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死对头一起穿越到古代当顶流》 1. 顾临川,咱俩好像穿越了 A市,惠安影视城。 盛夏的A市乌云密布,又一个史诗级的台风即将登陆,影视城里的每个剧组都在争分夺秒,想在暴雨前拍摄尽可能多的戏份。 “卡!小谢啊,你这个情绪还是不够啊!要有那种破碎中带着愤怒,愤怒中又夹杂着爱,你能理解不?”导演的声音通过喇叭在雨中显得有些失真。 谢昭昭一袭红衣,正蹲在地上,思考着什么才是“50%的破碎+30%的愤怒+20%的爱情”。 在她跟前,是身着黑色行装,面无表情的顾临川,这场戏拍的是她俩正面交锋,为了争夺皇位大打出手。在剧里,她们是一对恨对方到了极点的死对头。 好巧,剧外也是。 在导演第十次喊了NG之后,顾临川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不耐烦,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明明是大中午,却已不见一丝日光,黑压压的云层低得似乎触手可及,仿佛暴雨顷刻就会来到。 谢昭昭这个戏盲,拍到下个世纪都拍不出导演想要的感觉,顾临川暗暗腹诽。 “A!” 导演一声令下,顾临川眼神一凛,立刻进入状态,他飞奔到谢昭昭面前,用手紧紧抓住她的领子往上提,眼神中满是狠戾:“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异心的?朕怎么也想不到,想要夺了皇位的人,竟然是朕亲封的皇后!” 说罢便一推,谢昭昭没平衡住重心,直接以一种极狼狈的姿势摔倒在地,腰间的塑料玉佩也因为受到撞击,应声裂开。 “哎哟!”谢昭昭闷哼一声。 “卡!这条不错!道具老师赶紧给两位老师换一下玉佩,保持这个状态,咱们再来一条。” 谢昭昭站起身,揉了揉摔疼的左臂,趁着换玉佩的功夫,忍不住嘀咕:“顾临川,你是不是公报私仇呢,推人有必要这么用力么?” “闭嘴,演好你的戏得了,一个花瓶还那么多话。”顾临川冷冷地说道,余光瞥了瞥谢昭昭的手,因为地面粗粝,磨得手心一片泛红。 “你个冷脸怪说谁花瓶呢!”谢昭昭瞬间炸毛,“要不是公司强迫,谁乐意和你搭戏!” “要不是公司强迫,你的咖位也配不上和我搭戏吧。”顾临川反呛道。 导演盯着监视器里两个恨不能隔出一道银河的身影,无奈地掐灭了手里的烟。 谁能想到现在已成死对头的顾临川和谢昭昭,当年可是凭着出道剧里的纯爱戏码,一跃成为cp榜首,随便一个双人视频都是几千条的评论,带着双人大名的热搜词条更是上了不知多少回。 两人凭借热度在年末颁奖礼一举拿下了当年的“最受欢迎情侣奖”,颁奖礼之后的庆功宴还被拍到一起说笑入场的画面。 结果庆功宴还没有结束,网上就流出顾临川双眼通红冷脸离场的照片。第二天,两人关系急转直下,互相取关,隐藏除剧宣外所有和对方相关的博文。 虽然是同一个公司,但从那之后他们从不出席同一个活动,采访提及对方也是直接冷脸,从纯爱秒切纯恨,谁都不知道这俩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也正因如此,在到处都是工业糖精的娱乐圈,谢昭昭和顾临川这对恨海情天反而吸引来了更多的乐子人。 经纪公司也是想在合约到期前,捞一笔大的,于是为了这盘醋,特地包了一份饺子。经纪人连哄带骗地让这两人一起拍摄这部公司自制剧,死对头演死对头,这噱头一出没有人不爱看热闹,光是瞅瞅片场附近的代拍,就知道这剧播出压根不愁收视率。 “好了好了,两位老师抓紧时间,我们再拍一条。”导演终于忍不住打断。 有了前面的争执,这一遍明显双方情绪都更浓了,就在场面剑拔弩张的时候,两人腰间的玉佩因为肢体接触偶然碰撞,霎那间一道紫色的闪电从天而降,以极其精准的角度劈中了拍摄场地。 “轰!” 谢昭昭只觉得眼前一片白,脚下的大地在轰然坍塌,失去意识前她用力地抓住了身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顾临川的手。 …… “掌柜的,掌柜的!” 谢昭昭在梦里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推搡着自己。 “嘶…” 谢昭昭下意识地用手揉了揉额头,头部撞击带来的疼痛让他缓缓恢复了意识,睁开眼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穿丫鬟装的女孩,满眼急切地看着她。 她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很明显这是一间充满古韵的房间,陈设不说奢华,却也古朴雅致,国内的酒店鲜少能看到这样的审美。 不,这压根不是酒店! 谢昭昭冲到窗边往外看,屋外没有电线杆,远处也没有居民楼,取而代之的是不尽的亭台楼阁,房间楼下就是集市,沿街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江南新来的上等绸缎,上好的绸缎嘞!” “煎饼包子,刚出炉的煎饼包子!” 街上无一不是穿着古装的人,穿行其间,好不热闹。 谢昭昭的心跳骤然加速,她转过身问女孩:“现在是什么朝代?” “掌柜的,你睡糊涂了吧,现在还能是什么朝代,大弘元年呀。” 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谢昭昭如遭雷击,穿越这种事终究还是轮到了自己。 “大弘元年...”谢昭昭坐在地上,把历史朝代从夏商周背到元明清,也没有想到大弘是哪个朝代。 依照侍女小凌所说,自己现在是京城里玉满楼酒肆的掌柜,自己的父母亲戚都在江南,眼下倒是不用担心和他们见面。 只是谢昭昭还是不能接受自己已经穿越的事实, 明明上一秒还在影视城拍戏,下一秒就穿到这个历史上都不曾有过的朝代,怎么能不叫人头疼! 忽然她想起了什么:“小凌,你这么急吼吼地来,是发生了什么?” 小凌猛地一拍额头,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 “掌柜的,咱玉满楼门口不知怎的,躺了个晕倒的男人,长得那叫一个…一个好看!奴婢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这么俊的公子。”小凌光是在那回味,就忍不住痴痴地笑。 “男人?还是个好看的男人?”谢昭昭回想起穿越前的事,心里不禁有了一个人选,“他不会…还有颗眉心痣吧?” “正是!”小凌忙不迭地点头,“掌柜的你怎么知道?” 那人看来就是顾临川。 顾临川生来就是一副男生女相,眉眼如画,轮廓流畅,少有的清冷气质让他出道至今都没有代餐。最勾人的,莫过于眉间那一颗小痣,让他清冷中多了一丝魅惑。 “他人在哪?”谢昭昭问道。 “那公子晕在咱店门口,引得太多小姐太太们围观,为免闲言碎语,我让跑堂的把他挪进客房了。掌柜的,您要去见见嘛?” 见,当然要见。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找到顾临川,当时突降闪电,慌乱之余她抓住了顾临川的手,想来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他也穿来了这个世界。 玉满楼的二楼,早已围得水泄不通。胭脂水粉的香气混合着太太们的议论声,几乎要把这楼顶掀翻。 谢昭昭看着眼前这群只为看一眼顾临川的贵太太们,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果然不管在古代还是现代,颜值都是硬通货。 “都让一下,都让一下!”谢昭昭使出全力挤到了客房门口,推开门的瞬间,就见到顾临川一袭素袍斜倚在窗边。 人群里再次一片喧哗。 “哎哟,你看到了吗,这脸蛋也太精致了!” “这长相就算在帝都,都难找出第二个,也不知道哪家的姑娘将来有福气,能嫁给这位公子!” “你让让你让让,我都看不到了。” 来了古代还装什么阴郁男?谢昭昭忍不住腹诽。 顾临川回身看见谢昭昭,紧锁的眉头终于舒缓了些。 谢昭昭刚想开口,就看见顾临川的眼神落到了她的身后。 她反应过来,扭身对众人说道:“各位太太,大家稍安勿躁,承蒙大家对顾…顾公子的喜爱,但是他今日身子不适,实在不便见客,大家就先散了吧”,边说边示意小凌一起送客。 几个还想硬闯的太太,也被小厮们拦了下来,面面相觑之下,只得转身离开。 打发了她们之后,谢昭昭反手将房门关上,看着还在那打量自己的顾临川,默默地说道: “顾临川,咱俩好像真穿越了。” 2. 赚够一万两才能回家 “我当然知道。” 顾临川醒来后就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再看刚才门口发生的事,心里早已有了七八分确定。 但好在,谢昭昭也在。 顾临川承认,看到谢昭昭的瞬间,心里头的石头是稍微轻了点的。 “和谁一起不好,偏偏是你。”谢昭昭忍不住吐槽。 “我能穿越过来,还是拜你所赐吧”,顾临川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咱俩要怎么离开这里。”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沉默,这确实是眼下最大的问题。 就在两人四目相对,氛围莫名尴尬的时候,谢昭昭眼前一亮,目光锁定在顾临川腰间。 她二话不说,上前将那块玉佩解了下来。 “哎,你干嘛!”顾临川下意识想要反抗,却被谢昭昭制止。 谢昭昭又解下自己身上的那块玉佩,拿着他们对比。 很明显,它们是一对。 “这是…道具组后来换的那一对玉佩?”顾临川反应了过来。 “没错。”谢昭昭开始回忆,“穿越前咱俩在拍打斗戏,我摔倒把玉佩撞碎了,就换成了现在的这一对。咱俩被闪电击中,来到这鬼地方,该不会就是因为它们吧!” 话音未落,被握在一起的两块玉佩,突然融合成了一块,旋即迸发出一道光芒。 光芒散去之后,原本圆润的玉佩化形成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精灵,头顶还生出了一撮玉穗似的呆毛,可能是刚化形不久,这小东西似乎没有睡醒似的,还边打哈欠边伸了个懒腰。 “这是…玉佩精么?”谢昭昭往前想要凑近了看。 “叮!站在你面前的是集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的世最萌小精灵‘小小佩’”,小精灵边说还边转圈,“检测到两位宿主意外触发双生玉佩任务,成功穿越时空,恭喜你们,来到大弘朝。” “这有什么值得恭喜的。”谢昭昭忍不住打断,“你就跟我们说,怎么才能回去。” “回去?你以为这是儿戏么,想穿就穿…哎哟,别打我别打我!”小小佩正想要摆谱,就发现自己被提溜了起来,一转头正对上顾临川的眼睛,黑色的瞳孔深处是一闪而过的寒光。 “我劝你好好想想。不然我可确保不了会对你做什么。”顾临川假意威胁,低沉的语气连带着谢昭昭都忍不住打了个颤。 这人只当个演员真是可惜了,做□□老大可能更适合。 小小佩用力挣脱了顾临川的束缚,退到了一个安全位置之后,一本正经地继续说道: “想要回去,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完成任务,你们就能自己选择是走是留。” 看着两人期待的眼神,小小佩故意拉满语速:“你们的终极任务就是……” “挣够一万两白银!” “一万两!”谢昭昭和顾临川不约而同地喊了出来。 谢昭昭心里疯狂计算着,一两白银差不多等于两千元,那一万两白银岂不是…… “你把我卖了都换不到这么多钱。” 眼见顾临川又要来抓自己,小小佩赶紧往后躲:“这不能怪我,穿越时空隧道需要经费,只有赚够了钱,本精灵才有能力让你们踏上回家的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那如果挣不到呢?” “挣不到的话…那就只能在这个地方自生自灭了。” 眼瞅着谢昭昭的嘴角以极快的速度往下垂,小小佩又补充道:“哎呀,也别这么灰心,你们也不是孤军奋战,每赚到一千两的时候,都能向我寻求一次场外援助,我会尽力帮你们送来你们想要的东西!那么,请宿主加油吧!”说罢,还没有等谢昭昭和顾临川反应,又是一道光芒,小小佩便重新化为玉佩,慢慢降落回谢昭昭手上。 房间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 顾临川看着谢昭昭背对着自己,久久地盯着手里的玉佩,心里莫名地不是滋味。 他拍了拍她:“谢昭昭?” 谢昭昭扭过头,映入顾临川眼帘的,是谢昭昭那双平日里炯炯有神,此刻却蓄满委屈的眼睛。 “一万两…我要挣到什么时候啊!”谢昭昭强忍的情绪终于倾泻而出,“要不是我那天拍戏没有状态,就不会一直NG,要不是NG,我就不会摔碎旧的玉佩换上新的,还来到这个没有麻辣烫,没有奶茶,没有游戏,什么都没有的鬼地方!我难道真要留在这一辈子么!” 顾临川本就烦躁,看见谢昭昭这般,更是乱了心神。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能伸出双手,不自然地轻拍着谢昭昭,以示安慰:“路都是人走出来的,不就是麻辣烫和奶茶么,回去了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谢昭昭顿了顿,抬头看着顾临川:“顾临川你咋了?” 没等顾临川回应,谢昭昭忙退开半步,拉开距离,满脸防备地说道:“你中邪了?怎么还安慰起我来了?” 谢昭昭短暂思考过后,恍然大悟道:“你不会是穿越过来失忆了,忘记咱俩之前不对付了吧!” 顾临川一脸黑线,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他感觉自己的CPU都要烧干了,真想看看眼前这个生物的脑回路到底怎么长的。 “我真是闲的!你现在与其在这猜我是不是失忆了,不如研究一下这座酒楼的运营情况,若是酒楼生意好,回去岂不是指日可待!”顾临川咬牙切齿地说道。 谢昭昭一拍脑袋,对对对,自己可是老板娘。这酒楼要是经营良好,挣够一万两那就是轻而易举!若是经营不好… …… “果然经营不好!”谢昭昭大叫出声。她愤愤地把算盘往账簿上一甩,这玉满楼的经营情况都不能用不好来形容了,可以说已经在倒闭的边缘,如果继续这么开下去,她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顾临川看她那神情,摇了摇头,唤来了小凌,让她把店里的招牌菜色都上一遍,他要亲自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位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和掌柜的从房间出来之后,就点名要试这么多菜。”后厨忍不住向小凌打听。 “掌柜的身为女子,独自一人在京城做生意,什么时候认识了什么人也是很正常的。他要试菜,给他上就对了。” 小凌虽然不知道掌柜和眼前这个男人在房里说了些什么,但她能感觉到这俩人是旧识,甚至还能看出两人独有的默契。 “如何?”谢昭昭看着顾临川的筷子在每一道菜之间夹起又放下,问道。 顾临川点了点,都是些寻常的菜色,虽然味道挑不出错,却也没有什么出众的。 他抬头问小凌:“这京城里的酒肆哪些是出了名的?” “这在天子脚下,开酒肆的便格外多,但论起真正做的好,又不受时节影响的,也不过那几家。江南美食荟以精致闻名,每道菜都以诗为名,摆盘像画一般,因而有身份的都愿意去那;西川风味塘多是西域特色,各种珍品食材,大火烹制,去那都能吃个新鲜,是商队往来的首选;而蜀中辣味馆则有更多烟火气,辣味锅和小串是它们家的招牌……” 小凌一通介绍,顾临川心下已有了答案。 他对谢昭昭说道:“这些店家都在京城经营多年,自己的特色早就打了出去,玉满楼虽然口味不出错,却都是和其他小酒肆雷同的菜色,难免失了自己特点,既然菜系一时更新不了,不如从别的地方入手。” “别的地方…”谢昭昭开始沉眉思索。 就在两人沉思的时候,大堂突然传来骚动。 只见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正揪着一个女人的胳膊,顺势把她摔在桌上,女人吃痛,没来得及揉揉自己的胳膊,又被男人揪起衣领,唾沫横飞地指责道:“你个女人家家的,不好好给老子在家呆着,跑外头做什么买卖!我看你就是个守不得妇道的,老子今天定打死你不可!” 男人举起的巴掌正要落下,手却突然被人抓住,他回头一看,正是谢昭昭,纤弱的手此刻紧紧地扣住男人的手腕,明明自己身体也忍不住地抖,眼神里却未流出半分惧意。 “男子汉大丈夫,光天化日,欺负自己夫人算什么回事!” 那男人见一个小姑娘都敢阻挠自己,羞愤夹着怒气涌上心头,转头朝着谢昭昭吼道:“你又是哪来的?管天管地管到老子的头上来了?” “你在我的酒楼闹事,我岂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噢……你就是这酒楼的老板娘”,那男人瞅着谢昭昭长得漂亮,便起了色心,“早听闻这玉满楼的老板娘花容月色,今日一见,果真如此,若要我放了那婆娘也成,不如就让掌柜的嫁我做妾……”边说边朝谢昭昭不怀好意地走来。 “做你个头!”谢昭昭见这恶霸言语粗俗,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止不住地恶心。正想反击,却见一个拳头比自己更早落下。 是顾临川。 只见他飞身上前,把谢昭昭护在身后的同时,拳头已经落在了那恶霸的脸上,另一只手握住恶霸的手腕,随后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只听“咔擦”一声,就见那恶霸的手变了形。 一旁的客人们都纷纷叫好。 “强欺民女,算什么好汉。” “这店的老板娘和这公子真是好样的!” 恶霸的五官都疼的皱成一团:“疼疼疼!好汉,大侠!饶命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谢昭昭趁乱赶紧把恶霸的夫人拉到自己身边。 “不敢?”顾临川轻蔑地扫了他一眼,“刚才欺负你夫人,又想纳老板娘为妾的时候,我看你挺敢的啊!”顾临川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我错了,我真错了!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昏了头。”恶霸扭着身子,鼻涕混着血水糊了一脸。 “干什么呢!” 顾临川还想继续教训,却看见一队人马迎面走来,为首的人剑眉星目,身着紫色官服,头顶官帽,腰间佩着一条金玉带,一看便知其身份贵重。 发愣之际,身旁的顾客们都已纷纷下跪:“参见二皇子殿下。”谢昭昭也赶紧照做,跪下之余还扯了扯顾临川的衣服。 “本宫奉旨巡街,路过此地听闻争斗之声,故来查看。” 那恶霸见是个大人物,立刻挣脱了顾临川的手,忙不迭地爬到二皇子跟前磕了几个响头:“殿下英明,草民是那东市卖肉的屠户郭玮,这黑店欺凌霸客,草民只是和夫人有些争执,竟遭此毒打,请二皇子给草民做主啊!” 谢昭昭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也起身向前:“殿下亲临小店,是小店的荣幸。小店开门做生意,适才碰上这不知数的殴打辱骂自己的夫人,我们这才出手相助,污了贵人的耳目,是我们的不是。” 郭玮的夫人也应和道:“大人明鉴,民妇柳氏,名唤如裳。受了郭玮的蒙骗,和他成为了夫妻,虽为夫妻,却日日受其欺辱,轻则辱骂重则拳脚相踢,民妇实在不知该如何了。” 二皇子的目光越过郭玮,似有若无地在柳如裳身上停留了一瞬,余光瞥到她腰间的香囊,猛地一怔,旋即收回视线,开口说道:“发生了什么,本宫也看见了一二,两位姑娘受惊了”,随后语气一转,原本温柔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转头朝向郭玮:“郭玮,朗朗乾坤,你竟如此不知廉耻,欺凌发妻,口出狂言。此等恶人,岂容放肆!来人,把他带走!交由京兆尹处置。” 郭玮还想求饶,却已被二皇子的手下架起,正要离开之时,柳如裳又出声说道。 “殿下明察秋毫,民女感激涕零,但民女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 “民女今日幸得殿下相助,但这郭玮仍是我的夫君,不敢想日后还会对民女做什么。所以民女今日恳请殿下,准民女与这郭玮和离。” “你这贱蹄子,你敢!”郭玮忍不住想要发作,却被二皇子一个眼神唬住。 “准了!”二皇子的态度没有一丝迟疑。 “谢殿下!”柳如裳激动地实打实磕了个响头。 “行了,你们也别拘着了,这玉满楼和本宫投缘,下次本宫来,定给本宫留个雅座。”二皇子说罢,便转身离去,临走前似还要对柳如裳说些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 经历了刚才那场风波,客人们不仅没有散去,反而来了更多的人,纷纷对那场“双英救美”的戏码赞不绝口。 柳如裳无处可去,谢昭昭便让她先在店里住下,自己回想着适才发生的事,目光无意间扫过店内为热闹而来的客人,忽然灵光一现。 她激动地看向顾临川:“我知道怎么挣钱了,那就是…拍戏!” “拍戏?”顾临川一头雾水。 “对,你看大家看热闹有多起劲!你也说了,酒楼不缺好菜,缺的是特色。既然如此,咱就让看戏成为玉满楼的特色!” “好新颖的念头”,小凌在一旁应声道,“我长这么大,见过唱戏的,也去过酒楼,却从未听过哪家酒楼能边吃边看戏的。” “可是…”顾临川还在犹疑,自己在现代拍了那么多戏,怎么来了古代又要拍戏了。 “你犹豫什么?”谢昭昭朝顾临川凑近,低声说道:“咱以前演了那么多戏,也看了那么多戏,最清楚什么内容能火。就在这楼内搭个戏台,编排些带球跑、霸总文、真假千金之类的戏码,这不比让客人干巴巴地光吃饭有意思?” 顾临川看着谢昭昭眉飞色舞地讲述自己的宏伟蓝图,忍不住打断她:“你能找谁来演?” 谢昭昭眼珠子一转,想起适才围在客房前的一众夫人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打量着顾临川。 “谁说没有演员?”谢昭昭故意拖长了语调,“这不是现成就有一个么!” 3. 重磅消息,玉满楼大戏台开业啦! 顾临川像看疯子一样的看着谢昭昭:“我来当你的演员?谢昭昭,你想得美。” “大影帝!”谢昭昭见他无动于衷,眼睛滴溜溜一转,双手绞着衣袖,夹着声音凑到顾临川面前,“咱俩之前虽有恩怨,但是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又有演技长得又好看,在现代就是顶流,穿来了古代还有这么多迷妹,演个话本手拿把掐!” 顾临川还从未见过她这样,浑身猛地起了鸡皮疙瘩,他别过头,默默把谢昭昭推开,谁想她却不依不饶。 ” “这鬼地方什么都没有,没有外卖,没有手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玉佩精还非得要我挣够一万两白银,这不强人所难嘛!怎么,难道你想留在这里一辈子么?”谢昭昭边说,还边用余光观察着顾临川的表情。 顾临川实在抵挡不住这种模式的谢昭昭,终于败下阵来,耳边泛起一丝可疑的绯红:“好吧,我答应你,但咱俩只是合作关系,如果赚不到钱,咱俩合作就当场破裂。” 谢昭昭见他松口,立刻撤了那一副楚楚可怜,拍着胸脯说:“放心吧大影帝,我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久,怎么打造明星怎么吃流量,我最懂了!我也会友情出演的,咱把那些历史名著网络都拍一遍,你相信我,包能赚钱的。” 就在两人达成”临时条约“的时候,一旁传来一声轻咳。 两人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杵着一个刚被他们从恶霸手里救下的柳如裳,只见她怯生生地说道:“如果是演话本的话,我也可以帮忙。” 谢昭昭赶忙起身握住柳如裳的手:“哎呀,你才受了惊吓,不如在我这好好休息休息。” “恩公,恩公夫人,你们帮了我,是我的大恩人,你们刚才说的外卖、手机、玉佩精什么的,虽然我不懂,但是你们说要一万两白银,想必你们一定遇到了问题,我想帮你们。” “停停停。”谢昭昭连连摆手,“我跟他不是夫妻,我俩只是…只是认识而已,他虽然看起来有副好皮囊,但你可别被他的脸给骗了。” 顿了顿,谢昭昭又打量起柳如裳,刚才一片乱,不曾和她面对面细细观察,现在一看,确实是个美人胚子,虽然穿着粗麻布衣,但长得却是清水出芙蓉,皮肤白里透红,眼睛因为哭过,眼尾还泛着淡淡的红晕,叫人好生怜爱。 这长相放在现代娱乐圈,也是妥妥的“电影脸”,天生就是来拍戏的。 谢昭昭忍不住伸出手,拭去柳如裳发丝上的土屑:“你若真想演,那真的帮了我们大忙!我也不薄待你,每场演出我都会给你发工钱,也好让你有个安身之地。” “好!”谢昭昭心满意足地拉起柳如裳的手,转过来对着众人说道,“既然如此,玉满楼影视公司正式成立!咱们的目标就是,赚钱,赚大钱,赚很多很多的钱!成为这京城里最有名的酒肆!” “来,大家把手叠上来,我们一起加个油。” 柳如裳和小凌虽然不懂什么是影视公司和加油,但看到谢昭昭那副热血沸腾的模样,也被深深地感染到,把手搭在她手上。 顾临川看着这画面,额角的青筋忍不住跳了跳,一脸嫌弃地说:“谢昭昭,你幼不幼稚。” 谢昭昭可不惯着他,一把抓过顾临川的手,搭在上面。 “这是企业文化,你懂不懂。” 顾临川手腕感受到一股温热的触感,微微一颤,以一种极低不易察觉的声音嘟囔道。 “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修长的手指搭在谢昭昭白净的手背上,指尖略僵硬地刻意隔开距离。 “一、二、三,加油!” …… 几日之后,玉满楼门口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酒楼正中央被一块巨大红布围起,上方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写着“玉满楼大戏台”几个大字,字迹行云流水,入木三分。 这是顾临川被“威逼利诱”着写的。 而“威逼利诱”之人谢昭昭,此刻正一身白衣,站在红布前,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各位客官,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今日是咱们玉满楼大戏台开放之日,您在这不仅能品尝到美味佳肴,还能看到全京城最热闹的戏,均由小店的特聘演员出演,稍后上演的是本店力作《白蛇传》!保准让您吃的舒服,看的痛快!” 谢昭昭早打听过,这个朝代压根没有四大名著和历史典故,这可正中她下怀,和顾临川一合计,索性就先演个白蛇传,自己和柳如裳正好演白蛇青蛇。 不仅如此,她还在几天前就让小凌找了人,在全京城到处散发大戏台的宣传单,甭管你是公子小姐,还是大叔大婶,路过的狗都得塞上一张。 这宣传单的设计,全出自谢昭昭之手。顾临川第一次看见成品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审美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只见粗制的黄纸上,赫然写着: 【冷面和尚轻点撩,娇美蛇仙带球跑, 京城首部奇幻仙侠爱情巨制《白蛇传》即将上映, 全国最感人的爱情大戏,免费茶水,免费好剧,就在玉满楼!】 病毒似的推广果然有用,路过的行人看到“免费茶水”的字样,都忍不住产生好奇,秉持着“不吃白不吃”的心态,纷纷来到了玉满楼。 谢昭昭看着不绝如缕的食客,朝红布里的顾 临川一笑:“看见了吧,精准引流客户群体加病毒式营销,姐们是专业的!” 待客人纷纷坐定,红布霎时坠下,紧促的鼓点过后,玉满楼的首场大戏《白蛇传》正式开场。 只见顾临川头戴素色方巾,身着长衫,翩然上台,轻摇一把薄扇,满是书生气质。正巧遇上青蛇白蛇踏光而至。谢昭昭一袭纯白纱衣,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顾临川见过谢昭昭的很多面,这般的她却从未见过,素净又勾人,看的他微微一怔,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仿佛真是跨越历史的一瞥。 “千里姻缘一线牵,伞儿低护并头莲。西湖今夜春如海,愿作鸳鸯不羡仙。” 顾临川从不知道谢昭昭还会唱戏,一开口,轻柔婉约的声音吟得人心醉神迷。 谢昭昭排戏的时候,并不是直接照搬原作,她往里头加了更多刻意的“名场面”,许仙白娘子久久的深情对视,不经意地手指相勾,都让台下的小姐夫人们看得脸红不止。 更在“水漫金山”那出戏的时候,借用巧力,城中没有大江大河的实景,她便让小厮们举着蓝白绸缎在台上跑动,在灯光的衬托下,竟也有了水流奔腾之势,白蛇挥舞着水袖,在“巨浪”中挣扎起伏,只为和法海一决。场景逼真得让众人都沉浸其中。 而当镇在塔下之时,谢昭昭余光瞥见台下食客不少都抹泪的时候,不禁暗喜:“成了!” “最爱西湖二月天,桃花带雨柳生烟。十世修得同船渡,百世修得共枕眠。”一曲唱罢,灯光乍灭,只留白蛇侧坐在地上神伤。 台下一片寂静。 “好!太好啦!” “边看戏边吃饭,这饭吃的都别有趣味了!” “演的可真好,这顾郎长得俏,演的也入戏,看着真让人想和他成为夫妻!” 堂内旋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她们几人拿着盒子去每桌讨赏钱的时候,铜板落在盒内,发出了谢昭昭此生最爱听的声音。 转头一看,顾临川的盒内赏钱最多,满得都要溢了出来,鬓间还不知何时多了几朵花。 “看吧,只要相信我,包赚钱的!”谢昭昭凑到顾临川身边低语。 顾临川笑笑,这谢昭昭,还真是有点东西。 “感谢各位看官,大家说,咱们演的好不好呀!”谢昭昭大声问道。 “好!” “我们玉满楼每周都会有大戏上演,届时还望各位多多捧场,今日玉满楼大戏台开放,全场都赠送一坛美酒,希望大家吃好喝好!” 跑堂们忙的脚不沾地,穿梭在酒桌间添酒斟茶。一时间,玉满楼内人来人往,热闹至极。 4. 撑住啊,谢昭昭 首战大捷,送走当日的最后一组宾客之后,众人筋疲力尽地散坐在大堂。 柳如裳的妆面已然花了;跑堂的何木坐在地上,拿着块木板拍打着自己的手臂以缓解酸痛;小凌侧趴在桌上,眼神迷离地像是下一秒就能进入梦乡;就连顾临川都倚着柱子,闭目养着神。 就在大家一个接着一个打哈欠的时候,大堂的光忽而一暗。 “许是穿堂的风把蜡烛给吹灭了,我去看看。” 小凌正要起来,就看见谢昭昭一手举着蜡烛,一手捧着个盒子迎面走来,脸上的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有些瘆人。这一笑把众人的瞌睡都吓跑了。 “掌...掌柜的,你别这么笑,我害怕!” “害!”谢昭昭把蜡烛往桌上一放,“这不是想要更有氛围感一点嘛。” 顾临川瞥了她一眼,说:“大掌柜终于算完账啦?” “正是!”谢昭昭一脸窃喜,“大家猜猜,今天咱们挣了多少?” “三十两?”小凌先开口道。 柳如裳思索片刻,说道:“今日人多,店内换了好几拨客人,我猜是五十两!” 谢昭昭摇了摇头,把期待的目光投向了顾临川。 顾临川看着谢昭昭那如同看小朋友的眼神,实在觉得炽热。 “你别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那我猜八十两吧。” 谢昭昭还是摇头,只见她缓缓打开箱子,露出里头满满的银两和铜钱。 “整整一百五十两!抛去菜钱、传单钱和人力那些开销,足足余利了一百两!” 众人一片惊讶,这可是以往的玉满楼近半月的余利。 “客人的消费倒是其次,关键那打赏却是实打实的多”,谢昭昭看向顾临川,“尤其是你,你那盒里的赏钱都约摸有二十两了。” “顾临川,我发现你还真是个金元宝,签你做我的艺人,真是我来到这做的最对的决定。” 顾临川一头黑线,他怎么觉得自己现在在谢昭昭眼中就是一头猪,一头黄金做的猪。 “如裳”,谢昭昭又对柳如裳说道,“咱俩的赏钱也有十余两,过会儿我把你的那份给你。” “不用不用”,柳如裳连连摆手,“能住在这里还能有一份活计,我已经很感谢你们了。” “这是你应得的”,谢昭昭握住柳如裳的手,神情认真了不少,“我们不能只仰赖着夫家过活,你生得好,又聪明有见识。这次首演你也出了不少的力,这份钱该是你的。” 柳如裳见状也不再推托,抿着嘴收下了自己的那份。 谢昭昭也不愿让大家因为频繁的演出太累,商讨过后,决定把大戏台的演出时间定为每周一次,这样既能有时间研究新戏,也能让大家有充足的休息时间。 几次演出之后,玉满楼的大戏台算是彻底在京城打出了名声。然而,既然有人能吃上肉,就会有人嫉妒吃肉的人。 这日,谢昭昭正在楼上写新戏的剧本,却见何木和小凌一同跑来敲门。 “怎么了?”谢昭昭见两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不禁疑惑地问道。 两人对视一眼,小凌想缓缓气儿,摆了摆手示意何木先说。 “掌柜的,出事了,有客人来咱店吃饭,谁料吃了清切大肉之后,发现白肉里头发黑,吃了白肉的那位突发腹痛,倒地不起了。” “什么?”谢昭昭立刻坐不住了,忙追问道,“那人如何了?可请郎中了。” “请了请了,我们立刻找了郎中来看,郎中说是吃了坏猪肉,问题不大,开了几服药,给客人服用之后就有了好转,只是…” “只是什么?” 小凌补充道:“客人情绪激动,又是在咱店里吃到的坏肉,这下正鼓动着其他客人,定要你去给他们个说法。” “顾临川呢?” “顾公子事情一发生就去后厨查看坏肉了。” 谢昭昭稍微安心了点,立刻向楼下走去。 “是谢掌柜,谢掌柜她出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所有人都朝谢昭昭看了过来。 谢昭昭抬眼望去,人群中心隐约传来吃痛的呻吟声,一个男人捂着肚子趴在桌上,脖子上密密麻麻的全是细汗,另一位则举着一碗菜,给旁边的人指着发黑的肉。她心头一紧,想必那就是吃了坏肉的客人。一旁的柳如裳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摇了摇头。 见谢昭昭现身,举着菜的男人立刻拨开人群,冲到了她面前,朝她吼道:“谢掌柜,都说你们玉满楼做的是良心买卖,怎么我和我弟弟一来,就吃到了这等坏肉”,边说边指了指趴着的男人,“我弟弟眼下吃了你家的肉腹痛不止,这事你不给个交代,咱俩没完!” 谢昭昭看向那碗清切大肉,原本应该白里透红的肉,此刻表面竟蒙上一层灰色,肥肉部分甚至还有点点黑色,刺鼻的气味引得谢昭昭都忍不住反胃。 “这菜都敢拿上来给客人吃,这以后谁还敢来玉满楼吃。”柳如裳闻声望去,竟是自己的前夫郭玮,还来不及疑惑他为什么会来,其他客人便纷纷应和道。 “我看这玉满楼之前整什么大戏台就是噱头,吃的都做不好光整这些花里胡哨的。” “谁知道她家其他菜是不是好的,我要退款!” “对,退款!什么破酒楼,拿坏肉糊弄人。” 一时间,食客们的吐槽声铺天盖地,声音大得像是能掀翻屋顶。 谢昭昭虽然心里慌乱,但面上依旧镇定,她深吸一口气,换上“营业性微笑”。 “各位客官,请听我一言”,清亮的嗓音极具穿透力,暂时让喧哗声小了一点,“今日之事,不管事实如何,都让各位吃得不开心了,既然是在玉满楼出的岔子,那就是我谢昭昭的不是,在这里我向各位道个不是。” 谢昭昭边说边微微欠身致意:“今日所有在玉满楼用膳的客官,不管饭钱几何,统统免单,而误食了坏肉的两位客官,后续的医药费和误工费,都由我全包了。” “但是我谢昭昭开门做生意,从来不弄虚作假,更不会刻意以次充好,去污了自己的名声。玉满楼能有今日,全凭各位的鼎力支持,我们会尽快查清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给大家一个交代。若真是我们想吃这黑心钱,不用各位动手,我自己就砸了玉满楼这招牌。” 一番言论,让争议声平息了不少。 刚才这段“危机公关”实在太耗心力了,谢昭昭一口气说罢之后,只觉得大脑短暂缺氧,传来一阵轻微的眩晕。太久没有这样站在众人面前回应争议了,难免有些力不从心。 她趁着喘息的空档,抬手撑住身侧的茶桌,指尖用力到发白,才勉强不让自己因为缺氧而倒下。 就在这时,一双有力的大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紧接着,一道低沉又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撑住啊谢昭昭,别自己先怵了。” 是顾临川。 “谁怵了?我都镇住场了你才来。”谢昭昭忍不住怼道。 顾临川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侧身挡在谢昭昭面前,掏出了一块看起来极新鲜的肉,示意何木把沸水端上来。 众人还在议论这是要做什么,只见顾临川清冷地开口:“诸位请看,我手里的这一块肉是不是看起来特别新鲜。” “这肉看起来晶莹剔透,确是好肉。”人群中有人回答道。 顾临川闻言,便把肉放进了沸 水里,约莫过了一会儿,只见原本的好肉碰到热水之后,慢慢变得发灰发黑,甚至还溢出丝丝黑水,与适才食客误食的那份一模一样。 “变黑了变黑了,这肉竟然变黑了。” “这肉的新鲜,竟然是伪装出来的。” 听着人们的议论,顾临川继续说道:“这肉并不是好肉,只是卖肉的在表面涂上了明矾和朱砂的水,这水能让发了黑的肉短时间内重新变得'新鲜',但随着时间流逝,或者受热,就会立刻显出原形。” 顾临川将肉从水中捞起来,冷声道:“这等下作手段,别说一般人了,就算是玉满楼多年的老师傅,在忙起来的时候,也很难辨别出来”,顾临川的眼神扫向人堆里的郭玮。 “你说对吧,郭玮。” 郭玮听着顾临川头头是道的分析,冷汗早已滴了下来,听到叫自己的名字,更是猛地一哆嗦,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顾临川竟然这么快就看穿了自己的套路。 谢昭昭顺着顾临川的视线,才看到郭玮,她转头看向柳如裳,对方早已把白眼翻到了后脑勺,她一下了然。 “好啊,又是你”,谢昭昭气不打一出来,“前几日在我的地盘欺辱如裳,这才过了多久,又来我这寻衅。” 郭玮都这时候了,还是嘴硬:“你们,你们凭什么说是我?做事情要讲证据的。我郭记肉铺卖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童叟无欺的。” “证据?”顾临川冷笑一声,一步一步朝郭玮走去,“近日城中办酒席的颇多,给玉满楼供给的肉商肉量紧缺,采买的小二这才去了城东买肉”,眼看郭玮还不认帐,顾临川拿出一本账册。 “郭老板自己看看,上面写的清清楚楚,郭记肉铺购入猪肉三十斤,每斤肉可都比市价便宜十文,小二当时还奇怪呢,结果你说是因为猪肉产量太多,所以低价贱卖。” 顾临川一字一句都振振有词,逼得郭玮无从招架。 “三十斤肉还在后厨呢,若是肉没有问题,你何故贱卖?” “左不过是因为当日顾公子和谢小姐助我和你和离,你怀恨在心想下毒手罢了!”柳如裳愤愤说道,“这等恶人,大不能轻放了他。” 顾临川蹲下身,把账簿怼到郭玮面前:“我已让人带着捕头去你的肉铺,搜出了朱砂和明矾,如今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想抵赖?” 郭玮闻言,瘫坐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句狡辩的话,一转头,又是几张熟面孔。 为首的张捕快说道:“郭老板,走吧。” 柳如裳因为之前和郭玮的关系,又是此次的见证人,便跟着一起去了京兆府,临走前还给了谢昭昭一个让她放心的眼神。 围观的客人们见真相大白,都恨恨地朝郭玮离去的背影吐口水。 “心眼脏成这样,竟光天化日做这种害人的事,难怪媳妇跑了。” “我之前在他家买过肉,放半天就臭了,还以为是天热放不住呢。” “原是误解了谢掌柜,这人心险恶,谁能防住啊。” 谢昭昭心底暗暗松了口气,眼下弄清楚了原委,洗脱了冤屈,但客人们总归吃的不尽兴,她便又说道:“今日让各位看笑话了,虽然真相大白,但本人心里还是过意不去,终是玉满楼的不是。先前的约定依旧作数,每桌额外赠送一坛美酒,还望大家日后常来玉满楼。” 看着转怒为喜的客人们,谢昭昭微微侧过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顾临川说道:“这次多谢你了,我欠你一个人情。” 顾临川漫不经心地理了理头饰,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谢掌柜客气了,这人情日后必会让你还的。” 谢昭昭揉了揉额角,这大哥,还真不客气呢。 5. 什么?公主也想看我演戏! 谢昭昭绕到顾临川面前,看着这个男人低头检查着买来的肉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你怎么知道用明矾和朱砂能让肉假装新鲜?”,她是真的好奇,顾临川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怎么会知道这种冷知识。 顾临川洗肉的速度没有停顿,连头都没有抬一下,过了一会儿才淡淡地说道:“小时候跟着爷爷奶奶生活,买菜买多了就知道了。” 谢昭昭眨了眨眼:“买菜?你这顾氏集团的太子爷,不应该是一堆人围着,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么?” 谢昭昭的讶异并不是没有来由,顾临川的是顾氏集团总经理之子的事,早已人尽皆知,在大家的认知里,顾临川的生活应该是学学马术、打打高尔夫,然后在自家酒庄品一品珍藏红酒的那种。 顾临川对谢昭昭的反应似乎司空见惯,他站起身,拿着一旁的棉布擦了擦手,解释道:“我爸生意做得很大,所以小时候他和我妈压根没有空管我,可能也嫌我累赘吧,往老家一扔,反而耳根清净。” 他的语气平淡,眼底却闪过一丝落寞。 “在我十五岁之前,我都一直生活在老家那不到二十平的院子,那时候我爸生意不稳定,难得见上他们一面,他们总说等生意好了就把我接过去,结果等我爸把我接到他家,我看见的第一个女人不是我妈,而是他新娶的老婆,我那个时候才知道,他和我妈早就离婚了。” “所以我从来不喜欢他给我安排的一切,纸醉金迷的生活对我没有诱惑力,反而在乡下买菜讨价还价的日子是我最怀念的。” 谢昭昭定定地看着他,思绪飘回了以前两人相处的时候,那时她总以为顾临川养尊处优,是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拍戏什么的都只是当玩票。 但眼前的这个顾临川似乎更多了一分实在的烟火气。 这么看来,庆功宴那晚发生的事情,似乎也慢慢地有了解释。 …… 另一边,柳如裳从京兆府出来,神不守舍地走在路上。她满脑子都是适才殿上郭玮对自己的百般诋毁,言语刺耳难听。即使京兆尹狠狠处置了郭玮,柳如裳还是觉得不解气。这等恶徒,她恨不得自己亲手掌了他的嘴。 直到听见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柳如裳才反应过来自己挡了人家的路。 她回头正欲道歉,就看见二皇子扯开半边车帘,含笑看着她。 “柳小姐这是怎么了,叫了许多声都不曾搭理的。” “民女无意拦路,还望殿下宽恕。” “无妨。柳小姐可是要回玉满楼?上车吧,我送你一程。” 柳如裳见状,忙摆手道:“殿下身份尊贵,民女何德何能与殿下同行。” “这太阳都要落山了,柳小姐独身一人怕是不安全。正巧我也要去玉满楼一趟,并不麻烦。” 柳如裳看了看渐渐昏暗的天空,若是再遇上迷了心窍的贼人,怕是不好,思索片刻还是上了二皇子的马车。 “多谢殿下,是民女逾矩了。”柳如裳拱手道谢,声音里透着疲倦。 “不必多礼,你我既然相识,便是朋友,我姓裴,名有道,又年长于你,日后便以兄妹称呼吧,总叫殿下殿下的,倒显得生疏了。” 柳如裳虽然还想着规矩礼数,但见裴有道并不是颐指气使的那挂,便点了点头:“殿下既如此说,那如裳便叫殿下有道兄吧。” “看柳小姐这般魂不守舍,是那郭玮又来寻你的不是了?”二皇子见柳如裳不自在,便自己找了个话题。 “适才在京兆府内已然解决了,他今日又用奸计陷害玉满楼的名声,好在顾公子他们识破,让京兆尹带了去,我只是做个证人罢了。” “我看柳小姐的姿色才学远超旁人,当年何必嫁与那屠户?京城里多的是出挑的公子哥,细细挑来,未必没有中意的。” “有道兄不知,我家住京郊,家中经营田地为生,父亲也曾读过书,虽然拮据,依旧教我识字懂礼,想着将来许个好人家。奈何那年大旱,又恰逢鄢州大乱朝廷征粮,父亲实在无法,那时只有郭玮能给得起征粮,便听了村里头媒婆的撺掇,把我嫁给了他。” “我记得朝廷征粮也是有规矩的,若是碰上荒年,向上级官员陈情之后,也能用劳役做工来替代,令尊怎会一时糊涂误了你。” “征粮的王教头不管这些,为了讨上头的人开心,他只顾强行征粮,要求村民们在限定日期内交粮,不然就是拳打脚踢,拆屋夺舍。” 柳如裳叹了口气:“后来家里人见我在郭家过的不好,也想要上门讨个说法,可惜郭玮一身蛮力,压根占不到什么便宜,等他们走后,更是变本加厉的羞辱打骂。若不是那日殿下和昭昭她们出手相助,只怕我现下还不知该怎么办呢。” “光天化日之下,竟有这般不近情理之人,真是该打”,裴有道听了只觉气滞心闷,但也只能好生安慰,“如今你住在玉满楼,和谢昭昭她们做营生,也可踏实些。若日后那恶人还来捣鬼,只管找我帮你。” “多谢殿下,如裳的感激之情无以为报。” 裴有道视线落到柳如裳腰上的那枚香囊,指着它出声问道:“这枚香囊可是一直就在你身上的?” 柳如裳低头捧起香囊,这香囊做得极其精致,针脚处没有一丝错处,上头还绣着一瓣瓣翠绿的柳叶,做这个的人定是用了心思。 柳如裳答道:“正是,这香囊从我孩提时期就在了,是母亲给我的生日礼物,里头放着香包,闻起来能静心凝神。殿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事,只觉着有一些眼熟罢了。”裴有道觉得自己心里想的事,此时还不适合这么快让柳如裳知道,便寻了个由头搪塞着。 “刚才想着别的事,都忘了问殿下何故而来,今日玉满楼没有表演,怕是会误了您的兴致。” “你们的演出如今已名满京城,想看的人可不止是平民百姓了,我这次来正是为了此事,一会儿见到谢掌柜他们再说吧。”裴有道看着柳如裳脸上的倦容,温和地说道,“今日这番折腾,你怕是累了,先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柳如裳虽然嘴上说无妨,但随着马车颠簸,竟然不知不觉真睡着了,这一觉不知怎的,竟是这么多日来睡得最香的。 ... “殿下怎么来小店了?”柳如裳在梦中听到谢昭昭的声音,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真的睡着了。她猛地扭身一看,裴有道并不在,拉开车帘才发现他正和 谢昭昭说着话。 见柳如裳下车,谢昭昭赶忙上前:“如裳,你没事吧?刚才听殿下说你在车上睡了一路,想来是累极了,早知道我应该和你一同去的。” “没事,我就是这两日没有睡好,现在已经全然精神了。” 柳如裳看向身旁那个清瘦的身影,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绯红,眼神不住躲闪:“有道兄...不是,二殿下,实在是对不住,适才失态了。” “无妨无妨,柳娘子也只是说了一些梦话罢了。” “什么?!”柳如裳闻言,惊得嗓音都尖了不少。 看柳如裳那彻底红透了的脸,裴有道终于憋不住了,低低地笑出了声。 谢昭昭也“噗”地一下笑出了声:“殿下快别诓如裳了,她脸皮薄得很。” 柳如裳听见那清朗的笑声,才意识到是被骗了。 “有道兄何故骗我?” 裴有道忙止住笑:“不骗了不骗了,先进屋吧,我是有正事来的。” 谢昭昭把裴有道引到楼上的包厢,又让小凌叫来顾临川。 “殿下别嫌这地方小,这已经是玉满楼上最上等的包厢了。” “不碍事,你们也别叫我殿下了,我们年龄相差不大,跟着如裳唤我有道即可。” 跟着如裳? 谢昭昭的视线在柳如裳和裴有道之间扫了一圈,不对劲,十分有十分的不对劲。她忍不住用手肘碰了碰顾临川。 顾临川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对谢昭昭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表示无语。 “我这次来,主要是有一件事要跟你们说。”裴有道终于切入正题,“近日春色正浓,宫里宫外都会宴请宾客。我的长姐,也就是昭阳公主,会在公主府举办花朝宴,宴请京城里的名门世家。她特意邀请你们去宴上表演,热闹热闹。” “公主府?”谢昭昭原本还在八卦,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愣,“昭阳公主怎么都知道我们了?” “自然是你们的戏好,我在一旁也添油加醋了不少”,裴有道眼带笑意地看向顾临川:“当然,还有顾公子。” 顾临川不解。 裴有道解释道:“现在京城的夫人小姐们,谁不知道玉满楼的顾公子风度翩翩,气质超群,多少人来玉满楼都只为看你一眼,长姐听说之后,便也想见一见你。” “顾临川,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的名气都传到公主府了。”谢昭昭激动地拍了拍顾临川的背,表示对自己眼光的认可。 顾临川揉了揉被拍到的地方,这谢昭昭,人小小的,力道怎么这般大。 即使如此,谢昭昭还是有疑虑:“我们的戏只是小打小闹,在玉满楼这小地方演演也就罢了,真在这么多大人物面前,会不会不太好。” “这个不需要担心,本来也就是熟人一起乐呵乐呵,图一个新鲜而已。”见他们还有犹疑,裴有道顿了顿,比了一个五,“不让你们白演,毕竟是我力荐的,长姐给你们的酬劳是这个数。” “五十两?” “五百两!” 谢昭昭听见“五百两”三个字的时候,直接气血上涌,差点站不住,握住了顾临川的手就往上扑。 “演,我们演!” 6. 找不到演员?那就全城试镜! “请殿下和公主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准备,对吧,顾公子?” 谢昭昭转头看向顾临川,顾临川点了点头。他其实无所谓给谁表演,眼下的一切都只为了快点回去,有这么丰厚的酬劳,他当然同意。 “那你们先歇着吧,到那天我派人来接你们。” 裴有道起身离开,路过柳如裳身边的时候,轻声道:“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了。” 柳如裳点点头,拱手道了谢,裴有道自来熟得好像两人早早就认识。他的这份关心,柳如裳虽然感动,可毕竟人家是皇子,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她还是保持该有的距离感。 裴有道走后,谢昭昭拉着大家开始紧急思考。 既是公主府的宴会,那来的宾客必然是一等一的,已经演过的白蛇传便不能再用了,得想个新的才行。 顾临川看着妆容精致、认真思考的谢昭昭,不由得说道:“谢昭昭,你这样子,走在路上别人怎么也以为是个千金了。” “确实,咱掌柜这长相真真是倾国倾城的,不比宫里的娘娘们差。”小凌也附和道。 “你才千金,别打岔...”谢昭昭闭目沉思道,忽然一道智慧的电光从眼前一闪而过,“千金!” 她忙不迭地站起身,连连对顾临川比着大拇指:“顾临川,你真是点醒了我,咱可以演真假千金啊!” 顾临川抬头,真假千金?这是现代短剧里最爱拍的剧情之一,放在古代确实新鲜。 “因为阴差阳错,假千金享受侯爷夫人宠爱,甚至还将和当朝新贵议亲,而真千金则在乡下农庄日日做着农活,因为一次意外,真千金和父母相认,回到侯府,见到了假千金,两人因为多年的身份错位必然产生矛盾,反转一个接一个,想来那帮权贵们也会看得兴味盎然。” 一眨眼的功夫,谢昭昭已然将大致剧情写了下来,灵感来的时候真是止都止不住。 柳如裳将谢昭昭写的拿过来看了看,也笑着点了点头:“昭昭,你不去做个家真是可惜了!我也曾在茶楼里听过说书,却没有见过这种内容的。虽然没有典籍的工整,却胜在一个'灵'字,读来妙趣横生,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我…”谢昭昭一时语塞,她总不能直接说这些是现代的短剧剧情。 “她呀,总爱做一些乱梦,怕是梦里梦到的这些。”顾临川开口解围道。 谢昭昭也顺势下坡:“对,都是之前梦到的,刚刚你们一提醒,我就想起来了。” “这故事别说咱们了,就是昭阳公主她们看了也会觉得新鲜,这下不必担心了。” 接下来几天的重头戏,便是招募演员了。这次不同于以往小打小闹,侯爷夫妇、假千金父母、奴仆……统统都要找符合人物画像的人来演。 别的人物都好说,但因为柳如裳临时着了风寒,假千金这一角色就空了出来。 作为整场戏的重头人物,假千金的选角可马虎不得,在大街上一个个找姑娘们问太不现实了,谢昭昭直接在玉满楼门口办起了“试镜”。 又是公主府邀请,又能圆了自己的演戏梦,还能和顾公子一起同台,姑娘们自然急着来试镜。 “谢昭昭,真有你的,不愧是资深女演员,试镜这招都想得出”,顾临川望着门前排成长队的“练习生”们,不由得感叹谢昭昭的奇思妙想。 谢昭昭满是自信:“要想短时间内快速找到一个合适的演员,没有什么比试镜更快了,这么多来面试的,找个符合要求的还不容易。” 但谢昭昭明显开心早了。 她看着来面试的姑娘们,一个个仪态端庄,背挺得笔直,笑的时候还用团扇遮住面容,试演吵架片段的时候文绉绉的不吐一个脏字,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清了清嗓子,朝着后面排队的姑娘们喊道:“姐妹们,特别感谢大家来玉满楼试镜,各位都非常优秀,但是我这次要找的是一位看起来柔弱实则毒辣阴险的人,最好能随时准备冲上去和别人动手。” 台下一片寂静。 片刻之后,一个肩宽腰圆、身材壮实的姑娘走出来往那一站:“掌柜的!你要这么说俺就懂了!动手算什么,俺们平时在武馆练功,一掌劈下去,包能让那真千金碎成八瓣!”说罢,便顺手拿起一旁的木棍,“咔擦”一声,便轻松将木棍折成两半。 饰演真千金的谢昭昭见状,默默往后退了退,心里计算起真和她打起来,自己能有几成胜算。 “姑娘理解错了,不用到碎成八瓣那一步,一般扇个巴掌就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一个梳了丸子头,长相娇嫩的女孩就怯生生地开口道:“谢掌柜,您说要扇巴掌,可是依照我朝规定,掌掴他人是要挨板子的,这…这咱可不敢干啊。” 谢昭昭嘴角一抽,怎么还有第二关:“…倒也不是真的抽,我们只是演戏而已!!!只要看起来恶狠狠地就行了,这个假千金主要是在暗地里折磨对方。” 终于轮到一个看起来机灵的姑娘试镜,谢昭昭满心期待地看着她,只见姑娘深吸一口气,努力把五官挤得皱巴巴,然后用谢昭昭此生听过最标准的普通话,字正腔圆地朗诵道:“没!有!真!凭!实!据,谁!能!相!信!咱!俩!谁!是!真!千!金!” 她说罢还规规矩矩地拱手作礼,一脸“这个角色非我莫属”地看着谢昭昭。 谢昭昭只觉眼前一黑,她算是明白了,在这个时代,想找到一个不拘礼节、打破常规的假千金真的太不容易了! 顾临川看她这样,忍不住笑着安慰:“还有几日呢,说不定到时候柳小姐的病就好了,你别太灰心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市场传来吵架声。 两人望去,只见一个面容清秀的姑娘提着个菜刀,拦在一个壮汉面前。她挽起袖口,露出了晒成小麦色的手臂,手臂上还能看到肌肉线条。 似乎是因为壮汉踩到了她的菜摊,两人产生了争执。 “叶家娘子,我不过就是不小心踩到了你的菜,你把这菜擦擦不还是能卖么?” “我好好的在这里摆摊,你推着车经过,啪嗒就是一脚,这么多人看着你把我的菜给踩了,你让我卖给谁?” “那你说,你说要怎么办?” “我这些菜怎么也值一两碎银,你花钱买了我就不和你计较了!”姑娘语气泼辣,在个头远比自己大的壮汉面前,气场也丝毫不减。 “一两银子?你狮子大开口呢?我若不给,你又能奈我何?” “那你今天就别走了!” “这一两钱,我给了!”眼看这姑娘就要提刀挥下,谢昭昭急忙上前,拉住她好言劝说,“好妹妹,和这等人废什么 口舌,邻里乡亲的都看着,现在你还占理,等动了手可就说不清了,这一两银子我替他给了。” 