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被儿子队友求婚以后》 1、第 1 章 “是的,我准备结婚了,对象是我队友的老妈。” 在西班牙获得世界杯冠军之后的夏天,队内超级巨星拉明·亚马尔忽然有一天对着镜头放出了猛料。 *** 事情要起源于一场危险的当街拦车。 亚马尔的那辆全城人都认识的拉风法拉利行驶到半路忽然被斜前方冲出来一个人拦住,如果不是亚马尔眼疾手快踩下刹车,很可能他要背着人命官司踢球了。 亚马尔惊魂未定,拦车的人一骨碌站起来,举着手机直播喊话—— “亚马尔,你和伊内斯分手了吗?” “你拦我的车就是为了问这种无聊的问题?”亚马尔甚至想要扯着对方的衣领摇摇对方的脑袋听听里面有没有水声。 “你们没有一起行动,是因为你们分手了吗?”拦车人完全不在乎,眼看着自己直播间的热度连连攀升,他喜上眉梢,没有对自己生命安危的担忧,只有对于流量的渴望: “是因为你出轨了吗?” “还是因为她劈腿了呢?” “伊内斯这几天都没有发ins和tiktok是因为她在养胎吗?” “她怀了你的孩子吗?” “你会让她生下你的孩子吗?” 亚马尔听着这一系列的垃圾问题,整张脸沉了下来,他虽然刚满19岁,但是已经是巴萨和西班牙的支柱,三夺西甲冠军,一个欧洲杯冠军,加上今年夏天的世界杯冠军,19岁的拉明·亚马尔已经以2.2亿身价成为这颗星球上最贵的球员。 “没有!没有!”他不耐烦地按喇叭:“让开,我要回家了。” 但是那个人扒在他的车前盖完全不让他走,一副无赖的看你敢不敢开车撞死我的姿态。 亚马尔见状升起车窗,完全不准备说一句话,打电话给经理人让他来处理。 “别这样,拉明,我是你的粉丝。” 那个人看着因为拍不到亚马尔直播间的热度开始迅速下降,他慌忙地拍打着车窗企图获得亚马尔的同情,“我也是出生贫民窟的,求求你,我的孩子还在饿着肚子等我,你说两句话吧,你说两句话可以喂饱我三个孩子,他们都是你的粉丝……” 车窗降了下来。 亚马尔探出头问:“你住在哪条街?” “罗卡丰达(rocafonda),”那个人没想到卖惨真的有用:“我住的地方离你家就几条巷子,你还记得那个电线杆吗,我家就在绕过去一点。” 亚马尔依然冷着脸。 自从他出名之后关于他的过去一切都被扒了出来。他在贫民窟的出生,他妈妈16岁生下他,他爸爸不得不捡破烂养家糊口,他在6岁被巴萨青训营拉玛西亚看中,从此凭借着足球天赋一路平步青云,带着全家脱离贫困的故事早就被全世界熟知了。 “我有照片,你可以看——” 那个人切到相册,展示自己的证据。 “看,这是我的三个孩子,他们都是你的粉丝...” 亚马尔的脸色终于和缓下来了。 “说点什么吧,拉明,”男人恳求他:“求求你了,就当是为了孩子。” “你应该去工作,你是三个小男孩的爸爸,你应该当起好的榜样。”亚马尔说。 “我知道,可是我的小儿子生病了,我不得不出此下策。”男人依然举着手机恳求道:“求求你了,说点什么吧,你随便说点什么我小儿子的医药费就凑齐了。” 闻言,亚马尔看向直播镜头,“你们想要问我什么?” 评论弹幕看到亚马尔居然真的打算接受采访,直接翻涌了起来。 “你们都听到了,这是一个勇敢的父亲在为儿子筹措医药费,先刷礼物再问问题,我看情况回答。” 瞬间花花绿绿的礼物特效铺满整个屏幕。 “谢谢,不去皇马。礼物不退。” “谢谢,不去拜仁。礼物不退。” “谢谢,不去曼城。礼物不退。” “谢谢,不去巴黎。礼物不退。” “谢谢,不去沙特,礼物不退。” …… “你们就这么浪费钱的吗?”在几乎念了一遍全世界所有俱乐部之后,亚马尔疑惑地问:“全世界都知道我只会留在巴萨,巴萨是我唯一的爱。” …… “好了,不骗钱了,我来看看有没有别的有意义的问题。” “结婚?”亚马尔看着直播屏幕有点无语:“为什么你们总是问反复追问这么多无聊的问题,全世界没有别的更好的东西可以问我了吗?” “好吧好吧,我只回答这一次。”亚马尔的嘴角勾起,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 “是的,我正在准备结婚。” 弹幕清了瞬间,似乎被这句话震惊到了,接着开始疯狂刷,眼花缭乱到让人完全看不清,礼物的特效直接卡住了这台老旧的手机。 亚马尔对这个人仰马翻的效果很满意,他最喜欢的就是这样抛下炸弹的瞬间了,无论是在球场上用进球让对面闭嘴还是在场下。 “我没开玩笑,我准备求婚。” “你们听过皮克和夏奇拉的故事吗?”他自顾自地说:“夏奇拉第一次答应皮克约会就是在皮克拿到世界杯之后,我刚刚也拿到了世界杯,我觉得我也值得一个约会邀请。” “我说的是真的,我买了皮克和夏奇拉的房子,现在要和他一样找个夏奇拉结婚。” “不要误解我,我不是说我想要和夏奇拉结婚,我很尊重夏奇拉,她是我最爱的歌手之一,但是我说的是,我想要找一个‘夏奇拉’一样的女人结婚。” “而且我已经找到了。” 【不信】 【说出名字】 【肯定在骗人】 在满屏幕不信任的弹幕中,亚马尔强压着嘴角的笑,继续说—— “她非常美丽,她是整个西班牙最美丽的女人,真的,你翻遍整个西班牙找不到这样风情万种的女人了,而且她做的海鲜饭也是整个西班牙最好吃的,我向你保证,只要你吃过一次她的海鲜饭,你就想要娶她回家。” “她比我大,但是依然活力四射,是那种充满生命力的女人,和她在一起让你相信生活充满希望。” “她有个儿子,但是我完全不介意这个,我可以给钱抚养她的儿子,把她的儿子当成我自己的儿子,只要他愿意叫我一声爸爸。” 说到‘叫爸爸’这个部分,亚马尔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嘴角咧开,藏都藏不住。 弹幕一半在祝福,一半在质疑。 【骗鬼呢】和【好感人】交织;【太假了】和【祝99】齐飞。 “骗人?我没有骗人。” “真的,我不是在胡编乱造。” “我用我明年的金牌向你保证,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一个人。” 这样严肃的誓言让质疑声少了大半,【救命我失恋了】和【亚麻你一定要幸福啊】两派成为了评论的主流。 【什么时候结婚?】 “越早越好。”年仅19岁的身价2.2亿的超级巨星亚马尔笃定地说:“只要她同意,我们立刻可以走进婚姻的殿堂。” 这样的表态瞬间吓到了大家。 毕竟之前的拉明·亚马尔一贯是以玩咖的形象出现的。 从17岁的高调秀恩爱到18岁的狂送奢侈品法拉利,和他沾上关系的绯闻女友如同过江之鲤,数都数不清楚,这作风像极了他的偶像内马尔。大家都以为他会像内马尔一样玩一辈子,尾巴后面跟着一串私生子和出轨丑闻,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意外地纯情说想要立刻结婚?! 到底是哪个高人带着儿子还能拿下亚马尔这样的顶尖浪子? “我们很早就认识了,我不是一时上头,”亚马尔还在继续加料:“我认识她的契机是,我跟她儿子在同一队踢过球。” !!! 弹幕简直要疯狂了。 就连碰瓷的直播老哥举着手机也傻了。 他只是想要换点医药费,没想到亚马尔居然爆出这种大料,他的后半生都要有着落了。 “我真没骗人,也没有瞎扯,骗人是小狗。” 弹幕开始齐刷刷地说——【敢不敢说出她的名字】 “那不行,”亚马尔拒绝了:“求婚是个惊喜,要是说出来了哪里还有惊喜了。” 【不说就是没有】 【说出来说出来】 【敢不敢说出她的名字】 “那好吧,真拿你们没办法。”亚马尔嘴上说着没办法,表情倒是乐的不行,一口大牙呲着就没收起来过:“你们听好了,我只说一次。” “宁芙,嫁给我吧。” *** 关掉直播,亚马尔把手机扔回给已经目瞪口呆的男人。 “谢谢你,拉明,上帝保佑你,你会成为比梅西更加伟大的球员……”男人激动地口不择言,他看了一眼直播收益,整个人都要昏过去了:“以后我们全家都会在饭前为你祷告,先感谢上帝后感谢你,拉明,你就是我们家的上帝……” “像个男人的样子。”亚马尔绷着脸,拍了拍这个中年男人的肩膀,一脸深沉地说:“都是为了孩子。” “是,是,是,都是为了孩子。” “你会当个好爸爸的,对吗?” “是的,我保证。”男人感激地对亚马尔说:“亚明,你也会是个好爸爸的。” “我?爸爸?” “宁芙的儿子,那个你求婚对象,她的儿子一定会以你为荣的。” “哦,对哈哈哈哈哈。”亚马尔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到直不起腰:“对,对,你说的没错,哈哈哈哈哈。” “我会当个好爸爸的。” “萨提尔我的好大儿,哈哈哈哈哈。” 他狂笑着开着法拉利离开了。 跑车的引擎轰鸣声都掩盖不了他癫狂的笑声。 意外改变了人生的中年男人远远望着亚马尔离去的背影,内心感慨,不愧是坠入爱河的年轻人啊,这高兴劲头可真叫人羡慕。 *** 另一边,躺在圣塞巴斯蒂安海滩上晒太阳消磨时光的宁芙被人摇醒了。 “宁芙,有人向你求婚了!” “求婚?”被吵醒的宁芙晕晕乎乎,第一反应是惨叫:“谁啊?我还没准备好啊?!我还没有做指甲穿漂亮裙子晒出标准比基尼线呢——” “是你儿子的队友?” “啊?”宁芙一下子被吓清醒了,她脑子里面瞬间过了好几个名字,盘算着到底是谁这么玩不起。 “是亚马尔!” “啊???”这家伙不在她刚刚的名单里面啊。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宁芙掏出手机赶紧打电话: “亲爱的,你听我解释,这一切都是误会……” 2、第 2 章 “误会?” “没错,都是误会,你千万不要信啊。”宁芙忐忑地解释:“我真的和亚马尔没有一丝一毫关系,你千万要相信我啊。” 可惜她的温言软语换来是对方一句冷冰冰的:“我现在没空听你说这个。” 然后就是‘滴滴滴’电话挂断的声音。 “他怎么说?”女伴摘下墨镜问她。 “他说他在忙,没空听我说这个。”宁芙转头咨询女伴:“你说他是真的在忙还是生气了?” “肯定是生气了。”女伴斩钉截铁地说:“这种大事换谁都要生气。” “那我该怎么办?” “快去哄他啊!” 于是宁芙慌不择路地跑回家了。 “甜心?你在家吗?” 她的甜心正冷冰冰地坐在沙发上,一脸严肃地——玩手机。 “宝贝,你在忙什么呢——”她探头去偷看屏幕,然后吓了一大跳:“啊?皇马?你联系穆里尼奥干什么?” “因为我要转会。” 她仔细看他的脸色,完全不像是愚人节玩笑,宁芙小心翼翼地问:“去皇马?你确定?” “我确定。”他握紧拳头:“亚马尔都欺负到我头上了,我必须要告诉他到底谁才是爹!” 说到亚马尔…… 宁芙紧张地澄清自己:“宝贝,妈妈真的跟亚马尔一点关系都没有,你相信妈妈的对吧?” 她的宝贝儿子抬头看她。 他遗传了宁芙的好骨相,又带着少年人尚未长开的生涩。四肢修长,体格已经有些压迫感,一个人占了两个沙发位。金色短发剃得毛茸茸的,像颗气鼓鼓的猕猴桃。五官被还没褪干净的婴儿肥挤在一张babyface上,最显眼的是那双眼睛——左边冰川蓝,右边巧克力棕。 两只不同颜色的眼睛里面盛着相似的困惑—— “妈妈,我当然知道亚马尔跟你没关系了。”他说道:“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报复我,是我连累你了,妈妈。” 在儿子的解释下,宁芙终于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是儿子和亚马尔打游戏打赌输了的要改网名叫爸爸,儿子侥幸胜利,逼得亚马尔顶着‘萨提尔是我爹’的id颜面尽失,因此才有了今天的直播报复。 “……”宁芙搞懂这场无妄之灾,十分无语:“你们真是太幼稚了。” “明明是他不讲武德!”儿子非常暴躁:“居然想出向我妈求婚这种损招来报复我,混账,我这就转会皇马,我要屠杀他,我要踢他8-0,我要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爹。” “……” 宁芙一想到巴萨都是些这种货色,就觉得这个俱乐部已经完蛋了。 好在并不是所有人都没有智商。 不久之后宁芙收到了佩德里的电话,远在中国出席活动的他不远万里扛着时差给宁芙打电话代替亚马尔道歉。亚马尔只是被问烦了什么时候结婚这个问题,才想要开个玩笑,没想到这件事闹大了。 是闹的挺大的。 自从他直播开始#亚马尔这个名字就呆在热趋上没下来过。 #亚马尔求婚 #亚马尔夏奇拉 #亚马尔队友妈妈 最后现在还挂在热门上的标签是#宁芙是谁。 在这个标签里面,宁芙看到了自己的前半生。 18岁辍学未婚生子; 21岁劈腿德布劳内,出轨他的队友库尔图瓦。 34岁依然初心不改,勾引儿子19岁的队友出轨。 她甚至还看到了自己早就弄丢的毕业照,上面她被人单独截出来写上了辱骂性的文字。她只能庆幸自己平时不玩社交媒体,也和以往的同学们没什么联系,不会牵连到大家。 佩德里在电话那头向宁芙道歉:“亚马尔说他非常对不起你……” 宁芙还挺喜欢佩德里这个小孩的。在整个巴萨这波‘青年近卫军’中,她最喜欢的就是沉熟稳重的佩德里,她一直希望儿子可以多和佩德里亲近涨涨智商,可惜最后儿子玩的最好的是亚马尔这种中二病。 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强求不得。 “等下,我有个问题,为什么是你来道歉,不是亚马尔本人?”宁芙问佩德里。 “他本人忙着哄女朋友,伊内斯也看到了直播气得要跟他分手。”佩德里有点心累,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摊上这种事,在场上当牛做马,在场下也要当爹做妈:“他也有点害怕你,觉得对不起你惹了这么大麻烦,他以为大家都听得出来是个玩笑的。” “总之,亚马尔说他真的非常非常抱歉,他对不起你也对不起萨提尔,他准备立刻发道歉声明,你们想要什么补偿尽管提。” 宁芙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儿子已经忍不住叫嚣了起来:“现在后悔了?晚了?我已经联系穆里尼奥了,这赛季等着我把你们踢穿——呜呜呜。” 宁芙捂住儿子的嘴巴,转告佩德里:“小孩子不懂事瞎说的别当真,具体怎么做让我考虑一下。” “好的好的,”佩德里说,最后忍不住确认一句:“萨提尔不会真的要去皇马吧?” “不会的,他开玩笑的。巴萨一直是他的梦想。”宁芙睁着眼睛说瞎话。 挂断电话之后她看见儿子茫然的眼神:“巴萨什么时候成我的梦想了?” 宁芙恨铁不成钢瞪着自己的蠢儿子,都已经快是成年人了要去打职业了怎么还是做事不过脑子的蠢宝宝:“你刚跟巴萨签了合同,就算要去皇马也是等巴萨那边违约再去,不然这一大笔违约金你出?” “……”蠢儿子萨提尔挠着后脑勺:“所以你不反对我去皇马?” 宁芙翻白眼:“你在拉玛西亚干了三年,整套一线队都是你熟人,升上去无缝衔接当太子,你要是去皇马这三年岂不是白干了。” 萨提尔挠头:“所以,我还是要呆巴萨?” “……待会我和巴萨人谈判的时候你别说话。” 宁芙懒得跟笨蛋儿子多说话了,她自己思索了起来。 其实这件事,可能不完全是个坏事。 *** 晚些时候,在萨提尔‘居然真的被你说中了’的震撼目光中,宁芙迎来了巴萨的媒体公关团队。 他们带着一整个团队的人,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挤挤挨挨占满了宁芙家的小客厅。 他们给她带来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公关策略—— “首先我觉得我们应该重新分析这个事件,这或许不是个危机公关,反而是巨大的营销点呢。” 宁芙听这句话感觉巴萨公关有点水平。 虽然整个转会窗他们的公关只有一句‘保持乐观’,但是显然老牌豪门虽然没钱了但也还是有底蕴的。 这件事她也觉得完全可以利用,毕竟丑闻是建立在事实的基础上。她跟亚马尔清清白白,关系堪比鱼和自行车,这么大的流量不用白不用。 “我觉得我们可以把这件事处理成现实版的‘灰姑娘’。” 宁芙的笑意僵在了嘴角。 那个自称公关经理的人接着说:“亚马尔直播向宁芙小姐求婚,目的是为了拯救一个躺在病床上的小男孩,这是高尚。你们两位,男未婚女未嫁,一位帅气多金浪子回头,一位单亲妈妈坚贞纯洁,这是浪漫。” 除了‘坚贞纯洁’的宁芙以外,所有人都对这个说辞表示了赞同。 “这个故事唯一的问题在于——你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如果整件事发生在拉玛西亚,那就是‘当家球员调戏队友老妈’,毫无疑问的丑闻。不仅损害我们青训的专业程度,而且还会对一线队更衣室关系造成影响。” “但是,如果我们想办法让它变成‘一见钟情,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她竟在场边看我比赛’这就是一个标准的浪漫爱情桥段了。就像c罗和乔治娜,门德斯把她包装成了一个被c罗一见钟情的奢侈品柜姐,看看全世界多么热爱这个故事啊,一个美丽的幸运的身材火辣思想传统的好女人最终会得到上帝的奖励!天才般的创意!” “现在轮到我们巴萨来讲这个故事了!” 宁芙终于听明白了。 巴萨这套方案是想要把俱乐部最大程度地摘出去。 宁芙环顾四周,发现似乎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个绝妙的主意,除了她的傻儿子正在挠头似乎是没反应过来,其他人都在拍手庆祝,仿佛已经看见自己升职加薪的绝妙未来了。 “喂——” 宁芙拍桌子,眼看没人听她的,她只好狠狠摔掉一个玻璃杯。玻璃破碎的清响终于惊起了狂欢的众人,他们迷茫地看着她—— “你们的计划很好,很出人意料,但是,有人问过亚马尔的意见吗?” 大家左顾右盼,没有人说话。 最后主管笑着出来打圆场:“你是担心亚马尔不会接受你吗?放心,我们会说服他的。” “……”宁芙无语了:“为什么不是我不接受亚马尔?” “你?” 他们哈哈大笑起来。 “别开玩笑了,这可是亚马尔。” 拉明·亚马尔,巴塞罗那的骄傲,他们完全相信这个男孩会是下一个梅西,他们为这个19岁的男孩签下了10亿违约金的合同,给他40万周薪的顶薪,因为他们相信这个男孩值得。 “不准笑!” 这次拍桌子的是她的傻儿子萨提尔。 他像是草履虫一样的脑子对恶意倒是非常敏感:“你们不许笑我妈妈!” 整个房子里安静了下来,他们都被16岁的萨提尔吓住了。 他踢的位置是中锋,虽然仅仅16岁,但是体格已经非常壮硕了。宁芙经常会觉得自己儿子踢球踢的只涨肌肉不涨脑子,但是在这种时刻显然肌肉还是好用的。 “萨提尔,冷静,”公关经理举起手,试图安抚他:“我们对你妈妈没有恶意,这件事对你也只有好处,看看你的ins粉丝,这么短的时间就涨了几十万了,你是我们拉玛西亚的孩子,我们不会做对你的前途不好的事情——” “我是妈妈的孩子。”萨提尔说:“现在你们滚出我家。” *** “宝贝,你太帅了。”宁芙狠狠揉搓自家儿子,内心充满自豪感:“我要告诉全世界我的小羊长大了会保护我了!” “妈妈——我是成年人了,你别这样!”萨提尔不满意宁芙轻浮的态度,他嘟着嘴巴说:“你不需要打电话。” “等我杀亚马尔个七进七出,全世界都会知道他不该这么对待我妈。” “……” 宁芙沉默了一会,感动和尴尬交织,最后只能揉了揉儿子的脑袋瓜:“学点好的。” *** 半夜,她还是打了一圈电话昭告天下萨提尔的丰功伟绩。 打完之后,她看时间差不多了,回拨了佩德里的电话。 “佩德里,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我需要你,向我求婚。” 3、第 3 章 亚马尔在上传完道歉视频之后,呆坐在沙发上,略显烦躁地揉搓自己明黄色的卷毛。 他实在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么大。 可能是这个夏天他过得太顺利了,就这样拿到了世界杯冠军让他实在是飘飘然了。所以真主必须要给他找点事做惩罚他的浮躁。 不就是叫爸爸嘛…… 以前巴萨的综艺里面他和尼科,耶雷米,那些人都玩过这个梗,管队友叫儿子,自称为papa,当时大家反应也没这么大啊。 他们只是说【他开智之后自己会想删掉的】 【留着做成集锦十年后在他婚礼上播】 这次他也只是想要报复一下萨提尔,谁让他居然在堡垒之夜赢了自己还真的让他顶着‘satyersson’这种耻辱性的称呼打游戏。 可能是因为整件事涉及了宁芙…… 唉。他烦躁地抓乱自己宝贝得不行的发型。怎么当时就脑子一抽说想跟宁芙求婚了呢? 一定是那些记者老是问他什么时候结婚,会不会跟伊内斯结婚,什么时候要小孩这种弱智问题把他的脑子也搞短路了。 也可能是在更衣室里面老听大家说要跟宁芙求婚一下子脱口而出了。 在更衣室里面,‘当萨提尔爸爸,向宁芙求婚’是一个常规话题,出现的概率和他们痛骂死敌皇马一样频繁。 在那些刚刚比完赛赢球之后的更衣室里,在胜利和奔跑带来的肾上腺素还没有完全消退的时刻,总会有人得意洋洋地宣布自己今天表现得特别好,获得了‘维纳斯’的青睐——她多看了我一眼,她为我的抢断鼓掌,她专门来问我腿伤恢复的怎么样,她记住了我的名字…… 她的一切都是更衣室里津津乐道的话题,她飞扬的裙摆,她口红的颜色,她温柔得像是融化的巧克力一样的双眸……她就像是他们给她取的代号‘维纳斯’,一举一动都充满了古怪的诱惑力,经常出现在他们湿漉漉的梦境中。 只是就像是维纳斯断臂,宁芙的美也充满缺憾——她的儿子是他们的队友。 萨提尔,这个名字古怪的小男孩在几年前来到拉玛西亚的时候就是红人了。 据说他是教练从拜仁的青训营里面专门挖来的,来的时候萨提尔特别傲气,别人跟他打招呼这个小孩翻着异色的眼珠子理都不理,搞得他来的第一周所有人都暗自决定要狠狠给他一点教训让他知道什么是拉玛西亚。 结果第一场比赛,被孤立的萨提尔大发神威,主动从队友脚下断球,射门,一个人绕场庆祝。他那天进了5个球,把所有人的脸都打得火辣辣的。 但更让人嫉妒的是,萨提尔带走了那颗球,送给了整个观众席上最漂亮的女人。 赛后,他还不守规矩地把那个女人带到了更衣室。 更衣室一直是神圣又私密的地方,忽然有一个女人,即使只是站在门口没有踏进来,也足够让这群半大的小伙子们血气上涌。她说她叫宁芙,是萨提尔的妈妈,专门从慕尼黑赶过来看儿子的第一场比赛。 她睁着林间母鹿一样的大眼睛,细细的纹路在巧克力色的眼睛旁平添几分柔软的气息,像是那些坐在林间小屋听着壁炉里柴火发出噼啪声音的日子。