职业生涯无比圆满的时候，接到弗格森的电话，爵爷开口就叫他“Ronnie”：“孩子，你在外面受委屈了，回家来，跟着我干吧。”他也会心动的。 哦，安切洛蒂叫的甚至还不是卡卡的昵称Ricky，而是Puppy（小狗），这谁能顶得住啊？ 克里斯坐不住了，立刻贴了上去，像个啄木鸟一样在他脸侧一口又一口地亲着，拼命显示自己的存在感。 里卡多有点嫌弃他把自己舔得湿漉漉的，但是又捕捉到葡萄牙人不安的神情，只任由他贴着，满是安慰地抚摸着他的脊背。 良久以后，里卡多终于再次向安切洛蒂道谢，挂断了电话。克里斯立刻贴上来问：“他跟你说什么，是不是要你去切尔西，你答应没有？你这混蛋，你不是一直说是我帮你直面伤病，冠军奖杯有我一半，现在......唔唔唔。” 里卡多用一个绵长持久极度考验肺活量的亲吻打断了他的聒噪：“安帅只是向我道贺，顺便告诉我，切尔西也会向皇马报价，他会伪装得尽量正式，帮我向皇马施压，争取下赛季的主力位置。” “他可真是个好人！”克里斯激动得当场给安切洛蒂发了好人卡，“我刚才还在心里吐槽他叫你Puppy，哪有你这么大只的Puppy！” 跟皇马谈判、争取重新签合同这种事，当然不能靠卡卡的老父亲，翌日，门德斯便接到克里斯的电话，约他在马德里家中见面，说是有一桩临时经纪约要介绍给他。 “你想要下赛季的主力位置，无伤病的情况下，要打满至少40场比赛，皇马所有欧冠和联赛的场次至少要首发三分之二以上？”门德斯问道。 “没错。请你帮我告知弗洛伦蒂诺先生，这些条款都要写进合同里，否则.....”里卡多咬了下嘴唇，有点紧张的样子。 克里斯在旁边戴着耳机看杂志，假装不过问队友私事，实际上耳朵竖得尖尖的，见他犹豫立刻在桌下拿脚踹了他一下。 里卡多才又说道：“否则，我就建议他认真考虑切尔西的报价。” 博斯科一向教导他与人为善，遇到事情应该好好沟通，不能说威胁俱乐部的话；而门德斯却理所当然点了点头，拿笔记录了下来，又问道：“年薪呢，你要求上涨百分之多少？” “还要谈涨薪？” 这下轮到门德斯震惊了：“哪有世界杯冠军球队的核心主力不涨薪？” 里卡多犹豫道：“我不知道惯例是涨多少，毕竟世界杯也不是给皇马踢球......” “Ricky，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吗？”克里斯看不下去了，放下杂志道，“你就让豪尔赫去谈，能谈多少是多少，上涨部分他每年提成30%，没问题吧？” 门德斯耸耸肩：“成交。” 谈好要新增的条款，里卡多又把去年和皇马签订的第一份合同交给门德斯看了。 门德斯啧啧称奇：“这算什么商业合同，我愿称之为慈善合同。你的父亲......好吧，可能他老人家上了年纪，但是米兰的人也不提醒你吗？他们不会是把你21岁刚登陆欧洲的时候，签的那份合同拿出来，就改了个数字吧？别的不说，光说肖像权——什么样的神人会把自己的肖像权100%交给俱乐部？” “神人”里卡多有点尴尬，但是反正脸也丢得差不多了，他自暴自弃地说：“当时AC米兰的财政遇到很大的困难，急需一笔资金，皇马的商业总监桑托斯就找到贝尼特斯，希望我在肖像权问题上面做出让步。” “你就答应了？”门德斯无语凝噎，突然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啪啪打字，“你拿了世界杯冠军，媒体都在攻击何塞，说他不会用人。我前天买通《马卡报》的记者，写了几篇关于你的黑稿，现在看来还是删了吧，我不喜欢对付傻子。” “喂！”克里斯拍案而起，想为爱人争辩一番，然而又很快反应过来，里卡多骨子里的善良、仁义，他对AC米兰的眷恋、忠诚与自我牺牲，本来就是很难被名利场中的人所理解的。但是这正是克里斯喜欢他的地方。 他的宝贝只要他自己懂就行了，何必非要说服世人呢？ 于是克里斯说道： “豪尔赫，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我家，Ricky是我请来的客人。” 门德斯立刻很有职业道德地向里卡多道歉：“你是个好人，为表歉意，肖像权我也会去给你谈，三七分成没有问题。” 里卡多点点头，表示无所谓：“在你去找主席之前，我还想请穆里尼奥先生吃顿饭，先将这些条款告诉他。” 他原本以为穆里尼奥这样一个脾气古怪的人会很难约，没想到门德斯从善如流地掏出手机：“也不用请客吃饭了，他本来就想找你单独聊聊。” 里卡多有点惊奇：“他找我？什么时候？” “一个星期前，克里斯威胁他说，如果不向你道歉，以后皇马更衣室里......” 门德斯说到一半忽然收到克里斯要杀人一样的眼神，好在这时电话也接通了。他跟穆里尼奥寒暄了两句，然后把电话递给了里卡多，示意他到阳台上去接。 “里卡多，你是一个幸运的蠢人。”穆里尼奥一开口，仍然是小嘴叭叭的。 “我第一次认识你的时候，你已经25岁、经历过欧冠决赛了，本该是一个各方面都很成熟的顶级运动员，却仍然长得穿得都像18岁，每天坐老爸的车上下班，并且正在跟你那个看起来只有15岁的老婆闹离婚，原因是她不喜欢足球。我的上帝！这是什么小孩子过家家的剧情？就这样，米兰城里的人还都把你当个宝，不是我疯了就是这座城市里的人都疯了！” 里卡多头疼地按了按眉心。外界很多人都认为他对穆里尼奥的态度有点过于逆来顺受了，但实际上，他远没有媒体说的那么好，而穆里尼奥的很多话虽然难听，但是事后都被证明是正确的。 比如他说皇马的队医不值得信任。 比如他对桑切斯说，买卡卡花不了1亿英镑。 再比如，里卡多知道自己确实是被AC米兰给宠坏了，以至于刚到皇马的时候，他还像个初生的婴儿一样，对俱乐部、媒体、球迷、教练都毫无戒心，连职业合同这么重要的东西也懵懵懂懂地签了，没有更主动地维护自己的利益。 平心而论，就算没有穆里尼奥，他在马德里也会过得非常痛苦的，因为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AC米兰了，皇马这样的俱乐部才是商业足球的正常玩法。 他离开了家，发现外面雨很大，好在有同行的人一直给他撑着伞，所以现在的他并不怨恨皇马，只是更加感谢米兰。 至于穆里尼奥，他仍然无法接受对方这种有话不好好说，非要刺激你一下的说话方式。 于是罕见地，他选择了回嘴：“谢谢你对我年龄的赞美，但是请恕我直言，穆里尼奥先生，你也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聪明，至少你看人的眼光陈旧得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米兰城的球迷把我当宝，是因为我为他们带来过数不清的珍贵回忆，不像你，跟每一家自己效力过的俱乐部都是不欢而散。” “呵呵，”穆里尼奥竟然笑了两声，“这个冠军拿得不错，Puppy都学会咬人了。听着，古蒂要离队了，下赛季的新援会是梅苏特□□，一个只会传球的古典型前腰，你比他拥有更强的冲击力、爆发力，所以你会得到自己满意的出场次数。” “但是我要提醒你——足球是现代人的战争，如果你虔诚、善良、信仰上帝、热爱家庭、不想伤害别人，那就回巴西去踢快乐足球。在皇马，你上场踢的每一分钟，都有另一个人在板凳上坐着；赢的每一场比赛，都有另一群人在哭。把你那件可笑的‘我属于上帝’的T恤给我烧了，不想当神的人，不要出现在我的阵中。”穆里尼奥说完挂断了电话。 18.第 18 章 一个人在事业顺遂、感情和睦的时候，笑容是藏也藏不住的。尤其是克里斯蒂亚诺这样一个心思澄澈又外向的人。 新赛季开始，所有队友都发现，C罗的笑点变得好低，经常因为一些很小的事情自己把自己逗笑，而且是笑得弯腰跌足，停也停不下来。 比如集训开始头一天，归队的球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着假期的见闻，佩佩随口问了一句：“克里斯，听说你在丰沙尔拿地，准备自己投资建酒店当老板了？”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克里斯却露出了一副强忍笑容的神色，并且最多也就忍了两秒钟，就开始俯身大笑起来。 众人都满头问号，马塞洛看向里卡多：“翻译翻译？” “不知道，也许他想起了高兴的事情吧。”里卡多笑道，其实就是那座酒店是他们共同投资计划的一部分。 又比如在西班牙超级杯的赛后电视采访中，主持人问克里斯：“择偶标准二选一，你喜欢灿烂的笑容，还是迷人的眼睛？” “我喜欢灿烂的笑容。因为好看的笑容意味着漂亮的牙齿，牙齿很重要。” 克里斯从说第一个字就开始笑，最后说到“teethareimportant”的时候，他已经笑得肩膀抖动，嘴巴张开，眼睛弯起，带着满满的戏谑感。 这个采访视频播出的时候，里卡多正在参加劳尔和古蒂的告别晚宴。 一个针对择偶标准的提问，最后答案却拐到了“牙齿很重要”上面。古蒂不由奇怪地问：“这家伙是代言了什么牙膏广告吗？” 他问完却没有得到回复，转头一看，只见里卡多放下了手里的刀叉，眼睛弯着好似带笑，嘴唇却又抿得紧紧的。 “你怎么了，不好笑吗？”古蒂不由问道。 “谁笑了？不是我，我可不爱笑！”里卡多断然否认，起身走了。 之后的一个月里，西班牙媒体就捕捉到一只好严肃的卡卡，经常可以看到他上一秒还跟队友有说有笑地在场上跑步，下一秒看到镜头扫过来，就垂眸敛笑，低头侧脸，一副好不忧郁的样子。 对比，一部分媒体解读为“虽然佛罗伦蒂诺尽力挽留，但是卡卡跟穆里尼奥的关系还是难以修复如初”。 另一部分媒体则认为是“世界杯的战火延续到皇马更衣室，卡卡疑似遭到卡西利亚斯为首的西语帮的霸凌”。 里卡多看到这些报道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尤其是卡西利亚斯还给他打来了电话。 电话里，卡西几乎是诚惶诚恐地说，自己刚接任队长还不会处理更衣室关系，世界杯上的对决都是过眼烟云，他很高兴能和冠军球员合作对抗巴萨。 “虽然你赛后还上了我们西班牙的大巴车，皮克和普约尔都以为你是故意挑衅。但是我知道你真的只是迷路而已，毕竟在AC米兰的时候，你也上错过皇马的大巴车！我当时亲眼看见的！” 里卡多抬手扶额，这种黑历史就不用信誓旦旦地说出来了啊喂！ 卡西又表达了他们西语帮的人大多数都是后场球员，跟里卡多不是同一个位置，没有竞争关系。 以及他对穆里尼奥的嘴臭行为也是深恶痛绝，在这一点上他绝对跟卡卡站在一起。 里卡多哭笑不得，再三向他保证自己只是因为私人原因，以后一定做好表情管理。并且答应了周末去卡西利亚斯家里吃饭，这才挂断电话。 罪魁祸首还在他床上，翻着那些报纸笑得花枝乱颤。 “都是你闹出来的，还有脸笑！”里卡多走过去，把那些闹心的报纸全部没收了。 “分明是你自己多心，谁能从一个只有我出镜的采访联想到那么多！” 克里斯凑上来，垂着眼睛小声说：“这回怪我，没有跟你沟通就说了那样的话，你要是实在介意，我就让门德斯去联系电视台把那个视频删了。” 里卡多见不得他这个样子，情不自禁就说出了“倒也不必”。 虽然从理智上来说，他觉得这种在镜头面前故意秀恩爱的行为简直是火线蹦迪，迟早会被火眼金睛的媒体揪住小尾巴。 但是从情感上来讲，克里斯比他小三岁，换做普通人，现在还在读研二，正是青春飞扬、爱笑爱秀的年纪。 去年他们经历了非常不如意的一个赛季，好不容易一切走上正轨，他实在无法说出责备的话，只好由着葡萄牙人胡闹。 得到鼓励的克里斯更加兴奋，连续干出了“瓶盖装水浇队友”和“在队友接受采访的时候拍他们屁股”等小学生行为。 用马塞洛的话来说就是，“现在一条流浪狗路过贝尔巴德斯，都要被他抓过来亲两口”。 克里斯的好心情，也延续到了球场上，本赛季的前三轮联赛，他总共出场220分钟，轰入5球，平均44分钟就要进一个球，让媒体大呼变态。 其中有三个球都是对阵毕尔巴鄂竞技打进的。 毕巴竞技是西班牙北方的一支区域性强队，一向以球风粗鲁闻名。 上半场，克里斯像个花蝴蝶一 样，在左路直上直下、全场飞奔，40分钟过去就打进了两个球。 中场休息的时候，双方战成2：1，里卡多在球员通道里面追上克里斯，提醒道：“收着点。当心对面踢人。” 克里斯点点头。 然而下半场开始，里卡多在中圈附近送出一记传球，精准打到两个中后卫身后，然而本泽马被对方后卫干扰没接到球，克里斯舍不得这个机会，忍不住从左路加速斜插去追球。 里卡多心惊肉跳，看着他后发先至，赶在对方后卫之前，先触碰到了皮球，然而还来不及射门，便被赶到的后卫拉波尔特绊倒在禁区里。 好在对方已经提前收力了，克里斯只是在地上滚了一圈就爬了起来。 “他这是假摔！”拉波尔特立刻叫道。 里卡多赶紧上去把克里斯拉了起来，挡在两人中间：“先生，请你冷静一点。” 克里斯站在他身后，看他跟拉波尔特争辩，神情不同场下的呆萌，变得非常严肃。克里斯突然抿着嘴笑了一下。 拉波尔特立刻怒了：“他还笑！哪有人被铲了还笑的？这肯定是假摔！” 周围的拉科球员和皇马球员都围上来，吵成一团。然而主裁判看得很清楚，给了拉波尔特一张黄牌，判罚了点球。 然后皇马众人就见他们的双子星在点球点上，用手捂着嘴嘀咕起来。 电视解说员开始兴奋地吃瓜：“C罗和卡卡好像因为这个球的主罚权产生了争议。众所周知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是从来不让点球的，而卡卡在国家队也是第一主罚手。难道本赛季皇马的更衣室会因为点球球权而再起波澜吗？” 然而实际情况是—— 克里斯：“你来踢。” 世界杯上，他和里卡多打赌，赌他会不会被皮克铲球，赌注就是这个赛季第一个点球的球权。 “你踢吧。傻瓜。我又不刷进球数。” “你踢。” “你踢。” 最后里卡多受不了这种小学生分糖果既视感，一锤定音地说：“Cris，我上赛季没有踢过联赛和欧冠，如果你不努力刷进球的话，今年的金球奖，我们可能会分列二三名，一起给梅西陪跑哦。” 话音未落，克里斯果断助跑打门，把比分改写成了3-1。 毕尔巴鄂竞技的球员看着这两个人拥抱庆祝，恨得牙痒痒。 都2-1领先了，堂堂的皇家马德里，两个世界足球先生，踢个点球还要搞心理战，还有没有格局啊？ 19.第 19 章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荣耀与你［足球］最新章节、荣耀与你［足球］柳锁寒烟、荣耀与你［足球］全文、荣耀与你［足球］免费、荣耀与你［足球］柳锁寒烟 《荣耀与你［足球］》简介： 足球卡配罗if线，罗尼和卡卡共舞西甲的故事有热烈的比赛和甜甜的生活，HE!HE!HE!已完结，全文12万字，放心食用避雷：私设没有嫂子，克里斯直球，两人从米兰/曼联时期就在一起了 20.第 20 章 迪甘的飞机降落到马德里的时候，正是12月26日，圣诞节前夕，马德里晚间平均气温只有2-4°，正是滴水成冰的季节。 与天气形成鲜明反比的，是整个西甲足坛的火热——10-11赛季西甲双雄上半赛季的27场比赛，打出了一个足球盛世。 迪甘在机场星巴克买了一杯咖啡，电视机里正在播放今晚皇马迎战同城德比对手，5球大胜马德里竞技的画面。 最近春风得意的穆里尼奥也不再坚持他的防反战术，而是放开胆子玩了一把安切诺蒂的4231圣诞树阵容—— 让本泽马顶到最前面充当一个能拉扯防线的因扎吉，□□拖后组织进攻，充当皇马的“皮尔洛”；中场C罗和迪玛利亚分列左右，卡卡居中、回到了自己最熟悉的9号半位置上。 虽然皇马缺少一个加图索那样的中场拦截机器、以及一个内斯塔那样靠谱的中后卫，导致这棵树有点头重脚轻、下盘不稳，但这并不妨碍皇马双子星闪耀全场—— 边锋时期速度拉满的C罗，和不再担任组织任务、实际是一个拖后的前锋的卡卡，在左、中两路各种频繁换位、互相传球、轮流前插、交替加速......连续的神仙配合打爆了对方整个中场左路。 90分钟的比赛里，他们总共制造了17次射门，5个进球，1张红牌，平均每隔5-6分钟就要检阅一次马竞的后防线，给球迷贡献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进球大战。 “今晚的马德里注定无眠，因为伯纳乌正中双王现世、曜日当空。”电视评论员如此说道。 最终里卡多三传一射，将自己上半赛季的数据定格在了21个助攻，7个进球上面——迪甘知道，这个数据换到往年的意甲，已经足够拿助攻王了，可是今年的西甲联赛才刚刚过了半程！ 而更恐怖的是，这样一个打破西甲联赛半程助攻数纪录的成绩，竟然还没有将同位置的竞争对手彻底压在板凳上—— 今年才刚从拜仁慕尼黑转会皇马的小将□□，虽然只作为卡卡的替补登场，进球数有限，但是同样打出了联赛+国王杯，12场比赛8次助攻的成绩，进攻效率拉满。 做饼的人尚且如此，吃饼的人就更恐怖了——克里斯蒂亚诺打满了本赛季截止目前所有的27场比赛，进了32个球，远远将梅西的24球、比利亚的11球、本泽马的9球甩在身后，无论是在联赛射手榜，还是欧冠射手榜上都一骑绝尘。 更更更恐怖的是——进攻端如此华丽的数据，竟然没有帮助皇马在积分榜上一骑绝尘，他们在全部的19场联赛当中，打出了17胜1平1负，全部57个积分只丢了5分的惊人成绩。 但是巴塞罗那也以16胜2平1负，积50分的成绩紧追不舍。 媒体惊讶地发现，截止目前西甲双雄加起来总共进行的38场联赛当中，他们两队一共也就只输了2场比赛而已，不管谁夺冠，都极有可能创造联赛积分超过100分（西甲联赛总共38场，最高得分114）夺冠的奇迹。 球迷的热情被彻底点燃了，整座城市、整个西班牙乃至整个欧洲的目光，好像都投入到了这场你追我赶的大型盛会之中。 迪甘坐上计程车的时候，新闻电台里三个嘉宾正在疯狂争论“卡卡的21个助攻饼中C罗吃了16个，这到底是穆里尼奥的战术设计，还是葡语帮垄断前场球权的阴谋”。 论点分别是： “阴谋倒不至于，只是某个人在AC米兰的时候，也只喜欢给舍甫琴科一个人传球，舍甫琴科一走他的个人进球数就猛增，这回不过是又遇到契合他风格的前锋，所以老毛病犯了” “前锋能进球，传球才能形成助攻；C罗看起来吃饼最多，其实是因为他进球效率高；不像某些前锋老是吐饼，搞得人家中场都捞不到助攻。” 以及“穆里尼奥本人也是葡语帮的一员，这个问题原本就是没有意义的。” 计程车司机看起来是个美凌格，大骂主持人居心不良，挑拨他们皇马的军心，气愤地换了台。 下一个台在讨论马上将要揭晓的欧洲金球奖和世界足球先生投票，皇萨的三位头牌：梅西有去年的欧冠+联赛奖杯，卡卡有今年的大力神杯，C罗有逆天的进球数，到底谁能更胜一筹。 下下一个台在讨论皇马更衣室的一则小八卦——天气冷了，某天早上记者看到C罗戴了一双黑色皮手套进入巴尔德贝巴斯，然而没多久场内公开训练的时候，那双手套又不见了。 葡萄牙人光着手出现在训练场上，好像觉得冷了，左顾右盼，捡了卡西的一双守门员手套来戴，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所以C罗原本的那双手套去哪里了？