那壮汉看有人解围,赶紧推着车溜了,叶姑娘狠狠朝那背影“呔”了几下,才转过身来,她朝谢昭昭递来的银子摆摆手。 “不用不用,我这菜没有这么贵,那人是这市场的老混子了,我只是吓唬他罢了。”女孩上下打量了眼谢昭昭,“你是玉满楼的谢掌柜吧?我见过你。” “正是,你叫我昭昭就行。” “我叫叶嫣然,平时帮家里卖卖菜,你们玉满楼以后若是缺菜可以找我,包新鲜的!”叶嫣然不知怎的,看见谢昭昭就觉得她面善,不由得想和她亲近。 “当然可以!”谢昭昭把银子塞到她手里,“这银子你先收下,其实眼下就有一桩事想请你帮忙。” 叶嫣然推脱不过,便收下了:“你把我的菜都买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谢昭昭把叶嫣然拉到顾临川面前的时候,顾临川便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虽然谢昭昭已经和叶嫣然讲了个大概,但叶嫣然还是有些犹疑:“昭昭,你说的这个,我从来都没有做过耶。” “没事,咱就先演演看,不合适再说。” 谢昭昭在剧本上挑了一段“真千金回归侯府,和假千金第一次私下见面”的剧情开始试演。 她其实对第一次演戏的叶嫣然,没有抱什么一击必成的把握,但在她酝酿好情绪,正要开口的时候,一抬眼,整个人都愣住了。 换了衣服之后,原本提着菜刀横街骂人的叶嫣然已不见踪影,此刻端坐在廊亭的,是一位衣着典雅的少女。她面容姣好,手摇一把团扇,一双标准的丹凤眼眼尾上扬,薄薄的嘴唇微张,勾起一个不屑的冷笑。 “你就是爹娘说的…那个在外野到大的丫头?”叶嫣然滑溜地翻了一个白眼,余光扫过谢昭昭的手,“这是在外头做了多少粗活,皮肤粗糙得竟像个老头。就你这样的,父亲也会让你进府,不怕污了咱家门楣!” “咱家?姐姐莫不是忘了,我才是父亲母亲的亲生女儿,这府里的一切,本就应该是我的。” “你的?”叶嫣然闻言神色一凛,不再是之前的漫不经心,取而代之的是狠戾的眼神。她贴到谢昭昭身边,用极低的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满京城谁都知道我才是侯府嫡女,从小就接受了精心的培养,不日更是要和新科状元魏公子结亲,你猜猜,父亲会不会让你这个乡野村姑,害了自己这么多年来的经营。” 说罢,又将距离拉开,换上一副可亲的模样,大着嗓音企图让其他人都听到:“妹妹既然来了,就在这府里住下,有什么缺的少的,只管找我要就是了,姐姐先行一步。” 天生的演员!谢昭昭心想。 她看着叶嫣然如此驾轻就熟的演技,不禁腹诽,这姐们换个衣服就能演出颐指气使的模样,连鼻孔看人都信手拈来。早知道她这么有天赋,自己又何必再整什么试镜! 她朝顾临川说道:“如何?我带来的这位,是不是演的很好。” “我若是你,现下立刻就把她给签了。这么自然的演技,比你都绰绰有余了。” “顾临川!peace了几天,你又蹬鼻子上脸了是吧!”谢昭昭直接一个白眼甩了过去。 这男人,差点忘了自己和他还有渊源。 7. 用双手干活,谁又比谁尊贵 到了花朝宴这天,二皇子派人来接的车早早就停在了玉满楼门口。 皇子不愧是皇子,光是这车驾都尽显华丽,车身通体都是紫檀木所制,上头刻着逼真的花纹浮雕,车顶绘着祥云野鹤,周围环绕着一圈的红蓝宝石,四角悬挂着的吊饰皆以金丝编织,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谢昭昭绕着车身打圈,边看还边拉着顾临川小声道:“你说咱俩临走前,要是能捎点这里的东西回去,岂不是直接就能暴富了,那样的话可真不枉咱俩来这一趟。” 顾临川看着谢昭昭完全没有半分对即将表演的担忧,满心满眼都是盘算着想把这辆车换成银票,嘴角也不由得上扬了些。 “说得好像你以前揭不开锅似的。” “你懂什么,谁会不喜欢这种金灿灿的东西,要是可以,我恨不得多批发几辆车带走。” “谢掌柜,二殿下现下有事,特差小的先来接你们,他随后就到。” “多谢殿下。”谢昭昭和叶嫣然在门口见柳如裳出来了,便赶忙搀着她上车,“如裳,你看你的面色还这么差,怎么也要跟着我们去。” “今日有这么多达官贵人,我一个人留下,心里总不放心,还是跟着你们吧。”柳如裳虽然已经退了烧,但身子还是有些虚,迎着风站了会,又开始咳嗽了。 谢昭昭轻轻拍着柳如裳,又把叶嫣然递来的手帕给了她:“到了公主府,你就在一旁好好歇息,这戏咱们练了那么多遍,肯定行的。” 四月的京城,春意盎然,谢昭昭拉开车帘往外看,长安街两侧,朱墙碧瓦之间,已然是一片花团锦簇。 近来天气转暖,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纷纷踏春出游,城内外的园林一时都熙熙攘攘,热闹至极。 不一会儿便到了公主府,作为当今圣上最疼爱的大公主,这府邸也是修得极尽奢华。 见她们一行人下了马车,门口的侍女便立刻迎了上来。 “是玉满楼的谢掌柜吧,奴婢是公主的贴身侍女玉莲,公主特命小的在此等候迎接各位。” 谢昭昭自从踏入公主府,便一整个切换成游客模式。 正殿的汉白玉石阶层层向上,走上去便是恢弘大气的正殿,一根根朱红色的立柱依次林立,上头还有描金彩绘,好不贵气。 侧边的花园更是别有洞天,透过花窗,就能望见一片隐秘的天地,园内到处都是错落有致的假山石堆,四处还种植着各种奇花异草,闻来有一股奇特的异香。沿着蜿蜒的石径向园内深处走去,便能看到一方碧绿的湖水,湖内尽是游动的锦鲤,好不有趣。湖上还修建着一道九曲长廊,直通那临湖轩。 侍从们穿梭园间,依次摆放着物品,园内已经有不少宾客在这里闲聊打发时间,想来就是在这里举办花朝宴吧。 玉莲将众人引到了长廊下,“谢小姐、顾公子,这便是临湖轩了。咱们一会儿就在这表演,大家可以先在此稍作歇息。” 可刚站定没有多久,就听见一阵刺耳的嗤笑声。 “这花朝宴怎么人人都能来了?就连商贾戏子都能和咱们并肩而立。” “瞧她们的行头倒是光鲜,只怕这行为做事仍是一股子铜臭味。” “都说她们玉满楼是女子当家,唉哟,女人家抛头露面,行商走穴,成何体统啊!” “毕竟是商人和戏子之流,给点银两就能卖笑,谁知道她们挣的干不干净呢!” 谢昭昭闻声看去,是三个胖瘦不一,穿着翠绿色官服的年轻男子,此刻正对着她们指指点点,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听个真切。 “这几位是户政司的侍郎,往日都是效力于大皇子。他们名下也有几家酒楼商铺,想来是眼红玉满楼很久了,现在才会对谢掌柜处处讥讽。”玉莲在谢昭昭身后小声解释着他们的来历。 见谢昭昭看了过来,那三人转身就想要离开。 姑奶奶我这暴脾气! 谢昭昭直接用堪比扩音喇叭的音量朝他们喊道:“站住!” 这一声,打破了园内原有的平静,引得众人的目光都往这看了过来。 “走什么呢?”谢昭昭疾步走去。顾临川拉都拉不住,只能跟上前去。 “哟,是谢掌柜,在下户部刘侍郎,早就想去玉满楼拜会一下,不曾想今日有缘,竟在昭阳公主府上相见。”为首的胖侍郎见逃脱不成,立刻切换上一脸假笑,装腔作势地行礼。 “刘侍郎别整那些虚的了,你们刚刚说的那些难听的言论,我都听到了。” 谢昭昭仗着有理,又向来看不惯这等拜高踩低的人,自是气势凌人。 “我谢昭昭行商演戏,在戏台上唱尽人间百态,在酒楼里笑纳四方宾客,行得正坐得直,赚的都是本分钱,不知大人为何处处讥讽?” 刘侍郎没有想到谢昭昭竟然这么直接,一点都不在乎礼数,顿时面上有些挂不住,却还是强撑着笑意辩驳道:“谢掌柜言重了,我等不过是闲话家常的时候,开了个玩笑罢了。毕竟这世道少见女子抛头露面,我们难免看着新鲜。” “女子赚钱又如何?”柳如裳听了这话,忍不住上前,“我们凭自己双手赚钱,可比某些人依靠祖宗荫蔽,坐在府衙消磨误工强多了。” “就是,这么大个人了,暗地里嘲讽几个姑娘,羞不羞啊!”叶嫣然从前就见惯了见风使舵的人,打心里就瞧不起他们,此刻闺蜜们出手,她也不甘示弱。 “几个不知廉耻的妇道人家,给你们台阶你们还不下,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其中一位侍郎颜面挂不住,一时气急,拿起一旁桌上的玉瓶便朝她们扔了过去,直直地砸了过去。 谢昭昭一时来不及躲闪,已经做好了要被砸中的准备,却见一道身影闪过,“哐当”一声,玉瓶砸到地上,碎成一片。 谢昭昭一抬头,又是顾临川,还好他一个闪身向前,徒手挡住了玉瓶。 “没事吧?”他低头看向下意识缩成一团的谢昭昭。 谢昭昭缓过神来摇了摇头,低头却看见顾临川流血的左手,一下尖叫道:“你受伤了?!” 这下又欠顾临川一个人情了。 “无事,破了点皮而已。”顾临川默默把左手藏到了身后,转身举着一块碎片对那几个人说道。 “诸位大人也是熟读经书之人,怎么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一群姑娘动手,传出去该说大人们家风不正了。这几位姑娘仅仅是在自己的酒楼内做生意,就被几位大人刁难嘲讽,她们不仰赖夫家,不依附母家,不仅能养活自己,还能养活一众伙计,大人们何来的依据,说她们赚钱不清白?” “说得好。”只见一位身穿淡紫色长裙的女子喝道,身旁便是二皇子。 “公主殿下。”玉莲见那人来了,立刻躬身请安。 这人便是公主殿下?倒是和谢昭昭想象中的公主不同。 她并未穿得珠光宝气,仅仅只是略施粉黛,梳了一个凌云髻,却依旧能感觉到不俗的气质。 “见过公主殿下。”玉满楼众人纷纷跪下请安。 裴有道快步走到柳如裳身边,细细打量道:“听闻柳小姐抱病,不知现在可好。” “无事,多谢殿下挂怀。” “起来吧。”昭阳公主笑着看了眼他俩,便上前扶起了谢昭昭她们,随后转头冷脸朝着那几位侍郎说道。 “本宫倒不知,我大弘朝竟不允许女子经营谋生,还请刘侍郎详解一二。” “殿下误会了,小的只是和谢掌柜玩笑罢了。”边说边踢了踢刚刚砸人的那位,“都是这蠢笨的不知礼数,误伤了顾公子,还望顾公子见谅。” “你们那点心思,还瞒得过我?谢掌柜经商本本分分,今日也是我和二弟倾力相邀,才来为我的花朝宴添趣助兴,她们可比某些拿着俸禄混吃混喝的蠹虫强上百倍!你们瞧不起她们,莫不是也瞧不起本宫?”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玉莲,送客!往后邀约宾客要更仔细些,别让某些人再踏入公主府的门槛。” 昭阳公主一番话振振有词,狠狠敲打了那些碎嘴子,他们见公主和二皇子都为谢昭昭她们撑腰,只得悻悻离开。 “谢掌柜不必多思,这些官员大夫,向来目光短浅,仗着有些官职说话便没有了分寸。今日你们来我这,结果却碰上这些事,真是我对不住你们。” “殿下这是哪里的话,我们原也只是想和他们说道说道,却不曾想还动起了手,惹得公主操心,是民女的不是。” “无妨。”昭阳公主看向了顾临川,“这一位,便是顾公子吧。” “见过公主殿下。”顾临川拱手作揖道。 昭阳公主绕着顾临川上下扫了一圈:“都说顾公子英姿飒爽,貌比潘安,今日一见,确实名不虚传。” 顾临川有些抗拒这种亲密接触,默默地把手抽了回来。 这人还挺有职业修养的。 谢昭昭忍不住心想。 见昭阳公主还想拉着顾临川说些别的,裴有道忍不住开始催起了进度。 “长姐,快开始宴席吧,大家都等了许久,怕是都要饿了。” “唉哟,瞧我这人!光顾着聊天,让大家站着许久了,开席开席!” 8. 抱歉公主,我已经心有所属了 不枉谢昭昭努力了这么久,这场大戏比预想得还要成功。 开场鼓声作罢,大幕拉开,饰演真千金的谢昭昭一身粗布麻衣,浑身脏兮兮的,垂着头跪在台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枚碧玉钗,脸上尽是滑过的泪痕。 而饰演假千金的叶嫣然却一身锦衣,头顶珠翠碧玉,冷笑地俯身看着她,似是对谢昭昭的这幅模样很是厌弃。 “你说你是爸妈的亲生女儿?”叶嫣然绕着她踱步,旋即猛地俯身掐住谢昭昭的下巴,“瞧你这从头到脚的土包子气,有哪一点像是千金了?来人,把这个疯婆娘拖下去,别让父亲母亲看见。” “是何人在此喧哗?” 下人正要上来动手,却正好碰上侯爷夫人赶来。 “我和你母亲正打算午睡呢,却听到后院喧哗声不止,发生了什么事?”侯爷关切地问着叶嫣然。 叶嫣然即刻换了一副面孔,瞬间梨花带雨,指着谢昭昭,大骂她这个“来路不明的村妇”企图染指侯府千金的位置。 而谢昭昭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挣脱下人们的束缚,扑到侯爷身旁,紧紧抱住他的大腿,“侯爷侯夫人,我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 说罢便掏出手里的碧玉钗,红着眼框说道:“当年我被人抱走,浑身上下只有这只碧玉钗,我养父母世代务农,哪来这么贵重之物。我问遍了京城的典当行和首饰铺,才知道这枚碧玉钗是侯夫人的贴身信物,这才得知是养父母当年使了伎俩,把我和他们自己的女儿掉包。” 眼看谢昭昭要将真相和盘托出,叶嫣然那张伪善的脸瞬间扭曲,立刻切换成癫狂模式,朝着身旁的家丁们尖叫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个满嘴胡言,妄图揣测本小姐身份的人乱棍打出去!看她还敢不敢这般乱说!” 眼见几个五大三粗的家丁们就要上来拖走谢昭昭,一道修长的身影飞身登上戏台,只见饰演新科状元的顾临川华丽登场,一身大红袍完全意气风发少年郎。 只见他侧身挡住冲上前来的家丁,猛地一伸手,一把扣住谢昭昭的纤纤手腕,稍一使劲,将她拉向自己。 谢昭昭借力倒入他的怀中,一双含情眼娇羞地盯着顾临川,饶是知道这是在演戏,顾临川也一时难以抵挡,默默将视线移开。 但是这一幕暧昧的画面,却引得台下夫人们纷纷尖叫,少女的羞赧和少年的英姿飒爽,完全戳中了她们的口味。 谢昭昭本就是个感受派演员,观众氛围越好她越来劲。听着台下的躁动,更加沉浸在自己的戏里了,她用手堪堪勾住顾临川的脖子,原本御姐的声线,此刻也是尽力掐成了夹子:“多谢公子相助,但是这番距离,是否太过于亲近了?” 剧本上原本并没有这段动作,这趴临场发挥的“加戏”,全是因为谢昭昭演爽了。 叶嫣然也临场接戏,当即怒斥顾临川:“顾公子,你就算是新科状元,当朝新贵,也该注意自己的身份!这里是侯府,你还是我的未婚夫,怎可和别的女人搂搂抱抱!” 顾临川看着怀里娇羞至极的谢昭昭,只能极力克制着,稳定住自己的表情之后,将她护至身后,转身朝侯爷夫人说道:“一路帮着这位小姐寻亲,不曾想竟然还和侯爷有关,侯爷向来重礼数,现在事情未了就让人撵这位小姐出去,怕是对侯府名声有损,若是让其他大人们知道了,不知又要怎么参侯爷呢?” “状元郎莫急,老夫自己是云里雾里,还是听这位姑娘如何说吧”,侯爷用眼神制止了叶嫣然,又示意谢昭昭继续说。 “我为了寻亲,小小年纪一个人来到这京城,一家一家地敲门问,好不容易到了侯府,竟然差点又要被赶出去。侯爷您若是觉得这枚钗子不可信,可以看看是否还认识这块胎记?”说着,她便扯过叶嫣然的手臂,两人的手臂上都有一块胎记,只是谢昭昭的那块是天生的,而叶嫣然的则是自己涂画作伪的。 “你身上居然也有这枚胎记?”侯夫人忙握住两人的手臂,仔细辨认,然后便举着谢昭昭的手臂大喊,“这才是我的女儿,这才是我的亲生女儿!” 演到最后,谢昭昭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脱了力地坐在地上,那种破碎感和倔强交织的神情,让原本还在说笑的昭阳公主,都忍不住倾身向前,想要看得听得更真切一些。 “好,好一个真假千金!”随着彩炮喷出,真千金和侯爷相认,昭阳公主第一个拍手叫好,“本宫看遍天下大戏,却从未见过演的如此扣人心弦的!赏,一定要赏!” “就是,看得我都忍不住想收养她做亲女儿了。” “旁的不说,这真千金和状元郎看着还真是绝配!” 在座的宾客也都随之叫好,一时议论纷纷。 谢昭昭听着满堂喝彩,心下暗喜,这出戏,成了! 她借着身前花盆的遮挡,朝顾临川发射了一个wink,顾临川无奈地挑了挑眉,这个谢昭昭还真有两把刷子。 …… 等宴席结束,昭阳公主特意留了她们前厅聊天。 裴有道也一同留了下来,入座前还和柳如裳闲聊了几句,全被公主看进了眼里。 “听二弟说,原本这假千金是柳姑娘来演的,因为风寒临时换成了叶姑娘,不知现下柳姑娘身体可痊愈了?” 柳如裳忙起身:“多谢殿下关心,原不是什么打紧的,休养了几日便好了。” “痊愈了便好,不然我这二弟可要着急了。” “长姐…”当着柳如裳的面这般打趣,裴有道脸上瞬间一红,昭阳公主见状笑了笑,也不追着问了,转而同谢昭昭说道,“早就听我二弟说谢掌柜颇有才华,为人处事也聪敏机灵,今日见了,才知道所传不虚。” “谢殿下夸赞,二皇子那是抬举我了,咱们行走江湖做买卖,没有点独家创意,很难在强手如林的京城立足。” “谢姑娘真是实诚人,今日我也觉着和你们投缘,将来有空,一定多来我府上做客。” < p>昭阳公主又看向顾临川:“初见顾公子,确是龙凤之姿,恕本宫多嘴一句,不知顾公子可有婚配?” “噗”,一旁喝着水的裴有道听到这话题直接呛得直咳嗽。 “长姐,你能不能正经点,怎么上来就问人顾公子这么私密的事”,裴有道向顾临川解释道,“顾公子莫见怪,我长姐就这脾性,见着英俊潇洒的公子哥,便会多问几句。” “无妨。” “我问问而已,你看顾公子都说没事,你倒是急了。”昭阳公主撇了撇嘴,继续问道:“顾公子若还未婚配,我府中正好缺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不如你来和我一起弹琴作画,闲暇时摆弄摆弄园艺,可好?” 这公主也太直球了吧! 顾临川微微一怔,思索片刻,起身回禀道:“启禀殿下,草民未有婚配”,停顿半晌,又说:“但草民已经有了心上人,恕难从殿下之命。” 顾临川有心上人这件事属实是个大消息,一时满座哗然。 谢昭昭偷偷在他身后戳了戳:“顾临川,咱俩认识这么久,我都不知道你和谁处上了。” 这句话倒是真的,谢昭昭自从认识顾临川以来,还真不知道他和哪位女演员传过绯闻,除了自己。 顾临川不理会她,继续说道:“今日幸得殿下厚爱,实乃我之幸事。然草民对那位女子的心意从未变过,只愿将来能与其厮守度日,便足够了。” 昭阳公主见他这样认真,“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本宫只是开个玩笑罢了,顾公子既然有了心仪之人,那本宫也不愿意夺人所爱,当我浑说罢了。” 说罢,她又命人抬了个箱子进来:“除了先前说好的五百两,还有本宫额外给的一百两,共计六百两,谢掌柜点点。” “六百两?殿下您太客气了,民女受之有愧。” “不碍事,我也有别的事需要你们帮助。” 谢昭昭看见六百两银子,打心眼里愿意为了昭阳公主前仆后继:“殿下如有需要,尽管开口,只要是我谢昭昭能做到的,一定尽力!” “不止要你一个人帮,适才那些夫人太太你们也看到了,都对这次表演赞不绝口,不少官家太太在宴席过后,私下里和我讲,说想要你们几位的笔墨,拿来留作收藏。” “我们的笔墨?”谢昭昭不解。 “对,就是想要你们的一些书画作品,上头若是能给他们题个字写个词之类的,那就更好了。” 谢昭昭转头看向顾临川:“这听起来不就是签售么?甚至还是to签。” “to签?”昭阳公主疑惑道,“这是何意?” “就是给慕名而来的爱慕者亲笔写上对她的祝福,是我们戏班子的黑话。”谢昭昭忙解释道。 “我也是这个意思,不知诸位意下如何?这多出的一百两,就当是给各位写诗作画的酬劳。” 见大家都点头,谢昭昭便欣然应允:“既是殿下之托,我们回去就写。” 9. 你这字?也太丑了吧! 昭阳公主玉口一开,再加上一百两银子,谢昭昭自然是唯命是从,一回玉满楼,便召集众人在包厢开始又写又画。 为了表现出自己的态度端正,谢昭昭铺上上好的宣纸,努力研了墨,认认真真照着字帖写了半天,写得手腕都因为悬空太久而酸痛。 正当她对着自己写的“倾心之作”自我陶醉的时候,顾临川不知何时飘到了她的身后,品味起了她的作品。 “哇噻……”看着纸上龙飞凤舞的字体,顾临川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谢昭昭这水平堪比自己幼儿园侄子。 “怎么样?本姑娘的字是不是别有大家风韵?”谢昭昭还沉浸在自己是大艺术家的幻想中,大方地把纸往顾临川那挪了挪,好让他看得更清楚点。 顾临川深吸一口气,这人居然这么自信! “小凌啊”,顾临川回头喊小凌过来,“咱店里最近有什么邪事么?” 谢昭昭一脸疑惑的看着他突然岔开话题。 “没有啊,最近店里可太平了。” “噢…那真是可惜了,不然谢掌柜的字还可以贴在门上辟一辟邪呢。” 柳如裳她们一听这话,也走上前来看了看谢昭昭的字,“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昭昭,你这写的确实别有风韵。” “顾!临!川!”谢昭昭这才反应过来顾临川是在嘲笑自己的字写得丑。她登时便炸了毛,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说我写的字像鬼画符?你懂什么,我这叫草书!大书法家都是这么写的好吗?” “你确定是草书,不是天书?我怎么一个字都认不出来。”顾临川还在添柴。 “老娘倒要看看你写的是什么东西!”谢昭昭怒气冲冲地走到顾临川那张桌前,正要好好俯身嘲笑一番,结果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个堪比字帖的字,每个字都苍劲有力,写的时候想必是行云流水。 可恶,她一时气急,竟忘记顾临川是写书法的好手了,之前大戏台的那块牌匾就是她求着他写的。 “你写的…”,谢昭昭实在找不出错处,刚想好的还击之词堵在嗓子眼说不出口,但是又骑虎难下,只能嘴硬,“这看着和我写的差不多嘛,有啥可骄傲的!” 更让人破防的是,她绕着看了一圈其他人的作品之后,发现竟然只有自己的不堪入目。 柳如裳自小读过书写过字,笔下的小楷,个个都工整秀气。叶嫣然虽然没有练过字,但自小便爱在泥地里拿树枝画画,如今用那毛笔描摹窗外盛放的牡丹,竟然也栩栩如生。 把那四幅作品并列放在一起,堪比猿人进化…… 谢昭昭的那副是进化前的猿人。 “昭昭,你也别担心,这字多练练总能练好的。”柳如裳看她那焦虑的模样,上前劝道,“到时候我陪你找几幅简单的字帖,速成一下就行了。” 谢昭昭愤愤地长叹一口气:“不用安慰我了,看了你们写的,才知道小丑竟然是我自己!” 她觉得再和这帮能写能画的人在一个房间,自己会窒息,于是寻了个由头,说在房间透不过气,便出门了。 “昭昭没事吧?要不要我跟着她?”叶嫣然看谢昭昭一脸郁闷地离开,心里不免担心。 “无妨,她不开心的时候,喜欢一个人自己静静,有人跟着反而让她憋得慌。”顾临川一副了然于心地说道,顿了顿,他又低声吩咐小凌去准备些东西。 …… 谢昭昭憋着一口闷气走了半天,看着路上的景色,心情倒是舒畅了不少。 来到这里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没有任何目的的出来闲逛,本想着找个清净的茶楼坐坐,谁知道绕过几条小巷,竟撞见一条从未踏足的街道,路口匾额赫然写着三个字:珠翠巷。 不同于其他的街道市场,这珠翠巷两旁尽是些饰品摊子和珠宝店铺,一眼望去,设计奇特的簪子步摇琳琅满目,在太阳下折射出好看的五彩光芒。这条街就连空气中也弥漫着好闻的香气,谁能忍住不逛一逛。 看她这般精致打扮过的年轻姑娘,摊主老板们都争先恐后地招呼,谢昭昭挨个看下来,看得已然眼花缭乱。 “姑娘,瞧瞧这红玉簪子吧,和您看起来挺配的。” 谢昭昭走到一条弄口,就被一个戴着头巾的老婆婆叫住。那婆婆头发已然花白,人却精神抖擞,看起来气血十足。 她接过婆婆递来的那枚簪子细细观察,确实是个好东西,簪子用纯金制成,做工极其考究,簪身纤细却刻着东西,看起来像是一种文字,顶部还镶嵌了一枚红宝石,饱满又大颗,看的谢昭昭爱不释手。 “这簪子真不错,多少钱?”谢昭昭也懒得讲价,秉持着好东西看到就要拿下的态度,立刻开始掏钱。 “姑娘真是识货,这东西是人从西域带来的,姑娘细看可以看到上头的西域文字,这般细致的做工,京城可没有人能做到!再加上顶头的那颗宝珠,更是世间难寻。” “西域来的?这路途千里,运送到京城想来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姑娘说的正是,这一来一往少说也要数月有余,行情好也就罢了,如果碰上行情不好的时候,那这趟就算白跑了。像最近客人就来的少,货也跟着卖不出去,引得送货来的商人都泄了气,说不准再跑几次就不来了,到时候想要买都买不到了。” “这般好的手工,怎么会没有人买呢?”谢昭昭听了,属实可惜。 老婆婆叹了口气:“这街上好的商铺位置都在大人们手上,我们只能在一旁的小弄里摆摊,但终归不是什么好位置,而且现在城里的首饰铺仗着有点背景,都刻意压价吸引客户,我们这种成本高的根本比不过她们。久而久之,来的客人自然就少了。” 谢昭昭看了看附近摊子上的东西,和首饰铺里卖的那些传统式样的截然不同,若就这么滞销,倒真是有些可惜。 猛然间,她想起玉满楼的大戏台,心里不禁浮现起了个念头。 代言! 这里的东西虽然卖不掉,但是自己可以借助大戏台的名声帮忙带货,最简单的就是在她们演 出的时候,戴上这里的发簪手串,台下的老爷太太们说不准就会看上想要同款,自己还能从中赚一些分销费,这不就是妥妥的明星带货么? 谢昭昭好像看到了银子哗啦啦地流向自己,激动地拉着老婆婆的手:“婆婆,我有个法子,能帮你卖掉这些东西,还不用太费力气。” “姑娘说的可是认真的?” “对,不过不是立刻就能卖掉,咱们须要签个契约,往后我从你这拿货,帮你卖掉了之后,你再从所得的利润中分我一些就行。但具体的部分,我还须回去和朋友细细商量一下,不能立刻给你答复。不知婆婆您的意向如何?” “姑娘若是真的能帮老婆子,那我自然是愿意的,至于这分账的费用,姑娘说就是!老婆子最近都在这摆摊,等姑娘决定好了,再来找我也不迟。” “那婆婆且稍等几日,我商量好了就来找您!” 先前的烦闷早就如风散去了,谢昭昭眼下只有又谈成一件生意的喜悦,恨不得立刻回房间拟好契约。 等谢昭昭跑回了玉满楼,那几个写字的主儿却不见了踪影。 桌上大家写好的书画码得整整齐齐,还用一方砚台压着,这妥帖的办事,肯定是柳如裳的手笔。 谢昭昭随意翻了翻看了看,这些字画都已经是能拿出去给人看的程度了,看来自己真的要抓紧时间练习练习了。 见房间里没有人,她走到楼下叫来了小凌:“她们都去哪了?怎么我才出去了一会儿功夫,人都不见了?” “叶小姐把画画好之后,就趁着空闲去隔壁市场帮她父亲卖菜了,说是晚一些还会过来。柳小姐适才听闻城东的花店上新了花种,便自个儿去看了。至于顾公子…”小凌故意卖起了关子,“掌柜的你还是自己去找找吧。” “我才不找呢”,谢昭昭摇了摇头,“他从前就爱找个角落自己玩自己的,眼下估计又去哪耍了吧。” 也罢,反正眼下已经演出结束,顾临川要去哪玩就去哪玩吧,正好自己还能清净清净。 谢昭昭正想要回房,空气中突然飘来一股诡异的味道。 这股味道似乎有点熟悉,不仅刺鼻还浓烈,像是有一颗重磅臭气弹在附近炸开,又酸又臭。 “小凌,咱酒楼的茅坑炸了?”谢昭昭不禁紧张起来,本来就不适应古代的厕所,要是茅坑又炸了,自己上厕所都成了一道难题。 小凌闻到那味道也忍不住恶心作呕:“掌柜的,你自己去看看吧,这味道太重了,我先撤了。”说罢,便赶紧掩面离开了。 “关键时刻,你倒是跑得快!”谢昭昭见喊不住小凌,只得深呼一口气,开始找臭味的来源,确认了半天,终于发现臭味来自于厨房。 她快步走到门口,用力一把掀开垂下的门帘,只见房间内的人身形一怔,是顾临川。谢昭昭见顾临川看见自己了还不停手,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这臭味要是飘到大厅,自己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顾临川,这是厨房不是厕所!你在这人工制排泄物呢?” 10. 在古代都能吃上螺蛳粉 拉开门帘的一瞬间,臭味夹杂着穿堂风扑面而来,差点没有给谢昭昭熏倒。 她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口鼻,正要问顾临川到底要干什么,却看见他捧着一碗东西绕过灶台,朝自己走了过来。 “你捧着这东西,要对本姑娘做什么…这是?”谢昭昭正要往后退,却发现那东西离了灶台之后,并没有那么臭,靠近看了之后,才发现是自己的“老朋友”。 “螺蛳粉!” 谢昭昭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赶忙接了过来。 比脸还大的瓷碗中,盛着朝思暮想的螺蛳粉!红汤配着白米线,上头密密麻麻地撒着腐竹、酸豆角和酸笋,配料丰富得光是看着就让人流口水了。 “我的哥,你从哪里整来的螺蛳粉?太久没有吃过,都忘记它的味道啦。刚刚还以为你在厨房拉了呢。”谢昭昭拿起筷子往碗里拨了拨,底下还有一大块炸蛋。 而此刻亲手做了这碗螺蛳粉的顾临川,才是真的要窒息的那一个。他知道螺蛳粉臭,但没有想过原材料就这么臭,虽然他强忍着臭味做了一个时辰,但他感觉过了一个世纪。这次要不是为了给谢昭昭个惊喜,他可能此生都不会碰这道菜。 “你尝尝吧,这可是本公子第一次下厨给别人做东西,就算难吃你也得吃光哈。” 顾临川一只手撑着灶台,另一只手无力地挥舞着,企图让面前的臭气退散,但即使戴着面巾,也阻碍不了臭味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口鼻。 而臭味的源头就是他身旁的那一坛酸笋。他只是让小凌去市场上买一些酸笋回来,结果卖酸笋的那大娘听说有人要,直接低价把一整坛都给了小凌,说是实在太臭了,家里放不住,索性给有需要的人。 而这接盘侠,正是顾临川。 “顾公子,您买这些东西,到底是要做什么呀?我刚端回来的时候,隔壁酒楼以为咱玉满楼大中午的运粪水呢。”小凌把罐子放下便躲到了三丈远:“我想起来楼上包厢还要打扫打扫,您先在这做着,有需要再叫我吧。” 小凌话音未落便扭头溜了,摆明着是逃避和这酸笋共处一室。 顾临川只得自己亲手来,虽然做足了准备,但打开盖子的一刻,显然还是准备做少了。一股堪比生化武器的味道霸道地钻入他的鼻子,直达肺腑。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飘回了现代世界。 顾临川强忍胃里的翻涌感,强迫自己适应了下来,臭就臭吧,越臭说明料越对。 这地方没有螺蛳粉的原料包,想做螺蛳粉,只能一点一点凑原料。他和小凌跑了个遍,才买齐了酸笋、酸豆角、腐竹这些东西。结果没有一个厨师能忍受这个气味留在厨房,只能他自己一个人来复刻螺蛳粉。 但还好他误打误撞给做出来了,至少外表看起来差不多,不枉自己差点交代在这。 至于试吃?这么伟大的任务还是交给谢昭昭吧,顾临川是说什么都不会吃的! 只见谢昭昭二话不说,从碗里夹起一大块就往嘴巴里送,一下子,鲜香酸辣各种口味混合着冲击味蕾,她满足的闭上了眼睛:“谁能想到,本姑娘在这地方都能吃上螺蛳粉!顾临川,还好让你一起穿越过来了。” 顾临川嘴角抽了抽:“我真是谢谢你。” “但是你别说,这做的还真像那么回事儿。要我说啊,你就不该做演员,要是支一口锅在城里开螺蛳粉店,我保证天天来。” “这重任还是交给你谢掌柜比较好。”顾临川瞧着谢昭昭已经吃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了,看来是合她口味的,这才慢慢放下心来,赶紧站起身,走到窗口大呼新鲜空气。 “你今天怎么这么有良心,突然想起给我做螺蛳粉了?”谢昭昭吃爽了之后,终于想起来这个问题。 “这不是看你之前想吃螺蛳粉都想哭了,正好最近空着,就自己做了。”顾临川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你可别多想,说不定我还往里放毒呢。” “你敢!我哪有想吃到哭啊…”谢昭昭正要反驳,突然回忆起自己刚穿来这里的时候,确实因为想念螺蛳粉痛哭,顾临川还安慰她来着,脸不由得一红,“我随口一说的而已,你这么讲显得我嘴巴很馋。” “但是你啥时候会做这个的,以前竟然从来没有听你说过。早知道你会这些,以前在剧组的时候就让你做了。” 之前一起拍戏的时候,剧组都会订盒饭,谢昭昭不爱吃那些预制菜,总拉着助理和同组的演员去影视城附近的美食街吃,但顾临川特别好养活,一直都是剧组给啥他吃啥,就算盒饭再冷再不好吃,他也无所谓。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更何况小时候跟着奶奶学过做菜,调个料下个面之类,我还是可以的。倒是你,想吃怎么不自己动手做?” “这不是前段时间太忙了嘛!而且我比较擅长的是美食品鉴,不是美食制作”,许是自己一个人吃显得有些尴尬,谢昭昭拿起碗递给顾临川,“你是不是还没有吃过,我给你来一碗?” “别了…你自己享用吧。”顾临川整张脸都写着拒绝,他实在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这么爱吃螺蛳粉。 “不用跟我客气,我重新给你拿个筷子。”谢昭昭看顾临川一个人站在那,热心肠一下就来了,忙站起身,走到灶台边盛了一碗新的,还端到他嘴边。 “哎呀,吃一口又没事!” 顾临川一头黑线,但看着谢昭昭不容拒绝的眼神,只得咬了一口。 皱眉。 咀嚼两下。 松开眉头。 咽下。 这东西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以入口嘛,甚至还有些上头!顾临川接过谢昭昭手里的筷子,又紧跟着来了一口。 好家伙,还真有点不同的风味! “好吃吧?我就知道你能接受!这吃螺蛳粉啊,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以后咱玉满楼还真能考虑一一卖螺蛳粉。” 顾临川一口呛住:“这还是先别了,到时候客人都离得百尺远,你就满意了。” “我跟你说不明白!”谢昭昭起身把锅盖上,“这些留着给如裳和嫣然她们吃,好东西还是应该留给好姐妹。” “对了,我有要事要跟你说。”谢昭昭拉了把椅子来 坐下。 “什么?你又想吃什么?”顾临川端着个碗吃的正起劲。 “我哪有那么馋?刚才我去了一趟京城的珠翠巷,就是专门卖珠宝首饰的一条商业街。但你别说,里头的好多东西比官方首饰铺卖得都要精致有趣!”说着,她便掏出刚买的红玉簪子给顾临川看,“你瞧,这是我刚从一个老婆婆手里买的,你看他这个做工,是不是特别精美?” “确实,比咱们那工厂做出来的都要好看。” “但是这么好看的东西,居然卖不掉!” 谢昭昭紧接着就把自己想要代言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和顾临川说了。 顾临川沉思片刻,说道:“所以,你是想通过演戏来帮她们卖货?” “也不全是,演戏带货只是一部分,平时咱们在各处走动,也可以戴着这些饰品。如今大家在京城已然有了一定的名声,尤其是你,出个门都有一堆人围着,曝光量这么大,当然要好好珍惜!粉丝们看见你戴的这些饰品,说不定就会想要去买同款,那怎么可能还愁卖不掉?” 顾临川上下打量着谢昭昭:“谢昭昭,我发现你现在真的是掉进钱眼里了,以前经纪人让你去跑个商务跑个活动,跟要了你命似的。” “那不是年少不懂事嘛,而且现在看着一万两的目标越来越近,我反而开始享受这种赚钱的快乐了。”谢昭昭戳了戳顾临川,“所以你觉得可行么?” “可行自然是可行”,顾临川思索着,“但珠翠巷商家那边的分成也要合理,毕竟人家拿货供货不容易,有时候让一部分利能收获更长久的合作。” “这是自然,你既然同意了,我就找时间拟好合同拿来给你看。” “噗呲。”顾临川低低地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你比以前沉稳多了,都知道写合同要多重审核了。” 谢昭昭从前刚入行的时候年纪小,签了不平等的合约,要不是顾临川偶然知道,帮她和公司斡旋,指不定谢昭昭要接多少的烂戏呢。 “人都是会成长的,好吧?本姑娘好歹也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这么久,保险一点总没有错。”谢昭昭对于顾临川当年的出手相助还是很感激的,毕竟在这个像大染缸似的娱乐圈,有一个愿意拉你一把的朋友,是很难能可贵的。要是那次没有和顾临川闹掰,说不定她俩真的会成为圈内一段佳话,而不是现在的圈内恨话。 “昭昭?我们回来了!”叶嫣然响亮的声音传入屋内。 “嫣然她们回来了,我得赶紧拿过去给她们尝尝。”谢昭昭往外看了看,赶忙掀开锅盖,盛了满满的两碗螺蛳粉端了出去。 “昭昭,这是什么?怎么这么臭!我要吐了!” “我可不吃,这红油吃了要长痘的……” “好闺蜜就是要有好吃的一起分享,嫣然,你相信我,真的很好吃!如裳,小凌,帮我按住她!” 顾临川听着大堂内传来的喧闹声,唇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弧度。 一群人就这么打打闹闹的开着个小酒楼,好像穿越回去也不必那么急了。 11. 不会画画不会写字?咱会拓染!^…… 磨了不知道第几回墨后,谢昭昭终于确认了自己就是没有写字的天赋。 虽然吃到了日思夜想的螺蛳粉很开心,但昭阳公主要的笔墨,依旧是谢昭昭目前的心头大事。 晚饭后,柳如裳给她拿来了几本当代名家写的字帖,都是清秀端正的小楷。照着字帖临摹几遍,虽说不至于马上能复刻出来,但好歹能有所改进。 但谢昭昭的书法天赋好像被彻底封印了似的,先前行书写的龙飞凤舞也就算了,这楷书一笔一画地临摹下来,该用力的地方不用力,不该用力的地方使着劲,写出来还是歪七扭八地像狗爬。 她终于是泄了气,把毛笔一扔,趴在桌上长叹了一口气:“这可怎么办呀,这字拿去给别人看了肯定笑话我。” 早知道如此难写,一开始就不答应的那么爽快了,怪只怪自己那时候“见钱眼开”。 “昭昭,没事的,哪有一步登天的事,写字不成,咱还可以画画呀,像嫣然那般画些花花草草也是可以的。”柳如裳见了这字,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别说了,我的画画水平和写字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谢昭昭双手捂着脸,满脸都写着逃避现实四个字。 “既然这样,不如我帮你写好,然后你直接在后面署个名呢?” 谢昭昭闻言,依旧摇了摇头:“我一开始也是这个念头,但我转念一想,如果以后碰到别人还有这种要求,临时让我写,那不就所有人都知道我在骗公主么?而且公主对我还这么好,我要是诓了她,良心上实在是过不去。” “那咱再想想有没有什么别的招吧……” 谢昭昭的目光越向窗外,最近夜里风大,白日里开的正艳的花,此刻都被吹落了不少。她看着一片片花瓣被吹离了枝头,在空中旋转几圈,又堪堪落在地上,倒是有些雅致。 花朵…画画… “有了!”谢昭昭猛地站起身,激动地拉着柳如裳的手说道:“有了!我知道要怎么办了!” 她都来不及穿上件外衣,就赶紧跑到了院内,满地都是被吹落的花瓣,踩上去还沙沙作响。 谢昭昭拿起一个小瓮,蹲在地上便开始挑选,专挑那些颜色艳丽又嫩的花瓣,看到中意的就放进瓮内。 “昭昭,你这是…”柳如上一脸不解,却也跟着在她后面帮忙挑选。 “过会儿你就知道啦!” 没过多久,一整个瓮都装满了花瓣,谢昭昭又选了几块称手的石头,还吩咐小凌拿几匹裁好的白布。 回到了房间之后,谢昭昭将花瓣在盐水里泡了半晌,确保每一片都吸够了水分,便把它们擦干,均匀地摆在白布上,随后便拿起石头对着花瓣有频率地敲击。 柳如裳虽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看着像是又有了什么奇思妙想。 “嗒、嗒、嗒…” 石头敲打着桌面,清脆的敲击声在房间内回荡。柳如裳盯着那白布,一番敲打之后,布上竟然奇迹般地出现了花瓣的印记,她凑近瞧,竟然纹理脉络都能看见。 就这么一朵接着一朵,原本洁白无暇的布,慢慢布满了花的形状,像是把满园春色花在了布上,甚是吸睛。 “怎么样?”谢昭昭把干枯的花瓣撕开,拿起布展示给柳如裳看,“是不是很好看。” “这也太逼真了,这布拿来裁做一件衣服也是极好看的。” “现在只有盐水可以用,要是有明矾水就更好了,颜色能印的更深一些。”谢昭昭曾经去花都拍戏的时候,体验过这种植物拓染,今儿个正好用上了。 “虽然我不擅长书画,但有了这个,至少能交差了。”谢昭昭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那我可要抓紧时间多整几副,万不能让公主久等了。” 有了柳如裳和小凌的帮助,做这些倒是快了不少,看着一桌的拓染,谢昭昭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翌日,谢昭昭起了个大早,和顾临川一起去了公主府。 站在府门前的时候,谢昭昭心里还是有些没有底,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手指因为用力微微泛了白。 顾临川似乎看出了她的紧张,轻声说道:“不是对自己的画很有信心么?现在这是临场露怯了?” “我这不是怕公主见惯了好东西,会觉得我做的粗俗。”谢昭昭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口,等着传信的人来。 “放心吧,公主是个好说话的人,更何况还是你自己做的,心意到了就行。” 正说着呢,玉莲便从府中一路快步走了出来。 “见过谢掌柜和顾公子,适才主儿在梳洗,听闻二位来,便赶紧让我出来请二位了。” 这次直接去的正殿,见她俩一来,昭阳公主立刻站起身迎接:“谢掌柜、顾公子,你们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殿下看重我们,我们也不能怠慢。所以赶紧把书画准备好了,给殿下送来。” “害,这还让你们亲自跑一趟,这原不是什么很急的事情,写好了说一声,我让玉莲去取就行。”昭阳公主接过书画,一张张细细翻看。 “这笔锋凌厉的,想必是顾公子的手笔吧,一看就很有力道。这娟娟小字,像是柳姑娘的风格,秀外慧中。至于这张…”昭阳公主拿着谢昭昭的画布,上下打量,“这看起来倒不太像是画上去的,是谁的作品?” “那个…殿下…”谢昭昭犹豫着开口道。 “怎么了?” 谢昭昭一脸不好意思:“这个是我的作品。民女实在是才艺不精,写了好久都写不出什么好看的字,画不出好看的画,想了半天才想出用植物来做拓染,希望能入了殿下的眼。” “拓染?这是何意?”昭阳公主虽然听惯了天下猎奇之事,但这拓染之物,她却是不曾听闻。 “所谓植物拓染,就是通过不断地敲击,把那些花花草草本来的面貌,复刻到布料上,这样即使它们之后枯萎干瘪了,还是能记录下它们曾经的面貌。就像殿 下手里的这张,便是昨日夜里用吹落的牡丹所制。” “奇巧心思,真真是奇巧心思,我就说这怎么和寻常的画作不同,原来竟是用的真花,难怪纹路都能如此清晰。”昭阳公主听了谢昭昭的解释,更是对这幅作品爱不释手。 “晚春时节,看着花朵盛开又落下,心里难免感怀,谢姑娘的这份心意,留住了春色,倒是真叫人开怀。” 谢昭昭见她欢喜之情全部都写在了脸上,不免松了口气:“殿下若是喜欢,改日我再挑些上好的布料和花瓣,拓染之后再给您送来。” “那可就太好啦,还是谢姑娘你懂我心意!等哪日有空了,你可以教我怎么做,这比那些吟诗作赋的有意思多了。” 之前听裴有道说昭阳公主是个善解人意的,谢昭昭还不太相信,但这几次相处下来,公主确实对她极亲近,人也爽朗。如果可以,她倒是真想和公主做个朋友。 “现在倒是放松了,刚刚是谁那么紧张?”顾临川调侃道。 “虽然公主没有生气,但以后写字之类的活动,我还是不参加了,不然哪天别人发现我这么一个貌美如花的姑娘,竟然写了那么丑的一手字,那还怎么让人在京城混了。” 出府的路上,谢昭昭看着偌大的园子,似乎都是公主一个人居住,不禁好奇地和玉莲闲聊:“公主既比二殿下长几岁,想来已然是到了成婚的年龄,不知可有婚配?” 玉莲听到这话,赶紧四处看了圈,确定了没有人注意到她们才开口:“谢姑娘下回可一定不要当着殿下的面说?婚约这事在公主府内是禁忌!”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先前不知道,还望姑娘见谅。”谢昭昭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连忙道歉,“姑娘若是不方便说,便不必说了,我也只是随口问问。” “倒是无妨,这事你私底下知道就行了,万别当着殿下的面说”,玉莲压低了声音,“之前殿下到了年龄,皇后娘娘是有给她留意人家的,谁料殿下半路在灯会上相中了个做买卖的,堂堂一国公主,和一个商人结为夫妻,那皇后娘娘必是不能允的。于是任凭殿下如何吵闹,都不让她们两人见面,后来更是直接将那商人逐出京城。” “逐出京城?那想要再见一面可就难了呀。” “正是呢,两人从此再也没有见过了。公主出来之后,发现那商人已经离开了京城,便对姻缘彻底自暴自弃,任皇后娘娘给她留意再好的公子,她也不愿了。娘娘无奈,却也只能拖着,就这么拖到了现在。” 说着说着,便走到了府门口。 “竟然也是一对有情人难成眷属,真是可惜。”顾临川闻言感叹道。 谢昭昭望向他:“你倒是又深有感触了?” 顾临川脚步一顿,看了看谢昭昭,眼底是说不明的情绪,他没有接她的话,和玉莲作别之后,便自顾自地走了。 这又是怎么了? 谢昭昭不解,但也只能快步跟上。 12. 日思夜想的小龙虾! 眼瞅着就要入夏,谢昭昭的春困劲却还没有过去,平日里总是嗜睡,浑身提不起劲。 这天,她依旧拉了一把躺椅,在酒楼门口躺着小憩,迷迷瞪瞪之间,被一阵喧闹的声音吵醒,睁眼一看,只见好多人都朝着城东的方向涌去,像是发生了什么,柳如裳和顾临川也被这动静吵得从屋内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了?” 谢昭昭心生蹊跷,赶忙坐起身,随手拉住一个跑过的女孩:“请问姑娘,这是发生了什么?怎么大家都急匆匆地往城东跑?” 那女孩跑得气喘吁吁,缓了会儿才开口:“听说是东城河不对劲,河里爬出了好些怪东西,它们浑身披着乌青色的铠甲,还挺着两个大钳子,在路上横行霸道,看着很是吓人。这不,大家都抢着去瞧热闹了。” 谢昭昭虽然一时想象不出来那东西是什么模样,但是从众心理发作,也跟着那姑娘一起跑。 “咱们一起去前面看看呗。”谢昭昭边跑还边招呼着顾临川和柳如裳。 东城河边早就已经人满为患,人们都站在河堤和河道两旁,指着水里的东西议论纷纷。谢昭昭被挤得差点喘不气上气,好不容易拨开密密麻麻的人群,走到了河堤上往下看,眼前的景象还真让她吃了一惊。 只见原本宽广的河道,此刻能隐约看到,底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东西,河水都呈现出一片深青色。那群东西正慢慢随着水流蠕动着往前,而有不少已经翻越河壁,爬到了岸上,所到之处,人群纷纷退散。但谢昭昭离得远,眼睛又有近视,实在是看不真切。 “我滴乖乖,那都是些什么东西,生的这般可怖。” “说不准是河里的东西成了精,你瞧他那俩大钳子,感觉能轻易夹断任何东西。” “哎呦,下面的人快躲开些吧,他头上那两根触须,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别被咬到了。” “还好咱们站在这堤坝上,一时那东西也爬不上来。” 河边这时已然站满了士兵,手拉着手把人群和东城河隔开,以免有人因为看热闹,一不小心坠入湖中。 柳如裳在一众甲胄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裴有道?他怎么在这?” “姑娘是说二殿下么?他执掌皇城司,眼下也是奉命前来清剿这些脏东西。”站在她左边的一位夫人解释道,“要不说还得是二殿下,换成旁人,未必有胆量来处理这种事。。” 只见裴有道正指挥着官兵,捕捉这些在地上四散爬行的东西,虽然身旁人们的尖叫一阵接着一阵,但是裴有道的面上倒是丝毫看不出慌乱。 他让手下拿着竹条编织的竹笼,再用佩剑将它们驱赶进笼子,然后用盖子盖上,免得它跑出来。 但是人们毕竟对没有见过的东西,会心生害怕。有些官兵看到朝着自己扑过来的怪兽,还是会忍不住躲开。谁也不知道,若被这东西咬伤一口会如何。 突然,其中一只以极快的速度跑向人群,一时竟没有一个官兵敢上前捉它,眼瞅着就要冲到离它最近的一个小女孩,只见裴有道举起自己的佩剑,飞身腾起,利落地刺中了它,围观的人们纷纷长出一口气。 “没事吧。”他关切地问道,见小女孩并无大碍,才放下心来,斥责那些官兵:“身为皇城司的士兵,竟然如此胆小,若真伤到了百姓,我拿你们是问!” “哇塞,我还以为是什么怪东西,原来是小龙虾?!”谢昭昭的声音在裴有道身后炸开,他转过身来,见谢昭昭绕过了安全线,凑到笼子前打量着那些黑黑的东西,眼神里满是惊喜。 而柳如裳紧随其后,一脸担心地看着裴有道,刚刚太过惊险,她真怕他被咬到。 见柳如裳也来了,眼神中还满是急切,裴有道意外中夹杂着点欣喜,他对她们摆了摆手。 “这里不安全,你俩且快点离开。”裴有道好言劝道。 “这东西有啥可怕的?”谢昭昭走到面前,才看清这惹得“满城风雨”的究竟是何物。 两个大钳子、一身盔甲,人传人说的那么玄乎,还以为是什么神兽,结果竟然就是小龙虾。 裴有道却没有听说过:“小龙虾?谢掌柜竟识得此物?” 也难怪他们不认识小龙虾,照常理来说,小龙虾是在近现代才传入国内的。此刻竟然会出现在这里,想来也是出了什么问题。 顾临川解释道:“这是一种虾类,它繁衍速度很快,只需几天就能布满整个池塘。虽然长得恐怖,但不需要担心,它不会伤人的。只是正常来说,它应该是在很远很远的海对岸,怎么此刻会在京城出现,近期可有什么商队入城?” “从很远很远的海对岸而来?”裴有道倒是不知道商队通商的情形,转头看向了 一旁的随从茗竹。 茗竹回禀:“殿下,近日确有不少商队进城,除了西域的胡人商队之外,还有一批从远洋而来,会不会就是他们的缘故?” 顾临川点点头:“确实有可能,商队的船一般都满载着异域货物,这小龙虾,说不定就是在装货的时候混入了商船,又一路远行来到京城,寄居在东城河中,这玩意儿适应能力极强,这种淡水环境最适合它暗自生长,不出几天就能布满整条河。” “顾公子,既然你们知道这是何物,那可有解决的办法?任其这样下去,怕是整条东城河都会堵出问题来。”裴有道望着一河道的小龙虾,难免有些烦闷。这些东西数量太多,不仅让百姓人心惶惶,更是阻塞河道,影响航船通行。父亲若是责怪,自己执掌皇城司,那就是第一个挨批的。 “解决办法?”谢昭昭和顾临川对视一眼,一起说道。 “吃了它!” 三个字一出,人群一片哗然。 “吃?你们可不要诓我啊,这如何能吃呢?”裴有道显然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他用佩剑来回翻看着倒在地上的小龙虾,长成这样的丑东西,要叫人如何下口啊。 谢昭昭一脸肯定地点头:“这东西不仅能吃,还是一道绝对的珍馐美味。” 围观的群众也很震惊。 “她在说什么?就这东西居然还能吃?怕不是蒙人的哟!” “给我一百两,我都不会吃它一口的,吃下去就要吐出来了吧!” “但谢掌柜向来见多识广,她说能吃,说不准这还真能吃。” “要吃你吃,反正我是不吃!长这么丑,谁知道它有毒无毒?” 谢昭昭听了这些话,真是让她痛心疾首,在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人不知道小龙虾的美味,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啊! 她拎起竹笼,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小龙虾,好像已经看到它们清蒸红烧十三香的模样了,霎时间口水馋的都要流出来了。 裴有道低声和顾临川说道:“你们说能吃,我自然是信的,但我一人信了没有用,得让百姓们都相信并且接受才行,眼下你们可得帮帮我想个法子。”谅裴有道饱读诗书,面对这东西却也是没有招了。。 谢昭昭却说不急,她拿着那筐小龙虾,招呼着众人回酒楼,似乎已然知道了要如何解决。 13. 什么是直播? 玉满楼内,此刻正笼罩着阴云。 谢昭昭拎了一笼直接进了厨房,说是让他们等等,剩下几个人围坐在桌边,商量着到底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来向裴有道禀报公务的官员一拨接着一拨,一个个愁眉不展,无一不是为了那泛滥的小龙虾。 虽然裴有道现在派了人驻守在河边防止龙虾溜走,算是稳固民心,但沿岸的居民和商铺,都因为河道堵塞受到了困扰,有胆小的甚至一家老小都躲在屋内不敢出来,必须立刻想出法子来解决才好。 柳如裳见裴有道始终愁容满面,起身倒了一杯水,递到他面前:“殿下切莫多思了,柳暗花明又一村,法子总会有的。” “多谢”,裴有道接过来,抿了几口,终究喝不下去,还是放在了桌上。 “不如找人用火烧呢?”叶嫣然忽然开口,“那些小人书里,怪物们不都是怕火的么?说不定看见火就跑了呢!” “不可,它们生活在水里,岸上的能烧掉,水里的怎么烧,难道要抽干东城河的水么?”裴有道摇了摇头。 顾临川也附和道:“火烧没有用,这东西繁殖能力极强,就算一时能烧掉大半,不到几日功夫,就又能数以千计地出现,不是长久之计。” “这火烧水淹都不能用,一时还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就在众人议论之时,一股鲜美的香味传来,大晚上的,闻着还真叫人有些饿了。 只见谢昭昭捧着一个玉瓷盘走了出来,小龙虾一只只叠在盘中,好像一座小山。原本骇人的黑色外壳,经过高温蒸煮过后,此刻已经蜕成了鲜红色,上头还浇着一道汤汁,冒着层层热气,显得油润有光泽,让人看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是…小龙虾?”裴有道指着盘里的东西询问道。他倒是不曾料到,先前长相唬人的东西,煮熟之后,竟然看起来有些诱人。 “正是。”谢昭昭把盘子放到桌上,随手拿起一只虾开始剥壳,边剥边说:“我想了想,与其嘴上说它有多好吃,还不如当着你们的面把它煮熟吃掉,这样更有说服力。可惜,我不知道那调料的配方,只能拿后厨煮的肉汤代替,味道上还是差了一分。” 说话间,她就已经剥好了一只,褪去红色的外壳,露出雪白的虾肉。大家的眼珠子此刻都粘在谢昭昭手上,看着她把虾肉扔进嘴里,还露出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 “就是这个口感,想了这么久的小龙虾,今天终于能吃上了!” 叶嫣然微蹙着眉,一脸犹疑地询问:“昭昭,真的好吃么?” 她们都不敢吃,更何况是外面的那些百姓了。 顾临川见大家都不动手,知道他们在顾虑什么,也知道仅靠谢昭昭一个人,很难改变人们固有的偏见。作为这里唯二知道小龙虾能吃的人,即使他本来不爱吃这东西,现在也必须和谢昭昭站在一条战线上。 他起身坐到了谢昭昭旁边,从容地挽起袖子,捏起一只身形健硕的小龙虾就开始剥壳,虾头和身体被轻松分开,露出了里头鲜嫩有弹性的虾肉,没有丝毫犹豫地将它送入口中,然后缓缓开口道: “谢掌柜这次做的味道极好,诸位若是还不动筷,冷了可就不好吃啦。” 看着她俩都吃了,也没有出什么问题,叶嫣然索性也不管了,招呼着众人一起:“横竖它都已经煮熟不动弹了,谅它也不会死而复生对本小姐动手!”说着便也挑了个小个头的,让谢昭昭教她怎么吃。 果然大家都有从众心理,一个人吃可能还会犹豫,但一群人吃那还有什么可怕的?撸起袖子就是干!裴有道也招呼着下人们都过来吃,众人一个接一个地争着从碗里挑着小龙虾,个个吃的嘴巴周围一圈都是红油。不一会儿的功夫,桌上的那一盆就给吃光了。 “你俩诚不欺我,这小龙虾不仅能吃,还甚是美味。”裴有道心满意足地拿帕子擦了擦嘴巴,他自小养在宫里,虽然锦衣玉食,却鲜少吃如此有烟火气的食物,今天算是大开眼界了。 “殿下莫要吃太多了,小心吃多了会腹痛。”柳如裳看着裴有道面前那垒成山高的虾壳,生怕他这金尊玉贵之躯会生病,那就难担待了。 “无妨。” 谢昭昭看着空了的盘子,不禁笑了笑,果然没有人能抵御小龙虾的魅力! 她开口道:“看吧,我就说这东西好吃,现在只要城中百姓都知道这东西能吃还饱腹,何愁解决不了那一河道的小龙虾?” “可是要怎么做,才能让全城的人都知道呢?难道要挨家挨户地通知么?”用吃的方法来消灭小龙虾,确实比用火烧、人为围堵要有效,但让所有人都知道却也并非易事。 顾临川不慌不忙地开口:“一个个通知这也太麻烦了点,索性就来一场现场直播!” 谢昭昭闻言眼前一亮,一下就懂了顾临川的意思,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小龙虾做成美食并吃掉,这是最快速的了! “现场直播?”