她感激地说谢谢大家照顾她儿子,萨提尔不会西班牙语,有点一根筋,她来之前还担心萨提尔会融入不了,没想到大家都对儿子这么照顾,第一场比赛就把射门权几乎都让给他了。 一番话说得大家全都火辣辣的。 隔天所有人都看着她开着一辆bmw送儿子来训练,踩着高跟鞋陪儿子一起进了教练办公室,他们训练的时候她就托着下巴待在草场旁边看着,结束之前叫着所有人名字送他们每个人礼物。亚马尔回家之后拆开发现是一盒子巧克力,还有当季的水果,粉色的桃子和橘色的杏子被细心包装好。当天晚上亚马尔把水果和弟弟分了,隔天他决定要好好照顾萨提尔。 萨提尔确实是个笨蛋。 连大家对他到底是真心欢迎还是假意欺负都分不清。 球踢得好,但是西班牙语稀烂,还有个那样招摇显眼的妈妈,每周从慕尼黑飞过来看他的比赛。队伍里面对他又羡慕又嫉妒,仗着他西班牙语不好刻意当着他的面诋毁他的妈妈,他们肆无忌惮地说宁芙肯定是富商的情妇,是被包养的金丝雀;议论着宁芙的裙摆长度,口红的颜色,她的腰肢和她裙摆下露出的一截小腿…… 萨提尔的球踢得越好,他们的诋毁就越下流。 亚马尔实在受不了,点了这群龌龊的队友们好几次。 萨提尔就莫名其妙黏上来了。 “你球踢的最好,我跟你玩。”在亚马尔询问的时候,萨提尔这样说。总之,无论有心无意,他们成了朋友,萨提尔邀请他回家吃饭,把他当成‘我在西班牙最好的朋友’介绍给宁芙,宁芙系着围裙脱下戒指手镯亲手烧了一顿海鲜饭。尽管亚马尔从来不参与更衣室里面那些肮脏的讨论,那一刻他依然忍不住幻想自己未来的妻子应该就要是宁芙的样子。 当然,只是想想而已。 亚马尔知道自己和大部分队友都不太一样。 他更加天才,看得更远,跑得更快,注定在足球这条路上走得比他们都远。他很快从拉玛西亚毕业,以不到16岁的年龄登上了诺坎普,在巴萨最危机最没落的时刻站了出来。他走的时候萨提尔哭哭啼啼地说自己会怀念他的,亚马尔只是告诉他自己会在诺坎普等他。 可是他等的时间比预料中的长太久了。 他最开始以为是因为巴萨已经有了中锋莱万多夫斯基,所以才不考虑从拉玛西亚再提一个中锋上来。没关系,莱万已经老了,他迟早要走的。可是令亚马尔没想到的是,在莱万多夫斯基走后,萨提尔没有升入一线队,巴萨反而是选择了费兰·托雷斯。 亚马尔不解地去问了萨提尔,萨提尔告诉他,因为宁芙不同意。 她不想要儿子这么早就进一线队。 她不想儿子成为下一个20岁就跑到韧带完全断裂的加维,或者22岁就留下反复肌肉拉伤的佩德里。亚马尔听完后,宁芙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梦里,相反,她出现在他的未来规划里——他幻想中的妻子就该是宁芙的样子。 她会全心全意地爱着自己的孩子。 当然,他从没想过要娶宁芙,他只是想要一个像宁芙这样的妻子,最好能够年轻一点。这就跟他想要成为皮克一样的巴萨名宿,不代表他真的要娶夏奇拉。 另外,他其实听闻有些队友不怕死地真的向宁芙表白了。 宁芙拒绝的很客气,她说她不会去谈儿子的队友,他们在她眼里都是小孩子。 但是亚马尔恰巧知道另一些人,卡着bug,不知道怎么做到的,总之…… 【breakingnews:佩德里求婚宁芙!】 【breakingnews:加维求婚宁芙!】 【breakingnews:库巴西求婚宁芙!】 …… 亚马尔眼见自己的队友一个个跟下饺子似的开始求婚。 啥玩意? 他的大脑一下子宕机了。 这群人日子不过了嘛? 他点进佩德里的求婚视屏,看到的是佩德里穿着一套怪模怪样的衣服,对着镜头正经危坐像是新闻发布会现场:“我正式宣布,我要向宁芙女士求婚。宁芙女士是一位非常值得尊敬的人……” 好家伙。 亚马尔听完感觉这玩意不像是在求婚倒向是在给领导汇报工作。 怎么个事? 他一个电话打过去。 佩德里说是宁芙希望他这么做的。 亚马尔立刻回过神来。 丑闻的公关方式一般也就那几种——澄清,装死,搞更大的新闻。 他这边做了澄清,那边宁芙的思路显然是搞大新闻。 一个人向她求婚或许是丑闻,但是当一群人都向队友的妈妈求婚就是新闻了。 果然,亚马尔随手翻了下评论,网上沸腾着的讨论点已经从宁芙究竟是谁,到巴萨这是准备做什么? 没人觉得这还是个桃色新闻,反而认为这是俱乐部的营销策略了。 【拉玛西亚的政治任务罢了】 【为了推他们的自研大中锋,巴萨这么大手笔啊】 【半个一线队下场了吧,这排面是准备跟哈兰德打擂台了?】 【毕竟是现在足坛最稀缺的正印大中锋,要是正搞出来那身价肯定不得了。】 【萨提尔?名字好怪啊。】 【他们家名字真有意思,他妈叫宁芙,儿子叫萨提尔,萨提尔是个羊头人身的怪物,经常出现在水泽仙女宁芙身边。这妈咋给儿子取这么个名,变着法说儿子是怪物?】 【异瞳?这么有个性!看脸就觉得有潜力,这波小妖我先买股!】 【查了一下这个萨提尔的表现,在拉玛西亚确实炸裂,但一没有国家队比赛记录,二真天才早就提上去了不至于蹉跎三年到现在。合理怀疑是萨提尔这个家伙不符合预期,巴萨准备大营销下找个冤大头买单】 【同样不看好。再天才还没打正式比赛就给这个压力,这不是害人家小孩嘛】 【大中锋就是要抗压的,不吃压力赶紧回家种地】 …… 讨论的中心全都变成了萨提尔。 关于他到底是天才还是营销,是骡子还是马。 亚马尔有点担心萨提尔,但是后面想到萨提尔一根筋的个性这种关注度可能对他来说确实不是压力。随即他又想到了宁芙。 他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宁芙还没有打电话来找他兴师问罪,事到如今他只收到了萨提尔恶狠狠的一条‘你死定了’的短信。 唉。 他想着现在已经完全被反转的舆论局势,感慨宁芙不找他问罪的理由可能是在她眼里这都不是事吧。她的眼睛里看不见他们。就算他现在已经是世界上身价最高的球星,她眼睛里依然没有他。 亚马尔吹了吹巴塞罗那的海风,准备回去睡觉了。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已经解决了。明天要早起去做恢复训练了。新赛季就要来了,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然后他的手机里刷出来另一条消息。 【tonikr8s:toolate】 4、第 4 章 托尼·克罗斯? 这件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这件事跟皇马有什么关系? 在酒吧里找朋友喝酒庆祝搞定一次危机的宁芙感觉自己可能是喝到了假酒。 事情本来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她躲在家里面呆了好几天避风头,班也不上诊所也不去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让亲朋好友有事座机联系,菜都让萨提尔去买。眼见事情平息,事态好转,憋坏了的她终于能换掉睡袍,涂上口红踩上高跟鞋跑出来玩了。 她一露面,莉迪亚那张嘴就停不下来。 “哟,准新娘来了?”她靠在吧台边,扭着腰绕着她转了两圈,用很恶心的腔调说:“挑好结婚对象了没?巴萨半个一线队可都排着队呢。” “滚蛋。”她推开莉迪亚反客为主,熟练地绕进她的吧台给自己找酒喝。 这几天在家待在儿子眼皮子底下可把她憋坏了。 “哟哟哟,这个酒怎么配得上你。”莉迪亚看着她像往常一样去拿龙舌兰,调侃道:“咱都嫁入豪门,你小老公四十万周薪你不该开瓶82年的拉菲?” “你老公。”宁芙朝她竖中指:“好好聊天怎么还骂人呢。” “我倒是想,真的。”莉迪亚捂着心口说:“而且亚马尔很性感啊,征服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嚣张小男孩不觉得很有成就感吗?” “……”宁芙一口酒差点吐出来:“别恶心我了,我都可以当他妈了,还成就感。” “那佩德里?我觉得佩德里这款也很不错,年纪小但是处事周到会疼人,感觉是那种会把家里照顾的井井有条,给你洗衣做饭,就算你出轨也会开车送你过去告诉你玩完了早点回家,他在家里烧好热水等你的小老公。” “……别瞎说。”宁芙笑得肩膀直抖,酒杯都要握不住了:“别嚯嚯人家佩德里了,他只是好心帮忙。” “老实人好,适合过日子。要是我年轻十岁我一定追佩德里。”莉迪亚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两下,递到她面前。 “……那这个总不是纯帮忙吧?” 宁芙低头一看,是费兰·托雷斯。 费兰·托雷斯穿着被打湿的白衬衫,敞开慷慨露出大片晒成蜜色的腹肌,背景是阳光大海冲浪板,看起来就像是在度假的途中接到了政治任务不得不开摄像头敷衍一下。 但是他那双深邃的桃花眼盯着摄像头说‘我想要向宁芙女士求婚’却又真实地让人心碎。 “……能够有幸遇见宁芙是我在巴塞罗那最美妙的事之一,” 费兰和巴萨这群地里冒出来的小孩哥们不一样。他的年纪要更大一些,经历也要坎坷许多。从瓦伦西亚出道,他在曼城过了两年,随队拿了英超冠军却没什么机会,转会来巴塞罗那表现也不尽如人意。今年夏天世界杯决赛上替补出场为西班牙队打进致胜一球是他职业生涯巅峰。 “……现在我想要问宁芙一个问题,你愿意嫁给我吗?”他捋着被海风吹乱的卷发,漫不经心地说出这句话,没有鲜花和戒指,任谁看了都知道只是开个玩笑。 宁芙看一眼就移开目光。 “可能是佩德里帮忙找的吧,”宁芙视线左右乱飘:“佩德里跟他熟。” “连我也要骗?”莉迪亚夺过她的酒杯:“不给你喝了。” “那我能说什么嘛,”宁芙夺回酒杯看也不看往里面加酒:“他今年打完世界杯就没联系过我了,我还是在新闻上看到他和略伦特的亲密照才知道他去了伊比萨度假的。” “那他给你发的求婚视频……” 宁芙把调的乱七八糟的酒往嘴里倒,说了实话:“我没找他,但是他发消息说,‘这是我能在离开巴萨前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宁芙把酒一口干了,嗓子又辣又堵,分不清是酒太烈还是别的什么。 “鬼扯。”莉迪亚把雪克壶摇得哐哐响,像是在爆揍某个臆想中敌人的脑袋:“装深情。” “有本事和男人度假他没本事跟你说清楚?” “……不提不提,喝酒喝酒。”宁芙又去拿酒瓶,被莉迪亚一把按住。 “喝什么狗屁酒!”莉迪亚一手抄起宁芙的酒杯直接往垃圾桶倒。 “你干嘛?”宁芙有点委屈了:“酒都不让我喝?” “你看看你喝的那个是酒吗?”莉迪亚从雪克壶里面倒出一杯鸡尾酒,插上柠檬片,递到宁芙面前:“喝这个,别给我丢人,让人以为我这里没有好酒。” 酒过三巡,莉利娅举着酒杯开始经典的痛骂渣男环节。 不过这次她难得骂得不是自己的男友,而是为宁芙骂。 “纯粹的白痴!枉我看你一幅深情款款的样子,追人的时候说的天花乱坠,原来也是个白痴!宁芙,我们不要伤心,好男人多了去了——等我给你介绍一打!” “你?”宁芙半醉不醉了,她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像是要飞上天,胃里火辣辣像是热气球的燃料。她心不在焉地玩着高脚杯上的樱桃梗,斜瞥好友一眼:“还是算了吧,那些歪瓜裂枣留给你自己吧。” “诶喂,你少看不起人啦!给你看我的通讯录保证吓死你——” 莉利娅副业是酒吧老板,主业是个pr,公共关系,她的主要工作就是办派对然后介绍人彼此认识,虽然有时候她自己自嘲是个‘拉皮条’的,但是不可否认,她干到现在还没退休因为她的通讯录确实有点东西。 “兰多·诺里斯?”宁芙随手划过去:“这是谁?” “哦,他是个赛车手,很easy的,你要是想认识他随便去伦敦哪家夜店就行了。” “咦惹,又是一个运动员。”宁芙把手机抛回去,没了兴趣。 “不要因为一个费兰就因噎废食。”莉利娅苦口婆心劝她,把手机硬塞回她手里让她多翻翻:“运动员多好啊,有俱乐部帮你做体检,体力好,作息表固定,赚钱容易所以出手也大方,多完美的约会对象啊,正适合短择一下,治疗情伤。” “哦,他绝对是大方的反义词。”宁芙指着通讯录里面的‘库尔图瓦’说道:“相信我,别找他,无论你是想要寻找什么,别找他。” “怎么,你试过?”莉迪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怎么可能。”宁芙气极反笑,“世界上如果只剩下最后一个男人我都不会选他。” “可我听朋友说,他水平和身材成正比。”莉迪亚压低声音,笑得一脸暧昧。 “停!!”宁芙捂耳朵:“别告诉我这个,我不想听。以及,问问你朋友,最后谁付的账单。我打赌他连套子的钱都不会出。” 莉利娅更好奇了:“你跟库尔图瓦很熟吗?他不是皇马的人吗?我以为你属于‘巴萨’的阵营呢。” “不熟。但我也不是巴萨阵营,我只是个恰巧被儿子绑架的可怜单亲妈妈……”她划动通讯录的动作忽然停顿了下来:“你...你从哪里搞到这个人的?” 莉利娅探头去看:“托尼·克罗斯?你喜欢他?很有品嘛,根据我的线人消息,toniishuge,绝对值得认识一下。” “……”宁芙把手机扔回去,拿着包从里面掏出几张纸钞,起身就要离开:“我想起来我儿子还有点事,我先回去了,今天账单算我头上。” “诶诶诶,你儿子的事不是解决了吗?你跑什么啊——holycrap——宁芙!你快看手机!” “什么鬼——holycrap!” 莉利娅把手机杵在她的面前逼着她看。 上面是一则她最近很熟悉的新闻,把她搞到焦头烂额的‘亚马尔直播求婚’。不熟悉的部分是转发的人—— tonikr8s:toolate 配图是一张法律文书。 上面明明白白并排写着两个人名:‘tonikroos’和‘ondinamariadelasfloresdelrio’,正是她的法律意义上的全名。 宁芙盯着屏幕,第一反应是:这假酒劲真大。 她居然和克罗斯是已婚关系。 不对,她奇怪的是,克罗斯居然还没有解除他们的婚姻关系吗? 这太奇怪了。 他们不是很早就已经分手了吗?难道是手续出了问题?她明明早就签好了离婚协议寄到马德里去了啊,后面克罗斯也再没联系过她了。 “莉迪亚,把那个克罗斯的电话给我,我要打过去问问。”宁芙问好友要手机。 “啊?”莉迪亚大惊失色:“你们两个都是婚姻关系,你居然没有他的电话号码?” “……”宁芙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含糊地说:“总之这件事很复杂,你别问了。” “不行。”莉迪亚捂着手机:“你今天必须讲清楚。不然别问我要号码。” “可是真的很长很复杂,一时半会我说不明白。” “那就慢慢说,细细说,我不差时间。”莉迪亚捧着腮一副这个八卦我今天听定了的表情:“反正我不怕toolate” “……” “你确定要听?” “再卖关子给我滚出去。” “好吧好吧,事情要从我16岁那年说起……” “16岁?你逗我呢?你怎么不从上帝造人亚当夏娃说起?” “可是我的真的是这个时候认识托尼·克罗斯的。” 5、第 5 章 宁芙认识托尼·克罗斯的时间可以追溯到好早好早以前。 那时候她父母在拉扯好几年后选择和平分手,母亲选择留在马德里,她被父亲带到了慕尼黑。 她的德语约等于无,还是中途转学,同学们这个时候一般都有了自己的小圈子,宁芙很害怕自己会交不到朋友,但让她庆幸的是居然还有个倒霉蛋也是中途转学过来的。 “嗨,我叫宁芙,从马德里过来的,你叫什么?”她伸出手用自己磕磕巴巴的英语打招呼。新同学长着一张有些婴儿肥的小宽脸,圆乎乎的,金发头蓝眼睛,在她一路看见的冷淡德国人里面已经算是非常和善的长相了。 “托尼·克罗斯,来自&*)?。”后面那半截她没听懂。 她只听出来了这个转学生叫托尼·克罗斯。 大半个学期过后,她对他的认知依然停留在,有个转学生叫托尼·克罗斯。 这个时候宁芙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朋友圈子,顺利度过了转学最艰难的融入问题,她和她的朋友们相处的很好。她破冰的方式是先交往了一个男朋友,几周之后她想办法被他甩掉,然后她就顺利融入了他前女友的圈子。 这个圈子真是太棒了。 每天都跟着去捉奸,撕逼,蛐蛐全校所有人,宁芙的德语水平突飞猛进,不久之后就认识了全班人,结识了一大帮子朋友,每段空白时间都被填得满满当当。 半个学期下来,她和所有人都混熟了,唯一不熟悉的人就是托尼·克罗斯。 这家伙从来独来独往,经常逃课,作业看心情交。长着一张很会学习的nerd脸,实际上居然是个小混混。 但是说混混也不像。因为混混也是要混的,他们也有属于自己的小圈子。而只有托尼·克罗斯这个家伙,他真的什么圈子也不混,从来不跟任何人打交道,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发呆一个人逃课。 “他啊?他家是格赖夫斯瓦尔德(greifswald)的,他跟我们不一样。” 宁芙终于在很久之后搞懂了这个词是什么。 格赖夫斯瓦尔德(greifswald),一座靠近波罗的海的小城,在他们出生之前这都是东德的领土。东德是什么?宁芙的历史不好,她不清楚这是什么。她只知道似乎来自马德里的她要比来自东德的克罗斯更容易交到朋友。 东德? 那是什么样子?什么地方?那里的人都像是托尼克罗斯这样独来独往吗? 宁芙的疑惑很快就有了答案。 在她的家乡马德里,她看到了来度假的托尼克罗斯,以及他的家人们。 “托尼——”百无聊赖的她难得看到熟人,兴奋地跑过去打招呼:“托尼·克罗斯——” 她见到了他的家人们,一对看起来很和善的夫妻,还有一个看起来和克罗斯一模一样只是脸窄一点的的男孩。 “托尼,你认识她吗?”窄脸男孩问托尼。 “我是他的同学,我叫……” “她叫宁芙。”托尼·克罗斯说道。 宁芙有些惊讶地看向托尼,她还以为他完全不记得她的名字呢,毕竟一整个学期过去他们说话可能还不超过10句,这甚至包括第一次见面宁芙主动的自我介绍。 “呀?是慕尼黑的同学啊?”他的父母也有点惊讶,转头看向宁芙:“托尼这孩子一个人呆在慕尼黑,有什么事都不跟我们说……” 那天晚上,宁芙喝着克罗斯父母买的汽水,被热情地留在了餐桌上,绞尽脑汁地胡编乱造托尼·克罗斯并不存在的校园生活—— “他在我们学校挺受欢迎的。” “真的,大家办派对都想要请他。” “男孩子都想要跟他玩,女孩子都在暗恋他……” 窄脸的弟弟一口果汁差点喷出来,“真的?”他捞着他哥的肩膀,调侃道:“你居然这么受欢迎?你谈女朋友了怎么都没跟我说,我可是把我分手的事实原原本本告诉你了的。”他边说边看了眼宁芙。 “假的。”一整晚都在默默吃饭的托尼冷淡地把弟弟的胳膊拽下来:“真假都分不清,活该你被甩了。” 在饭后送宁芙回家的路上,托尼陪着她一路走。 没有了窄脸弟弟的插科打诨,不在父母面前,托尼变得异常安静,宁芙起了好几个话头托尼都是冷冷淡淡两句话带过去,一副完成任务不想多聊的样子。宁芙看出来了也就不自找没趣,加快脚步,埋头赶路。 “我到了,谢谢你今晚的海鲜饭。”她硬梆梆地说。 “……你不该今天对我父母撒谎的。”她转头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托尼的声音。 “啊?”她有些不敢置信回头看:“你什么意思?你在指责我吗?”她以为至少会得到一句谢谢的,毕竟她可是绞尽脑汁在托尼父母面前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我根本不在乎这些。”托尼冷硬地说。 切。 宁芙转头朝他做鬼脸。 假正经。夸都夸了来说这些。 果然朋友们说的是对的,东德人就是太奇怪了。 第二天,宁芙收回了对东德人的成见。 因为她在海滩上遇见了托尼的弟弟,那个窄脸的克罗斯。 她因为昨天托尼的事情不太想要搭理另一个克罗斯,但是弟弟给她带了一束小雏菊,说自己大早上就过来终于等到她了;然后是一瓶冰镇汽水;接着是丽池公园划船的费用,他负责卖力地划船,宁芙负责躺着晒太阳。 傍晚告别的时候宁芙请了他一杯桑格利亚,还自吹自擂如果不是她,整个西班牙他都找不到一家会卖酒水给他的商家。 弟弟大为感动,约定明天还来找她。 宁芙答应了。她觉得这个东德人挺不错,看来不行的不是东德,而是托尼这个人。 他们很快就混到了一块。 宁芙不乐意在家里呆着,她妈妈找了个新的男朋友,她觉得碰面太尴尬,所以早出晚归和菲利克斯呆在一块。 菲利克斯大方,绅士,随叫随到,简直是个理想的玩伴。 唯独一点,宁芙很不喜欢——他坐车总是买票。 宁芙告诉他,她们西班牙人给政府交了那么高的税,公交车那么贵车票可以买好多个冰淇淋了,所有本地人都不会买票的,买票是游客的行为。但是菲利克斯总是坚持要买票。 ‘我本来就是游客嘛’ 真是古板的东德人。他每次买票宁芙都会嘲笑他,菲利克斯则是毫不介意地说自己给宁芙也买了一张票。 古板。 老套。 宁芙说自己才不要呢。 有次宁芙想要捉弄菲利克斯,就告诉他,她来买票,买他们两个人的票,感谢他这几天的付出。菲利克斯被她感动的泪眼汪汪,像是终于看到了坏孩子改邪归正。 宁芙看着他的样子暗自翻白眼,心里嘲笑他老古板,没想到这次真的遇上了查票的。 看到穿着马甲的人上车,身经百战的宁芙立刻就想要跳车逃跑,可是自以为买了票的菲利克斯完全没意识到宁芙的暗示,还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一脸兴奋地朝查票员招手,招呼他们赶紧过来查自己的票。 查票员不想查,他还拉着对方不让他走。 身旁的宁芙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我错了,对不起,我真的错了。”宁芙扯着菲利克斯的袖子向他道歉。 菲利克斯挣脱开:“我从来没有逃过票!”温和的男孩难得地高声说话:“我再也不要相信你了。” “都是我的问题,我来交罚款好不好,我请你吃大餐,t骨牛排行吗?” 菲利克斯不理会她,扭头大步走。 “拜托拜托,别生气了,我再也不逃票了,我请你回我家玩好不好,求求你了别生气。” “你家?你家不就是马德里吗?” “不是,我其实是塞维利亚人。”宁芙看到菲利克斯态度软化,拽着他的袖子抱在怀里不让他走了:“我家有橘子树,很多橘子树,比马德里好玩多了,我带你去我家玩好不好。” “……”菲利克斯终于松动了:“你哪来的钱?” “当然是赚来的啊。” *** 菲利克斯满脸通红地看着宁芙赚钱。 她拽着他来到了西班牙广场,这次当然是靠脚走的,他们没钱再乘车了。