经过记者精心观察，发现队内伊瓜因、迪玛利亚、卡卡、拉莫斯四人都戴着一模一样的手套，但是在进入巴尔德贝巴斯的时候，可以看到拉莫斯和迪玛利亚都是有戴手套的；只有卡卡和伊瓜因，一个戴着耳机把手揣在兜里，另一个是搭乘队友的车没有露手；所以到底是谁偷了C罗的手套，大家可以自行判断。 ” 迪甘的第一反应是“这也能叫个事儿？居然也能当个电台新闻来播？”，米兰城里的人们虽然也喜欢足球，但是还有时尚、商业、旅游等其他城市名片；但马德里，看上去简直就是一座完全被足球腌入味了的城市。 难怪爸爸要安排他来欧洲陪伴哥哥，他们家的天使宝贝，在米兰的时候26岁了还坐爸爸车上下班，突然被扔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去年一直被伤病折磨，今年又被摄像头与闪光灯环绕，家人怎么能不担心呢？ 迪甘在哥哥家门口等了一会儿，听到别墅区外面人声嘈杂，媒体的闪光灯亮成一片，一辆深黑色劳斯莱斯魅影缓缓驶来，停在了门口，里卡多和克里斯下了车。 刚结束了一场5比0的大战，两个人都兴奋得像磕了药，不知道克里斯做了什么，突然在草坪上边笑边拔足狂奔，里卡多在身后追他，追到了把人摁在围墙边上，狠狠地捧着脑袋一通乱揉。两人拥抱了一下，克里斯这才又上车回家。 “迪甘！”里卡多很久没见弟弟，严格遵守他们的见面礼仪，一个助跑上树，挂在了弟弟身上，然后流利地开门进屋，等不及开灯，就直奔生活阳台。 “急什么，你忘关煤气了？”迪甘笑道。开了灯找过去，才发现那里挂了一块巨大的战术白板，顶部写着“Cris&KaKaGoalsandAssist”上面分出了很多格子，写着计数的罗马数字。 里卡多正拿马克笔，往皇马VS马竞的格子里填数，然后抱着胳膊站在白板前欣赏自己和克里斯的战绩。 迪甘抬手扶额：“哥，你像个沉迷踢球的高中生。” “我也觉得我自己像。”卡卡笑道，“我从来没有觉得踢球这么轻松过。迪甘，我有预感，这两个赛季的西甲联赛，会创造出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夺冠分数，就像希腊神话里的‘泰坦大战’一样，我很荣幸能够参与到这场载入历史的战役中。” 迪甘叹了口气，他刚才环顾四周，发现这座价值800万欧元的豪宅里可以说是空空如也，除了一看就是装修公司包办的软硬装和各种足球相关的东西，没有天父像、没有圣诞树、没有迪士尼玩偶，没有一点哥哥居住过的痕迹。 迪甘再次叹气，在“史册你早就已经载入过一次了现在要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你这么喜欢足球以后踢不动了要怎么办”以及“你已经28岁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妈妈愁得头都要白了”三句唠叨的话之中，选择了勉强一笑：“哥，我为你骄傲。” 21.第 21 章 就在昨天，迪甘还在担心哥哥在马德里除了踢球没有好好生活，但是今天早上被烟雾报警器吵醒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 在签署了一张200欧元的火警罚单，又应付了一众消防队员“能不能在我制服上也签名”、“可以把手臂放在我肩膀上拍照吗，这样我女儿就不会把有我那一半裁掉了”等要求后，里卡多回头面对弟弟，尴尬地笑了笑。 迪甘从垃圾桶里的十几个鸡蛋壳，猜测出了锅里那堆黑乎乎的物体的前世今生，大为震惊：“你在煎鸡蛋？” 他亲爱的哥哥、圣西罗永远的王子、透支了巴西队五十年颜值的男人，虽然是从小到异国他乡踢球，但其实一直没有怎么独立生活过—— 在圣保罗青训的时候，别人是住校，他们是在基地附近买了房子、全家搬过来陪读。 在米兰的时候，俱乐部怕他想家，不仅提供房子车子工作签证让爸爸过来陪他，还特意花了50万欧元，把迪甘也买了过去，就是为了让卡卡即便在训练场上，也有家人可以作伴。 所以迪甘印象中的哥哥，是稍微有一些娇生惯养的。 虽然不至于连系鞋带都不会，但是会干出自己明明闲得坐在替补席上发呆，却要等舍甫琴科忙完训练，再来给他剥橘子的事。 如果没有人提醒他搭配衣服，他敢一年三季都穿同一件卫衣出门接受采访。 以及，如果爸爸不在前一天晚上给他把零食装进书包，第二天内斯塔衣柜里的能量棒就会被神秘人偷走。 所以他转会来皇马之后，妈妈才会担心得吃不下睡不着，坚持要打发小儿子过来欧洲，陪她那二十八岁的“天使大宝贝（Anglebaby，父母对卡卡的昵称）”过圣诞节。 可是上帝，他看到了什么？ 他的哥哥，居然在煎鸡蛋！ 呜呜，妈妈的担心果然是有道理的！爸爸上了年纪，他忙着在圣保罗大学的学业，这一年他们都没有好好关心卡卡，让他在拿了一个世界冠军、拿了一个西甲半程冠军之余，居然还要学着煎鸡蛋！ 迪甘眼泪都要下来了，麻溜地抢过铲子，哐哐哐往平底锅里打了四个蛋，又驱赶哥哥：“你去客厅等着，哪有世界冠军亲自煎鸡蛋的？” “可是我想学。”里卡多叹了口气。事情的起因是在卡西利亚斯家里的那次烤肉聚会，他在酷酷狂炫、酒足饭饱之后，突然听佩佩问了一句“克里斯，你不爱吃烤肉吗”，这才反应过来，刚才一直是克里斯蒂亚诺在烤给他吃。 里卡多开始反思自己——之前他跟卡洛琳在一起的时候，也是从来不做家务的，实在是踢球太忙、保姆太能干、父母又离得太近，家里大小事情都轮不到他操心，经常在客厅里的花枯死、花盆都消失了大半年之后，才恍然想起：“我之前买的花呢？” 而且出乎意料的，克里斯蒂亚诺在生活上，竟然是一个井井有条的人，里卡多参观了他的衣柜，发现那整整一面墙的、根据颜色材质分门别类收纳得整整齐齐的短裤袜子内衣，不禁感到非常汗颜。 “迪甘，我都二十八岁了，学个煎鸡蛋不丢人的。总不会比穆里尼奥的战术更难懂吧？” 听他如此说，迪甘只好将锅铲递了回去，却见他又往里打了四个蛋：“你吃得了这么多？” 里卡多说：“克里斯晨跑去了，待会会过来跟我们一起吃早饭。” 迪甘嘴角抽搐，心想你这厨艺，居然也好意思请客；这个新来的三号罗纳尔多也真奇怪，这么大个腕为什么不请保姆，要委屈自己吃你做的饭。 口味奇怪的克里斯蒂亚诺在半个小时后登门，钥匙都已经插进门锁里了，突然想起迪甘在家，赶忙装模作样地敲了门。 “我弟弟迪甘，你见过的；迪甘，克里斯比你大两个月，你要叫他克里斯哥哥。”里卡多简单地为二人引见，端上煎蛋三明治和牛奶。 三人边吃边聊天。克里斯指着今天的报纸，气愤地让里卡多看《世界体育报》的一则评论。 那是关于昨天赛后采访的，那位明显是亲巴萨的记者指责克里斯蒂亚诺和穆里尼奥态度狂妄，不给马竞的主教练和球员发言机会，只是赢了一场球而已，他们就把自己当做赛场上的神了。 里卡多说：“狂妄又如何？这个赛季不比以往，不想当神的人，不配争夺本赛季的西甲联赛冠军。” 迪甘震惊地看着他，很难相信这是一向温和又虔诚的哥哥说出来的话。恰好这个时候西蒙妮又给他打来视频电话，询问两个儿子的情况。 母子三人闲聊，里卡多说起自己准备卖掉在米兰的房产，询问母亲是否还有重要物品存放在那里。 迪甘更是难以置信：“你不是一直说‘米兰是我的家，皇马只是工作的地方’。我还以为你退役之后，会回圣西罗当个教练或者管理层什么的。” 里卡多笑而不语，调侃地看了一眼葡萄牙人。 克里斯一阵脸红，他们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他表示意大利语跟葡萄牙语差异很大，自己退役之后肯定会选择经商或者勇闯好莱坞，绝对没有再学一门语言的兴趣，要是卡卡敢回米兰执教，就等着一辈子异地吧。 西蒙妮又问：“我倒没有什么东西，只是你的那些奖杯奖牌还在意大利，你是想送回巴西，还是带到马德里？” “带来马德里。另外南非世界杯的奖牌还在巴西家里，妈妈，也请你帮我邮寄到马德里来。”里卡多说着报出了一个电话和地址。 西蒙妮奇怪地问：“可是宝贝，这不是你的联系方式啊。” “嗯。是克里斯蒂亚诺的，我把奖牌送给他了。” 克里斯手上的叉子啪的一下掉下来，差点砸脚背上。他惊恐地转头，果然看见迪甘拍案而起，大声惊叫：“什么？！！” 克里斯浑身僵住，手心里狂冒冷汗。 好在迪甘只是扑过来抱着哥哥的胳膊摇晃：“哥~我也想要~” 里卡多笑道：“你可以拿走02年那一块。哦，记得再去eBay上买两块仿制的回来放在荣誉室里，应付电视台偶尔的拍摄。” 迪甘振臂欢呼，对着哥哥亲了一口。 西蒙妮也温和地说：“克里斯蒂亚诺，我从电视里听说过这个孩子，他一直很努力，但是没有得到过应有的国家队荣誉，而你蒙天父庇佑，恰好得到了很多。分享是一种美德，Angle宝贝，妈妈为你感到骄傲。” 克里斯悬着的心重重落下，先是觉得无语——他终于知道里卡多身上时不时冒出的呆萌傻气是从何而来了。看这架势，就算西蒙妮抓到他们光着身子躺在一张床上，也会也以为是他突发恶疾、卡卡在对他进行人工降温吧？ 同时，克 里斯又生出一丝隐秘的艳羡来。在他的成长环境里，哪怕一个鸡腿，也是要靠抢的，从来没有人会认为“克里斯没有吃到，应该分享给克里斯一个”，哪怕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 迪甘又提出：“既然克里斯哥哥也不回丰沙尔的话，不如我们三个一起过圣诞吧。” 两人都同意了，里卡多打开TripAdvisor，搜索马德里本地的米其林餐厅，让他俩选择吃啥。迪甘说：“哪有年夜饭在外面吃的，我们可以自己烤火鸡呀。” 里卡多说：“你是认真的吗，可是我看妈妈烤火鸡，非常麻烦，需要很多人帮忙。” 克里斯连忙说：“我可以帮忙。”西蒙妮跟迪甘的态度，让他有了一种自己好像已经得到了卡卡家人承认的错觉，原本觉得麻烦的事情也变得愉悦了起来。 这下轮到里卡多震惊了：“你也会烤火鸡？？？” “唔，在里斯本的时候是不会的啦。”克里斯回忆道。吃火鸡、装扮圣诞树都是非常花钱的事，在他小时候家里当然是没有这种传统的；升入里斯本一线队之后，他又忙着踢球，连续两年没有回家过圣诞。 直到后面去了曼联，弗格森的夫人每年都会邀请克里斯到他们家里过节。 那是一位慈爱、健谈的老妇人，烹饪手艺非常好，克里斯经常帮她打下手，也学到了她烤制火鸡的秘方。 “这么说来你岂不是好多年都没有回家过圣诞节了？”迪甘惊呼，“那今年我们一定要好好过。” 里卡多抬手扶额，对这个只有自己不会做饭的世界放弃抵抗：“好吧，两位能干的先生，请问鸡在哪里买？” 节前最后一场比赛结束后，他们都给身边的工作人员放了假，于是现在两个巴西人一个葡萄牙人，在西班牙的首都面面相觑，都陷入了沉默。 最后里卡多给皇马食堂的工作人员打电话，询问他们是否有为过节准备额外的食物，可否帮忙再采购一份送到自己家里，终于搞定了食材。 然而事实证明，克里斯还是过于异想天开，他那一年一度的“厨艺培训”只起到了一个心理安慰的作用，在离开曼彻斯特两年之后，他早就已经将所学内容，全部还给了弗格森夫人。 他在厨房里用开水解冻火鸡、一个土豆削完皮只剩4分之一、边哭边切洋葱......种种碍手碍脚的表现，不比里卡多好到哪里去。终究还是迪甘一个人承担了所有工作。 克里斯不好意思极了。在第二天他们三人一起去逛皇马体育城的时候，克里斯故意放水，让迪甘在伯纳乌的草坪上带球进攻，穿裆过了他，打进一个球。 迪甘穿着白色皇马八号球衣，高兴地在球场上狂奔，做出了哥哥经典的双手指天的庆祝动作，然后跑到场边，对穿着卫衣牛仔裤的真正的皇马八号本人进行了助跑上树。 迪甘在马德里待了三天，临行前里卡多把弟弟送到机场，和他对口供：“回去之后妈妈问起马德里，你要怎么说？” 迪甘想了想，诚恳地说：“这里的人都挺疯魔的，包括你。” 疯狂地喜欢足球，狂热地追求胜利，狂妄地相信自己，敢与神明比肩。 “但是很磨炼人，你比之前成熟多了，不需要人照顾也能活了。”迪甘拥抱了哥哥，“我会跟妈妈说，哥哥在这里过得很好，因为有人陪他一起发疯。” 22.第 22 章 迪甘是一位靠谱的小伙子，从马德里离开之后，他就亲自去了一趟米兰，把里卡多的奖杯们打包送回了马德里。 克里斯负责拆快递。迪甘已经把哥哥许诺送给他的那块02年韩日世界杯冠军的奖牌取走了，换上一块从网上买来的非官方仿制品，克里斯看着赝品背面“Madeina”的小字，笑得直打滚。 里卡多在旁边敲电脑回复着邮件，偶然一抬头，见他岔开腿坐在地毯上，一边拆包裹，一边把玩着那些造型各异的新奇奖杯，时不时举起手机合个照，又像拼乐高那样把它们摆放在一起，试图组合出一个优美的造型。 里卡多不禁露出笑意，起身到厨房端了一杯牛奶给葡萄牙人：“你慢慢玩。” 克里斯继续扒拉箱子里的物品，只见里面有他熟悉的两座大力神杯的官方仿制品、巴甲最佳球员、意甲最佳球员、欧冠最佳射手、金球奖、世界足球先生，也有他不熟悉的巴西圣保罗州联赛冠军、奥运会铜足、南美解放者杯等奇奇怪怪的奖项。唯独不见一样东西。 “嘿，你07年的欧冠奖牌去哪儿了？”克里斯抬头问道。 里卡多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宝蓝色丝绒盒子，递给了他。 “藏得这么严实，哼，果然AC米兰才是你的真爱，”克里斯抱着大力神杯亲了亲，“他不喜欢你，下一届记得来我们葡萄牙。” 其实他并不意外里卡多会把大力神杯、金球奖都扔在米兰，唯独将这块欧冠奖牌贴身携带。 虽然世人普遍认为，世界杯比欧冠更难得，但是里卡多的国家队生涯非常幸运，他一共只打了8场比赛，就拿了两座大力神杯。 而07年的欧冠却不一样。 这不仅是里卡多职业生涯唯一一块欧冠奖牌，而且是在05年伊斯坦布尔的惨败之后，他作为唯一核心，带领着AC米兰从嘲笑声中爬起来，重新夺回自己失而复得的荣誉。 为了这块奖牌，他带伤上阵，赌上自己的职业生涯，承受了之后两三年的低谷与伤病。这就好比是希特勒的一级铁十字勋章，不管以后是马踏欧洲，还是魂断柏林，都要戴着这拿命换回来的荣誉。 同样也是追逐这块奖牌的过程中，克里斯第一次认识了他飒沓流星、驰骋如风的样子。 时隔四年之后，克里斯再回想起圣西罗那个雪夜，深感自己多么酷炫机智——AC米兰的人是赢球输人，而他是连人带奖牌一起赢走了。 然而当他愉悦地打开盒子，却登时愣住了，因为里卡多那块2007年欧洲冠军杯得主的奖牌上面，竟然有一道明显的缺口，光彩耀人的合金弯曲变形，像是被投掷、碰撞到硬物所致，一下子变得丑陋不堪。 克里斯莫名觉得鼻子一酸，竟然掉下泪来，结结巴巴地抓着他问：“这这这怎么回事？？？” 里卡多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连忙合上匣子，笑道：“这是一个教训。我已经学会了——以后我们吵架上头的时候，不能把真品拿出来哄你开心。” 哼，我才不是你前妻那个疯女人。克里斯冷哼一声，想到他当时不知道怎么低声下气，又不知是卑微讨好到了何等地步才会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献上去让对方糟踏，莫名感到一阵生气。 突然，他又想起了什么，抱着胳膊严肃地上下打量对方，目光中满是审视和考量的意味。 里卡多心领神会，把人拽到卧室，当着他的面从枕头底下摸出了克里斯送给他那块08赛季的欧冠金牌，终于换得葡萄牙人十分满意甚至有点嘚瑟地点了点头。 今年的冬歇期只有短短的2个星期，1月3日冬歇期结束归训的第一天，里卡多一进入更衣室，就听见“砰”的一声，纷纷扬扬的彩纸和金粉飘落下来，原来是佩佩和马塞洛拧开了礼花筒。 卡西利亚斯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他入围今年的FIFA年度最佳阵容，拥有了竞争金球奖前三的资格。 克里斯随后进来的时候，也被佩佩喷了一身金粉，但是马塞洛手上那个礼花筒却卡住了，他拧了半天，险些把筒身都捏爆了，还是没有动静，马塞洛叹道：“完了完了，看来礼花也知道你今年没戏。” 克里斯差点扑上去跟他干一架。 中午的时候，门德斯开车来了巴尔德贝巴斯，把他俩叫到车里，说道：“梅西那边世界杯栽了个大的，被骂了半年的‘体系球员、离了巴萨不会踢球’；Ricky你吃亏在上赛季伤停没什么俱乐部荣誉；克里斯白进了50个球，就拿了一个国王杯。今年谁都没有绝对优势，基本上就是你们三个矮子里头拔将军了。” 克里斯嘚瑟道：“显然，我们三个人里只有一个是矮子。” 里卡多伸手往他脑后一拍，示意门德斯继续说。 门德斯非常高兴有人能管住他的活祖宗：“巴萨那边肯定是全力支持梅西的，皇马公关部同样不想队内分票，你上，或者他上都行，你们俩决定谁陪跑吧。” 克里斯顿时翻了个白眼：“还用选吗，我拿国王杯跟联赛冠军和大力神杯比吗？” 里卡多微微皱眉，他还是更重视欧冠这种靠实力踢出来的荣誉，不是特别喜欢金球奖评选，这种要拼公关拉票和人情世故的风气。 “要不就顺其自然吧。”里卡多说道。他们马上就要远赴巴塞罗那迎战国家德比对手，而法国金球奖和FIFA世界足球先生的评选，投票截止日期，刚好就在1月7日、国家德比的两天之前。 赶在这个节骨眼上飞到苏黎世参加颁奖典礼，穆里尼奥不得杀了他？ “哦得了吧，你在发扬什么风格。难道你就不想在国家德比开始之前，先挫一挫巴萨那帮人的锐气吗？就这么定了！”克里斯说完跨出车门，把里卡多拽去了训练场。 皇马的商务部门果然不同凡响。 首先登场的是法务部，他们详细研究了两位足球先生身上大到西服，小到内衣袜子的所有代言合同，高兴地表示里卡多是阿迪达斯系的球员，跟皇马的主赞助商一致，可以简单随意一点；而克里斯蒂亚诺则因为跟耐克的个人合同，必须由双方协商分猪肉，啊不对，是划分两家赞助商在广告中的份额。 然后是摄制组进厂拍摄他们小到跑步绕杆，大到夺冠之旅的所有宣传视频。克里斯因为是随队捧杯，所以只需要补拍 一些个人宣传的镜头就好；而里卡多的主要荣誉跟皇马无关，这导致宣传部门不得不费尽心思，要在他身上挖掘出尽可能多的“一生皇马情”因素，拍摄来回拉扯了一个星期，再加上偶尔穿插的个人访谈、电视节目，穆里尼奥的脸色黑得像是已经5:0输掉了国家德比。 最后，才是乘坐主赞助商阿联酋航空的专机抵达瑞士，在舷梯前跟媒体挥手见面，充分展示金主爸爸的Logo之后；再乘坐另外一家金主爸爸奥迪提供的黑色商旅车前往苏黎世会议中心。 因为会场有“正装出席”的要求，而皇马没有跟任何正装品牌有过合作，所以他们可以自由穿着自己代言的正装和奢侈品佩饰，只是要在颁奖结束之后，再换上阿迪/耐克准备的运动服，在会场上配合拍照。 会场会准备有三种饮料，一种是可口可乐，一种是马乌啤酒，另一种是西班牙本土的一家瓶装饮用水公司，三者都是皇马的赞助商，他们不能喝可乐和酒，但是不能厚此薄彼，需要时不时隔着瓶子交谈，给足金主爸爸的产品镜头。 里卡多看得叹为观止，在飞机上对克里斯说道：“我现在感觉自己07年就是洗了把脸就去了。” 克里斯也很着急，他平时是很乐意参加商务活动的，但前提是不能在国家德比之前啊！尤其是本赛季的西甲联赛，皇马和巴萨逐鹿天下，比分一直咬得很紧，一场3分的直接对决，有可能直接影响冠军的归属。 