裴有道自从认识了顾临川和谢昭昭之后,总能听到很多新鲜的名词。 “对!所谓的现场直播,就是让大家亲眼见证它是如何从怪兽变成美食的。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人们没有见过这小龙虾煮熟后的样子,自然不会主动去吃。但若是我们在京城最热闹的地段,搭个台子,架口大锅,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把这些活蹦乱跳的‘怪物’做成诱人的美食,到时候我们当着大家的面品尝,只要我们吃了没事,还给这小龙虾做担保,那大家自然也愿意一试。” “没错没错。”谢昭昭接着说,“我到时候想办法找到小龙虾其他口味的秘方,在台下让人多支几口锅,现场免费品尝,再送点鸡蛋什么的,不要钱还有东西送的活动,肯定很多人来参加。说不定一夜之间,这小龙虾就成了京城最热门的一道美食。” “你们的意思是说…”,裴有道终于在她俩的解说下听懂了,“只要它变成了百姓们爱吃的东西,自然就会有人主动去捕捞,捕的人多了,那东城河的堵塞一事,自然也能迎刃而解了?” “正是这个意思!” 裴有道对这个点子十分满意,终于如释重负,原本蹙起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激动地把手里的虾壳往桌上一拍。 “这么做甚好!而且诸位都是都城里的名人了,你们一试肯定很多人跟着试,我到时候也来帮你们站台。场地的事不用担心,既然要演这出戏,那排场一定要大。我索性找人在朱雀街给你们搭个台子,那里是整个京城最热闹的地方,甭管谁路过那,都会看两眼,保准人多。” 裴有道这阵势,看起来已经急不可耐地想让天下所有人,都来尝尝小龙虾的鲜。 谢昭昭失了笑:“殿下莫要心急,想要让这小龙虾一炮成名,咱们还得要好好筹划一番。今日时辰不早了,殿下今日也累着了,先回去歇息吧。” “也好,你们若有什么需要的,随时找人传话给我。” 等到送走了裴有道,谢昭昭趁着众人不注意,单独把顾临川拉到了偏厅,还仔细地观察有没有人发现。 “啪嗒”一声,谢昭昭把房门上了锁,屋内没有点灯,伸手不见五指。 “你干嘛…”顾临川的手腕被谢昭昭紧紧握着,他不知道谢昭昭要做什么,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氛围总归是有一点不寻常的。昏暗中,他能清晰地问到谢昭昭衣服上的香味,还能听见谢昭昭在他的耳边有频率地一呼一吸。 他喉结微微上下移动,咽了咽口水,等待着谢昭昭下一步的动作。 而此刻扑通扑通作响的…… 还有他的心跳声。 “别动!”谢昭昭压低了声音,看了眼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从柜中搬出一箱东西放在桌上。 打开之后,竟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银子。 “你这是要做什么?把我叫过来和你一起数钱?”顾临川不解,大晚上的不睡觉,难道就为了把银子搬出来感受一把数钱的快乐? “别把我想的那么庸俗!我打算召唤那个玉佩精,让它给我一次场外帮助。它之前不是说只要咱俩每赚够一千两白银,就能得到一次场外求助么?” 谢昭昭的视线挪动到顾临川的腰上,虽然是看那枚玉佩,但灼热的视线却让顾临川有些不自在。 “玉佩精?”顾临川差点都忘了那个神叨叨的小东西。 “我是这么想的,既然裴有道给了我们这次机会,来做小龙虾的现场直播,那就一定要一炮就响。而想要让百姓们都爱上小龙虾,唯一的秘籍就是用用现代配方做出来的独特口味。虽然今天他们都说我做的小龙虾好吃,但那毕竟是肉汤做的,哪比得上十三香、蒜蓉、咸蛋黄这些口味?正好最近生意不错,公主又给了六百两,扣掉酒楼的成本费和嫣然她们的演出分红,现在也已经挣了一千两有余,可以让它给我一次场外援助了。” “所以你想让玉 佩精给你小龙虾的配方?” “光小龙虾的配方哪够啊,好不容易召唤一次,不如直接要本菜谱,反正咱们做的是酒楼生意,有一本现代的菜谱,对咱们是锦上添花。”谢昭昭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继续说道:“还有…我自己也想换换口味了,自从上次吃到了螺蛳粉之后,最近对炸鸡汉堡的渴望也越来越强烈了……” 顾临川嘴角不禁抽搐,敢情还是惦念着现代的小吃。但谢昭昭说的也没有错,有本菜谱总比摸着石头过河要好。 他把腰间的玉佩卸了下来递给谢昭昭,只听“咔擦”一声,两枚玉佩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一阵光芒闪过,玉佩精晃悠悠地出现,依旧一副迷迷瞪瞪刚睡醒的模样。 “都这个点了,还把本精灵召唤出来是有什么事?咱加夜班可是要收加班费的!” “咱们这交情,谈钱多见外啊!”毕竟有求于人,谢昭昭立刻换上一脸谄媚的嘴脸,说着便把那箱银子递到它面前,“之前你说挣够一千两可以找你要一次场外援助,我这刚好有一千两,你的承诺还作数么?” “当然…”小小佩绕着箱子飞了一圈,“你们居然真的挣到了一千两,这速度比我想象的快多了,看来当初没有看错你们!说吧,想要本精灵帮你们什么?” “菜谱,我们要菜谱!要那种小龙虾汉堡包炸鸡薯条炸酱面的现代菜谱。” “区区菜谱而已,也值得你们费一千两。就这么点事,也要大晚上把本精灵叫起来?”小小佩像有起床气似的,语气里尽是不耐烦,但还算好说话,“算你们聪明,本精灵还真有这现代的菜谱,你从前吃过的那些小吃,这上面都有。” 小小佩说着便凭空掏出一本菜谱,上头烫印六个大字《夜市菜谱大全》,顾临川翻了翻,确实都是他们想要但这里没有的。 每一页翻下来,都是谢昭昭朝思暮想的美食,光是看着图片就让她忍不住流口水。 “还有别的事么?没有我就要回去补觉了……”小小佩正想要转身离开,谢昭昭却一把挡住它的去路,“好宝宝,来都来了,别那么快回去呀!” 小小佩一脸不满:“你要的菜谱都已经给你了,还想要什么?” 谢昭昭双手抱拳作揖:“再送我们点白糖吧,没有白糖,这些奶茶饮料可怎么做呀。” “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个朝代可是有糖卖的。” “这里的糖价比黄金,谁能买得起!小小佩求你了,给我们点白糖吧。” 看着谢昭昭一脸委屈,小小佩想了想还是同意了:“给你们白糖可以,但是价钱另算,得再给我五十两。” “你怎么还坐地起价?这价格我还不如自己去外面买!”谢昭昭本来还给自己剩了三十两做生活费,若是把这笔钱都给了小小佩,那可有一阵不能买首饰了。 “我和外面的哪能一样,我直接给你们一个糖罐,里头的白糖永远都用不完。仅仅只要五十两,你们就能一劳永逸,多好的买卖!” “可我只有三十两……”谢昭昭把自己藏着的私房钱都掏出来了摆在桌上。 小小佩很是傲娇,直接转身离开:“那只能下次再说啦。” “啪嗒”顾临川掏出了一张五十两银子扔在桌上。 “我这有五十两,你拿走吧。” “你怎么还有五十两?”谢昭昭一脸震惊。 两人之前说好了,把彼此赚的钱都放在一起,顾临川没有什么购物欲,所以钱一般都由谢昭昭保存,要用了从她那拿就行。而今他竟然能直接掏出五十两,真是让谢昭昭意想不到。 “秘密。” 不过不管到底是哪来的钱,顾临川帮谢昭昭保住了买首饰的钱,这让谢昭昭很是感动,她信誓旦旦地向顾临川保证,一定早早把五十两还给他。 小小佩倒也是实诚买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拿了五十两之后,就把一个小瓷瓶递给了他们,掀开瓶盖一看,果真是白糖,还是颗粒极细的细糖,用来做菜和调味都是上上的佳品,比现在用的粗糖要好多了。 一手菜谱一手白糖,有了这两样宝物,谢昭昭此刻已经感觉稳如泰山。 其实她对于这次直播,不仅仅只是想要推广小龙虾,解决水患问题,更想趁着这次活动声量大,顺便多推出几道奶茶小吃之类的新品,真正从菜品上和其他酒楼有差异。 至于做什么新品,她可得要好好思量。 14. 大早上不睡觉你在干啥 第二天一大早,天才微微亮,顾临川便醒了,最近事情太多,睡眠质量直线下降,昨天又思忖直播的事想到了半夜,晚饭都不曾吃几口,现在腹中已经有些饿了。 他下楼路过后厨,想着去找点吃的填填肚子,才走到廊下,就听见屋内似乎有异响,窸窸窣窣的,似乎是有人在里头翻找着什么东西。 难道是玉满楼进了贼? 但是这后厨有什么可偷的。 想是这么想,但是顾临川的戒备心还是提了起来,他拿起一旁的木棍,放慢脚步,悄悄地摸到了厨房门口。 正当他屏住呼吸,准备用力大喝一声的时候,却听见一阵轻快的歌声:“请把我的歌,带回你的家,请把你的微笑留下……” 好家伙,一听就是谢昭昭的声音,顾临川松了一口气。 这谢昭昭也真是的,大早上不睡觉在厨房唱这么有年代感的歌,到底是要干什么。 他掀开门帘,只见谢昭昭带着个黄色头巾站在板凳上,埋头往橱柜里翻找着调料,嘴里还哼着小曲,看起来很是悠闲。 “你是不是哪个筋搭错了?这个点不睡觉在厨房干啥?” “哎哟,我去!”谢昭昭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点竟然会有人来,她听见顾临川的动静,吓得浑身一个激灵,一时把握不住平衡,脚踩了空,身体以一种笔直的姿态往后倒去。 顾临川这下也顾不上说风凉话了,眼看着谢昭昭就要摔到地上,他赶紧飞奔向前,还好速度够快,堪堪抱住了她。 两人用这种偶像剧最常见的姿势静止了五秒钟。谢昭昭以前跟闺蜜吐槽过无数次,为什么这么多言情剧都有女主摔下来而,男主稳稳接住的戏码,但直到这一刻自己亲身经历了,她才意识到原来这些情节真的会发生。 静止的这几秒钟,顾临川才看清怀里的谢昭昭是什么模样,平日里精致的妆容不再,现在不仅头发乱成一团,眼睛周围一圈还有着极其明显的黑眼圈,就连脸上都有着东一块西一块的烟灰,整个人灰扑扑的,像一只刚钻了烟囱的小猫。 顾临川还想再多看一会儿的时候,却听到又有人来。 “昭昭…”叶嫣然提着个菜筐呆站在门前,她仰头看了看天,又揉了揉眼睛,疑惑自己是不是没有睡醒,不然怎么会大清早就看到这么诡异的一幕。 谢掌柜居然在顾公子的怀里! 听见声响,谢昭昭抬头看到叶嫣然之后立刻站起身,不自然地整理了下头发:“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嫣然啊…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噢,我早上去菜地里摘了新鲜的菜,想着先放到厨房来。倒是你俩…这个时辰不睡觉,怎么都抱在一起了?” 叶嫣然的眼神在他俩身上来回打转。 “都怪他,我站在凳子上找东西呢,他一点声音都没有的走进来,把我给吓的差点摔个四仰八叉。”谢昭昭边说边用手狠狠锤了锤顾临川。 “你还说我?不睡觉在厨房做什么呢?我以为是进了贼,差点就要拿棍子战斗了。”顾临川低头扫视了一圈桌子,上面到处都是瓶瓶罐罐和锅碗瓢盆,有些上面还盖了盖子,想必就是谢昭昭已经做好的东西。 “昨天我就开始思考,这次现场直播这么大的流量,估计不少王公贵族也会来凑热闹,机会难得不能错过,如此大的曝光度,只卖一个小龙虾有点可惜了,办都办了,不妨就多推出几道新品。” 说着,她便指了指桌上的那些东西:“我就半夜开始看那本菜谱,越看越睡不着,索性半夜爬起来自己先做了几道,别说,这做菜还真挺累的,从备菜到出锅这么多步骤,差一点给我累够呛。” 顾临川伸手从一旁的木架上取过一块布,递给谢昭昭:“先擦擦脸吧,这灰头土脸的,不知道的以为你挖地道呢。” 谢昭昭接过,胡乱地往脸上抹了一把,一脸无所谓:“为了玉满楼的生意,为了小龙虾,这点形象管理算什么?” “菜谱?什么菜谱?”叶嫣然打开桌上的那些盖子,一道道观察起来,“昭昭,这些都是你做的么?这卖相看起来还挺好的。” 要跟叶嫣然一下讲清楚前因后果,实在是有些复杂。谢昭昭索性打了个马虎:“我偶然找到了一本菜谱,发现里头都是一些新奇食物的做法,我便照着做了。这三盆都是小龙虾,但口味不同,分别是十三香、咸蛋黄、蒜香。” “而这些不同颜色的饮品,是各种水果茶。我想着光吃小龙虾难免会有些腻,若是在吃得大汗淋漓之时,有一杯饮品能清凉解渴,那一定是极好的,所以就准备了这些。” 叶嫣然拿起一杯喝了几口:“嗯!把水果挤成汁加入茶中,口味居然这么清甜,我看不比那些琼浆玉液差!” “可惜了,冰块难得,不然加点在果茶中,口感一定更好!” 顾临川看着谢昭昭神采奕奕地讲着自己的构思,甚至为了这次直播彻夜未眠,不免心生触动。谢昭昭确实就是这么一个人,有了目标之后,总能够全身心地投入其中,这也恰恰是他羡慕的。 “诶,这些面是做什么的?”叶嫣然打开一个盖子,发现里头是一盘极细的面条,看起来很是筋道。 “单吃小龙虾总归不顶饱,加些拌面,淋上酱汁,吃起来又是是另一番风味!” 顾临川本来就有些饿,现在打着试品的名头,正好能吃些东西,他用筷子夹了几口面,想来是谢昭昭盐放多了,一口下去还是有点咸的,但他看着谢昭昭期待的眼神,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点点头:“味道还可以。” 看顾临川点头认可,谢昭昭难免有些小骄傲:“是吧?这么看来,本姑娘还是有点做菜天赋的,赶明儿自己做这玉满楼的大厨得了。” 吃的东西没有问题,但是顾临川还是有其他的念头:“你不感觉还差一点引子么?” “什么?” “我觉得可以在直播开始前,再给观众一点适应的过程”,顾临川开始说出自己的想法,“既然玉满楼负责这 次直播,你怎么忘了咱们的招牌?” “大戏台?” “正是。所谓事出有名,与其不明不白地忽然开始卖龙虾,不如在开卖前演一个小片段,比方说可以演一群龙虾,大张旗鼓地入侵京城,搅得人心不安,这个时候一个英姿飒爽的将军登场,和龙虾精大战一场,终于把它击倒,剥去它原本青黑色的战甲之后,扔进了油锅,经过一番烹煮之后,露出那红彤彤的鲜嫩真身。” 谢昭昭顺着他的话展开:“然后等到谢幕的时候,将几锅小龙虾煮开,味道趁势飘出,大家闻到味道自然疑惑,等到这个时候再开始介绍小龙虾,大家也能更容易理解和接受!这招甚妙,这招甚妙啊!” “你俩这你一句我一句的,别说,还真有默契。”叶嫣然在一旁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俩,以前她怎么没有发现这俩人这么配。 “鬼才跟他有默契呢!”谢昭昭立刻拉开和顾临川的距离,好似有道楚河汉界在他俩中间似的。 …… 为了让这场大战龙虾的戏份更加逼真,谢昭昭特地找布匹行的人做了一批小龙虾的皮套。 那布匹行的掌柜听说有人要定制这种衣服,真是闻所未闻。尤其是看到谢昭昭送来的图纸,上面画的真不是山海经中的怪兽么?他经营了布匹行这么多年,做过多少锦衣华服,却是头一回碰到顾客要这样的衣服。 但奈何有二殿下的指令,说是无论谢掌柜要做什么,都尽量满足她。再加上谢昭昭放在桌上的那厚厚一袋银子,他还是把满腹疑问咽进了肚里。 一帮绣娘紧赶慢赶,终于还是在几日内,把谢昭昭想要的小龙虾皮套送到了玉满楼。 拿到衣服的时候,顾临川一脸黑线:“谢昭昭,咱们又不是幼儿园文艺汇演,至于要穿这么幼稚的衣服么?” 也难怪顾临川会抗议,这次大战龙虾,由叶嫣然饰演英姿飒爽的将军,其他人则扮演龙虾军团,他本来以为会穿盔甲之类的,结果谢昭昭居然定的是这种东西。 穿上这皮套之后,他感觉自己都瞬间降智了。尤其是头套上的两根触须,走起路来还会一动一动,看上去格外可笑。 “我能不能不穿?”顾临川咬牙切齿,双手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想要把自己从这皮套中挣脱出来,“这成何体统啊,穿了这衣服,我一世英名还要不要啊?” 却被谢昭昭直接摁住:“哎呀,别脱别脱。”边说还边用布带固定住头套,“这有什么幼稚的?红红火火的多喜庆!更何况你现在是这京城的大红人,你都扮成了小龙虾,那百姓们自然也不会再那么害怕。咱现在走的可是亲民路线!” 顾临川看着铜镜里,自己这一副可笑的模样,终于还是接受了这一切,他认命地抬起虾钳,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最好祈祷你的龙虾大戏能大获成功,不然我一定要你好看!”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谢昭昭看着顾临川这样,也不免笑出了声音,顾临川这老古板有朝一日也有这么一面。 15. 小小直播,拿下! 正值初夏,空气中已然多了一丝闷热,百姓们大多都趁着晚上凉快一些,才出来走动。 而到了演出这天,朱雀街早早就搭起了一个戏台,裴有道不愧是皇子,出手那叫一个阔绰,把这戏台修得那叫一个精致。 整个戏台由原来的朗月阁改建,不仅用上了琉璃瓦,柱子也换成了檀木柱,涂以铜漆,上刻龙凤雕花,栩栩如生,屋檐四个角各自安了四条金龙,口衔明珠,在夜间也能发出光芒,正中间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戏如人生”四个大字,据说是裴有道找翰林学士写的。 眼下戏台两侧,更是站满了身披黄甲胄的官兵,个个手持佩剑,看起来有些许骇人。 路过的百姓纷纷对着戏台指指点点,议论着这又是要做什么。 “殿下,你要不让这两边的士兵站远一点呗?”谢昭昭忍不住开口,她知道裴有道用心,看重这次直播,但没有想到他竟然这么看重,戏台修得华丽也就算了,竟然还叫来了这么多官兵镇场。 只是这么多官兵,光是看着就让人不敢靠近这个戏台,百姓们站的要多远有多远,那演出效果肯定会大打折扣。 “怎么?他们站这会显得很严肃么?我只是怕你们演戏的时候有不轨之人捣乱,这才叫了皇城司的人来巡防,你若是觉得不妥,我便让他们撤走。” “看起来确实有些唬人...他们站在这儿,路过的百姓哪个还敢走到台前来?还是让他们撤走吧。” 裴有道看了看恨不能站到十里开外的路人,也意识到了官兵太多可能会影响直播的效果,便吩咐他们散得开些,只是在附近巡逻即可。 “这不是谢掌柜么?”路过看热闹的有人认出了谢昭昭,赶忙叫住了她,“谢掌柜!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呀?” 谢昭昭一看是店里的常客,笑着回道:“蒋大娘,咱店又有新戏了,这回搬到这朱雀街来演,也想着让大家都能热闹热闹。” “又有新戏啦?哎哟,谢掌柜,京城那么多饭店,我就喜欢来你们家吃,花样又多服务也好,现在又从玉满楼演到朱雀街了,真厉害啊!这次又要演什么啦?” “谢谢大娘,今天要演的绝对精彩,一会儿你就知道啦。您先逛逛,过会儿开场了您再过来。”谢昭昭边从顾临川手里接过道具,边回着客人,忙的头上的汗都来不及擦。 顾临川瞥见她额头上细细的汗珠,眼看着就要滴进眼里,便伸手按住她。 “诶,你干嘛?”谢昭昭正要挣脱,却发现顾临川在用帕子帮她擦掉额角的汗水。 顾临川擦的倒认真,还帮她捋了捋鬓角散落的头发:“好了。” “谢谢。”谢昭昭不知为何,脸倏地就红了起来,赶紧加快步子离开。 看着谢昭昭仓皇离开的身影,顾临川不由得勾起了一个笑。 等到夜幕降临,戏台前渐渐地站满了人,对着拉上的幕布议论纷纷。 “这是要做什么?此地何时出现的戏台?” “就这几日建的,听说是要演玉满楼的新戏。” “这玉满楼倒是奇招频出,整个都城也就他们家有这么多花样啦。” “可说呢,我听到风声,早早就来了,就等着看又要演什么。” 正聊着天呢,突然一阵急促的鼓声响起,鼓声结束后,幕布缓缓拉开。 “来了来了,开始了。” 只见戏台两侧的人拉着几条亮色绸缎,上下扯动,像极了水流流动。一个人从中跳了出来,他身披黑色硬壳的小龙虾皮套,挥舞着两个大虾钳,对着台上的庄稼置景大肆践踏,张牙舞爪地还挺入戏。 “哎哟哟,这是何物啊!” “看着像是东城河的那些怪物呢,咋把这东西给搬上戏台了?” “诶,这个人怎么看着像是顾公子啊?” “还真是,真是顾公子!” 舞台上灯光渐亮,台上皮套里的人脸渐渐清晰,正是顾临川。 他被谢昭昭安排到小龙虾将军这个角色的时候,还是有点不满的。他脸皮薄,演这么个角色无异于是挑战他的心理防线,但架不住谢昭昭软磨硬泡,还是接下了这个角色。 “谢昭昭,我总感觉你明里暗里在报复我。” “怎么会?!我可不是那种人,我这次要在后台督工做小龙虾,上不了台,只能靠你来撑场面了,总不能让如裳和小凌她们来演这个大反派吧。” 虽然上台前有些不好意思,但真站上舞台之后,顾临川倒是还挺有演员修养的,一整个放飞自我,完全少年暴君。 谢昭昭伸着个头从幕布后看着他,别说,穿上那身黑色龙虾壳,演起反派来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以后还是要小心点这个人,这恶毒的模样压根不是演的吧?谢昭昭心想。 “我就知道这小龙虾不是什么好东西,看把庄稼们都给糟蹋成啥样了吧!” “这下一步估计就要对人动手了吧!” 台下观众已然看得入了戏,看着柳如裳她们饰演的百姓登场,不由得替她们着急起来。 等龙虾将军把台上的庄稼置景弄得一团乱的时候,何木和其他小厮饰演的虾兵们便冲了上来,对着柳如裳她们展开攻击。 以往的戏目没有那么多角色,何木身为玉满楼跑堂的,总轮不上他演,但这次混到了个虾兵的角色,也算让他展示自己的表演天赋了。 虽然没有演过戏,但好歹也是跑堂的老行家,看惯了人情世故,自然也知晓恶霸的行为,对着那些纸糊的房屋就是一拳重击。 纸屋坍塌,碎纸压在了柳如裳身上,她被压趴在地上,等着虾兵们的攻击。 就在这时,一声“住手”凭空响起,电闪雷鸣过后,叶嫣然身穿一身黄金甲登场,手执一杆长枪,那叫一个英姿飒爽。 只见她大喝一声,直接拿起一旁的火把朝他们冲了过去,眼看火光逼近,虾兵们节节退后。 “他们怕火!这小龙虾怕火,用火烧!”观众们起哄道。 一番缠斗过后,虾兵们纷纷不敌倒下,趁着顾临川不注意,叶嫣然一个绕后把他绑住,然后把他们都扔进了一旁的大锅里。 “好!干得漂亮!” “就该这么对这帮怪物!” 台下观众纷纷叫好,叶嫣然紧接着用火把点燃锅下面的木柴,顾临川则趁这个时候,借着视线障碍,换上了红色的龙虾壳,然后从锅中慢慢爬起来。 有眼尖的人看到了,立刻指着他大声地喊:“诶,他变成红色了!” 就在这个时候,空气中传来一股奇特的香味,原来是谢昭昭在戏台两侧,让人使劲用扇子扇着一锅锅煮开的小龙虾。 “怎么那么香,难道真是这龙虾将军煮熟了?”有人打趣道,引得众人一阵大笑。 灯光再次亮起,谢昭昭他们捧着几口大锅走到台前。 “ 大家说,我们刚才演的好不好呀!” “好!”观众们纷纷应和。 有人指着她手里的锅问道:“谢掌柜,你这锅里的又是何物啊,闻着真的很香。” “诚如各位所见,这锅里之物,正是诸位口中的怪物!”谢昭昭打开了盖子给台下的人展示,任凭香味飘散。 人们看着锅里一只只红的发亮的小龙虾,不禁发问:“竟然真的是,这煮熟了倒是没有那么可怕了,但如何能吃?” “大家不必多虑。东城河的那些怪物其实并不可怕,它们的真名叫做小龙虾,如名字所言,它就是一种虾,煮熟了之后,正是这红色的外壳”,她边说边剥开一只的壳,“而褪去这外壳,里头就是鲜美可口的虾肉。” 看着人们不解的眼神,谢昭昭直接把肉扔进了嘴里,引起一阵喧哗。 “啊!谢掌柜她真吃了!” “这吃下去不会有事吧?” 谢昭昭还模仿那些吃播,故意用力地咀嚼,然后露出满意的表情。 “今天我们在这里,不仅仅只是为了演这出戏,更是想让大家知道这小龙虾也是一道极致的美味。大家看,我已经吃了下去,而且也并没有出什么事,足可见它是没有毒的。今日若有人愿意率先上来品尝,我们会奖励他五十贯钱。” 一旁的顾临川他们为了证明无毒,也都纷纷开始试吃。 看台上的几人吃了真没有事,大家不免都放下心来,又有奖金可以拿,有人就开始心动了。 “我来!”一个体格魁梧的大汉走上台来,他是城中有名的大胃王,对吃的向来不挑,本就被那香味诱惑了很久,这下直接要来亲自试试。 他走到谢昭昭面前,看着眼前的几个盆问道:“掌柜的,这些有何区别?” “这些是不同的口味,依次是咸蛋黄、蒜蓉、清蒸和十三香,都是我们玉满楼的独门秘方,客官可以都试一试。” 壮汉也不多废话,挨个都拿了几只,便开始大快朵颐,一开始还微微皱着眉,像是在试探性地接受新事物,到后来逐渐地露出笑容,吃的满嘴满手都是红油。 “怎么样啊?到底是什么口味啊?” “别光顾着吃呀,给大家伙儿都说说呗!” “看他这样,肯定是吃美了,看来这东西味道还真不错。” 壮汉吃了个饱,正感觉嘴巴里油腻腻的呢,就看见柳如裳递来一杯果茶,他赶紧接过来品了一口,是西瓜做的,甚是清凉可口。 饮罢之后,他缓缓站起身,擦了擦嘴巴,接过递来的五十贯钱,朝着台下不断往前挤的人们一拍手,大喊道:“一个字,绝!” “我要一份!” “我也要一份,再加他刚刚喝的东西!” 本来就闻着香,这下有了大胃王的肯定,大家再也抑制不住想吃的心,纷纷冲上台排着队要吃小龙虾。 “慢点慢点,别急大家都有!”谢昭昭挨个维持着秩序,又赶紧让何木去通知后厨们多做一些。 顾临川看着涌上前的人群,侧着身对裴有道说:“看来今天的直播很成功啊,殿下这下可以放下心了吧。” 裴有道早就笑的合不拢嘴了,眼下这情形,大家都纷纷抢着吃小龙虾,这东城河的水患想必可以迎刃而解了,自己也终于能舒一口气。 “我还真是没有看错你俩,一个出招一个出力,真是绝配!” “嗯?” 16. 小龙虾直播终于收工啦 随着时间流逝,锅内的小龙虾越来越少,眼看着自己可能吃不到几只了,后头等候的人都忍不住了,纷纷涌了上来。 看着乌泱泱的人群围在锅前,不管是平日温文尔雅的读书人,还是得体端庄的官家小姐,如今都不顾矜持,人挤人地往前哄抢,更有几位甚至直接撩起了袖口,不顾形象地叫嚷。 有的客人头一回吃,剥起壳来笨手笨脚,实在不会剥,索性囫囵一整个吞进喉咙里,结果被烫的连连摆手,叫都叫不出声音来。 谢昭昭看着如此热闹的情景,不慌不忙地站到台中央,大声地吆喝道:“看到大家这么喜欢我们的小龙虾,是咱玉满楼的福气,若有不会剥虾的,我们都会一一教学,让大家吃得好才是真的好。” “谢掌柜,你这小龙虾是只卖今日,还是以后日日都卖?要是只卖今日,那我可要吃个痛快啦!”一个客人满手满嘴都是红油,朝着台上的谢昭昭喊道。 谢昭昭笑道:“大家这么爱吃,哪有只卖一日的道理!放心,这小龙虾今后是咱玉满楼的固定菜单!想吃的随时来玉满楼,保准让各位都能痛痛快快地吃个够!” 话音刚落,台下先是静了一瞬,旋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那客人开心到猛地一拍桌子:“还是谢掌柜敞亮!你若天天卖,我必天天来!” 顾临川闻言,不禁疑惑,他快步走到谢昭昭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角,问道:“你疯啦,咱们这次直播,本就是为了帮裴有道解决东城河的那些小龙虾,眼下这个情景,东城河里的哪些小龙虾,恐怕不出半月就会被百姓们捉光,哪里来的货源能支撑你日日卖?到时候客人们慕名而来,你却没有东西卖,岂不是砸了自己招牌!” 谢昭昭看他一脸着急的模样,不禁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她看着顾临川,眼底闪烁着一丝狡黠:“谁说我只能用东城河的那些小龙虾啦?” “你什么意思?”顾临川一怔,脑海里疯狂搜索着还有哪里也出现了小龙虾泛滥的情况。 “我既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许诺,自然是早就准备了后手。”谢昭昭拉着顾临川到了幕后,正好其他几人都在,她便继续开口:“诚如你所说,东城河的小龙虾可能之后会被其他百姓大肆捕捞,仅供我们一家确实不切实际。而且那河里各种脏水混杂,吃了不卫生,容易出问题。所以我……” “所以昭昭在前几日便让我和嫣然一起,去了一趟我俩的老家”,柳如裳牵着叶嫣然走上前插话,“我俩的村庄离得近,田地都连在一起,昭昭买了几块庄上闲置的农田,让我们的家人都帮忙来养小龙虾,说是日后让它成为玉满楼特供的小龙虾田。” “是啊,以前家里人种田要看天吃饭,但养小龙虾却不用管是暴雨还是晴天,更不需要日日犁地,不用早出晚归还能拿银两,比之前可要轻松多了。”叶嫣然说着便把谢昭昭搂了过来,“昭昭啊,可是帮了我们大忙!” 谢昭昭被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哎呀,我也只是灵光一现,想着都是养东西,不如就养小龙虾,有钱大家一起赚嘛!等过几日咱们一起去那看看,正好出去散一散心。” “真的吗?那太好啦!我们那风景好的很,庄子后头还有一座鹰头山,白日里站在山顶,就能看到云涌成海,很是好看,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叶嫣然也拍手应和。 谢昭昭扭头问裴有道:“殿下要不要一同前往?” 不等裴有道开口,柳如裳便抢着回答:“二殿下怎么会有空,朝中事多,想来是抽不开身的。” “怎会!”柳如裳话还没有说完,裴有道便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打断她,“龙虾水患已然解决大半,近日朝中事少,我正好有空。” 柳如裳觉得这回答奇怪,还想开口说话,裴有道却直接追问道:“怎么,叶小姐不愿我同往?” “我不是这个意思……”裴有道近日和自己见的太频繁,虽然她能隐约感知他的心意,但自己毕竟是已经嫁过人的,裴有道又是身份贵重的皇子,终是不合适,所以她总想着刻意减少两人相处的时候。 但现下裴有道这么问,自己倒不好硬是让他不要跟了。 “不是这个意思?那便是想让我去了?”裴有道看她的脸逐渐染上一抹绯红,不免有了逗趣她的心思。 柳如裳哪经得起这般撩拨,称着说有客人找自己便赶紧抽身走了。 谢昭昭目睹了这两人的一切,扭头和顾临川一对上眼,两人都默契一笑,心下了然。 谢昭昭看着裴有道一直望着柳如裳的身影,忍不住拍了拍他:“殿下莫要再看啦,不知道的还以为如裳把殿下怎么了呢。” “我没有看她,我只是…走神罢了。”裴有道被戳穿了,一时想不出什么理由来解释,只能低头假装开始摆起了碗筷。 头一次直播,人流量还是超过了大家的预期,卖了三个时辰,把先前打捞洗净的几十笼小龙虾都消耗殆尽了,人群才渐渐离去。 谢昭昭把最后一摞碗碟扔进水桶,终于脱了力瘫坐在地上,哑着嗓子虚弱地说道:“看来直播还是不能常做,就这一次累的差点交代在这。” “不过也算收获满满”,柳如裳贴心地将一块干净的布垫在谢昭昭身下,拿着扇子给她轻轻扇着风,“刚才顾公子算了算账,小龙虾是给大家试吃的,一分钱没有收,但光是那些果茶和拌面,咱们就足足挣了五十两。” “五十两!别是算错了吧?”谢昭昭一跃而起,她这次直播本是不抱着赚钱的希望,毕竟相当于一个试品会,所以小龙虾全部都是免费,只给果茶和拌面定了价,想不到零零散散的竟然也卖了这么多。 柳如裳点点头:“顾公子算的,想来不会有错。这么看来,以后果茶也可以加入菜单了,咱店里的菜系口味偏重,正好可以用果茶来润润口。” “好啦别聊了,先起来吧。”顾临川走了过来,一把拉起了谢昭昭,“这么晚了,赶紧收拾收拾回去歇着吧。” 谢昭昭站起身,看了看身边已经累的歪七扭八的伙计们,一拍脑袋:“对对对,大家把东西装车之后,赶紧回去休息吧!今天大家都累了,明天好好休息,不用开工了。” “谢谢掌柜!”听到不用上班,绕是再没有精神的伙计,此刻都忍不住欢呼。谢昭昭这个掌柜,可以说是都城里少见的有良心了,不仅工钱比别家多,平日里也是甚好说话,来玉满楼做工,是好多人梦寐以求的。 众人花了一番功夫把东西都收拾干净了,这才回了玉满楼。 马车一路都有点颠簸,谢昭昭侧躺着,竟然睡了个近期最安稳的梦。 …… 翌日,玉满楼闭店休息,谢昭昭睡到正午才起,下了楼正好撞上跑回来的小凌。 “这又是从哪跑回来了?” 小凌脸上的笑止也止不住:“柳小姐刚让我去东城河看看现在的情况,掌柜的,你是不知道,那河里岸边全是船只和人,都在那捞小龙虾的。我去的时候都已经不剩多少了,连河道都通畅了。没有想到昨天咱们这么一通热闹,还真给二殿下解忧了。” “二殿下现在在东城河那 么?”柳如裳迎上来问道。 “在呢,这么多人下水,总要看着点的。” “那我去看看。”和谢昭昭招呼了一声,柳如裳便出了门。 顾临川看着店内不剩几个人了,开口说道:“那你呢,你不去看看?” “我不去了”,谢昭昭摇了摇头,站在门边望着外头,似乎是在等什么人,“你还记得我和你上次说的珠翠街叶大娘么?” “记得。” “我约了她来,正好今日不营业,我叫她来挑挑产品,你正好也在,一起看看选些什么。” 没等一会儿,大娘便挎着个篮子出现了,谢昭昭赶紧把她引进了门。 “孙大娘您来啦,快请进!” 孙大娘还没有坐下,就对着玉满楼内的陈设忍不住称赞:“谢掌柜,你这店装修的还真是别有韵味啊!之前就听别人说,这城里的玉满楼是个别致地儿,今日见了,才知道这么气派!” “害,这都是随便摆设的,我还怕您嫌我这小店寒酸,不肯和我合作呐。” “这是哪儿的话!那日听你跟我说了之后,我回去就细细盘算过了,也找人问了问,都说你们是眼下这京城最有名的人了,那这买卖我肯定和您做啊!”大娘边说边从篮里依次掏出带来的首饰,“这些是我挑出来成色式样都算上乘的,做工都很精细,城内可没有人能做出来。谢掌柜,您看看怎么说。” 只见孙大娘掏出来了一大把好看的首饰放在桌上,凤头钗、紫玉步摇、青玉簪、鎏金手镯、玉石手镯,做工个个都是一顶一的细致,都给谢昭昭看花了眼。 她拿起鎏金手镯仔细端详,上头的金丝花纹真真是好看极了!谢昭昭把手镯递给顾临川:“你看看这做的莲花纹,线条柔美,全然没有刀刻的古板,就连花纹的脉络都能清晰可见,当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顾临川也看了看孙大娘拿来的物件,确实如谢昭昭所说,是京城里的首饰行比不了的,也难怪谢昭昭会萌生帮着卖的心思。 “这位想必便是顾公子吧?”孙大娘注意到了这位身材修长面容英俊的男人,不禁开口问道。 “正是。”顾临川忙躬身作揖。 “早听街坊邻里说了,这玉满楼个个都是出挑的人,果真如此。” 孙大娘的目光在顾临川和谢昭昭身上来回扫视,脸上止不住的笑,倒是看的顾临川有些赧然。 “大娘,这些首饰可是成批的活计?”谢昭昭开口问道,若是要卖,自然货品要充足。 大娘连连点头:“都是成批的,掌柜若有看中的,尽可以先留下。” “那就先这几样吧”,谢昭昭选了一些确实做工独特的,想着先试一试,“大娘,咱们有缘一起合作,我也不从你这占大便宜,若从我这卖掉的,你我三七分利即可。” “哟,谢掌柜,您这可是让大利了。”大娘原已经做好了五五分利的准备,听见谢昭昭竟然愿意三七分,倒是有些惊讶。 谢昭昭却摆了摆手:“无妨,我自己原就是喜欢这些玩意儿,也不愿如此好的东西就这么卖不出去,我也没有做什么,顶多就是帮着叫卖的功夫,三分利已经很多了。” “能和谢掌柜您做事,老妇之幸。” 送走了孙大娘之后,谢昭昭仔细将这些首饰码好,等着叶嫣然和柳如裳一起看看,远了不说,过几日的外出郊游就能戴上。 顾临川看着谢昭昭满心欢喜地摆弄着这些金银,眼底不禁漾开浅浅的笑意,这生意买卖还真让谢昭昭做对了。 17. 什么?这就是二殿下! 初夏正是最适合出游的时节,春日里总阴雨绵绵,而今出了雨季,气温也宜人,此时出游再合适不过了。 出城的官道上,一辆宽敞的紫檀木马车正缓缓开向京郊,离都城越远,路上行人越少,但此刻的车厢内却是一片热闹。 小凌拿出前日做好的白玉饼,又沏了茶水,挨个给大家分发着,这白玉饼饼皮晶莹剔透,看起来一戳就破,内馅用的是枣泥,软糯可口,配上一口酥茶,好不惬意! 路上闲来无事,谢昭昭打量着每个人的穿搭,她用手撩拨着柳如裳头上的凤头钗,开玩笑道:“如裳,这钗子和你真配,戴上之后显得人真水灵!我若是个男子,都忍不住为你心动了!” “不仅如裳好看,你也不例外。”叶嫣然插话道,“一大早就起来画了一个时辰的妆,眼下看真是水灵得很!青玉簪配这身罗裙,不知道的以为你要去相亲呢!” “谁要相亲了!”谢昭昭脸上倏然一红,反应过来之后朝着叶嫣然扑过去,作势想要挠她的胳肢窝,整的整辆车都摇摇晃晃的:“好你个嫣然,竟然拿我寻开心!” “好了好了,两位姑奶奶都坐好吧!别一会儿颠到了。”裴有道拉开帘子朝外头看了看,外头郁郁葱葱,树木都生长的极好,不远处已经能隐隐约约看见屋子了,想来是快到了。 柳如裳瞧着谢昭昭和叶嫣然打打闹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叶嫣然脸上的一处,笑意渐渐浮上脸,开口道:“昭昭这身确实出挑,但若是论起扮相,还得是嫣然更妙……” “如裳,你咋那么有眼光!”叶嫣然脸上止不住的得意,忍不住想和柳如裳贴贴。 “只是……”柳如裳故意拖慢了语调,眼神紧紧地盯着叶嫣然的脸。 “只是什么?” “只是你这扮相虽好,但嘴角这块,怎么还沾着点白玉饼屑?跟个花猫似的。” 话音刚落,车厢内爆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众人的视线都望了过去,叶嫣然的嘴角确实还挂着适才吃的白玉饼。 “柳!如!裳!”这下轮到叶嫣然红脸了,“我帮着你说话,你怎么还笑话我呀!” 柳如裳把叶嫣然拉了过来,轻轻帮她拭去嘴角的饼屑:“我可没有笑话你,你这模样也很可爱!” 马车内全然没有尊卑之分,只是一帮年龄相仿的年轻人互相开着玩笑逗趣。这一路吵吵闹闹的,竟不觉路途遥远,一个时辰的车程转眼便过了。等到马车停下,顾临川拉开车帘,先一步下车,替他们拉着帘子,防止帘上的挂件勾住她们的头发。 谢昭昭蹦下车的时候,只见一干人等已经等在车前,个个都看着良善,想必就是柳如裳和叶嫣然的家人了,见他们几个下了车,赶紧迎了上来。 “爸,不是说让你们在田里等么?怎么站在这风口上,等下别着凉啦。”叶嫣然奔向叶父。 叶父笑了笑:“这不是听说你们要来,还是站在这等你们更方便一些。谢掌柜对咱家这么的好,咱可不能丢了礼数。” 谢昭昭见他们如此客气,不免有些不好意思:“叶伯伯您这说的是哪儿的话!是我要多谢嫣然和你们能帮忙,没有你们,我这生意可未必好做!” “这位便是顾公子吧,这一众人里,就数你最出挑!”叶母拉着顾临川的衣摆,绕着圈儿的打量。 “小辈顾临川,见过伯父、伯母。”顾临川在长辈面前总是恭恭顺顺的,样貌又周正,也难怪长辈们见了都喜欢。 那边几人寒暄着,这边裴有道也跟着柳如裳,一一见过她的家人们。 柳父见他很是眼生,问道:“这位小生面相清秀,也是如裳的朋友么?” 柳如裳闻言,扯了扯她父亲的袖口,小声说道:“父亲,这位便是二殿下。” “二殿下!”众人听了,都纷纷想要跪下,柳如裳只和他们说了要和一帮朋友来玩,却不曾说过还有当朝二皇子。 “不知二殿下前来,草民们有失远迎,还望二殿下见谅!” 裴有道赶紧搀起柳父:“柳叔这是做什么,我和如裳她们已然熟识,今日前来也是以朋友的身份前来,你们不必拘束。” 柳父躬着身,言语里尽是感激:“先前就听如裳说起,她能和那屠户和离,二殿下、谢掌柜和顾公子都多有出力,今日能一见,老夫给你们行个大礼是应该的。” 谢昭昭见状,赶忙开口道:“叔叔,我们现在天天和如裳一起住着,大家都开心得很,咱们之间不用讲这些礼节。而且您看见二殿下也不用太紧张,他人很好的,我们几个开店,二殿下出了许多力,平日里也总帮衬着我们,跟寻常那些世家小侯爷可大不同呢。” “话虽如此,但该行的礼还是不能少的。” 柳父坚持跪下给裴有道行大礼,其他家眷也跟着跪下。裴有道想要阻拦,柳如裳却拦住了他,摇了摇头:“爹爹是读书人,最重礼数了,殿下由着他吧。” 礼毕之后,叶父走了过来,搀起了柳如裳的父亲,说道:“柳兄,这招呼也打了,礼也行了,也该让二殿下他们去田里看看了吧,这当风口一直站着,小心他们着了风寒。” “对对对,瞧我都糊涂了,几位贵客,往庄里请吧。” 这庄子的房屋虽然修得没有京城那些房子精致,但却有一种踏实的质朴感,整个庄子阡陌纵横,人们都勤勤恳恳地做着活计,倒也是有序。 穿过一片菜地,眼前豁然开朗,一股泥土的气味扑鼻而来,眼前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稻田,有的种着东西,有的却空着。 叶父引着大家走到一片有树木当作围栏围起的地方,他拉开门,里头的地划分成了两半,他朝谢昭昭说道:“谢掌柜,这就是咱们的地了,一半稻田一半水塘。稻田这边,咱们开挖了更多小沟,方便小龙虾活动。水塘那边则围了一圈石头,防止小龙虾逃跑。” 顾临川环顾四周,这田修得确实用心,就连水都清澈见底,可见真的是用心了。 “叶叔,这些都是你们自己弄的么?看起来很是井井有条啊。”顾临川问道。 “我们虽然种了这么多年的田,但是怎么会懂养小龙虾这种新鲜玩意儿,都是谢掌柜画了图让嫣然带回来,我们只是照着图修罢了。” 都是谢昭昭画的图?顾临川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谢昭昭:“你何时还会这些了?” 谢昭昭不免骄傲地挺了挺腰杆:“这有什么?爱吃一样东西,就要了解它的前世今生,了解它是怎么一步一步端上餐桌的嘛……” “说实话!” “好吧,我小时候也住乡下,奶奶家隔壁就是专门养殖小龙虾的,领着我去田里转过几次,我就记住了。”谢昭昭低着声音回道。 这顾临川也真是的,装都不让自己多装一会儿。 那边叶嫣然已经挨个分着纱网,说是让大家都体验一把捉小龙虾的乐趣。 裴有道正站在田埂上,一脸好奇地瞅着池塘里的小龙虾,这庄上的一切,对他来说 都是那么新奇,平日里哪有机会能接触这些。 柳如裳把叶嫣然递来的纱网塞到裴有道面前:“殿下可要试试?光看着有什么意思,好歹这些龙虾是您遣人送过来的,您也捞一捞吧。” 她知道裴有道对这些东西好奇,既然都出来了,就让他体验体验以前从未体验过的。 裴有道看着递到眼前的纱网,又看了看柳如裳那双含着笑的眼睛,便三下五除二地撩起了宽大的衣袖,一脚踩进了泥里。 “殿下!”柳如裳一声惊呼,引得其他人都纷纷往这里看,她原意只是让裴有道站在岸上捉一捉而已,谁能想到裴有道这个一根筋直接下了地。 “二殿下,您这一身衣服,糟蹋了多可惜。”柳父赶忙跑过来,眼前皇子下田这番景象,让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裴有道却并不放在心上,朝她们挥了挥手:“不碍事儿,到时候换了就行了!”他瞅准水里的小龙虾,直接用力一捞,一时水花四溅,他用手擦了擦脸,感觉纱网很重,定睛一看,还真让他捉到了!网内已然有两只小龙虾,体格健壮,正挥着虾钳企图挣脱这网。 “捉到了,捉到了!”柳如裳欢呼道。 听到这边的动静,谢昭昭也赶紧走了过来,加入抓虾大军。 她选了在水塘里捉小龙虾,但奈何小龙虾在水里比在田埂上灵活多了,一见有东西伸过来,直接开启“马达”跑走了。谢昭昭想要拦住它,却一个平衡把握不住,两手直直地摁到了水里,还好站稳了,不然险些来个“狗吃屎”。 这狼狈模样还恰好被所有人都看到了,顾临川努力憋了憋笑,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给你。”顾临川掏出一块手帕,递给谢昭昭,示意她擦一擦手。 谢昭昭此刻的脸早就红了,她拒绝了顾临川的手帕,愤愤地站起身,拿来一个纱网,眼神锐利地盯着跑走的那只小龙虾。 “可恶的东西,竟然害我当众出丑,我不把你捉住我都不叫谢昭昭!” 那小龙虾似乎是能听见谢昭昭的心声,愣是在水中窜的更快了,一人一虾的追逐堪比竞速赛。 还好谢昭昭凭着地形把小龙虾堵到了一个死角,拿着纱网就往前套小龙虾。眼看这小龙虾就要从洞里跑,另一个纱网从天而降,直接堵住了它的去路,两个纱网夹击,总算逮住了这只“短跑健将”。 另一个纱网正是顾临川的,他眼瞅着谢昭昭又要放跑这只虾,索性自己出手,还好出手及时,看着落入网中的小龙虾,再看着谢昭昭得逞的笑容,他的嘴角也跟着勾起了两个像素点。 “好家伙儿,你再跑呀!落入本姑奶奶的手中,我看你还能往哪里跑!叶叔,一会儿咱就把它炖了。” “好嘞,今儿个抓上来的小龙虾一会儿都煮了,正好看看肉好不好。”叶父在一旁搭腔着。 柳如裳见谢昭昭满手都是泥,脸上也溅上了不少的泥水,赶紧拿着她刚刚不要的帕子上前:“好了,跟个小龙虾置什么气呢,瞧瞧你,这一脸的泥点子,都成小花猫啦,赶紧擦擦吧。” 谢昭昭接过帕子,囫囵擦了几下便了事了,她把捉住的小龙虾扔进笼内,转头朝顾临川谢道:“还好你及时出手,不然这玩意儿真让它逃走了。” “不客气,但你这平衡感真的要好好练练,哪有人捉个小龙虾捉进水里的。”顾临川淡淡地说道。 “我哪有!”谢昭昭看着手上满手的泥土,并没有底气地辩驳道。 18. 什么?谢昭昭不见了! 从田里出来以后,众人的兴致彻底来了,趁着叶父回去煮菜的功夫,叶嫣然提议道:“眼下离开饭还有一段时间,不如咱们去鹰头山吧?” “现在上山还能看到你说的云海么?”谢昭昭问道。 叶嫣然看了看天,回答道:“现在这个点,云海怕是看不到了,但山上有座庙,求东西特别灵验。山上还有个赏景的亭子,坐在那特别舒服。” “那便去呗。”谢昭昭刚才玩了个痛快,现在一点都坐不住。 裴有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上头满是泥泞,想了想开口道:“你们去吧,我这样还是得先换套衣服。” 说着,他看向叶父:“叶伯,您家里可有干净衣服?” “有的,”叶父点点头,“嫣然的哥哥近日不在家,他的体型和你差不多,你可以穿他的。” “那你们年轻人去吧,我们就都留在叶家给你们煮饭,但别贪玩误了时辰,早点回来。”柳父说道,柳家和叶家虽然离得近,但一来一回也是不便,索性直接在叶家帮忙打打下手。 柳如裳见裴有道不去,也想着留下来,免得他一人面对这么多陌生长辈会不适。 但裴有道却不愿柳如裳因为自己而错过了游玩,他说:“你们尽管去玩,不用管我,我好和叶叔柳叔多学些做菜的手艺。” “好啦,走吧!再晚都赶不上趟啦!”谢昭昭拉起柳如裳的手,柳如裳见状,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和他们走了。 这鹰头山因为山头形似鹰头而得名,眼下步入初夏,山里头郁郁葱葱的,空气也清新不少,顺着山道往上爬,人都心旷神怡不少。 谢昭昭一路上都兴奋不已,一会儿指着路边不知名的野花问柳如裳这是什么花,一会儿拉着叶嫣然拿着石头打水漂。顾临川就站在一旁,看着谢昭昭像一只出笼的鸟似的撒欢。 爬到一半,谢昭昭走到顾临川身边,用仅她俩听得见的声音说道:“你知道此时此刻我最想要什么嘛?” “什么?” “相机!”谢昭昭一字一句地加重语调,“这么美的地方,本姑娘又穿的这么好看,竟然不能拍照保存,往后回去了想怀念都没有地方怀念。” 顾临川看着谢昭昭对自己今天的打扮一脸满意,不禁笑道:“那你就等赚够一千两了,找玉佩精要个相机。” “它那家伙,先不说它有没有,就它那副贪得无厌的做派,到时候拍个照别又多收我钱了。” “拍照?什么拍照?”前头的叶嫣然听见她们的谈话,不禁好奇地问道。 “额……”谢昭昭一时语塞。 “就是画像,她觉得这风景太美了,想要找人画下来。”顾临川开口解围。 叶嫣然听了满不在乎:“这有什么的,反正这鹰头山离城里也不远,有空了咱们带着画师再来一趟。” 谢昭昭笑道:“好。” 就这谈话的功夫,山庙就到了。谢昭昭在山脚下的时候还不曾觉得山高,此刻回头一望,倒是有些高的,山下的庄子此刻已经变得极小一团了。 庙确实不大,但整体很是规整,殿前的老树遮住了烈日,偶有风起,吹落几片叶子,倒也别有禅意。 许是因为她们来的太迟,进香的人早都已经散去了,此刻庙里倒是空空,除了几个僧人在洒扫庭院,也没有其他人了。 见她们进来,一位僧人便拿来了几炷香,给她们讲了进香的流程,便又走了。 谢昭昭在殿前跪下,诚心诚意地许了心愿。除了回现代这一个愿望,旁的也没有什么想许的。 顾临川见她没一会儿就出来了,大概猜到了她的心愿,倒是谢昭昭还叫他猜猜自己许了什么。 顾临川扶额:“除了早日赚到一万两还能有什么?” “还真给你猜对了,都成我肚子里的蛔虫了。”谢昭昭顿了顿,又说:“但我也没有那么快想回去,其实,这里还是挺好的。” 谢昭昭现在倒是真的有点喜欢这里。 在这里生活也就一开始有些不便,现在习惯了之后,日日和一帮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赚钱一起玩乐,反倒比从前在娱乐圈的时候更加惬意,更加平静。 “其实我也是。”顾临川应和道。 “你也是这么想的?”谢昭昭有些不可置信,“你在现代又是大公子又是大影帝,如今在这跟着我混,钱还归我管着,岂不是屈才了?” 顾临川好不容易酝酿出的情绪,被谢昭昭一下打断,他额角的青筋忍不住跳了跳:“当我没说。” “逗你的啦!”谢昭昭见顾临川吃瘪的样子,笑着说:“如果真是这个时代的人,就这么过日子下去也挺好的,可惜我们总归是要回去的。先不说这个了,嫣然之前说这里有个亭子可以看风景,要不要一起去?” 顾临川反正也没有事做,正想要答应,就听见叶嫣然的喊声。 “原来你俩在这呢,叫我一通好找。”叶嫣然满头大汗,像是刚做了什么运动。 “怎么了?你怎么满头大汗的。”谢昭昭问道。 叶嫣然擦了擦脸上的汗,说:“刚才进香结束了之后,院里的住持让我们帮忙搬一下经书,眼下又要挪动一下摆设,所以我这不来找你们了。” “那我去吧。”顾临川开口,“一个人够了吧?她力气小,就不用去了吧。” “够了够了,”叶嫣然点点头,又朝谢昭昭说道:“那昭昭,你先随处逛逛,我们去去就来。” “诶!真不用我去吗?” “不用了,人太多反而使不上劲。” 现在自己一个人,谢昭昭在庙里随处逛了逛,还是决定去找找山上那座亭子,来都来了,总要看看的。 她走出庙门,上山的路在这里分成了两条,她不知道应该选哪一条,正好边上有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看着也像是这庙里的人。 她问那个老人:“老伯,听说这山上有座亭子,您可知道要怎么才能去?” 那老伯看着眼神迷茫,反应也慢半拍,听了谢昭昭的话,过了良久才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指了一条道,嘴巴黏黏糊糊地似乎说着什么。 谢昭昭听不太清,道了谢便往老伯指的那条路上走了,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错。 顾临川帮了忙之后,再回到刚刚和谢昭昭聊天的地方,却发现谢昭昭已经不见了,他以为她躲到庙里的哪个地方休息,但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人。 “谢昭昭不见了!”他找到叶嫣然和柳如裳,一脸急切。 “不见了?刚刚还在这呢,是不是在附近晃悠?”叶嫣然说。 “没有,我找过了,庙里没有她的身影。”顾临川回道。 “你们是在找刚刚和你 们站一起的那个姑娘么?”院里的一位僧人开口问道。 “正是。”顾临川快步走到那个僧人面前,“敢问师傅是知道她去哪了么?” 那僧人回忆道:“我刚才好像听见她说要去山上的亭子,然后她就径自出了门。” “知道她去哪了就好,那亭子离这不远,眼下天还亮着呢,或许过一会儿她就会回来了,我们先在这等着吧,不然一会儿她回来了找不到人更不方便。”柳如裳说道。 顾临川听了劝,几人便先留在院里头,等谢昭昭回来,依着叶嫣然的说辞,那亭子往返也不过半个时辰,想来很快就能回来。 而谢昭昭这边,真是被那老伯坑了,老伯指的那条路是山里的小路,直直的朝森林深处延伸,前几日又下了雨,路变得泥泞难行,原本人为踏出的小路,此刻和草地混为了一形,压根看不出路的朝向。 谢昭昭原本想着既然不知道要往哪儿走,就照着原路返回吧,但谁知回去的路也找不到了,地上到处都是脚印,她凭着直觉走了一段路,却发现这里的树长的都一模一样。 眼看着天上的云层开始变得厚重,日色渐渐暗沉了下来,风也变大了,想来是又要下雨了。谢昭昭此刻也开始有些后悔了,自己好端端地去寻那亭子做什么,好好地在那庙里,等他们搬好东西一起去不是更好么?那老伯也是,自己和他无冤无仇,怎地就要指一条错路。但现在除了强忍害怕找回去的路,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不知走了多久,天都黑了下来,谢昭昭却感觉自己一直在开辟鹰头山的新地图,走的已经气喘吁吁,但走到的每一处都是自己未曾来过的。 一阵闪电闪过,紧跟着就是轰隆隆的雷声,谢昭昭还没有反应过来,雨便盆倾了般往下直倒,饶是谢昭昭脑筋转的再快,此刻也是懵了。 雨水混着汗水,迅速地从她脸上滑过,早上费了一个时辰画的妆,现在估计早都花了。谢昭昭的思绪乱成一团,在这个时候,她竟然想的是还好这里没有相机,不然自己这副模样被拍下来,得做成表情包在互联网永生了。 她把青玉簪摘了下来,揣进怀中,这是孙大娘的东西,弄丢了不好,然后用手挡着雨,虽然无济于事,但好歹也有点心理安慰。她思索了片刻,想起了之前在电视上看到的,在野外迷路之后不能乱走。于是她想着找一处能躲雨的地方,等雨停了再说。 有些东西找它的时候怎么找都找不到,不找了又凭空出现,说的就是那座亭子。谢昭昭正想躲到一块大石头背后,却在绕过石头的时候,瞥见那亭子就在石头后面的坡下。 谢昭昭不免有些咬牙切齿:“寻他千百度,不曾想竟然就在眼前!” 她想了想,与其躲在石头旁,不如一鼓作气跑到亭子里更省事,抱着这样的念头,她一边给自己心里鼓劲,一边小心地侧着身子下坡。 满地都是被狂风吹落的树叶,混着泥水更加湿滑,谢昭昭一身叮铃哐啷的珠宝,还穿着新做的罗裙,她看着裙子下摆布满的泥点,不免有些心疼,盘算着在没有去渍洗衣液的情况下,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洗净。 就这么一个走神的功夫,谢昭昭踩到一个斜坑,脚下一滑,整个人登时以极快的速度滚下了坡,“砰”的一声,谢昭昭的头撞到了一根树干,便丢了意识。 一整座山,谁知道她会在这里。 19. 你也会为我着急嘛 顾临川等了一个时辰,眼瞅着天要下大雨,谢昭昭却还不回来。他再也耐不住性子了,站起身说道:“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再等下去,说不定人都丢了,我要去找找她。” “我们跟你一起去。”叶嫣然也觉得事情不对,想跟顾临川一起去。 顾临川却摇了摇头:“你们还是留在这里吧,看天气似乎要下暴雨,山里路不好走,你们去了不安全,还是留在这里。若她回来了,也好有个照应。” 就在说话的功夫,庙门口似乎有人来,顾临川抬眸望去,原来是裴有道和小凌见他们久久不归,知道他们没有带伞,专程来送伞的。 “怎么了?怎么还不回去?”裴有道走到他们身边,问道。 柳如裳眉头紧簇:“昭昭不见了,庙里的人说她一个人去了山上的亭子,我们原想着她应该很快就回来,便在这里等着,谁曾想过了这么久都不见人影,现在顾公子要自己去找她。” “不见了?”裴有道看向顾临川,见顾临川神色不安,便说道:“那你们留在这,我和顾公子还有茗竹一起去找。何木,你下山去通知柳叔和叶叔,让他们也备些人手。眼下天气不好,怕是谢掌柜会有危险。” “可鹰头山这么大,你们要去哪找?”柳如裳问。 顾临川想了想,说:“鹰头山虽然大,但上山的路就两条,我和殿下兵分两路,总能找到的。” “那你们也要注意安全,山里路滑,一定要小心啊。”柳如裳回想起多年前同样的一个雨天,想起那个躺在山下的少年,不免替他们几个紧张起来。 上山两条道,裴有道选了直达亭子的大道,而顾临川走的正好是谢昭昭选择的小道。他一边走一边喊着谢昭昭的名字,却不曾有回应。 突然,他低头瞥见地上有着若隐若现的脚印,那脚印大小,和谢昭昭差不多,他心中一喜,赶紧沿着脚印往前急步走。他沿途都给树系了红绳做了标记,就是怕森林里会迷路。 但很快就下起了大雨,原本就不清晰的脚印,这下更是糊作一团,再也难辨认了。眼看线索断掉,雨又越下越大,顾临川心里担忧着谢昭昭的安危,眼前不禁浮现出谢昭昭平日里在他面前的模样,想起早上她在车里显摆装扮,此刻大雨倾盆,那精致的妆容怕是要花掉了,不知她会有多不开心。 谢昭昭虽然胆子大,但顾临川知道她不喜欢雨天,又害怕打雷,因为小时候谢父谢母在外工作,每次下雨天都是她一个人在家呆着,碰到打雷都没有人可以依靠,从此雷雨天便在她心里有了阴影。 之前一起拍戏的时候,正好是夏季,影视城沿海,总有台风过境,电闪雷鸣更是家常便饭。 谢昭昭平时吊威亚、拍夜戏从来不会喊一声累,但只有那次,在拍打戏的时候,正好是暴雨,突然一道闪电劈在眼前,吓得谢昭昭叫都叫不出声,只是一个劲地发抖,回去之后更是好几天都发着低烧。 而今天的雨势,比那天只大不小。 顾临川越想越急,雨水此刻黏在眼睫毛上,糊了视线,他也顾不上擦,只是一昧地向前走着。 就在这时,他突然看见不远处的树干后头露出了一缕白裙,裙上沾满了泥巴,但顾临川一眼就认出了谢昭昭的那双鞋子,看着那一动不动的身体,他心下一紧,赶紧跑过去。 