西班牙广场上人很多,本地人和天南海北的游客围着塞万提斯纪念碑,挤得满满当当。 就在菲利克斯疑惑来这里干嘛的时候,宁芙走向了一个吹萨克斯的街头艺人,聊了两句,然后他顺着宁芙的目光看向自己,菲利克斯不知道什么情况,看着宁芙挥手,他也僵硬地挥挥手。 接着宁芙向他走过来,指着花坛问他哪朵花最红。 菲利克斯一头雾水地挑了一朵,宁芙白了他一眼说你是色盲吗?然后自己挑了另一朵,摘下来,别在头上。她把长如海藻的头发扎起来,整齐地盘在脑袋后面,插上这朵花,对着水池整理了一番,接着,萨克斯的声音响起来,她踩着节拍朝那边跳过去。 她好像在跳舞。 菲利克斯看着宁芙拽着自己的裙子,踩到了一块板子上,她的凉鞋嘀嘀嗒嗒开始有节奏地敲打着纸板,和着萨克斯风的鼓点。 当然有的时候也踩不上。 她每次跳错了就心虚地转圈圈,围观来看的人群发出‘抓住你了’的叫声,每次被喝倒彩她就不甘心地跺跺脚,咬牙继续踩节拍。 菲利克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是弗拉明戈。 虽然宁芙没有穿那种标志性的鲜红的大裙摆,但是这确实是如假包换的弗拉明戈,源自于安达卢西亚的一种街头舞蹈。少女在众人的目光下大方地跳着自己家乡的舞步,灿烂的笑容要比她鬓边的红花更加摇曳。 没多久她就跳不动了,踢踏的节奏放缓,开始转圈圈糊弄。 周围发出哄笑似的起哄声,宁芙听到后不忿地放下裙摆,一跺脚,不跳了。萨克斯风也发出一声嘲笑般的收尾。 接着她朝着人群说了几句话,菲利克斯完全听不懂,任由宁芙把他拽到人群中间。 被无数双眼睛盯着打量,一头雾水的菲利克斯忍不住想躲起来,但是看到宁芙却一把摘下他的棒球帽,把他推向人群。 人们开始往他的棒球帽里面放钱。 还有人搂着他的肩膀说什么,菲利克斯一概听不懂,只能茫然地回答soysoy。 然后他在零零散散的几欧几欧中看见了一张面值100的大钞票。 他抬头,看见自己的父母和哥哥托尼站在一起。托尼面无表情,父母倒是满脸笑容,嘱咐他们‘玩得开心’,‘钱不够可以找他们要’。 “所以你跟他们说了什么?”在前往塞维利亚的火车上,菲利克斯问身边的宁芙。 “我说,”宁芙凑到他的耳朵边上,他闻到少女身上橘子酒的味道,热烈,浓郁,像是一团燃烧的明黄色火焰:“我在攒钱,想把我的德国男朋友骗回塞维利亚藏起来。” 菲利克斯的脸腾地一下子烧红了。 6、第 6 章 “你,你为什么要说,我是你男朋友?”菲利克斯半天组织出这句话。 “废话,”宁芙斜斜瞥他一眼:“不这样说他们能多给钱吗?” “……”菲利克斯扭过头去。 “干嘛?”宁芙扯他袖子:“怎么又不开心了?” “……”菲利克斯把头扭过去看窗外的风景。 “喂?当我男朋友不开心了吗?”宁芙也不惯着他了:“我都为你跳弗拉明戈了,你知道这个舞我有多久没跳了吗?累死我了,你还在这里不开心。” “可是,可是,”菲利克斯不假装看风景了,他回头看着好像真的在生气的宁芙,结结巴巴地解释:“可是你也不能随便说我是你男朋友啊。” “你不愿意吗?”宁芙凑近了看他。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惊人,像两汪融化的巧克力,倒映出他慌慌张张的剪影。 “还是你已经有女朋友了?那确实是我的不对了,抱歉抱歉,我不知道……” “我没有女朋友。”菲利克斯打断她:“我只是……” “只是什么?你不喜欢我吗?不想要当我男朋友?” 菲利克斯不知道怎么回这句话,他的脸涨红了,比天边落日的晚霞颜色更红。 宁芙抓住他的下巴,固定住他游移的目光:“看我,不准看别的。” “……”菲利克斯脸憋红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喜欢我吗?” “……”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视线慌慌张张也不知道放在哪里,从宁芙海藻一样的长发,游移到她巧克力色的眼睛,烫着一样慌忙挪开,放到她小巧精致的鼻梁,她鲜艳如玫瑰花瓣的嘴角,随着她的说话声一开一合,露出洁白如贝的牙齿,和若隐若现一小截粉红色柔软的舌头。 他不敢多看,视线慌忙下移,路过她修长的颈脖,然后是她胸前……他红着脸再度把视线上移,最后只敢慌慌张张落在她雪白的颈脖,有两缕碎发落在附近,随着她说话的动作招招摇摇,晃晃悠悠。 “算了。”宁芙松开他,靠回椅背:“当我没问。下个站我们回去吧。” 然后她看到菲利克斯抬手,伸到了她的脑后。 她诧异地看过去。 “你,你头发散了。”菲利克斯像是被她的耳朵烫着了一般,慌忙收手。宁芙抓着他的手腕,不让他走,他的手掌紧贴着宁芙的后脑,不由自主地推着她靠近,再靠近。 那双巧克力色的瞳孔像是一条蜿蜒的河流,他溺毙于香甜的梦境中不知归处。 但柔软的唇又是另一重甜蜜的梦境。 轻轻地碰上去,像是触电一样的感觉传遍全身,让他酥麻到一动不敢动。 宁芙看着他,有些害羞地闭上了眼睛。 但是在发现他半天没有动静之后又疑惑地睁开了眼睛。 ‘你在干什么?’菲利克斯像是听见了那双眼睛里面的提问。 菲利克斯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下一步该怎么办?伸舌头吗?第一次接吻就法式是不是太快了一点?但是今天晚上的所有事情是不是都太快了一点?他还没想好要怎么样跟宁芙表白,请求她成为自己的女朋友,他心里最好的预期是可以在假期结束之前牵到宁芙的手…… 他看见宁芙巧克力色的瞳孔突然放大。 怎么了?他满心疑惑。我做错什么了吗? 下一秒,宁芙拽着他的手转身就跑。 *** “我,我……”宁芙喘着气,扶着腰,“我可以解释的,这次真不是我故意不买票。” 菲利克斯气鼓鼓地瞪着她。 第二次了! 这是第二次了! 他不仅逃票了,现在还跳车了! “喂,你鼓起来的样子好像你哥啊,”宁芙戳了他的脸一下,似乎觉得好玩,她横着拉他的脸:“这样就更像了。” “笑,你还有脸笑?”菲利克斯不敢置信,他们现在为了逃票中途跳车,落在了某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破旧火车站,站台上唯一的显示屏年久失修坏掉了,卖票的人早就下班了,现在眼看就要流落荒野,她居然还笑得出来。 “可是真的很像诶,”宁芙笑得停不下来:“你板着脸的样子更像你哥那个死人脸了。” 菲利克斯愤怒地抓着宁芙质问:“这种时候你还笑得出来?” “不笑能怎么办嘛?”宁芙嬉皮笑脸地回复他:“要我哭给你看吗?”她的手指放在脸颊上,摆出一副假惺惺的流泪哭哭脸。 菲利克斯气炸了。 下一秒宁芙终于笑不出来了。 她感受到了菲利克斯的怒意,通过一个愤怒的吻。 宁芙慌张地想要推开他,但是愤怒的菲利克斯完全不理会她的推拒,他只是得寸进尺地更进一步,不断地舔着宁芙的牙齿,感受着宁芙从抗拒变到顺从。 菲利克斯看着乖顺像是小猫咪伏在他怀里的宁芙,感觉自己的怒气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从胸膛里面升腾起来的一种奇怪的感受,他看着怀里的女孩,桀骜的,神秘的,顺从的女孩,和他以前见识过的交往过的都不一样的西班牙女孩,她正闭着那双巧克力色的眼睛,在夕阳的余晖中等待着他的吻。 真奇怪。 他把宁芙抱紧,吻落在了她的眼睑。在空无一人的老式火车站,破旧不堪的长椅旁,踩在黏糊糊的地砖上,他们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这不是一个好的开头。 重新坐回列车的菲利克斯疲惫地靠在座椅上,想着。一个好的开头才能带来一个好的结果,而现在一切都乱套了。 他又逃票了。 这次是主观上的,有意识地,心知肚明地逃票。 尽管他不断告诉自己,他会去补票的,现在这个点售票处没开门,他总不能真的在荒野老车站里面过一个晚上,但是无论怎么说,他确实是逃票了。 宁芙拽着他的手登上下一列来的火车的时候,他明知没有买票,却也没有拒绝。 “我干了一件坏事。” 宁芙靠在他怀里睡熟了,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抽出已经发麻的手,给他哥发了一条消息。 托尼回复的很快,快得不太像托尼了。 “记得戴套。” “……”菲利克斯不知道说什么了,他既想要扇他老哥两巴掌,又忍不住脸红心跳想入非非:“我们没有!!!” “whatever.”他哥哥回复他。 “她半学期换了四个男朋友,谈了半只足球队。” 不一会,他哥的消息又过来了。 菲利克斯一看这个紧张了起来: “你没跟她谈吧?” “……” “蠢货。” 然后不管菲利克斯怎么说,托尼就再也不理他了。 下火车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大蠢货。 他们没有去到塞维利亚,宁芙的故乡,而是回到了马德里。这是一个反方向的列车,兜兜转转一圈,他们回到了原地。 唉,这可真不是个好兆头。 “走吧,”宁芙打了个哈欠,自然而然地牵起他的手:“我们去喝杯咖啡吧。” 然后菲利克斯就没空想别的了。 他被宁芙牵着走遍了马德里的大街小巷。 临走前一天,宁芙带他去了伯纳乌。 不是给游客开放买门票的那条路,是另一条‘有个朋友’带他们走的路。 那个朋友穿着皇马青训的球衣,见到宁芙第一面就给了她一个热烈的拥抱,然后瞥了菲利克斯一眼。在听到菲利克斯是个德国人在罗斯托克踢球之后,他眼中的轻蔑更甚了。 他像个主人一样大摇大摆带着他们去看了很多不开放的区域,比如更衣室,还打开了劳尔的柜子。 “以后我也会在这里有一个柜子的。”他宣布,眼睛看着宁芙。 “你一定做得到的。”宁芙说:“你是我见过最棒的球员了。” 那是你没见过我踢球。菲利克斯在心里翻江倒海,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和皇马青训相比确实有差距,于是他只好在心里补充,那是你没见过我哥踢球。托尼可是拜仁看了一场球就不惜代价带到慕尼黑的天才。 参观到尾声,宁芙啄着菲利克斯的嘴唇问他为什么不开心。 菲利克斯不开心的理由可太多了,他不喜欢那个皇马青训看宁芙的眼神,他想问宁芙和他是什么关系,但是最后他支支吾吾说出来的是:“……我哥才是最棒的球员。” 宁芙噗嗤一声笑出来。 “菲利克斯,你真可爱。” 可爱的菲利克斯晕晕乎乎地上了回家的车。 托尼看了一眼远处朝着他们挥手送别的宁芙,她穿着一件熟悉又陌生的球衣,白底红蓝边,logo是一条小船,挂着巨龙的帆。 “你的球衣?”托尼转头问自己神不守舍的弟弟。 “对。”弟弟好一会才回过神,带着一种傻呆呆的笑容:“宁芙说想要一件我的球衣留作纪念。” 托尼于是回头再看了一眼宁芙,宁芙也正回头离开,托尼眯着眼睛,忽然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她穿的到底是谁的球衣?” “哦,对,我没带我自己的,我就拿了你的。”菲利克斯露出傻乎乎的笑:“反正你也穿不上了,正好给我吧。” 克罗斯兄弟两个都效力于家乡的汉莎罗斯托克青年队,这是一支征战第五级别的联赛的青训球队,不过去年,德甲霸主拜仁慕尼黑把托尼带走了,现在只剩下小一岁的菲利克斯仍然在汉莎青年队效力。 “作为交换,”菲利克斯说着,从包里抽出来了一件皇马的球衣:“这是宁芙送给我的,但是我不喜欢,所以送给你了。” “……蠢货。”托尼忍无可忍地打了弟弟一巴掌,恋爱会使人智商骤降吗:“我现在是拜仁的球员,我能穿皇马球衣吗?!” “你只是青训,还不一定能踢上拜仁呢。”弟弟捂着脑袋顶嘴。 “白痴。”托尼不屑争辩了。 7、第 7 章 “白痴。” 35岁的皇马中场托尼·克罗斯挂断弟弟菲利克斯·克罗斯的电话。 弟弟打电话过来是要问‘你居然结婚了?怎么没有告诉我?’ 他的手机里面此刻其实塞满了未接电话。 全部都是在问这个问题。 托尼·克罗斯在世界上最好的俱乐部皇家马德里工作了十年,本人平均每周上一到两次电视,被全世界超过几千万人围观90分钟。但就是在这样高强度的曝光下,他的私人生活却神秘地像是不存在。 没有派对,没有夜店,没有通宵的聚会和狂欢,托尼·克罗斯的生活像是现代社会的苦行僧,每天在伯纳乌和马德里的靠海豪宅两点一线,白天训练,下班买菜,饭后遛狗,休息日去医院做义工,在随皇家马德里拿到23座冠军奖杯的同时,他还拿到了自己的经济学本科学位证书,以及初级教练证。 生动诠释什么叫高品质的‘无孩爱狗男’生活。 这样的苦行僧托尼·克罗斯居然主动卷入了桃色绯闻?还是巴萨主导的营销闹剧? 【托尼可以是无性恋,可以是同性恋,可以是双性恋,可以是恋物癖,但是他不可以是巴萨的女婿!】 在托尼那条石破天惊的‘toolate’下面,这条粉丝评论被顶得高高的。 下面惯例是皇萨粉丝吵架——皇马粉说巴萨半个队搞不定的女人嫁到了皇家马德里;巴萨粉丝说皇马的大爹最后不还是要来巴萨当上门女婿。 还有更多吃瓜群众在上蹿下跳不可思议地复读—— 托尼·克罗斯居然结婚了? 老婆还是那个最近被巴萨组团求婚的宁芙? 一个铁血皇马球员怎么会掺合到巴萨的闹剧里面? 粉丝们百思不得其解。 亚马尔的求婚是丑闻,巴萨的求婚是营销,托尼·克罗斯的求婚是…… 是什么呢? 托尼克罗斯看着手机,自己也在想这个问题。 他知道无数人在等他的解释。 但这件事他对自己最亲密的人也都是三缄其口,更别说要对媒体粉丝交代了。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依然是数不清的问候和电话。 皇马的队友们都在发消息问他什么情况,是真的吗?他的好搭档卢卡·莫德里奇发了很长一条消息说为他感到高兴,祝他一切都好;远赴曼联的另一位典礼中场卡塞米罗也发了消息问他婚礼什么时候办;皇马的话事人老佛爷弗洛伦蒂诺甚至都亲自发了消息向他道贺,明里暗里打探他是否要搬去巴塞罗那。 年逾90的老家伙半夜都能看到新闻爬起来跟他发消息。 那么现在身在巴塞罗那的人肯定早就看到了消息吧,为什么现在还不联系他…… 克罗斯忽然想到了什么,他低头去翻ins私信,通常他完全不看这个东西,但是万一呢…… 私信的内容就要大胆狂野很多了。有他手机号的人大部分发的都是体面的‘祝福’,加上一点点的试探;但是私信里大家发的基本上‘whatthefuck’开头;‘goddamnit’结尾,带上各种奇奇怪怪‘我不信’‘天塌了’‘别搞我’的表情包,把克罗斯成功逗笑了。 我退役之后说不定可以去搞喜剧。 他边翻见不到底的私信边自娱自乐地想着,他觉得自己很有语言方面的天赋。 翻了一圈之后他停下这个愚蠢的举动了。 因为他意识到自己翻看私信的速度远远比不上粉丝发私信的速度,这就像是用勺子在大海里面舀水,毫无必要。 他抬头看了一眼时钟。 已经比他平时习惯的睡觉的点晚了半小时。 对于他们这个年纪还在绿茵场上跑的高龄老人来说,保养身体已经是很重要的事情了。也许一次糟糕的睡眠就会导致一场比赛少跑几公里或者错过了关键位置,最后成为罪人输掉比赛,全网喊话他【老不死的早点滚别拖累球队了】。 算了。 该睡了。 克罗斯的理智做出这个判断,戴好眼罩,开启睡眠模式,但或许是今天事情太多忙到忘记了静音手机,导致他在入睡十分钟后被铃声吵醒了。 陌生号码,ip归属地是西班牙。 托尼·克罗斯摘掉眼罩靠在床头盯着来电提醒,手机的冷光照亮他的半张脸,他看着手机一声一声震动到自动挂断,变成一则未接来电躺在提示栏里面。 就这样吗? 他盯着手机屏幕几秒钟,既没有回拨也没有删除,就盯着这串号码。 很快,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这次依然是未知号码。 他点了拒接。 没几秒钟,这个号码再度打了过来。 托尼看了这个契而不舍的号码两眼,最后放在红色挂断键上的手指却不知道为什么漂移到了绿色接通键。 “喂!托尼!这么晚了你小子居然还能接电话哈哈!” 电话那头是塞尔吉奥·拉莫斯。 “兄弟!我看到新闻了!牛逼啊!弟妹听说还是塞维利亚人,什么时候带我老乡来见见?” “……”克罗斯靠在床头,太阳穴突突直跳。 “托尼你这把真是干得漂亮,打得那群巴萨人颜面无存!”拉莫斯在电话那头完全没有体会到克罗斯的心情:“好样的托尼,新赛季第一胜!咱们皇马就是全方位比巴萨高一档……” “睡了。”克罗斯懒得听拉莫斯的‘爱皇马主义教育’,直接挂了电话。 他戴上眼罩,正准备关机,电话又打进来了。 还是未知号码。 ip西班牙。 拉莫斯这是什么毛病?一个电话说不明白要打两次?他不耐烦地重新接起来,不太客气地骂了一句:“你还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钟,呼吸声音都放缓了,随后是一个女声:“吵到你了吗?” 这个声音既陌生又熟悉,有着西班牙人特殊的卷舌尾音,黏黏糊糊,背景嘈杂,他却听得很清楚,像是用音响在他的耳边反复播放,每个细节他都了如指掌。 “你在喝酒?” “……” 那边又没有了声音,像是完全没料想到他会是这个开头,一下子慌了,过了好一会才重新开始说话: “那个,我在外面,和朋友一起,最近事情太多我好久没出来了,本来今天挺开心的终于能出来玩一下了,我一杯酒还没喝完呢……”她嘀嘀咕咕一串话,像是小鱼吐泡泡一个接一个:“哦,对了,托尼,我是宁芙,我没有你的电话,还是正好碰到朋友的有你的联系方式,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呢,第一个你没接,后面你占线……” 刚开始她说的还有点结结巴巴,后面越说越流畅,这还抱怨上了。 “我知道,”托尼·克罗斯靠在床头听她吐泡泡地说废话,这次他更确定了,她喝多了话就会变多:“你喝的不止一杯吧?” “……” 那边又没声了。 托尼也不催她,安安静静地举着手机等。听筒两头只剩下呼吸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面回响,从他的胸腔传递到耳膜,从马德里到巴塞罗那。 “不早了,”宁芙终于开口了,她假装没听见托尼的提问:“已经过了你睡觉的点吧?我就不打扰你了,你明天什么时候有空接电话吗?下午四点后你们训练结束了吗?” “嗯,不早了,我要睡觉了。”托尼·克罗斯换了个姿势,他从床上站起来,走到客厅去,他的三只累扒虾了的比格犬正乖乖地躺在窝里,就算托尼把他们的耳朵揉起来打成蝴蝶结它们也只是懒懒地抬起眼皮看了主人一眼,然后认命地闭上眼随便半夜发疯的主人蹂躏了。 “你也别喝了,让凯文早点送你回去吧。” “凯文?” “他不在吗?” “啊?凯文?凯文……凯文!你说的是凯文啊,他不在呢,他在罗马。” 托尼听着她用黏黏糊糊的嗓音反复喊‘凯文’,尾音勾起像是小钩子,在她的舌尖开出一朵小小的花,蜷缩又亲昵。他感觉自己像是被狠狠地挠了一爪子,即使隔着电话他都能感觉到细细密密的疼痛。 “他没陪在你身边吗?”他听见自己毫无必要地刨根问底。 “没有呀,”宁芙的声音依然轻快活泼:“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萨提尔和亚马尔两个小孩子开玩笑罢了,凯文在罗马有正事要忙,何必拿这种小事去烦他啦。” 托尼·克罗斯玩狗耳朵不小心真的打了个结,比格犬忍无可忍地张嘴,呲牙就要咬他。 “对了,”宁芙还在电话那头说:“你发的那个贴文,toolate,你是……”什么意思? “我要睡觉了。”他生硬地打断了宁芙的话。 “……好,好吧。”宁芙像是被梗了一下,只能吞下一肚子的话道晚安:“nachtchen” “nachtchen” ** 挂掉电话,他低下头,看见三只比格犬都被他吵醒了,正睁着大眼睛无辜地望着他。 他抓住最近的一只,掰开嘴,质问道:“你刚刚是不是咬了我一口?” 比格犬扭头把脑袋挣出来,给了平白污蔑狗清白的主人一眼,似乎在说‘神经病’。 说要睡觉的托尼·克罗斯躺在床上,依然觉得哪里在痛。 不是在球场上受伤的那种痛,而是细细密密的有哪里隐隐说不出的不对劲。 他给自己预约了一个全身检查。 8、第 8 章 克罗斯糟糕的预感成真了。 医生告诉他,他一点病都没有,健康的很,骨骼密度和身体机能堪比二八小将,还能为皇马再战十年。 克罗斯冷笑着把他赶走了。 蠢货医生在走之前还贱兮兮地问他,要不要做婚前体检。 克罗斯一脚踹在了他的屁股上。 身体健康就没有理由请假不去训练了啊。克罗斯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揉着狗耳朵,三只比格犬被他揉得直翻白眼。今天去训练的话,面对小辈子倒是没什么,只是有个人他实在不想碰面…… 思来想去,托尼·克罗斯决定旷工。 工龄十年的老员工少出勤一天也没有什么,更何况现在还是赛季前的恢复期,皇马球员还在天南海北,少他一个也没什么。再说他本来就不需要那种恢复训练,这是留给那些不自律的小年轻的,他有自己的运动团队。 不过他在这个敏感时刻缺勤依然引发了地震。 皇马的老佛爷亲自打电话嘘寒问暖,信誓旦旦说自己这个季度的‘壮如牛’奖杯已经给你预备上了,托尼你可千万别生病啊。 托尼假装感激涕零,内心猜到估计是罗德里没谈成,金球先生选择巴萨,老佛爷才会对他这个‘糟糠之妻’这样上心。 克罗斯把手机调成静音,丢到茶几上。 客厅很安静,只有狗的呼噜声,他头朝后仰,脑袋陷入沙发,眼睛无意识地盯着墙面的时钟。 她昨天说会在四点钟打电话找他。 在意识到自己居然什么都没干就盯着时钟那根短针走了一格之后,托尼·克罗斯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互相舔毛的几只比格被他的动作吓了一大跳,werwer冲他骂脏话。 不能再这样被她牵着走了。 托尼·克罗斯下定决心,这次我要做牵绳子的那个人。 他转头掏出手机开始刷萨提尔ins。 萨提尔ins活人感非常强——大量堡垒之夜的胜利截图里面掺杂少量角度诡异滤镜阴间的自拍。 克罗斯翻着白眼看这个幼稚小屁孩的ins,心想拉玛西亚的公关怎么回事?都没有人来管一下的嘛? 忽然,他看到了一张生活照—— ‘妈妈的生日,送她最爱的花’ 配图是一束不精致也不完美的花,粉白色的野生玫瑰花,被萨提尔摘下来送到了宁芙的手里,宁芙抱着花,露出的半张脸亲吻萨提尔的脸颊。 克罗斯凝视着这张照片。 这个玫瑰他认识——波罗的海玫瑰。 长在他家乡的海边。 也是他送给她的第一束花,他帮菲利克斯送的。 *** 当宁芙再一次在学校喊住他的时候,托尼克罗斯觉得事情可能不太妙了。 