金钱诚可贵，金球价更高，但在他们的第一个西甲联赛冠军面前，二者皆可抛啊！ 卡西利亚斯和拉莫斯也入围了FIFA最佳阵容，此时也在飞机上。里卡多一看，得，从前锋到中场到后卫再到门将，皇马的中轴线完完整整，全部被拉出来卖笑了。 这就是大俱乐部的不利之处了，商务活动有时候确实是会凌驾于比赛成绩之上。 卡西利亚斯跟里卡多混熟了，还贱贱地逗他们俩：“嘿Ricky，我看教练把272和迪玛利亚带去了巴塞罗那，你俩明天不会捧着金球，坐在替补席上看比赛吧。” 话音未落，克里斯已经嗷嗷叫着扑上去要跟他拼命。 拉莫斯更贱：“也有可能是坐在替补席上，看梅西捧着金球踢着比赛。” 克里斯更是当场破防，气得扁嘴哭了起来。里卡多不得不过来过来捧脸安慰，以拯救他那件迪奥高定羊绒西装。 商务总监桑托斯走过来把卡西和拉莫斯大骂一顿。 好在最坏的情况并没有发生，众人看到颁奖嘉宾是大罗，心里就已经有了预感，主持人最终喊出了里卡多的名字，他从这位自己视为兄长的前辈手上，接过了人生的第二座金球奖杯。 但是出乎预料的，他好像没有上次领奖时那么激动。在去年反复被伤病折磨的时候，他曾经日思夜想，想要再次站上这个舞台。但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里卡多反而觉得心如止水—— 能够在球场上奔跑的时候，谁想参加商务局？ 感受过赛场上飙升的肾上腺素，主持人故弄玄虚的颁奖就毫无吸引力。 竞技体育，真正的荣誉永远是踢出来的，而不是投票选出来的。 23.第 23 章 1月11日，巴塞罗那，诺坎普球场。 看台上起伏着红蓝色的人潮，像北大西洋怒吼的风浪，仿佛可以轻易将底下那片绿色草坪淹没。 现在正是中场休息时间，球场上的比分是2:1，皇马一球落后。 巴萨的球迷在欢呼雀跃——这赛季穆里尼奥打造了一柄无与伦比的“前场四叉戟”： 本泽马作为支点顶在最前面，衔接中场与禁区。 C罗在前场左肋活动，随时可以突入禁区抢点。 迪玛利亚牢牢占据右路宽度，维持阵型的横向拉扯。 卡卡游走在中路与两个肋部，承担纵向推进的任务，既可以为三人输送炮弹，又具备强大的突破以及远射能力。 四人菱形站位，进攻时，同时具备左路内切、中路奔袭、起高空球抢点、禁区外远射四大进攻方式，打爆了目前西甲欧冠赛场上几乎所有的球队。 数据之华丽，甚至将上赛季大半年没有踢过球的卡卡送上了世界足球先生的宝座。 但是今天在诺坎普，皇马的前场四人组，竟然全部同时哑火。一直到第三十分钟，才由卡卡在中路斜传，打到阿尔维斯的身后，C罗在一个有少许越位嫌疑的位置上，抢点远射，勉强打入一球，追平了比分。 但是很快梅西又在禁区前沿晃过了佩佩，一脚挑射，把比分改写成2:1，巴萨仍旧以一球领先的优势进入中场休息。 普通球迷看不懂原因，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在看台上欢呼雀跃，顺带嘲讽奚落皇马的球员们。 客队更衣室里，里卡多坐在长凳上，一手撑着额头，一手在揉眼睛，两个按摩师正在奋力拍打他腿上的肌肉，想让那些被过度使用而紧绷的肌群恢复弹性。 克里斯走过来，拿着一条毛巾，轻轻拨开他额前的头发，见他眼睛里湿漉漉的，不由一把抱住肩膀摇晃道：“嘿Ricky，这才45分钟，还没到哭的时候！” 众人不禁都诧异地看了过来。 里卡多哭笑不得，只得站起来，一把拽过他手上的毛巾，中气十足地说：“你才哭了！我是刚才来不及擦汗，汗水一直往眼睛里滴。” “我就说嘛，你经历过的大场面比这多多了，”克里斯重重地抱了他一下，“你可是在欧冠决赛上被人家0比3逆转过的人啊。” 272等才刚入队的新援都吓得战术后仰，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妈这也是能说的吗？所谓的皇马双子星关系好像也很一般啊。 佩佩卡西拉莫斯等人却都已经笑倒了，马塞洛还跳出来挤眉弄眼地拱火：“卡卡，这你都能忍？” 里卡多也笑了，把毛巾往凳子上一摔：“等我收拾完巴萨，回去再收拾他！”说着打开克里斯的柜子，把他的能量棒翻出来全吃了。 上半场被人灌了两个球的卡西利亚斯没好气地说：“你还是想想待会穆帅要怎么收拾你吧！” 话音未落，就见助理教练站在门边挤眉弄眼。穆里尼奥背着手，走进更衣室，环顾四周：“看来你们还挺乐，很好，不用我来打气了。” 众人都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让刚才至少进了一个球的C罗和卡卡顶在最前面。 果然，穆里尼奥就逮着他俩开始喷：“克里斯，你丢球之后有就地反抢吗，那软绵绵的两下，你是豌豆公主吗？” “里卡多，梅西突破的时候，为什么不放铲？你还等着跟他握手，再发表一下获奖感言吗？我要不要专门安排10分钟，让你带着你的金球绕场一周，好好感受一下巴萨球迷的欢呼啊？” 克里斯想要说什么，却被里卡多拽了一下衣袖，递过来一个无语的眼神——他都已经破防到怪前锋不防守了，你能跟一个不讲理的人能说什么呢？ 皇马上半赛季虽然进了非常多的球，但是本质上打的还是防守反击战术，只是前场四人组的进攻效率太高了，经常把反击变成压着对方打，掩盖了他们后防线虚弱的问题。 但是面对巅峰巴萨，皇马的后防显然是不够看的，防不住、拿不到球权怎么打反击？ 穆里尼奥只能给卡卡被安排了非常重的回防任务，克里斯和迪玛利亚也不得不回撤到很深的地方来接球。 但是这又造成了两个问题：1.跟在进攻端的世界级表现不同，里卡多的防守能力可以说是聊胜于无；2.两个前锋回撤太深，反击的威胁力自然就降低了。 穆里尼奥当然也看出了这个问题，毕竟巴西对阵西班牙的那场比赛，已经把答案摆在他脸上了——安排两个靠谱的防守后腰，把卡卡解放出来、让他从容地奔袭或者传球、专门打巴萨两个腰的身后。 但问题是，佛罗伦蒂洛他就是不爱买后腰啊，他宁可6700万买卡卡，买来让人家干不擅长的防守工作，也不肯再多花2000万欧元，买个靠谱的防守后腰。 穆里尼奥也只能把卡卡按在中场的位置上，毕竟他虽然不擅长防守，但至少还有一具宽肩长腿双开门的身体，不看脸的话还是具备一些视觉威慑力，同位置的272...... 不要说防守了，272看起来，简直像是那种会被身高1米6的梅西撞飞的人。 手中兵力有限的穆里尼奥只能做了些微调，用防守更稳健赫迪拉换下迪亚拉。 很快，他为自己的优柔寡断付出了代价—— 下半场开场第七分钟，梅西在禁区前沿突破的时候被佩佩放倒，裁判判罚了黄牌+点球。克里斯情绪激动地上前，帮葡萄牙老乡讲理，结果也吃到一张黄牌。 梅西在点球点前一蹴而就，完成了帽子戏法，将比分扩大到3:1. 穆里尼奥在场边踢飞了一个矿泉水瓶，神经紧绷到了极点——在过去的两个赛季里，皇马还从来没有连续进巴萨两个球的时候。 里卡多也不好 过。巴西夺走了西班牙的大力神杯，他又夺走了梅西的金球，两重不共戴天之仇叠加，今天他是巴萨球迷的眼中钉肉中刺，一拿球就会被狂嘘。 梅西戴帽以后，巴萨球迷甚至在看台上展开了一幅巨大的海报，上面画着金球奖的奖杯，旁边写了一句话：“Theluckiestone.” 最水、最幸运的金球得主。 克里斯正在场边开界外球，差点爬到看台上，跟那些球迷干一架。 穆里尼奥决定放手一搏了，他把里卡多叫到身边，叫他变阵，持球前压。 “中后场的串联呢，交给谁？” “不交了，”穆里尼奥看着他，似笑非笑地说，“防不住，老子就不防了。” 电视评论员惊讶地发现，穆里尼奥并没有换人，仅仅是调换了一下站位，迪玛利亚的位置往后，变成了右边前卫，帮助两个后腰分担防守压力，本泽马补了迪玛利亚的位置成了右边锋，卡卡的位置调到了左路，从433变阵成了4222。 皇马的进攻骤然简洁犀利起来，后场不再因为惧怕巴萨的高位逼抢，畏畏缩缩地向后传球，后场阿隆索断球，立刻短传到找卡卡。 里卡多接球，立刻带球起速，普约尔深刻吸取了世界杯决赛的教训，早在他加速之前，就和布茨克茨一起前压，挤压他的带球空间，将他从球迷们称之为“卡卡Zone”的威胁最大的禁区中路前沿一直逼到边线上。 边路二对一争夺球权，里卡多丝毫不减速，像是要靠速度，强行从两人中间突破，普约尔深知他的爆发力，连忙跟布茨克茨一起加速关门，终于封死了纵向突破通道。 然而里卡多突然减速急停，不迟疑不观察不停球，直接用脚背将足球往外一拨。 在他身侧，克里斯飞速插上，惊若游龙宛若翩鸿，不费吹灰之力就过了两个后腰，直面阿尔维斯插上后留下的大片空档。 门将巴尔德斯被迫弃门而出，皮克横向补防，然而克里斯展现出顶级边锋的水准，一个漂亮的挑球过顶，过了皮克，然后不等足球落地，就抬脚凌空抽射，巴尔德斯展臂封堵，却没有触摸到皮球，比分被改写成了3:2。 整个诺坎普在克里斯射门的一瞬间安静了整整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足以掀翻穹顶的巨大嘘声。 克里斯甩开人群，特意跑到那幅“Theluckiestone”的海报的看台边上，朝那里球迷挥了挥拳头，引爆了又一轮哗然大怒。 里卡多也感觉自己的心跳骤停了两秒，看着雪白的网兜像慢动作回放一样徐徐波动，竟然有一种恍若新生的感觉。他冲过去跳到克里斯身上，大笑着揉搓他的头发，趁着队友们人墙的掩护，在他耳边说道：“宝贝，干得漂亮！” “那还用得着说！”克里斯回抱着他，隔着薄薄的球衣，他听见两人的心跳声，在诺坎普漫天的嘘声中同频共振。 24.第 24 章 马德里时间，晚上8：40，苏珊从手术室里出来，就听助理向她说道：“Dr.贝福特，里卡多莱特先生的助理打来电话，请你下班之后在诊所多等待一会，罗纳尔多先生想来就诊。” “今晚？他们今晚不是在巴塞罗那踢客场吗？”苏珊有点意外，拿起手机一看，她专门用来看球的那个Facebook小号已经炸了锅。 一个名叫“Kaka和罗纳尔多绝对是真”的群聊里，群友们正在疯狂刷频： “我靠，今晚这两个人是都爆种了啊！” “5比4了，上帝，我快要不能呼吸了！” “楼上+1，我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球。” “虽然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嗑CP，但是你们看到小小被铲的时候，卡子哥那个眼神了吗？” “哦，楼上的你不是一个人。他们这一对就是要在这个时候才最好嗑啊！” 苏珊赶紧打开了电视机，惊讶地发现马德里本地，连美食频道都在转播这场比赛。 电视画面里，比赛时间已经进入到了伤停补时，场上的人数是10打10——皇马的后卫拉莫斯和巴萨的后卫皮克，都已经被红牌罚下了；比分则是5:4，皇马一球落后。 苏珊大感意外，跟两位皇马巨星混了一年多，她已经不是当年的球盲了，自然知道足球比赛想要打入一个球非常困难。 尤其是强队之间，经常以1:0、2:0这样的小比分决胜负，一场比赛双方总共能够打入3个球就算是一场“精彩对攻”了。 但是今天这场国家德比，竟然将比分推到了5:4，可见比赛激烈到了什么程度。 苏珊看到卡卡站在点球点前，正在丈量步点，身上的球衣已经全部湿透了，沾染着泥土和草皮的痕迹，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苏珊想起克里斯曾经无比嘚瑟地向她提起过，这个赛季自己将会刷出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进球数，所以卡卡坚持把所有的点球都让给他来罚。 可是现在场上并没有看到C罗的身影，只有卡卡站在点球点前。 不同于C罗是一本摊开的书，会把胜负欲直白地表现在脸上，里卡多一向是温和内敛的，从来没有在镜头前面展露过对其他人的敌意。苏珊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眼神，那双茶色的瞳孔里像是有风暴在凝聚。 里卡多助跑，打门。巴尔德斯飞身展臂、扑向左路，但是皮球却从中路慢悠悠地飞入球网。 “卧槽！勺子点球！” “居然在这个时候踢勺子点球！吓死我了，直接打门就好了啊，为什么要炫技？球迷买速效救心丸不要钱吗？” “当然是因为小小被铲生气了啊！呜呜呜呜，我嗑的CP是真的！” 苏珊看着群聊里面交替刷屏，网友们纷纷贴出关于勺子点球的典故：这是一种普遍被认为具有羞辱性的点球踢法——在通过身体动作骗过门将以后，轻轻搓出一个非常容易被扑的中路高抛物线，潜台词就是“我猜你这个垃圾一定会判断错方向，所以只用随便踢一下就好啦”。 腾空飞扑的门将和慢悠悠入网的皮球，会形成鲜明的画面冲击，对门将的心理非常不友好。 果然，这个点球入网后整个诺坎普球场都沸腾了，因为说脏话的人太多，电视转播方不得不给现场球迷的声音，做了部分消音处理。 苏珊大为诧异，当众羞辱一位素不相识的门将，并且激怒整个球场的球迷，这可不是她认识的里卡多莱特能干出来的事。 很快，转播画面给到克里斯蒂亚诺，苏珊看到他在场边捂脸痛哭，激动地跟队友庆祝着胜利，左脚脚踝上缠着一圈厚厚的纱布。 “HollyJesus.”苏珊终于明白过来，赶紧给值班护士打电话，让她腾空诊室，准备做X光以及MRI核磁共振，同时飞快地打开电视回放功能。 原来这场比赛，从克里斯打进第二个进球、跑到看台下挥舞拳头挑衅巴萨球迷，就开始渐渐失控了。 皮克首先在禁区前对克里斯犯规，吃到了第一张黄牌，外加一个前场定位球。克里斯状态极佳，罚出了一记电梯球，3:3扳平了比分，也完成了帽子戏法。 巴萨一时也被打得有点懵，按道理来说，一场联赛而已，又不是欧冠决赛，90分钟里连续三度领先，早就应该击垮对方的意志力了啊。 趁他们发蒙的时候，克里斯和里卡多两个人又在中场连续撞墙配合，晃开普约尔分和阿尔维斯之后，里卡多远射得手，将比分改写为3:4领先。 这下总该结束了吧。巴萨球员们心想，已经精神和体力都极度紧张的他们，有点乱了分寸，甚至觉得今天这两个人疯得发邪，让他们带着一球小胜的结果离开诺坎普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是打疯了的克里斯蒂亚诺完全不管你这那的，在75分钟的时候还在满场飞奔着寻找机会，里卡多也陪着他一起发疯。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巴萨球员，妈的，三度领先都被你追平反超了，还想进球，真把我们当咸鱼球队了吗？ 于是第80分钟的时候哈维、伊涅斯塔、布茨克茨组成的三中场，再次戏耍了皇马的双后腰组合，由哈维轻松写意地打进一球，4:4扳平比分。 随后拉莫斯在禁区里对梅西犯规，被主场裁判除以红牌+点球的极刑。梅西主罚点球命中，巴萨5:4再次反超比分。 巴萨球员们都要虚脱了，以为这都第87分钟了，总该结束了吧。 可是伤停补时进行到第92分钟时，克里斯又从左边路杀了过来。今天晚上被他摁在左边路，超车过人、挑球过人、踩单车过人，各种花式过人反复过了无数次的皮克终于怒了。 只见他一个亮鞋钉的身后爆铲下去，于是有了苏珊开头看到的那一幕里卡多罚勺子点球的画面。 三个小时后，在螺旋桨的轰鸣中，急救直升飞机降落在楼顶停机坪上。 也许是因为拿到一场平局，从诺坎普全身而退，皇马继续以2分的优势领跑积分榜。克里斯还有心情跟她开玩笑：“苏珊，你今晚很美，就像十八岁的时候一样。” 苏珊翻了个白眼：“谢谢，你今晚踢的也像十八岁，又莽又冲。” 里卡多走过来跟苏珊交换了一个浅浅的拥抱：“又要麻烦你了。” 半个 小时之后，核磁共振室外，苏珊端了一杯水给里卡多，见他手抖个不停，不由试图笑着安慰他：“你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作为家属跟着来了？” 里卡多垂下眼睛，有些不好意思：“我跟教练组撒了谎，说我也不舒服。” 苏珊耸耸肩：“我看了最后几分钟的转播，只能说，等肾上腺素的镇痛作用消退以后，你可能会发现自己没有说谎。” 里卡多点点头，他坐在椅子上，用手撑着额角：“这个赛季太疯狂了，Cris他一直很兴奋，说这是我们一起角逐的第一个奖杯，我也跟失去了冷静——其实这只是一场联赛而已，我们已经赢过无数比这更重要的比赛了，根本不值得拼到受伤的程度。上帝啊，我还对着一个无辜的门将踢了勺子点球，为什么会这样？” 他看起来非常内疚，像是恨不得马上钻进忏悔室。 苏珊不得不开口安慰道：“Ricky，你在谈恋爱，又面对国家德比这种激烈场面，情绪不稳和关心则乱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上帝会原谅你的。哦，但是巴萨球迷可能不会了，估计这辈子都不会。” 一时克里斯做完核磁出来，苏珊进了影像室看片子，只留助理陪他二人在休息室等候。克里斯还来不及说话，忽然见房间门开了。 门德斯西装革履，大步而来，头发被风吹乱，脸憋得通红，走到两人面前，先指着几个助理问：“签过保密协议了吗？” 里卡多下意识坐直了身体，无比乖巧地回答说签了。 门德斯终于忍不住将声音拔高了八度：“勺子点球、跑到看台下面挑衅主场球迷，这是哪个大傻哔的主意？爹妈给你们生了两副脚踝，可以替换着用是吧？” 克里斯忍不住回嘴：“是那些巴萨球迷先拉横幅嘲讽Ricky的。” 门德斯气得舌头直哆嗦：“他们嘲讽Ricky，Ricky生气了吗？就你搁那儿又蹦又跳又挥拳，跟个袋鼠似的！你怎么不到《马卡报》上登声明公开出柜啊！” 里卡多刷地一下站了起来，又秒坐回去，望向门德斯的眼神闪烁得像一头受惊的鹿，又窘迫得像是他十四岁那年头一次弄脏被子被母亲发现的时候一样。 克里斯则是半张着嘴，单纯地震惊中。 “哦，拜托。”门德斯也非常震惊，震惊于这两个傻子的情商：“让完点球让金球，还威胁何塞‘皇马更衣室里有他没我’。你们两个大傻哔不会觉得自己装普通朋友装得很像，别人看不出来吧？” “我很抱歉，豪尔赫。”里卡多红着脸低头说道，“我比Cris年长，原本应该更加冷静才对，但是今晚我也失态了。国家德比每年都要打四五次，我们不能每次看到对方被挑衅就上头。” “是啊。”门德斯几乎是眼含热泪，指着克里斯说，“你知道他之前交往的都是什么垃圾吗？吉玛·阿特金森，分手后跟记者吐槽他幼稚；雅斯曼，给《太阳报》爆料说我们团队偷拍她私密照片；内雷达·加拉多，要一千万英镑分手费，被拒绝以后就跟住在小报上了一样......我原本以为你是最让我省心的，万万没有想到她们只是要钱，你是要这个傻子的命啊！” 25.第 25 章 里卡多上过很多排行榜，比较正经的有如《踢球者》杂志排的欧洲最佳外援、世界最佳进攻中场，比较不正经的也有《太阳报》排过的“最受异性恋喜欢的球星”以及“最受同性恋喜欢的球星”。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跟三个棕发碧眼、雪肤大波的嫩模一起携手登上“最不让经纪人省心的嫂子”榜，并且荣膺榜首。 