来到树后一看,正是谢昭昭,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干净地儿,满头的首饰掉了一地,头发凌乱地散着,脸上还有和地面摩擦后的血痕。 顾临川见状,立刻上前侧身托起她,一遍遍地喊着谢昭昭的名字:“昭昭,昭昭!我是顾临川,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而谢昭昭却紧闭着眼睛,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着疼,看起来像是因为摔下坡又受到撞击而昏厥,还好人还活着。 顾临川看着怀里的谢昭昭,眉头紧锁,看着她身上的点点血迹,心里不免泛起一阵酸楚。 这个时候,裴有道也带着茗竹赶到,雨天确实难走,他俩绕了一番,若不是听见顾临川喊谢昭昭的名字,怕是又不知道要绕路多久。 “怎么了这是?”裴有道上前蹲下身,仔细地查看着谢昭昭额头的伤。 “应该是滑下坡了,”顾临川紧锁着眉头,抽出托着谢昭昭头的那只手,看着手上沾染的血迹,“头还撞到了树,所以才会晕倒的。人还活着,眼下最紧要的,是给她找个地方躺下。” 裴有道抬头看了看,雨倒是小了一些了:“这里雨太大了,躺着怕是要生病,先想方法挪回庙里吧,那有干净的厢房可以让她休息。” 关于怎么把谢昭昭运回去,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捣鼓了一通,抬也不是,扛也不对,最后还是决定让裴有道打头阵,顾临川背着谢昭昭,茗竹压阵。 顾临川背起谢昭昭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太瘦了。往日里他看谢昭昭爱吃东西,却没有想到吃了却不长体重。小小的一个人,背起来都不需要什么力气。 谢昭昭曾经有一段时间比现在还要瘦一点,正好是和顾临川彻底闹掰后的那段时候,被媒体拍到后,“谢昭昭,瘦脱相”的词条直接冲上了热搜,网友们都在说她是厌食症,是过度追求瘦。 顾临川见过那张照片,确实太瘦了,照片上的谢昭昭状态太差,神色恍惚,肯定是没有好好吃饭的,瘦的骨头都看得一清二楚。他想给她点些吃的,选了一堆她爱吃的,却最终还是一个个把购物车清空。 以什么身份呢?以朋友的身份,这么做显得突兀;以同事的身份,这么做显得多管闲事;以前男友的身份,这么做更是显得越界。 还好,后来的谢昭昭又开始好好吃东西,再次刷到媒体的路透照,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临走前,他还拿起了掉在地上的青玉簪,这是孙大娘那借来的东西,要是丢了,谢昭昭估计要漫山遍野地搜一通了。 柳如裳她们等在庙里的时候,也很焦急,她时不时地走到院里看看雨势,操心着他们几人能不能找到谢昭昭,然后平安归来。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次走出房门的时候,她终于看到了那熟悉的几个身影。 顾临川背着谢昭昭,全身都被淋了个透,裴有道和茗竹一左一右帮他托着谢昭昭,两人的神情也尽是疲倦。 “这是怎么了?昭昭,昭昭你醒醒啊!”叶嫣然和柳如裳见谢昭昭昏迷不醒,着急忙慌地喊着她的名字。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受伤成这样?” 顾临川说:“她在山上摔下了坡,头撞到树干了。眼下最紧要的是给她找个地方躺下来,然后找人请郎中来才能确定有没有事。” “郎中有的,何木去报信的时候,以防万一,叫了位庄上的郎中上来,现下就在屋内候着呢。”柳如裳又转头问住持,“敢问师傅,庙里可有厢房可以借用?” “有的,几位跟我来吧。” …… 谢昭昭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已不再是下着暴雨的天,望着天花板愣神了好久,才发现自己 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 她想要坐起身,却感觉自己的头特别地疼,想要用手去揉一揉,发现一动身子,背肌就跟着抽了筋地疼。 “嘶......” 听到她的动静,一旁撑着头打瞌睡的顾临川立刻惊醒。他这番也累到了,面上是肉眼可见的疲倦。 “别动,你受伤了,先好好躺着吧。”他凑上前,帮着摁了摁被角,语气疲惫中却带着温柔,“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头比较疼,背上也疼。”谢昭昭拧着眉,睡着的时候还好,睡醒了到处都觉着疼,“我这是怎么了?” “你从坡上摔了下来,头撞到树了,还好我们发现的及时,郎中已经来看过了,说是将养几天就没事了。” “怎么只有你在这里?她们人呢?”谢昭昭只记得自己在暴雨中找地方躲雨,摔倒之后的事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裴有道也着了凉,柳如裳跟着郎中去给你俩煎药去了。叶嫣然就在门外歇着,要叫她进来吗?” “不用了,你们看着都累得很,是我太不小心了。”谢昭昭摇了摇头。 “你都不认识路,怎么敢一个人上山的?今天还好我们来的及时,不然你可能都直接交代在这了。”顾临川语气里还是有些埋怨的。 谢昭昭回想了下,想起了那个老头:“本也没有什么,谁让我走错了路。那个老伯给我指了一条错路,让我在森林里绕了半天的路。” “老伯?” “对,就是之前在门口坐着的那位老伯,穿着一身灰色麻衣,上山两条道路,他给我指了那条错的。” 顾临川无奈地笑道:“那老伯他是个傻瓜,有老年痴呆症的。” 顾临川也是在帮住持搬东西的时候,听他们闲聊才知道的,那老伯年轻的时候就傻了,日日留在庙里只因为这里会给他免费的斋饭。 谢昭昭听说了之后,一头黑线,难怪自己和那老伯说话费劲。 忽然她又想起了什么,摸了摸自己头上,又在自己身上找了一通:“我的青玉簪呢?那可是孙大娘的东西,我才借来没多久就给整丢了,这可怎么办?” 顾临川见她如此着急,轻笑了声,从怀里掏了那枚青玉簪出来,递给她:“我就知道你心心念念会牵挂着它,所以临走前特地将它收了起来。” 谢昭昭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还在就行,谢谢你。” 她顿了顿,又问道:“是你把我带回来的么?”谢昭昭在梦中感觉自己趴在一个男人的肩上,那肩膀很宽厚,让她躺着很安心。 她看着顾临川一副被淋雨湿的样子,脸上尽显疲态,平日里收拾齐整的头发,此刻也有几缕散落着,全然没有了往日翩翩公子的姿态。 顾临川点点头:“下次要出去,也得跟我们说一声,不然别人会着急的。” “你着急了?” 谢昭昭盯着顾临川的脸,突然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 “当然……”顾临川想都没有想就脱口而出,说出口的瞬间他就开始后悔了,这对话看起来着实有些暧昧了,“不止我着急,大家都着急,毕竟你是酒楼的掌柜,我们的朋友,你要是…” 顾临川的找补显得有些慌乱。 谢昭昭却打断了他:“抛开一切不说,顾临川,刚才你是为我而着急了吗?” 顾临川怔了怔,他看着谢昭昭,揣摩着她是什么用意,又想听到什么回答。一时房间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20. 他能做的,只有这个迟来的拥抱^…… “会。”不知过了多久,顾临川似乎是下了决心,点点头。 谢昭昭对这个回答意外又不意外,她不意外顾临川是这个答案,但意外他会真的当着自己的面承认他担心自己。 “这么久了,你还是没有变。”谢昭昭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其实当年两人真心爱过对方,在最风华正茂的年纪,拍了彼此的第一部电视剧,演的又是热恋中的情侣,说没有动心那是假的。很长一段时间,她们在镜头前流露出的对对方的喜欢,都是切切实实的。 谢昭昭从小就鬼灵精怪的,很多时候都会耍一些“小聪明”,比如背不下来词的时候,会在手上写满小抄;不爱吃剧组的盒饭,经纪人又让控制体重,她会偷偷半夜用绳子吊着篮子把外卖从一楼运到酒店三楼;碰到人品不好的演员,她会找各种理由不和他搭戏。 而顾临川,在很多时候都是那个打掩护的人。 久而久之,顾临川习惯了事事为谢昭昭兜底,谢昭昭接的剧本,他要看看有没有不合适的桥段;谢昭昭接的代言,他会帮忙看合同里有没有霸王条款;谢昭昭在综艺上认识的嘉宾,他会去查一查他们的人品。这种事情做多了,连顾临川自己都觉得,“保护谢昭昭”已经是他日常里再日常不过的事了。 所以在领到“最受欢迎情侣奖”的那个庆功宴上,他推开宴会厅的门,看到谢昭昭被圈内臭名昭著的何导灌酒的时候,他直接一个箭步就冲到他们面前,强硬地从谢昭昭手中拿下酒杯,谢昭昭怔怔地望着他,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虽然何导导了不少拿下大奖的片,拉投资也是一流,但他人品不好,各种旁门左道极多,尤其是在酒局上最爱灌倒别人,至于之后要做什么,则人人皆知。看见这样的人碰谢昭昭,顾临川自然是心下一紧。 “何导,她不善酒力,您若是想喝,我陪您喝。”顾临川冷着脸开口。 “临川!”公司里的吴总站起身,顾临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做,自然是驳了何导的面,他想要喝止,却被何导打断。 何导阴沉着脸,却笑着说:“临川你喜欢喝酒,一会儿咱们再喝,现在是我和谢小姐在喝,你这么贸然打断,不礼貌吧。”说罢,还想从顾临川手里把酒杯拿回来。 但顾临川这次却莫名发了犟,硬是不给,他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开口:“我说,我帮她喝。” “老子不需要!”何导许是上了头,索性也发了飙,他扭头转向吴总,“吴浩,你们公司的艺人什么意思?我的酒都敢拦?” “给我吧。”谢昭昭扯了扯顾临川的手,但顾临川却不为所动。 吴浩在餐桌那头陪着笑脸倒不是,何导的公司投资了自己的好几部剧,今天来也是想和他继续深层交流一下,谁知道碰上了这种事。他扯着嗓子朝顾临川吼道:“顾临川!你反了天了!这可是何导,你以后还想不想在圈里混了!” “有我在,她今天就不需要喝这个酒!大不了就解约!” “解约?你几斤几两!” 何导听了这话,突然嗤笑出了声:“可是这酒,是谢小姐自己要来和我喝的。” 顾临川冷哼一声:“你说梦话呢。” “是我要和何导喝的。” 谢昭昭一开口,全场都寂静了下来, 顾临川难以置信地回过头:“你说什么?” 谢昭昭平静地看着顾临川:“我说,是我要和何导喝的。”话音未落,她便从顾临川手中夺过了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带着营业的微笑朝何导半弯腰:“何导,今日对不住,我先饮为敬,等我处理好私事再回来同你畅饮。” 她拉着顾临川转身离开宴会厅,找了一个没有人的包间,关上了门,黑暗中,两人都看不清对方的脸。 顾临川深呼吸了口气,说:“他是不是给你名片了,把他名片给我,他的剧组你不能去。” “不给。”谢昭昭语气也很强硬。 顾临川急了:“为什么?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没有听说过,知道是个虎穴,为什么还要去呢?” 谢昭昭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说:“顾临川,你能不能不要再管我的事了。” 这句话一出,顾临川直接愣在了原地,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谢昭昭:“昭昭,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要再管我了。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我有我自己的分寸。”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以前我不懂事,你帮我解决了很多事,我打心底感激你,但是以后,我希望我的事都由我来做主。何导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我也相信我能有办法平衡好拍戏和人情往来,这一切我希望自己体验,而不是走你铺平的路。” 顾临川此刻也平静了下来,他收起了往日两人相处的和颜悦色,神色冷淡地开口道:“你嫌我管的多,嫌我多操心,好,从今以后,你的一切我都不会再管。”说着便想要转身离开。 谢昭昭点点头:“拿了这个奖之后,咱俩的营业就差不多结束了,往后你和我都会有其他的搭档,绑定的太深也不好。” 顾临川身形一顿,眼眶逐渐变红:“营业?谢昭昭,我们只是营业的关系?” 谢昭昭望着顾临川沿着脸颊滑落的眼泪,笑了笑:“不然呢?” 不然呢? 顾临川再也不愿意继续留在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他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临走前最后看了谢昭昭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庆功宴的宴会厅,在他最难以控制情绪的时候,还被代拍拍到了眼眶红了的照片。 谢昭昭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确认他离开之后,朝着门外的男人淡淡地说道:“我要说的已经说了,你们答应我的也要做到。” “那是自然,想不到谢小姐演技这么好,让人一点都看不出破绽。” 屋内没有开灯,谢昭昭就这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不清她脸上是什么表情。 那天晚上,双方的经纪人征得双方同意之后,在第二天开始删除各种同框物料,两人彻底解绑。 最后因为种种原因,何导出了事,被人举报作风不检,谢昭昭也自然而然没有拍上何导的戏,但并没有影响她和顾临川彻底分道扬镳。其实过去那么久了,顾临川还是不知道为什么谢昭昭那天会那么冷漠。 他有时候回想起那天晚上,还是会觉得谢昭昭反常。每个人都有想要往上爬的心,但谢昭昭并不是那种为了争取好资源,而愿意去参加酒局的人,更不可能对自己的态度一夜之间扭转。 顾临川想过去问谢昭昭,但年轻时候的自尊心太强,始终让他不愿意低头。 是她不要他的,错不在自己,在谢昭昭身上。 …… 而此刻,两人都穿越到了这个陌生的朝代,谢昭昭又刚刚受了伤,她背对着顾临川,眼神里尽是复杂的情绪,而顾临川就坐在她的身边,看着她的背影,一言不发。 她纠结了许久,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倏地坐起身,伤口带来的疼痛让她轻轻叫出了声。 “你怎么…?”顾临川被她这阵仗吓了一跳,想要让她躺下,却被谢昭昭拒绝。 “我还是坐着吧。”她深呼吸了一下,开口道:“接下来你可以不用说话,都让我来说就行。” 顾临川微拧着眉,不知道她要说些什么,但既然她要说 ,那便做她的听众。 “这么多年来,你肯定会奇怪那天的事,明明在庆功宴之前,一切都那么好,但为什么我会在那天和你吵架。” “因为吴浩找我谈了话。” 吴浩就是她们公司的吴总。 他俩隶属于同一家经纪公司,公司由两个老板合资经营,自己是唐总签约的艺人,而谢昭昭则是吴总带来的人。两个老板各自持股一半,唐总务实,负责和剧方打交道,而吴总为人热络,负责和品牌方沟通。因此在艺人选剧、商务代言等方面,总能碰上两人意见相左的时候。 “那天不是你第一次帮我拒绝何导,之前他有一个古偶的剧本想让我来演,你说他人品不好,找唐总帮我推掉了。但那个是吴浩的项目,你帮我推了,使得吴浩都被何导痛骂,说他一个老板无能,管不了一个演员。庆功宴那天,吴浩请来何导想继续谈新的项目,何导依旧要我来演,也依旧担心你来作祟。” 顾临川静静地看着谢昭昭陈述着他不知道的那些事,想说的话如鲠在喉。 “那个项目吴浩是直接责任人,不容有失,他便提前把我叫了去,要我和你彻底切割。我不同意,他便拿出我和你当初签公司的合同,说如果我不同意,名义上是咱俩违约,这两份合同会立刻解约,他还要追讨你之前给他带来的损失。但如果我同意,他不仅会给我优化分成比例,也会不追究你的任何事。” 那个时候顾临川在众人眼中,只是一个相貌出众的普通演员,他和家里吵架,并未和其他人说过自己的身世,因此吴浩只当他是个刺头,说点骇人的话吓唬吓唬就行。 “所以你…” “我同意了。那个时候外婆生病,我需要去努力赚钱,吴浩开出的条件很优渥,足够给外婆请到最好的医生。而且那个时候你的事业也才起步,你说过要做一个拍好片、演好戏的演员,这么纯粹的梦想,不应该因为他们两个小人而破裂,我没有选择,同意是最快的捷径。” 顾临川哑着嗓说道:“可是你这么做,对你自己的事业发展有多大的影响,你不清楚么?还好你没有拍何导的戏,若是拍了,你敢想会碰上什么事么?” 谢昭昭摇了摇头:“那时候年轻,吴浩花言巧语说会在片场保护我,我也相信只要我好好拍片,谅那何导也不敢做什么。”顿了顿,她继续说道:“而且,这不还是有你么?何导被举报那事,不就是你做的么?” 顾临川猛地抬头:“你知道了?” “何导被举报之后,吴浩也跟着受牵连离开公司,他走之前像突然开了智,和我说是顾氏的人举报的何导。那顾氏集团从不沾染娱乐圈,怎会突然做这种事,后来才知道你就是顾氏集团的少爷。” 顾临川不否认,他虽然当时和谢昭昭闹掰,但他打心底不会允许自己,眼睁睁看着谢昭昭踏入那个染缸,便拉下脸和父亲求情,让他找人解决了这事。但他并没有以此在谢昭昭面前邀功。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愿意说这些事了?” 谢昭昭听了这话,有些无语地看着顾临川:“你傻啊,当然是因为这个时代又没有那些人,就咱俩两个当事人。当年吴浩走了之后,我就想来找你道歉,但庆功宴那次我说的话太绝了,说到底是我的错,再来找你我自己都不好意思。” 顾临川此刻眼眶已经红了,他没有想到当年的事各有隐情,更没有想到谢昭昭是为了保护自己,他盯着谢昭昭,像是在确认什么决心,然后俯身上前,轻轻地抱住谢昭昭。 “对不起。” 想要说的话太多,但此刻一切都如鲠在喉,说不出口,顾临川能做的,想做的,也只有这一个迟来的拥抱。 21. 那个人原来就是你 而另一头的厢房,柳如裳端着煮好的药进屋,看见裴有道侧着身子,用手撑着头半躺在榻上,头发散着,眉头因为头疼而紧皱着。 “殿下,先把药喝了吧。郎中的药箱带的药不多,这是暖身子的,喝了之后,能散些寒气出去。”柳如裳把药端到裴有道的面前,轻轻吹开上头散发的热气。 裴有道接过来,慢慢喝下:“辛苦你了,只是风寒而已,不打紧。” “虽说是风寒,也不可小觑,殿下回了城之后,还是要找太医来好好瞧瞧的。” 裴有道点点头,问道:“谢掌柜那如何了?看她那样,怕是受了不小的伤。” “郎中瞧过了,说还好你们去的及时,撞到的也不是要害部位,用心将养几天就能痊愈了。我适才透着门缝瞧了瞧,人已经醒了,眼下顾公子正和她聊着天呢。” “他俩倒也有趣。”裴有道笑了笑,他握起柳如裳的手,一股触感的冰凉袭来,“你的手怎么也如此冰凉?” 柳如裳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说:“可能是刚才在院内站久了吧。我从小就体质寒凉,殿下无需挂怀。” “这一天舟车劳顿,又经历了这么多事,你想必也累了。”裴有道见柳如裳抽回了手,便把自己的暖婆子递给了她,自己则把手缩进被窝取暖,“我现在不冷了,你用这暖婆子吧。” “多谢殿下。”柳如裳点点头:“早知道会发生这些事,来之前应该去找卜卦先生卜一下的。” “何出此言?” “这鹰头山风景虽好,但因为地形复杂,山里天气又多变,雨天的山路难行,总有迷路的这种事发生,我小时候就碰到过。若是卜卦先生说会下大雨,那我必定会劝昭昭改日再来的。” “你以前也碰到过?”裴有道一下精神了,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对,那时候年纪小,跟着爹爹上山来敬香,正好碰到这种大雨,下山的时候就碰到一个差不多大的小孩摔下了山谷,叫都叫不出声了。爹爹和我费了好大劲,才把他从山谷挪到庄上,整个人虚弱地都说不出话。还好救的及时,擦了伤药,又给灌下了姜汤,人才渐渐有了力气,他的家人赶到之后,便接回去治了,看着是个大家族的少爷,只是不知道后来如何了。” 裴有道听着柳如裳的这番话,心跳渐渐加快,等柳如裳说完,他开口道。 “你还记得那小孩长什么模样吗?” “不记得了,那时候年纪小,哪能记得那么清楚。只记得他的后脖颈有一颗红痣。” 裴有道嘴角噙着笑,他侧过身,将头发撇到一侧,又把外衣褪下半分,露出小麦色的脖子和一半的背脊,肌肉看起来结实又有力。 “殿下这是干什么!”柳如裳见他这样,忍不住叫出了声。 “你仔细看看,是不是这个位置上的红痣。”裴有道边说边用手指着自己的脖子。 “什么?”柳如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沿着裴有道指的方向看过去,他的后脖颈确实有一颗红痣,和自己印象里的是那一颗一模一样的位置。 “你说的那个摔倒的小孩,就是我。”裴有道笑了笑,“那天和王叔一同来山上闲游,不曾想碰上大雨,还摔下了山,还好碰上了你和你父亲,不然这世上可没有裴有道这个人了。” “殿下可莫要诓我了,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见柳如裳不太相信,裴有道继续说:“还记得那日从京兆府出来,在马车上我问你的那枚香囊嘛?” 这事柳如裳倒是记得,那时候她情绪低落,一个人走在路上魂不守舍,还好裴有道愿意载她一程。 “我摔下山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隐隐约约中,看到有个女孩坐在我的床前,身上就带着这枚香囊。总想要来感谢你们,却因为那天的事,父皇好长一段时间都不许我出宫了,后来又有其他的琐事一直拖着。等到再次相见,你却已经嫁与他人了。” “殿下,你……”柳如裳被这巨大的消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多年前救的那个男孩,就是眼前的裴有道。 “我曾暗暗发过誓,如果能再次找到你,我一定会护你周全。若有可能,更想许你一生。”裴有道的眼神真挚,看着像是准备了许久,“这么久的相处,你不会感觉不到我的心意,我也能感觉到你对我并不是没有好感。” 裴有道的话一句接一句,柳如裳压根招架不过来,她赶忙站起身,拉开一段距离:“殿下莫要再说了,您是二殿下,而我,只是一位嫁过人又和离了的,那配得上您?今日之事民女权当没有发生过,还请殿下以后莫要说这些了。” 见柳如裳刻意避开,裴有道也急了,他不顾自己体弱,赶急忙慌地下床,久躺的他一个没有站稳,摔倒在地。柳如裳赶紧下意识要去扶他起来,却被裴有道握住了手腕。 “身份和地位,这些都是身外之物,我只想要你的回答。今天你若是斩钉截铁地和我说,你对我没有任何感情,我也会尊重你,从此再不见面,但你若是还对我有一点感情,你所担忧的那些,我都会去解决。” 柳如裳看着裴有道,想要透过他的眼睛去确认这份心意有几分真切。 “我……”柳如裳碍于纲常伦理和门当户对,想要说一些违心的话,但裴有道的目光太过于炽热,他把自己的皇子身份撇去,只想问问她的心。 柳如裳面对裴有道,说不出任何的谎话,她泄了力,闭上双眼,点了点头。 裴有道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放心的笑容,他知道柳如裳对他也有意,但他也知道柳如裳心里担忧着什么,他再一次握住柳如裳的手,说道。 “给我点时间,我会处理好你担心的事,相信我。” 以前柳如裳总认为皇家无真情,虽然现在她也不能百分百信任裴有道说的话,往后的变数太多,谁能保证承诺会永远不变,但此刻裴有道的那份真心,她确实感受到了。 她可以离开,可以拒绝,但她没有。柳如裳问过自己,是不是真的爱上了裴有道,加快的心跳就是回答。所以这一次,她想要听从自己的心,相信裴有道。 外头的雨声似乎渐渐停了,柳如裳看了看窗外。 “看起来雨停了,我们回去吧。”她搀起了裴有道,帮他披上了外衣。 走出房门的时候,雨已经不下了,虽然临 近傍晚,但太阳又出来了。院里叶父已经带着人站着了,他们在家听到何木说谢昭昭丢了,二皇子和顾公子又去山里找人,急的不得了。毕竟是皇子,若是在他们这儿出的事,他们可担待不起。听到消息,便赶紧上了山。 还好他赶来的时候,叶嫣然和他说人都回来了,都安然无恙,这才放下心来。 何木也累的够呛,下午这一番折腾,他上山下山跑了三趟,走路腿都打颤。 正巧谢昭昭她们也从屋内走了出来,顾临川半搀着她。 谢昭昭头上包着伤布,走路一瘸一拐的,但还是深呼吸了几下。 雨后的山上空气格外清新,谢昭昭回头望了望呆过的厢房,就让以往的那些不开心都留在屋里吧。 “昭昭,你现在可好点了?刚才真是令人担心。。”柳如裳看见她出来,忙走了过去,看她状态还不错,这才放下心来。 “无事了,辛苦你们为我受累了。” “我们累点没什么,你先把药喝了。”叶嫣然在廊下打了半天盹,醒来发现煮着的药已经好了,赶紧给谢昭昭端了过去。 谢昭昭看着碗里乌漆嘛黑的药,一脸抗拒:“我其实感觉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没有必要再喝这个了吧!” “说什么呢!你这在山里淋了这么久的大雨,又撞伤了头,怎么也得给我把这药喝了才让人放心。” 见叶嫣然这样,谢昭昭也不好意思再推脱,接过碗来,鼓足勇气一捏鼻子,想要一口闷。 可这药的味道还是超出了谢昭昭的想象,好不容易咽下去了,但涩味又从喉咙底开始蔓延上来,险些恶心的又吐出来。 谢昭昭表情一脸狰狞,想要说些什么,又怕一张开嘴巴药就会趁势吐出来,只能紧闭着嘴自己消化,眼睛都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泛红。 柳如裳和叶嫣然赶紧一左一右扶着她,防止她摔倒,还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给。”就在这时,她的面前出现了一只手,掌心有着一颗包装完好的糖。 是顾临川。 谢昭昭来不及说谢谢,着急忙慌地剥开了糖纸,把糖放入嘴中,是她们昨日买的桂花糖,不算太甜,却正好能中和药的涩味。 一块糖入口,她终于能开口:“你怎么会有糖在身上。” 顾临川默默地回道:“这不是你出门的时候塞到我这的?” 谢昭昭这才想起来,早上离开玉满楼的时候,她给大家都发了吃的,说是这样郊游才有意思。 她挠了挠头:“谢谢,还好有这颗糖,不然我真要出洋相。” 叶家上山之前只找到了一台软轿,谢昭昭看大家的意思,是让她一个人坐这轿子,有些不好意思。 “我真没有这么娇贵,再说了,这轿辇怎么着也该殿下来坐吧。” “是我让他们抬来的,你这比我虚弱多了,我们跟着你走下山,也好安心一点。”裴有道说。 “你坐吧,这天又要暗下来了,再拖下去,夜路更难走。”顾临川也跟着劝道。 谢昭昭也担心会来不及下山,只好上了轿,看着身边围着自己的朋友们,内心涌起了一股暖流。 22. 原来是碰上同行竞争了 从鹰头山下来之后,因为天色已经不早了,城门早早就关了。于是众人在叶家和柳家住了一晚,等到次日天亮才启程回京城。 这番折腾,让谢昭昭在玉满楼躺了好几天,日日头上缠着个绷带,等着柳如裳她们送饭上来。 她倒是觉得自己没有那么严重,左不过就是头上破了点皮,肩上腰上有些扭伤和淤青,倒也不必顿顿都是滋补品,流水线似的喂着。 但奈何顾临川有自己的看法,他说谢昭昭淋了大雨又撞了头,若是不好好休养进补,万一没有治好,有了后遗症,那整间酒楼的营生和自己回去的那一万两白银,可就没有着落了。 “顾临川!你压根就不是在关心我,你是惦念着那点银子吧!”谢昭昭一个枕头朝顾临川扔了过去。 顾临川眼疾手快,把枕头稳稳接住,笑着说道:“谁会跟钱过不去?所以我必须看着你把这些东西都吃掉,然后赶紧好起来继续赚钱。” 他托裴有道去太医院要了滋补气血的好方子,又去找来了一些名贵的补品。但谢昭昭嫌那药苦,总是找理由不喝,顾临川只能让柳如裳和叶嫣然一左一右把她架着,然后自己给她喂下去。 “你们这是…唔…这是绑架!”谢昭昭想要挣扎但无济于事,刚想说些什么,药就顺着喉咙灌进了胃里。 “呸...好难喝。”药的苦涩从喉咙里一路蔓延上来,惹得人忍不住想要吐出来。 顾临川忙端来一碗水。 “这又是什么?你又想谋害我!”谢昭昭拧着眉,有些抗拒。 顾临川把那碗水凑到她的嘴边:“知道你嫌药苦,这是小凌新泡的蜂蜜水,我还让她加了些糖在里面,你要不喝,那就任凭苦味在你嘴里吧。” 谢昭昭半信半疑地用手拿住碗,试探性地喝了一口,一股甘甜侵入口腔。顾临川没有骗她,确实是蜂蜜水。 “掌柜的,你可不要误会了顾公子。”小凌在一旁解释道,“顾公子为了让您喝药不至于那么难受,一大清早就去郊外找养蜂人取蜂蜜。那蜂巢可不好找,顾公子回来的时候衣服都破了,问了才知道是找蜂巢的时候摔在了石头上。” “你摔了?”谢昭昭此刻也不顾嘴巴里是苦是甜了,她扯来顾临川,上下看了圈他的衣服,确实是有好几处地方破了。 “你想要蜂蜜何必亲自去找蜂巢,等开市了去找城里的货商买就行了。这衣服破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玉满楼对你们苛待呢。” “衣服破了有什么的,裴有道说太医院给的这方子,须得在饭前服下。若不给你备好甜的,你怎么肯吃?” “我哪有那么矜贵……”谢昭昭嘟囔着,“这药我会喝完的。” 见谢昭昭做了保证,他们也不继续挤在这耽误她休息,柳如裳给谢昭昭开了窗通了风之后,大家便都下楼忙去了。 谢昭昭坐起身,端着那碗药走到桌边。玉满楼的生意现在稳步经营,但不求创新,终究会有朝一日被别人比下去。她这几日想写一些新的策划,但却一直不知从何下手。 她盯着桌上的那碗药,思绪不知不觉又飘到了那天厢房,顾临川说的那些话,和那个长长的拥抱。 想着想着,脸上都忍不住带上了笑。两人虽然把话说开了,但后续是什么样的进展,谢昭昭自己也不知道,但眼下可以不用再碍于种种外在因素,和顾临川没有隔阂,一起一门心思赚钱,也挺好的。 至于以后如何,那是以后的事。 她一个人在房间内写写画画了半天,实在是无趣。眼瞅着外头天气正好,谢昭昭决定还是要下楼走走,晒晒太阳也对身体健康有好处。 顾临川原在账房那帮忙看账簿,见她走下楼,忙站起身。 “下楼怎么不喊一声,这楼梯这么陡,小心又摔下来。” “哎呀!我只是摔了一跤,又不是走不了路了,你不要把我当个巨婴看待!”谢昭昭见顾临川的手眼瞅着就要伸过来扶她,赶紧推脱着,她可不想让来吃饭的顾客们都觉得自己四肢不勤。 为了向顾临川证明自己好得差不多了,谢昭昭还忍着腰痛快步走了几下:“看吧,我都说我好得差不多了,不用把我当个病号的。” “你看你这走的,还是一瘸一拐的,我赶明儿给你买副拐杖吧。”顾临川还是不放心,还是叶嫣然上来帮谢昭昭说话。 “好了,顾大公子,昭昭都说她没事了,你就别替她操心这操心那的了。”叶嫣然挽着谢昭昭的臂弯,说,“昭昭,你既然好了,那你待会儿陪我去趟南巷。” “南巷?去那做什么?” 叶嫣然说:“那里有家卖瓷器的,我之前和如裳在那里定了套白瓷碗盘,想着给店里的那几个包厢换上。来包厢谈事的多是有身份的人家,用点做工精美的总归更好。你休息了这段时间,也该让你动一动了。” “好,我跟你去,正好也看看那边有没有别的摆设,直接一并给店里换上。”谢昭昭点点头,同意了叶嫣然的邀约。 “我跟你们一起去呗?”顾临川听着他俩聊天,也想一同跟去,但被谢昭昭残忍拒绝。 “你不许去了!你若是去了,定是又要约束我了。店里这些账簿还没有整理,你头脑灵活,正好帮着看看。”谢昭昭把他摁回了座位,顾临川自从回来之后就恨不得把自己拴在他身边,自己去厨房偷吃个东西,被他发现都只能作罢。好不容易有个出门的机会,她可不愿意让顾临川继续管着。 南巷也是城内热闹的地方之一,这里各种商铺云集,因为在大臣们上朝必经之路上,附近有不少权臣的府邸所在,以至于这里的商铺所贩卖的东西,也往往比其他地方要更难得,价格也更昂贵。 叶嫣然看中的这间铺子,专卖瓷器制品,听说是江南窑厂烧出来特供的,别的地方见都见不到,只有这间店铺有。 谢昭昭在店里闲逛看着展出的瓷器,瓷瓶瓷盏瓷碗,看上去品质不凡,对得起那昂贵的身价。若是能买几套带走,确实能让自己酒楼的品格高出不少。 “什么?都卖掉了?掌柜的!那可是我们先看上的!” 谢昭昭这边还在思考要买几套才够用,那边就听见了叶嫣然的喊声,她赶忙走了过去。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谢昭昭问道。 叶嫣然说:“我向这掌柜的要货,他却说我看上的那一整套白瓷,昨日全被人买走了。” 见到是谢昭昭,瓷器铺的陶掌柜抱拳行礼道:“谢掌柜,真不是我故意不卖给你们,叶姑娘先前看上的那套白瓷,虽然付了定金,但前几日被人重金全部收走了。” “陶掌柜,这行商办事,讲究 的都是一个先来后到,更何况我们已经付了定金,为何你又转手卖给了别人?这传出去怕是不太好听啊。”谢昭昭说道。 陶掌柜忙摆手:“经商讲究诚信,这道理我岂能不知道。但真不是我贪财,实在是有难言之隐。” “有何难言之隐?” 见她们必定要个说法,陶掌柜无奈,只能让她俩凑近些,低声说道:“是那江南美食荟的宁掌柜买走的,他听闻叶小姐在我这定了东西,东西一到,他就戴着银两来买走了。” “江南美食荟?”谢昭昭记得这个名字,自己和顾临川刚穿越来的时候,听小凌提起过一嘴。这家店以江南美食为立店之基,其菜品大多有着精致的摆盘,是很多名贵会去的地方。 “陶掌柜,你说她们是听嫣然在你这定了东西,才赶紧带钱来买的?” “正是。他们的人来了就问哪些是玉满楼定的,然后便掏钱付款,就连讲价都没有讲,利落得很。” “那你也不该把我的东西给他们呀,我毕竟付了定金的。”叶嫣然一脸不满,那毕竟是她挑了半天才看中的。 “叶姑娘,若是其他寻常店铺来买您的货,给十倍的钱我也不会卖的,但那是江南美食荟,那宁掌柜是什么人?那是大皇子的表舅,昭妃娘娘的兄弟,这…这他们开口要,我怎么好不给呢?” “大皇子?”谢昭昭听裴有道说起过,当朝皇帝有四个儿子,其中只有裴有道是皇后所出,其他几个都是庶出,两个弟弟年纪尚小,养在宫里约束着,只有大皇子裴有行和裴有道年纪差不多,已经早早开府入朝。但因为是庶出,其母亲昭妃虽然得宠,但裴有行却对朝政不感兴趣,更痴迷商道,城内外都有不少他的产业。 “可江南美食荟和玉满楼向来没有瓜葛,他们为何盯着我们买的东西呢?”谢昭昭不解。 “那…在下便不知了。只是要提醒各位姑娘们一句,若是和大皇子没有事也就罢了,若是有什么瓜葛,还是早日解决的好,这户政署管着坊市,大皇子又管着户政署,想要在这京城做买卖,避不开他。” “多谢掌柜提醒。” “虽然江南瓷窑特供的白瓷没有了,但民窑的白瓷品还有不少,二位若需要,我必给你们最好的价格。” “且先放着吧,日后若有好货,我们再来吧。”谢昭昭婉拒了,民窑和江南瓷窑的品质不能同类相比,若能用上江南瓷窑的白瓷,那才是真的能提升玉满楼格调的。 陶掌柜把话说到了这,她俩也不好再多做计较,眼下瓷碗都不是最要紧的了,要紧的是先去看看江南美食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趁着天色还早,两人便想着顺路就去一昂江南美食荟。谢昭昭出门的时候带了面纱,去竞争对手的店,还是伪装一下会比较好。 江南美食荟就开在南巷,规模装潢都比玉满楼好上不少。谢昭昭瞅着屋檐巨大的双龙戏珠雕饰,不禁感叹,这京城第一美食荟的名头,还真是名不虚传。 但还没有踏入屋内,她俩就发现了问题。 那江南美食荟的大堂正中央,也搭起了一个戏台,门口小二正吆喝着:“江南美食荟今日亦有好戏上演,就等各位客官入内一品!” 谢昭昭闻言脚下一顿,和叶嫣然四眼相对,心下了然。 合着是碰上同行竞争了。 23. 两位小主,你们不累么? 虽然知道江南美食荟是在抄袭自己,但谢昭昭还是决定进去一探究竟。 “两位客官,是要用膳吗?里面请里面请。”迎客的小二见到谢昭昭她们,赶紧把她们往店里请。 “这里怎么样?这可是个好位置,离咱们的新戏台很近。”小二把她俩引到了一处靠近戏台的餐桌。谢昭昭看了看,虽然位置确实不错,但她们是来探探敌情的,她们两个姑娘坐这么中心的位置,太容易被人发现,恐怕会打草惊蛇。 “不必了,我们喜静,靠窗的那张就不错。”谢昭昭指了指不远处的那一桌,临着窗子,不至于太显眼。 “好嘞。那两位看看今天是要吃些什么?咱们主做江南美食,玉上柳梢头、桃花流水鳜鱼肥、绝代双娇……都是咱店的招牌菜。”小二见她俩穿戴颇有气质,想来是有家底的,便倾情地开始推荐。 “不用麻烦,照着你们的招牌上三个菜两碗米饭就行。” 点好菜后,谢昭昭开始环顾四周。眼下还未到饭店,但店内已经是人头攒动,似乎都是为了江南美食荟新开的戏台而来,坐在她们旁边的一桌,就正指着大堂中央的戏台议论着。 “这江南美食荟往常不都是走风雅之流的吗?以前都是才子佳人们在这吟诗作赋,饮酒作乐,如今怎么搭起了戏台子?” “估计啊,是看玉满楼她们赚的丰厚吧,也忍不住想要试试。” “也是,她们之间竞争,对咱们倒是没甚差别,毕竟在哪看不是看,哪家的菜吃腻了就换一家吃。” “话虽如此,但玉满楼那台本子还是有新巧的,这江南美食荟头回搭戏台,也不知道效果如何。” “且看看吧。” 叶嫣然挑了挑眉,果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江南美食荟是想要复刻玉满楼。 等到客人们都坐定了,戏台也如期揭开帷幕。 台下的顾客们倒是看得起劲,但谢昭昭和叶嫣然却是越看神色越难看。此刻江南美食荟戏台上演的,所谓的《将军府真假大小姐》,剧情正是谢昭昭她们在公主府演的侯府真假千金,除了名字和身份换掉了之外,其他都一模一样。 “昭昭,这怎么跟咱之前在公主府演的内容一模一样?”叶嫣然绕是再大条,此刻都感觉有点不舒服。这种劳动成果被剽窃的感觉,在谢昭昭那里只会更甚。 “这一出戏除了在公主府演过之外,我们从未在包括玉满楼的其他地方演过,只因为道具置景成本太高,每次租借都是一笔不小的费用。”谢昭昭说道。 “那他们又是从哪里知道的剧情?”叶嫣然问道。 “想要知道咱们在公主府演了什么倒是不难,那日公主宴请了这么多朝臣家眷,他们想要探知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能如此照搬倒也是罕见。” 一场戏罢,台下的观众看的新鲜,叫好声络绎不绝。一个身着褐色长衫,留着长须的男人踱步上前,一脸商业微笑朝台下致意,想必就是江南美食荟的宁掌柜了。 “多谢各位客官捧场。” “宁掌柜,你们这首场大戏真是用了心的,看起来不比玉满楼的差呢!” 台下有人恭维着,马上有人附和:“玉满楼毕竟是小门小户,哪比得过江南美食荟家大业大?这次的戏就比玉满楼演的精彩。” 宁掌柜倒是也不谦让:“玉满楼能做好的,我们江南美食荟也能做好,今日这出戏,我们就是自己排的戏,诸位觉得如何?” “好!” 但也有人有不同的意见。 “这话本里的故事,还有那戏子在台上的表演,总感觉缺了些灵动。往日我在玉满楼看的时候,总能看得入戏,在这里倒是感觉平平无奇。” “我也觉着,虽说这江南美食荟的服饰、道具都比玉满楼那精致,但总归是少了些韵味的。” 宁掌柜装作听不见这些话,只是一味地朝那些吹捧自己的人应和。 “用了别人的写的话本,还有脸信誓旦旦地说你们是自己排的戏?我竟不知道,这堂堂江南美食荟净做些跟风剽窃的事。” 谢昭昭本想着先看看情况再做打算,但宁掌柜说话实在气人,她一个没看住,叶嫣然就站起身直冲向了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和宁掌柜对峙。谢昭昭无奈,也只能跟了上去。 护卫们眼看人闹事,就要上前拦住她们,但宁掌柜透过面纱认出了她们。 “这是贵客上门,不许拦着。”说着,宁掌柜便作揖行了个大礼,脸上堆满了虚伪的笑:“谢掌柜,叶姑娘,宁某有失远迎。你们亲临小店怎么也不说一声,我也能好好招待你们。” 既然被宁掌柜认了出来,谢昭昭索性将面纱给摘去。 摘了面纱,食客们都认了出来:“还真是玉满楼的谢掌柜,旁边那位是叶姑娘,她们居然也在这里。” “宁掌柜也太客气了,我们若是不来,都不知道咱玉满楼的心血,竟成了你们江南美食荟的了。”叶嫣然越想越气,言语里难免夹枪带棒的。 “叶姑娘这话又从何说起?” “你们今日这出将军府真假千金的戏码,不就是偷了我们玉满楼的戏本吗?”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喧哗。 “今日这戏,是玉满楼的戏本?” “我看未必,这江南美食荟背后的人是谁你又不是不知道,宁掌柜不至于做这种事。” “玉满楼的那些戏咱每个都看过,没有见过还有这一出呀。” 宁掌柜听了倒不慌,他收起手里的折扇,笑着说:“叶小姐,咱们这戏可都是鄙人找说书先生写的,从撰笔到上台表演,甚至是搬东西的人,都是宁某自己的人,和玉满楼怕是没有半点关联吧。” 谢昭昭也忍不住了:“这出戏我们三月十五就在昭阳公主府排过戏,当时在场的许多太太小姐可都能作证。宁掌柜若觉得自己的戏本比我们写的更早,可有人为你作证?” “证人?那倒是没有。但谢掌柜的意思,是你们从未在除了公主府之外的地方,演过所谓的真假千金戏?” “正是,从未演过。” “那便是巧合了。” “巧合?” “对,就是巧合。谢掌柜您说只在公主府演过这出戏,但公主府何等贵重之地,我请的说书先生他有甚资格能去那里?他既然没有看过你们演的,又能写出和你们一样的故事,可不就是巧合么?” “你…你这是编谎糊弄人。”叶嫣然说。 “叶姑娘可莫要混说,我宁密本本分分做生意,从未欺诈瞒客,今日又是咱江南美食荟的大戏台第一天演出,只是因为和你们的剧情相似,你们就当着这么多人面污蔑我们。我们的道具、服饰,样样都是专门找人定制的,我何必自己掏腰包砸自己招牌!” “你……” 叶嫣然还想分辩,谢昭昭却扯了扯她衣角示意她别再说了,然后站到她的面前,朝宁密抱拳行了个礼。 “宁掌柜既这么说了,那想必还真是巧合。我们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今日承蒙宁掌柜的照顾,我们在江南美食荟吃得很开心,下次若有空,还请宁掌柜移步玉满楼也赏个光 。” “还得是谢掌柜爽气,来日有空,我必亲赴玉满楼。”宁密摆了摆手,朝台下喊道:“都只是误会罢了,诸位莫要介意!今日江南美食荟大戏台营业,每桌再送一盘白切肉,还望大家多多捧场!” 一番客套之后,谢昭昭便寻了个由头,拉着叶嫣然走出了江南美食荟。叶嫣然心里有气,不解谢昭昭为何就这么离开。 “昭昭,你明知那宁密演的是咱们的戏本,为何不同他分说明白?” 谢昭昭回头看了眼江南美食荟,里头依旧人声喧哗,她叹了口气:“不是我不愿意和他分说,他宁密混迹商场这么多年,早已是个老油条了,怎会不知我们的意思?但他不承认,就说明他压根不怕我们。你冷静下来仔细想想,那陶老板之前说过,宁密身后是谁?” “他身后是谁?”叶嫣然回忆着先前和陶老板的对话,“大皇子!他是大皇子的亲舅舅。他有大皇子,可我们也认识二殿下,不如就把这事和二殿下说了,让他和昭阳公主给咱们做主。” “不可,这事不能和二殿下说,更别提找昭阳公主说理。此事现在还只是普通的市井小事,若是让二殿下知道还插手,那就是两位皇子之间的大事了。咱们和二殿下交好,平日又受他照顾,这种时候更不能给他添麻烦,让他给别人留把柄。” 谢昭昭摇了摇头,这种事情找裴有道确实会容易很多,但她还是有边界感的,裴有道身份特殊,能不麻烦还是不麻烦他。 “你说得有理,是我想的简单了,那现在该怎么办?”叶嫣然说。 “不急,他们能剽窃一次,但总不能次次剽窃,我脑海里的那些点子,可还多得很呢。既然他要演真假千金,那咱就演别的。” 叶嫣然点点头,听了谢昭昭说的,她也释然了,谢昭昭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心里清楚,那新奇点子一个接一个,能想出更好的戏本想必也不在话下。 ”昭昭,你这头伤腰伤都还未痊愈,还跟着我走了一天,怕是累了吧。” 两人折腾了一天,现在还得走回酒楼。谢昭昭虽然身体累的很,后脑勺和右腰隐隐发着疼,但眼下也没有其他法子,只能搭着叶嫣然,慢慢走回去。 正走了一段路,谢昭昭回头发现自己挡住了后面的马车,便赶紧给车让出了位置。但那车夫也是奇怪,她们往哪里走,那车就往哪儿走。 又往左又往右让了好几次路,那车还是始终跟在她们后面。谢昭昭终于忍不住了,她停下脚步,叉着腰转过身朝着那车夫说道:“都给你们让了半天路了,却还是总跟在我们的后面,你们到底走不走?” 那车夫戴着个草帽,只是一味低着头不说话。谢昭昭见他这样,以为他没有听清,想要走上前再说一遍。 这时候,车里的人开口了。 “有人还没有上车,我这车如何能走呢?” 是顾临川的声音。 车夫这下也忍不住,谢昭昭掀开了他的草帽,是何木在那偷偷地笑。 “何木!”叶嫣然和谢昭昭对视了一眼,她俩都没有想到在她俩最累的时候,顾临川他们竟然会开着马车出现。 谢昭昭一脸惊讶:“何木?你们怎么来了?” 何木解释道:“顾公子见你们迟迟未归,知道你受了伤不好长时间走路,便叫我和他一起出来找你们。这南市太大了,我俩找了好久都要打道回府了,结果正好碰到你俩从江南美食荟出来。” 顾临川拉开了车帘,看着她俩,嘴角噙着笑:“两位主儿,你们的腿不累么?还要在下面走多久?” 24. 你出现的时候,好像在发着光!^…… 谢昭昭直到上了车,才感觉自己双腿的知觉渐渐回来了。她从未感觉马车上的软垫坐上去是那么舒适,顾临川的脸看起来是如此顺眼。 “顾临川。” “嗯?” “你知道吗,你刚刚和何木驾着马车从我后面出现的时候,你们身上在发着光!我发誓,那是我见过你最帅的时候!” 谢昭昭这马屁很明显没有拍到顾临川心上,他额角跳了跳,没有回应谢昭昭的奉承,转而问道:“话说回来,你们怎么会在别的酒楼那用膳?” 他看着谢昭昭和叶嫣然双双瘫倒在座位上,耷拉着眼,不知道她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谢昭昭正养神呢,听到顾临川问起,便戳了戳叶嫣然,示意让她来说。 叶嫣然本就对宁密和江南美食荟不满,好不容易有人想听,便来了劲坐起了身,添油加醋地把刚才的经历都说给了顾临川听,说到实在是有些夸张的程度,谢昭昭会及时拉住她纠正一下。 顾临川入行这么久,早就见惯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江南美食荟的这点操作在他眼里并不算什么。 “不用跟他们硬碰硬,别人来吃饭,看的不是谁才是这出戏的主人,而是吃的好,吃的舒服。咱们只要让每一个来玉满楼的人都尽兴而归就行了,旁的且先搁置一边,以待后观。” “我知道,我也不打算和他们继续掰扯。这世上那么多故事,他抄了这个还有别的故事,我能写的东西多着呢!过几天我找时间就把新的本写出来。” “就是,咱们昭昭那么聪明,还怕咱们的戏比不过他们?”叶嫣然义愤填膺地点头道。 其实谢昭昭每次写本之前,都会把自己觉得好的剧情梗概给记下来,以防后面忘记。等什么时候有了闲下来的功夫,便把记下来的梗概补充丰满,她的桌上就有不少写了一半的未完成品。 这日正好无事,她随手拿起一篇写了一半的剧本,嘴角勾起一抹笑:“就你了。” 谢昭昭一工作起来,就很容易进入忘记身边一切的心流状态。直到柳如裳进屋,见到热了三次的饭还完完整整地放在桌面上,忍不住把笔硬生生从谢昭昭的手中抽出,谢昭昭才从这种状态中抽离出来。 “哎,哎!我的笔……”谢昭昭回过神来,见来人是柳如裳,便向她讨要自己的笔:“如裳,把笔给我,我还剩一些结尾就能写好啦。” “再着急的事,能有吃饭重要?这都热了第三遍了,你再不吃,这晚饭都要变夜宵了。”柳如裳把笔藏到身后,又把桌上一张张的纸归拢放到一边,将饭盒挪到了谢昭昭的眼前。 谢昭昭闻言往窗外望去,自己开始写的时候还是晌午,眼下外头居然都已经一片漆黑,想必都过了宵禁的时间了。 肚子响了几声,那股饥饿感这才慢慢涌了上来。 “我一写起东西来就会太投入,竟然都没有发现已经是这个时辰了。”谢昭昭揉了揉眼,用力地伸了个懒腰,似是要把积累一天的疲惫统统卸下。 她打开眼前的饭盒,映入眼帘的是已经片好的烤鸭,旁边则放着擀好的面皮、葱、黄瓜和酱料。 “烤鸭!”谢昭昭惊喜的叫出了声,这烤鸭来得有些不太真实,她甚至都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不得不说,光看这卖相可以想见做得有多认真,酥脆的表皮看起来油光透亮,香味直直地钻进鼻子。 “顾公子说的果然没有错。”柳如裳见她这样,拿帕子掩着面轻笑道。 “他说什么?”谢昭昭边拿起一旁的棉布擦手,一边问道,虽然在问问题,但此刻的心思早就飘到了烤鸭身上。 “这烤鸭是他把方子写下来,看着后厨做的。我们从未见过这种吃法,不知道口味如何,生怕你饿一天又不爱吃。但他斩钉截铁地说,只要把这烤鸭端到你面前,你肯定开心。现在看来,果不其然。” “你们居然没有试过这种吃法?”谢昭昭震惊地问道。自从来了这里,她不知道多少次替这里的百姓惋惜,世上这么多种类的美食做法,他们竟然许多都闻所未闻。 “不曾试过。”柳如裳摇了摇头,“一般都是拿来炖汤的多,或者用八角花椒腌制之后再食用。给鸭子切片,太费功夫,一般酒楼都是斩成块就差不多了。” “那你可得要试试看,相信我,你会开启新大门的!”谢昭昭一听柳如裳没有吃过北京烤鸭,忍不住立刻就教她怎么吃。 她直起身,让柳如裳跟着她把面皮放在手心摊开,然后用竹筷夹起两片片好的鸭肉,裹满酱料,放到面皮上,再依次加入黄瓜条和萝卜条,然后像裹被子似的,把面皮裹起来。 “试试?” 柳如裳看着手里小巧的烤鸭卷,似乎有些犹豫。 “就这样吗?真的会好吃么?” “如裳,别人可能会骗你,我何曾骗过你?相信我,真的特别好吃!” 左不过就是一块鸭肉而已,柳如裳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口。烤鸭的咸香混合着甜酱的甜味,在口腔中爆炸开来,一股奇异的口感在舌尖蔓延,她从未试过这种方式,吃得她眼睛都亮了。 “这烤鸭蘸上了甜酱之后,再裹进面皮里,竟然会如此好吃!一点都没有腥味了。昭昭,你和顾公子诚不欺我!” “那是,我别的可能不会,研究美食这一块儿那可是有讲究的。”谢昭昭自己也吃了一个,隔了这么久时间,她终于又尝到了这久违的味道,饶是再有不开心的事情,此刻也能忘却一二了。 顾临川似乎是猜到了她们会胃口大开,片的鸭肉都是大份量的,足足切了一整只鸭。谢昭昭和柳如裳一个接一个的鸭肉卷下肚,直叫她俩不顾一丝形象,吃的嘴巴周围一圈油津津,人也站不起身来。 “我是吃了晚饭的,竟也跟着你吃了那么多,这还剩下一些,昭昭你自己解决吧,我是再也吃不下了。”柳如裳撑着腰,斜靠在椅子上,拿手帕擦了嘴后,就拿起一旁的茶解腻。 “我也吃不下了。这些明早复热之后当早午饭吧。许久未吃烤鸭,今天算是吃了个饱。赶明儿,让后厨在做一些,给其他人也尝尝。”谢昭昭擦了擦自己的嘴角,还在回味着嘴里的美味。 两人又坐着歇了会儿,扯了会儿闲篇,直到打更的人再一次路过,谢昭昭感觉时辰不早了,才让柳如裳先回了房,她把碗盘拿到厨房去洗。 路过大堂的时候,她却见有烛火还亮着。 “这下班了也不知道随手关灯,多浪费灯油钱。”谢昭昭嘟囔着,想要走过去把烛火给熄灭了。却听见顾临川的声音从帘子后面冷不丁地传来。 “你把灯关了,我怎么办?” “哎哟,我的亲哥,你怎么还不睡觉。”谢昭昭被实打实地吓了一跳,手里的碗盆都差点失手掉在地上。 “我睡不着,就起来盘盘账。”顾临川一上一下地打着算盘,这么有年代感的东西,他用起来居然也算得心应手。 “盘账有账房先生,你何必多费这个劲。”谢昭昭把碗筷简单清洗了过后,便重新走回了大堂。她抽了把椅子,坐到顾临川旁边,“怎么说,账房先生,咱店现在营收如何?” 顾临川把手上的账本对完之后,转头说道:“启禀掌柜,咱店经营状况良好,各项产业都在盈利,请掌柜的放心。” “既然如此,那你要再接再厉噢。” 两人关系还没有破裂的时候,在剧组就总是这般突然代入角色开始对戏。所以每当有人说顾临川看起来很古板冷漠的时候,谢昭昭总是想起脑海里那个不着调的人,然后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都是装的!那是你们没有 见过他平时的样子。 谢昭昭看着顾临川重新盘点出来的账单,密密麻麻的备注写的特别详细,从账单上能看出,酒楼的经营状态确实比以前好多了,但虽然如此,速度还是远远没有达到谢昭昭的预期。 “和其他酒楼比,玉满楼的经营状况确实已经很好了,但总归还是差了一口气。”谢昭昭思索着,“咱们店来的客人都是寻常百姓居多,对他们来说,下馆子这事还是有些太奢侈了,偶尔一次吃个新鲜,现在的业绩虽好,但长期看来依旧不容乐观。” “你说的对,要想在京城一众饭馆酒楼里脱颖而出,菜品、环境、服务、新奇体验,样样都不能少。若有可能,还是要想想如何去开拓更多不同层次的顾客。” 顾临川看着谢昭昭,对方一直盯着账单盘算着盈亏,但现在也只能口头上帮她缓解一下焦虑,“但你也不用心急,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些其他的想法,但具体怎么实施,还需要好好完善一下,等时机到了,我再和你说。”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拿过谢昭昭手里的账本:“先别看这个了,你不是写了一下午戏本么?写的怎么样了?” 说到自己拿手的领域,谢昭昭的神色才舒缓了些,她想拿出戏本给顾临川看,却想起来自己是出来收拾碗筷的,戏本还落在房间,又懒得上楼,于是索性就给他亲口讲了一遍。 这次的故事是夫人带球跑,谢昭昭以前最爱看的就是这种戏码,总裁和白月光阔别多年,却发现白月光已经有了小孩,误以为对方已经嫁人,却发现孩子和自己越来越像,经过一番折腾,才知道这孩子是自己的,总裁和白月光在拉扯的过程中,感情再次升温,误会解开重修旧好。 谢昭昭为了让剧情更加符合现在的时代,还把总裁的身份换成了宰相。 顾临川对这个故事不置可否,所有的戏都需要经过市场的验证,才能知道是否合观众的胃口。他紧接着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份手稿,递给谢昭昭。 “这是什么?”谢昭昭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还是接了过来,大略翻看了几页,也是一份剧本,笔迹是顾临川的。 “这是你写的剧本啊,怎么想起来也写这东西了?” 顾临川写的这本是女孩重生复仇的剧情,他先前和谢昭昭讨论过现代短剧里的情节,除了霸总,就属重生复仇最为热门了。 “怕你写多了会累,便想着有空的时候我也写一些,这一份就是之前闲着的时候写的。” “写的不错啊,看来我要努力了,不然迟早让你给取代了。”谢昭昭快速的浏览着剧情,顾临川的文笔不错,虽然没有那些很细腻的情感,但行文流畅,节奏很快,读起来很是带感。 “凡事都要有pnb,眼下其他同行都盯着玉满楼,谁能知道还有多少个江南美食荟等着开戏台子,多准备些本子总没有错。而且若是你的那个戏本观众反响不够热烈,我这个也能趁势接上。” 顾临川说的很对,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江南美食荟只是最先冒出来的,后头不知还有多少跟着想要模仿的。若想要在京城的餐饮业彻底站稳脚跟,成为民众们的首选,只能不断创新。 “今天先聊到这吧,具体的回头大家一起想一想。”两人对着剧本内容和酒楼经营又聊了一会儿之后,谢昭昭站起了身,“有你能帮我写,我倒是压力小了不少。” “你现在要去干嘛?” “现在?当然是睡觉啊!”谢昭昭走上楼梯,刚才聊天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上下眼皮打架,“这脑力劳动确实比体力劳动更累,奋笔疾书了一天,我现在恨不能睡上十二个小时!” 顾临川坐在楼下,看着谢昭昭三步并作两步地上楼,途中还不小心绊了一跤,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了一瞬。 “不许笑!” 25. 怎么又是它 谢昭昭很快就意识到了,顾临川那天晚上想的并不是多此一举,谁能想到这江南美食荟竟然还有后续。 她把自己的带球跑戏本完善好之后,就和柳如裳多誊抄了几遍,发给了其他人,大家都没有什么异议之后,便开始了排练。 