他完全不想要跟宁芙扯上关系,她太复杂了身上写满了支线任务,而他只想要完成‘好好踢球’这一个他从4岁就开始的主线任务。 他不准备在学校交朋友,因为学校对他来说是个地铁的中转站,你不会给墙上的裂缝起名字,也不会对长椅的木头产生感情。你只是在等车。 “嗨,托尼,等一下,”宁芙喊住提脚要跑的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整个班所有人的目光,直挺挺向他走过来,递上来一个包装精美的包裹:“拜托你了。” “……”托尼很想问她你们居然还没有分手吗? 他在心里估算这段恋情的持续时间应该不会超过一周。这只是普通的summercrush,度假,海风,晒得发烫的沙子共同熬制的一锅迷/情水,让小年轻晕头转向以为自己坠入爱河。可这剂猛药的保质期应该只有一两周啊。 为什么现在开学已经一个月了,他们非但没有分手,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宁芙每周都来找他,递来一个包裹。有时候是一小盒糖,有时候是一张手写的卡片。菲利克斯那边也一样。父母的包裹里总夹着给宁芙的东西,厚厚一个信封,或者压干的树叶和花,幼稚得像是幼儿园手工课作业。 “你们难道没有手机吗?”托尼非常无语:“装什么原始人?” “这叫浪漫。”菲利克斯冒着甜蜜的泡泡转告他:“宁芙说她喜欢看我写的字,和喜欢的人互相写信是世界上最浪漫的事了。” 托尼忍了又忍没告诉弟弟,宁芙目前的德语水平应该是看不懂他写的字。 他送的那些信大概率信封她都不会拆,攒齐了一抽屉直接送入垃圾桶。 他有次意外拆错了,不小心看到了弟弟给宁芙的信——“dubistwieeineblume,soholdundsch?nundrein;……” 写的什么玩意,这么酸唧唧。 克罗斯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蠢。不是诗蠢,是他弟弟蠢。给一个连“blume”都要查词典的女孩抄海涅的诗,这和往波罗的海里扔玫石子有什么区别。 给他这个德国人写海涅他都看不懂。 真是个蠢弟弟,被这个西班牙女孩玩弄于鼓掌间。托尼不理解这种注定会无疾而终的恋爱为什么要谈,和宁芙这样的漂亮女孩谈异地恋只能是浪费时间和精力,以及金钱。 很多的金钱。 托尼没想到会从弟弟的信里面拆出来一大笔现金。 可惜这钱不是给他的,是给宁芙买花的。 菲利克斯:“我在罗斯托克看到一种花,粉色的,一朵一朵挤在一起,长在海边。风一吹,像在跳舞。我想让她也看看。” 托尼收到之后给菲利克斯打了个长长的电话痛骂这个蠢货弟弟。 但隔天还是在训练的空隙跑遍慕尼黑的大街小巷去找一束纯洁、美丽、温柔‘像宁芙一样的’沙玫瑰。 托尼一点也不觉得宁芙像沙玫瑰,他觉得弟弟的描述恶心极了。宁芙明明是一朵猪笼草,张大了嘴巴假装无害要把路过的小飞虫全部融化吞吃入腹。 而且猪笼草比沙玫瑰好找多了。 猪笼草随便哪家店都有,而沙玫瑰他跑了好几家店都无影无踪。这种花在波罗的海沿岸的沙滩上随处可见,到了慕尼黑却像故意躲着他。他进了一家又一家花店,给老板比划“粉色的,或者白色的,花型很大,开起来一大簇,长在海边”。 老板们摇头,有个老妇人建议他去园艺市场碰碰运气,但克罗斯知道那种地方周末才开。 他决定暂时放弃。 下午训练时,他有点心不在焉。传球慢半拍,跑动也不太积极。分组对抗刚结束,穆勒就凑过来,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喂,你今天怎么回事?腿被借走了?” 克罗斯没理他。 “你该不会还在想那束花吧?” 克罗斯擦汗的手顿了一下。他昨天只跟穆勒提过一嘴,没想到这家伙记性这么好。 “没有。”他说。 “骗人。”穆勒把脸凑过来,像只嗅到秘密的猎犬,“你从热身开始就在走神。你今天居然把球传给了对面,还传了三次。” 克罗斯把毛巾盖在脸上。 “到底怎么回事?说给我听听。慕尼黑没有我托马斯·穆勒解决不了的事。” 克罗斯沉默了两秒,闷闷地把事情和盘托出。 “就这?”穆勒一拍大腿,“早说啊!” 然后克罗斯还没来得及阻止,穆勒已经站上了更衣室的长椅。 “嘿!大伙听着!” 更衣室瞬间安静下来。一群半裸的男孩手里拎着护腿板、毛巾、球袜,齐刷刷地看向那个站在椅子上笑得像偷了鸡的狐狸的瘦高个。 “我们的小天才托尼今天很烦恼,因为他想要送女朋友的一束花!” “不是我女朋友!”克罗斯从毛巾里探出头,拽着穆勒的球裤,严肃地纠正他:“是我弟弟的女朋友。花也是我弟弟要送的。” “好!”穆勒毫不在意这些细节,他一手扯着球裤一边振臂高呼,“那就誓死捍卫弟弟的幸福!” “为了菲利克斯!” “为了西班牙女友!” “为了拜仁!” 穆勒每喊一句,更衣室里就响起一片鬼哭狼嚎。有人用护腿板敲储物柜,有人把脱下来的球袜甩到天花板。克罗斯把脸重新埋进毛巾里,暗戳戳收拾东西想要逃离这个更衣室。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在穆勒面前多说了那一句话。 但穆勒不给他后悔的机会。 几个小时之后,穆勒告诉他们也许自家农场里面会有这种花,于是整支队伍向着他家进发。 到了农场,大家与其说是在找花不如说是玩疯了。 一群男孩追鸡、撵狗、爬草垛,穆勒挨个严肃介绍他养的小动物们,把他的大鹅兔子狗公鸡和驴一块牵到托尼面前让他们‘交个朋友’。拜完山头之后,他们就可以动土了。一群人排着队轮流上拖拉机挖土方耕地,托尼从拖拉机上跳下来,满意地发现自己耕的地要比队友更直。 天黑之后,穆勒爸爸在后院生起篝火。男孩们坐在火边烤香肠,穆勒妈妈端出来切好的火腿和苹果派,克罗斯咬着香肠,听他们扯昨天比赛的复盘,说他漏人,说他那脚直塞其实更该分边路。他抄起苹果塞进对方嘴巴里——“闭嘴吧你。” 后面那个苹果变成了苹果汁,苹果汁变成了苹果酒,苹果酒变成了啤酒,啤酒泡沫溢出杯子变成了哼在嘴边的调子,调子配上了歌词:fcbayern,sterndessudens。 “拜仁,南方之星,你永远不会沉沦,因为无论顺境逆境,我们都彼此支撑。” 他们肩搭着肩,手挨着手,举着酒杯,扯着嗓子,喊着拜仁。 唱完了南部之星,他们开始唱拜仁队长狮王卡恩的chant,唱他们荷兰人中锋的chant,唱年轻的小将拉姆的chant,最后他们在托尼的强烈要求下唱了今年刚刚从云达不来梅加盟拜仁的中锋米洛·克洛泽的chant. 穆勒听完托尼的歌声,建议他永远不要在克洛泽面前演唱。 …… 也许有一天克洛泽会唱我的chant呢,宿醉后的托尼背着书包往学校去,他脑子晕乎乎的,一半是来自酒精的后遗症让他想要呕吐,另一半是仰望拜仁产生的眩晕感:南部之星的调子回荡在他的脑子里,他想象自己的chant有一天也会回荡在整个慕尼黑。 然后他望见了宁芙—— 远远的一个身影,混杂在人群中,但是显眼得像是被单独打上了一束舞台光。 他混沌的脑袋里面涌现出了一个问题——他的花呢? 9、第 9 章 托尼站在校门口,开始久违地动脑。 他在学校一般不动脑的,脑子留给球场上动的,在学校里他一般开启节能模式,睡觉逃课打哈哈,直到现在他都没认齐他的全班同学。 怎么办呢? 宁芙今天会来找他要菲利克斯的信件,到时候她一定会问“花呢?”,这时候她会用那双巧克力色的眼睛望着他,等着他变魔术一样拿出那束—— “这就是菲利克斯说的那种长在波罗的海边的玫瑰花了。” 托尼一本正经地指着这束从花坛上薅下来的矢车菊——他还特意找了粉色的,要知道这种花通常是蓝色的——非常镇定地告诉宁芙:“我找了整个慕尼黑才找到的。” “这就是沙玫瑰吗?”宁芙瞥了花一眼,显然并不太相信。 “没错,”托尼镇定地回答,他早就做好了这个提问预案:“虽然它看起来很像是矢车菊,但是矢车菊通常是蓝色的,这种粉色的其实是一种玫瑰花,你别看它貌不惊人……” “好美啊。” 宁芙打断了他心虚的解释,从他怀里接过了这束花。她的动作非常郑重其事,让托尼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太美了,谢谢你,托尼。”宁芙抱着这束花,巧克力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着金箔淋着枫糖浆,一种奇异的甜蜜感流溢出来,她注视着那束廉价的矢车菊,感慨道:“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美丽的花。” 骗人。 托尼心想。他见过有人给宁芙送芍药花,层层叠叠的粉白色花瓣堆在一起,像一条被风托起来的贵妇裙摆。花瓣太软了,软到像不像真花,更像是纱幔和蕾丝剪裁出的梦境。宁芙收到的时候,整张脸都被那团蓬松的粉白映亮了。 她大方地把这束价值100欧的芍药放在班上,让喜欢的人一人拿一支走。 她怎么可能认不出来这是一束廉价的矢车菊。 而且这束矢车菊刚从花坛里折下来不久,茎秆上还带着潮湿的泥土气。克罗斯甚至看见其中一朵最下面的花瓣已经有些蔫了,边角微微卷起来,耷拉着脑袋。 “太感谢你了,托尼。”她郑重其事地道谢,把花抱在怀里:“我会好好收着的。” 他的耳根烧了起来。 托尼内心一边在尖叫不可能,她绝对是在开玩笑;另一边他的手指蜷缩在裤缝,内心无比后悔自己摘花的时候没有仔细一点,至少不应该摘一朵蔫掉的花。 他忽然很想把花抢回去,扔进垃圾桶,然后告诉她别这么认真。他只是在开玩笑的。然后游到波罗的海给她摘玫瑰。 “其实……”他开口。 “嗯?” “其实那个花,它……” “怎么了?”宁芙歪着头,还在等他把话说完。 托尼盯着她怀里的花。那朵最蔫的花瓣正搭在她指尖,粉得有些可怜。 “……没什么。”他说,“你喜欢就好。” *** “她特别喜欢。” 晚上菲利克斯的短信来了。 “谢谢你,哥哥,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我本来以为你不喜欢宁芙,没想到你愿意这么上心为她找一束花。” 托尼闭上眼睛,不愿睁开。 “宁芙说为了感谢你,她要做海鲜饭给你吃。” 菲利克斯的“她特别喜欢”让托尼一夜没睡好。他翻来覆去地想,宁芙到底是在跟菲利克斯客气,还是真的喜欢那束花。他想不通。一个收过一百欧芍药、转手就分给半个班的女孩子,怎么会对一把从花坛里薅出来的野草说“好美啊”。 所以第二天,他站在宁芙家门口时,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来吃饭的,还是来确认什么的。 他手里提着一盒速冻披萨,另一只手攥着一瓶捏到变形的汽水。口袋里鼓鼓囊囊,左边是氯雷他定,右边是常用急救药。 他觉得自己今天可能用得上。 托尼仍然不相信宁芙是真的喜欢那样一束花坛里找来的矢车菊,他疑心宁芙随时准备报复他。 咚咚咚。 没人理。 这不对啊。明明是她邀请我来的啊。 咚咚咚。 依然没人。 呃…… 托尼开始怀疑难道这就是宁芙的报复?让我白跑一趟?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可真是太幼稚了。 他愉快地决定就这样转身就走回去跟弟弟告状‘你女朋友把我关在家门外了!以后你们的破事再也别来烦我了’。 “托尼?” 就在他离开前,门开了,有人喊住了他。 “你怎么来的这么早?”宁芙惊讶地问。 托尼不情不愿地转过身,看到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宁芙,他指着手表板着脸说道: “小姐,11点了。” 宁芙红着脸让他进门,塞给他一个遥控器和一瓶冰镇汽水,“抱歉我昨天熬夜了。你自己坐一下,我马上好。”她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冲进房间,砰地关上门。 消失之前,她从沙发靠背上抓起什么东西,团了团,假装很自然地带走了。 托尼目不斜视,假装没发现那是一件白色文胸。 他端坐在沙发上,把电视调到热播剧《犯罪现场》。这一集他看过,知道凶手是谁。但他看得非常认真,眉头微皱,目不转睛。 因为如果不这样,他就要看见宁芙家流理台上的作业本、半翻开的书、吃完没收的盘子,还有茶几上那堆拆了没扔的糖纸。 这些东西放在一起的画面简直让托尼浑身挠刺。 怎么还没好? 她在房间里干嘛? 他焦躁地看时间,电视机里播放到最精彩的推理片段,但是在知道答案的托尼眼里这更像是喋喋不休的噪音。 换个衣服需要这么久的吗? 难道宁芙找不到自己要穿的东西了? 托尼环顾四周,感觉这个猜测其实也不是不可能。 这是托尼第一次来到宁芙家。 宁芙的家和她本人的气质完全一致,整个家透露着一种散漫的随意,木色调为主的两居室,装修风格是标准化的公寓样子,柜子和灯都是宜家的流水线出品,地板上堆着两个拆了一半的大纸箱子,零零碎碎扔了一地。 唯一体现出主人情趣的是靠窗的一个角落。 白色的窗框透出柔和明亮的自然光,落在松绿色的扶手椅上,往上是一盏钓鱼灯,灯上面挂着白色的小铃铛,被风吹过发出闷闷的沙沙响声,有点像辅助入睡的那种asmr音乐。托尼毫不怀疑宁芙可能真的会躺在这张舒服的扶手椅上睡觉。 扶手椅上面搭着的橘色小毯子,松松软软已经被久睡压出弧度的羽毛枕头,都可以佐证托尼的推理——这绝对是整间房间里面最被主人偏爱的角落了。 托尼的视线落在扶手椅旁边的小几子上,他顿了顿。 圆钝的小几子高度正好在手边,上面放着喝了一半的咖啡,以及一个玻璃花瓶,花瓶里面放着的,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是一束粉红色的矢车菊。 几天不见,这束本就是托尼随手摘的小破烂看起来更加可怜了,大部分花都已经破败了,花瓣蜷缩起来,边缘泛起焦黄色,本就不算美丽的花朵现在凋零得更应该出现在垃圾桶里。 托尼捂住脸。 他不敢相信这束花现在还没被丢掉,而且还被精心养护在营养液里,力图延长它们本就在倒计时的生命。 骗人的吧。 托尼走近,他想这一定是宁芙的把戏,故意放在这里想要让他愧疚。 但是随即,他发现了另一件东西——他的名字。 那是一本书,书页间明晃晃地写着tonikroos,这让托尼有了完全的理由去翻开这本陷在柔软的枕头中的书,而不用找借口开脱自己可能是在侵犯宁芙的隐私。 “toni是我最崇拜的人,”书里面写着:“他现在已经在拜仁二队了,不久之后会有一个kroos出现在德国最好的俱乐部里踢比赛,而另一个kroos还在罗斯托克的青训营里面为了一份续约合同努力。但是我一点也不嫉妒他,他值得他奋斗来的一切,而我也拥有很多他没有的东西,比如说父母的陪伴,比如说你。” 托尼看到一半就意识到了这是菲利克斯写的信。 他震惊地翻了翻,这本‘书’原来是宁芙把书信全部装订成册。 他本以为宁芙会连信封都不拆开,全部扔进垃圾桶里的菲利克斯的信,被她珍惜地装订在一起,变成一本可以随时翻阅的书,放在她常呆的扶手椅边。 托尼看到信的空白处有些注释,是她一边查字典一边翻译的成果。 这不可能。 托尼大脑一片空白。 宁芙怎么可能真的为菲利克斯做到这个地步。她不是随随便便就要换男友的吗?她不是那种玩弄人心满口谎言的西班牙人吗?她只是和菲利克斯度过了一个夏天,她为什么会对菲利克斯这么认真? 托尼很爱自己的弟弟。 他觉得菲利克斯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东西,但是宁芙?理智上他明确地知道他们两个各方面的不般配,至少菲利克斯没办法随手拿出一百欧给宁芙买花。甚至还没有他般配,至少他人在慕尼黑。 可此刻,这本被翻旧的信册就躺在他手边。 他突然想起自己曾经跟弟弟说过的话。他说宁芙看不懂德语,说那些信大概率被扔进了垃圾桶,说这段恋爱撑不过一个月。他那时觉得自己看得最透,觉得弟弟傻,宁芙坏。 可看着这束花和这本书,他忽然发觉,自己似乎才是那个又蠢又坏的反派。 “嗨,托尼,托尼?你在干什么?” 听见宁芙的声音,托尼连忙把书放回去,假装自己完全没看到这本由信件组成的沉甸甸的书。他转过身,看见宁芙已经换好了衣服,白色裙角从厨房门边一闪而过。 “我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他说。 “哦,这样啊。”宁芙看起来没有怀疑他,只是笑着招手,“快来尝尝我做的海鲜饭吧。” 托尼克罗斯坐在餐桌前,闻着香味从厨房里面飘出来。 宁芙还在厨房里轻快地收拾。她在讲什么,托尼完全没有听进去。他的视线只敢落在她偶尔飘起的白色裙角上。他怕自己一抬头看到她,就会忍不住脱口而出:“你真的这么爱我弟弟?” “他到底何德何能?” 宁芙端上来一份看起来卖相非常棒的海鲜饭。色泽金黄,上面铺着一整只西班牙红虾,装饰着青口贝和各种食材,让人一眼就食欲大开。 “菲利克斯说你喜欢海鲜,所以我多放了一点。” 托尼看着色香味俱全的食物,愧疚感越发深厚了。他觉得自己对待宁芙实在是太不公平了,之前他因为宁芙交往数量过多的男朋友就对她产生偏见认定她是在玩弄菲利克斯真是太不应该了,人家明明既真诚又友善。 他甚至还怀疑宁芙请他吃饭是要报复他,这真是太不应该,太小人了。 他摸着自己口袋里的氯雷他定,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 托尼反省自己,舀起一大勺子,像是把悔恨一起塞进嘴里。 他顿住了。 “你女朋友想要谋杀我!!!”半夜他气得睡不着噼里啪啦跟菲利克斯告状:“她的武器是过量食盐!!!” 10、第 10 章 “为了防止弗里克明天谋杀我,今天不能开酒。” 宁芙警告在她家收藏室里面挑酒的小伙子们:“只有一杯餐前酒,多了没有。” “放心,我们知道的。” 费尔明和巴尔德两个人勾肩搭背,信誓旦旦向宁芙保证。 宁芙看着嬉皮笑脸的两个人,不是很放心他们会不会犯错误。 她刚刚才在巴萨主帅弗里克面前立下军令状,这只是个‘家常的聚餐’主要目的是‘为了感谢大家在社交媒体上对我的支持’,才让弗里克松口同意她把一车子球星拉回自己家的。她特意租了个商务车把人直接从诺坎普拉回她家,一方面为了躲避狗仔,另一方面,她家楼下没有那么多停车位。 如果每个人都要开车来,她大概会在社区因为堵塞交通而身败名裂。 总之,经过她严格的规划,现在她的客厅里面星光熠熠,她本来对于母子二人非常宽敞的房子被巴萨的中流砥柱们挤得有些闭塞了。 世界杯荣获最具潜力年轻球员的库巴西正在摆盘子,把头发染成粉红色的加维在分发餐具,留了一圈小胡子想要挑战成熟造型的亚马尔在满屋子找凳子。 “萨提尔,你真的该换个房子了。”亚马尔凳子不好好找,人晃晃悠悠凑到离他远远的房子主人面前说坏话:“说真的,你还住这里太不方便了,你也是一线队大球星了,该换个大房子了。” 萨提尔冷哼一声,继续打游戏没理他。 亚马尔摸了摸鼻子,知道他还在为求婚的事情生气。他把脑袋强行凑到萨提尔的屏幕前:“小羊,要不你住到我那里去?我开法拉利送你上下班怎么样?” 萨提尔推开他碍事的脑袋,对他怒目而视。 “不要!我妈妈会送我的!” “小羊,你已经16岁了,不要再黏着宁芙当妈宝了。”亚马尔继续撩拨萨提尔,专门捡他不喜欢听的说:“我16岁的时候都已经给我妈买房子了。乖,你要给你妈一点私人空间。” 果然,萨提尔气得手机一扔就要跟亚马尔干仗:“闭嘴吧你,我就算是买了大房子也要跟妈妈一起住……对不对,妈妈?”他扯住路过的宁芙眼巴巴地问她:“妈妈你不会觉得我粘人的吧?” “对,宝贝。”宁芙两只手都拎着东西,被萨提尔一拽差点撒一地。她敷衍地弯腰亲了亲儿子的脸颊想要尽快从粘人的儿子那里脱身:“妈妈等着你给我买大房子。” 她一来,亚马尔就不太自在了。 他摸着鼻子,心虚地打招呼:“嗨,宁芙……” “拉明,快来帮忙。”宁芙像是看到了救星,招呼他过来拿东西。 亚马尔弯下腰从她的手里接东西,宁芙的指尖擦过他的手掌,烫得他不自在地缩手,差点把东西摔一地。“小心点,有点重。”宁芙就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照常露出一个笑容:“加维在厨房等。” “哦,哦。”亚马尔愣愣地被赶进了厨房。 厨房里,他放下东西,去摸那颗显眼的火龙果头。 “滚蛋,”染了粉红色头发的火龙果加维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亚马尔手贱:“喊佩德里过来帮忙。” “不好意思,只有我了。”亚马尔仗着身高继续对加维的脑袋动手动脚。 “佩德里呢?” 佩德里忙着接人。 在所有人落座之后,他带着新援姗姗来迟。 “抱歉,安东尼正好在我家附近看房子,我顺路就把他带过来了。”佩德里解释道,让出他身后的人,一头脏金色头发的安东尼·戈登。 这个今年以8000万欧元成为巴萨第一位引援目标的英格兰人略带腼腆地扫视了一下拥挤的会客厅,用流利的西班牙问道:“我是不是打扰什么了?” 满屋子的拉玛西亚人抬头望向他。 “是的,你不该来的,这是一场私密的会员制聚会。”宁芙站起来,一本正经地对着戈登说道:“我们的入会门槛是:发ins向我求婚。” “哦,这样吗?”戈登掏出手机。 “快过来,我来指导你怎么向我求婚。”宁芙招手,让萨提尔往旁边挪一挪,放意料之外的客人戈登坐到了自己的身旁。 “你的西语说的真流利,一定花了不少时间吧。”她开启话题。 “谢谢,我上了六节课。” “六节课?”宁芙惊呼出声。 “哦,是的,因为我稍微有点西班牙语基础。” “你太厉害了。” “不,没有,我还差得很远。”戈登非常谦虚地说:“我觉得我需要多学学加泰罗尼亚语。” “啊,巴塞人真是太讨厌了。” 当着一桌子的巴塞人,宁芙毫不掩饰地说出了这句话。 “大家都是西班牙人,说西班牙语还不够,非要说加泰罗尼亚语。” 她的声音不算大,只是和身旁的新援戈登在聊天,以免这个唯一的‘外人’在这一群拉玛西亚人里面感到尴尬。 但是不知道何时起,大家的声音都低了下来,暗暗竖起耳朵听宁芙说话。因为这位新援正在问一个他们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你不是巴塞人?” “不是,我是塞维利亚人,在马德里生活过一段时间。” “那你和托尼·克罗斯……” 来了! 整桌都竖起了耳朵。 亚马尔悄悄对佩德里竖起大拇指,‘兄弟还是你想得远,专门找了个英国佬来问’。佩德里摸着耳朵想说自己完全没有想这么多。但是看到加维崇拜的目光,他就把反驳的话咽了下去。 “我和托尼的关系?”