要知道他之前一直是意大利人梦寐以求的“国民女婿”，哪怕跟前妻离婚老丈人都还会约他出去钓鱼。 现在却像一个拐走了人家闺女、还让妻子意外受伤的黄毛，他莫名在门德斯面前有点抬不起头来。 就在这时，苏珊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克里斯的检测报告：“嘿，好消息，十八岁的克里斯蒂亚诺先生——踝位X光和MRI都显示你没有骨折，距骨软组织完好，初步判断是外侧韧带拉伤，预计伤停两周左右。” 门德斯听到那句“十八岁的克里斯蒂亚诺先生”好像想起了什么，突然指着苏珊说道：“你，你不是那个‘曼彻斯特女孩’吗？” “您认错人了。我是伦敦人。”苏珊随口说道，继续翻阅检测报告，“你们可以回去了，隔24小时再来复诊。考虑到你想尽快重返赛场，我就不给你开止痛药了，如果今晚睡不着，可以用冰袋物理降温镇痛。” 门德斯也就不说话了，亲自开车送他的摇钱树们回家。 商务车行驶在凌晨安静的街道上，里卡多非常紧张，总觉得接下来就是物理隔离、告知家长、分开约谈，从宗教家庭事业社会风气等各个方面苦口婆心劝他们分手。 他坐不住了，觉得自己有必要先下手为强:“豪尔赫，如果今年夏休期没有太多商务安排的话，我想带克里斯回巴西度假。” “哈？”门德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似乎非常意外，不是“你们两个死基佬居然还准备见家长”的那种意外，而是“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的意外。 他耸了耸肩膀：“你们商量好就行，从我个人的意见来看——里约热内卢气候温暖，风景秀丽，是个度假的好地方。我建议你们选私人海滩，如果非要去公共海滩，不要被媒体拍到比亲吻脸颊更亲密的照片就好。” 这下轮到里卡多意外了。 更让他意外的是，门德斯开车路过了他家，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想法，而是直接驶入了400米开外克里斯蒂亚诺的豪宅。 两人一起把克里斯扶上了二楼主卧，门德斯离开前甚至还贴心地帮他们带上了门：“晚安。如果你们愿意帮我一个忙的话——赛季中不要上床。” 里卡多有点被这句话的信息含量惊到了，半天才想起来他们还没有上过床这个事实。 他隐约觉得这个事情走向虽然顺利，但似乎......并不是自己所期望的。 然而克里斯浑然不觉，还靠在床上哼哼唧唧地说自己这里疼那里疼，像个树袋熊一样攀着他的肩膀想要索吻。 里卡多突然退后一步，推开了他：“豪尔赫怎么这么淡定......难道你之前交往过男性？” 克里斯愣住了，没好气地说：“拜托，请你想想遇到你之前我在哪里踢球，你是在质疑英国小报的业务能力吗？” 那就是因为你在垃圾桶里找女朋友的能力太强了，甚至盖过了世俗成见的危害。 里卡多又想起一件事来：“豪尔赫为什么会认识苏珊，还管她叫‘曼彻斯特女孩’，这跟你在曼联的经历有关吗？” 克里斯哑口无言，像想起什么似的，目光竟然躲闪了一瞬间：“我怎么知道，就不能是他认错人了吗？” “Cris，我有没有说过你撒谎的技术很烂？”里卡多冷笑道，“看来英国小报也没有那么神奇，狗仔们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克里斯忍着怒气道：“我不知道你在阴阳怪气什么，豪尔赫不反对难道不是好事吗，非要跟全天下作对才显得你的爱情弥足珍贵是吗？” 里卡多也有点控制不住音量了：“难道你看不出来吗，豪尔赫不反对，是因为他把我当成内雷达·加拉多、吉玛·阿特金森之流了，觉得我们不过是玩玩而已，何必大张旗鼓？” 克里斯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声音颤抖：“是是是，跟我的垃圾前女友们并列，多降低你的身份啊。毕竟之前和你交好的人，都多么善良高贵有教养啊，里卡多·舍瓦是我的灵魂伴侣·莱特先生。” 里卡多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情人之间的争吵往往容易衍生出家庭暴力问题，因为最沉重的伤害往往来自于你最意想不到的人，这种出乎意料的攻击会让人觉得脆弱、愤怒、情不自禁地想要调动力量保护自己。 “听着，你可以拿卡洛琳来刺激我，你可以说我下贱、无耻、向狗一样跪在她面前。但是你不能把舍瓦牵扯到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中来，因为这不仅是羞辱我，更是在羞辱一位无辜的朋友。”他说着起身，终究没有摔门，只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凌晨6点，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里卡多回到自己 家中，先是在沙发上瘫坐了一会儿，又回到卧室床上辗转了一会，又到楼下健身房里打了一会儿拳击，然后鬼使神差地，他打开了电脑。 监控中出现了克里斯家客厅、走廊、健身房等公共区域的实时画面——这是克里斯主动装在他电脑上的，作用是在互相登门之前判断对方家中是否还有其他人，但其实没有怎么用到过，因为都通常是克里斯主动过来找他。 里卡多一幅一幅地浏览画面，最终定格在二楼走廊上，从门缝中可以看到，二楼主卧的灯还亮着。 克里斯大概一直在哭，甚至忘记了起身关灯。 这个猜想让他的心脏骤然被攥得紧紧的，后悔的情绪像是涨潮时汹涌的海水，再也抑制不住。 上帝啊，他怎么能跟一个病人计较呢？ 苏珊嘱咐了要用冰袋给他进行物理降温镇痛，结果两人大吵一架，克里斯可能会痛得整晚睡不着觉。 门德斯说得没错，克里斯的前女友们只是要钱而已，而他在摧毁对方最宝贵的健康。 里卡多坐不住了，抄起钥匙出了门。然而当钥匙插进锁孔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锁舌弹开，门却推不动——克里斯从室内将大门反锁住了。 天知道他是怎么拖着一只受伤的脚，从二楼挪动下来，然后把门反锁了的。 里卡多气得重重地踹了一下大门：“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阿韦罗，你给我开门！” 门德斯刚好开车过来，看到这一幕赶紧上前喝止：“你在干什么？这门顶多值5000欧元，腿值6700万，你为什么要拿6700万跟5000块一换一？” 门德斯见他还穿着昨晚从温暖的巴塞罗那回来的时候，穿的那身短裤T恤，站在马德里凌晨6点的寒风当中，不禁满头黑线，递给他一支口香糖，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昨晚还好好的，这就吵架了？今天皇马有一个高层会议，何塞和佛罗伦蒂洛想要你也参加。你先换了衣服去俱乐部开会，我来劝他。” “这个时候？”里卡多非常不情愿，“跟我有什么关系？” “好像是为了买人，何塞想听听你的意见——你知道的，你们刚在国家德比上被巴塞罗那进了5个球。如果不是你和这个傻子踢疯了，佛罗伦蒂洛可能已经被球迷围攻下台了。” 门德斯拍了拍他的肩膀：“相信我，如果你坚持杵在这儿，只会让我们俩都进不去。” 最后一句话说服了里卡多，他又望了一眼窗户，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26.第 26 章 【预警:本章存在大量虚构情节，假语村言莫考证。荣耀属于Ronnie，OOC属于我。】 事实证明，只有里卡多这样的乖孩子才会被一个反锁，气到要跟大门极限1v1。 而门德斯呢？ 他直接给克里斯的生活助理打了电话，让对方今天下午带着工人来罗纳尔多家里，更换一下保姆间的窗户玻璃。 助理老老实实地记录下来，并且疑惑问道：“我记得今年夏天暴雨的时候才更刚换过。” 然后他就从电话里面听到哐当+哗啦的声响，像是金属敲击、玻璃破碎的声音。 “又坏了。记得来修。”门德斯说道，然后扔掉锤子，从破洞处伸手进去，打开玻璃窗的锁，翻窗进入房间。 克里斯正在客厅沙发上躺着，抱着枕头看电视，听见身后有人砸玻璃翻窗，连头都没回一下：“想骂就骂吧。” 门德斯本来是很想骂人，但是看到茶几上空果汁罐的数量，估计克里斯也是踢完国家德比、被皮克踹伤脚踝以后还一宿没睡。 这两个人自讨苦吃的程度，让他都不忍心骂了，门德斯只好自行拖了个椅子往他旁边一坐：“说说吧，怎么回事？” “好日子过多了，烧的。” 门德斯惊讶：“你对自己的反省还挺深刻的。” “我是说他！！！” 克里斯恶狠狠地揪着枕头上的流苏：“当了二十八年的乖乖仔，跟我在一起，就是他这一辈子干过的最出格的事了，所以昨天你没骂他，他就不自在了，罪恶感就没处释放了，就觉得别人不把我们的关系当回事了！” “你既然知道，还跟他吵什么？” 克里斯顿住了，半晌弱弱地说：“因为苏珊。我对他隐瞒了一些事情。” “哇哦。” 即便见多识广、老谋深算如门德斯，依然忍不住露出了吃瓜的好奇：“所以昨天那个医生，真的就是当年你那个在曼彻斯特医学院读书的小女友了？呃，我有点困惑了——你以前虽然玩得花，但是从来不会招惹钱解决不了的对象，现在却一惹就是俩？” “不是你想的那种隐瞒！我只是没把那些糗事告诉他而已，我们是认真的！”克里斯激动得几乎要从沙发上跳起来，结果牵动脚踝伤口，又“嗷”的一声坐了回去。 “该！”门德斯说道。 两个相识了十几年的忘年交并肩坐在沙发上，门德斯给自己开了一罐啤酒，又给克里斯倒了一杯果汁，继续听他吐槽。 “你知道他有多少昵称吗？迪甘是全世界第一个管他叫卡卡的人；巴西国家队的那群名宿都叫他‘小卡卡’；安切诺蒂叫他是‘小奶狗’，这些都已经够肉麻了。更绝的是他妈——西蒙妮至今管她一米九170磅年近三十离过婚的儿子叫‘天使大宝贝’。” 门德斯拍了一下膝盖，发出尖锐的爆笑声。 “而我妈呢？我妈甚至不愿意把我生下来，她真的尝试过很多打胎的土办法，只是我这人命硬，最后都没有成功。”克里斯平静地说，“所以豪尔赫，我怎么可能不认真？” 门德斯笑不出来了，他终于坐直身体，直视了克里斯的眼睛：“我并不意外，他和苏珊是一类人——出身优渥，一辈子没缺过钱，更没缺过爱。人在选择伴侣的时候就是会向往自己没有的东西。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08年欧冠决赛之后的第三天，那一年他过得非常不如意，伤病，离婚，被迫离开AC米兰......他那个混蛋前妻甚至弄坏了他最重要的奖牌。” “他有至少五十个知心朋友，但是这些人都过于溺爱他、怜惜他，知道他自尊心强，不敢上去表示关心。而我当时是一个陌生人，什么都不知道，拿了冠军、脑子一热、自信心一爆棚就冲到米兰去表白了。”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一起来了皇马。” “就这？就这？？”门德斯震惊了，要是让那帮意大利人知道卡卡原来这么好追，估计会后悔得跳楼吧。 克里斯垂下眼睑：“所以豪尔赫，我拥有的其他东西——钱、足球、荣誉甚至是生命，都是我自己努力换来的，只有他是一种恩赐。我第一次感觉到命运是眷顾我的，回到英国之后甚至找了个教堂给他们捐了一大笔钱，还差点被那个神父忽悠得当场皈依基督教。” ？但凡你看过一页圣经都不会一边爱上一个同性，一边皈依基督教。 门德斯非常想笑，又十分感慨，他抬手重重地搂了一下克里斯的肩膀：“那你的恩赐刚才在门口踹门，差点把腿踹废了，怎么没见你回答？” “那是情趣。难道你就没有逗过桑德拉吗？”克里斯又得意起来，“我有时候在球场上摔倒了，会故意装起不来，就等着他去跟对方后卫吵架。” 门德斯的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了。 下午里卡多回到豪宅的时候，就看到克里斯家的门大开着，工人们抬着玻璃进进出出。他觉得很奇怪，跟了进去，就见门德斯坐在餐厅的橡木长桌前敲击电脑。 门德斯指了指桌上的盘子：“我做了烟熏三文鱼，他吃了，刚上楼休息。” 里卡多念了一声阿门，向他道谢。 门德斯道：“Ricky，我的公司代理着全欧洲超过200名的运动员，相信我，藏在柜子里的人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也就是足坛稍微保守一些，但是在花样滑冰、艺术体操这些领域，有的人甚至可以通过炒作自己跟队友的同性感情获得流量和关注度。你们好好过日子，不需要大惊小怪。关于媒体舆论，我手上也有现成的应对方案，你先去把那个傻子哄好，我们改天再谈。” 里卡多点点头，再次向他道谢，轻手轻脚上了楼。 克里斯在房间里玩手机，听见敲门声，赶紧放下手机，拿起报纸挡住脸：“进来。” 然后他从报纸下方看见，门裂开了一个小缝，那么大一只的卡卡就从那个窄窄的缝里面侧身挤了进来，站在最远的墙边。 克里斯觉得自己如果不说话，他能站到天荒地老，只能翻了个白眼，出声问道：“主席找你什么事？” 里卡多终于敢大声呼吸了：“他们想买巴西队的后卫蒂亚戈席尔瓦，让我帮忙牵线。” 克里斯冷笑：“他们脑子有病吧，AC米兰不挖你就不错了，居然找你帮忙挖AC米兰的墙角？” 里卡多摇摇头：“我实话告诉蒂亚戈了，冬窗马上就要关闭，皇马这个时候病急乱投医，谈判成功的概率很低。” 克里斯满头黑线，终于忍不住放下报纸：“所以你就准备一晚上站在那里，跟我讨论蒂亚戈席尔瓦的转会问题吗？” 里卡多赶紧顺着梯子下来，走到床边用胸膛靠着他的后背：“对不起Ronnie，原来豪尔赫是真的见多识广，是我多心了。” “是啊，他见过的牛鬼蛇神比你吃过的巴西烤肉都要多，道德底线非常灵活。 ”克里斯转过身来面对着他，“还想翻我的旧账吗？” “不想。”求生欲让里卡多一口否决。 “想知道我还有没有隐藏的前女友？” “不想。” “苏珊呢？” 里卡多犹豫了：“我不在乎你们如何认识、交往了多久，只是不明白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们同时出现的时候，她甚至对我更加热情，显然不管你们有什么事，都已经过去很久了。” “你保证不笑我就告诉你。”克里斯严肃地说。 里卡多听了这句话已经忍不住笑了一下，但是很快又绷住了脸，做了一个请讲的动作。 “我们是2003年在切尔滕纳姆赛马节上，经弗格森夫人介绍认识的，她确实对我很感兴趣，因为我偶然说起我想见英女王，她就给我寄了皇家雅士谷赛马节的请帖。” 克里斯绷着脸，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悔恨：“我穿着当时我能买得起的、最华丽的衣服去了。” 他当时以为的华丽，就是深V皮草、紧身亮面裤子，而且是以价格昂贵、颜色鲜艳、Logo硕大者为佳。 里卡多已经没忍住，把头埋在被子里，肩膀抖动了一下。 克里斯已经完全陷入悔恨的情绪里了：“她那时也很年轻，虚荣心强，就给别人介绍我是‘在曼联工作的罗纳尔多’。”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圈子里的人，首选是嫁入王室或者娶公主，其次是继承家产或者嫁给老钱，再次是暴发户工业新贵，最后是医生律师教授和艺术家。而球星就是粗鲁、暴发、没文化的代名词。” 克里斯抬手捂脸：“也是后来我才知道，‘在曼联工作’是一种故意模糊的说法，不看球的人会误以为我是俱乐部高层的儿子，或者格雷泽家族的亲戚，维持表面的客气尊重。而我没有领会她的意思，又怕别人看不起我，于是整整一天，到处张着嘴跟包括皇室侍从官在内的所有人说‘我会成为曼联最好的7号’。” “后来迈克尔欧文跟我说，当时全场所有人都在笑话我，也笑话她。一个星期之后她就去美国读书，和我断了联系。” 克里斯说完拿被子蒙住脑袋，长叹一声：“想笑就笑吧。” 然而里卡多没有笑，他完全可以想象当时只有十八岁的葡萄牙人，刚从里斯本这个乡下小地方，骤然进入曼彻斯特伦敦这样的大都市，操着一口并不流利的英语，独自面对整个伦敦西区的最势利、最刻薄、最排外的一群人。 当时的他天真地把“被弗格森选中成为曼联的新7号”视为自己最拿得出手的荣耀，却不知那甚至还够不到那些公子小姐们人生的起点。 里卡多笑不出来，甚至还有点埋怨作为邀请人的苏珊——作为当时那段关系的上位者，她如果真的喜欢克里斯，完全有能力做得更好更妥帖。 他掀开被子，抚摸着克里斯的脸颊，想到他十八岁时候的模样——颧骨上有明显的高原红，留着一头挑染过的小卷毛，牙齿还不那么整齐，笑起来会露出两个尖尖的小虎牙，脸上还时不时地冒着两个痘痘。 他并不觉得土气，反而很可爱。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可笑的——你就是曼联有史以来最好的七号，你说到了，也做到了。” 里卡多亲吻着他的脸颊：“而且你还是在世界杯赛场上淘汰了英格兰的男人，现在不需要你主动去求见英国女王，她也一定认识你这个粗鲁、暴发、没文化的足球明星了。” 27.第 27 章 “现在不需要你主动求见，英国女王也一定认识你这个粗鲁、暴发、没文化的足球明星了。” 这句话不知道怎么触动了克里斯的心肠，他竟然靠在里卡多肩膀上哭了一个多小时，又哽咽着说：“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 里卡多揉着他的小卷毛，笑道：“看不出来，你居然是一个藏得住秘密的人啊。傻瓜，我们认识的时候都已经历许多人和事，你不需要什么事都跟我坦白。” “不是在我们认识之前，是南非世界杯的时候，葡萄牙对科特迪瓦那场比赛，你是不是在看台上给一个男球迷签了名？”克里斯闷闷地说，“那个人就是我的哥哥，雨果·阿韦罗。” “啊？”刚才还不需要坦白的里卡多瞬间呆滞了，“可是他明明知道我是你的朋友，为什么不说？而且他不是一个......” 接下来的话他说不出口了，克里斯补充道：“酒鬼，瘾君子，无业游民，就像我的父亲一样。” “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大姐艾尔玛大了我13岁，雨果大了我10岁，他们年轻的时候生活困难，养成了很多不好的习惯。后来我挣了很多钱，尝试过鼓励他们继续读书，或者投钱给他们创业，但是都没什么效果。” 克里斯望着他，苦笑了一下：“你要做好准备——我妈之前一直靠做清洁工养活全家，她可能永远不会像西蒙妮那样温言细语地说话；雨果也不会像迪甘那样爱笑、会做饭、肯读书、二十几岁了还动不动跳到你背上喊哥哥。Ricky，我只能给我的家人提供富裕的生活，不能再帮助他们变成更好的人了。” 里卡多震惊无言，克里斯之前一直没有为他介绍家人，而且零几年的时候网络信息还不太发达，里卡多只是偶然听佩佩说过一次，克里斯幼年时家境贫寒。 