临演出前,瓷器铺的陶老板来玉满楼送新制好的白瓷。上回叶嫣然看上的那套被宁密全部买走了,等了好些时日,瓷窑那才又送来了新的。这回陶老板不敢耽搁了,货一到就赶紧送了过来,生怕叶嫣然真把他柜台给掀了。 谢昭昭索性人尽其用,来都来了,便让陶老板留下来看看新戏的排练,顺便提点意见。 “谢掌柜,我虽然是一介俗人,但若论起看过的戏,那整个京城都没有人能比得上我,每次哪家戏班子有新戏,我都了如指掌。”陶老板拍了拍胸脯,对自己庞大的阅片量十分自信,“您不嫌弃我的拙见就成。” 但陶老板这话说出之后,脸色却随着戏份的推进,而逐渐变得难看。 演完之后,谢昭昭瞧见了他紧锁的眉头,开口问道:“陶老板,可是剧情上有什么不足的地方?您一定要有什么就说什么,我们洗耳恭听。” “旁的倒是没有什么,你们的衣着、神情、动作,都准备得很好,只是一点……”陶老板说着说着便停了下来,面色很是犹豫。 “陶掌柜,但说无妨。”顾临川瞅着陶掌柜这样,猜到了他想说的或许会让人意外。 陶老板看着他们,扫视了一圈,缓缓说道:“只是这戏,怎么和江南美食荟昨日演的那么雷同。” “雷同?” “又是江南美食荟?” 陶老板此言一出,原来平静的屋内瞬间像平静的湖面丢进了一颗石头。 绕是谢昭昭再怎么想找理由说服自己,这下也难以做到了。总不能自己真和那宁掌柜心有灵犀一点通了吧。 “我们这剧本从未给别人看过,况且这宁密也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这戏份怎地就又撞上了呢。陶老板,你莫不是在浑说吧?” “哎呦,咱们都是实诚人,我哪会诓您啊。昨日我和故交去那小酌,正好就赶上了这场戏的首演,这时间隔得不远,所以我才会记得如此深刻。”陶掌柜眼神闪了闪,似乎是在回忆什么,“若说真有什么不同,可能就是你们演的更让人感觉置身其中,许多情节都更流畅些也就是了。” 谢昭昭闻言,脸色霎时变得阴沉,但碍于陶老板还在,只能忍住内心的翻江倒海,嘴角硬生生扯出一个微笑:“今日多谢陶老板坦诚相待,只是希望您能先别把这些事透露给其他人,等我们查个明白,必定好好答谢您。” 陶老板看着谢昭昭一脸郑重,知道这事自己也不方便继续多嘴,便简单说了下瓷器摆放和储存的方式,便离开了。 他离开了之后,排演的偏厅又恢复了一片死寂。 谢昭昭绕着桌子一遍遍地走着,努力地回忆着自己开始写这个故事,到现在为止的每一分每一秒。 “昭昭,你觉得这事是真的么?”柳如裳问道。 “陶老板是个实在人,几次打交道下来,不是个会撒谎的人。他既然如此肯定地说了,那想必江南美食荟演的确实就是咱们的这个戏本。” 顾临川开口道:“你仔细想想,你的这一份戏本子,都有哪些人经手过,又给哪些人讲过?” 她看了一眼屋内的人:“眼下在这儿的几个人,都是前几日我和如裳一起誊抄之后,才知道这戏本究竟讲了什么。而在此之前,也只有那晚我和你说起过。”她顿了顿,又仔细想了想,“确实再无旁人了。” “若是如此,那倒是奇了怪了,难道那宁密真是凑巧了?”叶嫣然说道。 柳如裳摇了摇头:“一次和咱们演的一样也就算了,这都第二次了,照陶老板的话说,除了名字之外,剧情都和咱们一模一样,那肯定是真的有问题了。” 顾临川盯着桌上的戏本,脑海里正在飞速思考着,过了一会儿,他说:“这戏本誊抄前是不是只有一份原始本?” “正是。” “那原始本你之前都放在哪儿?” 谢昭昭想了想:“那日拿下来给你看过之后,我便一直放在屋内,和如裳一起誊抄的时候,也都是在我屋内誊抄的。” 她似乎明白了顾临川意有所指:“你的意思是……” “你说之前没有给别人再看过这戏本子,倘若江南美食荟当真见过你写的东西,那极有可能是有人趁你不注意溜进了你的房间,在那个时候看到了这戏本子。” 谢昭昭眉头一紧,这么说来确实能解释得通了。玉满楼每日都人来人往,自己的闺房虽在三楼,但自己总有不在房间呆着的时候,若真想要进自己的房间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玉满楼每天迎来送往,来来去去这么多人,要揪出此人又谈何容易?”她叹了口气,垂下双眸,想着该如何是好。 但顾临川心里已有成算:“想要找出这人,也不是没有办法。江南美食荟尝到了甜头,怎么会只有这一次?一而再再而三,我们只需要放出风声,说玉满楼在筹备更好的新戏,噱头一出,那人必定忍不住再做一次。到时候,咱们就能来一个瓮中捉鳖。” “将计就计?”柳如裳想了想,“那可一定不能走漏了风声,若是打草惊蛇,那人必然会有所防范。” “可咱们哪还有新的戏本?”谢昭昭问道。 顾临川抬眸看着她,似乎是对她这健忘症有些无语,他从袖口里掏出了一本册子:“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前些天刚给你看过。” 谢昭昭瞅着那册子上的东西,想起来了,这是顾临川写的那一份戏本,她原本说过几天帮着修改修改,结果一忙起来就忘记了。 “果然,不管什么事都要准备好pnb,这下咱们就静等鱼儿上钩了。” “什么币 ?”叶嫣然问道。 “就是第二手准备。”谢昭昭拍了拍她,“嫣然,你力气大,到时候这捉鳖计划,还得要靠你出一份力呢。” “放心吧,我一定把那贼人狠狠地惩治一番。” 这次散播消息,谢昭昭还请来了孙大娘,她日日走街串巷,和这京城各坊各市的人都熟络。 孙大娘和何木听了谢昭昭的安排,重点在南市的餐馆铺子大肆宣扬,只说玉满楼有好戏上演,却不说具体演些什么。而和江南美食荟交好的几家铺子老板,更是受到了重点关注,他们每天光是清理打扫自家门前的那些纸单子,都能垒出好几摞来。 “宁掌柜,你是不知道,那何止我家的客人,整个南市的家家户户,谁不知道玉满楼要有新戏上演?” “就是说呢,宁兄,虽说你这江南美食荟的戏台子反响不错,但人玉满楼的阵仗可比你大多了,你不得不防着点啊,这食客们只看哪家更新鲜就去哪家,他们可不管别的。” 宁密听着和自己交好的掌柜们挨个来递消息,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玉满楼在公主府首演过后,裴有行的几个跟班,便来和自己说了,说裴有行对玉满楼分走一大半客人很不满意。他好不容易买通了玉满楼内的人,偷偷看了谢昭昭的手稿,好让自己能抢在他们前面演出新戏。如今若是玉满楼那势头又起来了,自己可不好交代了。 好不容易重新引回来的客人,万不能让谢昭昭又夺了去。宁密暗自忖度着。 玉满楼这边一切都照着计划按部就班地进行,谢昭昭她们面上装作无事发生,一边假装对新剧本泄漏的事毫不知情,一边大家都默默地关注着,是不是真有人会在这时候行动。 这一次大张旗鼓的营销,终究还是让宁密按耐不住了。 这天晌午时候,过了吃饭的时间之后,店内人少了不少。顾临川佯装提议,要找人和自己一起去进购些新道具和服饰,谢昭昭和柳如裳都纷纷加入。而叶嫣然则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要找地方去休息。 养鱼这么久,也差不多到了要收钩的时候了,眼下众人都离开了玉满楼,想要动手,这个时候再合适不过了。 几人出了店门之后,又转身在隔壁巷弄内汇合。叶嫣然会一些爬树的本领,在大家的帮助下,轻松沿着横梁爬到了谢昭昭的房间窗户外,确保安全之后,便翻身入了屋。 “我去,嫣然还真是有些功夫啊,以后看来可以写些武打戏让她来演。”谢昭昭望着那轻盈入屋的身影,不由得感叹。 她们几人就这么躲在巷内的柏树旁,竖着耳朵听楼内的动静,整齐的姿势,甚至还把路过的人给吓了一跳。 “昭昭,如果嫣然力气不够,捉不住那人怎么办?”柳如裳低着声音问道。 “放心,何木已经留在了我房间,一有动静便会过去帮她。”顾临川回道,“小凌也已经隐匿好了位置,嫣然一动手就会来通知我们。” 26. 怎么是你?! “往哪里跑!” 楼上谢昭昭的房间内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叶嫣然的声音尖锐地划破了眼前的平静,谢昭昭心下一紧,看来是入网了。 紧接着,就看到小凌边跑出门边朝他们大喊:“掌柜的,捉到了捉到了!叶姑娘她们捉到了!” 几人对视一眼之后,登时便冲了出去,三步并作两步,一口气跑上了三楼,丝毫没有停歇。爬到三楼的那一瞬间,谢昭昭感觉自己的速度都能参加奥运会了,早有这爆发力,读书的时候还担心什么体育课。 冲入房间的时候,叶嫣然和何木已经将人给制服住了,那人整个人趴在地上,看不清脸,只是一味地挣扎着,企图摆脱他们的束缚,但终是徒劳。 何木平时又跑堂又帮着搬货,一身腱子肉,力气大得很,和地上那人更是形成了强烈的体型差。他一只手压着小偷,另一只手用粗麻绳使劲地捆住他的双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而叶嫣然则用脚狠狠地踩着那人的肩,双手叉腰,对着那个后脑勺破口大骂,口中的话像连环炮似的喷着,好不容易让她逮到这个人,不好好发泄发泄怕是都要憋出病来。 “别急别急,要打要骂等尘埃落定了再说。”谢昭昭走上前,拦住了她愈演愈烈的气势,“先让他抬起头来,如此轻车熟路的,怕是位旧相识呢。” 何木将他的双手捆绑严实之后,将地上那人的头扭向谢昭昭:“掌柜的,还真是个熟人。” 只见趴在地上的人眼神四处躲闪,被迫撞上谢昭昭的目光之后,整个身子一颤,耳朵瞬间变得通红,嘴里一个劲地咕哝着什么。 “唐思辰?”谢昭昭见到那张脸之后,倒是有一些震惊,“怎么会是你?” 之前谢昭昭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原先的账房先生觉着酒楼不见起色,便寻了个由头走人了。而唐思辰,就是接替他的账房先生。他自己上门应聘,谢昭昭见他人还算老实,年纪也不大,想来是能聊得来的同龄人,便让他留了下来。但谁知,自己亲手招来的人,竟然会做了这种事。 自打唐思辰来了玉满楼,待遇工钱样样都没有亏待过他。 全都城上千家酒肆,玉满楼的福利待遇是一顶一的好,而唐思辰的工钱在业内都算排前列的了,毕竟掌管着整间酒楼的财政大权,总要好好相待的。更何况平日里沟通交流也未见异样,前些日子他请了半个月的假,谢昭昭都不问原因就同意了。如今看见贼人是他,谢昭昭倒是真的有些意外。 “问你话呢,说话啊!”何木捏着他的下巴,看着曾经朝夕相处的人做了这种事,气不打一出来,“怎么,敢做不敢当了?” “误会,都是误会,我只是…只是路过而已。”唐思辰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开脱。 叶嫣然直接打断了他:“误会?路过?你一个账房先生,无缘无故走到三楼,这一层都是姑娘家家的房间,你上来也就罢了,又无缘无故进入昭昭的房间,无缘无故地在她桌上翻找戏本子,你管这叫误会,你管这叫路过!” “嫣然,何木,你们先从他身上起来,别给人压出毛病来了。”谢昭昭低着声音说道,她虽心下不快,但总觉着事情另有隐情,但若是人都在屋内,怕是唐思辰也不愿开口,“你们都先出去吧,我单独和他聊聊。” “昭昭,他要是万一报复你,对你动手……”叶嫣然生怕唐思辰对谢昭昭动手,有些不肯离开。 谢昭昭却摆了摆手:“没事,你们都在门外,若真有什么事,我会喊的。小凌,你下楼看看酒楼附近有没有宁密的人,刚才那么大的动静,可别打草惊蛇了。” 叶嫣然还想要说些什么,顾临川拦住了她,摇了摇头,他知道谢昭昭的性格,眼下她这个状态,想来是另有筹谋。顾临川示意叶嫣然先听谢昭昭的,众人见谢昭昭不惧不乱,这才暂时离开,在门外等着听里头的动静。 等人都离开了之后,屋内恢复了一片寂静,地上一片的狼藉,满地的书籍和纸张,瓷茶杯更是碎了一地,都是刚才打斗留下的痕迹。而房间中央的唐思辰此刻正低着头,脸烧的厉害,豆大的汗滴从他额头滑落。 谢昭昭见他这样,两人总僵持着也不是个事儿,叹了口气,便走上前将他搀了起来,扶着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还松了松他手上的绳扣,好让他的手不至于绑得太难受。 “刚才她们动手可能有些重了,你坐在椅子上缓缓,活络活络手腕,但事情水落石出之前,我还不能给你松绑。” 说罢,便站在一侧静静地看着他。 “掌柜的……”唐思辰见谢昭昭对自己这样,羞赧之意涌上心头,做过的肮脏事此刻如鲠在喉,不知如何吐露。 “我让他们都出去了,现在没有别人。你若想好了,就跟我说说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知道你平日的为人。总是把剩菜剩饭端给流浪猫狗吃,碰见付不起馒头钱的老人会主动替他买单,店里其他顾客争执会出来劝架,这样的人,我不认为他的心眼是坏的。” “我……”唐思辰哽咽着,谢昭昭即使发现了他做的事,仍旧选择相信他,更是记住了他平日里做过的那些小事,这让他很不是滋味。 “父母年纪大了,全靠我一人做活计养活全家。前些日子城南不少人都感染了时疫,小妹也染上了,掌柜的您还记得我当时请了半个月的假么?那便是为了照顾她。” “眼下可好全了?”谢昭昭插了一嘴问道。城南的时疫前段时间确实很严重,以至于她让以往习惯去城南采购粮食的伙计,都去价格更贵一点的城东买,做酒楼生意,若是采购来的食物沾染上了时疫,那影响可太大了。 “承蒙掌柜关心,已经好全了。”唐思辰回道,“小妹的病来的突然,城南又处处都是感染时疫的人,药材铺和郎中个个都坐地起价,掌柜平日确实待我很好,给的工钱也是一等一的,但在漫天要价的郎中面前,依旧不够。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宁密便找到了我。” “他帮你请郎中,代价是让你帮忙偷出玉满楼的戏本?” “正是。先前和江南美食荟做过工的伙计熟识,他曾和我说过,宁密自从知道你们那次公主府演出之后,便心里一直不痛快,总觉着玉满楼的生意影响到了他。而江南美食荟就在城南,他想要知晓我家里的事情易如反掌。知道我小妹生病了之后,他拿小妹的病要挟我同意他的请求,不然就让整个城南的郎中都不许上我家看病。” “岂有此理,天子脚下,怎么还会有如此横行霸道之人!” “碍于他的势力,只能同意他的要求。前一回江南美食荟演的那场真假千金的戏本子,就是我趁你们去城郊的时候给他的。本以为一次他就会作罢,但谁知他这几日听闻 玉满楼又有新戏,生怕自己的顾客再次被玉满楼招揽去了,便又再一次找上了我。小妹的病虽已好全,但他这次却拿我做文章,说我若是不从,便找由头把我偷戏本的事让你知道,这样的人,谁还敢用呢。” “掌柜的,我需要工作,我需要挣钱。他权势滔天,我只能听从。” “他这般作威作福,竟也没有人能管管他?”谢昭昭问道。 “他是大皇子的表叔,那就是皇亲国戚了,以往也不是没有做过这种事,那些商铺酒楼有的忍不住气,也会上报寻一个公道。但城南的几个官署几乎都是大皇子的人,都看大皇子的脸色。即使上报,言语也更偏袒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轻轻揭过也就是了。” 谢昭昭走上前,解开了绑着唐思辰的麻绳,又从自己的妆奁里拿出一瓶擦伤药。她走到唐思辰身边,将药递给他:“这是回红粉,倒在擦伤的手腕上,过几日便可以消肿。” “掌柜的,这怎么好……”唐思辰见状,赶紧从谢昭昭手里接过药罐,“我做了这种事,已经无颜见您了,您还依旧待我如旧,我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您要是要处置我,我也悉听尊便。” 谢昭昭垂眸:“这事你也是受害者,他宁密拿着架子硬要你答应他,你也没有办法。但这事,我一定要让他得到教训。城中酒楼都惧他,但我不怕,若是人人如此,这生意还怎么做?” “掌柜的,您现在打算如何?”唐思辰问道。 谢昭昭看向他,眼底是说不清的情绪。唐思辰赶忙解释:“掌柜的您放心,我已经知道错了,会想方设法和宁密撇清关系的。您若是不方便和我说,我便不问了。” “想要摆脱宁密,光凭你自己又怎么可能轻易做到?你今日拒绝他,他立刻就能找办法对付你。”谢昭昭摇了摇头,“我相信你,我也不会找人处置你,但我需要你再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只要您吩咐,我一定全力以赴。”唐思辰义正严辞地保证道。 “我要你如期将新的戏本子递给宁密。”谢昭昭说道。 唐思辰一脸不可置信:“将戏本子递给宁密?可是他……” 谢昭昭狡黠地笑了笑:“对,给了他,才不会找你的事。当然这一份戏本子可不是我们真正要演的那份。” “给他一份漏洞百出的,咱们自己演完善过的?” 谢昭昭点点头:“正是。双管齐下,让他卸下了防卫,我们的新戏才能没有阻碍地上演。” 谢昭昭这次想打个宁密措手不及,在他满心以为自己用尽手段取代玉满楼的时候,一次性让众人看清他的面目。 真正自大的人,是不会承认自己不如别人的,到了这个时候,只会更加气急跳脚,乱了分寸。谢昭昭要的,就是他乱了分寸的那个瞬间。百姓们就算再惧怕宁密的权势,但吃饭这种东西,可不是谁权力大就去吃谁家的。 唐思辰忖度着谢昭昭说的话,没有吭声。 “你不必担心,你递了消息之后,我会放出风声派你去乡下的庄上办事。等你去了之后,我再行动。到时候他发现不对也无可奈何,毕竟你给他的就是咱们要演的,他挑不出错来。” “还是掌柜思虑细致,请掌柜放心,此事原就因我而起,我必助掌柜的您促成此事。”唐思辰狠狠得磕了个头,给谢昭昭倒是唬了一哆嗦。 27. 她心生一计,反击的时候到了 唐思辰照着谢昭昭说的,拿了她桌上一份弃用的手稿,带去了江南美食荟。 “掌柜的,这唐先生真会如您所说,亲手把这份弃用的给宁密么?他都有前科了,怕是仍有二心。”小凌望着唐思辰远去的身影,不由得嘀咕道。 其他人也深以为然,一个做过错事的人,谁能保证他能真正的改邪归正。 谢昭昭不慌不忙地拿起桌上的茶杯,往里头倒了一杯清茶,慢慢饮下,回味有余甘。 她开口说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素日里也不是个歪心思的人,方才他同我讲的那些话,看起来也是情不由衷的,若是那宁密真用他妹妹逼迫他,他也没法。” 叶嫣然还是不放心,刚才她下手有些重,她怕唐思辰怀恨,仍旧心怀不轨,便拿了佩剑,小跑出了门。 “嫣然,你去哪?”柳如裳看她外袍都未曾披上,忙拿起外袍在她身后喊道,“把外袍披上呀!” “不用了,我去去就回。”叶嫣然跑的飞快,生怕赶不上唐思辰的步伐,众人只闻其声,人早已飞出了三里地。 眼瞅着唐思辰已经去了,现下也没有其他事能做,只能坐在玉满楼里等待。顾临川本坐在一旁检查唐思辰往日的账本,出了这档事,账本也得看看有没有疏漏。但他却在检查的功夫瞥见谢昭昭罗裙下不停抖动的双腿。 “急也没有用,腿抖多了小心老了站不直。”顾临川放下算盘,走到她身边。谢昭昭面上不显,看起来平静自若,但顾临川知道,她紧张自己是否看对了人。 谢昭昭下意识反驳:“谁急了,我淡定的很。” “那这是在……”顾临川拿扇柄戳了戳谢昭昭的腿,谢昭昭身子一颤,这才发现自己的腿已经抖得不成样。 “我…我这是习惯性动作。”谢昭昭正欲回嘴,却见唐思辰的那身浅色长衫出现在了视野里。 “如何?那宁密可有怀疑?”见唐思辰不多时便回来了,谢昭昭问道。 唐思辰摇了摇头:“他让我从那后门溜进去,旁的不说,只顾着让我把手稿递给他看。他看的倒是仔细,只是看完之后便把手稿交给了手下的人,着他们处理掉。” “看来倒是没有起疑。”随后回来的叶嫣然走到谢昭昭身旁,小声地凑在她耳边说道。她一路尾随过去,在围栏外听见了唐思辰和宁密的交谈,他并没有撒谎。 “他这人自负心大,这种出身的人,骨子里瞧不起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的,自然也不会以为我们还有后招。”谢昭昭顿了顿,抬头问唐思辰,“他可曾有说起江南美食荟何时演新的戏?” “我之前听他们酒楼的小厮说起过,就在五日之后。” 谢昭昭闻言,眼尾轻轻弯起:“很好,那咱们就在四日后演,这次不用提前宣传,到了那天来个空降。” “为何要提前一天?而且这次不满街宣传的话,会不会效果不太好?”小凌不解。 “让他提前一天发现我们抢了先机,反而更让他措手不及。只给他留一天的时间,他如果不换,那他们拿着粗版剧本排演的内容肯定是比不过我们的;若是他硬着头皮要换成别的戏本,那也太临时了,从筹备角度来说更不切实际,演砸的概率会更大一点。”顾临川解释道,“而且有时候,空降会更让人惊喜。” “没有一丝准备,让来客猝不及防地看到新的戏码,这对他们来说冲击力会更大。”谢昭昭补充道,“当然,这得要剧情足够好才可以。而我对咱们的剧情,很有信心。” “看似给他预留了时间,实则让他骑虎难下,妙啊!”小凌感叹道。 唐思辰办完了这事,谢昭昭便让他到乡下的庄上看账去了,临走前还给了他一笔钱,让他拿着贴补家里。唐思辰不好意思拿,谢昭昭却说他家里就他一个人挣家用,有点钱更有底气。 这次的排练完全是全封闭进行,因为时间紧,台词也都是新的,所以每个人都几乎是夜以继日。以往一部戏的排练从头到尾约莫十日左右,但这次只有三天出头,谢昭昭和顾临川有经验还好说一点,其余几人压力相比之前大了不少。 尤其是柳如裳,这次的女主复仇戏码,她主动请缨演作践女主的反派,大段大段连续的台词格外多,怎么都记不下来的时候,还要用毛笔偷偷在手臂上记上小抄,谢昭昭逗她,说哪日让裴有道看到了可就不好了。 “说起裴有道,这些日子怎么不见他人了?可是那日在鹰头山你俩说了什么?”谢昭昭打趣了一番之后才开口问,这几日忙着江南美食荟的事,自从鹰头山回来之后,就没有怎么见裴有道来过玉满楼,她有一瞬还以为是柳如裳和他吵家了来着。 “朔州兵乱,山贼侵扰,他奉圣上的命令去清剿平定山匪去了。”柳如裳回道。 谢昭昭说:“兵乱?这种不应该都是专门的将军领军去平剿么?怎么让他去了?虽然是山匪,战斗力不及正规军,但战场刀枪不长眼,还是挺危险的。” 顾临川听了,眼神瞥了一眼柳如裳,见她听了谢昭昭的话之后神色慌了一下,忙用手在背后拉了拉谢昭昭,然后朝柳如裳说道:“毕竟是皇子,若是没有万全的准备,圣上也不会让他去。听说这次给了他不少的兵力,看样子目的也不是为了剿匪,而是想要让他攒些军功回来,好有助于他仕途的。” 柳如裳点点头,顾临川的话让她紧着的心稍微松了松。她虽然面上不显,但其实日日都会留意时间,眼瞅着日历撕去了一页又一页,裴有道还是没有回来,毕竟是打仗,难免为他担心。 当真正投入一件事的时候,时间总是过的很快的。 转眼便到了玉满楼这边上演新戏的日子了,照着原计划,她们是打算晚场开始演首场的,因而中午就会稍稍空闲一些。 谢昭昭便抽空去珠翠街找了一趟孙大娘,将之前一部分的首饰和分红给她,顺便为晚上的新戏再挑一些新的。 孙大娘接过谢昭昭递来的篮子,掀开上头盖着的厚厚的棉布,里头竟然是满满一篮子的银两,白花花的,晃得人眼晕。 “哎呦,谢掌柜,这也太多了!” “大娘,不多!这些都是照着协议上拟好的分成比例给的。原也没有想到能卖的那么好,只是前几日又去了一趟昭阳公主府,正巧赶上她要为宫里宫外的几位夫人送贺礼,便挑了些去。这些银两,都是您应得的。” 孙大娘开心的合不拢嘴,二话不说,就拉着谢昭昭往她怀里塞新来的首饰,还想要赠她一些,谢昭昭推脱了好半天,才找理由抽身。孙大娘这般好心的商贩,挣的都是努力得来的钱,谢昭昭也不愿占她们便宜。 从珠翠街回玉满楼的路上,还碰上了前来采购的宁密。谢昭昭本想着避开,她懒得和他搭话客套,但奈何宁密看 到了她,主动迎了上来。看着那一脸的络腮胡慢慢凑上前来,谢昭昭撇了撇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阴魂不散。” “谢掌柜,这是要往哪儿去呢?”宁密一说话,就能看到他的一口黄牙,唾沫星子随着话语到处乱飞。 “宁掌柜。”谢昭昭默默后退了半步,拉开了安全的社交距离:“趁着现在店里不忙,出来买点东西。” 看见宁密的眼神落在了自己手里的篮子上,似乎想要看看里头有些什么,谢昭昭装不在意地摁了摁盖在上头的棉布。 “还以为这新戏即将上演,谢掌柜会忙的抽不开身呢,不过也是,趁着这几日戏还没有上,抽空查漏补缺买点也是对的。” “宁掌柜虽身处南市,倒是对玉满楼有什么动静了如指掌嘛。” “都是一行的,玉满楼又如此出众,自然会多注意几分。” 看宁密那样子,还不知道玉满楼今日就要演新戏,谢昭昭心下倒是踏实了一些,瞅着宁密那张脸,突然想到了更能戳他心窝的办法。 与其从别人那知道,不如就让他自己亲眼看到玉满楼的新戏,那一定更让他措手不及。 她眼角一弯,笑意挂在唇角却不达眼底:“宁掌柜今日可有空?” “今日?”宁密闻言愣了愣,想了想自己好像确实没有什么事,“我一介闲人,倒是无事。” “若是没有事,不妨今晚来玉满楼赏赏光。上回在江南美食荟承蒙宁掌柜照顾,这份情总想着何时要还,择日不如撞日,不若就今日吧。” “这……”宁密有些迟疑,不知道谢昭昭卖的什么关子。 “怎么?宁掌柜这是瞧不起玉满楼这小店,不愿踏足亲临?” “不是不是,这是哪里的话?谢掌柜既然相邀,宁某盛情难却,待宁某回去换一套衣服,到时候一定光临玉满楼。”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一定让人备好酒菜等您来。” 和宁密作别之后,谢昭昭抓紧时间回了玉满楼,她把邀请宁密来的事跟大家说了,叶嫣然听了还笑出了声。 “正想让他也过来看看戏呢,上回在江南美食荟不能出气,这回让他也来玉满楼尝尝这滋味。” 顾临川瞥了一眼谢昭昭:“你倒是惯会的,出趟门还能拐个人回来。” “正巧碰上了,不叫白不叫。” 等临到了傍晚,照着往常的惯例,小凌和何木在门口迎客,谢昭昭她们在里屋做上台前的准备。 一辆马车停在玉满楼门口,走下来的正是宁密。宁密其实并不是很想来玉满楼,一是店里确实很忙,他也在准备排练唐思辰带来的戏本;二是他总隐隐感觉谢昭昭叫他来另有隐情,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确实有些做贼心虚。 “宁掌柜,您来啦!”小凌见宁密到了,忙迎上前来。 “你们掌柜呢?怎么不见她?”宁密四处张望了眼,并没有看到谢昭昭的身影,就连平日跟她总在一起的那几个年轻人也不见踪影。 因为脸上带着舞台妆,不好现在出去见客,谢昭昭便让小凌替她招呼宁密。 “掌柜的现下有些事,但特令我出来好生接待宁掌柜,这不,都给您备好了大餐,您且进去先坐坐,她忙好就会过来。”小凌答得圆滑,让人挑不出错来。 宁密不好说什么,只能跟在何木身后先进了店。 28. 好戏开场 夜幕降临,玉满楼内依旧觥筹交错,如往日般热闹。有人趁着上菜的功夫,问跑堂的小厮怎么今日不见谢昭昭她们几位的身影。小厮扯着笑,只是说您且吃着,今日算是来对了。 “那不是宁掌柜么?他不在江南美食荟,怎么会来玉满楼吃饭?” “这两家酒楼素来鲜少见走动,上回听人说谢掌柜在江南美食荟闹了个不痛快,还以为他们关系很僵呢。” 有客人认出了宁密的背影,小声猜测着他来这里的原因。宁密本就心烦,回头一个冷凛的眼神,那几人便立刻噤了声。 谢昭昭给宁密安排了最好的位置,正贴着大戏台,离舞台仅一臂的距离,可以说是最佳观看位置。 虽然有相识的掌柜和小官员前来给宁密敬酒,但一个人坐着确实有些无趣,好在陶老板出现了。 “宁掌柜,还真是您,好久不见!” 宁密抬头,看到是熟人,稍稍起了点身,朝来人抱拳行礼:“哟,陶老板,幸会幸会。” “宁掌柜今日怎么得闲,一个人来这玉满楼独酌?” 宁密听了这话,一脸黑线:“晌午的时候在路上碰到了谢掌柜,她邀请我来坐坐,但不知她眼下去了何处,让我一个人在这用膳。”宁密边说边看着陶老板,他似乎也是一个人前来,“陶老板你也是一个人?那若是不嫌弃,不如就坐在这桌,陪宁某喝几杯?” “这是哪里的话,宁掌柜开口,是老夫荣幸之至,今儿个咱们不醉不休!” 宁密叫了何木来又多添了副碗筷。得了宁密的应允,陶老板走到他身边,抽出了一把椅子坐下。两人虽然把酒闲聊,但宁密的眼神却总往四处看着,好不容易来一趟,总想着看看这玉满楼还有什么是自己江南美食荟没有的。 而就在堂内喧哗之时,玉满楼大戏台的帷幕时隔多日再一次落下,谢昭昭一袭红衣站在舞台中央,头戴珠钗宝饰,画着浓妆,甚是明艳。身旁的柳如裳不同于往日温柔婉约的妆扮,刻意画了个柳叶吊梢眉,眼尾也肆意上翘,竟也有了另一丝恶女的味道。 全场瞬间哗然,在座的人纷纷放下筷子,都转向了舞台一侧。 “前几日来,这大戏台都没有开放,今日真是巧合,正好碰上了大戏台的开放。” “之前在街上听到玉满楼要出新戏,谁能想到这么快就上了,这速度有够快的啊!” “这几日玉满楼戏台没有开,只能费半天劲去南市看江南美食荟的。虽说也很有趣,但总是感觉少了点什么。” “这次的装扮也和往常不太一样呢,昭姐儿看上去比往常更加明艳美丽了。” “先别说了,我都听不见台上的声音了。” …… 谢昭昭等待帷幕落下,台下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之后,缓缓开口道:“为了感谢大家这么久以来对玉满楼的支持,我们特地排演了新的大戏,原是要晚几天的,但实在是想早日和大家见面,择日不如撞日,就选在了今天上演。” 听到真的是新戏之后,台下喧闹的声音更加响了,不少人隔着位置向谢昭昭喊着问是什么戏,谢昭昭不语,低头一笑直接开演。 宁密其实在帷幕落下,看到谢昭昭的那一瞬间,心下就已经猜到了谢昭昭叫他来的目的,这摆明了是要抢在江南美食荟之前把新戏给演了,故意恶心他呢。 可恶,还是小瞧了她。宁密暗暗腹诽,拿着筷子的手已经慢慢握成了一个拳头。 一旁的陶老板看到之后,默默移开了视线,谢昭昭叫他来帮忙的时候,只托他找借口和宁密一起吃饭,不让他太尴尬,谁曾想,还能看到两人暗自争斗的画面。 如宁密所料,谢昭昭她们演的,正是唐思辰之前送来的那份戏本子。女生重生复仇,打脸每一个在前世害她的人。 但有些不同的是,唐思辰递来的戏本太过于粗略,而谢昭昭她们这次演的,多了更多的细节,不仅情节一环接一环,复仇片段看得人大呼畅快,她们的道具也格外的精致。除却台上的陈设,最亮眼的莫过于她们穿戴的珠宝,在灯光照耀下格外夺目。 离得近的那些个太太小姐们,甚至都能清楚地看清珠宝上面的纹路。 “瞧见了么?那钗金玉丝缠着,上头还有粉宝石做的莲花,好生好看。” “我倒是觉得柳小姐她的那枚玉戒更精美些,不知她们是在哪里买的,好想买来搭配我屋内那些新做的衣服。” “这你都不知道?她们的这些珠宝都是珠翠巷的东西,当然,在这玉满楼也能买到,好像是托谢掌柜她们帮忙卖的。” 谢昭昭表演的时候,余光瞥到了台下的宁密,她提前让何木安排好了离戏台最近的位置,眼下正好能看到宁密脸上难看的神情。 要的就是这一刻的神情。 宁密看到后面,已经是坐如针毡了。虽说他提前看过了剧本,但只有亲眼看了谢昭昭她们演的,才知道自己的江南美食荟压根不可能盖过她们的风头。而自己又早早地放出了风声,称江南美食荟也要上演新戏,这下若是真演了这出戏,只怕食客们一对比,更不会来江南美食荟吃饭了。 但若是临时换别的戏本,时间上来不及,倒是叫人两难了。 一场戏罢,台下早已看得入了戏。百姓们哪里见过这么带劲的复仇戏本,谢昭昭她们已经谢幕了好几次,叫好声却迟迟不停。 “谢掌柜,要说京城这么多酒楼,还得是你们玉满楼最得我心。” “可不是呢,那别的酒楼就算把这戏台子学了去,也演不出半份精髓来。” “你直接指名道姓得了,就是那江南美食荟呗,听说他们也有戏要上演,只怕还是照猫画虎,学个大概罢了。” 这话惹得众人纷纷大笑。 谢昭昭听着这话,看向了宁密那边,位置上却已经不见了人影。 她转头问身旁的小凌:“宁密人呢?” 小凌俯在她的耳畔,轻声说道:“看咱这次的效果太好,脸色很是不好看,刚才就离席了,现在怕是已经走到大门了。” “你帮我招待一下食客们,我去去就回。” 小凌点头应下,谢昭昭趁其他人不注意,快步走向了玉满楼的大门,远远地就能看到宁密那个矮胖的身影。 “宁掌柜?宁掌柜!”谢昭昭朝着那个身影喊道。 宁密听见谢昭昭的喊声,脚步一顿,他心里是不愿意现在就面对谢昭昭的,但碍于谢昭昭喊声一下接一下,他碍于情面,只能回过头来,扯出一个笑。 “哟,这大忙人谢掌柜此刻怎么想起我来了?” “宁掌柜可是在责怪我刚才招待不周?我唤了您来做客,却没有及时露面,这事是我不对。但您也看到了,今儿个是新戏上演,实在是抽不开身,故而我特意让他 们备下大席,不知那些饭菜可合您口味?” “饭菜倒是不错,只是谢掌柜你瞒得好生严实啊,这玉满楼今日有新戏上演,竟是到了刚才才宣布,真是能沉住气。” “这不是怕太早宣传,让大家期待越多失望越多,不如降低些期待,来个出其不意。您也看到了,刚才这新戏效果可是不错呢。” “哼。”宁密冷哼一声,“确实不错,踩着江南美食荟夸你们玉满楼的声音,老夫都听到了不少。” “外人闲言碎语,宁掌柜莫要见怪,您这才来多长功夫,就急匆匆离开,可是还有什么事?”谢昭昭问道。 “这就不劳烦您费心了,店里还有许多事,江南美食荟可不比玉满楼人人追捧。” “宁掌柜您这是哪儿的话,您可是我们的前辈,向您学习的地方多了去了,既然如此,我就不送您了。若下次有空,我一定好好和您喝一壶。” 宁密不愿再多说,他回过头望了望身后热闹的酒楼,便拂袖而去了。 “这样的人,你同他还这么客套,谢昭昭,你可真是太会演了。”顾临川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戏谑道。 谢昭昭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今儿个虽然让他吃了瘪,但他也未必会善罢甘休,况且以后做生意也可能还会碰到面,表面上的功夫当然得让他挑不出错来。”说着,还拍了拍他的肩,“成年人的世界,都是伪装!” 顾临川望着谢昭昭转身走进店内,继续和其他人寒暄,嘴角轻轻勾起,自言自语地说道:“论伪装,谁能比得过你呢。” 这边玉满楼灯火通明,那边宁密回到江南美食荟后,却是愁眉不展。 随从见状,开口问道:“当家的,这是怎么了?可是遇上了什么?” 宁密手肘撑在桌上,双手抱着头,闭着眼叹了口气:“这谢昭昭还真是有点城府,今儿个叫我过去,特意让我看了场好戏。” “他们今天就演戏了?可是唐思辰先前送来的那份?” “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宁密沉着脸,“那姓唐的给的确实和她们演的差不多,但她们最后呈现出来的可要精致多了。” “那咱还演吗?” “不演了。”宁密摇了摇头,他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细细思量过了,继续演这部戏对他们来说不太划算,“我们照着姓唐的给的那版排练,呈现出来的效果本就不如她们。如今她们又赶在我们前头演,更是把客人们的新鲜劲给抢走了。咱们若是继续演,可就是叫人笑话,说咱照猫画虎了。眼下找人重新写本子也怕是来不及,索性就不演了。” 随从眼睛一转:“那不若让那唐思辰再去偷个戏本子来,她谢昭昭这次能如此快的排演新戏,想来还有不少没有演过的戏本子。” 宁密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蠢?你猜猜她为什么今日一定要让我去玉满楼,只是为了把我晾在那吃一顿饭?她怕是早就知道了唐思辰和咱们的关系,故意下了个套呢。而且我今日去的时候也问了,唐思辰昨日就被她谢昭昭派到乡下的庄上去了,一时半会儿都找不到他人。” “您也不必太忧心了,只是大殿下近日奉命去江南巡查坊市,不在京中。但您不妨寄信给他,他或许有招呢。这玉满楼风头正盛,影响了他不少生意,他估摸着也早就看他们不爽了。” 宁密想了想,点点头:“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29. 户政署的怎么会来? “干杯!” 今日新戏演的很成功,等营业结束之后,谢昭昭特地又让人做了一桌菜,众人一起庆贺一番。为首的就叶嫣然最为兴奋,一连饮了好几盏葡萄酒,脸上泛着红晕,笑意怎么也下不来。 “你们可看见宁密那表情没有?那叫一个臭,那日在他江南美食荟里憋的气,今儿个都一吐为快了。”说着,便又和身边的叶嫣然碰了一杯。 叶嫣然见她说话上下句打架,知道她已经上了头,便说道:“嫣然,你这是喝多了,这杯喝好可不能再喝了。” 叶嫣然却不在意,摆了摆手:“我这是开心,那宁密之前满嘴谎话人面兽心,竟也让我看到他吃瘪的一面,心里痛快!” “今日便让她喝吧,只是这宁密看起来不是那么善罢甘休的,还是不能太掉以轻心。趁他现在还没有缓过神,咱得提防起来。”顾临川便给大家都斟满了酒,边说道,“这几日我会多留心江南美食荟那边的动静,若有异处,也好随时应变。” 谢昭昭这次也认同顾临川的想法,宁密离开前,满脸都是“你给我等着”,若是一次较量就让他甘愿低头,那才是天方夜谭。 她点点头,应和道:“我也是这个意思,趁他没有反应过来,咱们今日这新戏又收获一众好评,不若接下来一段时间,趁热打铁多演几场,尽可能让更多的人看到,即使之后别的商户想要效仿,咱们也始终是占据着领先地位的。” “这次不仅让他们那些使下作手段的吃了瘪,更重要的是,把孙大娘那新挑来的首饰给卖了个精光!”谢昭昭补充道。 “什么?卖了个精光?”叶嫣然的音量猛然拔高了几度,“这批首饰不是你才挑来的么?今日竟然全卖掉了?” 谢昭昭点点头,从桌底拿出了之前装首饰的那个篮子,里头原先的那些珠翠玩意儿,此刻都已变成了白花花的银两。 “我也没有想到卖的竟然这么好,原以为能卖出五成就算不错了,谁知今日新戏首演,大家伙儿都哄闹着要买。小姐夫人多想要的是如裳颈上的那枚玉圈,买了这个还不够,好多人还想给自己当家的买顾临川的玉佩带,还好这次孙大娘那儿货多,今日在我们这买不到的,我让他们先付下了定金,等我去孙大娘那儿提了货再给他们送货上门。” “这估摸着,怕是又有一百两有余,这可不少赚呢。”顾临川扒拉了下篮子里的银两,算了个大概的数。 “自从顾公子、柳姑娘和叶姑娘一个接一个来了店里,咱店里的生意当真是越来越好了。”何木在一旁捧场。 谢昭昭敲了下他的头:“那我呢?我才是你的顶头上司,怎么不说我来了店里生意好起来了?” 何木挠了挠头,不解道:“掌柜的,你一直都在店里啊。” 谢昭昭哑然,自己都忘了穿越前原主就是这家酒楼的掌柜了,只得尴尬地摆了摆手,从碗里拿了个鸡腿塞进何木的嘴里,表达一下自己对下属的关怀。 “掌柜的掌柜的,我吃不下了,唔……”何木嘴里满满的都是肉,想要反抗,却喊不出声,引得大家一片大笑。 …… 新戏连着演了一个星期,忙的所有人都脚不沾地,要不是有每日框框进账的银两吊着精神,怕是几人早就累晕了。 今日是首轮演出的最后一场,谢昭昭打算今天演出结束之后,就给大家放个假,这么多天店里店外地忙着,怕是都累倒了。 收拾桌子的时候,谢昭昭忽而想起了什么,她转头问小凌:“小凌,你有没有感觉很久没有听到江南美食荟的消息了?” 小凌正扫着地,听到谢昭昭问他,站在原地回忆了一下:“那日宁密走了之后,好像就没有怎么听到了,这几日太忙了,都没有来得及去南市,也不知道他们后来新戏上了没有,等空下来了我去问问。” “不用问了。”叶嫣然擦完最后一张桌子之后,把抹布往肩上一扔,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说道:“那江南美食荟的新戏压根就没有上,宁密回去之后甚至还歇业了几天,路过的人都说宁密自觉不如咱玉满楼,不好意思开门呢。”说着说着,叶嫣然还忍不住笑出了声。 “话虽如此,但他不作妖,反而让人感觉不对劲。”谢昭昭手肘撑着桌子沉思,宁密那性子不太像是会轻易偃旗息鼓的,不是不动,怕是时候未到。但一时也想不出些什么,只能耸耸肩。 “罢了罢了,不提他了,咱们把今日这场演好,然后,放!假!” 大家听了,笑意纷纷爬上了脸,这几日确实太累了,一想到明天就能放假,都忍不住喜上眉梢。 快到傍晚的时候,小凌和何木已经在酒楼外招揽顾客,喊着今日是玉满楼新戏首轮的最后一场演出,拉着客人到酒楼用餐。 而就在这时,忽然来了一队官兵,为首的人头戴官帽,身着官服,轻笑着带人闯进了玉满楼。 落了座的客人不知发生了何事,都坐在位置上看着他们,小声的议论声到处都是。 “这是怎么了?官兵爷怎么都来了?” “你问我我问谁?看他们官服上的纹路,像是户政署的人。” “户政署?这玉满楼的经营是出了什么问题,竟然连户政署的人都上门了,那我们这顿饭还能吃的了么?” “不是说今日是新戏最后一场么?户政署的人都来了,咱们怕是看不上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戏呢?看为首那位的神情,这玉满楼还能不能营业都是个问题。” 门外将要走进来的客人,见里头这情形和架势,更是选择了默默离开。 “官爷,官爷,这是怎的了?”何木见情势不对,赶忙上前问道。 为首的那人还未发话,身旁的跟班就跟上来站在何木身前:“急什么?小心冲撞了我们大人。” “是是是。”何木退到一侧,“敢问大人前来是为何事?” 为首的人不急不慢地挑了把椅子就近坐下,边把玩着手里的核桃,边开口道:“你们掌柜的呢?怎不见她人?我是户政署的,听说你们玉满楼这戏台子有问题,特来查验一二。” 何木边应承着,边用眼神示意小凌去厢房找谢昭昭。 “掌柜的,出事了。” 谢昭昭这边还在换戏服,就见到小凌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她抬头看向小凌:“怎么了?怎的这番急?” 小凌赶忙说道:“外头来了一队户政署的人,说是有人举报咱们戏台子有问题,特地来查看的。” “户政署?”谢昭昭眉头微微蹙起,“可看清为首的人是谁了?” “看清了,是个身材肥胖的,好像是那日在昭阳公主府碰见的那位侍郎,应该是姓刘。” “刘侍郎?”顾临川短暂回忆了一下,想起了这人,他低声对谢昭昭说道:“就是那日被你骂跑的那几位,公主的侍女说起过,他们是裴有行的人。” 知道了来人是谁,谢昭昭心下倒是没有那么慌了,她脱下戏服,理了理鬓边的碎发,确保自己的仪态还可以之后, 走了出去。 “刘侍郎大驾光临敝酒楼,是我有失远迎。”谢昭昭挺着腰杆,挂着淡淡的微笑,朝刘侍郎说道。 “哟,谢掌柜,这几日不见,倒更显谢掌柜风韵了。” “不知刘侍郎这次前来,是想要用膳,还是观戏?我也好叫人去准备准备。” 刘侍郎瞥了她一眼,轻蔑地笑了一声:“用膳日后再说也不迟,至于观戏,只怕短时间还观不上呢。” “侍郎这话是何意?还请指教一二。” 刘侍郎掏出令牌和公文令,大声地说道:“玉满楼身为户政署辖内酒楼,楼内戏台所演剧情逾矩,出言大不敬,特批公文令,即刻闭店整顿,整顿结束前不得开业。” “闭店整顿?”刘侍郎的声音嘹亮,整个大厅内的顾客都听的一清二楚,这四个字更是像一枚重磅炸弹,在堂内炸开,引得众人议论。 “真是闭店整顿?那可是大问题呢。” “说是演的戏大不敬?我看过几场玉满楼的戏,那戏里的人物虽说都是虚的,但确实有影射当朝权贵之嫌,若是硬要纠错,倒也合理。” “这都闭店整顿了,咱们这饭怕也是吃不了了,走吧走吧。” 客人们见刘侍郎那副情形,继续坐在这也是吃不到饭看不到戏了,便都纷纷离开了,其中还有不少已经上了菜未结账的。此刻不好上去收钱,只能任由他们逃单。 闭店整顿的消息对大家的冲击还是很大的,谢昭昭咬着嘴角,手绞着衣服,开口询问道:“既说我们戏台逾矩,那敢问刘侍郎,是哪里出了错?” “哪里出错?谢掌柜,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你们所演的戏,里头影射了多少权贵,甚至皇家都有,此番要不是有人举报,上头的人都不知道你们过分至此。” “我们会立刻自查,只是不知,自查之后何时能继续营业?” “整顿之后,户政署会派人来核查,若是无错,自然可以继续营业,若是有问题,那开店便远得很了。” “你们怎么可以说闭店就闭店?说我们逾矩,你们要拿出证据来啊!”叶嫣然听不下去了,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前跟刘侍郎理论。 但刘侍郎身旁的跟班立刻拔了剑出来:“干什么?现在仅仅只是闭店整顿,若是你冲撞了大人,到时候可不就只有这么简单了!” “叶姑娘,先别急。”顾临川和柳如裳将叶嫣然拉了下来,顾临川站在她们身前:“既然大人开了口,那我们自会好好地自查,今日劳驾大人跑这一趟了。” 刘侍郎走后,叶嫣然不解,开口问顾临川:“顾公子,你刚才为何拦着我,那刘峥看着就轻蔑,说闭店就闭店,拿着个令牌就是这么欺压百姓的?” “临川做的没有错。”谢昭昭开口道,她现在才渐渐回过神来,“那毕竟是朝廷官员,往日有什么纠纷,都不能拿到台面上来争执,眼下还好只是闭店,等重新核查过了想来也就没有事了。” “这事要和裴有道说起么?他虽不管户政署,但毕竟是殿下,想来那户政署也能看他几分面。”柳如裳开口道。 “先不必让他知道,眼下情形还不严重,他人也不在京城,知道了也只能让他徒增操心。”谢昭昭摇了摇头。 顾临川认可谢昭昭的话:“现在只是经营问题,若是让二殿下也牵扯进来,那就是两位殿下之间的党派之争了,能不劳动裴有道的就先别劳动了。” 只是,要如何通过户政署的审核,成为了谢昭昭眼前的问题。 30. 议论纷纷,不必管他 这些时日,玉满楼的正门都紧紧闭着,昔日这个街区最热闹的饭店,这时候门前除了有两个洒扫的小厮之外,再无他人。 路过的人瞥见玉满楼门上贴着的大大的闭店字幅,不由得都要多看两眼。有些不知道那日发生了什么的人,忍不住像附近的店家打听,斜对门的严记肉铺就首当其冲。 “诶,严老三,这玉满楼好端端地做生意,怎么说闭店就闭店了?”有熟识的人向严记肉铺的掌柜严老三问道。 严老三是个实诚人,往日里他的肉直供玉满楼,因此他一直念着谢昭昭的好,如今玉满楼不得势,他也跟着不带劲,因此听见一直有人问,心里难免烦闷。 他阴着脸,自顾自地做着手里的活计,好像没听到来人的问话似的。 见严老三不回答,那人还不依不饶地追问:“这玉满楼我看就是风头太盛,一个女人出来抛头露脸做生意,这成何体统嘛。”市井百姓生活向来平淡,偶尔有了这种事,好奇心比谁都旺盛,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看法,物议如沸,止都止不住。 “可说呢,这谢掌柜虽说是新奇招式频出,但总归是个女子,小打小闹的,听说是惹上了南市的人,别人有权有势,直接找人上门给闭了店。”旁边看热闹的见严老三不说话,便“好心”替他回了话。 “哟,南市多大人物,这谢掌柜一个江南来的异乡人,哪斗的过人家,闭店也好,早早许了人好好过日子才是正道。”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的火热,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轻蔑地点评着,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严老三满脸横肉的脸,此刻已经阴沉到了极致。 “啪!” 严老三把手中的屠刀往案板上一砸,由于力道太大,刀不偏不倚正正好地嵌入了案板,发出好大一声响,惊得众人纷纷回头。 “人谢掌柜自己本本分分做事,可有碍到你们一分?轮得到你们在这说三道四!”严老三紧皱着眉头,不满地吼道。 “我们只是闲聊而已,老严你这又是何必呢。”那两人见严老三这般,觉得他小题大做。 “闲聊?闲聊就是你们背后对个姑娘说三道四的理由了?”隔壁的馄饨铺老板娘也凑了过来,“一口一个姑娘家家,是有多瞧不起谢掌柜!谢掌柜几个月的时间就把玉满楼做到今日这般规模,你们两个,想破脑袋都做不到她的一半!” “就是,管好自己家门口一亩三分地的事得了,闲着没事就去自己家地里多犁几遍。” 来帮腔的人越来越多,都涌了上来。他们多是附近的店家掌柜和帮工,玉满楼渐渐做大,谢昭昭从来都是秉持着有好大家分的理念,一条街上的邻里邻居,有需要帮忙的谢昭昭都会不计回报地去帮。 酒楼里饮酒的人多,喝酒的时候如果胃里缺点热乎的东西,喝多了会不舒服,谢昭昭便会让馄饨铺的老板娘带着她的小推车在玉满楼门口,卖热乎的馄饨给散场的客人。 街西边的裁缝铺是谢昭昭她们去的最多的地方,日常的服装、演戏用的定制衣服,谢昭昭都大方给价,时时眷顾老板生意,碰到时间紧,需要赶制的时候,还会自掏腰包给绣娘们加钱。 而隔壁市场的菜农们更是如此,以往这条街还不算太热闹的时候,大清早带来的菜,临晌午了都还卖不光,后来玉满楼的人气越来越旺,连带着整个市场的生意都好了起来,早上新摘的菜,要么被玉满楼早早买了去,要么背来市场不到一个时辰,就被一抢而空。 谢昭昭很照顾她们的生意,知道菜农们没有时间准备热乎饭,平日里又节省惯了,不舍得花几文钱吃饭,要么就是吃些噎得干巴的粗面馒头,要么就是吃前一日的冷饭。那日叶嫣然和谢昭昭聊起这事之后,谢昭昭便总会送些免费的盒饭过去,虽说饭菜不是多豪华的搭配,但胜在热乎又不用花钱。 她往日里做的桩桩件件,大家都念着她的好。此刻玉满楼摊上了这种事,街坊邻居别的使不上什么力,帮着说两句话总还是积极的。 见自己不占上风,那些说闲话的人便打着马虎眼走了。馄饨铺老板娘看着玉满楼紧闭的大门,不禁叹了口气:“哎,谢掌柜多好的人啊,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玉满楼能重新开张。” “谢掌柜这么伶俐,想来难不倒他。”有人回道。 裁缝铺的东家魏夫人等人群散去之后,撩开帘子,回到了店铺的后厅。谢昭昭正绕着后厅那些未成品的衣服看个不停,见她回来,还朝她招了招手:“魏夫人,要说这满都城的裁缝铺,还得是你家最出挑,这些衣服虽然是未成品,但都好看得让我直发愣,你可得让绣娘们加点工,等一做好可要第一个通知我。” “那是一定的。只是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这些。”魏夫人知道谢昭昭刚才隔着门帘都听到了外头的谈话,怕她多心,便牵着她的手安慰道:“谢掌柜,方才那些人说的话,都是些胡诌的,你不必放在心上。” 但谢昭昭好像并不在意,她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这舌头长在别人身上,若是每一个人说的话我都去在意,那这生活还过不过了。” 她来裁缝铺是为了打听些户政署的事,魏夫人的夫家是四品,对官场上的事甚有了解,来问她能省下不少事。而为了不让人看到,她还特地走的玉满楼后门,不曾想,出来这一趟又让她亲耳听到这些议论。 也罢。谢昭昭心想,玉满楼闭店这事难免有人议论,而今能做的也只有早日通过户政署的核查,尽快重新开业。 “谢掌柜,您这次来是为了何事?”魏夫人问道。 “是这样的,夫人。您也知道我是江南来的,在这京城算起来也没有呆多久,迎来送往的熟客我都能知道些情况,但这官署我却了解很少。就譬如被这户政署要求闭店的酒楼,之前可有先例可循?” 魏夫人点点头:“户政署管着整个城的坊市,就算是再大再有名气的酒楼,若是违了户政署那些老爷的意,那都不能好好开下去了。玉满楼之前,这一片地方最热闹的是一间茶楼,东家还是一位将军的长子。原本那茶楼因为茶泡的好,环境也雅致,一直都开得挺好。但那将军班师回朝之后,在朝堂总和言官们针锋相对,户政署的张侍郎就是其中之一。” “张侍郎?”谢昭昭顿了顿,“可是和现在的刘侍郎交好的那位?”她之前在昭阳公主府听公主身边的玉莲介绍过,那日站在刘侍郎身边的几位,有一位就姓张。 “正是,但若说交好倒也谈不上。户政署早些年就归了大殿下管,手底下的人看似交好,实则都为了自己的利益互相使绊,彼此都知道对方的那些事,只是对付外头的时候会合为一力罢了。” “那张侍郎是如何对付那茶楼的?” “张侍郎在朝堂上被那将军讥讽过,他没隔几日便找了个由头,亲自带人去茶楼找事,愣是说茶楼的人仗着武将军功,对百姓横行霸道,处处武力挑事。将军的儿子,也就是茶楼的东家气不过,当场和他的人干了起来,但户政署背靠大殿下 ,岂容他人挑衅,直接一纸公文,收了茶楼的经营文书,再也不许开业。” “再也不许开店?那是没有法子了?”谢昭昭紧锁着眉头,虽然玉满楼的经营文书还在,刘侍郎也未曾说过不许开业的话,但从魏夫人的话看来,户政署权势滔天,硬碰硬绝对不是上策,此事只能徐徐图之。 “也不是,找人撬通户政署的关系就行。”魏夫人说道。 “走路子这事已经试过了,户政署能联系到的几位侍郎主簿都问了个遍,可惜并没有那么好行个方便。”谢昭昭摇了摇头,这些日子她和顾临川仔仔细细地把演过的戏本都重新修了个遍,又把酒楼的经营细则给誊抄了出来,但递交给户政署的人却总被退回,只说不够齐全。托人在户政署找关系,却都纷纷碍于上头的压力而拒绝。 “找户政署的侍郎主簿,肯定不顶事。”魏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你得找这件事的根呐。” “根?”谢昭昭闻言一愣,这事的起因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宁密捣的鬼,自己也不是没有想过找他,只是宁密这样的人,一向以遵纪好公民自称,自诩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不会承认和户政署的关系,更别提会帮谢昭昭去户政署美言。“那宁密满嘴胡诌,绝不承认和这事有关系,甚至直接闭门谢客,都不让江南美食荟接待玉满楼的人。想要让他松口,谈何容易呢。”说着说着,谢昭昭叹了口气。 “他不松口,无非只是因为自己的利益没有达到。若是你给出的条件,能让他心动,那解决这事不就顺水推舟了?” “可金银珠宝这些,他好像全然不在意,除了这些,我还能给他什么呢?”谢昭昭最近被这些事扰的心乱,一个筋钝住了似的。 魏夫人见她这样还不开窍,忍不住用手敲了敲她的头:“谢姑娘,你这往日里伶俐得很,怎么现在却跟浆糊似得转不过弯?他宁密对普通的珠宝自然见得多了,能打动他的,只有那江南美食荟的生意。若是美食荟能源源不断地有客人,账上都是利润,那他自然好说话了。” “你的意思是,帮他改善江南美食荟的现状?”谢昭昭似乎懂了一点。 “做生意很多时候并不讲求一家独大。”魏夫人继续说道,“江南美食荟和玉满楼之间本也隔了这么多坊市,原没有那么多利害纠葛,眼下这般实在是因为你们两个人都不退后的缘故。而有时候让一些利,退一点,也许是另一种共赢。” 谢昭昭听了魏夫人这话,心下豁然开朗,隐隐有了个大概的对策,她脸上的笑终于彻底发自于内心:“今日能得夫人这番话,真是让我恍然大悟,但宁密现在闭门不见,还是得想些方式和他见上一见。” “见面的事不用担心,这点我可以帮你。但如何让他心甘情愿地去帮你解困,那还得看你的本事。” 魏夫人话说到这了,谢昭昭心里不免涌起一股暖流,自己和魏夫人平日里虽有往来,但都是互有人情,她这般帮自己,倒叫她恨不得现在就把店里的衣服都给包圆了。 “夫人如此倾囊相助,昭昭真不知应该如何报答,改明儿一定前来重谢。” 魏夫人瞧着谢昭昭这般,忍不住笑出了声:“谢掌柜这是作甚,真不必如此客气。平日里你就照顾我的生意,眼下你有需要,我出手相助也是应该的。”说着说着,魏夫人顿了顿,“更何况,顾公子之前也帮了我夫君一个大忙,我这也只不过报他这份情罢了。” 顾临川?谢昭昭怔了怔,他这次又做了什么事? 31. 这是什么上等布匹 为了让谢昭昭和宁密顺利见上面,魏夫人特意攒了个局,只说是自家有新到的绸缎,样式不同于普通的绸缎,即使屋内关了灯,依旧能闪着隐隐的光亮,做成衣裳穿在身上,别提有多光彩照人。 这消息一出,魏夫人店的老客们纷纷想要上门一睹究竟。自从玉满楼闭店以后,江南美食荟的戏台便是一家独大,为了演戏需要,宁密听说了魏夫人有这样的绸缎,自然也坐不住,派人打听了几波。 魏夫人见是江南美食荟的人,便声称绸缎过于贵重,不宜让太多人围观,若想要看绸缎,得先递上拜帖,等自己择了日期,方可入店观看订货。 “这魏氏派头可真大,区区一匹绸缎,竟然还整出这许多名堂。”宁密听着手下人的禀报,不屑地说道。 “掌柜的,那咱们还要递上拜帖么?”手下的人询问道,“若说这名贵绸缎,咱也不是没有见过,东家从宫里送来过多少,其中不乏苏绣蜀绣,为了一匹绸缎向那魏氏去递帖,怕是……” “怕是什么?”宁密将手中的手串往桌上一掷,瞳孔微微收缩:“怕是会低了身份?那又如何!她魏氏既然吹得如此天花乱坠,那咱们就去看看,若真是上上佳品,便尽数买来也就是了。” “可是那魏家裁缝铺紧邻着玉满楼,魏氏又和谢昭昭交好,这番有这种好东西,她谢昭昭怕是也会在场。” 宁密听到谢昭昭的名字,发出了一声冷哼:“她自己都自顾不暇了,哪有空去管这些东西?我可听说她们玉满楼的人跑了好几趟户政署了,重新开张的信函都被原路打回好几次了,眼下就算她近水楼台先得月,拿到了几匹又如何?开不了店,有再多的东西都是白搭。若是正巧碰上,咱也可以好好杀杀她的威风。” “那刘侍郎仰赖着大殿下呢,又和那谢昭昭有过前嫌,都不用咱们指点什么,就心甘情愿地帮咱们做事,也算听话。” “等有行回来,我自会替他美言几句。”宁密笑了笑,“只是许久不见那谢昭昭,也不知道她是否还似从前那般牙尖嘴利。” 但宁密不知道的是,魏夫人口中的闪光绸缎,本就是谢昭昭给的。 