宁芙重复了一遍:“你很想知道吗?” 戈登诚实地点头。 全世界都想知道。 在皇马现任队长,唯一可能终老皇马,年过三十,仍然是现役世界第一中场托尼·克罗斯扔下那则‘toolate’的深水炸弹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后续。 克罗斯不接受任何采访。宁芙则一贯在装死。 不解释,不说明,不回应。 两个人都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徒留全世界在围观一本烂尾的小说,崩溃地追问‘whatthefuck’。 “好吧,”宁芙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她看起来有些脆弱,像是在提及一段不愿复述的辛酸往事。戈登几乎就要骑士精神发作,让宁芙不想说就别说了。 “我和托尼的关系,”宁芙停顿了一下:“就是巴萨和皇马的关系。” “???” 巴萨和皇马是什么关系? 是死敌,是全世界最恨的人,是一根枝条上开出的两朵璀璨夺目的并蒂莲,是可以输给全世界但不能输给你的西甲双雄。 “我的意思是,我和托尼没有关系了。” 宁芙不得不硬着头皮解释,早知道不该跟这群体育生用比喻句了。 “我们剩下的唯一联系,就是我是巴萨人,他是皇马人,仅此而已。” “那他说的toolate……?” “他就是开个玩笑。”宁芙不以为意地说:“托尼不是经常口无遮拦开这种谁都笑不出来的烂玩笑吗?” 这倒确实是。 和他私底下低调严谨的生活作风不同,托尼·克罗斯在网络上简直是另一种人格,逮谁咬谁,堪称比格。比如在有队友是巴西人的情况下,庆祝2017年,用的是20[巴西国旗][德国国旗],内涵在2014年世界杯东道主巴西被德国踢了1-7。气得他的皇马队友马塞洛当即发推强调‘尊重’! “总之,我和托尼的事情早就翻篇了,我现在是单身。single,各种意义上的单身。” 有人的目光转向萨提尔…… 他是桌子上唯一一个没有竖起耳朵听八卦的人,他正心无旁骛地对付着一块有点生的牛排。 “跟他没关系。” 宁芙的语调立刻变了,从轻快的调侃变得严厉而富有攻击性,在面对萨提尔的时候她总是像个保护欲爆棚的大白鹅,想要把儿子笼在自己的翅膀下面:“他父亲是谁根本不重要。” “可是,如果克罗斯是萨提尔的亲生父亲的话……” 有人情不自禁地说出来了这句话,佩德里马上去踢他的凳子想让他闭嘴,但是宁芙已经听见了。 她发出一声轻轻的笑,巧克力色的眼睛晃一圈,视线轻飘飘地拂过每个人的脸颊。 “你们就这么没有信心踢赢皇马?现在就准备好把输球原因推给萨提尔了吗?” “……” 餐桌上陷入了诡异的平静。有人想要开口为自己辩解,有人急切想要证明自己没有怕,有人想要现在冲上战场用长枪挑下皇马的头颅送到宁芙的脚下亲吻她的指尖。 但打破沉默的是萨提尔。 “诶?” 在一片即将燃烧的高压安静中,奋力和牛排搏斗的萨提尔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宁芙:“你刚刚叫我了吗?” “没有,吃你的吧。”宁芙笑了笑,把儿子脑袋按回去。 - “首先声明,我真没有跟戈登串通。” 佩德里走到宁芙的身后,这是他们今晚的第一次私人聊天。 “我知道,我没怪你。”宁芙背靠露台,举着一杯橙汁,屋子里面大家乱作一团,新来的英国人显然并没有他看起来那样文艺内敛,举着游戏机和萨提尔玩得正欢。 “…不是他问也总有人要问的嘛。” “那你和克罗斯…?” “嘘。”她竖起一根手指,压在自己唇上,侧过脸冲他笑了一下:“我已经解释过了。” 佩德里于是不再问了。他学着她靠上栏杆,海风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他跟萨提尔玩得不错?”佩德里观察了一下,发现萨提尔已经揽着戈登的肩膀两颗脑袋紧紧挨着看一块手机屏幕了。 “可能这就是前场之间的心心相惜。”宁芙喝了口橙汁,慢悠悠地接话。 佩德里看了她一眼。她的脸被露台暖黄的灯照得发红,像是醉了,又像是被风吹的。他正要收回视线,却发现宁芙的目光聚焦在一个地方。 她在看戈登。 戈登恰好也抬头。隔着半间喧闹的客厅,他很快地看了宁芙一眼,又低下去,继续和萨提尔说话。 “我脸上有东西?”宁芙扭头看向他,巧克力色的眼睛摇曳在橘色的灯光中,明明暗暗看不清楚。 “刚刚戈登是不是在看你?”佩德里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屋子里面还在和萨提尔玩的戈登,年仅22岁的中场大师从千丝万缕中抽丝剥茧,笃定地说:“他在看你。你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做,我只是答应了加入他的读书俱乐部。”宁芙无辜地看向佩德里,举起自己的酒杯:“你要来口橙汁吗?” “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这是橘子酒。”佩德里提醒她:“一人一杯餐前酒,你自己定的规矩。” “那是对他们的规矩,你跟他们不一样。”宁芙向他眨眼睛:“真的不来一口?” “……” 佩德里分享了宁芙喝了一半的橘子酒。 外表看起来这就是一杯明亮的橙汁,入口才会发现这个酒度数不低,直接从口腔里面一路燃烧到胃。 他又喝了一口,警告宁芙:“我可不想再当你的司机,载着费兰来和你约会已经够了,我不想再多载一个戈登。” 宁芙看了他一眼。 她的视线从戈登身上落在了他的身上。她偏着脑袋,目光像化开的焦糖,黏黏地停在他唇边,又滑到他眼底。 “那你别载别人了。”她侧身拿走酒杯,指腹擦过他的手背:“自己来。” 11、第 11 章 弗里克站在训练场上点人头。 昨天他破例批准了宁芙的派对申请,今天他不太放心地站在这里守着看有没有人宿醉迟到。 现在是赛季前的训练阶段,通常会提前一个月就分批召回球员,告诉他们别玩了要开学了该补暑假作业了。球员大多数毫无自制力,在整个快乐的暑假就像是脱缰的野马,把自己吃成一个球的大有人在。他们需要大量的训练来减去假期长出来的多余脂肪,储备体能,磨合战术和演练阵容。 但是今年因为世界杯的缘故,巴萨一线队集结只召回了可怜巴巴的11个人,剩下的人不是受了伤就是回不来。 弗里克因此非常紧张,他盯着手里这点牌像是母鸡带鸡仔,生怕哪个小混蛋掉队了到时候他连一套首发都凑不齐。 一辆红色的bmw缓慢驶入。 萨提尔从车上下来,他走到另一边车窗,弯下腰,和开车的人道别。 弗里克站在楼上看着他们唧唧歪歪道别了十多分钟,他终于没耐心了,“萨提尔”他对着楼下喊:“带你妈上来一趟。” 驾驶座的门打开了。 先踏出来的是一双高跟鞋。 萨提尔半跪下来,他的手掌托住那只高跟鞋,然后从驾驶座伸出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脚再踩进鞋子里,萨提尔帮她系上鞋扣,挽着宁芙让她从车里出来。 “你这是要去约会?”弗里克看向宁芙。 她海藻般的长卷发拉直了,整齐利落地披在肩膀上,穿着一条鹅黄色的及膝筒型连衣裙,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小腿,踩在高跟鞋上。 “嗨,汉斯,别开玩笑了。”宁芙摘掉墨镜,看向弗里克:“我的未婚夫们都在楼下训练呢,我能找谁约会?” 弗里克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看向宁芙,做了一个‘youknowwho’的口型。 宁芙无语:“您不会也这么八卦吧,我昨天才刚跟这群未婚夫们解释了这件事。萨提尔的父亲是谁都不会影响他的场上表现。” “所以真是托尼吗?” “……没事我先走了,省得被媒体堵住。” “我就好奇一下。”弗里克收回视线,开始说正事:“你不留下来看看他们训练?” “嗯?”宁芙抬头,警惕地看向弗里克:“您怎么了?我保证我昨天真的只给他们开了一瓶酒,真的,如果有谁今天表现不好,一定不是在我家酗酒。” “放心,我相信你。”弗里克说:“你不想看看你儿子第一次一线队集体训练?” “您真让我旁观?” “…只要你同意巴萨媒体拍几张照片放到官方账号上。”弗里克说道。 宁芙看了看弗里克,弗里克无辜地看回去,宁芙松口道:“您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这什么都没准备,妆都没化,洗把脸就送儿子来训练了。” 弗里克疑惑的目光落在她的唇角,这亮晶晶的东西不是口红吗?这也叫没化妆? “你这不是…?” “嗯?” “哦!”弗里克懂了:“巴萨有化妆间,你要是需要的话。” “带路吧。”宁芙满意了。 “其实我觉得你现在也挺好看了。” “谢谢。” “真的,再说你这不是已经…” “汉斯,我尊重你。”宁芙停下脚步:“但是,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现在你下去带他们训练做你专业的事,别打扰我做我专业的事,可以吗?” 弗里克举手投降。 *** 恢复训练第一天,巴萨发现队伍里多了个生猛的小孩。 这小孩顶着一张懵懂天真的无辜脸,在体能训练的时候拉爆了所有队友。他在折返跑与冲刺跑表现惊人,在yo-yo训练里面是坚持到最后的几个人之一,巴萨知名的体能之王佩德里都要甘拜下风。 当然,这也不乏佩德里踢完世界杯需要保护肌肉的缘故。 但是在急需表现向教练证明自己争取位置的新援们这里,这个小孩的表现依旧亮眼。他在爆发力上表现惊人,和阿德耶米、戈登的数据平分秋色。要知道他们可是成名已久的球星,在各自的联赛都的高强度冲刺距离都能排进前十。 巴萨花了一个亿买他们,结果数据上和不要钱的小孩差不多。 这件事让几位新援脸色都不算好看。 尤其是这个小孩跟他们的位置有一定重叠。 萨提尔,巴萨自研的9号正印大中锋,这个夏窗最具话题性的球员之一。 巴萨在放走莱万之后一直缺一个正印中锋,上个中锋是费兰·托雷斯,显然他的表现并不能让大家满意。这个夏窗巴萨花钱买来了好几个有速度有体力的边锋,然后让他们尝试去踢中锋。 拉菲尼亚已经成了半永久的伪9. 戈登已经向弗里克表态自己完全不介意踢9号位。 就连中场球员亚马尔都被走投无路的弗里克推上去试了试伪9。 悲伤的弗里克就像是老公只给了100块钱请客,却要他整出八菜一汤有荤有素有海鲜有甜点的席面。 好在巴萨这个死鬼老公虽然死抠,但是烂船还有三吨钉,弗里克去后院的破水沟里面逛了一圈,这就逮着了一只龙虾。 是龙虾。 不是小龙虾。 是不懂的人看了也知道这是高级货的布列塔尼蓝龙虾。 弗里克内心已经想好了龙虾的一百零八种吃法了。虽然现在有拉菲尼亚踢伪9,但是如果有机会,谁想要用素肉代替肉呢,有了正印大中锋谁还想打悲伤无锋阵呢。弗里克勾勒着拥有萨提尔之后,他将在前场就有一个稳定的支点,无论是承担传统中锋的背身拿球和争顶头球功能,还是多一个大范围跑动的边锋,他都可以把这11道菜盘出花来。 唉,就是可惜…… 他抬头望向自己的大龙虾。 大龙虾正挥舞着钳子兴奋地向楼上打招呼。 他们刚刚做完yoyo,这是一种专为足球设计的间歇恢复测试,要求运动员在相距20米的两个标志物之间,按照音频信号控制的节奏进行折返跑。对于职业运动员来说,15圈是及格线,19圈是优秀,弗里克直到25圈才喊停。 站着的人寥寥无几。 而萨提尔是唯一有余力跑完25圈,还能蹦蹦跳跳挥手庆祝的家伙。 他就这样毫不顾忌像条死狗一样瘫倒一地的前辈们的面子,开心地挥手,大声问站在楼上的宁芙‘我帅不帅’‘我棒不棒’‘我厉不厉害’。 ‘是不是最厉害的’ 亚马尔听见他这句话,蹭地一下子借力站了起来,他把自己像个麻袋一样挂在萨提尔的身上,“你小子别太过分了,不就是跑个步,至于这么得瑟嘛?!” 萨提尔扛着人高马大的亚马尔就像是拎着个塑料袋,被这么突然撞一下他甚至没退几步就站稳了。 ‘对抗也很不错。’弗里克暗中观察。 亚马尔扑上来之后早就预料到了他一个人推不倒萨提尔。他比划了一个手势,马上加维也扑了上来,接着是库巴西,然后是福特。萨提尔这下扛不住了,嗷嗷叫救命,但是犯了众怒的他哪里逃得掉,被狠狠地压在底下叠了人墙。 ‘对抗非常强。’弗里克修正自己的判断。 一整天的训练下来,弗里克对萨提尔越来越满意,惋惜之情也就越来越重。 好好一只极品龙虾,怎么偏偏只让看不让吃的呢?! 萨提尔是少见的签出场时间往少里签的球员。 其他的球员合同里面都是要俱乐部保证出场时间和关键战名额,萨提尔倒好,他是往少里签,咬死一赛季不能超过1000分钟,单场超过90分钟必须要换下,每72小时比赛时间不超过200分钟。 巴萨打萨提尔的主意好多年了。去年弹尽粮绝的时候就想要提萨提尔上来,但是宁芙说什么也不同意。弗里克知道这不是一场愉快的谈判,巴萨这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宁芙考虑清楚,今年度过了财政危机的巴萨不见得真的需要一个16岁的中锋,甚至威胁她要让萨提尔坐冷板凳。 直到今年,双方才不情不愿地把合同谈好。 在闹完今年夏天那么一出‘求婚风波’之后,弗里克甚至都以为自己要失去萨提尔了,他在看到托尼·克罗斯的toolate之后他做了一晚上噩梦,汗津津地醒过来睁眼就是排兵布阵要怎么限制这样的皇马。 好在峰回路转。 感谢上帝。 他抬头向上望了一眼,穿着鹅黄色裙子的宁芙站在窗边向他挥了挥手。 如果宁芙女士看到萨提尔这个表现能允许他多多使用他就更好了…… *** 黄昏。 球员已经离开,但是弗里克办公室的灯还是亮着。 他正在和助手边啃三明治边分析这些球员们今天的表现。 “今天大家的表现都很好,出乎意料的好。”助手递上来厚厚一叠资料:“如果按照这个进度,我们或许能比预期更早完成体能储备。” 弗里克不得不打破助手的幻想:“醒醒吧,今天是特殊情况。” “您说的特殊是指有‘未婚妻’在场,所以他们想在‘继子’面前证明一番?”助理心情很好,笑着开玩笑。 弗里克严肃点头:“我觉得他们这群当爹的也不好在儿子面前表现得太差劲。” 助手突发奇想:“您说我们要是每天都把宁芙女士留下来会怎么样?” 弗里克抄起资料拍助手的脑袋:“尽想些歪门邪道。” 助手捂着脑袋委屈道:“这不是您……” 弗里克瞪眼:“我知道分寸,你能吗?” 助手叹了口气,曲意逢迎老板:“您说的对。这么多人都跟宁芙女士求过婚,虽然我们都知道这是假的,但是万一有哪个假戏真做了大家都不好办,毕竟宁芙女士那样美丽动人,万一巴萨这群年轻气盛的球员们在场上争风吃醋起来……” 弗里克发出响亮的嘲笑:“这才哪到哪。” “诶???”助手品出了一丝端倪,他跟着弗里克已经好几年了,陪他从拜仁来到巴萨,对自己老板的履历了如指掌:“您是说……您见过宁芙!您是不是在德国国家队当教练的时候见过宁芙?” 弗里克点头,露出怀念的笑容:“没错,那时候我还是助教,托尼·克罗斯还是个愣头青呢。” “老板,所以……宁芙和克罗斯?” “不好说,不好说。”弗里克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最后在助手的软磨硬泡之下,他终于开口分享让他憋坏了的八卦—— “我只能说,克罗斯为了她在国家队打群架。” 12、第 12 章 弗里克第一次听到托尼·克罗斯这个名字的时候,是出现在一桩队内丑闻—— “什么?胡梅尔斯不能来一线队报道因为他被揍了?” “揍他的还是u17和u16的小朋友?” 时任德国队助教的弗里克头疼地看着这几个并在一起的名字——u21的胡梅尔斯,出场21次拿到了欧青赛冠军,也是一线队着重关注准备征召来试试的潜力新星。 当然,现在这个新星被人打瘸了。 打他的不是别人,正是u17的队长,刚刚拿下在韩国举办的u17世界杯季军的托尼·克罗斯,以及目前效力u16的托马斯·穆勒。 弗里克还看到这三个人同属拜仁青训。 他脑子更疼了。 这些青少年发什么疯,忽然开始斗殴。还是这种跨年龄段,跨位置,毫无竞争关系的斗殴。别人斗殴是因为有利可图或者有仇要报,他们三个斗殴只能说纯粹好斗了。 弗里克一时间有点犯难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平时小孩斗殴很好处理——管他有的没的全部拖出去打几板子。他也懒得问谁对谁错,反正这个年纪的小孩就是好斗的,更何况大家都是练体育的,没点竞争意识天天不争不抢不如回家种地。 打完之后有再大的仇怨,只要大家在场上齐心协力赢一场球,就又可以搂在一起亲亲抱抱情意浓浓了。 但是现在这件事有点难办。 因为托尼·克罗斯是个东德人。 而在成年队的赛场上,刚刚有一个东德人被揍了。 世界杯预选赛,德国队客场对阵威尔士,23岁的前锋波多尔斯基在现场数万名现场观众的目睹下,掌掴了32岁的国家队队长巴拉克。这一幕被转播镜头忠实地记录了下来,传遍了全世界。 众目睽睽之下,波兰人打了东德人一巴掌。 新锐前锋掌掴功勋队长。 只因为队长对他回防的消极态度不满意,提醒他要积极防守。 这件事在整个德国掀起轩然大波,无数质疑和批评涌向这位在比赛中就敢大打队长的波兰裔前锋。他怎么敢的啊?大家开始广泛质疑主教练勒夫对这支球队的掌控能力。球队的内斗是否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一个波兰人在西德人的指使下打了一个东德人? 赛后波多尔斯基坚称这只是个‘意外事件’;主教练勒夫和领队比埃尔霍夫都批评了波多尔斯基,但是队内,对于打人的波多尔斯基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惩罚。 这种默许的态度更加刺激了德国民众的神经。 弗里克有些头疼地想着,这种时候如果再爆出来又一个东德球员参与斗殴,虽然这次他是打人的不是被打的……又不知道要平添多少风浪了。 不行。 弗里克把这几个球员叫来了解情况。 三个小年轻脸色都不好看,最凄惨的要属胡梅尔斯,瘸着腿还鼻青脸肿;托马斯穆勒或多或少也带了点伤,至于托尼·克罗斯,他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东德更衣室战神吗? 弗里克肃然起敬。 “我跟整件事都没有关系。”托尼·克罗斯干干净净地站在弗里克的办公室里,面无表情地陈述,心理素质非常好,直接把自己摘出去。 “也跟我没关系。”托马斯·穆勒说道:“我只是路过的倒霉鬼。” 至于根正苗红的受害人胡梅尔斯—— “呃,这是个意外。”他摸着被打肿的鼻子说道。 鉴于三个小年轻缄默不配合的态度,弗里克不得不捏着鼻子警告他们一番‘爱护队友’‘别瞎搞事’然后放他们回去了。 但是不久之后,凭借着他出色的智慧与坚持不懈的努力,弗里克终于弄清楚了事情的真相—— 他们打架是为了一个女孩! 女孩好啊! 弗里克大喜过望,为了女孩打架争风吃醋可真是太好了! 只要不是东德人和西德人的战争那就行。 他快乐地把这个结论写在了调查文书上,提交了上去。 “所以,”助手听完弗里克这个又臭又长的陈年老故事,总结道:“您是说,这个女孩就是宁芙?” “不可说,不可说。”弗里克摆摆手,避而不谈。 切。 助理暗中诅咒老板,哪有这种讲故事讲一半的人。 好在弗里克自己其实也憋不住,他往外望了望,确信巴萨的走廊里面空无一人,整层人都只有他和他的小助理在假装努力,于是他招招手,让小助理附耳过来—— “我只能说,我见过她在u17接克罗斯下班,也见过她在u21接胡梅尔斯下班。” “哦!!!”助手恍然大悟。 “她原来是在脚踏两条船!!” *** “你怎么能脚踏两条船呢?!” 托马斯·穆勒义正严辞指责自己的发小马茨·胡梅尔斯。 他比穆勒高了大半个头,肩宽腿长,身材结实,衬托得旁边的穆勒像个营养不良的瘦猴。 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胡梅尔斯的父亲是拜仁青训的教练,穆勒则是拜仁的死忠,从拜仁青训一级一级升上来的铁血本地人。两个人在足球世界里倒也没有走散,只是穆勒依然在前场踢小灵快影锋,而胡梅尔斯随着发育踢得位置越来越后,最后在后防线上发掘了自己真正的天赋。 胡梅尔斯尽管踢得是高对抗性的后卫,他的身上却透露着一种微妙的古典味道,黑色的头发打着卷,眉眼深邃,骨骼立体,脸仿佛从米开朗基罗凿子下面走出来的雕塑,加上他职业运动员的身份,胡梅尔斯在女孩那里一向混的很开。 但是穆勒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女朋友不断的家伙会脚踏两条船…… 好吧,其实也能预料到。 他一直觉得这个风流的家伙起码要离婚三次。 “但是你怎么会翻船的呢?”他主要没想到这个。 一向游刃有余,从幼儿园就开始谈恋爱的胡梅尔斯居然阴沟里翻船,被人抓住了无缝衔接出轨,现在女孩扬言要‘说个明白’,纠集了一帮人给胡梅尔斯设下鸿门宴。 “唉,我也没想到。”胡梅尔斯捧着自己的大脑袋,现在就是非常后悔:“她们一个在慕尼黑,一个在多特蒙德,为了以防弄混我全部都叫‘宝宝’,送礼物也是送一式一份,情人节的钻石项链我现在还在还信用卡呢。而且我一三五给一个打电话,二四六给另一个……” “那你周日干嘛?” “当然是把时间留给兄弟你了。”胡梅尔斯冲着穆勒眨眼睛。 “……死鬼,”穆勒捏着嗓子问他:“人家的钻石项链呢?” 胡梅尔斯:“……” 他要给穆勒跪下了:“别搞了,帮兄弟一把吧,我听说她哥哥是练体育的。” “怕什么?”穆勒说:“你不也是练体育的吗?” 胡梅尔斯:“……” 穆勒来劲了:“咱们可是有一个足球队呢,你怕啥,还有什么运动人数能比咱们搞足球的多。我这就去给你宣传一下,争取把咱们拜仁和德国国家队的兄弟们一起叫出来,团建一下,增强团队凝聚力。” “……兄弟,兄弟,你是我最好的兄弟,别搞我。”胡梅尔斯忽然意识到或许找穆勒求救是个坏主意了:“你聪明,鬼点子多,帮帮我吧,你会真的想要看我死吧?” 穆勒当然是不忍心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送死的。 于是给他买了头盔和防护服。 “你到时候穿着这个去让她们打,给她们出气。”他把特大号的定制头盔戴到胡梅尔斯的脑袋上:“我就躲在一旁拍你被打的视频。” “这个视频有什么用?” “没什么用。”穆勒说:“我就是想要拍下来留念。” “……” 交友不慎走投无路的胡梅尔斯还是戴着穆勒买的特大号头盔去了。 