但是在他一个巴西人看来，葡萄牙是欧洲发达国家，再贫寒的家庭，衣食、教育、就业、医疗、养老也是有政府兜底的。所以他一直以为佩佩说的贫寒，是“没有家族信托”那种贫寒。 上帝啊，他之前还笑话克里斯没读过书，对雨果的态度也一度非常嫌弃。 傲慢、嫉妒、暴怒、恶语相向，他这几天到底对葡萄牙人犯了多少罪过？ 克里斯见他不说话，瞬间紧张起来。回忆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并不容易，就好像是一只蚌，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好不容易磨砺出厚厚的硬壳，将自己包裹起来，现在却要主动将软肉重新暴露在别人面前。 他觉得无比脆弱，好像又变成了皇家雅士谷赛马节上那个被全场耻笑的土包子，或者马德拉岛上那个直到八岁之前都没有踢过一只真正的足球的少年。 里卡多见他突然翻身跨坐在自己身上，一言不发开始解领带。里卡多穿着的那件深灰色阿玛尼衬衣早就被他之前又哭又滚揉搓得不成样子。克里斯不费吹灰之力就剥开了他的上衣，露出精壮的胸膛，又将手放在腰间的金属扣上。 里卡多被吓了一跳：“Ronnie，你在做什么？豪尔赫还在楼下。” “只要我继续给他赚钱，豪尔赫才不会管这些。” “今天晚上你还要去医院复诊。” “诊就诊吧，苏珊也不是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克里斯坐在他身上，挑了挑眉毛，“难道你怕自己硬不起来？” 哦，这该死的挑衅。里卡多似笑非笑地看着他：“Cris，我们之前只是没有做到最后一步而已，我硬不硬得起来你难道不知道吗？”说实在的，他也很好奇多洛雷斯女士是怎样把她的小儿子生得这么强壮灵活但是又敏感脆弱的。 里卡多叹了口气：“宝贝，在我眼里你不是什么马德拉岛上一文不名的穷小子；我们认识的时候，你就是英超最佳射手了，接下来又是新科欧洲冠军、08年的国际足联大满贯得主、9400万欧元先生、现役身价最高的球员......” “虽然这样说有点轻佻，但我不能像对待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模特那样对待你，等这个赛季结束好吗？我们会拿到欧洲冠军杯，然后我们去瑞士，去博里瓦奇宫殿酒店，面对日内瓦湖的碧波和阿尔卑斯的雪峰，我们会拥有一段在未来三十年里你最讨厌我的时候回想起来也不会揍我的经历。” 克里斯脸红了，就像蚌肉离开了壳，但是又被温暖的海水裹起来，浑身暖融融的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天，主要是讨论皇马现在到底是应该买后腰还是后卫，有没有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买到蒂亚戈席尔瓦，如果买不到谁是最好的替代品，就这样闲操了一把总经理的心，直到双双困倦睡着。 两日的赛后休假结束，里卡多归队训练。 克里斯继续在家养伤，他惊奇地发现门德斯好像转了性——放在以前，像脚踝韧带拉伤这种小伤，门德斯顶多让他在家里躺三天，就会开始给他安排各种坐着也能挣钱的拍摄工作。 但是这次，门德斯虽然人在马德里，但只是隔三差五打电话对他嘘寒问暖，居然没有想着压榨他的剩余价值。</p >克里斯没忍住问了他最近在干什么，门德斯也非常坦诚地告知他，自己拿到了卡卡的商务约，最近正在跟皇马的商务总监桑切斯一起合谋怎么压榨，啊不对，是最大化开发他的商业价值。 “可是他不是只接团体代言和公益活动吗？”克里斯疑惑地问。 里卡多之前一直对于挣钱这件事非常佛系，他身上的代言小到金嗓子，大到阿玛尼，都是对方厂商先找上俱乐部和国家队，点名要请他拍广告，从来没有主动谋求过商业代言，之前跟门德斯签的也仅仅是体育竞技方面的经济合约，没有涉及商务合作。 如果不是这样，以他戴眼镜的精致优雅程度，居然没有拍过一条奢侈品眼镜的广告，汤姆福特、圣罗兰这种品牌的宣传部都可以裁掉了。 门德斯到底是给他吃了什么迷魂药？ “唔，就是看你的面子，没什么特别的原因。”里卡多铲着锅里的鸡蛋，眼神有点躲闪。 其实是门德斯向他展示了克里斯未来一个赛季的商务活动清单，他有点被那密密麻麻的项目惊到了。 门德斯趁机向他大吐苦水，表示自己看着克里斯长大，就跟他的父亲一样，也经常劝他，夏休期该吃吃该玩玩，不用这么拼命赚钱。但是克里斯一直有创建个人品牌的计划，需要非常多的启动资金。 门德斯又“苦笑”道：“你知道吧，他的家人是不能在这方面给他提供什么帮助的。” 里卡多·克里斯的现任家人·莱特，就这样上钩了。 克里斯也猜了个七七八八，当即摇头道：“Ricky，门德斯的话平时你能信八成，但是一旦涉及商务最多只能信一半，否则一定会被他吃得死死的。” 隔天克里斯打电话去质问门德斯，对方也爽朗地大笑着承认了：“哦，Ronnie，这就是找队友作男友为数不多的好处啊！想想你将来要花在他身上的巨额公关费，提前享受享受怎么了？” 克里斯沉默半晌，突然也爽朗地大笑起来：“你说得没错。我想通了，既然Ricky这么能挣钱，我还拼命踢球做什么？再随便踢两年，就退役享受生活好了。” 顶尖王者的对决只需要一句话就能定胜负，克里斯一出招，就轮到门德斯沉默了：“你是开玩笑的对吧？” “当然不是，我连在哪里买私人岛屿都想好了。你觉得希腊爱琴海怎么样？” “不怎么样。”门德斯恶狠狠地挂了电话，第二天就给他安排了一堆体能教练和拍摄工作。 28.第 28 章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就在签下卡卡的商务约之后的10天内，门德斯先后拿到了7份意向合作协议，其中不乏宝洁、吉列这样的知名品牌，以及《VogueItalia》这种他以前梦寐以求的时尚资源。 尤其是吉列剃须刀的广告——卡卡加盟皇马之后，没有人管他的私服，所以留过一段时间的络腮胡造型，让全球粉丝尤其是为数众多的女球迷，跌足长叹，以头抢地，甚至在网上发起了祈愿活动，表示信女愿出资两百欧冲销量，只求哪个知名剃须刀品牌赶紧过来把他签走。 活动转发人数一度突破了10万人，在10年初创阶段的Facebook上属于创纪录的热度。 为了接住这波热度，吉列品牌部给门德斯开出了每年1200万美元，外加视销售业绩浮动200万美元的顶级合同。 门德斯的笑容泛滥得犹如3月春江的潮水，甚至在心里赞美了一下克里斯——不愧是他看好的人，不仅踢球能拿金球奖，就连找男人的品味也可以得一座金球奖。 但是很快门德斯就笑不出来了，他的笑容转移到了他面前这两个双手交握，笑得羞涩又清纯的傻子脸上。 “什么叫做你们不想找PR（公关女友）?”门德斯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不觉得这样很奇怪吗？”克里斯皱着眉，“如果一只鸟看上去像鸭子、游起来像鸭子、嘎嘎叫也像鸭子，那它多半就是一只鸭子。PR也是这样，虽然我们三个人知道那是假的，但是一个人跟我住在一起，在媒体面前自称是我的女友、公众也认为她是我的女友。那我怎么知道自己没有出轨？” 门德斯莫名其妙：“嘶，上帝，的确好难判断啊。你觉得‘我清楚我和她没有睡过’这个理由怎么样？” “可是我和Ricky也没有……”克里斯正要老实地把大白话说出来。 里卡多赶紧在桌下踩了他一脚，补充道：“而且还有法律上的风险——葡萄牙法律规定同居两年以上自动形成事实婚姻。上帝原谅我口不择言，但是如果将来克里斯有什么意外，我只放心由他的母亲多洛雷斯女士来行使签字权、做出医疗决定，而不是一位雇用来的陌生女士。” 门德斯耸肩：“所以我建议每隔1年更换一次公关女友，避免这种法律风险。” 克里斯满脸写着“Hello？？你是不是有事”。 里卡多更是露出了如遭雷轰一样的震惊表情，“公关女友”这种方案的存在就已经是在挑战他的世界观了，万万没想到道德地板下面，竟然还有负一层和地下室。 “哦，Ricky，只要你换位思考一下，就会发现这个方案没什么不好。”门德斯继续劝道，“有两个贫苦的东欧女孩，会因此脱离从十六岁开始就嫁给酒鬼丈夫、接连生七八个孩子、三十出头就苍老得像风干的柠檬的人生，过上崭新的生活；而你们，则会获得最大限度的自由，哪怕是在镜头前面接吻我都能给你抹平了。” 里卡多抬手扶额：“抱歉，我不认为对一个年轻女孩来说，被一段注定只能维持一年的奢侈生活拉高阈值之后，再打回原来的位置，是什么幸运的事。贫困的解决方案，永远只有受教育和劳动。” 这些天，他已经掌握了跟门德斯沟通的核心技巧，不等对方反驳就抢先说道：“吉列的合作我接了，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门德斯非常为难：“这就是成本最低、最简单的办法了。” 里卡多叹气：“《Vogue》那个要求只穿内衣出境的封面我也可以拍。” “有办法。有的是办法。” 门德斯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狂翻PPT：“如果说要选择没有女友参与的方案，这就要复杂一点了。” “第一，形象打造，世界粮食计划署的反饥饿全球亲善大使、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亲善大使、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食品与教育全球亲善大使......这些都是既辛苦、又没有收益，但却是公众眼中‘绝对正确’的头衔。”门德斯耸耸肩，“哪怕你是个同性恋，也是一个代表联合国反饥饿的同性恋，谁也无法指责这一点。” 里卡多点点头，和克里斯相视一笑，这种光明正大的阳谋，正是他最希望的。 然而门德斯接下来的主意，就尽显阴谋家本色了：“第二，多拿冠军，多接代言，绑着皇马和广告商一起死——记住，你们要是只拿了一个欧冠，事情暴露，佛罗伦蒂洛会第一个跳出来跟你们切割，要是皇马荣誉室里有三分之一的欧冠都是你们拿的，那谁曝光你们，谁就是皇马的一生之敌。” 里卡多大受震撼，有点不忍，平心而论，弗洛伦蒂诺对他还不错，上赛季没少为了他的主力位置给穆里尼奥施压。克里斯捏了捏他的手，摇头道：“Ricky,皇马不是米兰。” 这家俱乐部跟球员的关系本来就是因利而聚、利尽而散。如果他们真的能带给皇马那么多的荣誉，那么享受其庇护也是理所当然的。 里卡多点点头，示意门德斯继续往下说。 “第三，多赚钱，尽早开始布局媒体行业。你们这种关系，就是媒体眼中的肥肉；只有争取当老板，自己上桌吃饭，才能避免被吃。” “第四，争取家人和亲近队友的支持，事情曝光之后肯定会有很多好事之徒去采访你们身边的人，只有他们表现出支持，才能堵住外人的嘴、尽快平息舆论。要是他们三天两头在媒体上点火，那我们怎么扑救都来不及。” “就这样？我喜欢这个方案。”克里斯迫不及待地说。他跟卡卡在一起本来就是想要一起追求荣誉。万万没想到，门德斯的方案就是鼓励他们变得更强大、更富有、更成功而已。这简直是把好处说完了，一点副作用都没有啊！ “怎么没有！”门德斯痛心疾首，掰着手指头数，“你知道一个PR一年才花多少钱吗？女方的工资、零花、购装、旅游、豪车、豪宅、奢侈品，换算下来一年撑死了200万欧元。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每个月开一场会，你们每个月一来一回飞美国，少说两三天时间，得少挣多少钱？两百万连私人飞机的油钱都不够！” 克里斯即便认识了他十二年，还是忍不住吐槽道：“你究竟是什么葛朗台转世啊？！” 虽然过程有所波折，但是三人好歹达成一致，里卡多提出他冰箱里有西蒙妮寄过来的草饲安格斯牛排，已经用酱汁腌渍了整整24小时，他留门德斯在家吃饭，三人一起喝一杯，算是庆祝合作达成。 饭后，门德斯又对他们进行了应对媒体的话术培训。 在克里斯伤停期间，媒体为这场5-5的国家德比吵翻了天。 皇马的五个进球，几乎都是由克里斯蒂亚诺和里卡多一手包办，他们两个人的火爆状态跟其他队友好像不在一个层面。 如果只是技术层面的实力领先也就罢了，但是他们的默契程度更让媒体想不通，就拿皇马进的第二个球举例—— 里卡多高速带球，面对普约尔和布茨克茨的关门防守，他假装突破，实际上将皮球拨给了身后插上的克里斯蒂亚诺。后者随即突入禁区，挑射破门。 问题来了，他是怎么知道身后有人的？ 更有好事的媒体翻出6个月前，巴西对阵西班牙那场比赛，同样是在左路，同样是面对普约尔和皮克两个人的夹防，但是里卡多却选择跟普约尔对撞，冒着丢球甚至受伤的风险，强行突破射门，没有传球给不远处的法比尼奥。 以《马卡报》娱乐版为首的一众不正经媒体由此得出结论——他不信任自己青梅竹马、在圣保罗俱乐部合作了2年、在国家队又合作了4年的队友法比尼奥，却相信仅仅一起踢了半年球的C罗。 《太阳报》更进一步，拟出了《青梅、故人都不如天降，卡卡最爱的前锋排序》的耸人听闻的标题，堂而皇之地将克里斯排到了第一位。 证据是他们两人的庆祝动作非常暧昧——卡卡喜欢上树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但是之前他上树米兰众人的时候，对方都会因为猝不及防地接住一只190磅的小猪而愣上半秒、后退两步。 但是克里斯不会。他虽然体重比卡卡还轻，但是接上树的动作无比流畅，往往在卡卡起跳之前就张开双臂、后移重心，接住之后还会有埋胸口、揉脑袋、搂脖子、咬耳朵、原地转圈圈等一系列小动作。且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克里斯的动作非常流畅，卡卡的表情也非常享受。 “笔者坚信，他们私底下一定拥抱过无数回。”《太阳报》记者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写道。 里卡多惊呆了，第一次发现《太阳报》竟然是纪实文学。 “你知道你该怎么回应吗？”门德斯问道。 里卡多迟疑道：“我们只是正常的拥抱庆祝？” 门德斯抬手捂脸，把电脑屏幕转过来对着他：“您自己看看正常吗？” 屏幕上正是克里斯在诺坎普对着主场球迷挥舞拳头、比出“闭嘴”的手势，他冲过去抱着克里斯在他耳边说“宝贝干得漂亮”的名场面。 克里斯眼神乱飞，里卡多抿嘴坐好，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记住了，遮遮掩掩是爱情，大大方方是友情。你压根忍不住在镜头前面不夸这个傻子，既然要夸，就大大方方地夸。但是只能从技战术层面夸，对于人品、情感、外貌之类的问题一律不予置评。” 门德斯卷起一张纸假装话筒：“来，跟我学‘是的，我认为克里斯蒂亚诺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球员，他的能力非常全面，我很荣幸能跟他一起合作，一起庆祝进球。’” 里卡多点点头，默默记诵。克里斯忙问：“那我呢？我怎么说？” 门德斯翻了个白眼：“你背不住那么多词，所以你的人设是遇到讨厌的问题一脸不开心地走开的傻小子。” “喂！”傻小子握拳抗议。 门德斯又播放了一段他合作的记者，对皇马前任队长劳尔的采访：“卡卡和C罗的配合非常完美？是的，我并不意外，因为我曾经在训练场上见过他们的配合，那是09-10赛季的赛前集训，当时卡卡还没有代表皇马出战过，但他除了完成教练规定的训练任务，还经常主动加训，克里斯就是他的搭档，他们俩是队内有名的卷王，每天都会加训到深夜。所以虽然一起作战只有半年的时间，但是他们在一起训练，其实已经将近两年了。” 门德斯得意地说：“劳尔虽然远走德甲，但是他担任皇马队长整整15个赛季，在马德里本地的威望还是很高的，有了这段录像，我再引导一下，媒体肯定就忙着称赞你们的职业精神去了。” “哦，豪尔赫。”克里斯被感动了，“你的每一分黑心钱都是凭本事挣来的！” 三人一直聊到半夜将近10点，里卡多坚持亲自开车送门德斯去机场，在深夜无人的快速路上，对他说了声多谢。 “谢什么，我从你们身上赚了很多钱。” 里卡多摇摇头，他能感觉到门德斯没有他标榜的那么爱钱，对他们的帮助也远远超过了一般经纪人为明星定制公关方案的范畴。 门德斯听了不禁笑了：“Ricky，你是个好人。可能从小到大对你说这句话的人很多，以至于你都没什么感觉了。很多时候我们都觉得成人的世界里谈道德天真，但一个真正的好人，不一定会成功，但永远是受欢迎的。就拿劳尔来说——他做了15年的皇马队长，不是每一个在皇马踢过球的人都可以得到他的公开支持的。正是因为你去年坐了一年的冷板凳却从来没有说过皇马一句坏话，他才会如此维护你。” “也正是因为你从没在镜头前说过何塞一句坏话，所以我肯定，你绝不会做对克里斯不利的事情。即便最坏的结果发生，你也会牺牲自己的前途成全他。” “既然克里斯的利益不会受到损害，我无所谓你是男人还是女人。”门德斯摊手，“换了是别人，我已经召集了八百个记者起草黑稿，变着花样骂对方勾引年幼无知的队友了。” 29.第 29 章 里卡多觉得，就像荷兰史诗里的“英雄福地Elysium”一样，米兰这座城市，也是他的幸运之地。 2010-2011赛季欧冠小组赛上，皇马和AC米兰作为第一、第二号种子队伍，被抽到了同一个组。卡卡将在2月初的比赛当中重返米兰城，带着自己的新队友一起迎战老东家。 换了是别人，很容易被冠以叛徒犹大的称号，但是米兰对他实在太好了，舍不得他为难——小组赛5轮比赛打完之后，皇马五战全胜积15分稳居小组第一，AC米兰积7分稳居小组第二，下面是4分的阿贾克斯和0分的欧塞尔。 除非AC米兰最后一轮被皇马踢个5：0，否则两支队伍稳稳地携手出线。里卡多得以毫无心理压力地回到这座他曾经居住了六年的城市。 因为毫无压力，所以就连皇马更衣室里最狂的两个人，都变得异常温良恭俭让起来—— 穆里尼奥“礼贤下士”，主动询问克里斯要不要上场刷几个欧冠进球。 克里斯也“顾全大局”，表示个人数据不重要，他要留着体力踢下一轮十六分之一决赛，实则吐了吐舌头，心想在AC米兰身上刷进球数，开什么国际玩笑？他今晚还想上床睡觉呢！ 于是穆里尼奥就派出了一队二线球员+青训新人的组合，上半场干脆利落地输了一个2:0。 “有点小瞧哥哥们了哈。”中场休息的时候，在球员通道里，加图索拍着里卡多的肩膀严肃地说。 内斯塔两手抱在胸前：“今年欧洲最强锋线就这？我都快感冒了。” 因扎吉问：“你和你的‘小舍瓦’什么时候上？” 里卡多笑道：“你可千万别这么叫克里斯，他听了会发疯的。” “叫我什么？”克里斯早就发现他在前面“通敌”，突然听见自己的名字，赶紧追了上来。 “小子，听说你跟Ricky合作了半个赛季，就成了他最喜欢的前锋，把巴西队的罗比尼奥和我们大因、舍瓦都比下去了？” 