魏夫人听了谢昭昭的话后,放出了自家店里新进了闪光绸缎,但她自己知道,这所谓的闪光绸缎,压根就还没有影,眼见着门口一茬接一茬的人来打听,她自己都有点焦急。 趁着别人不注意,她托店里的几位绣娘临时照看店里,自己沿着后门溜进了谢昭昭的店里。 “昭昭,我可依了你说的,帮着把铺子里有闪光绸缎的事散播出去了,眼下来问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还有好几家侯爵府的夫人小姐来问,但这绸缎我自个儿知道是没有的,这可怎么是好?”魏夫人进了谢昭昭的房间,确定外面没有旁人之后,才开口和谢昭昭说道。 谢昭昭听了,眉眼弯弯的,也不立刻回答。只是转身走到了衣柜边,从底下抽出一个木头箱子,解开上头的锁扣,把箱子打了开来。 “你这人,怎么一点都看不出心急……”魏夫人见她不说话,心里又急了几分,忙跟着走了上来,却在看见箱子里的东西之后,脚步猛然顿住,“你这,这是……” 映入她眼帘的正是谢昭昭口中的闪光绸缎,约莫有十匹之数,每一匹的底色都是不同的颜色,但上头线丝都不同于其他普通的绸缎,隐隐闪着柔和的光亮,看上去很是好看。 “这就是咱们的闪光绸缎。”谢昭昭将绸缎递给魏夫人。 魏夫人接了过来轻轻掂了掂,又展开来看了看,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止不住:“哎哟哟,这绸缎不仅闪着光,还如此轻盈,按理说这针线密密麻麻地缝了几层,理应是要比寻常布匹重一些的,怎么会如此轻薄?眼下时节正热,穿上可要凉快多了!” “你都如此喜爱,那就更别提其他人了。”谢昭昭说道。 魏夫人依旧开启赞叹模式:“枉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布匹生意,见过的名贵绸缎也不在少数了,但此等佳品,确实是罕见。” “上头这两匹淡紫色的,是专门给你的。”谢昭昭指了指魏夫人手中的绸缎,“下面的那十匹便是留给宁密的。” 魏夫人听了这话喜不自胜,嘴上却还是不好意思地推脱着:“给我的?如此贵重的绸缎,我怎么好意思……” 谢昭昭让她不要在意,尽拿去做些衣裳,权当自己感谢魏夫人帮这个忙。谢昭昭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小气,现在宁密不愿意见自己,户政署也故意拖着,魏夫人这是唯一的切入口,让她心甘情愿地帮自己忙,才能顺利解决眼下的困境。 “不过你是从哪整来的这些布匹?可还有多的货源?这等紧俏货,在京城内一定卖得动。”魏夫人瞧着谢昭昭追问道。 “多的布匹?这个……”谢昭昭支支吾吾,脑海里疯狂地转动想着借口,“我是江南来的,是托家里人从江南的绣坊拿的。这些布匹工期长,一般都要几十个绣娘做上一季的功夫才能得一匹,现在已经尽数在这了,新的怕是要好等呢。” 谢昭昭讪讪地笑着,她不好给魏夫人解释说这些布匹是找玉佩精要的。上回从魏夫人那回来之后,谢昭昭和顾临川商议了一下,便想出了用这等招式引宁密和自己相见。宁密重视江南美食荟的戏台,又愿意花重金撑自己的门面,听说有好的布匹做衣服,自然求之不得。 …… 谢昭昭一开始想不出如何拿到上好的绸缎,但好在顾临川提醒她还有玉佩精的存在。上回给了它一千两换了食谱和白糖之后,一直没有再找它,如今倒是个好机会。 顾临川盘了店里的账,发现距上次之后,日常经营、演戏打赏、小龙虾分销、珠宝首饰买卖之类的,又赚了三千两有余,目标的一万两已经过了半数。 两人召唤了玉佩精,将钱给了它,想要让它给这个世界没有的上等绸缎。 但谢昭昭忍不住问道:“这玉佩精既然能给我们帮助,为何不直接让它帮点大的?比方说给一库房的金银珠宝之类的,咱们拿去卖掉岂不是来钱更快?” 顾临川还没有发话,玉佩精已经飞到她的头上,狠狠地敲了一下她的头。 “哎哟!”谢昭昭吃痛地叫出了声。 “你想的倒是简单!本佩佩在此声明,你说的那些偷懒耍滑的事,不在本佩佩的帮助范围内哈!”佩佩无语地看着她。 谢昭昭听了这话泄了点气,嘟囔道:“这小心眼,跟我玩上文字游戏了。” “你说什么?”佩佩听觉灵敏得很,音量迅速拔高道。 顾临川忙捂住谢昭昭的嘴,打着马虎眼:“她说着玩呢。既然如此,那就给我们这个朝代没有的闪光绸缎吧。” 听了谢昭昭的计划之后,佩佩叽叽咕咕地说道:“你们还挺聪明的,闪光绸缎我能给你们,但是也没有太多,毕竟现在精灵市场的交易价都贵得很。” “那你能给多少?”谢 昭昭问道。 “十匹我还是可以替你们买到的。” “十二匹吧。”看着顾临川对多出来两匹投来的疑惑目光,谢昭昭小声跟他说道:“留两匹给魏夫人,她帮咱这个忙,咱也不能让人家空手回去。” 对于谢昭昭的想法,顾临川不置可否,点了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响起了一阵短促的敲门声,听着像是嫣然的声音,佩佩还在屋内,谢昭昭一急,把佩佩往一侧的箱子里一扔,伴随着佩佩掉进箱子里发出的“哎哟”一声,箱子应声合上。 “怎么了嫣然?有什么事么?”谢昭昭拉开了门,看着叶嫣然满头的细汗,上气不接下气。 叶嫣然摆了摆手,大口地喘气以平复呼吸,自顾自地踏进了房门,走到桌上给自己倒了杯水灌下,这才缓过气来。 她刚要开口,看见了谢昭昭身旁的顾临川,眼珠子一转,好似意识到了什么:“哟,顾公子也在呢,我是不是来的时机不对,打扰到你们了?” 顾临川走到门边,笑了笑:“无妨,我正好来找昭昭说些事,你们聊吧,我先出去了。”说罢,便把门关上了,将空间留给了她俩。 昭昭……谢昭昭心里腹诽道,其他人叫昭昭倒是还好,怎么这词从顾临川嘴里说出来,显得那么亲密呢。 “诶,你俩……”顾临川出门之后,叶嫣然还饶有趣味地用手戳了戳谢昭昭,“真没有什么?” 谢昭昭揉了揉眉心,清咳了几声:“大小姐,你来不是为了这个的吧!你不是去户政署递信函的么,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叶嫣然闻言,想起了自己此行前来的目的,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无语的表情:“还说呢,那户政署的人当真是看人下菜碟!其他商户的信函递进去立刻就有人来接待,我在那门口站了半天,传话的听说是玉满楼的事,理都不理。要不是你让我忍住脾气,我早就让他们吃点教训了。” 不出谢昭昭所料,户政署现在不会轻易松口,宁密那边不传话给他们,这开张的申请信函就递不到户政署内。 她安抚着叶嫣然,让她不必为此生气:“无妨,他们眼下就是硬拖着咱们,但没有关系,我已经想到了解决的方式,等过几日和宁密见了之后,他们自然会让你递进去的。” “你要和宁密见面?”叶嫣然的声音陡然拔高,登时站起身来。“是他叫你去的?不成,我要跟你一起去,不然他到时候趁咱不在欺负你那还得了!约见面也好,我正巧想和他过过招呢!” 见叶嫣然这样,谢昭昭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她把叶嫣然按回了板凳上:“不是他叫我见面,是我主动找隔壁魏夫人攒局的,这事的关节点还在宁密身上,不从他身上解决,那其他做再多也是徒劳。” “你若是真的想好方式了,那我肯定支持你。”叶嫣然见谢昭昭似乎已经有了成算,便也不再多劝,“只是一条,若是你觉得不敢,我一定跟你一起去见他。” “我知道你的好意,但这次真不用。”谢昭昭摆了摆手,“这次是找他说开的,若我身后站满了一排人,那换做是谁都会起防心的,我自己去就是了。” “那你万事小心,你去的时候我和如裳就在门外等你,有什么事及时喊我们就行。” “好~有你们这么为我作打算,我说什么也要让玉满楼重新开张!”谢昭昭心里涌起了一股暖流,碰到这么真诚的一帮人,怎么说都要把这事给解决了! 32. 这么好的生意,你做不做 魏夫人拿了谢昭昭给的布匹之后,回了店便把那宣传力度又加大了几分,亲眼见过了这会发光的布匹,连叫卖都更有了底气。 “东家,他们递来了那么多帖,但真正有能力买下这些布匹的,怕是屈指可数。”店内的绣娘将新收到的帖呈给了魏夫人。 魏夫人眼神轻扫了那些拜帖,说道:“不用管其他人,多是凑热闹的。这布匹色泽如光,一匹便抵得上千金之数,别说这些百姓了,绕是那宫里的娘娘们都未必见过。更何况,昭昭的这些布匹另有用处。” “东家,您指的是……” “江南美食荟可有再递拜帖来?”魏夫人问道。 “递了,方才还叫人来了一趟,说是宁掌柜对这些布匹很有想法,希望东家您能够早日安排一下。”绣娘回道。 魏夫人点点头:“那就给他们回帖,给他们安排在明日,第一批来品鉴。对了,另外也和谢掌柜说一声,跟她说宁密来了之后我会找人跟她传话,让她准备好过来就行。” 宁密其实心里对魏夫人吹嘘的布匹保持怀疑态度,他阅人无数,又见惯了宫里宫外的宝物,裴有行和昭妃时时会赏赐他点,那些大人们来江南美食荟议事,也会给他点好处。因而收到魏夫人的回帖之后,宁密也只是秉持着图个新鲜的观点。 既然有这东西,何不一观。 次日来到魏氏裁缝铺的时候,铺前已是人满为患,都是来排队等进场的。宁密被安排在了第一批,魏夫人还让亲近的侍女专门出来接他。 “宁掌柜,您可总算来了,咱们夫人在里头已经等您多时了。”侍女引着宁密绕开了人群,从侧门进店。 “我不用和他们一般在外面排队么?”宁密问道。 侍女嫣然一笑:“宁掌柜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您是什么身份,哪能和他们那些人一起等着?咱夫人特地将您安排在第一批,更是单独为您设置了个雅间,保证无人打扰,让您好好观赏。” “魏夫人有心了,他日我必会在大殿下和昭妃娘娘面前,替魏大夫美言几句,让他能在圣上面前更得青睐。”宁密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饭,想了想魏夫人能这么做,八成是想替自己夫婿的仕途铺铺路。 “若能如此,就多劳大人费心了。” 侍女引着宁密走过了店内的主厅,那是散客最多最喧闹的地方。穿过两道横廊,来到一间偏屋门前。 宁密朝四处看了看,四处都种植着翠竹,确实如这侍女所言,是个僻静之处,方便人谈事。 “宁掌柜,就是这儿了,夫人已经在里头等您了。”侍女推开了门,引着宁密进去。屋里头的魏夫人见宁密到了,赶忙站起来迎他,又用眼神示意侍女去通知谢昭昭。 侍女离开之后,宁密望着屋内,里头是简单却雅致的陈设,四处整齐地排列着各式新衣,中间一处铜台,上头盖着一块花布,很明显,他是为了花布下的东西而来的。 “魏夫人好生客气,店经营的这么好,又如此重礼数,魏大夫有此贤妻,真是好福气啊。”宁密俯身作揖,开始了客套。 魏夫人笑得眉眼都舒展了开来:“宁掌柜这是哪儿的话,您肯赏脸来我这小铺子,是寒舍有光,这不,我一听您要来,东西都给您备好了。” 她指着四处整齐摆放的衣服,跟宁密说道:“宁掌柜您看这些,这都是咱店里最新的样式,都是一顶一的绣娘一阵阵锈出来的,就是比宫里制衣局的成品,都未必逊色。”魏夫人顿了顿,拿起帕子捂着嘴,眼里是促狭的笑意:“瞧我这话说的,宁掌柜您见惯了好东西,我倒是在您面前班门弄斧了。” 宁密的手缓缓掠过那些衣服,质感确实不错,但他心不在此:“这些衣服确实不错,魏夫人有心了。若是咱们聊开心了,我把这屋内的都包下了也不在话下。”旋即话锋一转,“但我这次来,主要还是为了您口中的那会发光的布匹。” 说着说着,手指向了屋内正中央的那个铜台:“想必那花布之下,就是那闪光布匹了吧。” “还得是宁掌柜,一眼就看出了这屋内最值钱的玩意儿。”魏夫人见他目的明确,也不在过多说些无用的,她一扭一扭地走向铜台,边说边用手掀开了上头的花布,露出了底下闪着微光的布匹:“这些,便是我说的闪光绸缎。” 宁密本还不甚在意,但在看见闪光绸缎的那一瞬间,眼睛一下就亮了。他紧忙凑到那绸缎前,魏夫人极有眼力见地把屋内的蜡烛吹熄了几盏,昏暗的环境下,绸缎上的光却愈发地闪亮。用手细细抚摸之后,还能感觉到如婴儿嫩肤般光滑的触感。 自己走南闯北做生意了这么多年,这等布匹确实不曾见过。 “这些布匹多少钱?我买,我都买了。”宁密的语气急切,生怕晚了一刻这布匹就会另属他人。 “宁掌柜不必着急,不管您买不买,眼下这布匹都只给您看过。”魏夫人见他这样,笑著说道:“您也看到了,这布匹确实不同寻常,能得一匹已是罕见,更遑论有这么些。一匹价格千金,宁老板您都买这么多也无甚用处呀。” 宁密并不在乎价格:“千金又如何?纵是万金也值。” “宁掌柜既然如此说了,那我也不好在说些什么。只是这布匹能否成交,我一人说了不算,还需一人点头方可。”魏夫人站起身,朝着里间走去。 “还需一人?是谁?”宁密嘴上不解,但人却跟着魏夫人一起走到里间,“你这是?” 魏夫人推开里间的隔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谢昭昭?” 宁密对这身影可太熟了,现在这个情况,他又糊涂了,这闪光绸缎和谢昭昭又有什么关系。 “宁掌柜,你们聊,我在外头候着。”魏夫人还不等宁密开口,便作礼退出房间,还贴心的把房门给关了起来。 谢昭昭听到声音,转过了声,她一听到魏夫人侍女传来的消息,便带着写好的东西从暗门来到这里间等着。而刚才宁密在外头和魏夫人说的话,谢昭昭也尽数听到了。 “谢掌柜,这是何意啊?”宁密率先开了口,他现在更摸不透谢昭昭这个人了。 谢昭昭却眉眼盈盈地笑道:“宁掌柜您贵人事忙,想要见您一面堪比登天,若不是用这种方式,哪能和您这面对面说话呢。” 宁密对这种奉承之话不是很受用,他转过身就想要走:“谢掌柜眼下还是想想玉满楼应该怎么办吧,而不是在我这耗费功夫。若没有别的事,宁某就先行离开了。” “宁掌柜别急呀,旁的先不提,眼下有笔极好的买卖,想问问宁掌柜您做不做。” 宁密闻言,脚下一顿,嘴巴却还硬着:“好买卖?哼,可别是诓人的。” “眼前这些绸缎,便是我的诚意。”谢昭昭指向身旁的绸缎,语气颇为认真:“玉满楼和江南美 食荟相隔甚远,两家本也无甚冲突,现在也左不过是因为戏台带来的矛盾罢了,若能合作,未必不是一桩好生意。宁掌柜,江南美食荟在排演的时候,想要拥有一个好戏本,想必也不容易吧?” 宁密转回了身,注视着谢昭昭,想要从她脸上看到阴谋的痕迹,但谢昭昭的神情实在是太过认真,他松了绷着的神经,示意谢昭昭继续说下去。 “你是认真的?”宁密问道。 谢昭昭笑了笑:“这是自然,眼下玉满楼已经停业整顿,虽然江南美食荟现在无事,但等二殿下归来,昭阳公主遣人来问,到时候对江南美食荟的名声也不太好,是吧?” “你在威胁我?掌管户政署的可是大殿下。” “威胁谈不上,只是两家明明有更好的处理方式,何必陷在无谓的斗争。更何况以往两家的纠纷,都不过是希望让自家的酒楼能够更有人气一些,但我们为了所谓的竞争,刻意压低菜价,多送赠菜,归根结底是弊大于利的。”谢昭昭将带来的几张纸递给宁密,“我可以将戏本以卖版权的方式卖给江南美食荟。” “版权?何谓版权?” “便是您掏一笔钱,买断您想要的戏本,往后只能江南美食荟一家独演。当然,也可以用江南美食荟已有的摆盘技术、名贵菜的菜谱等互换,让两家的特点结合。除了戏本,我玉满楼独有的小吃秘方也可以和你们共享,具体共享方式由你来定。” 玉满楼除了戏台,便属每月上新的小吃最吸引人,那些个看似不起眼的东西,往往是餐桌上不能不点的必需品。更别提谢昭昭在门口还摆了个小摊,每逢下朝下学时分,排着队买这些小吃的人满为患,尤以孩童为多。 其他家想要效仿他们的小吃,总归是成本过高,又没有独特秘方,仿不出原样来,即使模样差不多了,但仔细一品那口味,实在是和玉满楼相差甚远。 若是江南美食荟能拿下这些秘方,且不说在整个京城,在南市至少是没有对手了。现如今虽然让玉满楼闭了店,但江南美食荟那些流走的食客却并没有因此回头,生意本也没有那么好做,若真有谢昭昭口中的秘方,倒或许还真能解决了眼前的问题。 “江南美食荟办戏台本就是倒贴钱,若是再拿钱来买戏本,那不就本末倒置了。”宁密对于花钱这件事还是有些不满,但谢昭昭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他有些心动。 “这买戏本可不是一笔只出不进的买卖。从我这买走的戏本,原则上就归你所有,只要你想,将这些戏本二次卖给其他小酒楼、戏班,甚至做成话本书籍,卖给那些百姓们都是可以的。我玉满楼的戏本质量如何,宁掌柜您是最清楚的。” 这话说的,宁密心里盘算了下,倒或许真的可行。 “我之前做的那些,你竟然全都不在意?” “商场竞争,不管怎么做都是出自利益,有更好的选择在前,以前的事自然不算什么。”谢昭昭平静地说着,给人一种看开的感觉,“如今玉满楼,还需仰仗宁掌柜您呢。” “你说的我会考虑,你写的这些条款我先拿回去看,若是可行,会有人来玉满楼传话。” “那我就在玉满楼等着您的消息,相信玉满楼和江南美食荟两两联合之后,必然都能更上一层楼。” 谢昭昭侧着身送人出门,和门外的魏夫人对视上了之后,面对魏夫人投来的好奇的眼神,她给了个wink,拿下! 33. 你很特别 “如何?”谢昭昭这回去信心满满,没有让任何人同她一起去见宁密,就连顾临川都听了她的话留在了店里。虽然谢昭昭的计划他也补充了一些,但毕竟是以低姿态去恳求宁密,因而顾临川自己心里也没有底。 但见到谢昭昭回来时,脸上止不住的笑,原来悬着的心此刻也放下了不少。 “本姑娘出马,还有解决不了的人?”谢昭昭快步流星地走到桌边,接过小凌递来的果茶,一饮而尽。 “我还想着那宁密会不会欺负你,便在那裁缝铺后门等了半天,结果他今日竟然这么好说话。”叶嫣然跟着进来,抽开一张椅子坐下。 柳如裳边帮她们收起外衣,边说道:“这宁密不管什么事都是为了利,搭戏台能赚钱,他做;咱们的戏本好,他偷;玉满楼威胁到江南美食荟的生意,他闭店。而现在能让他赚到钱,他自然也会好说话一些。” 顾临川也应道:“可说呢,这几日我和何木也去找人旁敲侧击地问了问在江南美食荟做工的人,几个嘴不严实的给点银两就吐露个干干净净。” “怎么说?”谢昭昭问道。 “咱们这闭店之后,江南美食荟那边也不怎么好过,找说书先生新写的戏本反响平平。他们为了搭戏,在做菜的功夫上也疏漏了不少,菜品抓不住客人的嘴,戏吸引不了人,自然人也如之前多了。宁密为了削减开支,稳定日常开销,给底下做工的也停了工钱,说是有活了再给钱,没有客人的时候就都留在厢房歇着。” “哎,停停停。”谢昭昭打断道,她思考了一下说,“这不就是停薪留职么?” “啥是停薪留职?”叶嫣然不解。 “就是不给你发工钱,你也不用干活,但你还得在店里呆着。”顾临川解释道,然后继续说:“宁密这么做,是因为裴有行要回京了,到时候肯定会查江南美食荟的账,他能逼我们闭店,但他逼不了客人们都去他店里,现在也只能用这种方式让账本好看一些。” “可不是呢,那做工的甚至还问顾公子,能不能咱们这重新开业了之后来玉满楼做工呢。”何木补充道。 “难怪他今天先还有些抵触和我讲话,但我一说能让两家都赚到钱,他的神色立刻就松动了不少,敢情是因为裴有行要回来了啊。” “如裳,如裳?” 几人聊得正热,叶嫣然给大家倒茶的时候,余光瞥见柳如裳有些心不在焉。 “嗯?”叫了几声,柳如裳才回过神来。 “怎么心不在焉?是有什么心事么?”叶嫣然问道,大家闻言,目光也都看了过来。 谢昭昭却好似能看穿柳如裳的心:“还能是为什么?怕是想某些人呢。” 叶嫣然恍然大悟,裴有行要回来了,那不就说明裴有道也要回来了。 “原来是这样啊!这么久不见没有说过话,怕是想说的话有一大堆吧!”叶嫣然嗤嗤地笑着打趣道。 柳如裳被戳穿了心事之后,脸“唰”地一下就红到了耳根,手指绞着衣服,轻声地说道:“谁说的,我才不是在想他,更何况我们也不是没有说过话……” “他在朔州,怎么和你说话?”叶嫣然问道。 谢昭昭把手搭在叶嫣然肩上:“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见不到面,但有书信呢!光是我,就帮她寄了两回信。” “昭昭……” 面对众人的打趣,柳如裳彻底红透了,直接掩着面不愿意露脸。 “好了好了,跟你逗趣儿呢。”谢昭昭收了收笑,将她掩着面的袖子拉了下来,“他可有说,是几日回来?” “说是…说是这几日,具体的得看马的脚力。”柳如裳答道,“他这次回来,要见许多的人,怕是会比之前忙不少。” “那之后的事,你可有些打算?” 柳如裳冷静了些,脸上的红褪去了不少,她想了会儿,说道:“我本也没有想着能和他真的在一起,毕竟这家世门第,差距实在是悬殊,但他先前在鹰头山说的实在诚恳。此番回信也说了,这次回来就会解决这件事,他打算在接风宫宴上向皇上皇后禀明,他既说了,我便由着他吧。事能不能成,就看我和他的缘份了。” “哎,别多想了。”谢昭昭和叶嫣然各自握住柳如裳的手,轻拍着安慰她,“他裴有道是皇子,咱如裳又何曾差过,若不是你心属于他,来提亲的人都要把玉满楼的门槛踏破了,如此知书达理、貌美如花的,谁娶了都该八抬大轿抬了去。” “就是,咱如裳这条件,换谁都得偷着乐。”叶嫣然也帮腔道,有了她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安慰,柳如裳心里也轻快了不少。 …… 谢昭昭这边又写了几个合作的条款,给宁密送了去,宁密思考了数日,终于是松了口,终于派人来让谢昭昭去江南美食荟签订契约。 谢昭昭本想着要顾临川一起陪着去的,但孙大娘那边临时需要人过去对下货物和账单,一时人手不够,谢昭昭便让顾临川去了孙大娘那,自己则叫了柳如裳一起去江南美食荟。 进了江南美食荟的门,谢昭昭迎面便碰上了在前台算账的宁密,笑眼盈盈地朝他打着招呼:“宁掌柜!对我们给的条款还满意么?” 宁密见谢昭昭来了,却没有当即应承下来,而是将她拉到了一旁。 “怎么了宁掌柜?”谢昭昭看宁密神色闪过一色窘迫,忙追问道,“怎么,是还有哪里的条款不满意?您说,我看看能不能再修改一下。” “我倒是…对你们给的条款没有什么意见,你们的戏本、小吃和我们的菜谱进行合作,原是个双赢的局面。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回轮到我说你的那句话了,我一人点头不算,还有一人也想见见你,说是见了你之后,再决定是否签订契约。” “还有一人?”谢昭昭倒是没有料想到会中途发生这种事,“是谁?” “这酒楼真正的东家,大皇子。” 大皇子?谢昭昭一愣,她穿来了这么久,倒是还从未和这个传闻中的大皇子见过面。从裴有道和昭阳公主他们的口中,这大殿下倒是个有些城府、让人琢磨不透的人。虽然贵为皇子,有争权的能力,但这裴有行却似乎对皇位没有什么兴趣,当年成年之时,只说想要做些生意,便领了个户政署的职 但裴有行现在正常来说,不是应该在从朔州回来的路上么? “可我听旁人说,大皇子眼下不在京城?”谢昭昭试探性地问道。 宁密摇了摇头:“大殿下的脚力比预期的快了一些,作为先遣队伍,领着先遣军先回京了,昨日就到了。” “那他现在是在?” “就在二楼的包间。”宁密将手里的算盘归了位,引着谢昭昭上二楼,“谢掌柜跟我来吧。” 柳如裳本也要跟着上去,但宁密拦下了她:“柳小姐见谅,大殿下指名道姓说只见谢掌柜一人,您且在这里歇息一下。” 谢昭昭看了看柳如裳:“没事,你在这坐一会,我自己去也可以。” 柳如裳点点头,裴有行都发了话,也不好硬跟着上去了。 谢昭昭跟着宁密到了二楼的走廊尽头,隔着门能感觉到这是一间挺大的包间,门口立着两个带着刀的随从,见 宁密来了,还朝宁密行了个礼。 “谢掌柜,就是这里了,大殿下已经在里面等着您了。”宁密朝谢昭昭说道,“谢掌柜也莫要紧张,大殿下并不是个冷言冷语的人,若您的方案真的能让江南美食荟受益,大殿下还是很好说话的。” 谢昭昭点点头,轻轻推开了门。 屋里头的陈设借鉴了江南园林的设计,不大的厅里,设了好几处屏风,互为遮挡,倒显得隐秘。谢昭昭走得小心翼翼,她刻意地用前脚掌着地,能减少走路的动静,就连呼吸都微微屏住。她试探着望向屏风后面的茶几,上头却没有人。 “做贼呢?” 一声清脆的声音从谢昭昭身后传来,因为距离过近,加上谢昭昭太过于紧张,这声音生生地把她吓了一跳。 “哎哟我去!”这时候哪还顾得上礼仪,谢昭昭惊呼出声,用力地用手抚着心窝,想要舒缓一下剧烈跳动的心脏。 “你走路怎么……”谢昭昭话说到一半,才意识到了些什么。她抬眼看向眼前的人,一袭长袍,衬得人倒是沉稳,然他眉峰高耸,眼窝微陷,又有一些说不清的锋利感。 “你是…大殿下?”谢昭昭试探性地问道。 眼前之人瞧她那样,嘴角扯出一抹笑,点了点头,便往茶几那走去:“你这模样神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做贼被我捉到了呢。”说着,用手往空着的位置一指,“随便坐。” 这皇家的基因确实还不错,裴有行裴有道和昭阳公主,倒是个个都生的水灵。谢昭昭暗暗腹诽道,找了个离裴有行有些距离的位置,坐了下来。 “你给宁密的那些条款,我都看过了。”裴有道将眼前的纸整理了下,抬头瞥见谢昭昭离自己隔得老远,不由笑了出声,“坐这么远,我不吃人。” 谢昭昭讪讪地笑道:“您毕竟是皇子,咱们老百姓哪敢离您这么近。” 裴有行倒是不在意这些,他抬眼看向谢昭昭:“谢昭昭,是吧?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 “我?”谢昭昭有些讶异。 “我姐和我二弟可都提过你好几次了,帮着我二弟解决小龙虾之患,又把它做成了一门长久的生意;在我姐府上的演出又大放异彩;你的玉满楼大戏台更是全京城都知道,又让宁密这等老江湖都折服于你,谢掌柜,你很有点本事。” “都是为了活计,谈不上什么本事。”谢昭昭不知道裴有行是何用意,连回答都有些心虚。 “宁密这人做事也真不稳当,戏台比不过人也就罢了,还传信问我要怎么做,我只说要他自己想办法,他就找了户政署把你们闭店整顿,传出去真丢人。谢掌柜,这事是宁密对不住你,我已经好好说教过他了。” 裴有行这话让谢昭昭有些不知所措:“殿下抬举了,原也就是两家的小摩擦,不曾想还惊动了殿下。只是眼下,我已和宁掌柜商议了合作的事宜,想来两家都能因此共赢。”谢昭昭望向裴有行,“只是不知,殿下对我们给到的条款可还有什么意见?” “旁的意见倒是谈不上,只是我很讶异,你竟然愿意把戏本给出售,这可是你们玉满楼的立身之物。”裴有行说道。 “区区戏本而已,卖了一本再写一本就是了,什么都比不上到手的钱更实在。”谢昭昭抿了抿唇,笑著说道。 “你很缺钱么?” 谢昭昭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谈不上缺,但谁能不爱钱?若是卖出戏本,能让玉满楼重新开张营业,那为什么不卖呢。” 裴有行点点头,认可谢昭昭的说辞:“关于合约,我还想谢掌柜再帮一个忙。” “什么?” 34. 他,在不在 “我希望谢掌柜能帮江南美食荟培养一批自己的戏子。” “啊?”谢昭昭有些不明白,“现在宁掌柜的手头上不就已经有一批了么?” “这批不甚合意。我想要的,是玉满楼那种。”裴有行解释道,“玉满楼的戏台之所以能如此火热,戏本是一方面,而演员则是更重要的一方面。据我所知,玉满楼的几位个个都在京中颇具盛名,而玉满楼能帮忙解决小龙虾之患,就是因为百姓们都信任你们,愿意追随你们,我想要的是这样的人。” 谢昭昭似乎有些理解了:“所以殿下您的意思是,江南美食荟也需要一批明星?” “明星?”裴有行对这个词有些陌生。 “就是受人追捧,演的戏有人看,佩戴的饰品有人买,说的话有人信,能实实在在为江南美食荟带来收益的人。” “正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有了你们的戏本自然是好,但还远远不够。我知道谢掌柜在这方面颇有能力,很多地方你都比宁密懂变通,要不是你已经是玉满楼的掌柜了,我真恨不得把你给聘过来做江南美食荟的掌柜。”裴有道坐起身来,“当然了,我也不让你白帮忙。你若能答应,户政署那边你自不必担心,关于戏本和小吃的利益分成江南美食荟也可以退一大步。” 裴有行将手里的书递到谢昭昭的面前,谢昭昭拿起来一看,是裴有行将之前的戏本装订成了书。 “老二管武将管得多,文官这边还是我更熟悉一些,文印司的人我也有熟识的,我还能帮你把你的戏本印刷成书,这可要比光演戏赚得多呢。” 谢昭昭之前也想过把戏本给印成书,但当时找不到好的门路,便只能做罢。如今裴有行愿意帮她,她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只是殿下,这会不会太麻烦您了?”谢昭昭问道。 裴有行摆了摆手:“我又不是傻瓜,做的肯定都是赚钱的买卖。从你和老二的交往、到和宁密的交锋,都能看出你也是个做生意的聪明人,你想要赚钱,我也想要赚钱,和你合作咱们都有利可图。更何况我可不是白帮你卖书,到时卖那些书的钱,咱们也是要分成的。” “殿下你真是,和我想象中的大不同。” “你之前觉得我是什么人?为了皇位和兄弟残杀?仗势欺人?我这人对权力不感兴趣,只对做生意感兴趣。能让我赚钱的人,都是我裴有行的朋友。” 谢昭昭听了这话,进门前悬着的心,此刻彻底放了下来。但从裴有行新增的几个条款来看,这裴有行也不是什么恶人,万事都以利益为先,只要让他能赚到钱,他确实是很好说话的。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理念,谢昭昭索性就现在和裴有行把合作的条款敲定下来。两人就着一些细则商讨了许久,直到谢昭昭了三遍条款,都确定没有问题了才双方正式按下手印。 “真不愧如老二所言,谢掌柜确实是个聪明人,我裴有行,就爱和聪明人打交道。” “是殿下您更加敞亮,该是我谢谢您。”谢昭昭知道,裴有行在条款的制定上是有不少让步的,她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份人情,等来日什么时候还给裴有行,“殿下若是有空,将来可与二殿下一同来玉满楼做客。” “老二?我才不跟他一起来呢。”裴有行嫌弃地撇了撇嘴,“老二那哪是去做客的?分明就是去相亲的。” “相亲?”裴有行直截了当的话,让谢昭昭都为之一愣,然后想起了楼下等候的柳如裳,她恍然大悟,“殿下是说如裳么?这事您竟然都已经知道了,我还以为您和二殿下关系没有那么亲密呢。” “老二藏不住事,和柳姑娘那种身份相恋的事,他也没有人可以说,只能同我和大姐讲。”裴有行解释道,“我不怎么在京城,旁人都以为我和老二关系不合,但说到底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怎会不合?那日你们在朱雀街办什么直播,还是老二托我去找户政署的人通融,不然朱雀街那么寸土寸金的地方,怎地会凭空多了一块没有人用的地?” 原来这皇室关系,也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嘛!谢昭昭心想道。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外头突然响起了一阵巨响,听起来似乎是从西边传来的,紧接着就是一阵冲击波,晃得整个房子都摇动了起来。 等到恢复平静之后,裴有行连忙冲到窗边,打开了窗户,只见城西侧已经火光通天。 “这是怎么回事?”谢昭昭看着慢慢升起的火柱,疑惑地问道。 “看着像是爆炸产生的。”裴有行朝门外喊了一声,“宁密!” 只见进来了一个带刀的随从,躬身朝裴有行行礼道:“殿下,宁掌柜听到动静之后,就去派人探听消息了。” 柳如裳听到了爆炸的动静,也在楼下坐不住了,赶忙跑上楼来找谢昭昭。 “昭昭,你还好吧。” “有大殿下在,无事。” 裴有行点点头,朝谢昭昭说道:“现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怕是外面不太安全,两位还请先在这里稍候,等宁密回来再做打算。”说着,目光看向了柳如裳,他猜出了这是裴有道口中的柳姑娘,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点头示意,算是打过了招呼。 过了半晌不到,宁密从外头匆匆跑了回来,裴有行见他回来了,忙问道:“怎么说,可打听到些什么?” “是军火局在城西的试验场出了问题,一些炸药在地底下炸了开来,引得西勤坊地面塌陷,不少楼宇都跟着塌了。” “西勤坊?”谢昭昭听了宁密的话,如遭雷击。顾临川为了算一下新的账,过了晌午就跑去了孙大娘那,而孙大娘的家,就在西勤坊。她登时站了起来,就要往外跑。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心慌,眼前闪过和顾临川的一幕幕:初见的第一面、因戏生情、因故生恨、又一起穿越到这里、冰释前嫌…… 她的人生有一大半的时间都是和顾临川绑定的,恨也好、爱也罢,都是她们命运紧紧交织的助力。不管如何,她都要确保顾临川是安全的,还有很多事等着他们一起做。 “哎,谢掌柜,这是怎么了?”裴有行想要上前拦住她。 谢昭昭这时候已经因为过于心慌而语无伦次,柳如裳帮着解释道:“我们出门的同时,顾公子也去了西勤坊,现下不知道人是否安全。” “你们先别慌,你们出来了这么久,他未必人还在西勤坊,说不定已经回了玉满楼呢?眼下西勤坊怕是乱成了一团,我先找人送你们回玉满楼,若他不在,再去西勤坊也来得及。” 柳如裳看向谢昭昭,征集她的意见,谢昭昭此刻也一时想不出其他的办法,便听了裴有行的话:“多谢…多谢殿下。” “无妨,宁密,你找人派辆车,好生送两位姑娘回去。”裴有行说道。 宁密看着裴有行似乎也要出门,便又问道:“殿下,那您现在是要去哪……” “军火局出了这等事,宫里又岂 会不知道,我这就进宫和父皇商量一下对策。”裴有行整理着衣冠,继续说道,“你不必和我一起去,你留在店里,西勤坊这次爆炸,怕是会有很多难民,你让人多备些粥食,届时去西勤坊施粮。” “好。” 谢昭昭上了车之后,才渐渐缓过了气来,刚才一时攻心,连怎么走出江南美食荟的都不记得了,更别提拿上和裴有行签订的契约了。但现在她急着找到顾临川,那些条款契约回头再来拿也不迟。 柳如裳握着谢昭昭的手,安抚道:“昭昭,咱们出来了三个时辰了,顾临川说不定早就回了玉满楼,你不要太担心。” 谢昭昭僵硬地点了点头,嘴里喃喃着:“对,都已经这么久了,他说不定早就回了酒楼。” 车路过朱雀大街的时候,听得一阵阵的喧闹声。她拉开车帘往外头看去,西侧不断有跑过来的百姓,要么蓬头垢面,要么衣着沾满了尘土,一只手牵个小孩,能拿的家当则用衣服包着,用另一只手环住。个个行色匆匆,眼神里满是迷茫。 她合上了车帘,叹了口气:“这一次爆炸,又有多少人要流落街头。” “是啊,西市多学堂、多棚户房,好多来城里做工多年却换不到地契的百姓,就只能在西市一家家搭起棚户房,狭小逼仄不说,夏热冬凉住着怎会舒服。”柳如裳先前曾在西市做过工,嫁人之后才搬走,因而更能理解西市百姓现下的困境。 谢昭昭紧锁着眉:“裴有行让宁密准备吃食赈济,等找到顾临川,咱们也准备一些,这种时候,怕是他们想吃口热的都难。” “行。” 等车到了玉满楼,小凌以为是宁密来了,忙迎上前。见到跳下车的是谢昭昭和柳如裳,倒是有些讶异。 “掌柜的,你们怎么做宁密的车来的?”小凌还没有问完,谢昭昭便冲进了店里。 柳如裳拉过小凌,问道:“西市爆炸了,顾公子可有回来过?” 小凌摇了摇头:“顾公子同你们一起出门之后,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过。我们听到爆炸声后,就一直在店里守着。” “那嫣然呢?我好像瞧着她也不在店里。”柳如裳追问道。 “旁边市场有不少是住在西市那的,卖手织布的秦婆婆你可还记得?她孙儿爆炸的时候留在了屋里,秦婆婆听到爆炸是来自西市之后,一时急火攻心,吵着嚷着要回去看看,嫣然便用店里的车,和何木一同送她回去了。” 柳如裳看到谢昭昭丢了神似的从店里走出来,忙走上前:“小凌说他还没有回来过,现在怎么办?” “去西市。” “西市现在肯定是一团乱,甚至不知道会不会有第二波爆炸,现在去也太不安全了点。”柳如裳面上担忧又心疼。 “是啊掌柜的,店里的车现在也被嫣然带走了,不如再等等。”小凌也补充道。 谢昭昭一边听着她俩的对话,眼神却渐渐从恍惚变得坚定,她说:“我等不了了,我得去西市,他是我带过来的,我不能看着他出事。店里的车不在,就先用宁密的吧,若是破了损了,回头大不了再给他一辆。” 柳如裳和小凌虽然不知道什么是“他是我带过来的”,但见谢昭昭心意已决,便也都点点头:“行,那我们跟你一起去,路上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让人先看着店里,咱们都不在,店不能乱。”同店里还剩下的小厮嘱托过后,谢昭昭几人便驾着车去找顾临川了。 35. 护住她! 先前路过西市的时候,除了逃难的百姓,倒是看不出什么别的。但当谢昭昭她们的马车穿过西平门,一点点地进入西市之后,映入眼帘的一幕幕才算是触人心弦。 目之所及都是断壁残垣,不少房屋外墙尽数坍塌,只剩了个里头的躯壳,未燃尽的余火落进草堆里燃烧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衣衫破旧的人们失了神般地往外一点一点走着,即使有人在叫唤也不作理会。 越往里头走,越能碰到受了重伤的人,有互相搀扶着的,有随手找了块破布绑好然后默默坐在尘土堆里发楞的,更有抱着小孩撕心裂肺叫喊着的。这一块都是棚户区,搭建的本就粗陋,平时刮一阵疾风,屋顶就会被吹走大半。而今爆炸过后,不仅屋顶不见了踪影,就连支撑起房屋的木梁,都不剩几根。 谢昭昭透过车帘,默默看着外头的一切。她从小到大都在一个还算太平的环境,除了台风过境之外,鲜少面对过这种场景。而现在她紧簇着眉头,她一只牵着柳如裳,另一只手不自觉地紧紧握着手帕,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着白。余光瞥到路边一个伤者因为房梁坠落砸伤,手臂一片血肉模糊,她的眼神看着那片鲜红,渐渐失了焦。 “哇……”一阵难以忍受的恶心涌上喉咙,谢昭昭一时难以控制住,抓过一旁的瓮罐就吐了起来。 柳如裳见状,立刻将车帘拉上,转过身来轻拍着谢昭昭,从上到下一遍遍抚摸着她的脊梁骨,好让她舒服一点。 “昭昭,你还好吧?”柳如裳的声音轻柔,却透着满满的关切。 谢昭昭摇了摇头,胃里的翻江倒海让她一时说不出话,只能用力强忍着将恶心感给压下。 孙大娘的家离爆炸中心不远,穿过棚户区便是了,但因为路上的人实在太多了,马车行驶的速度并不是很快。 突然,车子一停,谢昭昭几人因为惯性差点坐不稳。 “怎么了?”小凌隔着车门问道。 “谢掌柜,前头房屋倒了,把路彻底给堵住过不去了,您看是在这等官兵们清理残屑,还是走路过去?”车夫问道。 柳如裳拉开了车帘,往外望去,好端端的大路上横着一片废墟,硕大的一根木头直插进地里,马车确实是过不去了。 “我走过去吧。”谢昭昭哑着嗓说道,“前头太乱,你们要不留在车上,我一个人过去瞧瞧。” “这哪行,别说平时了,你现在这情况,我们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去,我们陪你。”柳如裳瞧着谢昭昭苍白的脸,压根不放心她。 小凌也同意,便让车夫就在这里停下。 下了车往孙大娘家还要约莫走过一个街口,谢昭昭看着因为房屋倒塌而只能散坐在路边的百姓们,心里更是隐隐地有些不安。这里离军火局有些距离,都已经被炸成了这幅光景,更遑论离军火局更近的孙大娘家。 “母亲,我饿,我好饿……” 一声带着微弱哭腔的童声传进她们的耳朵。谢昭昭闻声看去,只见一个小女孩躺在一个妇人怀里,虚弱地说着话,她的脸上有好几处因为碎片划上的血痕,碎花衣服也破了不少个洞,额头能看到还在流出的血。 那妇人想来就是她的母亲,见女孩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只能一个劲儿地拍打着她的背,让她不要睡着。 “妞妞,不能睡,看着娘的脸,现在不能睡。”妇人的声音里也渐渐染上了哭腔。 谢昭昭赶忙走了上去:“你们还好吧?” 那妇人听着声音抬起头来,见谢昭昭一行人穿得体面,忙抱着女儿跪了下来:“几位好姑娘,求你们救救我闺女,她受了伤,头被飞木砸破了,留了好多血,眼下没有东西吃,已经越来越虚弱了,求你们救救她。” “除了额头,还有别的地方受伤么?”柳如裳上前问道。 “其他地方都是擦伤,额头那块儿伤的最重。” 谢昭昭扯过自己的袖口,用力撕出一条细长的布来。 “姑娘,这可是您的衣服……”妇人见谢昭昭穿的应该是上好的锦缎,下意识想要阻止,但谢昭昭没有在意,只是将布条一圈圈绑住小女孩的额头,再紧紧系个结,防止血液再流出。 “血应该是暂时止住了,让她先半躺下来,不要再动弹了。”谢昭昭说道,又从兜里掏出来一块糖,“我出来的匆忙,一时也没有其他的吃食,先吃这个糖补充一下体力吧。” “姑娘您可是帮了大忙了。”妇人言语里满是感激,低头对女儿说道,“快,谢谢姐姐,把糖吃了等你父亲回来。” “谢谢姐姐。”小女孩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她没有吃过糖,接过来了之后有些新奇,慢慢地剥开外头的纸,将里头的糖含了下去,终于眼神里又有了些活力。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妇人将女孩挪动到一个舒服的位置,让她能半躺着之后,又一次跪下感谢谢昭昭。 “没事没事,我没有做什么,现在这里一时也很难找到吃的,等小妹妹休息好了,你们可以去玉满楼那吃饭,我是那里的掌柜,直接报我谢昭昭的名字就行。” “玉满楼?您就是谢掌柜?”妇人知道眼前的人是谢昭昭后,更加激动了,“先前曾在朱雀街远远见到过,不曾想竟然今天能得您的帮助。今日之事,真是多谢谢掌柜了。不知谢掌柜来这是为了何事,现在这里这么乱,不知何时还会再爆炸,您在这里不安全。” “我…我一个朋友在旁边那条街的孙大娘家里,我放心不下,过来找找他。” “孙大娘?可是那卖珠宝的孙大娘?” “正是。” 正说着呢,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朝他们走了过来,见小女孩半倚在门柱上,忙跑过来。 “妞妞,你还好吧。” 谢昭昭看着他满眼的心急,想来就是这女孩的父亲了。 “你这都是跑去哪了?这里出了这么大事,你竟才来。”妇人见到他现在才来,很是不满,“妞妞现在好多了,这是玉满楼的谢掌柜,要不是谢掌柜今儿个要去孙大娘那,正好碰上了咱娘俩,撕了自己的衣服,还给了妞妞糖吃,不知会有什么后果呢。” “我叫林硕,是这女孩的父亲,今天多谢您了。”那男人听了,忙朝谢昭昭作揖。 “谢掌柜,你说你要去孙大娘家那,她家离军火局近,你们三个姑娘可能不太安全,让我相公领着你们去吧,有什么事他能帮着一些。” “这怎么好意思?”谢昭昭刚觉得才认识就这么麻烦人家不太好意思,就见那大哥已经点头应了下来。 “你帮了妞妞和我夫人,这是我该做的。孙大娘家是吧,放心吧谢掌柜,跟着我就行。” “…那就多谢了。” 谢昭昭跟着林硕往前走去,虽然孙大娘家离这里还有一个路口,但因为房屋倒塌,他们又绕了一个大半圈才看到孙大娘家的大门。 谢昭昭远远地瞧着,孙大娘家的门口放了几箱东西,有几个人在那或站或坐,却不见孙大娘和顾临川的人影,她的脚步不禁加快了些。 走到了门口,正巧碰上孙大娘拿着几包东西出来,见谢昭昭来了,孙大娘脸上不免有些讶异。 “昭昭,你怎么来了?” “大娘,你没事吧?”谢昭昭忙接过孙大娘手中的东西,是几袋饰品,她接过来放到那几个箱子上面。 “没事,咱们没事。还好爆炸的时候我和顾公子在院外头闲聊,里头的东西早就被塌下来的房梁压的乱成一团了。” “顾临川?他还在这儿吗?”谢昭昭听到顾临川的名字,立刻解锁此行 前来的目的,急着问孙大娘。 “在呢,我俩觉得这些珠宝首饰继续留在屋子里会不安全,便商量着把这些东西先搬出来,到时候找人送去玉满楼存着。”孙大娘指了指门里头,谢昭昭顺着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顾临川正抬着一个木箱走出来,两人对视上了之后,顾临川忙把木箱放到了地上,朝她快步走来。 “谢昭昭?柳姑娘,小凌,你们怎么来了?”顾临川问道,“这里危险,你不是去了江南美食荟么?怎么会来这里?” “我这不是…怕你不安全,想着来找你一下。”谢昭昭刚才倒是有天不怕地不怕的胆量,但真和顾临川面对面了,却又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顾公子,掌柜的可太担心你了,从江南美食荟回来之后,听说你们在西市,赶紧驾车就要来找你呢。”小凌挪揄道。 “小凌!”谢昭昭被戳穿了心事之后,脸唰地就红了大半,“她乱说的,我是…我这是确保员工人身安全。” “行……”顾临川瞅她那副模样,不忍继续揭穿,便顺着她的话应了下来。他和孙大娘小声交谈了几句之后,两人便又转身走进屋里。 “诶,不是都搬出来了么?怎么还要回屋里?”谢昭昭问道。 “还有几枚珠钗藏在屋内,我去取出来。”顾临川嘴上说着,脚步却没有停下来。 “我同你们一起。”谢昭昭想着多一个人就能快点把东西都搬出来,便一同跟了进去。 原本柳如裳和小凌也想跟着进去,但谢昭昭却摆了摆手,说没事,都进去了反而人多会乱。 顾临川回头本想让她站外面更安全,但见她都已经走了进来,想了想也不需要多长时间,便说了句小心些。 谢昭昭进屋之后,才知道孙大娘刚才说的“屋里乱成一团”是什么意思了。原先偌大的客厅,现在一块儿能下脚的地都没有了,满地都是断裂的木头和碗盆花盆的碎片,只能小心地绕过障碍物,挑着难得的好地踩着。 “我先把这袋拿出去吧,剩下应该还有两袋,应该就在东西两边的柜子里,你们找到了就赶紧出来吧。”孙大娘先找到了一袋,嘱托了剩下两袋的位置之后,便先出去了。 谢昭昭和顾临川分工明确,一人翻找一边的储物柜,柜里头杂物不少,多是些首饰的半成品和一些手工艺品,孙大娘说那些东西不值钱,就先放在屋内,就把那些刚从西域带过来的珠宝给转移到玉满楼就行。 “我这找到了一袋,还有一袋你找到了么?”顾临川找到了其中一袋,开口朝谢昭昭问道。 “好像找不到,上面那几层找过了,我再看看下面几层,你找到了你先走吧,不用等我。”谢昭昭整个人缩进储物柜里,储物柜里头光线昏暗,看不清个真切,只能钻进去摸着黑找。 “行,那我先走……”顾临川刚要走出门,就听见不远处又传来了异响。 他的脚步猛地一顿,飞速思考过后,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忙朝谢昭昭大喊:“快跑!” 谢昭昭没有听真切外头的响声,她费劲摸到了最后一袋首饰之后,转身笑着想要给顾临川看,却听到了一阵巨大的声响,紧跟着就是整座楼都受到了冲击,窗栏上的细条纷纷断裂,桌上之前没有坠地的花盆应声倒地,她未曾见过这种场面,一时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顾临川大声地朝谢昭昭喊着,却听见头顶传来了一阵声音,他抬头一看,只见原先撑着房顶的横木,此刻已出现了裂缝,“咔嚓”一声,整根断裂,直直地朝下砸了去。 而下方站着的,正是谢昭昭。 谢昭昭在丢了意识之前,唯一的记忆,就是顾临川从门口飞身而来,站到了自己身前,然后用力推开了自己。一声“哐当”巨响过后,她便什么都记不清了。 36. 你终于醒了 谢昭昭这一觉睡得极沉,她从未睡得如此久,大大小小的梦一个接一个袭来,好似把前半生的时光都给重温了一遍。从幼儿园折纸船和同桌的小男生吵架;到怯生生被星探引着走进公司的大门;再到片场听见顾临川贴着自己的耳朵说“我爱你”,缠绵的耳语让人分不清是在演戏还是现实;又到一朝穿越而来,为了那一万两的kpi天天想方设法地赚钱。 在梦中,谢昭昭以一个亲历者的视角,一遍遍重温着过往的片段,她只觉得疲累,想要努力从梦中清醒过来,却始终睁不开眼,想要尖叫,喉咙里却发不出声。 直到她梦到了自己和顾临川站在孙大娘的家中,头顶的房梁轰然坠落,不远处的顾临川朝自己猛扑了过来,自己下意识地抱住了他,两人摔倒在地。这一次,谢昭昭没有昏厥,而是眼睁睁地看着顾临川被实木砸中,她忽觉手中一股湿热的液体流过,颤巍巍地举起手,才发现鲜血正汩汩地从顾临川的身上流下,经过自己的手,一点点滴落在地。 “不要…不要,顾临川!” 这次,谢昭昭喊出了声,声音极其响亮,眼前的顾临川、倒塌的房屋、手里的珠宝袋,统统都不见了。她拼了命地想要抓住顾临川,却感觉自己脚下一空,她浑身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疯狂地跳动着,似乎都能从喉咙里跳了出来。 目之所及是眼熟的木质家具摆设,身上盖着的被褥散发着淡淡的梨花香,她们几个之前特地去采来梨花捣成粉,用来浆洗衣物,她对这味道再熟悉不过了。 她这是在自己房间。 “昭昭?你醒了!”一旁打着盹的柳如裳听见了动静,忙直起了身,打开门朝外叫着小凌,“小凌,昭昭醒了,赶紧把药煮好了端过来吧。” 谢昭昭刚苏醒过来,整个人还没有开机,只能用眼神跟随着柳如裳的动作,企图用这种方式让意识慢慢回归。 柳如裳拿起桌上的一个碗,往里头倒了些东西,然后快步朝谢昭昭走来,将碗递给她。 “这是蜂蜜茶,喝了能凝神静气,过会儿要喝药,喝点甜的先润润喉咙。”柳如裳边说边往她身后多塞了几个软枕,好让谢昭昭能舒服地靠在床背。 谢昭昭接过碗,像个机器人似的,听着指令做事,温热的蜂蜜茶一点点饮下,胃里渐渐温热起来,怪舒服的。 “怎么样昭昭,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谢昭昭撑着往后挪了挪,额头传来隐隐地阵痛,她慢慢闭上眼,半锁着眉头,仔细感受了下身体各个部位,然后才睁眼说道:“其他倒是没有什么,就是额头有些疼,腰上也有些酸痛。” 柳如裳点点头:“那看来和郎中先生说的差不多,你额头疼,是因为你之前在鹰头山碰到头之后,这回又被掉落的碎木头砸到,旧疾复发了,好好休息将养几日就没事了。” “如裳,我这是睡了很久么?”谢昭昭边松动着四肢边问道,她余光瞥见窗外已然是夜晚,谢昭昭记得去西市的时候还是正晌午,掐指一算都差不多三四个时辰了。可能是因为睡得太久了,自己腿上都渐渐有了麻麻的感觉。 “很久?是特别久!整整三天三夜啊!”柳如裳说道。 “什么?三天三夜!”谢昭昭差点一口蜂蜜茶喷出来,睡觉的时候梦一个接一个,她猜到了自己睡得时间比较久,但没有想到竟然睡了这么久。 “我们在孙大娘家找到你们的时候,你就已经昏迷了,从西市回玉满楼之后,便立刻找了郎中来看。起初我们还担心呢,但郎中说你之前想的太多,心里压的事太多,加上之前鹰头山的头伤这次又受到了新创,旧病新疾一起,便一下病倒了,开了药说日日喂你灌下,几日便能醒来。这几日我和嫣然还有小凌,都轮流看着你。从西市回来到现在,满打满算正正好三天。” “如裳,多谢你们,竟然照顾了我这么久。”谢昭昭听说柳如裳她们照料了自己这么久,又看见她眼下薄薄的青色,猜到她们这几日想必也没有休息好,心里更是愧疚了。 “这算什么,我早把你们当作亲人、当作妹妹了,你能好起来我就心满意足了。”柳如裳问道,“你睡了这么久,还能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我就记得我们去西市找顾临川,找到他后一起在孙大娘家中找东西,然后好像发生了二次爆炸,再之后的事,我就不记得了……”谢昭昭想要回忆些什么,但一试图回忆,脑袋就止不住一抽一抽的疼,她只能放弃。 柳如裳见她这样,便帮她补充道:“你和顾临川进屋找东西,没过一会儿,军火局的副库又二次爆炸了。我们在外头的倒是还好,但你们在屋里头的却不同。孙大娘的家抵得住一次爆炸,却没有抵挡住第二次,爆炸的瞬间,支撑着房顶的房梁就断裂了,整个房顶都塌了下来。孙大娘出来的早,倒是没有事。顾临川本也能走,但看你还没有出来,硬生生折回屋内,正好帮你挡房梁坠落的那一击。” 谢昭昭听到顾临川替自己挡下一记的时候,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柳如裳继续说道:“还好那个时候,裴有道正巧回京,听闻西市爆炸就马不停蹄地带着人手赶到,嫣然也和何木也在附近。我们见你们被埋,赶紧找人过来一起帮忙,搬开压在你俩身上的石块木头,昭昭,找到你的时候,见你人昏过去了,我心脏都停跳了一拍。”柳如裳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但你知道吗,我们发现你们的时候,你和顾临川双双昏厥,本以为你会受很重的伤,但顾临川那个时候覆在你的身上,自己的身上压满了木头,却双手撑着地给你挪出了一个空间。” 谢昭昭听着柳如裳的描述,眼前登时就浮现出了画面。她回过神来,试探着问道:“顾临川…他还好吧?他现在在哪?” “他也受了点伤,但现在没事了,应该在自己房间吧。” 谢昭昭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但顿了顿又掀开了被褥,下床径直往门外走去。 “我还是直接去看看他才放心。” “诶,昭昭,把衣服穿上。”柳如裳拿起一旁的披风,追上来给谢昭昭穿上,“你别心急。虽然一开始看见他整个人又是昏迷又是大大小小的伤口,我们也替他担心。但郎中仔细检查过之后,说顾临川身体结实,房梁也没有砸中要害,身上的都是皮外伤,没有你的头伤严重,擦些药就会好。他回来当晚就醒了,还过来瞧了你呢。这几日裴有道也送来了不少好药,他已经比受伤那天要精神多了。” 谢昭昭听了这话,紧绷着的那口气才终于舒了些:“那就好,他帮我实在太多了。” 柳如裳说道:“我早上和小凌先去给他送的饭,那个时候他还在房间里头躺着,然后我就一直在你这了。”柳如裳看谢昭昭还是要出门,欲言又止,“你这伤…罢了,我陪你一起去找他。 ” 但她俩推开顾临川的房门之后,却有些出乎意料,屋内收拾的很是干净,却不见人影,只有顾临川受伤时穿的长袍挂在椅上,上头还能看见淡淡的血迹。 “诶,早上还在这呢,这人也没有好全,又不知跑哪儿去了,你俩还真挺相像的。”柳如裳说道,“许是在楼下吧,他之前躺着的时候,就让何木把账本拿上来给他看看,倒是个仔细的。” 谢昭昭点了点头,顾临川平时看起来对什么事都不怎么上心的模样,但他该做的事,他还是会尽力做好的。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谢昭昭听见了楼下传来的喧闹声,她探着身看去,底下乌泱泱的,尽是人头攒动。 “这是怎么了?”她问道,“底下怎么如此热闹。” 叶嫣然说:“西市爆炸之后,百姓都一时没有了去处,你去西市前说让厨房备上救济粮食施舍百姓来着的。你昏迷之后,我和嫣然还有裴有道一起,购了些粮食回来,做了些粥食之类的东西,给流落街头的百姓散发,已经发了三日了。” 谢昭昭一拍脑袋:“我真是一病病傻了,看见这么多人,我以为店里又出了什么事呢。还好你们给力,你们几个这几日会不会太累了?” “别的倒是没有什么,能帮助到他们,我们心里也畅快。只是西市爆炸,连带着城里的粮食都贵了几成。” “这个时候咱们别计较什么利润了,能帮他们一把是一把,尽可能让来店里求粮的难民都能吃到吃的饱,吃的暖。” “也不止咱们玉满楼一家放粮,江南美食荟准备的充分一些,他们是最早开始的,然后其他酒楼才开始纷纷效仿。”叶嫣然补充道,“噢,对了,大殿下还派人来问你是否找到了顾临川,人是否安全。他听闻你们受了伤,店里人手不够,也拨了些人过来帮忙。” “这份人情我记下了,赶明儿有空了我会好好去谢谢他的。”谢昭昭醒来之后来不及多想,现在反应过来了,城里出了这种事情,郎中自然是最紧俏的了,哪还有多余的医术好又有空的郎中来给自己治病,裴有行的这份人情她心里很是感动。 “欸,楼下怎么还有几个官兵在?”谢昭昭余光瞥见人群中站着几个身穿盔甲的官兵,看那行为不太像是来讨要吃食的,倒更像是维持秩序的。 “是裴有道的手下。”柳如裳也跟着望了一眼,“裴有道回京那天,正好碰上西市爆炸,将你们救出来之后便匆匆进宫面圣了,他也来不及休息,他身委重任,西市这事自然也要管。从宫里出来之后,他便开始着手安置百姓、重建西市了,今天又是一天在西市那彻查,傍晚了才过来的。他怕百姓太多,我们管不住,就让手下的人来维持这里施放救济粮的秩序。这几日也还好有他们在,不然你和顾公子都病着,我和嫣然还真一时招架不住那么多人。” 谢昭昭沿着楼梯,一步步走下楼,小凌最先看到她,顾不上手里还端着滚烫的药,扯着嗓喊道:“掌柜的,我正要把药端上去,你怎么也下来了呀,这人都还没有好全,一个个的,都忍不住往出走。” 小凌的声音响亮,一时引得大家的视线都看了过来,众人见谢昭昭这副模样,都忍不住关心两句。 谢昭昭正一边应付着这些好心的慰问,一边在柳如裳的搀扶下,朝着小凌走去,却听见一声熟悉的声音从前面传了过来。 “你终于醒了,谢昭昭。” 37. 我爱你 “你终于醒了,谢昭昭。” 听见这句话,还在聊天的谢昭昭身形一僵,她猛地抬头循着声音望去,眼前拥挤的人群渐渐退散,视线最终定格在顾临川的身上。 