他去的时候还给自己壮胆——我可是职业运动员,我有什么怕的,打不过难道还跑不过吗? 但等他到现场的时候,他发现女友似乎带了不止一个足球队的人过来。 她被一群人簇拥着,不仅仅有他人高马大传说中在练体育的哥哥,还有一堆和她同年龄的男男女女,带着零食饮料爆米花来了,仿佛这里是派对现场。 “薇薇安,听我说,我其实是爱你的……”胡梅尔斯当机立断,转换策略,开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求饶:“我们度过了一段美丽的岁月,不是吗?你跟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开心对不对……你说我是你谈过最懂浪漫的男朋友,那些快乐的日子你还记得吗?” 薇薇安神情似有触动。 胡梅尔斯加大火力:“你还记得stlucas吗?我定了位置,今天晚上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吃?还有你的朋友们,我们一起去吃饭怎么样?热热闹闹地庆祝我们的重生?” 谁知道本来已经松动的薇薇安忽然发出一声抽泣。 “你骗我!你带那个女人也是去这家餐厅!” 胡梅尔斯脑子一炸,心想自己纵横情场这么多年,居然还会在这种地方翻船,真是太不应该了。 “薇薇安,你听我说……” 他还想要补救,但是看到妹妹哭的壮汉已经暴怒了。 “胡梅尔斯——你敢——欺负我妹妹——”他嗷叫一声就冲上来要揍人。 他一个人冲锋胡梅尔斯其实根本不怕,他可是后卫,抗人是基本操作。 但是他‘嗷呜’一声原来是召唤技。他不是狂战士是德鲁伊。 胡梅尔斯见势不妙,他也要使用自己的苦练多年的压箱底技能了——航母转身! 他戴好头盔掉头就跑。 “站住——” 谁站住谁是猪。 现场陷入了人民群众的战争海洋。 胡梅尔斯发现穆勒这家伙给他搞得头盔反而让他成为了最显眼的靶子。 “救命啊,托马斯——”他也想用召唤技。 穆勒躲在旁边理都不理他。 “别打腿,别踩我脚。”他边跑边求饶:“托马斯,救救我,他们要踩我脚啊——” 本来躲在旁边的穆勒看到女孩的哥哥真的往胡梅尔斯脚上招呼,他也不得不站了出来。 “我叫警察了!”瘦瘦高高的穆勒高举着摄像机:“我已经录到你们的脸了!” 大家停手,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诶,这就对了,你们打也打了,气也出了,这件事咱们到此为止。”穆勒说:“我这边不报警,你们也不要去俱乐部找他的麻烦,咱们握手言和,怎么样?” “不可能!”一个壮汉断然拒绝:“我妹妹都因为他差点自杀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那你要怎么样?” “我要他娶我妹妹!” “不可能!”胡梅尔斯断然拒绝。 壮汉看他这么硬气,他也二话不多说,招呼人手就冲上来要继续揍他。这次不仅仅揍胡梅尔斯,连帮忙的穆勒也不放过。 “为什么打我?我又没害你妹妹!”穆勒一边躲闪一边惨叫。 “你和这种败类混在一起你能是什么好人!”壮汉逻辑非常清晰:“我这是替天行道!” 穆勒:…… 他身型灵活地躲闪,一边举着相机说你不怕我报警吗? 壮汉忽然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对准穆勒的手就是扔过去,穆勒手中的相机应声摔到地上砸了个粉碎。 穆勒目瞪口呆。 “别以为只有你们踢足球的是运动员。”壮汉拍了拍手上的灰:“打听打听我到底是练什么的!” “……”穆勒没招了。 他捂着脑袋上蹿下跳逃跑。 壮汉带着他的兄弟们围追堵截。 好在他们对他不是真的下狠手,穆勒发现这群人打架看着狠其实也是有分寸,不是真的奔着废人去的,也不打脑袋,甚至下手比球场上都要轻很多。 就在他躺平准备挨揍的时候,他余光忽然瞥见了一个人—— “宁芙!”他高喊出声:“宁芙,救救我!” 13、第 13 章 抱头鼠窜的穆勒忽然在看热闹的人群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他毫不犹豫地喊出了她的名字,争取要多拉一个人下水。 看热闹的宁芙:“?” “我是托尼的朋友!我们一起帮他找过花送你,”穆勒看到有戏,抓紧机会大声呼救:“波罗的海玫瑰,你还记得吗?” “你认识他?”壮汉转头问她。 “呃……” 宁芙只是来给朋友撑场子,没想到痛打渣男的热闹看到一半,忽然自己居然成了对面的人。 现在全场所有人都望向她,就连自己的朋友薇薇安也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 这可不行。 宁芙恨恨地瞪了一眼还在那里嗷呜直叫坏她声誉的瘦猴,她脑筋急转,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借口—— “那什么,我觉得打他还不够解气。”宁芙急中生智:“我有个更好的方案报复这个渣男,保证要比打他一顿更能让薇薇安开心,绝对不会再想要寻死觅活。” “真的?”壮汉看向她。 “真的。”宁芙对着薇薇安勾手,在她的耳边说了什么。 “真的?”薇薇安听完之后脸上放光,吧唧一口亲在宁芙的脸上:“宝贝你真是个天才。”随即她又疑惑了:“但是他能同意吗?” “呃,我会让他同意的。” 众目睽睽之下,宁芙向托马斯穆勒走去。 “你认识我?”她蹲下来看这个刚刚忽然叫住她的人——他很高很瘦,尽管刚刚莫名其妙挨了一顿打,依然对她露出阳光灿烂的笑容。 “我在托尼的手机里见过你。”他笑起来毫无阴霾,本来对他不太友好的宁芙看着都不由得心情愉悦:“但是我是偷偷看的,你别告诉他。” “你和托尼是?” “队友。”他说:“我们一起在拜仁踢球。” “那么这位是?”宁芙的目光转向一旁的胡梅尔斯。 他现在摘掉了头盔,坐在地上喘气,他的脸不知道被谁非常有针对性地打了一拳,即使有头盔也没有挡住,现在眼角和嘴角一片青紫。但就是这个狼狈的样子,在看到宁芙的视线之后,他也绅士地眨了眨眼。 用好的那边眼睛眨的。 穆勒简直叹为观止。都什么时候了,这家伙居然还能见缝插针地撩妹?而且还是队友的妹。 “他是胡梅尔斯,也是拜仁的。”他说道。 “你们是一级的吗?” “不,他要比我们大一点。” “也就是说,他的工资要比你们都高?” “……是这么说没错,”穆勒似乎听出来了宁芙的意思:“你要干什么?” “你和托尼的工资是3000欧,我没记错吧?” 3000欧。 这和世界足坛动辄几十万欧的周薪相比当然并不算体面,但是对于一个17岁的未成年在俱乐部管吃管穿管住的情况下,这已经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毕竟这个时候的慕尼黑人均年收入不到两万欧。 “胡梅尔斯的工资……”宁芙凑到穆勒的耳朵边上问他:“是不是至少有5000欧?” “不止。”穆勒也跟她咬耳朵:“至少6000欧,还不算奖金和出场绩效。” 6000欧! 宁芙盘算着这个数字。 穆勒已经猜出来了她想要做什么,他继续对着宁芙的耳边嘀咕:“但是那家伙不靠工资生活,他是个富二代。” “富二代?” “没错,他爸爸在拜仁当官,他妈妈更了不起了。”穆勒对宁芙说:“他妈妈是德国第一位女足评论员。” “哇塞——”宁芙惊呼出声:“第一位?!” “所以你尽可能狠狠敲诈他一笔。”穆勒给她加油鼓劲:“放心大胆去要吧!” 宁芙拍了拍他的肩膀,肯定他的巨大贡献:“你是个好人。” 她带着收集来的信息和必胜的信念向胡梅尔斯走了过去。 她蹲下去,笑着对胡梅尔斯说道: “这位先生,我想你也不想你的俱乐部知道你在外面做了什么吧……” * 滴。 信用卡。 爱马仕的店里,生无可恋的胡梅尔斯被逼着透支了自己的信用。 收到铂金包的薇薇安也不想寻死了,她叭唧一口亲在胡梅尔斯青一块紫一块的脸颊上,郑重宣布:“你是我最好的前任。” 然后她开开心心地举着自己新拿到铂金包,高调地向众人宣布:“今天我请客!” 于是大家也都开心了。 看了热闹又有饭吃,一群人开开心心地簇拥着喜笑颜开的薇薇安准备离开。 “等一下,宁芙。” 宁芙跟着朋友正要随大流离开,却忽然被鼻青脸肿,各方面都大出血了一顿的胡梅尔斯叫住了。 “?”宁芙警惕地看着他:“你要干嘛?” “别紧张。”胡梅尔斯说道:“…我只是想要感谢你的帮助,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宁芙大手一挥,没有在意:“没事。你们是托尼的朋友,薇薇安哥哥也不可能真把你们怎么样,我不过是正好递了个台阶。” “没想到托尼交往了这样漂亮又仗义的女朋友。” “我不是托尼女朋友。” “哦…那你,”胡梅尔斯眨眼睛:“现在单身吗?” 宁芙:“?” 穆勒:“?” ---- “所以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被穆勒一个电话叫来听完整场内容的托尼·克罗斯彬彬有礼地问道。 “托尼,我问你个事,她真的不是单身?”鼻青脸肿的胡梅尔斯猴急地问道。 托尼仔细看了眼胡梅尔斯的新造型。 这家伙老爹是拜仁的青训教练,作为青训太子的胡梅尔斯在他们这些后辈的眼里一贯是风流倜傥的榜样型人物,现在居然被人打成这个狼狈的狗熊样子…… “你拍了吗?”他转头问穆勒。 “拍了,”穆勒有些遗憾地说:“但是摄影机被人砸坏了。” “太遗憾了。”托尼说道。 “确实遗憾。”穆勒接话。 “喂喂喂?”胡梅尔斯敲桌子:“hello?excuseme?” “你问的问题太蠢我不想回答了。”托尼再看了一眼胡梅尔斯:“一个女孩如果告诉你她不是单身,那么她是不是真的单身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没错,重要的是,她完全对你没兴趣。”穆勒接话。 “而且,她确实不是。”托尼看了一眼宁芙,她正坐在那张漂亮的绿椅子上玩手机,不知道在跟谁说话,笑得很开心。或许菲利克斯吧:“她男朋友是我弟弟。” “……” 胡梅尔斯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他说:“我不信。” “随你。”克罗斯无所谓。 “嗨,托尼,你来啦。”宁芙看到了他,惊讶道:“你真是他们的朋友啊?” 托尼·克罗斯矜持地点了点头。 宁芙:“太奇怪了,我以为你这个人没有朋友的呢。” 托尼:“……” 托尼:“我不是没有朋友的自闭症让你失望了真是不好意思。” 宁芙:“那倒也没有,只是这种朋友……” 她话没说完,质疑的目光逡巡在胡梅尔斯的身上,不赞同之情溢于言表。穆勒被她看得浑身挠刺,大声抗议:“喂喂喂,我什么都没做好吧!” “但你和这种人交朋友……”她审判的目光再一遍扫了过来。 这次轮到胡梅尔斯抗议了:“你还要用同一个罪名审判我多少次啊。” “你犯的罪审判你一千次都够了。” “拜托,小姐,我已经付出代价了!”胡梅尔斯指着自己的脸,然后是钱包:“看看我被打成什么样子了,还有我的钱,这个数额都够定敲诈勒索罪了。” “不够不够不够。”宁芙大声说:“你做的事情再多钱也不够弥补。” “我做了什么啊?我只是谈了场恋爱,我承认我在和薇薇安恋爱的时候也在谈其他人,但是我拿我的人格保证我绝对给了薇薇安最美好的体验,各方面的美好,她以后绝对会感谢我的……” “才不!”宁芙生气地打断胡梅尔斯的自吹自擂。 托尼有些惊奇地看着宁芙,他从来没想过会看到这样生气的她。在他的印象里面,这个西班牙女孩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带着点游刃有余的神秘感。 “你让她怀孕了!” …… ??? !!! “我?”胡梅尔斯指着自己。 “差点,”宁芙补充道:“薇薇安以为自己怀孕了。” 胡梅尔斯长松一口气:“吓我一大跳。小姐,以后请你说话不要大喘气,很吓人的。” “你受到的惊吓没有薇薇安的万分之一。”宁芙说:“她以为自己怀孕的时候吓坏了,给我们每个人都买了礼物写了遗书回家吞安眠药。她说她家里人知道一定会杀了她,不如她现在先行了断。” “后面呢?”穆勒听入神了,忍不住问道:“救护车及时赶到把她救下来了?” “那倒没有。”宁芙说:“她自己吐出来的。” “啊?” “她这段时间在节食,”宁芙说到这里又瞪了胡梅尔斯一眼:“她有催吐的习惯,药吃下去没多久就被吐出来了。” “……” 大家沉默地消化这个跌宕起伏的故事。 半晌,事件的主人公胡梅尔斯开口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胡梅尔斯说:“我是说如果,她其实是自己想要怀孕的呢?” 宁芙瞪大了眼睛看向胡梅尔斯,像是听见了天底下最滑稽的事情。 “我是个职业足球运动员,我在给拜仁踢球,虽然我不想自夸,但是我想就算你是个西班牙人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胡梅尔斯摊开手,他那张刚被打过的滑稽脸上呈现出一种巨大的优越感:“我会登上电视,我会进入国家队,我会成为,某种意义上的,大明星。” “所以呢?” “她想用孩子绑住我。”胡梅尔斯说:“说实话,她不是第一个想这么做的。” 宁芙仔仔细细地看着胡梅尔斯。 她像是在打量一个外星人。 “…毁掉自己的人生来绑住你?太好笑了吧。” “这不叫毁掉人生,”胡梅尔斯耸耸肩:“她会得到下半辈子的稳定饭票。不需要读书,不需要工作,因为我赚到的所有钱不得不分一份给她,她可以凭借这个孩子衣食无忧,从此过上奢靡享受的生活。” 宁芙摇摇头,发出一声冷笑。 “你真自恋。” “这不是自恋,美丽的小姐,这是现实。我想托尼和托马斯应该都会同意我的话。” 克罗斯下意识地回避了胡梅尔斯看过来的眼神,他看向宁芙,他想要告诉宁芙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但是宁芙没有看向他。 她没有给他一点关注。 她紧紧盯着胡梅尔斯。 胡梅尔斯还在侃侃而谈:“夏休期我会带你到圣女峰的小屋里度假,在科莫湖边的别墅向你献上戒指,一年两季带你飞到巴黎和米兰购物…只要怀上我的孩子,这一切都能实现。” “你难道不心动吗?” “……” 宁芙久久地盯着他,胡梅尔斯回她一个胜券在握的微笑,像是笃定了她绝对说不出一个‘不’字。 “你交朋友的眼光差劲极了。”宁芙转头,第一次看向托尼。没等托尼说什么,她再度看向胡梅尔斯。 “不。” “我一点也不想生孩子,给我再多的钱我都不生。”宁芙昂着脑袋,居高临下地宣布:“现在你可以从我家滚出去了。” 14、第 14 章 “我绝对不会生孩子的,我觉得人生最糟糕的事情就是未经允许带另一个生命来到世界。”宁芙从她的椅子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下逐客令:“现在,从我的房子里面滚出去。” 胡梅尔斯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居然是来真的。 “……如你所愿,小姐。”胡梅尔斯拍了拍不存在的灰,顶着一张猪头脸,优雅地站了起来。 他望着她,接近190的身高,现在轮到他居高临下了。 即使被赶出门,胡梅尔斯也依然表现得自己像个胜利者,他看着宁芙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说大话的幼稚小孩:“但是有一天你会知道,我是对的。毕竟你也是在和一个克罗斯谈恋爱,不是吗?” “站住!” 胡梅尔斯优雅地航母掉头。 “我不是说你,你继续滚。” 胡梅尔斯:“……” 穆勒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没错,你留下来。”宁芙傲慢地宣布:“我要你的朋友们留下来,我要你一个人顶着这张猪头脸招摇过市,让所有人看到你对着你指指点点猜测你到底做了什么才被打成这样!” 胡梅尔斯笑着摇头:“小姐,你真是幼稚极了。托马斯,我们走吧。” “不准走,”宁芙蛮横地施发号令:“我给你做海鲜饭吃,我给你做整个慕尼黑都吃不到的最好吃的西班牙海鲜饭。” 闻言,托尼·克罗斯想要拔腿就跑了。 - 但他最后没有走成。 他坐在熟悉的沙发上,看着熟悉的破案剧,还有余心提醒穆勒:待会多喝点水。 穆勒:? 他没来得及问清楚托尼这是什么意思,就被一阵香味占领了大脑。 “这就是慕尼黑最好吃的西班牙海鲜饭?看起来太棒了。”穆勒不顾托尼的劝阻,走到厨房去跟宁芙聊天。 “算你识货,瘦猴。”宁芙赞许地给他在盘子里面额外放了一只大龙虾:“你是个好人,但是你的那个大头朋友真是太坏了。” 瘦猴穆勒点头附和:“没错,太坏了,脑袋那么大,脑容量那么小。” “对吧!”宁芙眼睛一亮,又给他多加了一勺饭:“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自恋的人,拜仁运动员了不起了嘛,好笑。” “就是,好笑。”穆勒点头:“我觉得你说的太对了,他怎么能这样曲解一个女孩子的真心呢?而且如果一个女孩愿意为你生孩子,她一定是非常非常的爱你。” 宁芙又给他加了一勺,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多吃点,你太瘦了,球场上你这个身板占不了便宜的。” 沉默的托尼看着穆勒堆得高高的盘子,脑子里面已经在找最近的药店了。 “你是个好人,”宁芙宣布,她看向托尼:“你的朋友也不完全烂掉了。” 托尼:…… 他沉默地舀起饭勺打算速战速决。 饭一入口,他愣住了。 “好吃!”托马斯·穆勒已经吭哧吭哧发出了小猪一样的声音:“好吃!你也是好人!你没骗我,这确实是慕尼黑最好吃的西班牙海鲜饭!” “哈哈,我怎么会骗人呢!”宁芙用慈爱的目光看着捧场的穆勒,又给他加了一只虾子:“多吃点,这可是慕尼黑能买到最新鲜的西班牙红虾,新鲜得像是刚从海里抓起来的。” 托尼看了一眼自己的碗,可怜巴巴一勺米饭,什么配菜也没有。再看穆勒,堆得高高的,摆满了海鲜。 托尼把勺子一丢。 “你最好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今天就这么几只虾子你脸已经这么宽了还是给瘦猴补补吧…”宁芙说到一半,一拍脑袋,想起来了什么。 “哦!” 托尼要被她气笑了。 宁芙一本正经地说homecook就是这样的,要允许个体差异性,每顿饭都是全新的体验,就像是日本最流行的omakase,有的时候做咸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拜托,小姐,你给我吃了一周加料的海鲜饭!”托尼简直不敢相信宁芙就这样睁眼说瞎话。 “不是加料,是omakase,”宁芙说道:“流行,时尚,y2k。” “时尚!”穆勒吭哧吭哧,递过去空碗,期待地看向宁芙:“还有吗?” “有的有的。”宁芙呼噜一下他一头的小卷毛,眉开眼笑又从冰箱里面拿出来了一份tapas:“鹅肝吃不吃?” 最后,托尼克罗斯决定自己给自己做omakase。 他打开了宁芙的冰箱,开始扫荡,她剩下的寿司,tapas,还有吃了一半的意面酱统统打包,出门的时候仍然不客气地对宁芙指指点点:“你别以为这样就能弥补我,你知道那一周我每天晚上半夜被渴醒爬起来喝水,白天训练都差点撞在柱子上嘛!” 宁芙本来想看在他帮她清冰箱的份上放他一马,但是托尼临走还非要挑衅,她这就不惯着他了:“喂,那你为什么不解释一下沙玫瑰和学校后面花坛里面的矢车菊一模一样?” 托尼僵住了。 “你知道?” “我又不是傻子。” “那你……”托尼内心在尖叫,果然!她就是想要报复他!他的第六感没错!他想立刻给弟弟打电话告诉他你被骗了,你女朋友果然是想要害你哥! “你要给菲利克斯打电话吗?”宁芙歪着脑袋看向他,她凑得很近,近到托尼可以闻到她身上沾染的烟火气和橘子味——她身上为什么有橘子味?她肯定在背着我们偷偷在喝橘子酒! “你要怎么跟菲利克斯解释,你拿了他的钱却用矢车菊糊弄我呢?” 托尼愣住了。 他想到自己已经贪污掉菲利克斯的那笔买花的钱当成精神损失费了,冷冰冰的鲜花变成了热乎乎的游戏光碟,本该枯萎的湿垃圾在他的游戏机里实现了赛博永生。 “你给我等着!” 托尼色厉内荏地对宁芙已经关上的大门放狠话,他不确定大门的隔音效果如何,所以在说完之后马上拉着穆勒溜之大吉。 - 他们在门外看到了鼻青脸肿的胡梅尔斯。 “你还没走?”托尼问道。 “你们怎么真留下来吃饭了?!”蹲在墙角的胡梅尔斯怒斥朋友们的不仗义:“我怎么办?!真要顶着这张猪头脸回去?!我好歹也是拜仁一线队球员,虽然现在主要负责看守饮水机,但是我不要面子的嘛?!以后我成了大球星被人翻出来这种歌新闻怎么办?” “跟我没关系。”刚刚还在宁芙面前夹着尾巴的托尼转头在队友那里变身冷酷东德人。 “呃,其实这事还是和你有关系的……”胡梅尔斯摸着自己被打了的鼻子。 托尼:“?” 他在一家咖啡厅里听戴着墨镜的胡梅尔斯讲出了他的计划。 “就说是你打的我。”胡梅尔斯说:“相信我,你是个东德人,刚出了巴拉克那事,没人敢多追究什么。” “但是我这样干有什么好处呢?”托尼问道。 “呃,告诉你个内部消息。”胡梅尔斯让他附耳过来:“关于国家队的,听不听?” 托尼听了。 胡梅尔斯先是左右看了两眼,确保周围没人,就在托尼觉得他大惊小怪的时候,他压低声音说道: “勒夫不打算带巴拉克去世界杯。” 托尼竭力控制自己的震惊。 他猜到了国家队内的暗流涌动,猜到了巴拉克的地位不保,但是他没想到主教练甚至一点体面都不准备给这位功勋队长,他甚至要把他排除在大名单之外。 “这消息够意思了吧。就算不被打我也打算找个法子不去国家队报道。”胡梅尔斯说:“你最好也拖一拖,现在进国家队不是好事。等他们斗出个结果咱们再去站队。” “谁会赢?” 胡梅尔斯耸耸肩:“谁知道呢,反正都是拜仁的人。” 拿掉巴拉克之后,呼声最高的队长人选是资历最老的克洛泽,德国和拜仁双料中场核心的施魏因施泰格,以及年仅25岁但是可能性最高的边后卫拉姆。三个人都效力于拜仁慕尼黑。 托尼稍微有点难过。 可能因为他对拜仁的感情没有穆勒和胡梅尔斯那样深。 巴拉克一直是他们东德的骄傲。 他在德国队最低谷的时候扛起来这支球队,他是铁血队长,是在逆境也从不放弃的人,他已经带队踢了三次世界杯,不幸的是每次都和冠军擦肩而过,拿了两个亚军一个季军。 现在这样一位为国家队出场98次的功勋在被当众掌掴之后,还要被国家队这样卸磨杀驴吗? “没办法,他太老了。”