内斯塔用英语一口一个Boy地称呼克里斯，口气之大跟他俊美的外表完全不符：“来比一场怎么样？” “别别别，大哥，他经不得激。”里卡多赶紧挡在两个人中间。 “比就比！”克里斯抬着下巴，越过他的肩膀跟内斯塔对视，“我还让你们一手，不上我最喜欢的前腰。”说着拍了拍里卡多的肩膀：“Ricky，你坐着，待会儿让厄72上。” 克里斯说完就跑着去找穆里尼奥了，剩下里卡多、因扎吉、加图索三个人都无语地看着内斯塔，里卡多问：“亲爱的亚历山德罗，敢问您今年几岁啊？” 内斯塔耸了耸肩：“怕什么？都2:0了，难道他还能一口气进7个，让我们出不了线？” 事实证明，克里斯虽然不能半场进7个球，但是欺负一下33岁的真纳罗加图索和35岁的亚历山德罗内斯塔还是不成问题的。 下半场被换下场的因扎吉，就看着两个已经踢了50分钟的老伙计，被才刚上场的26岁的克里斯蒂亚诺遛得满场跑，属于是求锤得锤，如果不是有摄像机怼着，他都要在替补席上笑出声来了。 尤其是加图索，虽然号称是中场扫荡拦截大师，但是架不住克里斯是边锋啊！ 葡萄牙人带球贴着边线进攻，刚好位于加图索无法选中的区域——加图索的站位接近中线，如果不拦截，克里斯美美内切，轻松晃开边后卫，起脚射门；如果改变站位、拉到边路专防克里斯，那中路就空了、厄72的传球就直接捅到禁区球门前了；如果不改变站位、硬拦截，等他跑到边线，以克里斯的速度，都已经完成射门并且绕场庆祝一周了！ 下半场开场仅仅7分钟，克里斯就在左边路带球突破，内切右脚打门，攻入一球。随后又通过一个前场小角度远射，追平比分。 第70分钟，体力耗尽的加图索被换下，恨恨地走到替补席上，一屁股坐在因扎吉旁边：“这都是什么世道啊！前锋不应该像你一样，就老老实实在禁区里蹲着等别人喂饼吗，在人家左边前卫的位置上跑来跑去干什么？？我不明白，他这么跑，跟Ricky的位置不会重合吗？他俩都喜欢回撤拿球，不会争抢球权吗？” 话音未落，只见克里斯以一个典型的因扎吉式的鬼魅步伐，突然反越位迈入小禁区，高高跃起，跟内斯塔争顶，头球攻门，皮球稍微高出横梁。 因扎吉摊手：“很显然，有Ricky在的时候，人家可以不回撤，安心在禁区里等着抢点。同样，Ricky也可以不用非得单挑整条后防线，被围了，就等前锋回撤，把球做给他就好了。” “嘶——”加图索倒吸一口凉气。他们都是从20世纪九十年代，前锋就在禁区、后卫就在后场，大家站好各踢各的位置，那个古典足球的时代过来的。 当初卡卡登陆米兰的时候，这么一个平时隐藏在中场，在高速运动战当中，一边搅乱对方防线，一边过人、传球、射门的隐锋，就已经够石破天惊了。 万万没想到，还能有克里斯这种体能强到能在两个禁区之间来回跑，有球权的时候像卡卡能突能射，没球权的时候像因扎吉潜伏跑位，罚定位球的时候还能客串一把皮尔洛、踢上几个相当不错的任意球的全能型前锋。 “听说在西甲，他和Ricky加起来，还只能跟梅西斗个不相上下，现在的年轻人都是些什么牲口啊？”加图索感叹道。 最终AC米兰跟皇马战成2-2平，双方握手言和。原因是穆里尼奥在扳平比分之后，就火 速命令克里斯后撤，恨不得一分钟都不让他踢了。 回到酒店，里卡多见克里斯抱着手机坐在沙发上刷社交媒体，咧着嘴要笑，但是看看他的脸色，又把嘴抿起来，活像一只撒欢撒到一半被主人叫回家的小狗。 里卡多猜到手机上大概是什么画面，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roro，你踢得很好，是亚历山德罗自己求锤得锤，想笑就笑吧。” “那全场最佳球员有没有奖励呢？”克里斯横躺在沙发上，一个高抬腿，把那双修长紧致饱满得像秋天的麦穗一样的小腿搁到他膝盖上，“按摩。” 里卡多无语：“Cris，你就踢了45分钟，还有一半的时间在散步。” 克里斯一挑眉毛：“谁是Cris？叫我roro。” 当你谈了一个比自己年幼的爱人时，就会出现这种情况，对方摆明了不是来跟你讲道理的。 里卡多笑了，只能替他按了起来，又故意使坏，用力地捏着那饱满的骨肉，想给葡萄牙人一个小教训，让他少在赛季中做出这种让人面红耳赤的举动。 但是这招并不起作用，克里斯的好胜心在他面前毫无踪影，被捏得疼了，就爬过来亲亲额角，说着一些讨饶的软话。 里卡多反而被逗得满脸羞红，最后他忍无可忍地把葡萄牙人推进浴室，自己出门去隔壁找卡西利亚斯聊天去了。 自此，皇马在6场欧冠小组赛中，取得了5胜1平的成绩，随后的十六分之一和八分之一决赛中，他们又以4:1，5:0的大比分轻松拿下里昂和托纳姆热刺。克里斯全程攻入了13粒进球，在绝大多数媒体的预测中，都被认为是提前锁定了欧冠金靴。 进入4月之后，这些华丽的胜利之花更是结出了丰硕的果实： 4月11日，凭借克里斯蒂亚诺在第78分钟的头球攻门，皇马1：0小胜巴塞罗那，赢得了国王杯的奖杯。 4月17日，欧冠半决赛第一回合，他们又一次远赴巴塞罗那迎接本赛季都要打吐了的又一次国家德比，同样以1-2的成绩从诺坎普载誉而归，取得了两个宝贵的客场进球，下一回合回到伯纳乌，哪怕输1个球也可以晋级决赛。 至此今年的四场国家德比，他们2胜1平1负，取得了绝对的领先。 4月29日，西甲联赛第三十五轮，皇家马德里以31胜2平2负、积95分的成绩，提前3轮锁定了本赛季西甲联赛的冠军奖杯，并且几乎肯定会以联赛总积分超过100分的破纪录成绩夺冠。 现在剩下的只有欧冠，他们离加冕为三冠王，只剩下最后的两场比赛。 皇马官方甚至推迟了联赛夺冠后的游街庆典，准备再等上9天，到时候带着大耳朵杯一起回马德里，向丰收女神献礼。 30.第 30 章 对外能拿冠军，对内能压制德比对手，欧冠半决赛第一回合后，皇马风光无限，媒体甚至纷纷冠以“银河战舰正在起航”的标题。 一切都在欣欣向荣。但是阳光之下必有阴霾。 在打完欧冠半决赛，客场对阵巴塞罗那的比赛之后，里卡多在理疗室呆了很长时间，回程途中，克里斯被颠簸的气流震醒，见他无意识地蜷缩着身体，将手搭在左膝上。 克里斯脱下外套，轻轻地盖在他腿上，自己则侧躺在航空座椅上，望着他的睡颜发呆。 下了飞机后，里卡多痛快地答应了去看医生。克里斯还是放心不下，一个小时之内又给苏珊打了8通电话。 隔着电波，他都能想象到苏珊在电话那头翻白眼的模样。 “哦，放心吧罗密欧先生，你们家朱丽叶现在很好。我刚从他的静脉里提取了高浓度血小板的自体血浆，注入到关节腔里，可以减轻关节慢性炎症、促进软骨修复再生。这叫做PRP富血小板血浆疗法，是哈佛医学院最新的研究成果哦。” 克里斯感激涕零，再三向她道谢。 苏珊挂断电话，转头面对自己的患者：“其实应对轻度运动损伤的最佳办法，就是好好休息。这不是什么高端研究成果，而是高中健康常识课的内容。” 苏珊觉得自从遇上这两个人，她变得非常爱叹气：“我们上一次的疗法，固然非常成功，但Ricky，我只是治病，不是把你改造成了无坚不摧的钢铁侠！你太累了，虽然还不到致病的程度，但是这会显著增加受伤的风险。我强烈建议你停赛休息两周以上。” “谢谢。苏珊，你是一位忠诚的朋友和尽职的医生。”里卡多平静地说。 “但是你不准备听是吗？你知道你每次拒绝别人的时候，都会以赞美开头吗？”苏珊无语，“原因呢？你知道，作为你的主治医生，我是可以直接给穆里尼奥先生打电话，说你的身体状况不适合上场的对吧？” “为了荣誉？” 苏珊拿起手机，作势要拨号。 “好吧，”里卡多抿了抿嘴，笑道，“我想给Cris一个梦幻的赛季，然后带他去瑞士，去博里瓦奇宫殿酒店度假。” “就这？”苏珊先是觉得诧异，度假而已，又不是结婚，至于这么镇重吗，还非得跟在“一个梦幻的赛季”后面？没拿冠军去瑞士度假的球星也一抓一大把啊！ 等下，“又不是结婚”...... 结婚...... 看着面前之人那垂向地面的视线、露出八颗牙齿的有些傻乎乎的笑容，苏珊好像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 她放下手机，果断在报告上签了字：“你可以走了，运动康复科治不了恋爱脑。” 5月2日，皇马在伯纳乌迎战欧冠半决赛第二轮的比赛，主场球迷在看台上打出了一幅创吉尼斯世界纪录的巨大海报，名为“封神之路”。 然而出乎预料的，上半场封神的却是另外几个人——梅西、哈维、伊涅斯塔、布斯克茨四人组成的拉玛西亚青训班组合闪耀全场。 体系足球的魅力就在于，巴萨前场四人组的配合虽然没有皇马双子星那么华丽养眼，但他们的进攻稳定高效、十分强悍。而克里斯和里卡多却是两个个体，状态情绪都会有起伏。 从世界杯到国家德比，普约尔被里卡多戏耍了整整一个赛季，总算摸到一点门道，今天他不再急于抢断足球，而是选择贴身卡位，限制里卡多传球和加速的空间，两人在中场缠斗得非常激烈。 而今天克里斯又似乎非常急切，总是回撤到非常深的地方来要球。 场边的穆里尼奥看得眉头大皱——其实卡卡也喜欢在中路偏左的位置活动，也需要带球才能发挥自己的速度优势。 他们两个人的位置其实是有重合的，对球权的需求也存在矛盾。 有道是一山不容二虎，何况还不是一公一母，按理来说他俩早就该因为争球权、争核心地位打起来了。 但是非常神奇的，这两个人竟然在教练和俱乐部没有干涉的情况下就化干戈为CP了——卡卡在中路突破的时候，C罗就在禁区内蹲守抢点；中路进攻受阻的时候，无需教练指挥，C罗又自动回撤来做边路支点。 加上他们俩都能突、能传、能射，连续撞墙、两翼齐飞、急停传球、交叉换位......各种战术配合让人眼花缭乱，这才把有些同质化的个人能力打出了一加一远大于2的配合效果。 但是今天克里斯破坏了这种微妙的默契——他回撤得太深、太频繁了，几乎看到卡卡一被阻拦，就急着冲上去接应，反而减少了后者传球的线路，最后的结果就是两个人一起被对方缠住。快速反击变成无休止的阵地战。 穆里尼奥正要给克里斯打手势，示意他往前压。 就在这个时候，普约尔突然通过一次有轻微犯规嫌疑的脚背对撞，绊倒了卡卡，勾走了他脚下的皮球。 裁判犹豫了一下，没有吹罚犯规。 巴萨趁机全员压上，经过一番眼花缭乱的传切配合之后，由梅西助攻伊涅斯塔打进一球。 总比分2:2，皇马的领先优势缩小到一个客场进球。片刻后哈维又在右路传球，助攻梅西打进一球，将比分反超。 中场休息的时候，穆里尼奥不等人到齐，一进更衣室就开始骂克里斯蒂亚诺：“你是小学生吗，连最基本的站位都不会？狗叼飞盘，只知道追着球跑是吧？” 罕见地，克里斯不仅没有回嘴，反而低着头眼圈一红，看起来竟然十分悔恨。 连穆里尼奥都有点愣住了，他之所以敢小嘴抹了毒、嘴炮轰遍全更衣室，就是因为绝大多数球星都是桀骜跋扈、神经粗得能跑马的体育生，抗打击能力非常强。 就算是卡卡和舍甫琴科被他骂哭过，也是私底下偷偷哭。在更衣室里当众抹眼泪的世界足球先生，他还是头一回遇到。 “哦得了，你是豌豆公主吗......”穆里尼奥愤怒之下还想怼他。里卡多挺身往两个人中间一站：“先生，我能和克里斯单独谈谈吗？” 穆里尼奥诧异又无语，抬手看了看表：“去理疗室，你有5分钟，把豌豆公主给我哄好。” 里卡多锁了门，让克里斯坐在长凳上，自己跪在地上替他揉捏着紧绷的肌肉。 “对不起，对不起。我分心了.....”克里斯捂着脸，一直在低声道歉。 这场比赛对他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跟弗格森带领的曼联会师决赛，向恩师证明自己当年远走西甲的决定是正确的。 跟里卡多的瑞士之约。 他们在皇马的第一座欧冠奖杯、第一个三冠王的赛季。 门德斯的“至少要拿三个以上欧冠才能光明正大在一起”的愿景。 以及担心卡卡因为疲惫受伤...... 恐惧和兴奋同时占据着他的内心，以至于战术和技巧都失去了立足之地，22岁就当了国家队队长、见惯了大场面的他竟然在更衣室里略微发抖。 “哦宝贝。”里卡多用鼻尖抵住他的眉骨，反复亲吻他发红的眼角，“我很抱歉，一直在你面前提起‘夺冠之后去瑞士’的安排。其实这两件事并没有什么因果关系，我当然喜欢胜利，但是就像伊斯坦布尔那晚，失败不会让我放弃踢球，也不会让我停止爱你。” 他们顾不得避讳，就靠在理疗室的长凳上交换着体温与鼻息，片刻后，克里斯终于冷静下来：“下半场巴萨领先一个球，肯定又要在后场倒脚拖延时间，我会压上去逼抢，你可以尝试多起高球，看看能不能靠头球扳回一分。只要进一个球，接下来就好打了。” 两人议定，又紧紧地拥抱了一会儿。 下半场果然如克里斯所料，总比分3:2领先的巴萨开始在后场倒脚，引诱皇马球员出来进攻。 穆里尼奥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什么防线的漏洞，直接下令全员压上，疯狂逼抢争夺球权，然后将皮球交给前场克里斯蒂亚诺、卡卡、本泽马、迪玛利亚四人组成的进攻组合。 克里斯拥有最多的开火权，直接对最终比分负责；里卡多则承担着攻防转换的关键任务，要在拿到球权的第一时间决定进攻路线，又要在丢 球的时候，第一时间带队回防；两个人都踢得非常辛苦，左支右绌，勉励维持着皇马摇摇欲坠的防线。 幸好，对面的巴萨球员似乎也是对那天晚上，在诺坎普联手攻入他们5个球的皇马双子心存忌惮。为了防止克里斯的边路内切，他们的左边后卫和两个中卫始终没有插上助攻，普约尔和哈维也一直在盯防里卡多。 就像围棋中黑白双方“兑子”，随着场上两支队伍互相锁死对方的进攻核心球员，局势似乎陷入了泥潭，下半场再也没有产生新的进球。 随着比赛进行到伤停补时阶段，胜利的天平似乎正在朝着巴萨倾斜，伯纳乌观众席上的球迷嘶吼也逐渐变得沙哑寂静。 或许是因为球场突然变得寂静，又或许是神经太过紧绷，又或许是肾上腺素分泌得过多，里卡多竟然觉得自己看到了走马灯一样的慢动作镜头—— 拉莫斯在后场，从梅西脚下断下了皮球，将球敲给了阿隆索；阿隆索又分球给了他。这个球的速度不快，里卡多又回撤到了后腰的位置上，离对方防守球员很远，可以安稳接球。 可是接球之后呢？ 普约尔始终在中圈附近的位置上卡着他，已经奔跑了接近90分钟的自己并没有完全的把握快速突破。 选择传球的话，他身边的队友阿隆索、迪亚拉都是防守型后腰，如果只是短传，球依然在本方半场打转，无法形成进攻。 如果选择长传，克里斯在左路边线附近，身边只有巴萨的左后卫阿比达尔一个人，但他位置最远，角度也偏，勉强长传转移过去，也很难有威慑力。 本泽马在中路，离球门最近，但是他被皮克和阿尔维斯两个中后卫严密盯防； 而替补迪玛利亚登场的伊瓜因，正在禁区右侧肋部；他离里卡多最近，体能也最充沛，看上去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伊瓜因显然是这样想的，他高高地举起了双手，向里卡多要球； 普约尔也是这样想的，他开始移动重心，作势要拦截这个传球的线路； 阿比达尔也是这样想的，他的视线离开了克里斯蒂亚诺，开始转头望着右路，随时准备回防。 里卡多停球，面向伊瓜因的方向，后撤了一步蓄力，然后左脚猛地抽击在皮球上。 他离伊瓜因只有短短十几米的距离，竟然后撤蓄力传球，普约尔立刻知道自己被骗了。 但是这个球速度太快，他甚至来不及生出拦截的想法，就已经感觉到风从自己耳边掠过。 克里斯脑海中同样出现了电影一样的慢镜头，那是2009年的夏天，他们来到皇马的第一个赛季，里卡多被伤病所困，他则是被穆里尼奥的变态体能训练折腾得筋疲力尽，但是他们为了约会，仍然坚持每天晚上10点钟在训练场的草坪上加练。 当时他在离球门四十米远的地方，打进过一个惊天世界波。 “这个球Ricky给的速度很快，克里斯又是在禁区外不停球直接爆射死角......就算放在欧冠赛场上也会进的。”当时旁观的劳尔这样评价过。 是啊，那是多么漂亮的一个进球，是卡卡助攻他打进的第一个球，他们第一次以进球者和助攻者的身份拥抱庆祝，如此美好的一个进球，怎么能够只停留在训练场上？ 克里斯恍然回神，就看到一条白色的轨迹，划破空气，仿佛不是从现实、而是从他的记忆中奔袭而来，他迎着那道轨迹起脚，直接凌空抽射打门。 所有人都懵了，无论是巴萨球员、皇马球员、现场观众还是电视转播镜头，好像都同时经历了一场穿越。 数十万人的记忆不约而同地停留在了伊瓜因伸手要球这个画面上，没有人知道足球是如何躺在网兜里的。 直到现场的大屏幕上，开始播放进球的慢镜头，现场才开始爆发出一浪接一浪的尖叫和欢呼声。 场边，穆里尼奥猛地捏爆了手里的矿泉水瓶。 包厢里，佛罗伦蒂洛失手摔碎了一个玻璃高脚杯。 电视机前，远在德甲的劳尔惊讶得足有半分钟合不拢嘴，然后慢慢地湿润了眼眶。 31.第 31 章 足球场上，一直有一种玄而又玄的“气运”存在。 比如1999年欧冠决赛上90分钟曼联0-1落后，索尔斯克亚伤停补时期间攻入一球。 或者2007年，伊斯坦布尔球场上，对AC米兰的比赛中，利物浦下半场连追三球。 虽然都只是追平了比分，但是“绝境逆袭”带来的肾上腺素飙升，会让人产生一种“我是被命运选中之人”的无所不能的信念感。 更何况今天，伤停补时92分钟，克里斯蒂亚诺打入的，是一粒扳平比分的、40米外、凌空抽射的惊天世界波。 这个球有一万种成功率更高的处理方式：里卡多可以传给位置更近的伊瓜因；克里斯也可以选择停球，带到禁区附近再攻门。 但是他们两个人都选择了思路最野、弹幕最多的踢法，而且竟然还都成功了。 场上的皇马球员、场外的教练组，甚至包厢里的皇马主席佛罗伦蒂洛都不约而同地想道：“上帝选择让这个球入网，就注定了我们今晚绝不会空手而归。” 果然，在30分钟后的点球决战中，穆里尼奥尽显狂人本色，他看也不看助理教练提供的过往罚球成功率，直接说：“Ricky第一个罚，克里斯第四个罚，剩下两个位置你们谁想上就上。我不需要第五个球。” 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里卡多是因为头一回听见穆里尼奥叫他Ricky，吓得吸气。 其他人则是感叹：大佬，不用踢第五个点球固然很帅，但是你不用说出来啊，哪有在点球大战开始之前，给自家门将上压力的？ 放在平常，他这态度早就引起舆论哗然了，但是今天，肾上腺素集体飙升的皇马球员们仔细一想，竟然都觉得他狂得十分合理！ 就连卡西利亚斯本人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搂着里卡多疯狂亲吻他的脸颊：“快把欧气都借给我！” 克里斯炸毛，伸手去拦，结果也被卡西拽住一顿猛亲，三个人勾肩搭背笑成一团。旁边排队等着决定罚球顺序的巴萨球员看见，脸都绿了。 最终精神大振的卡西利亚斯连扑两个点球，皇马球员4罚全中，4:2拿下前往伦敦新温布利大球场的门票。 赛后全世界的媒体都炸了。 德国《踢球者》杂志根据赛后视频测出了里卡多那个传球的数据：从中路后场到左路边线附近，传球距离46.1米，无风初始球速97.7km/h，顺风平均球速81.4km/h，也就是说从他起脚，到克里斯接球射门，中间只有1.76秒的时间。 足球从后场到球门，中间只经过了1次触球，4秒时间，远远超过了防守球员的合理反应速度。 