他穿着一袭素净的白衣,几缕头发自然地散着,虽然此时店内人声喧哗,但顾临川却眉眼弯弯,嘴角勾着一抹笑,只是安静地站在那看着谢昭昭。 “咚……咚……咚……” 谢昭昭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不知怎的,从前也有这般和顾临川对视的时候,却从未感觉到心脏会跳的这么有力强烈。 可恶,这不会是心动吧。 搀着谢昭昭的柳如裳此刻被一旁的叶嫣然叫了去,帮着给难民们发吃食,一时顾不上谢昭昭。小凌端着个药,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掌柜的像丢了魂般看着顾临川。 顾临川见谢昭昭跟傻了似的,“扑哧”一下轻笑出了声,最终化作一声低低的叹息,带着几分认命般的无奈,一步步地朝谢昭昭走去。 顾临川走到谢昭昭跟前,谢昭昭的身高正好在顾临川的下巴处,他一低头就能闻到谢昭昭身上淡淡的香,他贪婪地感受着香气钻进鼻子,随后才慢悠悠地掀起眼皮,说道:“怎么?昏睡了几日,人都傻了?” 谢昭昭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顾临川,听到顾临川这话,才回过神来,忙低下头,耳朵浮过一抹红。 “哪有,我贪睡罢了。”说罢,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上下打量了遍顾临川,目之所及除了几处小擦伤,倒是没有别的伤口,便心定了不少。 “你俩还要眉目传情到什么时候?”裴有道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俩身后,凑在他们耳旁轻声说道。 “听说是殿下和如裳她们一起救我们出来的,殿下公务繁忙,现在还能过来帮我们救济百姓,真是多谢了。” “这都是应该做的,你们也别光站着了,快来帮忙吧。”裴有道说道。 许久不见裴有道,这次见面,倒是比之前更多了几分从容和成熟。 两人点点头,门内门外的百姓们太多,她俩就算现在想说什么也不甚方便,便只能先搁置一旁,帮着给百姓们散发吃食。 谢昭昭发东西的时候,余光瞥见了人群外站着一个包着头巾的女人,手里牵着一个小孩,小孩头上也缠着白布。两人蓬头垢面的,却因为力气不如旁人,挤不进人群里。 “都让让,都让一让。”谢昭昭随手用手帕包了几个肉包,挤过吵吵嚷嚷的人群,顾临川怕她新病初愈被挤倒,还跟在身后用手挡着不断挤过来的人。谢昭昭感觉到了顾临川的动作,回过头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姑娘,给。”谢昭昭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女人。“这里头的都是肉包,快吃吧。” 女人接过来,抬起头来的时候,谢昭昭一惊,转瞬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是你们!”谢昭昭认出了她俩,正是之前在西市互相帮忙过的林家母女。 “谢掌柜?”女人也认出了谢昭昭,忙拉过女儿来说道,“囡囡,还认识这位姐姐么?” 小女孩说道:“认识,是给我糖的那位姐姐。” “那日夫君送谢姑娘去孙大娘家,听夫君说你被房屋压倒受了伤,我和小女不放心,便想着过来看一看。”女人说道。 “受了点小伤,睡了几日,眼下也好的差不多了。”谢昭昭谢道,又问道,“那日有事太过匆忙,来不及问你们,这爆炸以后,你们可有地方去?” “夫君他们跟着官兵们一起重建,还是之前住的地方,虽然屋内的东西都压塌了不少,但至少屋顶还在,遮风挡雨还是可以的。” “屋内乱成这样,怕是妹妹也不适合养伤。”谢昭昭摇了摇头,“你们要是不嫌弃,这几日不如就住在玉满楼吧,等真的确定安全,西市能住人了再回吧。” “这…这方便吗?”见谢昭昭这么好心,女人有一些不好意思。 谢昭昭点点头:“方便,这有空着的客房,你们尽管住下。再说西市现在都在修理房屋,日夜动工,怕是休息都休息不好,瞧妹妹这眼神,都蔫成啥了。姐姐您若是实在不好意思,不妨就在空闲的时候能帮我们一起发放救济粮吧,我这也实在缺人手。” 女人知道谢昭昭是好心,找了个合适的理由,想要让自己留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女儿,确实小小的脸上尽是疲累,住在玉满楼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叹了一口气,紧跟着就要跪下来:“谢掌柜您连着帮了我们两次,这份恩情我记下了,店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尽管说,我一定好好干。” 谢昭昭见状,忙把她搀扶起来:“哎哟哟,这是做什么?你们在这能住的好,你帮我我也能轻松一些,咱们这是互帮互助。再说了,那日在西市,林大哥也帮着将我救了出来,我这权当还他这份恩情了。” “囡囡,谢姐姐让咱们在这住一段时间,你愿意吗?”女人低下头问女儿。 小女孩点了点头:“谢姐姐人漂亮,对我也好,我喜欢和她呆在一起。” “姐姐也喜欢和你呆在一起。”小女孩声音软软的,哄的谢昭昭心都要化开,她叫来屋内的柳如裳和何木。 柳如裳问道:“怎么了,昭昭?” “这是之前在西市咱们碰到的那户人家,她们西市那边的家还在修缮,又缺吃又缺穿的,我想着让她们这几日就先住到玉满楼,等那边房屋修缮好了再回去。”谢昭昭解释道,但她介绍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她转头问那位女人,“这位姐姐,我只知道林大哥的名字,却还不知道您和妹妹叫什么呢。” 女人忙说道:“我这都忘记介绍自己了。我叫秦涵,女儿叫林亲亲。” “亲亲?好有趣的名字。”谢昭昭笑着蹲下来,对林亲亲说道,“你既然叫亲亲,那你亲我一口,我就让如裳姐姐带你去房间好不好?” “好。”林亲亲二话不说,对着谢昭昭的脸颊就是吧唧一口,还对着柳如裳也亲了一口。谢昭昭和柳如裳都笑得合不上嘴,她俩都吃这一套,对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压根没有抵抗力。 柳如裳牵着林亲亲的手进了屋,说是要给她去寻些好吃的,而何木则带着秦涵回西市通知一下林硕,再顺路取点日用的东西。 “你这还真是日行一善不停歇啊。”顾临川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后,打趣道:“这玉满楼迟早要人满为患。” 谢昭昭反驳道:“人满为患还不好啊,谁开店不图一个人满为患?” 其他人眼下都已散了去,街边只剩下了他俩。玉满楼所在这条街的酒楼饭庄都挂着彩灯,两人站在灯影之下,一时都不知道说些什么,氛围蓦地有些说不出的诡异。 “那个…你身上的伤好一 些了么?”谢昭昭迟疑了半晌,终于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 顾临川说:“好多了,你呢?” 谢昭昭说:“我也好得差不多了,那天多谢你,但你这样不顾一切地过来救我,也太不顾惜自己的安全了吧。” “你不喜欢我这么做?” “你救了我,那你自己怎么办,那屋顶上的横木那么重,还好掉下来的时候偏了些没有砸中你,若砸中了,我怎么办……” 顾临川垂着眸看着谢昭昭,看着她自言自语,顾临川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已经不经意上扬了一个弧度。 以前也不是没有两人相处的时候,但他确实好久没有和谢昭昭这么面对面静静地相处了。他用眼神从上到下,从额角的碎发,清水似的双眼,直挺的鼻梁,到那张虽然因为生病缺少血色,却依旧叽里咕噜说着话的嘴,细细地一遍遍描摹着谢昭昭的脸。 还是那么让他动心。 谢昭昭讲了半天,才发现顾临川只是眼神痴痴地看着自己的脸,好像压根没有听进去自己说的话。 “诶,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唔……” 她刚想要叫顾临川清醒清醒,却见顾临川着了迷似的向自己俯身而来,她话还没有说完,嘴巴便被顾临川的嘴给堵住了。 “你这是……” 谢昭昭下意识想要摆脱顾临川,却被顾临川一把揽住了身。 “别动,一会儿就好。” 顾临川的声音低沉又略带沙哑,言语里带着些不容抵抗,谢昭昭一时摸不清他想要做什么,便只能由着他来。 见谢昭昭抓着自己的手松了劲,他便用手揽住那一截纤细的脖颈,愈发用力。顾临川的这个吻有点过于霸道了,吻的热烈又急切,似乎想要彻底掠夺对方的所有氧气。 顾临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眼下的他,只想要此刻彻底占有。 谢昭昭被亲到后来,也开始渐渐沉沦,她俩很长时间没有如此亲密的行为了,此刻万般情绪涌上心头,难免也有委屈。 不知道亲了多久,顾临川才松开了谢昭昭。他这才发现她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挂上了两行泪痕,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对不起…我这……”顾临川想要道歉,却也收到了谢昭昭的一个长吻。 谢昭昭这个吻与其说是吻,不妨更多的是委屈、释然和爱交织在一起的反抗。 「顾临川,凭什么只允许你亲,不允许我亲? 凭什么要一直帮我?凭什么要让我在你和我之间做选择? 凭什么要一次次救我? 凭什么我们之间要陌生那么多年? 凭什么!」 长时间积累的情绪终于有了发泄口,谢昭昭囫囵着说完这些,才渐渐舒服了些。 顾临川静静地听她说完这些话,他心疼她的委屈,他不愿让她继续受委屈。 “我们不会再陌生了。”他捧起谢昭昭的脸,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以前是我们之间有误会,但我爱你的心从来没有变过,昭昭,你放心,从今以后,我不会让你再受一点委屈,不会再有任何人任何事来阻碍我们。” 谢昭昭看着顾临川,良久,终于笑了出来,她点点头。这一刻,长久以来的隔阂终于彻底打破,顾临川将谢昭昭拉回了自己怀里,给了她这个迟来的怀抱。 38. 原来你们都知道 “昭昭,明天要买些面粉了,店里的都用的差不多了。” 叶嫣然的声音传来,谢昭昭和顾临川的这个拥抱还没有来得及结束,就正好被她给捉了个正着。 “你俩这是……”叶嫣然盯着他俩宛若合二为一的姿势,不由得愣了神,飞速头脑风暴之后,立刻反应了过来是怎么回事,忙捂住眼往屋里跑,一边跑还一边大叫:“你俩继续,我什么都没有看见,我什么都没有看见哈!” 谢昭昭下意识抽出顾临川的怀抱,脸瞬时就红了大半,她叫着叶嫣然的名字,但叶嫣然早就一溜烟窜进了屋。 “啊啊啊啊,好尴尬,怎么就给嫣然撞见了呀!”虽然迟早要让她们知道,但谢昭昭脸皮薄,这直接撞破带来的尴尬让她恨不能原地钻进洞里。 但她抬头看向顾临川的时候,对方却一脸饶有趣味地注视着她,见她这反应甚至还忍不住想要笑出来,似乎丝毫没有感觉到一点不好意思。 “喂,顾临川,你笑什么!你一点都不感觉尴尬嘛?”谢昭昭愤愤地说道。 “尴尬?这有什么好尴尬的。嫣然她们又不是外人,迟早要知道的。是她知道这件事让你尴尬,还是咱俩抱在一起让你尴尬?谢昭昭,我有那么见不得人么?” 再一次确认了关系之后,顾临川这人终于又露出了真面目。外人眼中的他看起来清冷不近烟火,但只有谢昭昭知道,这人惯会扮猪吃老虎,第一次和他谈恋爱就爱故意说些暧昧的话来逗自己,结果第二次谈还是这般! 这时候已经很晚了,来领救济粮的人几乎都已经散了去,店里只剩下几个帮工的还在搬运东西。裴有道瞧着现在没有什么事,本想着和柳如裳出门散散步,聊些闲话,却正好碰上埋着头往里冲的叶嫣然。 叶嫣然抬头一看,见这两人正要往出走,想到了外头你侬我侬的谢昭昭和顾临川,立刻拉住了这两人的胳膊,生怕这俩人打破那俩人的美好画面。 “怎么了,嫣然?”柳如裳见她这样,有些不解,她看向裴有道,裴有道也跟着一脸懵地摇了摇头。 叶嫣然低着声音说:“别出去,她俩正在……”说着就用肢体语言解释了顾临川和谢昭昭在做什么。 她的比划过于生动,柳如裳和裴有道顿时了然,“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她俩现在才进行到了这一步,这才是让人惊讶的好吧。”柳如裳笑道。 裴有道说:“确实,只是谢掌柜迟钝些,临川都表现得多明显了,她竟然现在才发现。” “别说顾临川的心意了,就是昭昭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在意顾临川,她往日里的那些行为,自己可能不觉得有什么,但在咱们这些旁人眼里,别提有多明显了。” “你们难道都发现啦?” 叶嫣然诧异地看向众人,除了柳如裳和裴有道,小凌和何木也在一旁点着头。原来这里的每个人几乎都已经看出了端倪。 叶嫣然摊了摊手:“得嘞,我才是那个比昭昭更迟钝的人。” 柳如裳将叶嫣然揽过来:“行了,别纠结谁才是最迟钝的那一个人了。今天不止咱们,还有裴有道带来的这些亲信,大家忙得都累了,我让后厨的师傅们做了好些菜,估摸着快做好了,你过一刻钟就去叫她俩吧。” “行。” 在外头花了一点时间,谢昭昭终于让自己脸上的燥热褪去了些,还在犹豫是现在进去还是等一会儿的时候,听见了叶嫣然的叫声再一次传来。这次叶嫣然学乖了,没有直接莽着出来,而是隔着门喊着她俩的名字,让她俩回屋吃饭。 谢昭昭深呼吸了几口气,终于对着顾临川说:“走吧。” 店内,柳如裳带着秦涵和林亲亲已经把菜都给摆好了。 林亲亲见谢昭昭回来了,上一秒还在那摆盘,下一秒就跳下桌,朝她跑过来,拉着她的衣角说道:“谢姐姐,厨师叔叔们做了好多的菜,每一道菜看起来都好好吃。” “你个小馋猫,等我干什么?饿了就吃呀!”谢昭昭弯下腰,点了点林亲亲的额头,宠溺地说道。 秦涵上前制止林亲亲的小脏手摸到谢昭昭:“这孩子,手脏成这样还上赶着摸你谢姐姐,快去洗手。” 林亲亲被秦涵拉着离开之后,谢昭昭站起身循着桌上的菜望去。确实如林亲亲所言,红烧鳜鱼、油焖大棒骨、煲鸡汤、番茄牛腩煲,都是她爱吃的菜。这几日病着,吃的都是些清淡的东西,嘴里少油水,眼下看到这些东西,倒是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有这么多大菜?”谢昭昭说道。 小凌端着一盆什锦从后厨走出来:“这不是最近几天掌柜的和顾公子都卧床休养了多日,今天你能下床了,刚好碰上二殿下也在,正好都补补。” “这几日店里忙着赈粮,咱们也吃点好的,吃饱了才有劲儿嘛!”何木端着个碗站在一旁,早就已经对满桌的菜跃跃欲试了。 “是该补补了,这几天吃得太清淡,肚里都没有什么油水了。”谢昭昭咽咽口水,忍不住先用筷子叼了个鸡块扔进了嘴里,后厨的手艺明显又精进了,油炸的香味和鸡肉的软嫩在口腔里炸开,好吃的她忍不住想要尖叫。 “那还等什么?咱们收拾收拾就开席吧!”顾临川说道。 见她俩走进来,就有人忍不住打趣了。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叶嫣然先一个凑上来,扒着谢昭昭的脸上瞧下瞧。 谢昭昭不解:“嫣然,你干啥?” 叶嫣然挑了挑眉,说:“我这不是看看,咱们谢大掌柜出去了这么久,嘴巴还健不健在。” “叶!嫣!然!”谢昭昭反应过来之后,瞬间耳根大红,一字一句地喊着叶嫣然的名字,羞红了脸的她恨不得现在就和叶嫣然大战一场。 “好了好了。”柳如裳挡在她俩的中间,做着和事佬,“再打下去,饭菜都要凉了,今天忙了这么久,你们都不饿么?快坐下!” 谢昭昭无可奈何,只能隔着空气胖揍了叶嫣然两拳。 说着,她拉着谢昭昭坐下:“不过昭昭,咱们要是不说,你还想把你俩的事瞒到什么时候呀?” “我们能有什么事……”谢昭昭还想隐瞒,却看见众人都一副“你就接着装”的表情,就连顾临川都饶有趣味地看着她,好像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似的。 既然大家都知道了,她索性也不管不顾了,直接牵起了顾临川的手。顾临川低头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笑,他也回握了过去,双手十指紧扣。 “就…大概…就是这样。” “对,就是这样。”顾临川也笑着说。 “哇……”屋内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欢呼,恭喜之声不绝于耳。 “不过话说,你们都是怎么知道的?我们其实刚刚才……”谢昭昭有些好奇地问道。 见谢昭昭和顾临川都摊了牌,在座的开始也挨个爆料。 叶嫣然率先打头阵:“你们不知道,我当时刚来的时候,有一天晨起来酒楼送菜,一大清早的就撞上这俩人,顾临川直接把昭昭摁在了地上。我当时还以为是他在欺负昭昭,差点就要上去和他比试比试了,现在想来,我也太不识趣了。” “什么叫他把我摁在了地上,是我不小心摔倒,他正好接住了而已!”谢昭昭想要辩驳 ,却没有想到裴有道紧随其后。 “还有还有,那日在鹰头山上,我和顾兄出去找谢掌柜,但雨下得太大了,一时寻觅不到谢掌柜的声音,顾兄那叫一个急呀,我和茗竹怎么都赶不上顾兄的步伐。”眼见顾临川的眼刀即将飞过来,裴有道还加快了语速,“后来我们和顾兄兵分两路,我们晚顾兄一步找到谢掌柜,等我们赶到的时候,顾兄已经紧紧抱着谢掌柜了,那一脸心疼的模样,谁看了都不由得说一句情真意切啊!” 紧紧抱着自己?这画面倒是让谢昭昭一时有些想不出来,她抬眼望向顾临川,想确定裴有道是不是自己添加了艺术成份,只见顾临川已经站起了身。 “唔……”裴有道还想要继续往下说的时候,嘴巴却被一杯酒给堵住了。只见顾临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倒了满满一杯酒,趁着裴有道不备,灌进了他的嘴里。 “殿下,给我留点脸面吧。”顾临川说:“这酒是大殿下之前派人送来的,说是西域进贡来的好酒,多年珍藏,二殿下尝尝吧!” 顾临川这用酒堵嘴的招式,让裴有道暂时闭上了嘴巴。结果谁曾想她们还有后招。 小凌说:“说起来,顾公子刚来咱们酒楼的那一日,掌柜刚午睡醒来,嘴里便叫嚷着要见顾公子一面,现在想来,莫不是那日就已经……” 何木说:“我也有好几次撞见掌柜的和顾公子,在咱们不注意的时候,偷偷两个人窝在偏房里头,头靠着头说着些什么话。” 柳如裳说:“在江南美食荟的时候,昭昭听见西市爆炸之后,整个人都慌了神,恨不能立刻就去西市找到顾公子呢。” 叶嫣然说:“顾公子又何尝不是,特意和何木驾着车,从玉满楼开到江南美食荟来接我和昭昭,啧啧,我要是在累到腿走不动的时候,碰到一个男人驾着马车说专门来接我,我一定立刻就认定他了。” ……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说的谢昭昭恨不能钻进桌底下。其实他们说的好多事发生的时候,谢昭昭还全然没有对顾临川重生爱意,但现在经他们嘴巴一说出来,倒是显得她俩早就情投意合了。 “他们不说不知道,原来在他们心里,咱们这么早就在一起了。”顾临川俯身在谢昭昭耳边,低声说道。 谢昭昭眼下也只能拿顾临川“泄愤”,她掐了掐顾临川:“她们说说也就罢了,你还跟着添一把柴。” “好了好了。”柳如裳终于站出来,帮着终结了这个话题,她拉起谢昭昭的手:“昭昭,说真的,你能和顾临川在一起,我们都为你开心呢。你一个人又要管店里的事,又要忙着想剧本,之前还要应付江南美食荟等等的同行,虽然我们能帮忙,但好多事总归是你自己默默担着的,好多时候都看见你一个人留在房里挠头。现在有顾公子帮你,你也能稍微轻松些。” “就是啊昭昭,若是其他男的说喜欢你,我还担心他们有不好的心思呢,但顾公子是咱们知根知底的,聪明这块就不说了,关键他对你的好是实打实的,咱们都看得到。”叶嫣然说着说着,还朝向了顾临川:“顾临川,你可要一心一意对昭昭好,你要是对你不好,我作为她的娘家人可要第一个收拾你。” “行行行,就冲你这句话,我也一定对她好,就怕她嫌我烦。”顾临川也敬了叶嫣然一杯。 谢昭昭听着这些话,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拿着手里的酒站起身:“谢谢大家,我也是第一次做买卖,平时碰到什么事你们总能帮我一起,这次我受伤也多谢大家,能遇到大家我真的很开心,别的话也不多说了,都在酒里,今天咱们主打的就是吃个开心!” 众人也纷纷站起身:“干!” 39. 殿下,喝一个! “不过话说回来,二殿下,我看这西市房屋受损倒塌的不下千户啊,城内一下涌出这么多难民,可会引来骚乱?”谢昭昭边啃着鸭腿边朝裴有道问道。 秦涵也跟着说:“我这几日听我相公说起,虽然有官兵们帮助,但这修房屋也不是件立竿见影的事,像我们这些家里有些钱的还好说一些,买木料砖头的钱还是有的。但像棚户区的那些人家,平日里吃饭都是有一顿没一顿的,这回整个棚户区都被震倒,他们连买砖头的钱都掏不出。” 裴有道抿了一口酒,说道:“这也是眼下最为棘手的。别的东西倒还好说一些,像是吃食什么的,各家各户凑一凑都可以短时间救济一下。但这房屋重建这一块,花的钱那都是实打实的。纵使朝廷拨了钱财和人手下来,但一日一日的花销像流水似的出去,饶是国库都一时撑不住这么多钱。” “国库都掏不出这么多钱?”谢昭昭有些惊讶,不说别人,光是她们玉满楼都交了不少的赋税,算上城内城外这么多商户,光是赋税这一块,就是一笔可观的钱财。 顾临川给她解释道:“这国库里的钱也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呀,最近边疆各州都有流寇山匪,连年的出兵就是一笔不小的费用。而今年旱季时间长,百姓们的收成也不如当年,收上来的少了,花出去的多了,自然会不够。” “顾兄说的对,这几日光是在西市帮忙的官兵就不下千名,他们的吃食俸禄每日就超过百两,要想让整个西市重回原貌,所费甚巨。但这事事关民生,又是朝廷不得不做的事,所以我最近,也总在想应该怎么办。” “这么着吧。”谢昭昭说道:“明儿个我们正好要去西市赈粮,大家一同去看看,去了现场说不定能想出招来。” 裴有道点点头:“也行!你们几个都聪明,说不定去了现场问题就迎刃而解了。明儿个的事明儿再说,今天咱们还是应该把酒言欢,好好地吃个畅快!” 这一桌菜,后厨的师傅们做的都是大锅菜,怕的就是她们几个吃不饱。但谁曾想,还是低估了这几个人的食量,几个人吃吃喝喝,又开开玩笑打打闹闹的,吃了整整三个时辰,愣是把所有菜都给解决了,就连锅盆底儿都给吃了个干干净净。 这个点已经过了宵禁,裴有道几人也不方便再回去,大家又都喝的醉醺醺的,索性就都留宿在了玉满楼。 谢昭昭和顾临川因为大病初愈,喝不了几口酒,反而是在场最清醒的人,帮着众人安置的任务自然也交到了他们身上。 叶嫣然临下桌前还在和茗竹何木玩行酒令,谢昭昭和柳如裳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把她从餐桌上抬回柳如裳的房间,她这副模样,一个人睡,实在叫人不放心。 “如裳,今晚上就麻烦你了,嫣然这样,怕是半夜还有的折腾呢。” “诶,昭昭。” 谢昭昭把人抬到床上之后,正想要离开,却听见柳如裳叫住了她。 “怎么了?” 柳如裳回头瞧了眼叶嫣然,确认她已经安然入睡了之后,将谢昭昭拉到了屏风后面,烛火摇曳,倒催的人睡意横生。 柳如裳说:“昭昭,今天在饭桌上,我们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咱们虽然不是亲姐妹,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早就把你当作姐妹了。你一个人要应付这么多事,很多时候都默默扛着不说话,我看在眼里真的替你心疼。顾临川是个好人,别的不说,起码他心里眼里都只有你一个人,你们俩能在一起,我真的替你感到开心。” 柳如裳今天也喝了不少,说的话也性情了些,说的谢昭昭眼眶一热,她抱住柳如裳,轻声说道:“谢谢你如裳。” 刚穿来这里的时候,除了顾临川谢昭昭谁都不认识。但接二连三遇到的小凌、柳如裳、何木、叶嫣然、裴有道……都是自己一路以来的贵人。大家碰到事情都能有商有量,平日里打打闹闹的也甚是开心,关键时刻还能互相鼓励帮助,数不清有多少时候站在彼此的身前,替对方伸张正义,以往的一幕幕,谢昭昭都记忆犹新。眼看这一万两的目标越来越近,想着若真有一日要离开这个地方,这帮人就是她最舍不得的了。 “你们说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了,我和顾临川一定好好的,我要是受了委屈,一定第一时间和你们说。”谢昭昭含着笑,她拍了拍柳如裳,“今儿个你也喝了不少,估计你现在也头晕乎着呢,早些收拾了好好休息吧。这楼下还有几个等着我去安排,我先下楼了。” “好。”柳如裳点点头,又补充道:“嫣然在我这儿,裴有道那就麻烦你和顾临川了,他平日里不曾喝过这么多,我在后厨煮了锅醒酒汤,到时候你给他们几个醉了的一人喝一碗,也能舒服一点。” “还得是你想的全乎,知道啦!” 谢昭昭下了楼,和裴有道同来的几个亲信已经被小厮们挪到了厢房。裴有道身份贵重,他们不敢直接抬,便由着他在大厅。等谢昭昭下来的时候,裴有道正和顾临川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裴有道垂着个头,面色通红:“顾兄,咱俩真是相识甚晚!顾兄这等见识,我竟长这么大才认识,可惜可惜!” 顾临川一只手撑着椅子,一只手扶着裴有道将将靠过来的身子,略是吃力地回道:“殿下谬赞了,能和殿下相识,那也是我顾某的荣幸。” “诶,那咱俩这不得干一个?”裴有道拿起酒壶,往两人的酒杯里倒满了酒,递给顾临川。 顾临川说:“殿下,您都这样了,咱要不别喝了?” 裴有道晃着身子:“不中,你不喝这不是不给我面子么?来!” 谢昭昭瞧着这两人一副哥俩好的模样,便先由着他俩玩,自己转身去了厨房,今儿个喝的畅快,就连小凌都醉得早早歇息了。她将醒酒汤一碗碗倒好,挨个房间送着,盯着她们喝完了才让她们好生歇息。 回到了大厅,只见裴有道还在搂着顾临川,嚷嚷着要让茗竹从王府拿坛好酒来继续喝。 谢昭昭笑着叹了口气,走上前说道:“二殿下,喝酒咱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喝啊,这今儿个实在是太晚了些,明早还要去西市呢,不如今天就到这吧。” “诶,你俩刚谈上,眉对眉眼对眼的,就把临川管这么严吗?”裴有道今 天真是醉得太过,饶是没有半点往日里沉稳冷静自持的模样了,眼下已然红着脸开始说起了胡话,都对着他俩开起了玩笑。 谢昭昭见他这样,却也有办法。她拿着醒酒汤端到裴有道面前,挑着眉说道:“殿下不听我的可以,但总不能不听如裳的吧。这碗醒酒汤可是如裳亲自做的,她还叮嘱我让我亲眼看着您服下。这殿下不喝的话,赶明儿让如裳知道,那她可是会难受的呀。” 不得不说,这招真灵。 裴有道听到是柳如裳做的汤,迷离的眼神都聚焦了些:“如裳做的?那我肯定喝。”说罢,便将谢昭昭递来的汤一饮而尽。 一碗热汤下肚,整个人的身子也暖和了起来,裴有道不再像之前那般耍赖,反而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看着桌上的菜出神。 “这碗给你。”谢昭昭给顾临川也盛了一碗。 顾临川低头,说道:“这太涩了,我不喝。而且我也没有怎么饮酒,喝这做甚。” 谢昭昭才不管他说什么:“闹腾了一晚上,喝点热的总归能睡得好些,而且,这不涩。” 顾临川抬起头,谢昭昭凑到他耳边,压着声音说道:“你的这碗不涩,我给你的加了点蜂蜜,甜的。” 谢昭昭说完,一脸“你快夸我吧”的表情看着顾临川。顾临川闻言,忍不住轻笑了下,他接过来抿了一口,还真有丝丝的甜度。 “二殿下现在怎么办?是让他睡客房,还是……?”谢昭昭问道。 顾临川说:“睡我房间吧,让他一个人单独睡一个房间的话,万一晚上有个什么事都叫不到人。他睡我床,我睡地上,有什么事还能照应一下。” “可以是可以,但你的病才好,睡地上好吗?” “我还没有那么娇气,对付一晚问题不大。” 谢昭昭点点头:“行,我到时候给你多垫一些被褥。” 两人讲话的功夫,裴有道已经在一旁睡着了,怎么拍打都不睁眼。无奈之下,谢昭昭和顾临川两个伤病之躯只能合力把他给抬上楼梯。 “这二殿下平时都吃的什么东西,怎的这般重?”谢昭昭咬着牙,吃力地抬着裴有道的手。 顾临川见她这样,悄悄使了些力气,让谢昭昭那边受力不至于那么大。 “在沙场上行军打仗,又日日练武,自然身体要结实些。” 谢昭昭说:“你俩差不多年纪,你看起来就比他瘦弱不少。” 顾临川脚步一顿,这下轮到他来咬牙:“谢昭昭,我瘦不瘦弱你不知道?” 谢昭昭闻言,突然灵光闪过眼前,之前和顾临川谈恋爱的时候,两人曾一起游过泳,顾临川的身材虽然不比健美冠军,但各种肌肉该有的都有。她当时虽然有一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偷偷看了好几次。 “我…我怎么知道。”谢昭昭嘴硬,“快抬吧,再不送他回房,天都亮了。” 送了裴有道回房之后,两人又在楼梯口聊了一会儿,毕竟才刚复合,难免有些难分难舍。眼见天边蒙蒙亮,才各自回了房。 这一觉,谢昭昭睡的格外稳。 40. 自有妙招 翌日,谢昭昭早早的就醒来了,一通梳洗之后便下了楼。但不曾想,其他人竟然都比她更早,都已经在大堂做着各自的事了。 叶嫣然和何木在帮忙往里屋搬东西,说是一早他们去采购来的食材,小凌从厨房端着一盘盘早点到大堂的桌上,柳如裳则窝在厨房里忙活。 因为前一日后厨的师傅们做菜做到了很晚,谢昭昭给他们今日放了个假。她本想着去外头的小摊上买点什么吃的当早饭,但柳如裳却觉得食材酒楼内都有,不必去外头再买,遂早早的起来做了一桌早饭,此刻她正在厨房收拾台面。 倒是不见顾临川和裴有道两人。 柳如裳抬眼看到谢昭昭走过来,说道:“今儿个怎么醒的这么早?还想着等过一个时辰再让小凌上去叫你呢,你倒是先下来了。” 谢昭昭说:“估计是前几日躺了太久,这下病好了反而睡不着觉了。怎么说,有没有要我帮忙的?” “不用,这里我来就行了。”柳如裳将灶台上的一笼包子装在盘子上,递给谢昭昭,“把这个端到外面的桌上吧,早饭我都做好了,你快些去吃吧。” “那一桌都是你做的?啧啧啧,咱如裳这么贤惠,真是便宜裴有道那家伙儿了。” 柳如裳佯装要打她:“我真想塞两个馒头到你嘴巴里,一大早就吧唧说个不停。” “不过话说回来,裴有道和顾临川呢?这一圈怎么看不见他俩?” “他俩估摸着昨晚喝太多了,晚上睡的也不踏实,比我起得还早,我做早饭的时候还帮我搭了把手。”柳如裳说,“原想着大家吃好一起到西市去,但有人来报说西市那出了点问题,裴有道就带着他的几个亲信,随便对付了几口,先过去了。亲亲的头伤要换药,顾临川便带着她们去找郎中去了,说是换好之后直接就去西市,让我们不用等他们。” 谢昭昭忽然想起了什么,凑到柳如裳身边说道:“这二殿下平时看着稳重踏实的,这喝起酒来真是活泼。昨儿个送你们回屋之后,本想着给他喝完姜汤然后也送他回屋的。结果你是不知道,那二殿下生生跟换了个人似的,拉着顾临川和他称兄道弟,怎么都不肯喝。” 柳如裳问:“那后来怎么办?他体格这么壮实,让你和顾临川两个大病初愈的人送他上楼,怕是要费好大一番劲,早知道我也下来帮你们一把了。” “诶,你不用下来也帮到我们了。”谢昭昭这笑是要憋不住了,“结果我说,二殿下,这汤可是如裳亲手做的,你不喝那如裳可是要难过的!我话都还没有说完呢,那裴有道直接接了过来一口闷,比我和顾临川劝了一百句都管用啊。” “唔……” 这下柳如裳是真的往谢昭昭嘴巴里塞了两个馒头。 吃好早饭之后,几人也不做别的事了,简单收拾了下便驱车去了西市。 这是爆炸发生之后,谢昭昭第一次回来。比起刚爆炸那天的满目疮痍,此刻的西市已经要好了不少。 先前来的时候,立在坊口的石碑都被震到在地,缺了口角。但眼下已经补了上去,和之前看不出差别。坊口外围的几家本就是有家底的,不过这几日功夫,就已经重新又搭起了屋。 只是坊里头依旧破破烂烂,原先棚户区的那些人家,能掏出修房这笔钱的少之又少,眼下只能把还能用的家具给先收拾出来,暂时躺在露天的地上。 谢昭昭拧着眉:“这都过去几日了,怎么还睡在地上?” 柳如裳叹道:“这也是没有法的事,修建房屋不是一笔小钱,能一下掏出来的家庭也不会住在这儿了。” 小凌说:“这事由朝廷而起,本应该朝廷来负责,但这么多户人家,怕是朝廷想管也有心无力。” 柳如裳说:“这几日官兵和住在棚户区的人,都在一起修建房屋,不止裴有道出了人出了力,大殿下那也使了不少关系,从户政司那挪了钱来。但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多,百姓们有怨言,朝廷也不可能全掏了这笔钱。听说今儿个早上裴有道过去,就是因为有百姓不满,嚷嚷着要军火局的人给他们一个说法。” “朝廷掏不出来,百姓也掏不出来,那钱都在哪?”叶嫣然问道。 谢昭昭说:“自然是流向了那帮达官显贵们,一个比一个精明,在官位上不谋人事,光想着怎么敛更多的财了。我先前去那几位袭爵的世家大族送过东西,家中的园林修的比宫内的都要精致,那仆人侍从日日如流水般穿堂而过,俨然是个小皇宫了。” “那怎么不让她们捐一些?” “没有回报的事,有谁会愿意做呢?” 这话一出,车内陷入了一片寂静。玉满楼的生意好,她们自然也过得好,西市的这番景象,着实给了她们冲击。 谢昭昭沉默良久,突然灵光一现,说道:“既然这样,咱们就让那些达官显贵们觉得这是一件有回报的事,不就得了?” 看着其他人投来的疑惑的目光,谢昭昭保持了神秘:“一会儿就知道了。” “诶,那不是二殿下和顾公子么?”小凌原想着拉开车帘看看到哪了,却正好瞥见了裴有道他们。 何木应声停下了车,几人下车之后,见顾临川已经到了,带着林亲亲和裴有道说着话。虽说是在说话,但裴有道的神情却不甚美妙,皱着个眉,衣服也皱巴巴的,旁边的侍从更是脸上挂了彩。 “怎么了这是?怎的都挂了彩?”柳如裳打量着侍卫身上的伤,问道。 果然如他们所料,是那几个来闹事的百姓所伤。原本是官兵和百姓们一起修建,但官兵们有粮饷可以吃,有工钱可以拿,但百姓们没有,想到房屋是军火局爆炸所致,但修建房屋的钱都要老百姓来掏。百姓们越想越不对,几个性急的便拿着家伙来军火局门口,找来的官员要说法。 裴有道一行人赶来的时候,正巧是两边情绪最激动的时候,就挨了几下打。裴有道他们来了之后,见对方人多,打的又是皇子,那几个闹事的怂了便扔下东西跑了。 “你没有事吧?”柳如裳问道。她仔细看了看裴有道的上上下下,倒是看不出外伤。 裴有道说:“我没有事,有他们几个护着,那些百姓们未曾伤到我。” “没事就好。”柳如裳让小凌从车上拿了个方盒下来,递给那些护卫,“还好我们来的时候带了药,你们擦上之后,伤口很快就会痊愈的。” 趁着柳如裳给他们发药的功夫,谢昭昭悄悄绕到顾临川这边。 “你怎么样?” 顾临川一下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伤口。你有受伤么?受伤的话我给你也擦一擦,那药还挺好用的。” “我没有事。” 顾临川话音未落,被他牵着的林亲亲先开了口:“顾哥哥的手伤了也要擦擦,那□□的时候,顾哥哥为了保护我,手被利器给伤到了。” “顾兄也伤了?我在这半天,竟然也未曾发觉。”裴有道说。 谢昭昭闻言,视线旋即落到顾临川的手上。 左手…左手没有事。 右手…右手横着划开了一道伤口,血正一滴滴地滴着。 “你真受伤了?”谢昭昭嗓音都上扬了不少。她赶忙从柳如裳那要来了药,不等顾临川推脱,便帮他上起了药。 “我自己来吧。”顾临川说。 谢昭昭不管他,盯着伤口,把 药小心地均匀撒在上面,然后又用布条一层层包好。 她看着自己包好的“杰作”,说:“出来的急,先用这布条代替下,等回了玉满楼,再让人找郎中来,重新好好包扎一下。” “哪用这么精细……哎,行吧。”顾临川虽然嘴上嫌折腾,但看到谢昭昭心疼自己的模样,登时便转了话锋,接着她的话答应了下来。 裴有道说:“虽说今天这一波算是过去了,但只怕仅仅只是开始而已。这几日过去,能用上的钱都已经用了,若继续用国库里的钱,前线的战事也一样吃紧,但若不用,那木料石头的钱、请人做工的钱更是不知从何处来。这些百姓他们心里的怨气,只怕攒着还没有处发呢。” 柳如裳问:“这既然是军火局的试验场出了问题,那军火局的官员不该出钱出力么?” 刚才她们来的时候,和军火局的几位大人打了个照面,个个都穿着华服。原本他们是不打算出来应付这些百姓的,但因为裴有道受袭,事关皇家,他们不得不出来招呼一下。眼下闹事的人退散,这些大人们便也寻了个由头回屋去了。 裴有道回答道:“这军火局明面上是朝廷的,但真正的掌权人是那镇远王,也就是现在在前线的那位。他是我皇叔,这军火局便是他一手创立。他虽然战功赫赫,但对于这些百姓,他却是不在意的,他只在意自己手里的军队有多少,在意自己一声令下有多少人愿意为自己冲锋陷阵。” “更何况,我刚才也提到,军火局的钱就是前线战事的钱,这里用了,那里就会少用。这次爆炸也是因为制药师贪图小利,用了低廉价格的材料才导致配比失衡。让镇远王用前线的钱贴补西市的百姓,这种事他断断不会做的。” “这倒也是。”柳如裳点点头,“不过刚才在车上,昭昭倒是说她想到了解决钱财的方法,或许可以听听看。” “噢?”裴有道一听谢昭昭有办法,立刻坐直了身,谢昭昭的聪敏他是见识过的,她说有办法那肯定是有可行性的,“谢掌柜有办法?快细细说来。” 谢昭昭看向顾临川,对方也有点好奇她能想到些什么,便点头鼓励她说。 “其实是突发奇想,具体能不能行也还未可知。”谢昭昭顿了顿,“二殿下,这个方法有些冒昧,您要是听了可不能怪我大不敬。” “若真能成,我谢谢你,不,整个西市的百姓都得谢谢你,你但说无妨。” “眼下朝廷的钱不够用,百姓手里的钱也掏不出,而真正有钱的,正好是城里头那帮世家和商贾。那些大世家累世积累,在朝堂的关系也盘根错节,让他们干出钱修房这种事必然推脱,但那些商贾却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 “此话何意?” “士农工商,商居尾。商贾自古就不受人重视,身份地位远不如士大夫。纵然有万贯家财,去找人说媒嫁娶,都不如一位清廉的士大夫得脸。很多时候,他们想要的,不过就是一份脸面。若这份脸面能用一些金钱就能够买到,那他们定当欣然奉献。” 谢昭昭的话有理,裴有道原先萎靡的眼神此刻都亮了不少。 “若那些商贾们愿意捐赠钱财,用于西市的修建,那可以让朝廷赐他们些象征身份的东西,例如牌匾之类的,上面写些话,盖上玉玺以示表彰。朝廷不用做些什么,就能够筹到重修西市的钱财。” “好啊!这个倒真是不错。”裴有道一拍大腿,立刻站了起来。 “只是…只是我怕盖玉玺盖太多了,这事太过草率,会有些不敬圣上……” 裴有道说:“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回宫启禀,只要能够解决西市眼下的情境,想来圣上也不会多说什么。” 41. 捐多少?直接五千两! 谢昭昭这个念头着实不错,裴有道此刻也顾不上其他的事了,留下几个亲信继续盯着军火局,自己快马加鞭赶回了宫去询问皇上的意见。 孙大娘和秦涵是在西市住了很久的,谢昭昭她们这次来本想着是让她俩能够带着路,给那些吃不上饭的百姓送些吃食,但眼下这一通闹事之后,西市实在是不太安全,几人商量了一番,决定先回玉满楼,等等裴有道的消息。 而此刻的承明殿内,只剩下了皇上和裴有道两人。皇上见裴有道来的急,想来是有什么要事,便摒退了众人,只留下了他。 “道儿,你刚从战场上回来,和朕都未曾好好说上几句话,就为了西市的事去忙碌了许久。这番急匆匆地进宫,是所为何事?” 裴有道说:“父皇,西市的钱粮之困,儿臣已有对策。” “西市的事实属突然,国库一时周转不开,朕也为此事烦扰良久了,你若已有对策,还不细细说来。” 裴有道将谢昭昭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讲给了皇上,提到要用御玺盖印的时候,他原本担心皇上会觉得皇威有损,会觉得不开心,但皇上却似乎并不在意,只是揪着几个细节问了几句。 裴有道讲完之后,皇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啊,道儿,朕当年让你提前熟悉朝堂事物,果然是个正确的决定。以朝廷恩赏的方式让商贾和贵族们捐赠钱财,既给了他们脸面,也化解了西市的困境。这办法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裴有道愣了愣,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让皇上知道谢昭昭的名字。 “这办法并不是儿臣所想,而是…而是儿臣在民间的一位好友所想。儿臣在民间结识了几位至交,她们一起经营着一家酒楼为生,酒楼的当家掌柜是个聪敏之人,虽为女儿身,却是颇有才智,先前东城河小龙虾泛滥之事,便是她助儿臣解决。如今化解西市困境的这办法,也是她所想出来的。” “谢昭昭……”皇上听着这名字,认真回忆了下,“朕识得这人,你姐姐先前曾给你母后和几位娘娘送过几个物什,据说是用花草染在画布上的,我记得那好像就是这个叫谢昭昭的姑娘所做。” “正是她。” “那确实是有一些玲珑心思的,你方才说她们经营的是一家酒楼,是唤作什么名字?” “玉满楼。” 皇上这下彻底想起来了:“她就是玉满楼的掌柜?朕早听不少人说城内有一家酒楼,其中的大戏台上演的都是些新奇的剧目,引得不少王公大臣都纷纷去看过,甚至还去你姐姐府上表演过,名头更是一时超过了行儿的江南美食荟,那行儿的舅舅还来宫中给昭妃抱怨过,朕当玩笑话听过几句。” 裴有道听见大哥的名字,忍不住一笑,看来皇上对谢昭昭的印象还不错,他补充道:“父皇或许有所不知,那谢昭昭已然和大哥合作了。” “什么?合作?”皇上有些惊讶。 “正是。大哥和我去朔州的时候,两家酒楼曾因为一些问题闹过矛盾,但这谢昭昭用自家酒楼的戏本和菜谱,换大哥江南美食荟的客源和菜色,两人一拍即合,眼下两家酒楼都从对方那取长补短,规模客流都已经是远超其他酒楼了。这回西市之事,两家酒楼也为京城各家酒楼之表率,率先给百姓们派发救济粮,已然派发数日有余了。” “行儿不闻政事,痴迷商场,能让行儿放下身段和她合作,真真是有点东西的。”皇上捋着胡须,感叹道:“你回去和她说,等西市这事解决,朕定当好好嘉奖她。” “遵旨。” “既然如此,你就照着这办法去做吧,御玺盖章制匾的事,我也会找人去办的。” “父皇,儿臣还有一事相求。” “你且说来。” 裴有道见皇上心情还不错,想着来都来了,不如就把柳如裳的事也一并说了。 “父皇可曾记得,儿臣小时候和王叔出游,曾摔下了鹰头山。” “记得,那日之后,朕便不怎么允你出宫了。” “那日儿臣本已摔伤,还好碰上了一对农户父女,他们出手相救,儿臣方才能象征站在父王您的面前。这么多年来,儿臣一直想有心报答那对父女,终于因为一次偶然,和她们相遇了。” 皇上问道:“当真?你可确定他们的身份?” 裴有道点头:“儿臣识得那女孩的荷包,不会有错。那女孩曾和一恶霸成婚,但受其欺辱,正好被谢昭昭救下,眼下也在玉满楼做工,儿臣和她们认识了之后,一起经历过了许多事情,也逐渐意识到了自己对这位姑娘的心意。如今儿臣请求父皇,能为我做主,准许儿臣和那位姑娘成婚。” “也在玉满楼?但她已经成过一次婚了,况且她也没有什么家世,你身为皇子,皇妃的家世也是你在朝堂上的助力。你母亲原想撮合你和舒国公家的长女,那农户之女又已经是成过婚的人了,你若娶了她,在朝堂上说话,你可就不如你的几位兄弟了。” “儿臣心甘情愿。我和舒国公的长女更是未曾见过,没有感情如何成婚?柳家虽然是普通的百姓家,也成过婚,但她为人善良,性情温顺,处事聪慧。有她在,儿臣做事都很安心。至于朝堂之上,儿臣更希望用自己的能力去为百姓做实事,至于身后究竟能跟着哪些人,儿臣并不在意。” “先把西市的事情给好好解决了,有了政绩才能让你有权力选择自己的姻亲,柳家小姐毕竟身份和你差距甚远,能不能和她成亲,还需要容朕想象,反正这事也不急,等你办好之后朕再决定。” 皇上的话虽然并不明确,裴有道却觉得不推脱便是另一种认可,因而便应和了下来,眼下确实有更为紧要的事要做。 …… 有了圣旨,一切都有了名头。 裴有道当即在京兆府张贴文书,称城内大小人家,只要愿意为了西市的重建捐款出钱的,便能依据捐款数目多少,予以表彰。捐款百两的,赐所属坊市的坊属匾额,盖以坊印;捐款千两的,赐京兆府府印匾额;而捐款五千两的,则赐御赐匾额,上书“厚德载物”四个大字,并加盖御玺亲印。 一开始城里的商绅富豪听闻,只要捐钱就能拥有一块御赐匾额,还以为是谣传。虽说城内富户除了累世大族,就是那些富商了,但人人又都瞧不起商户,怎么可能会有这等待遇。但很快,他 们就发现了不对劲。 为了增加这道政策的可信度,玉满楼依旧是首当其冲,谢昭昭直接掏出五千两,拿到了第一块御赐匾额。 其实裴有道将这消息带回玉满楼的时候,谢昭昭就私下找顾临川商量过这事。出自内心,捐款是肯定要捐的。她们都想要尽可能地帮帮西市的百姓,像林家和孙家这样的百姓无故流落街头,她们实在于心不忍。另一方面,这提议毕竟是谢昭昭提的,她也想着帮裴有道一把。 但随之而来的问题就是,捐多少。 之前已经给了玉佩精四千两,如今好不容易快攒到了一万两,若将钱尽数捐出,那回去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谢昭昭自己纠结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去找顾临川商量。 “你觉得我们捐多少合适?”谢昭昭试探性地问道。 顾临川脱口而出地说道:“五千两。” 这回答完全在谢昭昭的想象之外,她的想法也是五千两,这已经是她们目前所有的银两,她纠结半天找顾临川就是因为这毕竟是她俩共同的钱财,她怕顾临川怨她把钱都捐了,害得他俩都回不去。 但没有想到顾临川毫不犹豫就是五千两,她一脸地讶异。 “你说…你说多少?你确定是五千两?” 顾临川眼皮微微抬起,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你来找我的时候,想的难道不是这个数目?” “倒也是……但我没有想到你竟然同意的这么快,毕竟这关系到咱俩离回去的时间又要变久了……” 顾临川瞧着谢昭昭那纠结拧巴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轻声笑道:“这有什么的,若我们这五千两能带动其他富户,帮西市的百姓筹到更多的钱,帮裴有道解决面前的困难,让亲亲和孙大娘她们能早日住回自己的家,那在这多留一阵儿也没有什么。” “更何况,我觉得在这也挺好的,真让我现在就走,我还有些不舍得呢。” 谢昭昭不得不暗暗承认,她和顾临川真的能在许多问题上,都能保持相同的回答。虽说回去确实是她的梦想,但能帮助到曾经对他们好的人,那再多等等又何妨。 反正只要有心,这五千两总归能赚回来的。 谢昭昭以玉满楼的名义捐出五千两,领到了第一块御赐匾额之后,宁密便以江南美食荟的名头也跟着捐了,不多不少,正好也是五千两。 但他不是为了那匾额带来的名头,而是因为这事是皇上亲口下的旨,他姐姐昭妃得知这事之后,立刻让他也捐五千两,不为别的,只为了讨皇上能够开心。 这事他也问过裴有行,裴有行倒不介意自己老爸开不开心,但他也让宁密捐。一来是因为他得知这个方法是谢昭昭所出,这让他对他俩的合作更为有信心,跟在她后面捐也算是自己表了个态;二来则是因为自己那二弟,他二弟的一心为民他都看在了眼里,平日里虽说看着两人关系淡淡的,但这捐款的多少事关他二弟的脸面,也是皇家的脸面,索性就顺水推舟做个人情。 “玉满楼,捐款五千两,赐御赐匾额一块!” “江南美食荟,捐款五千两,赐御赐匾额一块!” 42. 管小孩 “你可瞧真切了,那匾额上的御玺大印可是真的?” “确是真的无疑!更何况,那旁边站着的是谁?那可是当朝二皇子,最有可能继承皇位之人,这事怎会有假!” “这么看来,咱们捐点钱,真能拿到这御赐的匾额。我以为照着往常的惯例,朝廷不够用钱了,又得让官兵横征暴敛,从百姓家里强征强收呢。” “收上去的钱看着数量不少,实则早都分批流进那帮大人的口袋里了,有几个铜板是用在咱老百姓身上的?” “往日里咱们见圣上一面,那都是难如登天的,如今不仅能做些好事让他们记咱的好处,还能拿到御赐之物,你捐不捐?你不捐我可捐了!” 在京兆府门前围观的百姓,你一言我一语,眼睁睁地看着谢昭昭和宁密挨个取走匾额。 有了玉满楼和江南美食荟开了先例,百姓们这才真正相信了御赐匾额的真实性,这下城里的富户们都坐不住了,纷纷让手下的人去庄上取钱换匾。 茗竹站在裴有道身边,低着声音说道:“殿下,当时谢掌柜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我还觉得她胡诌呢,哪有人愿意白白送钱的?可谁曾想,光是今儿个一早上的功夫,来捐钱的就不下五十人,为了御赐匾额捐五千两的更是有十余人,有了这笔钱,西市的那些房可就有指望了。” 裴有道想过事情会顺利,但是没有想到会进展的如此顺利,他轻勾着嘴唇:“以往那些朝臣们为了达成目的,到处横征暴敛,钱收不收到不提,百姓们的怨怼之声倒是此起彼伏。如今都是捐钱,但咱们给足了体面,也让他们得到了好处。父皇的那枚御玺盖个印不花什么功夫,但那枚印盖下之后,这匾额可就不是一块简单的匾额了。” 茗竹说:“对对对,顾公子说这叫给百姓们什么什么价值。” “情绪价值。” “对咯。” 裴有道这边带着人征集钱财,谢昭昭那边和秦涵还有孙大娘们忙着管小孩。 没错,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管小孩。 虽然城内各家酒楼食肆都开放了救济粮,对于西市的百姓而言,吃食倒不是那么紧要了。但西市家家户户的男丁都忙着修建房屋,剩着妇女小孩留守家中。 谢昭昭那日陪秦涵回林家,一路看见那么多留守在家的妇女和小孩,女眷们一边要收拾屋子,一边还要看顾小孩,实在是不太方便。 她灵光一现,正巧现在为了派发救济粮人手不够,不若就将这些女眷们召集起来,去帮着做饭帮着施粥,至于孩童们,就都聚集在一起,几个人看顾着。 谢昭昭把这想法和秦涵还有孙大娘一说,两人都连连说好。光看着男人们在外头打拼,自己也想做些什么。 于是谢昭昭和她们分头行动,自己和柳如裳叶嫣然去将玉满楼的食材、锅灶搬来西市。而秦涵和孙大娘久居西市,在这认识的人多,由她们去和各家女眷沟通。 她们将位置选在了西市的城隍庙里头,前厅支着锅,切菜做饭,后屋则用来安置孩童。这城隍庙就在西市里头,省得大家跑来跑去的。 顾临川帮她们搬东西的时候,看着谢昭昭里里外外跑进跑出的,脸上的汗都没有时间擦,实在是忍不住,上手帮她拂去。 “你干嘛?” 谢昭昭刚带着菜谱要冲出门,额头就紧接着感触到一阵温软的触感,她一抬头,是顾临川的指腹正轻轻拭着自己额头的汗。 顾临川说:“瞧你,汗都滴下来了也不知道擦一下,咱们时间有的是,不急。” 谢昭昭拿起他递来的手帕,胡乱的擦了一通,然后抬头看了看天:“当然急了!这太阳都正当空了,若再不快点赶过去,西市的百姓就赶不上吃饭了。” 她翻身跳上车,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别光站着了,快上来,咱们快些赶过去。” 顾临川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耸了耸肩,谢昭昭就是这种眼里有活就停不下来的人。 西市的城隍庙里头,柳如裳已经着人做出了个临时的厨房,依次有序地排放着食材、锅炉和桌椅,看着井井有条。 等谢昭昭她们赶到的时候,秦涵正领着附近的妇女和小孩过来。 “铁蛋、妞妞,你俩快住手!” 叶嫣然一左一右各抱着一个,小孩揪着她头上的发簪玩,给她整的头发散乱,她长吸一口气,出声制止道。 “来吧来吧,给我一个。” 谢昭昭看不下去了,走上前从她手里接过一个,还帮她理了理头发。 秦涵说:“昭昭,这些姐妹们都是愿意来帮忙的,大家伙儿留在家里正愁不知道怎么一边带小孩一边做活儿呢,听说咱们有这个想法立刻都说要跟着过来,甚至有姐妹怕咱们这儿东西不够,把家里还有的锅碗瓢盆和食材都带了过来。” “谢掌柜,真是多谢你们,之前玉满楼发放救济粮,我就去了好几次,这回听说你们在城隍庙摆摊,大家还可以一起管小孩,我一听立刻就来了!” “听说您给咱们西市的重建,捐了五千两银两,是咱们的大恩人啊!” “就是啊,谢掌柜,听说你捐了这么多,现在做菜的食材还是自掏腰包,咱们都不好意思了,只能把家里能拿来的都拿来,看看有什么能用上的。” “等这次过去,咱们约好,一起去玉满楼去好好谢谢谢掌柜的好意。” 众人见到谢昭昭之后,都开始打起了招呼,自从知道谢昭昭又是广施粥,又是率先捐了五千两银两,她在西市的名声就已经越来越响。 谢昭昭听着络绎不绝的夸赞声,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姐妹们谬赞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谁都有困难的时候,咱们一起互帮互助,肯定就能渡过这次的难关。”她边说边迎着众人进屋,“大家快进来吧,如裳已经把里头收拾的差不多了,咱们赶紧开火做饭,省得饿肚。” 大家都是干活儿爽快的,切菜的切菜,做菜的做菜,管小孩的管小孩。虽然互相才认识,但做起事来却都很有默契。只是几人之前从未生养过,更别提一时管这么多孩童了,这边吵了那边闹了,倒是让她们一时手忙脚乱。还好秦涵和孙大娘有点经验,不然还真让这帮小孩把这给掀翻啦。 而送饭这活儿,自然而然就落到了顾临川的头上,和何木一起,一趟趟地把做好的饭菜送到工地上。 一天下来,谢昭昭都数不清自己切了多少块肉,哄了多少个小孩,目送了多少次顾临川出门送菜。直到抬头看到庙内的灯笼一盏盏亮了起来,大家一个个回了家去,才发现酸酸麻麻的感觉已经慢慢布满手脚,光是抬一下都感觉吃力。 “嘶……今天终于忙完结束了。”谢昭昭吸了口气,慢慢地拍打着自己的手脚,企图能缓解一下疼痛感,她抬头看了看四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开口问道:“大家都回去了么?” “都回去了,今儿个第一天,大家都算是使了大力了。” “我刚才瞅着,好像都是有家里人来接的?”那些女眷们临走前,都和谢昭昭打过招呼,谢昭昭看见她们都是抱着小孩,牵着丈夫的手离开的。 “可不是呢,那帮男人们在外头搬砖砌墙修房屋,临睡觉了,就来这接各自的妻儿回家,看着倒也都和睦。” “真是令人羡慕,忙一天了,还能有人来接。”谢昭昭拍着自己的肩膀,“话说回来,以前也有累的时候,但是都没有今天这么累过 。” “我帮你按按吧。”柳如裳本来在一旁收拾地上的垃圾,见她这样,便走过来帮她按着穴位。 “诶,对对对,就是这里。”柳如裳确实有些按摩的手法,按得谢昭昭痛快了不少,“如裳,你怎么什么都会,这一通按下来,真真是舒畅了不少。” 柳如裳说:“舒服了就行,刚才茗竹来过了,说是裴有道那边也进展顺利。” “真的吗!有说筹集到了多少银两么?” “具体的倒是没有细说,但是他说,筹集到的银两,估摸着是足够重建西市了。” 其实柳如裳此刻内心也很激动,她没有和谢昭昭说的是,裴有道出宫那天,就来玉满楼找到她,跟她说起自己和皇上说了两人的婚事,而能不能成婚,就取决于能不能筹集到银两。 而眼下,银两筹措的差不多了,就意味着她和裴有道终于有了更往前一步的可能。 谢昭昭这边,听了柳如裳的话,她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那可太好啦,若咱们这办法真能帮西市赶紧重建起来,那咱们也算是积了功德了。” 叶嫣然也说:“可不是呢,自从西市爆炸之后,这么长一段时间忙前忙后的,虽说人累,但看到这么多人因为咱们生活越来越好,那些累也就不算什么了。” 谢昭昭笑着打趣:“恭喜你,发现了助人为乐的真谛。” “昭昭,你看谁来了?”两人正聊着天,叶嫣然突然凑到谢昭昭耳边,挑着眉说道。 “嗯?” 谢昭昭闻言,朝着门口的方向望了过去,正巧对上顾临川看向她的眼神。 顾临川今天帮着送饭,也忙了一整天,但此刻整个人往那一站,虽然风尘仆仆,依旧遮不住脸上的帅气。 谢昭昭走上前,掸了掸顾临川衣服上的尘土。 “不是让你送完最后一批饭,就直接回玉满楼的吗?你今儿个也跑了这么多趟,何必再过来?” 顾临川含着笑,从身后掏出一包东西。 “这是什么?”谢昭昭探头往里头望去,“好香…是鸡柳烧饼!” “之前听你说想吃,今儿个正巧碰上,只是时间太久了,有些凉了。” “这是在那家小摊买的么?” “正是。” 谢昭昭很早之前就听说城里有一家小摊,专门卖烧饼,其中的鸡柳烧饼更是一绝,每日只做一百份,卖光就收摊。 那摊主的出摊时间、地点也不确定,能碰上全凭缘分。