胡梅尔斯说道:“他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他早该认清形势,卸任队长,给年轻人让路了,这样或许还能换个体面点的结局。” “……你是对的。”托尼咀嚼着这句话:“你是对的。” “好了,不说这些晦气事了。”胡梅尔斯很快转移了情绪。他从托尼的打包袋里面非常不见外地掏出来食物,拿着宁芙的tapas配咖啡,胡梅尔斯吃得美滋滋的。 “你弟弟真的在跟宁芙谈恋爱?” “……”托尼还陷在沉思中,连胡梅尔斯偷吃都没阻止:“是的,真的。” “我不信。”胡梅尔斯说道。 “以我从幼儿园开始谈恋爱的经验,宁芙绝对不是热恋的状态中。”胡梅尔斯信誓旦旦:“她这样的女孩子不可能简单地settledown,她是玩家,和我一样,我看她第一眼就知道她是我的同类。” 克罗斯从鼻子里面哼出一个嘲笑的音符。 他想到那本书,想到那束廉价的‘波罗的海玫瑰’,哦,好吧,现在要修正一下这束玫瑰的事情,她果然认出来了是在报复他的敷衍。 “随便你。”托尼不屑地说,他觉得和胡梅尔斯这种连一顿加料海鲜饭都混不上的人没必要多说什么。 “我要追求她。”胡梅尔斯宣布道:“抱歉,托尼,我尊重你,也尊重你的兄弟,只是…” 克罗斯抬头看他。 “就算她们现在在恋爱,我也不是没有机会,”胡梅尔斯信心满满地说:“我不会等太久的。” 克罗斯看着他的脸,然后…… *** “好了,现在这件事跟我有关系了。”托尼摇了摇自己的拳头:“咱们现在可以去见弗里克了。” 15、第 15 章 “真是太精彩了。” 助理一边啃杏仁一边喝咖啡,半夜用着公司的水电听老板讲八卦。 “没想到还有这段呢。” “你懂什么,德国队的水深的很呢,从小的到老的,长的到短的,没一个好对付的。”弗里克抓过一把杏仁也开始啃:“还有拜仁,没点水平过去,骨头渣子都剩不下来。” “还得是老板您啊!”助理立刻会意,开始狂吹自家老板:“临危受命,六冠王!牛!” “不提,不提。”弗里克眉开眼笑。 拜仁是他职业生涯的高光时刻,执教胜率高达81.3%;19-20赛季带领拜仁加冕六冠王;参加的五场决赛全部获胜,一手把拜仁带上欧洲之巅。 “别瞎聊了,我们抓紧干活吧。”弗里克拍拍手,掸掉果仁壳:“把萨提尔的资料拿给我再看一看。” 小助理心想这不是您开的头嘛。 弗里克拿着萨提尔的资料,越看越满意。 这跑动,这对抗,这体能。 妥妥的高中锋啊。 他想到了自己在拜仁和莱万一起度过的甜蜜时光,那时候队伍里有个正印大中锋是多么有安全感的一件事啊。 谁能想到现在足坛中锋都变成了稀缺货色了,现在一个大中锋简直比铂金包还要难抢,有钱不够还要配货,他一想到巴萨正在和马竞谈的小蜘蛛阿尔瓦雷斯就头皮发麻。阿森纳准备用8000万加哲凯赖什换小蜘蛛,巴萨能有啥,巴萨和马竞只有数不清的深仇大怨和格里兹曼双输交易的前车之鉴。 唉。 珍惜。感恩。哈利路亚。 他看着萨提尔的资料,内心想着,要是宁芙同意他多上场就好了。16岁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啊,这种时候不逼逼自己你怎么睡得着啊! “诶,老板,你说,萨提尔有没有可能是胡梅尔斯的儿子?”小助理突发奇想,他指着萨提尔的跑动数据:“这实在是不太像托尼·克罗斯啊。” 托尼·克罗斯是出了名的用脑子踢球。他的身体数据只能算中规中矩,就算年轻的时候也跑不快,回追补防的时候尤为心酸,被球迷形容为‘轮椅都要摇出火星子了’。 而萨提尔…… 网上管他叫‘巴萨自研哈兰德’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的各项身体素质都是远超同龄人的出色,肉眼可见的炸裂天赋,才让巴萨的球探不惜代价把他从拜仁带来了拉玛西亚。 至于萨提尔的脑子…… 够用。反正够用。 对于前锋来说能扛住人,听懂战术,最后临门不腿软把球顶进去就够了,还要啥自行车呢。前锋脑子太好使也不见得是好事,脑子活泛的人最后临门反而容易犹豫。再说了,人无完人,怎么会有人身体素质炸裂的同时脑子好使球商爆表,而且长得很帅,看脸就知道商业价值低不了,光靠卖球衣就能回本的。 身体,球商,颜值。 这是个不可能三角。 “……不对啊,这胡梅尔斯跑得也不快啊。”助理忽然发现了不对劲:“他身体素质倒是足够,能打能抗能进球,但是他也是个摇轮椅的,根本跑不快啊!” 弗里克压低声音说道:“这不还有穆勒吗?” “!!!”助理震惊:“您是说?” “不可说,不可说。”弗里克摆手,闭口不谈了。 这时,两人的手机同时亮起,是他们共同关注的八卦号发消息了…… 【breakingnews:胡梅尔斯示爱队友前妻!】 *** 在弗里克用八卦逗自己的小助理却缺德地说一半留一半的时候,另一边却有人在互联网上大谈特谈。 起因是胡梅尔斯的自曝。 他晒出了一张照片,正面是鼻青脸肿的自己举‘耶’自拍,在那张大脑袋的间隙可以看见同样脸上有伤的托马斯·穆勒,冷眼旁观的托尼·克罗斯,以及镜头远处的模糊到甚至看不清脸的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 胡梅尔斯的配字是:【别被他骗了,男孩们,他在十年前就骗我说toolate了@toni.kr8s】 !!! 这什么顶级自曝。 在托尼克罗斯和宁芙两个人集体装死的情况下,居然有知情人士就这样主动跳出来,大家伙骑着马就冲过去看乐子了。 【这是宁芙吗?@aussenrist15】 【是的。】 【有更高清的照片吗?】 【没有,托尼不让我拍[哭哭]@toni.kr8s】 【你们多大了?】 【大概18,19?哦,不,我成年了,他们应该更小一点。】 【你们怎么认识的?】 【不打不相识[拳头]】 退役了的老叔叔胡梅尔斯显然时间非常充裕,相比于忙于训练一言不发的皇马队长,胡梅尔斯甚至有闲情逸致和看热闹的网友们畅聊。 很快,网友问出了这个终极问题—— 【你和宁芙谈过吗?】 胡梅尔斯下线了。 他也开始装死。 当然,主要原因不是他心虚,是因为托尼·克罗斯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托尼气势汹汹指责他。 “哟,皇马队长终于训练结束了?”胡梅尔斯调侃他:“怎么之前怎么打都是在忙,一发宁芙的照片你就想起来回电话了?” “有事说事。”托尼克罗斯毫无被人当面戳破不接电话的愧疚之心:“没事你现在去删掉那条推,也不准随便说那些有的没的了!” “easy,托尼,放轻松。”胡梅尔斯淡定安抚这条用老照片钓上来的大鱼:“你放心,我有分寸,我说的都是能说的,不能说的我一句话都不会瞎说。” “笑话。”托尼冷笑一声:“我有什么不能说的?” “那我现在上线告诉网友,宁芙是另一个克罗斯的女朋友?” “……”托尼没声音了。 “我没有抢他女朋友。”半晌,托尼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 “我知道,”胡梅尔斯淡定地说:“我知道你没有。而且我早说了,宁芙和你弟弟肯定不在热恋中了,你还不信我。” “……”托尼被这个十多年后的回旋镖深深扎中。 他深吸一口气:“所以你到底想干嘛?” “我想追宁芙,她现在肯定是单身。”胡梅尔斯说:“你那套toolate的把戏能骗骗巴萨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可骗不了我。” “……”托尼冷笑一声:“无聊不无聊,你儿子都有了还玩这套。” “我确实有儿子了,但是如果你稍微关注一下我的新闻,你就该知道,我已经离婚了。”胡梅尔斯说道:“而且我完全不介意多一个伴侣,你知道的,我对于这个方面一向很开放,我也不介意你们的婚姻关系,哦,如果你们真的存在这种婚姻关系的话…” 嘟嘟嘟。 托尼克罗斯挂掉了电话。 胡梅尔斯:…… 他骂了句脏话,深呼吸,调整心态,转头又给托尼克罗斯拨了过去。 托尼倒没有再晾着他,很快地接了电话。 “你现在想好了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吗?”托尼说:“我不想听你的那套鬼话了。” “……”胡梅尔斯说道:“别这么紧张,托尼,我只是来找你叙旧的,我们好歹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偶尔关心一下彼此打个电话不过分吧。” 托尼冷笑一声,显然不信。 胡梅尔斯自己也不信。 但是他很有信念,顶着托尼的冷笑声继续演:“我只是正好在整理老照片,你知道的,人老了就喜欢看看年轻时候的东西……一晃眼我们都已经到这个岁数了,托马斯都换了个新女朋友了。” 托尼一开始还非常警惕,但是逐渐他就听进去了。 尤其是关于托马斯·穆勒的八卦…… “诶,你说,托马斯和丽萨是真的完蛋了?”托尼忍不住问起了胡梅尔斯,他知道他们两个很熟,他们甚至现在还在合伙做生意买俱乐部当老板:“因为孩子?” 托马斯很喜欢孩子。 他无数次聊到退役之后想要回到慕尼黑郊区的农场过家庭生活,养很多的小动物和好几个小孩子。 但是他的妻子丽萨同样也是运动员,似乎没有生育的意愿。 托马斯一直非常尊重他的妻子,他们一直是德国模范夫妻,神仙眷侣。 在2014年德国队拿到世界杯冠军之后,几乎全员都换了老婆,除了托尼和穆勒。 托尼是因为在踢世界杯之前就已经离婚了。 没想到最后的独苗穆勒夫妇也就这样走散了。 “是的,他们完蛋了。彻彻底底。”胡梅尔斯也有点唏嘘。他们早就看出来穆勒和丽萨的婚姻出了问题,但大家都乐观地认为穆勒退役之后形式会好转。没想到事情反而急转直下,穆勒已经挽着20岁出头的新女友出现在温哥华街头了…… “是因为孩子吗?” 目睹又一场失败的婚姻让托尼有些兔死狐悲,他忍不住多探究了一句。 “很多原因吧,你知道丽萨她…和托马斯在未来规划上出现了分歧。”胡梅尔斯的话说的很含糊,关于托马斯的隐私他也只能从细枝末节上去猜测。 “说到孩子,”他转头起了另一个话题:“你还记得当初,就是照片拍的我挨打那次吗?宁芙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绝对不想要生孩子。” “是的,我记得,我记得有的人大言不惭地说,只要怀上了他的孩子,他会保证母子两个一辈子衣食无忧,过上富足的生活。”托尼讽刺道。 胡梅尔斯就是2014年夺冠后换老婆的德国球员中的一员。 托尼在报纸上看到,胡梅尔斯的告别赛甚至没有告知自己7岁的儿子和前妻,而是带了小他10岁的新女友。 “我又没有食言,我可是把我这些年赚的钱分了一半给她,光赫尔佐格公园的那栋别墅现在可都不止1500万欧元了。”胡梅尔斯振振有词:“我和凯西是和平分手,抚养费我也从来没有拖欠。” “哇奥,你居然能按时付抚养费,你可真是天底下排名第一的好爸爸。” “……”胡梅尔斯深呼吸:“总之,我兑现了我的承诺,宁芙当时说自己绝对不想要孩子,却是我们之中最早有孩子的,你怎么不去嘲讽她?” “……”托尼警惕道:“你到底想要说什么?老提宁芙干嘛?” “好吧,我们不聊宁芙了,我们聊聊你,”胡梅尔斯说道:“你有孩子了吗?” 托尼:“……好了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了。” 托尼:“你想问我萨提尔的事情。” 胡梅尔斯:“萨提尔是你的小孩吗?” “……” “……” “哈,我就知道。”听筒里面传来托尼的一声轻哼:“早看穿你绕弯子的把戏了。” “所以是吗?” “……” “别挂电话!”胡梅尔斯听到托尼那边没动静马上高喊:“别挂电话,你现在就算挂掉我的电话,尤尔根也会给你打电话问你这个问题的!除非你想要退出德国国家队!” “尤尔根·克洛普?” “没错,他想要为德国队征召萨提尔。” 16、第 16 章 尤尔根·克洛普。 今年夏天走马上任的德国队主教练。 今年夏天,德国队在世界杯的表现实在算不上理想,时任国家队主教练纳格尔斯曼引咎辞职,德国足协请出来了名帅尤尔根·克洛普。 他是个风格突出的教练,成名就是在多特蒙德大胆启用新人,一手发掘了胡梅尔斯,莱万多夫斯基,格策,罗伊斯等人,打造了一支席卷欧洲的青年禁卫军。从利物浦功成身退之后,世界各大俱乐部都对他发出了邀请,没想到他最后选择了德国国家队。 而且克洛普本人标志性的高位逼抢‘摇滚足球’正是需要萨提尔这样能冲能抗的大中锋… “尤尔根让我问你的。”胡梅尔斯转述了克洛普的原话:“他说他看到了你发的toolate,发现德国队居然还能跟萨提尔扯上关系,他大喜过望,他兴奋不已,他悲喜交集,总之,他觉得德国队距离拿下2030世界杯就差认识萨提尔了。” 电话那头的托尼扯了扯嘴角。他分不清胡梅尔斯是在讲笑话活跃气氛还是克洛普真的这样看中萨提尔,但无论哪种他都有点笑不出来。 “克洛普说,他查到了你和宁芙在慕尼黑结过婚,他想问你萨提尔是不是你的孩子,有没有德国国籍?” “……” 托尼叹了口气,交代了实话:“我不知道。” “我们德国必须尽快了,因为萨提尔已经被西班牙征召踢了好几场青年队比赛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成年队不征召他,但是德国必须赶在西班牙的前面把萨提尔抢下来……啊?你说什么?” “我不知道。”托尼闭上眼睛,重复了一遍。虽然他在发那条‘toolate’的时候就想到了会有必须要解释的一天,但是这一天真的到来他依然觉得自己没做好足够的准备。 “……” 胡梅尔斯沉默了。 他思考了半天,小心翼翼地问:“你不知道…萨提尔有没有德国国籍?还是你不知道萨提尔是不是你的儿子?” “都不知道。”托尼自暴自弃了。 “……” 胡梅尔斯不知道说什么了,半晌,他小心翼翼地问:“你和宁芙结婚的时候…不是因为萨提尔?” “不是。” 胡梅尔斯等了一会他的后文,但是没想到托尼居然就此一言不发没有继续了。 好吧。 托尼不想聊这个。 没问题,让这件事继续成为千古谜团吧。反正总有一天他会知道的。现在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那你们结婚之后,你有‘收养’萨提尔吗?” 根据德国的法律,外国人伴侣要是办理了‘收养’手续,孩子就能拥有德国国籍。如果托尼和宁芙不是奉子成婚,那么…… “……没有。”托尼过了好一会,才继续说道:“她不让我办理收养手续。” “呃……” 胡梅尔斯后悔打这通电话了。 他本来几乎肯定托尼是孩子爸爸才会打这通电话的。没想到现在弄得这么尴尬,简直是在揭人伤疤。 托尼和宁芙的事情他们一直都雾里看花,眼看着他们分分合合。 他们还是忽然有一天发现托尼无名指上的婚戒才知道他结婚了,当时胡梅尔斯就在队内跟人打赌——托尼的对象肯定是宁芙!不是我当场退役! 感谢宁芙让他的职业生涯又延长了好几年。 经过这次胜利,胡梅尔斯才敢跟尤尔根拍胸脯,说“我去问”。 他以为自己还能再赢一次。 没想到…… 萨提尔居然不是托尼的儿子?!而且抚养权宁芙都吝啬地不肯分享... 半晌,胡梅尔斯干笑了两声。 “托尼,看开点。”胡梅尔斯干巴巴地试图安慰道:“……那什么,不管是谁,他肯定都是个混蛋。宁芙那时候不是还说,她绝对不想要孩子吗?说不定她是被逼着才……”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胡梅尔斯干巴巴的安慰落在了地上。 安静的太久,久到胡梅尔斯甚至再看了一眼屏幕,确认还在通话中。 “也可能是爱呢。” 托尼·克罗斯过了很久才说话,他的声音透过听筒,是托尼·克罗斯标志性的冷硬,不仅仅是对别人,对自己也是如此:“她爱上了什么人,爱到她愿意为了他放弃原则。” “托尼……” “只是那个人,不是我。” 电话那头的胡梅尔斯想要抽自己两巴掌,踹死当初向克洛普大包大揽‘交给我吧’的自己了。 他本以为这是个很简单的事情来着。 这个孩子,这个年纪,这个长相,怎么可能不是托尼·克罗斯的儿子嘛?! “托尼,托尼,托尼,你再好好想想。”胡梅尔斯决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他从幼儿园就开始恋爱积累下来的超凡恋爱雷达:“萨提尔真的不是你的儿子吗?” “我……” “你再好好想想?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我们是……我被提拔上拜仁一线队的那一天……” *** 和宁芙的表白是个完完全全的意外。 托尼克罗斯完全没有规划过这个。 他从来是个很有规律的人,每天应该干什么总是安排的明明白白,所以父母放心让他一个人在16岁就收拾包袱来到慕尼黑。 他讨厌每一个打乱计划的意外。 比如弟弟菲利克斯忽然和他的同学宁芙谈起来恋爱,还经常支使他去给他女朋友玩惊喜献殷勤。 比如在他平静地拜仁生活里面忽然多了一个角色,而且宁芙居然比他还快地融入了拜仁的集体。 她偶尔来拜仁找他的时候,他大部分队友都会热情地和宁芙打招呼,甚至有一次他看见宁芙在门口,等的人却不是他而是托马斯·穆勒。 “嗨,托尼,我和托马斯一起去骑马玩!”她开开心心地跟托尼打招呼:“你要一起吗?” 托尼回绝了她的提议。他今天的规划是回家打新买的游戏。 只是打游戏的时候他发现这款他期待已久的游戏其实并没有那么好玩,各方面的不达预期,真是太让人失望了。他点开社交软件,看到穆勒主页里面发出来的宁芙,她们两个骑在一匹马上做鬼脸。 他的心情更差了。 雪上加霜的是,胡梅尔斯还来发消息:“他们两个怎么回事?” 托尼看见了却懒得回。 没想到胡梅尔斯不依不饶地打电话过来—— “诶,你怎么没打穆勒一拳?不行我下周也要约她出去玩,这次你不准打我。” 托尼直接挂断了没理会他。 那也要你约的出来。托尼心想。宁芙都讨厌你成那个样子了她才不会…… 不用下周,几天之后他就在胡梅尔斯的社交主页看到了宁芙。 虽然是个模糊的侧脸,但是托尼克罗斯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再加上胡梅尔斯贱兮兮地特意@了自己,肯定是宁芙跑不掉了。 而且这个环境…… 烛光,法餐,鲜花,finedining,怎么看都像是一场浪漫的约会。 托尼皱眉。 他盯着照片仔仔细细看。 这依然是一张偷拍。 画面中心的是胡梅尔斯那个大脑袋,他对着镜头吐舌头,真是太恶心了!托尼强忍着反胃放大照片,看角落里面那个模糊的侧脸,水晶灯打在她的身上,光线拉长,糊到像是一场线条杂糅的梦境。 她在笑吗? 托尼把照片放大到像素点也看不出来宁芙的表情。 他不想问胡梅尔斯任何问题,助长这个贱人的嚣张气焰。思来想去他给弟弟打了个电话。 “你和宁芙在吵架吗?”他问道。 “没有啊,我和宁芙很好啊。”弟弟回答。他似乎在一场派对上,环境音非常嘈杂,在他挂掉电话之前,托尼听见了有女孩子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 不对劲。 托尼开始回忆,这段时间似乎弟弟很少让他给宁芙带礼物了。只是宁芙太过频繁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面,让他一时间忘记了他们之间的链接是由菲利克斯的信和礼物搭建起来的。 在又一次在结束训练之后看到宁芙的时候,托尼忍不住走上前询问。 “我和菲利克斯?”宁芙笑眯眯地看着他:“我们很好啊。” 托尼发现宁芙穿得很不同寻常——她穿着一条白色泡泡袖衬衫,外面一条紧身背心裙,裙子外面有条酒红色的围裙,蝴蝶结系在正中间,勒得紧紧的。托尼看了一眼就礼貌地把视线放在了她的脚面。 “你这是要去啤酒节?”他盯着她的白色及膝袜和芭蕾平底鞋问道,袜子紧贴着她的小腿,半透明的蕾丝露出一点若隐若现的皮肤。 “是啊,好看吧。”宁芙转了个圈,裙摆飘扬起来。托尼不太敢抬头看她。啤酒节的泡泡袖衬衫领口总是开得非常低,低到托尼在思考这个风俗是否应该禁止外国人参加,或者至少要穿上自己的外套再参加。 但是另一个人代替他做了这件事。 托马斯穆勒把自己的马甲套在了宁芙身上。 “你会感冒的。”身上留一件宽松白衬衫的穆勒一本正经地对宁芙说:“而且他们可能会泼啤酒,别弄脏了你漂亮的裙子。” 托尼的视线落到穆勒的皮裤和羽毛帽上。 “你们?” “托马斯说要带我去啤酒节玩!”宁芙兴奋地揽住穆勒的肩膀:“他的帽子真是太酷了!托尼你要不要一起去?” 托尼·克罗斯低头,看到自己的小白鞋,球裤,拜仁的红外套,又看了一眼跃跃欲试要把鸟毛帽子戴到自己头上的穆勒,他后退一步,礼貌回绝。 “谢谢,我想我还有点事。” 有事的托尼克罗斯回家吃着速食披萨,打了一晚上游戏。 临睡前他刷到了穆勒发出来的啤酒节照片。 他和宁芙挨得很近,几乎脸贴脸,对着镜头。照片礼貌地只拍到了宁芙的脸和她纤长的颈脖,以及她身上穿着的穆勒的马甲,但是托尼知道下面是一件危险的泡泡袖,危险到他开始反思啤酒节这个传统服装是不是有些伤风败俗了。 托尼把照片放大,皱着眉想看他们挨得到底有多近,结果却看见远处一个模糊的大头,正在吐着舌头比耶——那是鬼迷日眼的胡梅尔斯。 他们三个一起去的啤酒节吗? 托尼现在真的有事了。 半夜,他发现自己出现在了宁芙的家门口。 17、第 17 章 托尼站在宁芙家门口的时候,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他敲了敲门,没有人回应。 这么晚了还没有回来吗? 托尼烦躁地掏出手机,点进穆勒和胡梅尔斯的主页,想要从他们的发布中找到一点线索。 空白。 最后的发布是他们面前一大桌子的啤酒,满满当当,让托尼不由得皱眉——他们真的能喝掉这么多酒? 一无所获,托尼站在宁芙家门口,用自动连上的wifi去门户网站看啤酒节的新闻。 啤酒节最初是为了庆祝巴伐利亚王储路德维希与特蕾莎公主的婚礼而举办的赛马活动,因为当时正值十月,所以又称‘十月节’。 发展到今天,德国没有了王室,有了元首,又没了元首。 但是啤酒节还是留了下来,变成了一个长达16天几百万人参与的喝酒狂欢。 慕尼黑的六大啤酒厂会在草地上搭建无数个巨大的啤酒帐篷,保障每个人都能够以最便捷的方式把自己灌醉。 【“奥林匹亚环”过山车因电机故障,在30多米高处骤停,20多人被困】 【严重人身伤害案件预估将增加30%】 【34岁意大利男子被打至生命垂危】 【61人被飞来的啤酒杯砸伤】 托尼统统转发给了宁芙。 宁芙没回复。 也没有阅读。 