《踢球者》由此得出结论，这个进球就是不可能被阻挡的，这一期杂志的标题就叫做《EineUnaufhaltbareOffensive（一次势不可挡的进攻）》。 众所周知，德国媒体的风格是比较严谨保守的，连他们都打出了这样的标题，其他国家媒体自然是更加热情洋溢、创意十足： 马卡报打出了《不可思议》的加粗标题，称克里斯这个进球，单从观赏性层面来看，甚至要超越齐达内在2002年欧冠决赛上的那一脚“天外飞仙”，堪称皇马队史的最佳进球。 阿斯报则在名为《奥丁之矛，天降神罚》的报道中，将这个进球比喻为北欧主神奥丁射出的命运之矛，出击即是命中，并且上升到神学和政治层面，暗戳戳地影射这是上帝在惩罚加泰罗尼亚的分裂主义势力。 英文媒体惊呼“美丽足球正在复活”，中国央视解说盛赞“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最终还是《太阳报》的记者，用一句“1.76秒，全场只有一个人能懂的默契，这哪是传球，分明是传情”的感叹终结了比赛。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网友，纷纷开始跟进玩梗： 有人贴出了伊瓜因伸手要球，卡卡面向着他假装传球，实际舍近求远，把球传给了克里斯，克里斯打门成功后，伊瓜因双手抱头一脸震惊的动图。 “什么？我被绿了。” “你看着我，眼里却只有他。” “我近在咫尺的等待，不如四十米开外的真爱。” 克里斯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险些手滑用自己的大号给网友点了赞。 媒体则天天堵在训练场门口，询问里卡多为什么要那样传球。 里卡多选择把一切荣耀都归于他的爱人：“是的，伊瓜因的位置很好，但是巴萨球员也知道这一点。我判断他一旦接球就会被围堵，所以传给了位置更远但是出人意料的队友。我只不过是做了一个所有中场球员都会做的常规判断，没有想到克里斯会以那样的方式进球。他是绝对的天才，是整个足球世界的珍宝，能够与他合作打进这个球是我一生的荣耀。” 记者又问他身为巴西国家队的队长，是否会投票选克里斯做今年的世界足球先生。 里卡多笑道：“这我不能透露，但是如果普斯卡什奖开放投票，我一定会选前天晚上克里斯的那个进球，作为今年的年度最佳进球。” 门德斯被深深感动了——英国卫报曾经报道过，克里斯的这一记进球在3天之内，被全球47个国家的人反复观看，累积播放量已经超过了7亿次，预计将在未来带动球鞋、球衣、代言商品的销量上涨，产生超过1亿欧元的价值。在未来二十年的欧冠赛场上都会被人拿出来反复播放。 这么一个价值连城的进球，别说卡卡是官方认定的助攻者了，哪怕是给克里斯踩的那块草皮铺过草的绿化公司，都恨不得来蹭上一波热度，说他们家的草皮有特异功效可以使人更容易踢出世界波。 除了卡卡，哪里会有人把这么一个堪比养老保险的进球，全部归功于别人啊！ 门德斯感动坏了，有种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女儿终于找了个好人家嫁了的满足感，同时又感叹受过复杂教育就是不一样，要是接受采访的是克里斯，估计现在已经咧着嘴在说“我和卡卡就是天下第一默契，你们不服憋着”了。 门德斯赶紧给公关团队打了电话，让他们以后在采访邀约中注明，不许克里斯回答跟卡卡相关的问题；至于卡卡那边，则可以摩多摩多地夸夸克里斯。 就在这样的氛围中 ，5月27日，皇马全队远赴伦敦，迎战本赛季的最后一场比赛，跟弗格森爵士带领的曼联角逐欧洲冠军的奖杯。 赛前，英国媒体也想炒作“曾经的曼联双子星再聚首，携新欢迎战旧爱的C罗啊，卡卡和鲁尼你到底更爱谁”； 或者“两任7号远走皇家马德里，曼联非顶级豪门留不住人才？弗格森的自证之战”； 又或者“晚年再遇师徒反目，弗格森的第一颗子弹给温格、第二颗给维多利亚、第三颗是不是该给C罗了？”等话题。 但奈何最近克里斯实在风头太劲，他在本赛季国家队俱乐部所有的比赛中一共打入了78个进球，攻破了超过三十支队伍的球门。 巴萨在半决赛的表现已经可以打上9分了，但是皇马仍然凭借克里斯“天降神罚”的一球强势晋级。而曼联之前的淘汰赛对手分别是马赛、切尔西和沙尔克04。 就连最护短的英国媒体，也不得不承认，曼联经历的比赛含金量远低于皇马。而且无论是阵容短板、平均年龄、队伍身价、体能储备、球员心态，曼联都没有哪一项数据是优于皇马的。 怕被打脸的英国媒体们，竟然一反常态，温情脉脉地询问克里斯：“再回到英国的感觉如何”、“是否想念曼彻斯特的食物和天气”、“想对昔日的队友和教练说些什么”。 连一个挑事儿的都没有，温顺得好像一群小绵羊的英国媒体！ 克里斯都惊呆了，半天才想起来回答：“在赢得胜利之后，登门拜访弗格森爵士，这是我目前唯一的愿望。” 最终的比赛结果，也一如赛前专业分析人士和媒体所料。 本赛季面对除了梦三巴萨之外的所有对手，皇马都表现出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战斗力，决赛面对曼联当然也不例外。皇马在上半场就凭借本泽马和克里斯的先后进球，2比0领先对手。 平均年龄超过了29岁的曼联，虽然在下半场第47分钟，凭借鲁尼的头球扳回一城，给球迷带来一线希望。 但是皇马阵中还潜伏着欧洲知名“红魔杀手”、“弗格森没买到就会永远变噩梦”的里卡多莱特先生。 弗莱彻、埃弗拉，这两个07年欧冠半决赛中的知名“卡卡过人背景板”，在时隔三年之后，又感觉到了来自同一个人的恶意。 而且这一次卡卡甚至还不是单枪匹马，而是跟C罗在左路的高速移动中，接连不断的二过一配合。弗莱彻上抢，卡卡不减速，人球分过，横敲给克里斯；克里斯不停球，直接再斜传给2秒钟之后卡卡。 两个人像两堵高速移动且密不透风的墙，始终让足球在他们中间弹来弹去。弗莱彻甚至生出了一种“就算再来10个后卫补防也会被这两个人挨个打穿”的绝望感。 最后克里斯晃开门将范德萨再传门前，里卡多轻松推射球门近角，容易得就好像在踢表演赛一样。 和克里斯一样，里卡多进球之后也没有庆祝，对于赶上来要抱抱的一众队友，只是和他们简单击掌以示庆祝。 最终，决赛比分定格在三比一，皇马在阿森纳队的主场捧起了他们队史上的第十座欧冠奖杯。 32.第 32 章（正文完结） 夺冠后的两个月对于里卡多和克里斯来说，是匆忙、欣喜与苦涩并存的。 首先他们收获的当然是无数的掌声、鲜花和名利。 寻常的夺冠奖金、团体纪录片、广告邀约自然不用提，单说门德斯给他们送上了一份“新婚大礼”—— 之前克里斯身为耐克的代言人，从来没有跟阿迪系的里卡多一起拍过运动服饰相关的广告。 但是这次在门德斯的撮合下，耐克和阿迪达斯这一对世界皆知的老冤家，竟然同意“交换人质”，一起来蹭这波流量，啊不对，是一起推出一款纪念战靴： 这是一双金红配色的球鞋，烈焰红底的鞋面上，金色云纹缱绻缠绕鞋身，侧面用黑金色艺术字体印着两家公司的Logo和两个不同的数字： 阿迪版的是37.7，这是里卡多传球的角度； 耐克版的是41.2，这是克里斯射门的距离。 而这双战靴的官方名称就叫做“Theperfectmatch”——天作之和系列。 炒CP这个概念放到2011年的欧洲足坛还是过于先进了，无数球迷一边擦着鼻血打字质问“平心而论，取名字的设计师是不是有点腐眼看人基”，一边掏出钱包猛猛搬空耐克和阿迪专卖店的库存。 克里斯早在拿到球鞋 样品的时候，就换了一百种姿势和两双鞋子合影，配文“我最喜爱的战靴”，准备用大号发推。 结果计划被门德斯打了回来：“设计师可以乱舞，你本人不能乱秀！” 于是克里斯选择......将球鞋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当天早上的一场电视台登门采访里，各种调整姿势，“超级不经意”地让人看见他枕边放着两双鞋。 门德斯无语了，没招了，想杀人的心都有了，立刻给里卡多打电话：“你不是要带这个傻子去瑞士？我给你们安排私人飞机，赶紧去！” 本章内容存在晋江不允许发送的内容，请自行搜索查看后续 33.第 33 章 【番外1覆车之鉴】 下午，克里斯拒绝了在别墅里休息的提议，执意要出门去体验酒店提供的运动项目，证明自己是个强大的运动员，才不是那种被一场XX搞到卧床休息的娇小姐呢。 可是这座豪华酒店私密性极强，大多数的场景只有他们两个人，也不知道他是想证明给谁看。 里卡多沉吟道：“好吧，你选择了是休息还是出门，那就该我来选择玩什么了哦。” 博里瓦奇宫殿酒店，这家伫立在日内瓦湖岸的百年宫殿，坐拥4公顷私家临湖花园，提供高山滑雪、室内+户外游泳、板式网球、高尔夫、沙滩排球、帆船、赛艇等众多运动休闲项目。 里卡多从这一众运动当中，选择了......坐在私人游艇的跳水台上钓鱼。 “钓鱼也是一项运动哦，你要读取比赛信息，根据浮漂的形态判断收杆的时机，收早了就会越位，收晚了你就被鱼过了。”里卡多睁着眼睛说瞎话，把人哄上了游艇。 显然克里斯并不擅长钓鱼这项运动，今天硬邦邦的跳水台坐起来也格外不舒服。 里卡多走过来和他并肩坐在一起，分出一只胳膊充当了靠背的作用，又细致地揉捏着他腰背上的肌肉。 他的手指格外修长有力，按摩的手法也很有章法，克里斯很快发出舒服的喟叹，哼哼唧唧地说道：“好吧好吧，我同意回房休息。但是别墅离岸还有好远，我走不动了。” “船上就有卧房，还有水疗室。”里卡多笑道。 “好啊，你早就在这里埋伏好了等我上钩是不是？”克里斯笑道，“船上的卧室也好远啊，要不你抱我？” 里卡多一愣，看看左右，虽然没人，但毕竟是在光天化日、无遮无拦的游艇甲板上。他脸红了一下，还是听话地俯下身来。 “逗你的！哪有那么娇气？”克里斯大笑，干脆利落地爬起来，把外套往肩膀上一搭，步伐轻快地进屋去了。 没有抱到人的卡卡站在原地，发出了一声不知道是释然，还是遗憾的叹息。 休息一下午，晚上5点，他们又到酒店私人湖岸沙滩上的安妮索菲皮克旗舰餐厅里，享用欧洲知名大厨安妮·索菲烹饪的顶级法餐。 克里斯点了一道清蒸野生海鲈，一杯洋甘菊柠檬果茶，很快吃完，正捧着茶杯眺望日内瓦湖的落日，忽然见里卡多用勺子舀了一勺瑞士蜜蜡油封猪肉，喂到他嘴边。 克里斯看着那泛着珍珠光泽的肉汁，露出嫌弃的神色。 里卡多揉揉他的头发：“roro，我知道你有多喜欢足球，但是我不希望你用生命中所有的快乐来交换。平时训练的时候我可以陪你吃健康餐，但是至少在夏天，你要吃一些正常人吃的东西好吗？你刚才点的那道清蒸鲈鱼，跟白水煮鸡胸肉有什么区别？” 克里斯被他认真地注视着，慢慢地脸红了，他点点头，就着对方手上尝了一口，然后迅速被蜂蜡低温慢封的猪肉在舌尖化开，那种软糯酥润的口感征服了。 看到他细细地咀嚼吞咽，吃完没说话，但是眼神一直往其他菜肴上瞟，里卡多会意，卷起袖子继续投喂：“再尝尝这个，这是科西嘉苦蜂蜜布丁，配绿茶巧克力甘纳。” 这一尝就一发不可收拾，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态，他们点了菜单上所有妈见打的不健康食品，什么大溪地香草轻奶油千层酥配茉莉果冻、熟成孔泰流心芝士薄皮意式饺，铁板炙烤莱芒湖本地螯虾...... 反正夏休期才过去一半，就算体能教练要追杀他们，那也是下个月的事情了。 克里斯正愉快地挥舞叉子，忽一抬眼，望见门口另外几位客人正向他们走来。 克里斯呆滞了一瞬间，骤然大惊道：“Ricky，队长，不，劳尔也在这里。” 里卡多顺着他的目光回头一看，果然看到皇马的前任队长劳尔·冈萨雷斯带着他的妻子马曼，和五个年幼的孩子，也朝这间餐厅走过来。 劳尔如今在德甲踢球，瑞士的确是很多德国球星的热门度假地。 这间餐厅的私密性很好，每张餐桌都面朝湖岸沙滩，其余三面种着小叶黄杨、金叶女贞、红花檵木组成的半封闭灌木隔断墙，劳尔一时半会应该是注意不到他们。 克里斯于是提议道：“我们赶紧走吧。” 里卡多点了满桌菜品，好不容易才哄他吃了两口，自然不肯就走：“怕什么，我过去跟他打个招呼，你慢慢吃。” 劳尔一直对他不错，离开皇马以后仍然在媒体面前对他赞不绝口，此时度假偶遇当然要招呼一声。 里卡多走到对面席上，跟劳尔夫妇拥抱，克里斯突然惊恐地想起了什么，连忙给他发p消息：“你戒指没摘！！！” 然而他发完就听见手机震动了两下——里卡多的手机还放在原本的餐位上，克里斯抬手捂脸，只能在心里祈祷卡卡机智一点。 这边，劳尔的妻子马曼，果然发现了里卡多无名指上的三色金指环，顿时笑着给丈夫使眼色。 劳尔明显愣了一下，没有说话。马曼笑问：“哦Ricky，我已经迫不及待要认识那位幸运姑娘了，她是西班牙人吗？” 里卡多抿嘴一笑：“不是，但也是葡语国家的人。等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会邀请你和劳尔的。” 劳尔点点头，询问妻子是否能陪孩子们坐会儿，自己想和卡卡出去走走。 里卡多有些意外，他和劳尔只共事过一个赛季，虽然劳尔莫名地对他十分友善，但双方的交情似乎并没有好到“撇下老婆孩子出去单独走走”的程度。 两人在不远处的沙滩上散步，漫无目的地聊着皇马更衣室里的趣闻、德国的天气和德甲的风俗，半晌劳尔笑道：“我买了你的那双纪念球鞋，非常漂亮的一双鞋子，我很荣幸能够见证那个进球。” “谢谢。”里卡多有些受宠若惊，又有些诧异，“欧冠半决赛的时候，你回伯纳乌来看球了？” 那个时候德甲的赛事，似乎还没有完全结束啊。 “不，我说的是第一个球。”劳尔看着他的眼睛，目光中有种洞察一切的了然，“不是这个价值1亿欧元的，而是那晚在巴尔德贝巴斯训练场上那个球。作为唯一的见证者，我很荣幸。” 里卡多一惊，下意识把戴着戒指的右手往身后藏去。 好在劳尔并没有说什么，他穿着普通的休闲衫，沙滩短裤，目光垂下，凝视自己苍白的脚踝，神情莫落。 他凝视的时间如此之久，以至于里卡多想起了克里斯给他讲过的一则传闻——劳尔的右脚踝上曾经有过一个纹身，跟当时皇马更衣室里另外一位球员身上的一模一样。 更准确地说，那是“半个纹身”——劳尔是“花刺”，另外一个人是“花骨”，两套图案拼合才是完整的一套脚链图腾。 克里斯当时还不失羡慕地对他说“花刺花骨”源自古希腊纹样，合在一起象征羁绊、爱情；西方习俗中脚链则寓意“彼此归属、永不分离”，前辈们玩得比我们花多了，卡卡你就是太容易害羞了。 当时里卡多非常不赞同地捏了一下葡萄牙人的嘴筒子，让他不要传播这些纯属臆测的小道消息。 但是里卡多万万没有想到，如今正主本人竟然当着他的面，望着自己的脚踝，露出了怀念的神色：“我们一起拿过3个欧洲冠军杯，不是1个，是整整3个，那就是我职业生涯里全部的顶级荣誉，同样也是他的全部。” 里卡多不禁露出动容的神情。 “而你和克里斯之前还分别代表过其他球队夺冠，所以论perfectmatch，小子 ，你们赶我们还差得远呢！”劳尔突然爽朗大笑道。 里卡多也忍不住笑了，虽然不知道劳尔为什么要跟他说这番话，但是他已经认定对方是一个值得交往的朋友。 里卡多不禁生出一点恶趣味，故意抬起无名指上的戒指，翻来覆去做欣赏状，问道：“抱歉，你在说什么？我没听清。” HE嘲讽BE，属于是缺德冒烟了。 劳尔没有忍住，一巴掌呼在了他头上，又叹息：“你们走得，确实比我想象的更远。我不敢给什么建议，但是想听听故事吗？” 里卡多赶紧点头：“求之不得。” “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缺一点点运气和一点点坚持。” 劳尔摊手道：“跟现在不一样，那时候的球迷基本上都是队粉，很少有球星个人粉丝，所以俱乐部比现在更强势，对球员的私生活和道德都有更强的管控。你明知道这一点，但是你们之间的配合太默契了，那种一起力克强敌的愉悦，是理智无法掩盖的。” “很快，媒体知道了，俱乐部大概也知道了，决定将你们中的一个租借出去。为了保住朝夕相处的机会，你做了第一个糟糕的决定——劝他结婚。而当他听从建议真的结了婚，你又生气了，和他大吵一架，赌气也结了婚，然后就是无休止的争吵和好再争吵，直到大罗、欧文先后进入皇马，锋线上只剩下了一个位置，你们注定有一个人会被租借出去。” “你们都去找过主席，都想成全对方，最终高层选择留下了更年轻的你。但是讽刺的是，皇马从那以后年年十六强，你再也没有拿过欧冠；他则是在外面颠沛流离，四年辗转了四个俱乐部，也没有再获得过曾经的荣耀。” “然后分离的时间久了，你就开始怀疑当初的默契是否曾经存在过，明明你们都已经功成名就，有一辈子花不完的钱，何必让双方都过得这么痛苦？你们开始投入家庭，分别和妻子有了更多的孩子。孩子......会完全改变一个人的生活。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去店里洗掉了脚踝上的纹身，然后下一次再跟别人聊起这个人，已经是4年后，一个叫卡卡的后辈笑着问你‘是哪个费尔南多呢’？” 皇马的更衣室里，曾经有四个费尔南多；但是对于劳尔来说，世界上永远只有一个费尔南多。 劳尔垂下眼睑，拍了拍里卡多的肩膀：“所以如果我能给你什么建议，大概就是——不要纹身，那个洗起来很痛。” 克里斯在房间里看电视，突然听到铃声，赶紧起身应门：“你这混蛋，居然跑去跟劳尔聊天，把我一个人丢在餐厅里......” 话说到一半，里卡多忽然展臂将他搂入怀里，开始低声抽泣。 克里斯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反复追问他怎么了。里卡多不说话，只是用额头抵着他的肩膀，默默流泪。克里斯急得差点要冲出去找劳尔对峙。 里卡多拦住了他，双手捧着克里斯的脸颊：“答应我，如果将来有一天我必须离开皇马，你也还是要好好踢球，要继续拿更多冠军，好吗？” “好端端的，为什么说这样的话？”克里斯嘟囔着，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此刻里卡多身上的悲伤是如此真实，他忍不住踮起脚亲吻他的眉心，想要抚平那些褶皱。 里卡多又忍不住哭了，他之前只觉得这样的拥抱很寻常，万万没有想过，这样的寻常已经是很多有情人可望不可即的，他要感谢新世纪后更开明的环境，感谢卡洛琳干脆决绝地放他生路，感谢苏珊、门德斯这些朋友们的鼎力相助。 最重要的，他要感谢克里斯——他自己并没有比劳尔更聪明或者更坚定，是克里斯从冲到米兰向他表白，是克里斯逼着他去看医生。再到昨天晚上毫无保留的献祭般的交欢，是克里斯一直执着、坚定、热烈地爱着他，从来没有一丝迟疑和退缩。 34.第 34 章 “什么？你说劳尔其实也早就知道了？”克里斯惊叫一声。 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后，他抱着枕头倒在沙发上，恹恹地翘起嘴巴：“我们的演技真的有那么差吗？” 