谢昭昭试着去找过几次,却无一例外的是没有找到人。 谢昭昭问道:“这家小摊很难找到的,你是怎么碰到的?” 顾临川说:“和何木去送饭的路上,正巧碰到一个老汉推着车上斜坡,那斜坡太陡,他推不上去,我和何木便帮了一把。我问那老汉,车上装了什么东西这么重,他便说自己是做烧饼生意的,又一问,何木便和我说是你之前想吃的那家。这不赶巧了吗,我立刻就买了几份给你们带来,你拿去和如裳嫣然她们分一分,吃好之后咱们回去。” “得嘞!” 这一日从早忙到晚,回去的路上虽然车一颠一颠的,但谢昭昭不知是累到了还是刚才烧饼吃晕碳了,一上车便沉沉的睡去了,梦一个接一个,她看见小孩们的笑脸、姐妹们一起做菜互相帮忙擦汗、修建房屋的人收到饭菜之后的连连道谢。直到最后,她模糊中看见顾临川迎面走来,满面春风带笑,拉着她的手说回家。 “小凌,把那头的毛毯拿来,这人睡的东倒西歪,怕是过会儿又要着凉。” 温暖的毛毯盖在身上,谢昭昭在睡梦中抿了抿嘴,将头一歪,靠到了顾临川身上。 “好吃。” 43. 朕对你早有耳闻 有了捐款,裴有道便轻松了不少,他立刻将这些钱化成了两部份,一部分用来买石料木料,另一部分则算作是做工的工钱,不论是官兵还是百姓,只要是参与了西市的重修,做几日就给几日的工钱。 谢昭昭她们在西市的城隍庙也连着摆了一阵的摊,最近各家各户的房屋都修建的差不多了,眼瞅着大家的生活过上了正轨,谢昭昭也打算做完这几日便回玉满楼了,正想着呢,就碰上了贵客上门。 “昭昭,昭昭!”谢昭昭这边正在忙着教林亲亲和其他几个小孩画画,就听见柳如裳从侧门跑进来,小声又急促地叫着自己的名字。 她起身走了过去:“怎么了?” 柳如裳说:“侧门后有辆马车停着,瞧着像是江南美食荟的车,但驾车的那小厮我未曾见过,只说有人要见你一下。” “见我?”谢昭昭有些纳闷,正常来说,江南美食荟那边,裴有行或者宁密有什么事,都会遣熟悉的小厮直接拿了信笺来玉满楼找她,极少会有这么神神秘秘的时候。 不论如何,还是看看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谢昭昭走出侧门,侧门外是一条窄窄的巷道,正正好够一辆车停放。确如柳如裳所言,那辆车顶上挂着江南美食荟的短旗,是之前停在江南美食荟后院的,许是因为装饰过于尊贵,平日里倒很少见人坐过这车。 因为小厮指名道姓的是谢昭昭,柳如裳不便跟上来,便侧着身窝在门内偷偷看着,观察车上的动静。 车前站着的小厮也是个陌生的面孔,见谢昭昭走过来,弯着腰行了个礼,随后便转身隔着车帘,和里头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想来是说自己已经到了的消息。 只见车帘掀开,探出了一个头,是裴有行。他看见了谢昭昭,招了招手,让她上车来。 “这裴有行干什么呢?整这么神秘。”谢昭昭虽然心里嘀咕,但还是听了裴有行的话,朝马车走去。 小厮替她掀开了车帘,谢昭昭吐槽的话正要脱口而出,就瞥见车内还有一个人,一身黄袍,头戴金冠,正端坐在车里看着她。 “这是……皇上!”谢昭昭盯着那人衣服上的金龙刺绣,仅仅花了三秒钟就反应过来这就是当今的皇上。 她赶紧想要跪下,照着规矩给皇上请安,但奈何车里空间实在不是很宽阔,让她跪也不是站也不是。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皇上开口了。 “免礼吧,这儿没有那么多规矩。” “谢…谢皇上。”谢昭昭直起腰,坐在了车内空着的一侧,“民女谢昭昭,不知陛下驾到,未曾远迎,还请陛下莫要见怪。” “无妨。” “不知陛下这次来是所为何事?” 谢昭昭这头一回见真皇上,难免有些紧张,一来一往的对话实在过于礼貌,裴有行看不下去了,他还从未见过谢昭昭如此坐立难安,出言道:“谢掌柜莫要太紧张,原是我今日进宫向父皇请安,说起二弟重建西市已有一段时日,如今西市已经恢复大半,父皇便想着趁着有空过来看看。” 谢昭昭说:“原来如此,陛下若是要寻二殿下的话,应当去校武场,每日的此刻他们都会在那歇息。” 皇上说道:“已经见过道儿了,那家伙的能力确实出乎意料,领着百姓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重新把房屋修了起来,方才一路驾车过来,沿途人家的房屋都已经修好了。”说着顿了顿,“道儿身边的那位叫顾临川的,也是你们的朋友吧?” 裴有行先谢昭昭一步说道:“父皇,那顾公子现在就是谢姑娘的相好。” 谢昭昭闻言脸倏地就红了,这裴有行,怎么这种事都能说的这么直接,更何况对面的还是皇上! “原来是这样!”皇上也正在试图梳理几人的关系,“我方才同他交谈了几句,人长得好,讲话也颇有条理,像是有学识的,他怎地不想着参加科举入仕?如今做个逍遥散客倒是浪费了。” “他喜好自由,怕是不习惯朝堂的约束,而且他也只是读过一些书,做做生意出出主意还行,学问见识怕是还达不到入仕的程度。” 谢昭昭嘴上替顾临川找着理由,心里暗暗腹诽:就顾临川那脾气,怎么适应得了官场的尔虞我诈。况且他俩本就不是这个朝代的人,若是入了朝为了官,参与得越多,越多事。为了能早日回家,还是少点事比较好。 皇上点点头,继续说:“其实,我这次来主要还是想见一见你。” “我?”谢昭昭有些惶恐,自己一介普通百姓,从来都没有见过当朝的皇上,更别提说上一两句话了,结果这皇上初次见面就指名道姓说是来见自己的,这换做谁能不紧张。 “对。我虽然未曾见过你,却听了你的不少传闻呢。先前你和行儿率先赈粮施粥,又给西市带头捐款,做了不少有利于民的事。而且听说这重修西市的银两筹谋之策,就是你想出来的?方才道儿还说,你领着西市的女人们,在这城隍庙一起集锅做饭、看顾小孩,给他们重建房屋的人日日送着。” 谢昭昭听出来是要夸自己的意思,心里便松了口气,她回话道:“原也不是什么大事,民女经营酒楼,也有不少西市的老顾客,如今他们遇到难处,民女也想着帮衬她们一把。” “是个有善心的人。行儿、道儿和昭阳,可都在朕面前说了你的不少好话。昭阳那么傲气的人,都说你为人友善、心思灵巧。道儿为官之路碰上的许多难题,也在你们酒楼那几人的帮助下迎刃而解。就连行儿这般精明的人,也愿和你一起做生意,谢姑娘,你不简单呐。” “父皇,谢昭昭聪颖得很,儿臣都自愧不如啊。” 谢昭昭这边已经挨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裴有行还在那补充,她赶忙给裴有行递了个眼神,暗示他别说了。裴有行耸耸肩,用口型说着“夸你你还不乐意了”。 谢昭昭拿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开口说道:“其实民女也没有做什么,公主和两位殿下都待民女很好,民女自然也是以诚相待,用真心交朋友总不会有错的。” “那倒也是这个理儿。”皇上说着,用手指拉开了点车帘,透着缝看到了一个穿着罗裙的身影从侧门后一闪而过。 “那位,便是柳家姑娘吧。”皇 上收回目光,向谢昭昭问道。 “啊?”谢昭昭没有看到皇上刚才探头的举动,她整个人还沉浸在自己居然真的见到活皇帝的震撼之中,因此对皇上口中含糊其辞的“那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裴有行朝着谢昭昭使了使眼色,谢昭昭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车帘,顿悟了皇上的意思。他既然都已经知道了自己的事,必然也知道了柳如裳,包括柳如裳和裴有道的关系。 谢昭昭努力给柳如裳包装:“正是,她叫柳如裳,因缘际会进了玉满楼同我做事。她性格沉稳,又颇有学识,这次在城隍庙就是她来给孩童讲书传道的。” “你也不必紧张,想必你也知道,我问起她是因为道儿。道儿如今虽然在官场上已有建树,然姻亲一直未定,我给他说了不少皇亲贵胄家的小姐,但他却说他只钟情这柳姑娘一人。但他俩之间身份毕竟悬殊,这世上为了权、名、利而成亲的数不胜数,我不能不先了解清楚这柳姑娘的品行。” 谢昭昭听到这,神色正了正:“陛下的担忧也不无道理,但若是论起品格,陛下大可放心如裳的为人。她与二殿下从相识到如今,民女都看在了眼里,她从未向二殿下索要过什么,即使二殿下想要给她点首饰或钱财,她也从未收过。因为她说自己挣来的钱才有意义。这回西市之事,她也捐了不少,至少在我和她的朝夕相处中,能感觉到她是一个善良又真诚的人。” 裴有行也说:“谢昭昭说的不假,柳姑娘品行确实端正,儿臣仅与其见过几面,都能感觉到她的不凡气质。而且她虽然嫁过人妇,但那并不是她自己情愿,而是当年时任京兆尹之过,为了征集足够的赋税,强迫了不少良家女成亲,以人换钱。” 皇上皱了皱眉:“竟还有此事?若交不够赋税,原也有其他的方式,怎会让好好的良家女强嫁?” “此事二弟曾同我说起过,儿臣同他已经在查,想来很快就有眉目。” 皇上点点头,继续对谢昭昭说道:“朕也只是问一问,既然你和行儿、昭阳都这么说,想来这柳姑娘也是个知书达礼的。朕今日来是有一事,此番西市之事,你们几位都有功,等太后寿宴之时,朕会请你们几位一同入宫,届时会好好嘉奖你们。” 谢昭昭愣了愣,见皇上也就算了,怎么太后寿宴都来了。 “太后寿宴...我们几位也能去么?” “皇祖母的寿宴是宫内顶天的大喜事了,别说寻常的百姓了,就是那些在朝为官的有品官员都有不少是想破头都入不了席面的。父皇能让你们入席,还要在寿宴上嘉奖你们,这已经是上上等的荣宠了。” “朕可是专程来请你们的,难道你要驳了朕的脸面嘛?” 谢昭昭忙说道:“不敢不敢,陛下相邀,乃是我们的荣幸之至,此等恩宠,岂敢忘怀。” “若那日合时宜,我会给老二和柳氏赐婚,毕竟是个大事,在太后寿宴上宣布也算喜上加喜了。”皇上噙笑意盈盈,“行了,朕的宫中还有政务需要处理,你且先退下吧。” 谢昭昭站起来,行了个礼,说道:“民女遵旨。” 44. 夜宴 “昭昭,那究竟是何人,怎么整的这么神神秘秘的?”柳如裳见谢昭昭下了马车,又躬身作揖,暗暗猜到了车上的想必是个有权有势的人,等谢昭昭踏进院门,便立刻拉住她问道。 谢昭昭谨慎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确定那辆马车已经离开了之后,才贴近柳如裳的耳边,轻声说道:“是皇上。” “皇上!”柳如裳惊地差点叫出声,毕竟坐的是裴有行的车,她也猜到是个有权有势的人,但没有想到竟然就是皇上。 “嘘……”谢昭昭赶紧捂住柳如裳的嘴,“皇上看起来也是微服出行,想必是不太想让其他人知道,咱自己知道就行,先不必太过声张。” “好。”柳如裳点点头:“只是皇上怎么会突然来这里,还是坐裴有行的车来的。” 谢昭昭说道:“裴有行进宫给皇上请安,聊起了咱们和裴有道在西市做的事,皇上便趁势坐着他的车来西市瞧瞧,先去的校武场,和裴有道还有顾临川见了面,然后顺道来了咱们这儿。他听说了咱们带头捐钱又帮着赈粮,狠狠嘉许了一番。” “呼……”柳如裳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又是谁去皇上那说了咱们的不对。” “如裳。”谢昭昭看着柳如裳,突然叫了一下她的名字。 “嗯?” “皇上他还说…说已经知道了你和裴有道的事,裴有道之前进宫面圣的时候就和皇上提及了你俩的事,还央着皇上许婚。” 听到自己和裴有道的事被皇上知道了,柳如裳那心又提溜了起来:“裴有道和皇上说了?他怎么不先和我说一声呢!那…那皇上怎么说?” 谢昭昭瞅着柳如裳紧簇的眉头,眼神因为焦虑和紧张而紧紧盯着自己,终于绷不住自己的嘴角,“噗呲”一下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呀,昭昭,快跟我说呀!” 谢昭昭笑着说:“瞧你紧张那样,皇上说了,这次裴有道重建西市有功,咱们也有功,他请咱们一起去太后的寿宴,到时候他会在寿宴上给你和裴有道指婚,你啊,要成为真正的二皇子妃啦!” “太后的寿宴?指婚!”谢昭昭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劲爆,让柳如裳的心情宛若坐过山车,上一秒还在担心皇上会不会不同意自己和裴有道,下一秒竟然就要给自己指婚了,“那裴有道知道了么?” 谢昭昭说:“皇上先去的校武场,和裴有道还有顾临川见过了面,想来裴有道此刻应该也知道了。” “那就好,那就好。” “昭昭?如裳?”叶嫣然的声音在这时传来,她原在前厅做菜,一转头发现柳如裳和谢昭昭两个人都不见了,便循着声音来后院找她俩,“前厅都忙成一团了,你俩怎么窝在这里,怎么?背着我偷偷讲我坏话呢!” “说你坏话还用躲起来嘛?咱俩都是当着你面讲的!”谢昭昭故意调侃道。 “嘿!那你们躲起来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我?说好了姐妹之间没有秘密的!” 柳如裳打着圆场:“好啦,过会儿就跟你说。你过来是前厅出了什么事么?” 叶嫣然说:“前厅在本姑娘的带领下一切井然有序!是茗竹刚才来过了,裴有道让他来跟咱们说一声,今天早点收摊,收摊之后回玉满楼,说是有事要商量商量。” 谢昭昭一副料事如神的表情看向柳如裳:“瞧瞧,果然不出我所料,二殿下已经知道了。” “诶,究竟是什么事?我只不过一会儿没有和你们在一起,怎么好像就多了好多我不知道的事!”叶嫣然急吼吼地问道。 谢昭昭和柳如裳对视一眼,反正早晚她要知道,索性就先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地都跟叶嫣然说了。 果不其然,叶嫣然喜提和柳如裳的同款表情。过了许久,她才缓过神来,晃着柳如裳的肩膀。 “如裳,这是好事啊!虽然裴有道一直对你很好,但咱们毕竟不知道皇上的心意,若皇上不允许,那怕是裴有道也无可奈何。但眼下皇上都已经松口了,还要亲自为你俩指婚,这可是正合了咱们的心意啊!”叶嫣然语速飞快,跟连环炮似的吐着字,听久了谢昭昭还以为自己在听rap呢。 叶嫣然一通说毕,还双手合十朝四个方向都鞠了个躬,嘴里念念有词:“不枉咱们几个诚心待人,日日都做好事,等这段时间忙好,我一定去西门寺好好还愿。” 柳如裳瞧她这副比自己还开心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瞧你那样,我成婚,你怎么比我还开心啊!” “我当然开心啊!咱们几姐妹日日朝夕相处的,都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你这么好的一个人,先前和那屠户真是耽误了,我总想着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配得上你,如今你有了好归宿,我替你开心还来不及呢!” 叶嫣然的话也让柳如裳触动了不少,她眼眶一热,握着谢昭昭和叶嫣然的手。 “若是换作几个月前,我自然是不敢想自己会有如今的光景。这段时间以来,要不是有你们俩,我真不知该怎么办!这一切,都离不开你们,真的谢谢你们一直陪在我身边。” 谢昭昭揽过柳如裳的肩膀:“说谢谢那才是真生分了!咱们姐妹互帮互助,什么困难都能解决!只希望啊,如裳嫁给二殿下之后能别忘了咱们两姐妹才好!” 叶嫣然也搭腔:“就是就是,别日后走在路上,都不认识咱们了!” “你俩别打趣我了!”柳如裳轻轻和她俩打闹着,“什么王妃的,现在都还没有定数,咱们先把眼下的事儿给做好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更何况,你们对我的帮助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这边三个人聊的正火热,何木和小凌蹲在墙根那也听了个全乎。 “看来今儿个又能加餐了,咱俩得提前回去让后厨多做点。”小凌正转过头想和何木说话,却正好瞥见对方正一副泫然欲泣。 “不是吧,大哥,你怎么了?” 何木吸了吸鼻子,说道:“我感动呢,别打岔!咱们陪着掌柜的她们一路过来,终于有了拨开云雾见天亮的感觉了。” 小凌见他那样,怕他情绪失控声音吵到谢昭昭她们几个,便站起身将捂着何木的嘴巴,把他又拖又拉地扯走了。 …… 因为裴有道事先打过了招呼,所以今日收摊收的比较早,但谢昭昭她们回到玉满楼的时候,裴有道和顾临川早就已经到了。 谢昭昭瞧着玉满楼一拨拨的人进进出出,还把一箱箱的食材搬进屋,她招了招手,把站在裴有道身边的顾临川给叫了过来。 “这啥情况?玉满楼被人收购,怎么没有人通知我这个掌柜?” 顾临川嘴角抽了抽:“有你这个全京城第一的掌柜在,谁敢来收购这玉满楼?这些人都是裴有道叫过来的,他说今儿不需要玉满楼的后厨,他专门叫了人来做。” “看来他心情不错嘛!” 顾临川说:“今儿个皇上和裴有行去你们那了?” “去了。” “他先来的我们那,听他和裴有道谈话的意思,是准了他俩的婚事,给裴有道那叫一个激动,就差当场给他老爸跪下。今儿下午整个都心不在焉的,早早收了工就派了这么多人来玉满楼。” 谢昭昭说道:“那 可不得激动嘛,你还不知道吧,他小时候去鹰头山出游,坠下山之后是如裳她们救下了她,如裳初来玉满楼的那天,他就认出了如裳,但她俩的身份摆在这儿,只能慢慢来。不过还好,西市重建的事情能这么快解决,也算推了他俩一把,如今他俩终于成婚,也算是佳偶天成了。” “真没有想到咱们在这儿的这段时间,还做了一回的媒婆。”顾临川说,“下午皇上和裴有行来校武场的时候,裴有道还叫了裴有行晚上一起来吃饭,要不是裴有行还有别的公务,说不定现在也来了。” 谢昭昭说道:“我以为像他们这种皇家兄弟,都得为了皇位争个不停,谁曾想这俩人倒是兄友弟恭,且不说裴有道对裴有行恭敬又依赖,裴有行今儿个在皇上面前对他弟弟也是维护得很,完全是个贴心大哥!要是每对皇家兄弟都这么和谐,这历史哪还有这么多可写的?” 顾临川笑道:“行了,咱也别在这闲聊,你今儿个也都忙了一天,快去收拾收拾,然后赶紧来吃饭吧。” 裴有道叫来的都是顶级的厨师,上菜的速度飞快,谢昭昭她们回来才简单梳洗了一下,就发现大大小小的菜已经摆满了桌。 “哇塞,这是真正的满汉全席了吧。”谢昭昭小声和顾临川说道,她往常也不是没有吃过大餐,但如此纷繁杂复的一桌菜,还是让她差点惊到下巴,对于吃货的她而言,早就已经忍不住要动筷了。 顾临川说:“你可悠着点儿,这里可没有健胃消食片。” “有好吃的不吃那是傻蛋!”谢昭昭幽幽地说道,见众人都已经落座,便朝着裴有道说道:“二殿下,这顿饭是您请的,您不得先说些什么?” 裴有道便就势站起身,他朝着在座的所有人都举杯示意:“今天我们相聚在这,是因为有个好消息要跟大家说!”顿了顿,继续说道,“那就是,父皇终于同意我和如裳的婚事啦!” 话音未落,餐桌上就响起了巨大的欢呼声,在座的所有人,几乎都见证了他俩从初识到相恋再到如今能奉旨成婚,自然都为他们开心。 “多谢大家!我和如裳能有今天,真的离不开大家的帮助!今天这桌就当我的薄薄心意,谢谢玉满楼的各位,别的话咱不多说了,我敬大家!” 其他人在推杯换盏的时候,谢昭昭把桌上的菜挨个夹了一遍,虽说都是人做的菜,但是味道还真和现代的不同。 “昭昭,你慢点吃。”柳如裳坐在谢昭昭身边,看着她的碗空了又满,满了又空,生怕谢昭昭吃到吐。 谢昭昭嘴里塞着肉,含糊着说:“如裳你不懂,这裴有道请来的厨师真的有点手艺,现在不吃,以后走了可吃不到了。” “什么走了?你要去哪里嘛?”柳如裳问道。 谢昭昭一噎,差点呛到,连连咳了几声。 “我意思是……”谢昭昭飞速思考着,她和顾临川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终归是要回去的,柳如裳她们也总归是要知道的,但现在这个时候正是他们开心的时候,还是不说这些让大家不开心的事了,她便寻了个由头:“哪能日日都在这玉满楼呆着,等过一段时日,我可是要去游山玩水遍览群山的,这世界那么大,我想要看看!只是怕去玩的路上,吃不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这有什么,到时候我让那些厨师给你把菜谱写下来,左不过是些简单的菜色,步骤不需要太复杂,你照着菜谱也能做出来。”裴有道听到谢昭昭她们这边的聊天,开口说道。 谢昭昭挑了挑眉道:“那感情好。” 柳如裳说:“你不管去了哪,最善待的就是你这张嘴了。” 45. 你们就放心吧 这时候顾临川打岔道:“只是这太后寿宴,咱们总不能空手去吧,但该准备些什么礼物呢?” 裴有道说:“皇祖母久居宫中,稀奇珍玩倒是都见过了,若送普通的名玩玉器怕是和其他人无异。” 裴有道的话说的在理,这回是受皇上的邀请入宫,若只是寻些金银玉器倒真落了俗,既然要送,就得送点不一般的,让太后真真正正开心的。 “太后娘娘往日可有什么喜好?例如弹琴弄筝、插花养柳之类的。”柳如裳问道,“之前觅到了一块上好的木头,想着若太后爱弹这些,就找工匠做个筝来也是好的。” 裴有道耸了耸肩:“皇祖母性格喜静,往日里就是礼佛、逛御花园,琴棋书画这些,原也是爱的,但年纪大了之后,就将这些物什都收了起来,很少再做了。” 谢昭昭又问:“那太后可有什么爱吃的?咱们索性就做一桌的小吃,她们在宫里的人吃的都规规矩矩,鲜少能吃到这些小吃,想来也算新奇。” 小凌点头:“这倒是不错,咱们玉满楼的小吃名满京城,味道那是不必说的。” 顾临川却不认同:“且不说太后吃惯了山珍海味,这小吃是否合太后的肠胃也是尚未可知,若太后因着咱们的东西拉了肚子,那可就本末倒置了。” 眼看着提出的礼物选项都优劣参半,大家难免泄了气。 叶嫣然叹了口气,趴在桌上:“哎,谁曾想有朝一日会为了送礼物而头疼!换做是我,给我点银子我就很满足了!” “真能用钱解决的事,那都不叫事了!”谢昭昭敲了敲叶嫣然的脑门儿,然后被叶嫣然的话给点醒了,她坐直了身,对着众人说道:“这样吧,咱们大家把各自想要的礼物给写下来,说不定还真能有些启发!” 小凌拿来了笔和纸,大家略略思索了番,就开始往纸上写自己的心动礼物。 “想要看到《霸道校霸爱上垫底辣妹》的完整版?”顾临川的余光瞥到了谢昭昭纸条上的东西,一个没有忍住给念了出来。 “哎哟!你怎么还偷看!”谢昭昭下意识想要捂住纸条,结果被顾临川一语戳破。 “捂什么?这不待会儿都要看到的么?” “但是你直接念出来,我还是感觉很不好意思!” 顾临川对这本书倒是有些印象,谢昭昭一向都喜欢看这种爽文,这本书就是她穿来前在剧组拍戏的时候的新宠,这本书写的很有意思,谢昭昭看的很节省,一天只看五章,原本还有四分之一就看完了,结果谁曾想突然穿了过来,后面的剧情至今都没有看到。 “那你让我看看,你写的什么?”谢昭昭一侧过身,贴着顾临川的身子,看他的纸条上的字,“去鼋头渚看梅花?” 这答案倒是让谢昭昭有点意外,她原以为顾临川会写些切实际的东西,但没有想到竟然是去鼋头渚看梅花。之前一起拍戏的时候,她们去过鼋头渚,那时候正好是樱花盛开,那画面已经够震撼了,但顾临川却说鼋头渚的梅花也很好看,等开的时候再带谢昭昭来一趟。可惜下一次梅花开的时候,她们已经分手了。 谢昭昭想到这,心下涌起一股酸涩。 “嗯,我前儿个总梦见咱们刚谈恋爱的时候,一起去鼋头渚,那应该是咱们为数不多的一起出去旅游,可惜后来没有一起看到那儿的梅花。” 谢昭昭鼻头一酸,她悄悄俯到顾临川耳边,说道:“回去就去,立刻就去!” 大家把各自写的纸条都放在了一起,叶嫣然的是想要绸缎铺最新的新衣,裴有道想要的是一只家养的狗,柳如裳想要的是徽州的徽墨。 倒确实都是她们想要的、又不落俗的东西,赶明儿都给她们安排上,当作给她们的惊喜。但当谢昭昭扫到小凌的纸条时,眼睛顿时一亮。 “想要家里桂花树酿的桂花酿。”谢昭昭知道小凌是蜀中的,后来因为洪水被迫离开家乡,一路辗转才来到这都城。 “唉……”小凌叹了口气,“往年每逢桂花盛开的时候,家里总会采下桂花来做酒酿,那香味儿说是香飘十里都毫不夸张!离开家这么久,那桂花树也早就砍掉了……” “没事!”叶嫣然一把搂过小凌,“虽然京城的桂花可能不及蜀中的,但咱们好好调一调口味,想来也是好喝的!” 小凌点点头:“所以我想,太后入宫这么多年,想来也是想家的,我听闻太后小时候住在湘江边,离京有千余里之远,若能将湘江之物呈给太后,让她能感受到家乡的气息,那想来她一定会喜欢这个礼物的。” 谢昭昭一拍手:“这个方法不错!大家都是离家出来打拼的,自然都会有想念家乡的那一刻,给太后送这个礼物再合适不过了。” “皇祖母日日在宫中,鲜少出城,更遑论回家乡,我曾听皇祖母身边的姑姑说起过,每逢节日,她总会在御花园的御河折一只纸船,沿河漂出,以表对家乡的思念。”裴有道也附和道,“我这就派人去皇祖母的家乡找找,看看有什么东西能承担起她儿时的回忆。” “哎!想礼物想的我头疼,我可得赶紧吃点补充补充精力。” 礼物的事暂时有了眉目,众人也纷纷卸下了紧张,重新拿起了筷,继续刚才的盛宴。 ...... 裴有道的行动力那是真的一绝,前一天才讨论,第二天就立刻和顾临川去了湘江。 距离太后的寿辰不过几日,他们只能抓紧时间往返一趟。 谢昭昭本也要去的,奈何顾临川说湘江路远,坐车所费时日太久,谢昭昭又不会骑马,不若他和裴有道一起快马加鞭,省下的时间可以用来想想具体怎么送。 为了以防万一,谢昭昭她们留在京城寻觅其他的礼物,若是湘江那收获甚微,也好有pnb。 但顾临川他们回来的时间比预计的早了不少。原先需要半个月的车程,顾临川和裴有道仅用了不到一星期,就策马而归。 “这一路奔波,肯定是累到了,快,把东西都卸下来,先进屋坐会儿。”柳如裳在门口见到他们回来的身影,忙招呼着。 顾临川和裴有道将马匹牵给何木,让他带去马厩,自己则将披着的斗篷、带着的斗笠尽数取下。 “你们这也太快了点,原以为怎么也要半月的功夫,我和如裳 还怕时间不够呢。”谢昭昭听见声响,从里屋走出来,忙给他们几个倒上水:“如何如何,这次去可有收获?” 顾临川接过水,一口闷下,温热的茶水进了肚,才感觉自己的精气神回来了些。 “你们俩怎么是空着手回来的?难道找不到想要的东西么?”叶嫣然说道。 “找不到也没有事,我们几个也有其他的准备,陶老板那有崭新的白瓷,工艺技巧都为上乘,既别致也素净,我们已经谈好了价格,过几日便去取来。” 裴有道摆摆手:“我们将湘江那儿的各种东西都买了一些回来,量太大,就找了辆车让茗竹驾着,我们怕你们心急,先一步回来了。他在后头,应该过一两日到。” 顿了顿,想起了柳如裳刚才说的话,说道,“你们买了白瓷?那倒是和我们带回来的东西是天作之合。” 谢昭昭问道:“是什么东西?” 顾临川开口道:“原想着和殿下寻觅些湘江美食特产之类的,但想着既然都去了,便顺道去拜访了太后的母家,也就是定国公府,在国公府歇脚的时候,路过太后以前住过的小院,瞥到了院里的木芙蓉开的正艳。我和殿下便一拍即合,和国公商议之后,采了些回来。” “太后院中的木芙蓉?” “正是。”裴有道笑着说,“顾兄提出这个提议的时候,我才猛然想起,祖母确实甚爱芙蓉,宫内种了不少。原以为是喜爱芙蓉花开华贵的缘故,但宫内的那些芙蓉花开的再艳,祖母也总不满意,现在细细想来,或许是思念国公府的芙蓉了。” “但花移种会不会水土不服呀?毕竟湘江和京城的风土还是有大不同的。”柳如裳问道。 这话也有道理,即使他们现在将木芙蓉给带了来,也未必能在京城生的艳丽,但谢昭昭也确实有自己的妙计。 “这个交给我吧,我学习过花卉的种植,培育几日,想来不会有错。” 柳如裳说:“交给你?昭昭,这可是呈给太后的,咱们可不能出了差池。” 裴有道也附和着:“确实啊,咱们带回来的花束不多,用光了就没有了,你若不是特别会养的话,我可以带去宫里,找专门的花匠进行培育。” 谢昭昭听了这话却说:“不必不必,木芙蓉此地罕有,找宫里的花匠,若有一日太后去了花房一眼就能看到,咱们既然想要给太后一个惊喜,那就要在寿宴前任何人都不知道这花的存在。而且你们放心吧,我对付这花真的有妙计。你们可以问顾临川,他能作证。” 顾临川这时候听着谢昭昭讲话正走神呢,听到谢昭昭突然点自己的名,猛地坐直了身,疑惑地用眼神向谢昭昭传递: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养花?那之前送你的吊兰不出几日就蔫菜是怎么回事? 谢昭昭用口型说道:“我们有玉佩精。” 顾临川了然,合着谢昭昭是打算寻求玉佩精的帮助,它那想来要个肥料配方什么的,也不是什么难事。这么看来确实也挺可靠,他便点点头:“对,这事确实可以交给她。” “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你可要让我看到尽情盛开的花!”裴有道说。 46. 这么快就要回家了? “佩佩,佩佩,快醒醒!” 谢昭昭瞅着桌上装睡的玉佩精,心里着急,便一个劲儿地戳着它。 顾临川当时吃饭的时候和谢昭昭一对视,就知道谢昭昭口中的“自有妙计”是什么意思了。两人自从上次要了锦缎之后,便再也没有找过玉佩精了,后来又碰上捐款,捐了五千两之后,更是没有机会找它。如今献给太后的木芙蓉马虎不得,只能再次请玉佩精出马了。 “好了好了,回回都在本精灵睡觉的时候来打扰,知不知道年纪大了入睡有多困难!”佩佩终于是忍受不了谢昭昭持之以恒的推搡,憋着股气睁开眼,一个鲤鱼打挺坐起了身,“说吧,这次又有什么事?” “嘿嘿,要不是有求于你,我们也不敢来打扰您老睡觉!”谢昭昭谄媚地说道,“这不是要给太后贺寿嘛,顾临川和裴有道从太后老家带回了木芙蓉,打算献给太后,这木芙蓉不知道能不能适应京城的风土,若是出了差池可就不好了,所以我们想着从你这拿点好的肥料、营养液之类的,能让它保持盛开就行了。” “你们俩个是不是……是不是在一起了?”佩佩没有理会谢昭昭的话,反而是上下打量着他俩。 这话题突如其来的跑偏,让谢昭昭和顾临川有些措手不及。 “额……是的,你怎么知道?” 佩佩说:“你俩每次亲嘴的时候,两块玉佩总会碰到又晃开,每次都让我要出不出的,是个傻瓜都知道是什么情况了吧!” 这两人楞在原地,做那事的时候光顾着沉浸了,全然忽略了两块腰间的玉佩。 谢昭昭说:“那…那下次我们一定把它先摘下来?”被佩佩当场说这种事,无异于有人当面旁观着他俩亲嘴,饶是脸皮再厚的人都绷不住,谢昭昭的脸唰地就红了,她余光瞥了瞥顾临川,好家伙,这人脸比她更红,只是脸红的顾临川,怎么莫名更可爱了些。 谢昭昭饶有趣味的眼神被佩佩尽收眼底,它直接解读为了挑衅:“喂喂喂,都跟你们说了,你们还当着我的面眉目传情呢!” “咳咳。”顾临川听到佩佩的话,一转头正好和谢昭昭对视上,忙避开眼神,轻咳了几声。 “不了不了,咱们还是说正事。”谢昭昭赶忙说道:“你这边有好的肥料嘛?没有也得有,这回我可是当着他们的面夸下海口打包票的,而且还事关我好姐妹的婚姻,你一定要帮帮我啊!” 佩佩这才开始说正事:“本精灵可是吸收日月之精华、天地之灵气的大精灵,什么东西没有?不就是个肥料嘛,在这呢!” 说着,佩佩从看不见的兜里掏出来了一包巨大的肥料,袋子还是经典的蛇皮袋。它一屁股坐在上面。 顾临川惊呼:“这么大!” “那可不,本精灵出手一向很大方的。”佩佩说,“这包肥料专门养那些娇贵的花朵,再萎靡再水土不服的花都能养活,堪称万物生!还有这个,是养花手册,虽然有了那肥料保证能活,但有这书也算是锦上添花。” 谢昭昭欣喜地上前,把肥料整包抱起,全然不顾从肥料袋上掉下桌面的佩佩,徒留它在桌上挣扎着要坐起身。她转头对顾临川说道:“有了这玩意儿,木芙蓉在我手上就保准能养活了!” 顾临川边把佩佩从桌上扶正,边从谢昭昭手里把肥料接了过来:“这么多,够坚持到太后寿宴了,若皇宫里还有些萎靡不振的花,说不定咱们还能有多余的能帮着养活呢。” “这本手册到时候就送给如裳,她爱侍弄花,一定会需要这本书的。”谢昭昭说着,就要牵着顾临川,去外头试试这肥料好不好用。 走到一半,突然看见还坐在桌上的佩佩,立马想起来件事,连忙折返回来,略带不好意思地边戳手边看着它。 佩佩看着她这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干什么?肥料都给你们了,赶紧放我回去睡觉啊!” 谢昭昭慢吞吞地开口:“我们上次为了重修西市,把五千两都捐了,后来又到处发放赈济粮,送这送那的……” “所以呢?” “所以,这次一时还拿不出一千两来跟你换这肥料,能不能拖几天,我到时候多演几场戏,多卖几支发簪,保证给你补上这一千两。” “这样啊……按照道上的规矩,咱们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不给钱这肥料包可拿不走。”佩佩也故意放慢了语速,果然如它所料,看见了谢昭昭的嘴角慢慢从上到下。 “这可怎么办,真的不能通融一下嘛?等我们再一次赚一千两,估计太后寿宴都过去了。” “不过呢——你们已经给钱了,所以这东西你们可以拿走。” 听到佩佩这话,谢昭昭一怔,给钱了?什么时候给的? 她疑惑地看向顾临川,难道是他藏的私房钱,但是也不应该啊,就算有私房钱,也不至于有这么多。果然,顾临川耸了耸肩,摊开手说:“我的钱都交给你保管了,哪敢偷偷藏这么多。” “不是你,那这钱是谁给的……” 佩佩继续说道:“是之前你们给西市捐款的那笔钱。你们当时只有五千两,却愿意将钱捐给西市的百姓,没有为了早日回去而对受伤的百姓们视而不见,所以系统认定,那五千两依旧有效,你们如今还差一千两就能达到目标了。” 佩佩的话对于谢昭昭完全是个大冲击,她之前捐掉五千两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这钱竟然有朝一日还能回来,更震惊的是,他们居然离一万两的目标如此之近,仅仅只剩一千两,就能回到现代。 “还有别的事么?没有事的话快送本精灵回去呀。”佩佩在一旁嚷嚷道。 顾临川见谢昭昭还愣怔着,想来都没有听见佩佩说的话,他便走上前,将两块玉佩掰开,佩佩边打着哈欠边闪着金光离开了。 他站在一旁默默看着谢昭昭,谢昭昭一只手提着肥料,另一只手撑着桌面,消化着这个大消息。 良久,顾临川走到谢昭昭的身边,开口道:“怎么?舍不得?” 能更快地回去对于之前的他们而言,自然是梦寐以求,但她们如今和这里的人都有了很深的羁绊,骤然离开,谢昭昭心里肯定是不舍得的。 “嗯。”谢昭昭点点头,她放下肥料包,抬头看向了顾临川,声音略哑:“陪我坐坐吧。” 顾临川答应了:“好,你想去哪?” “去楼顶吧,今天天气不错,能看见星星。”谢昭昭想了想,来了这里这么久,好像还没有去过玉满楼的楼顶。 步入初秋,暑气渐渐过去,天气凉爽了不少,不下雨的时候,满天空都是灿烂的繁星。 谢昭昭爬到楼顶上后,找了片平地,就这么安静地坐着仰头看星星,眼神里是说不出的情绪。 顾临川晚她一步上来,手里提了件薄薄的外袍,他走到谢昭昭的身边,轻轻将外袍给她披上。 “夜里天冷,上来也不知道穿件衣服。” 说之前谢昭昭还没有什么感觉,顾临川说了之后,确实感觉到了一阵冷意,她缩了缩脖子,裹紧了外袍。 “这里没有空气污染,晚上能看到好多的星星,长大以后,我都不知道有多久没有看到这么壮阔的星空了。”谢昭昭说道。 “那就多看会儿,没事,明天没事,今天咱们想看多晚看到多晚。”顾临川轻声道,“不舍得这里?” 谢昭昭轻叹了口气:“说不舍得那肯定是不舍得的,刚来的时候,恨不得每天一睁眼就回到 了影视城,一摸床头柜就能摸到充电的手机,一闻到香味就能吃到想吃的炸鸡汉堡。但在这呆久了,就算再情感淡漠,也有感情了。更何况,这里的人又都待我们如亲如故,我早就把她们当作家人了。” “舍不得如裳、舍不得嫣然、舍不得小凌、舍不得玉满楼的所有人!”谢昭昭此刻已经带上了哭腔,“回去又要面对虚伪的人际交往,又要伪装着笑脸,又要躲避无处不在的代拍,又要应付大大小小的应酬。在这里,我能百分百的做自己,即使不化妆不打扮,也不会有人怼着我的脸拍下来挂网上。” “当然,我也知道,我们俩是注定要回去的,我们不属于这个时代,在现代也有我们牵挂的人,也有牵挂我们的人,嫣然如裳她们也不属于我们那个年代。这场游戏,终究是限时的。我只是,需要时间来接受。” 谢昭昭断断续续地说着,看着眼神空洞,但说的话都有条有理的。顾临川低头看着谢昭昭,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一个人,此刻缩成一团,竟比想象中的还要小一只,眼角泛红,两颊借着微光还能看到两条淡淡的水痕。 他往谢昭昭身边挪了挪,将手中的手帕递给她,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我一直觉得,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定数,而遇到的每一个人也都是为了让我们在人生路上解决对应的课题,让我们能走得更远。相遇就已经足够,而能走一起走多远,又在何时分道扬镳,这些不是我们该操心的。” “那你舍得这里吗?”谢昭昭问道。 “不舍得。”顾临川这话不假,他在这里也和谢昭昭一般,收获到的是不曾拥有过的温暖和友情。 还有和谢昭昭的爱情。 “但我不会让这种不舍困住我,我会把这里发生过的事,不开心的、开心的统统都给记住,将来梦回时分,想起曾经的这一段经历,能不自觉地一笑就足够了。”顾临川继续说,“人这一世,每一天都很珍贵,过往的已经发生,未来的还未到来,而今天、当下,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别为了前尘过往而误了现在的心情。” 这一通哲学的话,倒真一时唬住了谢昭昭,她试图理解了一下,大概就是“不要纠结以后,要珍惜当下”的道理。 顾临川说:“现在没有让你立刻就走,咱们还得赚够一千两。更何况,主动权依旧在我们这里,就算赚够了钱,具体回去的时间,也取决于我们。眼下最重要的,还得是太后的寿宴,办好了才能有有道他们的婚礼。”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还是个哲学家。”谢昭昭说道,虽然顾临川的话略微有些绕,但听罢确实心里头没有那么堵了,“不过你说的对,现在还不是触景伤情的时候,咱们至少得看着如裳成婚,然后把玉满楼妥妥善善地交给如裳或者嫣然,然后再去思考回去的事。” “好,都听你的,坐这么久了是不是饿啦?” 谢昭昭摸了摸肚子:“你不说还好,你一说,还真有点饿了。我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剩的,对付一口。”说着,谢昭昭就要起身。 “哎,不用,我给你拿了点。”顾临川拦住了她,从兜里面变魔术似的掏出一包东西,“喏,给你。” “这是什么?”谢昭昭接了过来,一点点解开包着的细绳,伴随着香气赫然映入眼帘的是一整只的烤鸭,还散发着热腾腾的气,“是烤鸭!这个点了,你从哪弄来的?” “下午回来的路上就给你买了,但晚上裴有道叫来的厨师做了那么多,原以为就这么冷了,谁曾想这下正好派上用场了,我已经加热过了,味道应该还不错的。” 听了顾临川的话,如今又有了好吃的,谢昭昭心头的阴郁早就一扫而空,她扯出了一只鸭腿便往嘴里面送。 “好吃!” 47. 这花真艳 “二殿下,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大早就来啦?”谢昭昭正收拾着店里的桌椅,就瞅见一辆马车已经停到了门口,裴有道匆匆从车上走了下来。 自从上次聚餐过后,因着公务繁忙,裴有道便一直在京兆府忙着,太后寿宴的献礼统统都交给了谢昭昭她们,今儿终于赶在太后寿宴前有了一日的休沐,一得空便立马过来了。 “我这几日忙着公务,鲜少过来,但我心里始终是放心不下。虽说你打包票说太后的献礼交给你没有问题,但这毕竟是大事,关乎到我和如裳能不能成婚,我这不来亲自看一眼心里始终没有个底儿。” 谢昭昭放下手里的东西,上下打量了眼裴有道:“瞧您那乌黑的眼眶,这是几晚上没有睡觉啊?” 柳如裳这时候正好出来,听见这话,也走过来看,还真如谢昭昭所说,裴有道眼眶那一圈肉眼可见的乌黑,整个人都显得疲态了不少。 “嗨,别提了,这忙的时候倒还好,忙过之后便止不住地想这事,昨晚确实一晚都没有睡,这不天一亮就赶紧过来了。”裴有道说,“你俩坦白跟我说,这献礼的事准备的如何了?若真碰到了难题,我现在找人去找替代的礼物也还来得及。若真到了寿宴当天再换,那可就来不及了。” 谢昭昭挑了挑眉,她用手肘碰了碰柳如裳:“如裳,你跟二殿下说,咱们准备的如何了。” 裴有道顺着谢昭昭的视线,看向柳如裳,眼里满是疑惑和期待。 “放心吧。”柳如裳温润地勾起一个笑,淡淡的三个字让裴有道的心放下了半截。 他说:“那看来是准备的不错?我能现在看看嘛?” “能,如裳,你带二殿下去后院,顺便也看看花的状态要不要再补点肥料。”谢昭昭说道。 柳如裳应了下来,离开前还问了一嘴裴有道有没有用过早膳,没有用过的话想先让他对付两口。 “不吃了不吃了,我先看看那个花怎么样了,不然我真没有胃口吃东西。”裴有道摆了摆手说。 但裴有道面上和心里的焦虑,在柳如裳推开后院里屋门的时候,彻底烟消云散。 随着屋门被缓缓推开,映入裴有道眼帘的,是满屋盛放的木芙蓉,种在定国公府的木芙蓉是定国公找人特地培育的,花色如血,红得艳丽欲滴,顾临川和裴有道带回来的也不过十余株。而如今,在这屋内的目测都有上百株之多,且株株长势极好,互相争艳。 裴有道不敢想太后在寿宴当天看到这些花,心里能有多开心。他皱了许久的眉,此刻终于松了下来,脸上是止也止不住的笑。 “你们这是用了什么方法,这么短的时间,不仅养活了我们带回来的那几株,还种出了如此许多?”裴有道问道。 柳如裳指了指角落的那只铜瓮:“这都仰赖于昭昭和临川的这瓮肥料,说来也奇怪,瞧着和普通的料没有什么不同,但把它施在土上,竟真能让这些花盛放。” 裴有道掀开铜瓮上的盖子,往里头瞧了瞧,黑咕隆咚的,顶上的一层土也看不出什么稀奇。“这土竟然这么神奇,他们是从哪里整来的。” “殿下若是喜欢这些肥料,等太后寿宴结束,就尽数取去吧。”裴有道听见声音抬头一看,是顾临川走来。 “顾兄,这土如此宝贵,我怎么好意思收下。”裴有道推辞道。 顾临川却不在意:“这些土原就是偶然得之,正好在这次寿宴上派上了用场。我和昭昭都不爱弄花弄草,本就打算将这些赠予你和如裳,你俩是好风月的,拿去种点花草再好不过了。” “既然如此,那就多谢了。”裴有道作揖感谢,“有了这肥料,有了这一屋的木芙蓉花,我这颗心啊才算终于定了。” “咱们准备的还不止如此呢。”柳如裳说着,又打开一旁的偏门,里头有不少东西,都是谢昭昭和柳如裳她们根据裴有道带回来的东西改制的,湘绣、辣椒、银针等等。 “这几日的功夫,你们竟然做了那么多的东西,外头的木芙蓉已经足够了,若加上这屋内的林林总总,皇祖母不知该乐成啥呢。” “我们照着你们带回来的东西,改制了这九道礼物,但昭昭打算不直接在寿宴上呈给太后,那显得过于乏味,这事我们还需要你的帮助。这几日你没有来,我们本就想着今日去找你的,既然你现在在这里,我就直接跟你说了。” 照着流程来说,她们的礼物会同其他朝臣贺礼一道,在寿宴当天一起进献,其中不乏要经过一道道的查验。但谢昭昭打算另走偏锋。柳如裳将她们的计划从头到尾都说给了裴有道听。 裴有道听了之后,晃着头感叹道:“其实太后见惯了那些阿谀奉承和奇珍异宝,但估计是真没有见过你们这种的,放心吧,这事交给我办,我一定好好办好了。” “你是太后最亲近的人,你都这么说了,我们自然也放心了。”柳如裳说,“先前我和昭昭还担心呢,这么做会不会不合规矩,到时候弄巧成拙就不好了。” “咱们这是用了心的,一点点让祖母感受到咱们的心意,她必然会感动的。”裴有道听了她们几人的计划,此刻已经颇有信心,“当时将这事交给你们的时候,我还不放心呢,如今看来,真是我多虑了,谢昭昭真的是个…是个…奇女子。” 顾临川笑笑:“殿下的这个评价,昭昭听了,估计要开心得很呢。” “说我什么呢?我怎么就开心得很了?”谢昭昭这时招呼好了外厅的事,擦了擦手,便到后院找他们来,“如裳,那些花如何,都给殿下看过了么?可还需要补充些养料?” 柳如裳走过来,拉起谢昭昭的手:“看过了,花也开得极好,裴有道夸你是个奇女子,想的点子他听了都觉得好!” “可说呢,如裳都把你们的计划跟我说了,我觉着再好不过了,赶明儿我就悄悄吩咐人去布置,到时候太后肯定会满意。”裴有道也应和着,“谢掌柜,这次我是真的承认,能把那几株木芙蓉种 到现在这个程度,你确实是不一般呐。” “嗨,这有什么。咱们都是朋友,你俩的事也是我们的事。”谢昭昭说罢,做了个请的手势,“看了花之后,现在能吃早饭了吧?这一大早起来忙东忙西的,饿的我肚子都咕噜噜叫唤。你们都不饿吗?” 柳如裳说:“我和昭昭今天一大早就起来做烙饼了,大家都一起去尝尝。” “这心放下来了,肚子就饿了。”裴有道摸了摸肚,笑着说:“走走走,因为我耽误你们吃饭了。” 饭桌上一人拿了一个烙饼,就着牛奶吃着。叶嫣然突然想到个问题,开口问裴有道:“二殿下,先前忙得都忘记问了。这入宫可有请柬?咱们都是老百姓,都没有进宫的经验,到时候没有请柬令牌之类的,怕是守门的官兵不让咱们进呢。” 谢昭昭也跟着说:“诶,对啊,还有咱们那日应该穿些什么衣服,往日里散漫惯了,去过最庄重的也就是昭阳公主那次表演了,如今寿宴的规制怕是要更严格,咱们可别在穿衣打扮这种小细节上出了错。” 裴有道擦擦嘴,说:“放心吧,这些小事我都已经安排好啦,这段时间我都要去军营,怕是没有时间过来,赴宴的旨意大哥会送到玉满楼来,寿宴当天会有专门的车来接你们。至于赴宴的衣着,昭阳公主也已经备好了,应该就在这几日也会送来。” “这些事原都是小事,我们自己做就行了,怎地都劳驾公主和大殿下了,他们身份尊贵,哪能让他们做这些。” 裴有道耸了耸肩:“这次还真不怪我,是我们三个闲聊的时候,他俩主动帮我揽下来的。我见他俩这么主动,就顺水推舟。而且他俩最近也挺闲的,寿宴的事都由宫务府操办,他俩想帮忙都帮不上忙。让他俩忙点,反而能让他俩舒服点。” 柳如裳见状,说:“那就只能当面再多谢他们了。” “好了,今天来这一趟主要也是为了礼物的事,现在礼物没有问题,我也得赶紧去军营了,等寿宴那天,我再来接你们。”裴有道站起身,和众人说着再见,临走前,还把一盒东西塞给了柳如裳。 “这是什么?”柳如裳问。 裴有道挑了挑眉:“好东西。寿宴那日就戴这个吧。”说罢便走出了门。 谢昭昭和叶嫣然也好奇,等裴有道一走,便一左一右拱在柳如裳身边:“快,打开看看,二殿下这是给的什么东西?” 柳如裳依言打开,眼前一亮。木盒里头,是一支云纹金玉簪,簪头还嵌着一颗红珠,看起来精致却不夺目,不至于喧宾夺主。 谢昭昭给柳如裳小心地戴上之后,仔细打量了一遍,说:“这二殿下想的还真是全面,这枚玉簪戴上显得整个人文静有礼,得体的很。” “而且这款式花样也不是寻常的,做工很是细致,一看就是难得的。”叶嫣然也附和着,倒让柳如裳脸上浮起一抹红。 她看着裴有道出门的方向,开始期待寿宴,以及他带给自己的温暖。 48. 睡过头 “昭昭,快醒醒,一会儿要迟到了!” “昭昭!” 谢昭昭上一秒还在梦里和周公打保龄球呢,下一秒就感觉有几千张嘴在自己耳边叫自己的名字。 “诶呀,干嘛…我正做梦呢……”谢昭昭嘟嘟囔囔着,努力想要睁开双眼,隔着缝隐约看见了有三四个人站在自己的床头,给她吓得一个激灵,睡意一下就吓走了一半。 她猛地坐起身,这才看清床边站着的人,一左一右摇着她手的叶嫣然和小凌,在帮她整理衣服的柳如裳,还有坐在茶桌旁的顾临川,隔着屏幕都能看得出他在优哉游哉地品茶,手里还翻着什么。 “你们怎么都在这儿?”谢昭昭一边忙乱地接过柳如裳递来的衣服,一边问道。 叶嫣然帮她理着头发,说:“瞧你这个记性,今儿个是什么日子?今儿个是咱们进宫给太后贺寿的日子!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还睡着,敲了半天门都没有人开,还把房门给紧锁着。要不是我们有你房间的钥匙,今天怕是要你一个人独留玉满楼了!” “昨儿个半夜起夜的时候,路过掌柜房间,看见里头灯还亮着,就猜到了今儿必定会睡过。”小凌说道。 进宫?贺寿?今天! 这下好啦,剩下的一半睡意也彻底不见了。谢昭昭咕踊到床边,推开窗户一看,顶头的太阳光差点亮瞎她的眼。诚如叶嫣然所言,时辰已经不早了。 “昨儿个晚上睡不着,就找了本书来看,一不留神就睡过头了……”谢昭昭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是,那本书是衣店的魏夫人给的,说是这里的深闺女子常看的书,可以拿来打发时间。她原不在意这话,昨儿个随便翻了翻,谁曾想竟然让她看得津津有味。只是不是什么正经书,她便将门反锁了,全然忘了今日要进宫这一茬。 说话的功夫,她已经穿好了衣服,正要准备梳妆,突然发现枕边的书不见了,赶紧床上床下地翻找一通。 柳如裳问:“还找什么呢?快过来,我帮你梳妆。” “书,你们进来的时候可有瞧见一本书?”谢昭昭给身旁的叶嫣然和小凌比划着书的大小。 叶嫣然顿悟:“噢,那本书啊,我们进来的时候就看你手上紧紧攥着它,刚才喊你起床的时候,我把它拿给了顾临川,他不方便进里屋,就让他拿着在外头看看等你。” “顾临川——”谢昭昭鞋都来不及穿上就跑了出去,绕过屏风,就看见顾临川正放下茶杯,随手翻阅着,手里的正是她要找的那本书。 见她这般冲出来,顾临川勾了勾唇,笑道:“怎地这般急匆匆,时间还够呢。” 谢昭昭不顾别的,直接从他手里拿走了那本书:“那什么,这书…这书我还没有看完,我给你拿本别的书。”边说边从一旁的书架上随手抽了本,扔给顾临川,“先看这个吧,我化个妆,很快就好。” 顾临川看过了书里的东西,知道她在害羞什么,却也不揭穿她,只是对那个落荒而逃的身影喊道:“不急,裴有道的马车都还没有到呢。” “知道了!” 谢昭昭抱着书回了里屋,将书塞进了衣柜底,还拿几件衣服盖了盖,这才坐回了梳妆台前。 “是本什么书,藏的这么宝贝。”叶嫣然随口问道。 谢昭昭打着马虎:“魏夫人拿来给我消磨时间的。不说别的了,我得赶紧化妆了,你们也在我这补补妆吧,瞧你们三,刚才那一通闹,头发都有些乱了。” 叶嫣然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圆形的东西:“这是前儿个秦涵姐给的,她表哥做的是西域的香料生意,知道咱们今儿个要进宫,便送来了这东西。”说着便打了开来,“这里头是西域特地配好的香粉,用的都是名花异草,香,却没有毒,抹在身上,擦在耳颈间,旁人闻到都会醉心。” “有这么神?”谢昭昭接了过来,凑近轻轻闻了闻,香味不重,却是好闻的。 “我们都已经擦过了,如裳闻了我身上的味道之后,说我此刻就是全都城最美丽的女人,反正我是信了。” 谢昭昭边抹边笑道:“如裳说啥你都信。” “谢昭昭,你好好的给我再说一遍!”叶嫣然假装生气,双手箍住谢昭昭,让她不能动弹。 谢昭昭也不硬气,立刻求饶道:“你在我心中是全都城第二美的人。” “这排名还不错。”叶嫣然满意,“那第一名是谁?难道你还偷偷认识了别的美人?” “第一名嘛……”谢昭昭故意拉长了语调,悄悄挣脱叶嫣然的怀抱,等叶嫣然的耐心到了极限,才慢慢说着,“当然是我这个大美女啦!” “谢!昭!昭!”叶嫣然被气笑了,作势就要往她身上扑,却给柳如裳拦了下来。 “好了好了,你们都是美女,只是美女们,再不收拾,咱们真的要迟到了!” 谢昭昭和叶嫣然这才乖乖地坐了下来,开始对着铜镜讨论起妆容来。 四个女孩凑在一张桌前,对着镜子叽叽喳喳,一会儿互相帮忙补着妆容,一会儿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事就叽里呱啦讨论一番。谢昭昭都有那么一瞬间,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大学宿舍。 衣服是昭阳公主送来的,不得不说,公主送来的确实和市面上的不是一个档次,依着每个人的性格定做了一套以花为主题的衣服。谢昭昭的这套的主题便是牵牛花,一身都是亮色的紫,衣服上还绣着牵牛花,开的灿烂却不泛滥,看着很是大气。 谢昭昭拿到这件衣服的时候就爱不释手,她以往买衣服就喜欢这种热烈的颜色,更何况这件衣服是公主府的绣娘专门缝制的,不仅用料上乘,针线活那也是叫一个精细,不知道离开这里的时候能不能一并把这里的衣服给带走。一想到现代的那些女装版型,谢昭昭就忍不住嘴角抽搐。 “公主这次做的衣服跟咱们还真衬,瞧咱们这一红一白一紫一粉的,整的跟仙女似的。” “行了,再看看还有没有地方要补一下的。” “我不补了,都画一早上了。” “你不补了?那我也不补了。” 几人叽叽喳喳一通,终于收拾的差不多了。顾临川在外屋和她们隔着一层屏风,等她们等得都打起了盹。 谢昭昭走到他身边,轻摇了摇他的肩:“醒醒,我们好了。” 顾临川闻声,头猛地向下一点,喃喃道:“你们好了?好了那就走吧。” 出房门的时候,谢昭昭放慢脚步,等了等刚睡醒还迷糊着的顾临川。 “还说我呢,怎么,你昨晚也没有睡好?” 顾临川点点头:“熄灯的时间还挺早的,但不知怎的,就是睡不着觉,估计是激动的吧。” “论激动也该如裳和裴有道激动,你跟着激动什么?” 顾临川斜睨了她一眼,有些无语:“拜托,咱俩今天是去见皇上见太后欸,现代人有哪个见过皇上和太后?这么难得的机会换做谁能不激动。” 谢昭昭说:“合着让你进宫,你当免费的游乐园参观呢。” “那可不,要不是没有单反,我肯定从头录到尾,然后拿回现代卖给纪录片公司。” “真不愧是顾少,论赚钱谁比得过你。” 下了楼之后,才发现裴有道早就已经坐在楼下了。 见她们走下楼,他站起身来说道:“我来的时候见底下都没有人,还以为谁先来把你们接走了呢,问了何木才知道你们都在楼上。” “我们 起晚了,这个点才收拾好。”谢昭昭说着,突然盯住了裴有道,“哟,二殿下,今儿个穿的倒是和往日大不同啊。”众人跟着谢昭昭的视线望去,裴有道往日都穿的官服,今日赴宴,换上了一身朱红色,头顶的纱帽还别着朵玫瑰花,倒真显得喜庆。 叶嫣然先看了看裴有道头顶的花,又扭头看柳如裳,然后猛地一拍手:“你俩还真是心有灵犀。如裳穿的衣服就是以玫瑰花为主题的,也是红色,殿下您头戴玫瑰花,穿的也是红色衣裳,如裳你说,你们不会是提前偷偷商量好的吧?” 柳如裳还没有开口,裴有道先说了:“这回确实是我俩有默契了,想着皇祖母过生日,专门挑了个红色的穿上,正好赶了巧。”他顿了顿,目光在柳如裳的身上流转,柳如裳一袭红色罗裙,衣服看着艳,人却衬得更加温和。裴有道喉结动了动,下意识地轻声说着:“真好看。” 柳如裳有些不好意思,找了由头岔开话题,戳了戳谢昭昭:“昭昭,前几日裴有行送来的旨意可在你那?” “在呢,我让小凌都拿着呢。”谢昭昭说道,虽然她们坐裴有道的马车入宫,本也不太需要拿着那信函,但毕竟是入宫,万一走散了,拿着信函也好证明一下身份。 这诏书是裴有行前几日送来的,送来的时候谢昭昭还差点闹个笑话。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收到诏书,颁旨的公公宣诏的时候,谢昭昭还楞楞地坐在位置上,直到顾临川抱着一个疑惑凑到她耳畔,轻声问道:“正常来说,他们宣诏的时候,咱们是不是应该跪下接诏啊?” 谢昭昭听着这话,瞅了瞅一旁,发现其他人早就不知什么时候跪成一片了。她一抬头,眼神和颁旨的公公对上,公公眼里也是大大的疑惑,估计也纳闷着这两人怎么如此胆大。 她赶紧拉着顾临川扑通一声跪下,哐当磕了个大头,惹得裴有行在一旁都憋不住笑,直接扑哧哼出了声。 还好这诏书是裴有行带来的,又是召他们入宫赴宴的,公公当她俩是莽夫没有见识,不曾计较,继续自顾自地宣旨了。 公公以为的确实没有错,谢昭昭瞅着手里那锦缎制成的诏书,从未有一刻比现在更觉得自己是个没有见识的。毕竟难得领到一次诏书,下一次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裴有行走后,众人就立刻拿着那诏书,仔仔细细地端详了许久。随后,谢昭昭专门扯了块好布,将那诏书好好地包了起来,然后让小凌找个地方妥善地收着。 “这以后可是能当传家宝的!”谢昭昭有板有眼地说着,脑袋里却已经在盘算着怎么把这诏书给捎回现代。 小凌听到她们俩人的对话,忙指了指自己手里的包裹:“都在这里面呢,我这日日都拿着,一刻都没有离身过!” 诏书在,但有一事,谢昭昭还记挂着。 她问裴有道:“二殿下,先前说的那事,可布置好了?” 裴有道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一脸自信:“这等小事,我还是没有问题的,放心吧,这次寿宴都是内侍厅准备,那日回去之后,我便让内侍长去办了,以防万一,我还特地去查看过进度,内侍长办事细心,做的滴水不漏,全按照着你们的意思来办的。” “那便好,希望我们的心意,太后真的能感受到!” “好香啊,是什么味道?”裴有道问。 柳如裳回答道:“是西域的香粉,今日进宫,我们都抹了一些。” 裴有道若有所闻地嗅了嗅,点头认可:“香而不腻,这味道挺好闻的。” 叶嫣然戳了戳谢昭昭:“看吧,这味道旁人闻了都喜欢,秦涵姐说的果然没有错。”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裴有道瞅了一眼时辰,说:“时辰也不早了,咱们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