消息孤零零地杵在对话框,就像是他孤零零地杵在宁芙家门口。 “托尼?” 最后,宁芙没有出现在他的手机对话,而是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她自己的家门口,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好问题。 托尼心想。幸亏我早有准备。 “我来给你送礼物。”他举了举手里的东西,他刚刚在楼下便利店买的,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慌:“菲利克斯让我送给你的。”他是个大心脏球员,这体现在方方面面。 “格赖,啥,夫斯瓦尔德皮尔森(greifswalderpils)”宁芙接过东西吃力地读上面的字:“这啥?”她晃悠了一下:“啤酒?” “是我们家乡的酒。” “怎么跟我楼下便利店卖得很像?” “只是包装一样。”托尼熟门熟路走进宁芙家里,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里面的东西不一样的,你要吗?”他举起咖啡杯。 “嗯?” 等托尼倒好咖啡回头,发现他带来的啤酒已经被宁芙打开了。这个人正对着瓶子探究地喝了几口,“还是和楼底下的味道一样。”她舔了舔嘴巴说道。 “你今天喝太多酒了,尝不出区别了。”托尼淡定地打补丁。 他的所有教练都说过他是天生的大场面球员,他有一颗大心脏。他能在几千人的嘘声中稳稳把球踢进球门,也能半夜糊弄宁芙一个醉鬼。 “骗人!”宁芙一拍桌子:“我才没有醉!我又不是瘦猴托马斯和大脑袋胡梅尔斯那种几杯啤酒就灌倒的孬种。” 大脑袋胡梅尔斯…… 托尼默默咀嚼这个称呼,他忽然觉得自己其实没必要跑这一趟了。 但是现在他似乎跑不掉了…… 因为宁芙已经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面搬出来了一排的酒—— “喝!” “我爸从巴西带回来的酒,他说很像我们家的橘子酒,”她举起杯子来,漂亮的明黄色以及浓郁的气味,昭示这是一杯酒精成分不低的烈酒,可不是托尼在楼底下便利店随手买的小麦汁。 “他说他马上就要从巴西回来了,然后会在这里陪我待上一段时间,他承诺这个暑假会陪着我的。我想我们会在慕尼黑留几天,然后回西班牙,我要去塞维利亚看望一下祖母...我希望他能够待久一点,最好能够到明年圣周。我爸爸有一整套兄弟会装扮,就是那种尖帽子斗篷,很像3k党,但是我们不烧黑人,这是苦修士,我小时候还在他的袍子上面画花……” 托尼饶有兴致地看着嘴巴不停的宁芙,感觉这趟也不算白跑。 她平时也是个活泼的人,但并不会像现在这样小鱼吐泡泡般什么都往外面吐噜。 而且她也没发现自己根本没碰她的烈酒,而是在销毁那杯小麦汁。 “你喝醉了,该休息了。” 托尼淡定地边听塞维利亚风俗课,边喝完自己带来的啤酒,彻底销毁证据就算明天宁芙怀疑也一滴不剩死无对证。他拍了拍灰,站起来准备离开了。 “宁芙?” “你在撒谎。”宁芙忽然看向他。 “我没有,”托尼强装镇定,一时也没反应过来宁芙指控的到底是哪桩罪名:“快去休息吧。” “你有,我知道。”宁芙的眼睛看起来不像是一个醉鬼,清清泠泠,冷得托尼一个哆嗦,但是宁芙脸颊上泛起醉酒的红晕,一路从鼻梁延伸到了脖颈,深入她单薄的泡泡袖衬衫深处。 托尼挪开了视线。他在想托马斯的马甲呢?但是他没空想那么多了,因为宁芙的泡泡袖忽然凑到了他的面前,像是兜头一盆肥皂水,所有的思维都停止运转,从废墟残骸中飘出一个又一个雪白的泡泡。 “你在说谎。”她笃定地说。 - 托尼头疼欲裂。 我说了什么谎? 他整个夜晚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他一般不说谎的,就算说谎也不会被人看出来,宁芙这个醉鬼到底是看穿了什么? 他半夜梦见自己被一个巨大的肥皂泡泡包裹着,飘飘然飞到了空中,失重感让他浑身紧绷,更糟糕的是泡泡越来越小,逐渐变成了一层透明的薄膜包裹住他全身,让他喘不上气。 窒息,失重,他伸手抓住这个滑腻的泡泡想要扯开,最后一阵白光闪过。 …… “托尼,托尼?” 他被人叫醒了。 “喂?你干嘛?”他睁眼被吓了一跳,慌忙翻身,裹紧身上的毯子。 口很干。 身体还留在梦里。 “我要出门了,看你一直赖在我的沙发上不走。”宁芙瞪了他一眼:“酒量真差,一杯啤酒就倒了。” 托尼惊魂未定,他直愣愣地望着宁芙。 昨天晚上的醉酒像是没有给她留下任何影响,此刻她神采奕奕,刚刚洗过澡,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肩上,浑身散发着水汽,举着一条裙子问托尼:“怎么样,好看吧?” 托尼看都没看,慌乱地点头。 宁芙瞪他一眼,用眼神控诉他的敷衍。 等宁芙进去换裙子的时候,托尼像弹簧一样跳起来,慌张地试图处理自己。他怎么就睡在了宁芙家的沙发上了?他对昨天晚上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两根项链哪个合适?” 托尼抬头,这才发现,这是一条香槟色的裙子,上面缀满了层层叠叠的小亮片。宁芙在他面前转了个圈,他看见她海藻般的长发下半遮半露的脊背线条。 “这根。”他认真指了一根:“和裙子的颜色更搭配。” “好,帮我戴一下。”宁芙毫不犹豫地递过来另一根。 托尼:“……” 宁芙把项链递过去,把头发撩起来,催促他帮忙。 托尼手足无措,他不敢往下看,也不敢往上看,因为满眼都是刺目的白色。纤细的两根蝴蝶骨振翅欲飞。这次不是泡泡袖了,但是他的心情依然糟糕。 这很不妙。托尼想到。 他把项链挂在她微微低垂的后颈上,那里的皮肤薄得近乎透明,仿佛能看见下面淡青色的血管,被他拴上了一根细细的银链子,扣上了锁扣。 “好了。” 他把她散落的头发撩回来,重新遮住光裸的脊背,给自己的视线找一个落脚处。 “呃,你要出门吗?”托尼在几分钟前盼望着宁芙赶紧离开,但是看到她穿成这个光鲜亮丽的样子要出门又忍不住多问。 “是哦。”宁芙嘴巴张成‘o’型,对着镜子涂唇膏。 “和谁啊?”托尼用最不经意的语调,最漫不经心的口吻,问出这个问题:“是胡梅尔斯吗?” 涂唇膏的宁芙转头看了他一眼。 托尼被她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他有些结结巴巴地补充:“胡梅尔斯不是好人,你不该被他骗了…” “我知道啊,我又不是没见过他骗人。”宁芙指了指自己的嘴角:“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薇薇安带人去揍他。” 托尼只注意到她颜色艳丽的唇膏。她手指贴上去弄花了唇膏,那一点涂出了嘴角的亮晶晶的让他非常不自在。 “那你为什么天天跟他出去玩?” “托尼?”宁芙歪着头,巧克力色的眼睛望着他:“你在替菲利克斯管我吗?” “我…”托尼一时语塞。 “好啦,放心啦。”宁芙走过来,踮起脚尖,拍了拍托尼的脸颊,她刚刚涂满亮晶晶唇釉的嘴巴凑到他的耳朵边上,悄悄分享了一个秘密:“我一次只谈一个男朋友。” 她出门了。 她离开之前的最后一句话是冰箱里面有冷冻披萨。 托尼捂着自己的脸,喝昨天剩下来的冷咖啡发呆。 他在想什么啊…… 托尼质问自己。这可是弟弟的女朋友,他们很相爱!他的目光急切地想要找到那本书,那本证明他们相爱的证据。他走到了宁芙最爱的椅子旁边…… 他看到了那件白色泡泡袖。 被随意地耷拉在椅子边,等着主人抽空送去干洗。托尼望着这件泡泡袖,鬼使神差地拿了起来……衣料很薄,薄到他的手掌会透出形状……他回忆起昨天瞥见这件衣服在宁芙身上的样子…… 叮! 披萨饼烤好了。 披萨解冻的时间久了整个饼烤硬了。托尼硬着头皮啃。 他感觉自己有点牙疼。 头也有点疼。 浑身上下哪哪都疼。 - 不是错觉,是真的牙疼。 宁芙回家被横躺在沙发上的托尼吓了一大跳。 “托尼?”宁芙摇着他:“托尼?你怎么还没走?” “宁芙?”托尼勉勉强强睁开眼睛:“泥回来了?” 他一睁眼,宁芙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托尼,你脸肿了。”肿得好厉害,简直就像是被蜜蜂叮过的狗熊。 “是,窝牙疼,吃了你的止痛药。”托尼含含糊糊地说:“你的止痛药劲好足。” 宁芙想问他真的是牙齿吗?但是托尼已经又昏睡了过去。宁芙晃悠了他两下发现他睡得很沉,也就给他批了个毯子,自己去洗澡了。 等她半夜醒过来的时候,她发现托尼居然还在她家客厅没走。 “托尼,托尼,醒醒——” ** 托尼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刺眼的白色。 这次不是宁芙的泡泡袖,是医院的天花板。 “医生说你过敏了,”宁芙说道:“我把你吃的药带了过来,你看看上面有你的过敏源吗?” 托尼坐起身来看成分表。 他没有找到过敏源,但是他看到了更可怕的东西——糖皮质激素。 “激素?”他脸还有点肿,血色在看到激素这个词之后瞬间从脸上褪去。 这是禁用物质。 而他两天后还要踢比赛。 一场拜仁一线队主教练希斯菲尔德先生会到场观看的重要比赛。 18、第 18 章 托尼躺在病床上接受了队友的慰问。 他一句话也不想说。也不想要去判断来看望他的队友们到底是什么眼神。他们究竟是真心为他惋惜还是窃喜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他反复告诉自己,我还年轻,我才17岁,还有大把机会。就算现在升入一线队他也不一定能够站稳脚跟在激烈的竞争中取得首发。 但他半夜依然睡不着觉,反复想着自己要是吃药的时候多看一眼成分表该多好。 宁芙来看望了他几次。他因为各种原因表现得非常冷漠。 不过没人看出来异样,因为托尼对全世界都很冷漠。 他不想给家里人打电话,谁也不想联系,他想要把自己关起来颓废几天。 他觉得他可以这么做。 自从拜仁把他从家乡带到慕尼黑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绷紧了弦想要证明自己,证明拜仁没有看走眼,证明自己配得上拜仁,他为此努力了一年半,他逃课都要去加练。现在或许他需要一个中场休息了。 在经历了这场漫长的,拼尽全力,依然输掉了的上半场之后。这是属于他的伊斯坦布尔吗?他不知道。 他出院的时候谁也没告诉,但却在门口看到了花。 矢车菊。 白色的。 被精心包裹在糖果色的礼物纸里面,每一朵都精神饱满昂扬着脸对着他笑,显然挑花的人要比他认真多了。 上面还有一张小贺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托尼随手把贺卡放进口袋准备找个机会扔掉,至于花,他送给了路过看到的一个正要进手术室的小孩。 他请了一周的假,缺席了两场比赛。 手机里堆满了队友们的问候,但是他只让宁芙进门探望。 她带了中餐料理,很香。托尼看着她把餐盒一个个打开。他本来想说“我不饿”。 但肚子叫了。 宁芙笑了一下,给他递餐具。 吃饱喝足,理智回归。 他开始向宁芙道歉:“非常抱歉,我对你的态度不太好,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问题,我只是……” 宁芙看了他一眼,没说接受也没说拒绝。她只是说你现在状态不好,我不想跟你谈这个。 然后她把随餐赠送的幸运饼干递给了他,托尼打开,看到里面一句话是:最好的事情就发生在明天。 他把纸条扔掉。 明天他将不得不回到拜仁,他一点也不觉得这是好事。 这简直是最坏的事情。 他刚一来就被教练叫到了办公室,托尼知道这是教练要找他谈话,聊聊最近的缺勤。他还没想好要怎么道歉,抬头,他却看见了: “希斯菲尔德先生?您怎么在这里?” “我来带你去一线队。”拜仁时任主帅希斯菲尔德正坐在办公室里等着托尼:“我听说你最近生病了?” “呃…只是几颗智齿。”托尼大脑一片空白。 “都拔掉了?” “拔掉了。” “那行,你明天可以去一线队报到了。” 幸福来的太突然。 夙愿毫无预兆地这样打成,托尼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下意识地叫住希斯菲尔德先生:“等一下,先生。” “还有事?” “为什么?” “嗯?” “我是说,我错过了比赛,我还请假了一周,为什么你会选中我?” 希斯菲尔德看着他,他的目光托尼并不陌生,他从小到大经历的无数教练都在用这样赞许的眼神看着他,最早的那个人是他的启蒙教练,他的爸爸,他们会告诉他—— “你是个天才,托尼。”希斯菲尔德说:“我们早在半年前就在重点关注你了。” “什么?”托尼没想过居然是这个时候。 他一直觉得自己在国家队的表现不够好。因为真正的天才早就被提上去踢成年队u19,u21的比赛了,而他只是在自己的年龄段踢比赛。 “你带领u17拿到世界杯季军。那个时候我们就决定把你带到一线队了。” 希斯菲尔德要走了,他还有很多事要忙。 他站起来,走过托尼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好好踢。”他说:“我们相信,你会是德国的第一位金童。” 门关上了。 托尼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耳边嗡嗡响。 德国第一位金童。 他十七岁。 他要穿上拜仁一线队的球衣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训练基地的。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了街上,面前是慕尼黑灰蓝色的天空。他忽然想笑,想对路边的每一棵树笑,想拦下每一个路过的陌生人,告诉他们:我要去一线队了。我会是德国第一个金童。 喜悦实在是太多太满,像是啤酒杯里的泡泡溢满一地。 他想给爸爸妈妈打电话。他想告诉菲利克斯这个好消息。他在离开家的时候就说你们不用为我担心,因为每周你都可以从电视上看到我踢比赛,现在这一天真的到来了—— 他伸手去摸口袋,却摸了个空。 出门太急,手机忘带了。 他决定先回家。 推开家门的一瞬间—— “surprise!” 礼炮“砰”地炸开,彩带和金箔兜头浇下来。 托尼愣在门口。他看见爸爸妈妈站在客厅里,菲利克斯站在他们身后,三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像等了很久。 “恭喜你,托尼。”爸爸走上来抱住他,声音在抖,“儿子,我的好儿子。” 他说不出更多的话了,他是个足球教练,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天赋出众,但是这样的成长速度依然令他震惊。格赖夫斯瓦尔德从未有过一个能够站在拜仁踢球的球员,而托尼17岁就做到了。 托尼被他们紧紧拥抱着,鼻子闻到和慕尼黑迥然不同的味道,母亲身上淡淡的油烟味,父亲身上的烟草味——这是家的味道。他在这里踢球的时候从未有过一天想起这个味道,但是真的闻到的时候才恍然自己多么怀念这个。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用力眨了眨眼,把脸埋进爸爸妈妈怀里。 直到坐在餐桌前,吃上妈妈做的炖菜,他才慢慢平复下来。 明亮的暖光灯下,熟悉的饭菜和唠叨,世界上和他最亲密的三个人分享自己最大的喜悦—— “爸爸妈妈,你们怎么知道我被一线队录取了的?” 爸妈都笑了,他们看向了菲利克斯,弟弟坦然地说:“我们要比你早几天就知道这个消息了。今天特意请假来慕尼黑和你一起庆祝。” “怎么会呢?”托尼疑惑了:“难道是希斯菲尔德先生提前告知了你们吗?” “不,希斯菲尔德先生只是打电话问过你的情况,别的什么也没有告诉我。” “那你们怎么会——?”托尼左看右看。 “好啦,是宁芙告诉我们的。”菲利克斯看够了哥哥的笑话,决定公布答案。 托尼顿住了。这个意想不到的答案让他无所适从。 宁芙? 她怎么会知道这个? 托尼脑子里闪过昨天宁芙带来的中餐,那个奇怪的幸运饼干……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托尼想到了一个结论—— 宁芙早就知道了! 她知道今天会有一线队的消息。她甚至提前把他爸妈和弟弟都叫来了慕尼黑。 那么问题来了,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呢? 怎么样可以比他这个当事人要更早知道这件事的呢? 托尼的叉子在餐盘上拨弄,他的脑子里面闪过一张脸…… “抱歉,我有事需要出去一趟。” 他‘刷啦’地一下站起身。 全桌人诧异地看着他,他却完全顾不上,飞快地跑出了家门。 直到站在了宁芙的公寓门口,托尼喘着粗气扶着门,他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也许宁芙只是恰巧从某个人那里听到了这个消息…… 他的手忽然摸到了什么。 他从口袋里面掏出来一张贺卡——‘一切都会好起来:)’是宁芙在他出院的时候送的。当时他只以为这是句安慰,但是或许她那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呢…… 托尼敲响了宁芙的门。 他今天必须问清楚。 “托尼?”宁芙打开门,看到他,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你现在不应该和菲利克斯他们一起庆祝吗?” 果然。 “你早就知道。”托尼喘着粗气说道。 “你是跑过来的吗?”宁芙很少见到托尼这个狼狈的样子,他是专业的运动员,而且是擅于动脑的运动员,他的体力分配总是恰到好处。 “也没有很早,”宁芙让他进家门给他倒了一杯水,她伸出手指比划:“只比你早一点点。” 他没有进门,也没有接她给的水,他站在门口,质问她。 “你怎么知道的?” “嗯?”宁芙有点没想到他是来问这个的,她歪了歪头:“难道不喜欢我给你的惊喜吗?” “是胡梅尔斯对不对。”托尼没有在意她的回答,说出了自己的推测:“胡梅尔斯在一线队,肯定是他告诉你的对不对?” “所以你这段时间频繁跟他出门约会,所以你才会把这个消息提前告诉我爸妈。” 宁芙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你想说什么?” “你这是在补偿我吗?”托尼直勾勾盯着宁芙那双美丽的巧克力色的眼睛,他以往每次和宁芙对视都会转开视线,但是此刻他狠狠地盯着它们:“你觉得你施舍一点点多余的良心就可以补偿你造成的伤害了吗?” 托尼看到那双眼睛瞪大,宁芙看起来要碎掉了,他的话像是小勺子敲碎了布丁外壳那层巧克力,露出摇摇欲坠的黄色布丁肉。 “你在说什么?”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在和胡梅尔斯交往,”托尼说道:“你背叛了菲利克斯。” 宁芙没有说话,她低下头不看他。 “说话。”托尼说,尽量控制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我说的是对的,对吗?” “我以为,”宁芙一字一顿:“你是来道谢的。” “道谢?我凭什么要向你道谢,凭你廉价的施舍吗?”托尼听见从喉咙里蹿出来的一声冷笑:“凭你从你新男友那里听到的一点消息,然后施舍给我找点乐子吗?你以为这样就能弥补你带给菲利克斯的伤害了吗……” 宁芙安安静静,一句话也没有反驳。 等到托尼终于说不下去的时候,她抬头问道:“你说完了吗?” 托尼没有说话。 宁芙也没有说话,她只是把门关上了。 托尼愣住了。 这是这扇门第一次这样在他面前关闭,像是一记耳光甩在他的脸上。 宁芙没有反驳,也没有歇斯底里,她关门的动作甚至也不激烈,反而是来质问她的托尼感觉自己快要疯掉了,他想要狠狠地敲门,像个疯子那样大声质问她‘我说的对不对’逼她回应,但是他发现关门的瞬间,自己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他只能半倚靠在墙上支撑着不要摔倒在地。 沉甸甸的安静。 就像是她毫不反驳的态度。 可是为什么? 明明是她做错了。 明明是她背叛了菲利克斯。 他只是想要一个解释。 托尼步履蹒跚地往回走。他想他只是想要听到宁芙说,你猜错了,或者一句对不起。但是她什么也没说。 菲利克斯看到他回来,惊讶道:“哎呀,托尼,你干嘛这样忽然跑出去,有什么话不能吃完了饭再说吗?” 托尼看着菲利克斯。他弟弟还什么都不知道。还笑得那么轻松,那么没有阴霾。托尼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没事。”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就是……太激动了。” “没事,哥,换我被拜仁选中,我也会这样的。” 菲利克斯看出他的异样,但是体贴地没有多问。 他们兄弟从小一块长大,一块踢球,共享着彼此的人生与梦想,虽然慕尼黑的一年半改变了很多,但是他们依然是世界上最亲密最懂彼此的那个人。 “去洗澡吧。”他说,“妈妈给你做了炖菜。” 托尼点点头,逃一样地钻进浴室。 他把脸埋进冷水里,想让自己清醒。今天发生太多事了。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一线队,金童,家人,宁芙。那些情绪像不同颜色的颜料,被同时泼进他脑子里,搅成一滩脏水。 在冲到皮肤发皱,菲利克斯已经多次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的时候,托尼关掉水龙头,走出浴室。 “晚餐在桌上,爸爸特意带了一个家乡的猪肘子给你。”菲利克斯边玩手机边说道。 托尼十分庆幸他忙着玩手机,不然菲利克斯随便跟他聊两句天他可能就要兜不住底说出来了。 整顿饭菲利克斯都没有抬头,他盯着手机,笑得很开心。 “跟谁聊天呢?”托尼看着弟弟的笑脸,又欣慰又心酸,强装没事,跟弟弟闲聊道:“笑得这么开心。” “斯蒂芬妮。” “斯蒂芬妮?那是谁?” “我女朋友。” 托尼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