里卡多推了推眼镜：“不如来复盘一下吧，roro，你觉得苏珊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苏珊是最早识破他们关系的人，克里斯显然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了，沮丧地说：“大概从我不许她再叫我Ronnie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察觉了吧。” 也就是他跟苏珊重逢，说的第三句话、5分钟之内吧。 “豪尔赫呢？”里卡多又问。 “国家德比上，我挑衅巴萨球迷的时候。” “劳尔呢？” 克里斯心虚地低下头：“训练场上打进那个世界波，我跳到你身上庆祝的时候。” 里卡多温柔地笑着：“所以？是谁的演技很差呢？” “好啦好啦。是我的演技很差，没有‘们’，行了吧？！” 克里斯双手捂脸，突然又万分惊恐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你说教练他知道吗？” 里卡多浑身一抖，好像听到了什么恐怖故事，大夏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不觉得穆里尼奥先生会关心这种事。要是你每个赛季都能进70个球，就算我们当着他的面接吻，他也只会让我们小心接吻病。” “主席呢？” “主席要是知道了，还能让我们还在这里度假？”里卡多揉揉他的脑袋，“宝贝，别自己吓自己了。我们从来没有做过影响过球队成绩的事，就算佛罗伦蒂洛先生知道了，我也问心无愧。” 克里斯被说服了，安心在瑞士过了一个愉快的假期。 夏休期一向是球星们休闲度假外加炫耀豪车豪宅豪华游艇的黄金期，今年欧洲媒体，更准确地说是西班牙小报，发现了一个大瓜—— 自从来到皇马之后，克里斯蒂亚诺，他好像变得......不爱花钱了。 之前在英国的时候，克里斯是出了名的奢侈品、钻石和超跑爱好者，以前每次夏休期，报纸上都可以看到他到伦敦的Gucci旗舰店扫货的新闻，同时也是保时捷、宝马、宾利、法拉利等豪华汽车品牌的忠实用户。 上个赛季克里斯在各条战线总共打入超过70粒进球、带领皇马夺得三冠王，媒体基本公认他已经预定了明年的世界足球先生。 优秀的成绩带来优秀的收入。媒体预计，商业代言、球衣销售分成、夺冠奖金、俱乐部薪水，四大块收入加起来，C罗的税后年收入超过了5000万欧元。 挣了这么多钱，但无论是伦敦、曼彻斯特还是马德里的奢侈品店里，都没有拍到C罗一掷千金的身影。 如果说奢侈品还是小件物品，大客户可以选择专卖店低调送货上门，那么汽车就是绝对瞒不过媒体的—— 克里斯至今仍旧开着，那辆他从曼彻斯特带过来的法拉利599GTO出入训练基地。虽然这辆价值44万欧元的法拉利跑车全球限量599辆，放在普通人眼中已经是可望不可即的豪车。 但是《震惊！C罗两年没有买新车，浪子收心为哪般》的消息，仍然登上英国和西班牙两地的体育媒体头条。 人们纷纷侧目，议论着这位张扬外向、收入不菲又不需要养家的年轻球星，怎么突然就远离消费主义诱惑不乱花钱了呢？ 老实说，克里斯自己也是看了报纸，才恍然惊觉，对哦，我已经好久没有去奢侈品店扫货了。 来马德里这两年，他的心思全放在了足球和卡卡身上，以前追求名牌钻石奢侈品，不过是小的时候没见过，图个新鲜而已；现在价值两百万的定制珠宝他也有了，整个意大利时尚圈所有设计师都想签的宝贝，正躺在他沙发上吃菠萝，当你拥有广告图上的模特本人的时候，谁还会稀罕被他们代言的那几个包包啊？ 至于跑车嘛......克里斯其实还是想买的。 但遗憾的是，2009年1月，他们刚确立关系不久的时候，爱情事业都很得意、又刚入手了自己第一辆法拉利599GTBFiorano的克里斯，把这辆车开出了180迈的时速，结果因为路面潮湿，撞上了隧道防护栏，导致车头完全损毁，左前轮直接脱落飞出100多米外，车辆直接报废，好在人毫发无损。 当时他刚探望完卡卡从米兰飞回英国，正在驾车前往曼联卡灵顿训练基地，出事地点就在曼彻斯特机场下方隧道里。 里卡多自责得几乎要崩溃，为了安慰他，克里斯只好在自己的车上装了行车记录仪，数据直接连到里卡多的手机APP上，一旦时速超过100km,就会发出警报。 从此以后克里斯就算买布加迪威龙，也顶多能开99迈，一脚油门踩不到底就得开始刹车，他也就失去换车的兴趣了。 里卡多见他又在翻阅汽车杂志，目光在一辆哑光磨砂黑色的兰博基尼AventadorLP7004上停留了好久。 里卡多又有些于心不忍，车是男人的玩具，从十八到八十八，没有男人不喜欢跑车的。他怕葡萄牙人出事，又怕自己过多约束了他，让对方失去年轻人本该享有的乐趣。 于是他选择......给克里斯买飞机。 “这个比跑车更快，而且很安全。你今后往返葡萄牙探亲，或者参加国家队集训，都能用得上。”里卡多指着图册上的湾流G200，对克里斯说道。 ？你知道这个虽然快，但是不能把舱门打开来吹风对吧？ 克里斯看着那封美国通用发过来的报价单，即便与他的年收入对比这个数字也非常惊人。 克里斯的心情在“感动死我了”和“宝贝你好像有点恋爱脑”之间反复横跳：“你知道你只要允许我每周到专业赛道上跑两圈，就可以省下8位数对吧？” 里卡多立刻用紧张又受伤的眼神看着他：“宝贝，我让你觉得无趣了吗？” 克里斯知道他在这方面有深刻的创伤应激，赶紧把伤心小狗抓过来亲了两口：“怎么会呢？你知道玩车的人嘛，最终不是回归家庭，就是回归上帝了。我只是有你之后变成熟了，这很正常。” 他发现卡卡具备一种很神奇的特质——他的投资眼光和商业嗅觉都非常不错，也从不追求奢侈享乐和大肆挥霍，具备优秀商人的潜质，但是一旦面对涉及感情的决策，又会变得非常软弱——无论是基督教会、AC米兰、卡洛琳还是他父亲，都可以让他在经济问题上做出重大让步。 在这种时候，克里斯反而在比他更理智：“我们都还年轻，我拿8位数的年薪，其实也就才四五年而已，你也就只比我早一年开始拿千万年薪对不对？现在买飞机，一来太贵了，二来我们也没有这么多需要跨洲的商务活动，三来湾流G200这种中型客机太鸡肋了，飞巴西、北美和亚洲都需要落地加油，我们还是再等上两年，直接上G650或者更高的系列吧。” 里卡多点点头：“那你有什么想买的东西或者投资标的物吗？” “唔......”克里斯想了半天，“听说巴西的土地是永久产权？我们买块地来建庄园？” 里卡多笑了：“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一个葡萄牙人，跑到巴西的土地上，买土地当庄园主？你觉得这听起来像什么？” 克里斯茫然眨眼，以他的历史知识，大概觉得自己跟巴西人卡卡“恰好”都说葡萄牙语，是因为缘分天定吧。 “那之前我跟你提过的投资丰沙尔的旅游业呢？” 里卡多摇头：“我们没有管理团队，一家酒店可以凭借你的个人影响力存活，但是扩张到整个旅游产业，你哪有人手去管？” 最后在跑车、飞机、农场和酒店之间，他们选择了......投资私人诊所和体育经济公司。 私人诊所是一间位于马德里北部CTBA四大商务塔楼片区，离伯纳乌球场仅4公里，总面积2000㎡、拥 有顶楼停机坪、骨科层流4K关节镜手术室、3.0T核磁、螺旋CT、DR、肌骨超声，配备全套肌力测试系统、三维步态分析平台的顶级私人诊所。 它原本是属于西班牙最大私立医疗集团，Olympia院区的运动医学科所有，后面因为负责人埃米利奥-比德里罗退休，而被挂牌出售。 苏珊曾经接替比德里罗在这里短暂工作过，后面因为跟管理层不和，选择了退出。她非常想要买下这间诊所，通过家族信托和银行借贷，筹集到了两千万欧元的资金，但是仍然面临着超过两千万欧元的资金缺口。 里卡多觉得，这是一个远比湾流G200更有价值的投资标的物，毕竟皇马每年花费在一线队和卡斯蒂亚球员们身上的诊疗费用超过千万欧元，马德里的运动医学永远不缺少市场。 克里斯丝毫不怀疑他在不恋爱脑的时候的投资眼光。苏珊也丝毫不怀疑他们作为投资伙伴的诚信问题，毕竟她是里卡多的主治医生，这两个人随便哪个掰一条腿下来，也不止2000万。 双方信任基础雄厚，资源又非常互补——球星二人组对医学一窍不通，不会干涉诊所的运营；苏珊又需要他们在体育圈的人脉，不可能干出背刺自己活招牌的事。于是双方达成了初步的意向协议，准备通过离岸公司控制的西班牙本地企业来收购这家医院。 体育公司则是门德斯集团的关联公司PorisSports（北极星体育），这家公司负责他们的品牌代言、个人IP运营、广告、市场推广、商业活动，两人作为北极星体育旗下最大牌的球星，个人商业收入贡献占Poris总营收超过70%。 这笔交易不需要他们出钱，门德斯希望用37.5%的股权来换取他们十年期的商务合约和CR7品牌的运营权。 于是7月中旬，他们分头行动，里卡多前往美国，按门德斯的话说“去开联合国粮食安全署那个不挣钱的会”。 克里斯则前往伦敦，参加正常的商业活动，同时约见丹麦JBS纺织集团的负责人和纽约设计师RichardChai，跟他们商量CR7男士内衣系列的设计和生产。 美国东时间7月15号晚上，里卡多算好了时差，给他打来电话。克里斯罕见地穿了一身商务西装，夹着牛皮公务包，像个正要出门开会的公司老板；里卡多则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正在念发言稿，像个准备毕业答辩的大学生。 两个人看到对方的新造型，都忍不住笑了。里卡多紧张地说：“刚才联合国的官员通知我，奥巴马先生将会出席明天的会议，Cris，我要见到美国总统了！” 克里斯耸肩：“你之前不是已经见过巴西总统，西班牙国王和意大利首相了？哦，听说意大利首相还想把女儿嫁给你，这个新闻是真的吗？” “不要在这个时候讲笑话！”里卡多绝望地举起发言稿遮住脸，“之前我都是以球员的身份和他们见面，现在却是联合国大使，你知道我的英文词汇量就跟我进过的头球一样有限！” “放松啦，大使的身份比球员更有利，谁能难为一个不赚钱的公益人士呢？”克里斯叹气，“如果你觉得紧张，就来听听我和设计师，以及JBS集团负责人的谈话吧——全程我能听懂的单词，就只有‘CR7’而已。” 里卡多被他逗得直笑：“这就已经足够了，反正你是以轻资产+个人IP授权的方式和他们合作，投资风险都是他们的。” “那不一样。”克里斯突然严肃地说，“我会严格把关，逼他们给我的粉丝生产好东西。” “我也会努力当个好大使的。宝贝，我爱你。” “我也是。早点应付完美国人回马德里来。”克里斯挂了电话，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虽然没有进球，也没有夺冠，就是早上起来，普普通通地跟爱人通了电话，然后按部就班地去上班，但是在这一刻他却莫名觉得，自己正在变成一个比以往更好的人。 35.第 35 章 童话故事总是以“王子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作为结局”，但是现实远比童话复杂得多。 他们从瑞士回来后第一次吵架，是因为小安切诺蒂。 AC米兰前任主帅卡尔洛·安切诺蒂的儿子戴维，从2012赛季开始之初，到皇马来任职体能教练。 里卡多无比热情、掏心掏肺地照顾着这个年轻人，不仅让他借宿在自己家中，每天亲自开车接送他出入俱乐部，让他跟自己和克里斯同吃同住同进同出，还跟穆里尼奥申请，让本来该去皇马二队锻炼的小安切诺蒂来做他的体能教练。 然后第二天，克里斯就看见小安切诺蒂跪在理疗床上，把刚洗完澡、穿着紧身运动服、头发湿漉漉、眼睛亮晶晶的他按在身下，摆成各种姿势扭来扭去...... 克里斯忍着怒火，一路从理疗室忍到了自己家中，才向他出了严正抗议。 里卡多无语到了极点，甚至有点想笑：“Cris，我第一次认识戴维的时候，他还不满十五岁！难道你觉得我是禽兽吗？” “哦，拜托，我十二岁的时候还喜欢你们巴西的长腿模特吉娘娘呢！也不需要吉娘娘喜欢我啊！Ricky，你不懂暗恋。小安看你那个眼神，如果没有问题，我今天跪着爬到对面房子里给他道歉！” 里卡多气极反笑：“准备穿护膝吧，罗纳尔多先生。”起身就去了对面的房子里。 结果，一米八几的小安切诺蒂在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开始脸红，抿嘴，揉衣角，结结巴巴地说：“Ricky，我来马德里就是想告诉你，我我我......成年了”。 里卡多惊得左脚踩右脚，差点在自家客厅里平地摔一大跤。 半个小时后，里卡多安慰完还没开始就已经失恋的小安，弱弱地给克里斯发语音消息：“对不起宝贝，你需要我跪着从对面爬回来吗？” 克里斯让他回床上来跪，并且给从小生活在男性荷尔蒙爆表的更衣室里，动不动就会被队友袭胸、搂腰、拍屁股的爱人，好生科普了一下什么叫边界感—— 球场上叠罗汉是可以的，私底下单人一对一叠罗汉是不可以的；上树的时候搂搂抱抱亲亲贴贴都是可以的，但是如果对方顶跨就是百分百的信骚扰...... 关于公开关系这件事，他们的策略是，对媒体严防死守绝口不提；对家人和亲近的朋友，不主动告诉，但是也绝不撒谎隐瞒。 皇马的队友里，佩佩是第一个知道他们关系的人。因为新赛季开始的时候，穆里尼奥又对他们的宿舍安排作出了新的指示，他觉得克里斯和卡卡已经够默契了，让他们分开跟别的队友住，看看能不能培养出新的搭档。 克里斯当然不从，试图去找穆里尼奥理论，被里卡多拦下了：“你现在是家属了，确实应该这样安排。你想想要是你知道有人踢客场的时候，把女友带到酒店住同一间房，会是什么感受？” 克里斯一脸委屈，磨磨蹭蹭半晌才同意了，又提出他们要互相给对方选择室友。 这事还挺新奇的，有种“被迫分开之后选择一个靠谱的男人托妻付子”的奇异悖德感。 里卡多想了半天，最终选择了刚入队的新援、克罗地亚中场卢卡·莫德里奇，作为克里斯的室友。 因为劳尔的话让他意识到，他比克里斯年长，将来必定也会更早离开皇马，他不希望自己走后克里斯跟别的队友缺少默契，像失去莫伦特斯的劳尔一样蹉跎岁月。莫德里奇这个小伙子攻防一体，视野极佳，出球速度快，非常跟适合接替他与克里斯搭档。 克里斯则是选择了自己的好哥们佩佩，因为只有佩佩会惯着他那茫茫多的无理要求：“房间空调的温度要一直开到27°，否则Ricky会冷。脱下来的球鞋和袜子要第一时间放到阳台外面去。柜子里有坚果能量棒，钥匙由你负责掌管，只许赛前给他吃哦！” 佩佩憋得脸通红：“克里斯你是不是.......卡卡他也......唉，我知道了。” 卡卡的朋友当中，小安切诺蒂是一个知情的，第二个则是内斯塔。 AC米兰这两年也不知倒了什么霉，总是在欧冠小组赛跟皇马相遇。12-13赛季，皇马客场出征米兰的时候，恰逢老队长马尔蒂尼的妻子阿德里亚娜过40岁生日。 赛后，里卡多不仅带着克里斯出席阿德里亚娜的生日宴会，还教他唱《米兰之歌》。 克里斯唱歌本来就属于上帝给他关上了这扇窗，更何况他还不懂意大利语。 一个敢教，一个敢学。一曲唱完，全场所有米兰人，包括马尔蒂尼十岁的儿子都沉默了，只有卡卡一个人在认真鼓掌。 内斯塔大为震惊，这不是聋了就是爱了啊！他当即给小安切诺蒂打去了电话，在得到后者“我不会背刺Ricky，就算你打死我我也不会说”的越描越黑的回答之后，他把里卡多拎到了阳台上。 “克里斯蒂亚诺，哈？”内斯塔痛心疾首，又开始内耗里卡多到皇马的第一个赛季到底是过得有多惨，都怪哥哥们没有好好关心他，才让心机叵测的克里斯蒂亚诺趁虚而入。 “大猪，我今年都三十岁了，不是十九岁。”里卡多笑道，“你不要这样说克里斯，他很单纯的，就是一个只想着怎么踢球的小朋友而已。” 二十七岁的小朋友？在欧冠赛场上把他遛得像狗一样的小朋友？ 内斯塔抬手扶额，想要说点什么，但是卡卡的状态又实在很好——在他们这些专业运动员眼中，所有的感情纠葛、情绪不佳、更衣室矛盾最终或多或少都会反映在赛场上，所以竞技状态是骗不了人的。Ricky能够在三十岁以上还在顶级豪门稳坐主力位置，必然是在场下得到了伴侣的全力支持和悉心照顾。 内斯塔突然想起什么，又问：“舍瓦知道了吗？” “还没有，我们准备今年夏天欧洲杯结束以后，去乌克兰拜访他和克里斯汀。” “也就是说我是第一个知道的了？”内斯塔有点意外。 “那当然了！”里卡多赶紧给他戴高帽子，“当年内哥你帮我打了那么多架，这种 事情当然是要第一个告诉你。” 内斯塔被哄高兴了，兴致勃勃地定了行程，要和他们一起去乌克兰看舍甫琴科揍.....啊不对，是礼貌拜访舍瓦夫妇。 所有的朋友都对他们表示了友善或者支持，他们面临的真正困难，是卡卡的父母。 早在2010年世界杯期间，里卡多就已经在父母面前说漏嘴过，他有一个心意相通更胜妻子的队友，只是当时他和克里斯还没有一起踢过公开比赛，西蒙妮脑海中“儿子最默契的队友”人选还停留在上个版本，有妻有子的舍甫琴科替他们挡了一箭。 但是她的巴西国花宝贝儿子，在过去的三年里，一直保持单身，对所有父母发来的各国美女模特照片都保持犀利评论“她的红发不是天然的，发根忘记补染了”、“体脂率太低会影响健康”、“她多穿一些衣服的样子可能更好看”...... 西蒙妮不是傻瓜，终于忍不住在2012年的冬歇期，带着全家来马德里过圣诞。当时里卡多正在土耳其，踢客场对战加拉塔撒雷的欧冠八分之一决赛，只能派助理去迎接父母。 豪宅里虽然打扫得干干净净，看不出一点儿第二个人居住的痕迹，但是当西蒙妮推开三楼荣誉室的大门，却看见了令她骇然的一幕。 顶层的三间卧室被打通，连成一间阔朗的大厅，地板是透亮的大理石，装饰着精美的丝绸、金属和永生花，自动感应的氛围灯，随着人的走动逐渐亮起，照亮着逐步升高的玻璃展柜。 最开始亮起的是“1997圣保罗州青年杯赛最佳球员”——这是里卡多拿到的第一个个人荣誉，随后是2001巴西圣保罗州锦标赛最佳球员、2002巴西甲级联赛最佳球员、2003意甲年度最佳球员...... 最开始氛围灯的光芒暗淡，一直到2007年FIFA世界足球先生，24V低压LED微型射灯开始全方位照耀着金闪闪的金球。 如果只是这样，顶多算是一个不错的展厅设计，真正让西蒙妮骇然的是，这个荣誉室里还存放着另一个人的奖项，也是一样从低到高、从暗到明、从另一边的门口延伸过来： 2002葡萄牙超级联赛最佳新秀、2004欧洲杯最佳新人、2006PFA英超年度最佳球员、2007英超最佳射手、2008年欧洲金球奖和世界足球先生....... 两条灯光和奖杯汇成的长龙在荣誉室中央汇集，拧成一个螺旋状的图案，共同簇拥着一个更高更豪华的圆形阶梯状展台，上面摆放着2010-2011赛季皇家马德里夺得的欧冠、联赛和国王杯奖杯。 而更高处的台阶则空缺着，只用暖黄色灯牌写着《卢济塔尼亚人之歌》中的一句话： Ocapítuloaindan?osefindou（故事还在书写） 展台和灯光由低到高，从暗到明，仿佛在引导着来客，感受两位主人，从不同的地方开始攀登一座高山，最后在山顶相见，又携手冲击更高的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