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兰]相亲对象在男公关部(傲慢与偏见)》 1. 日式相亲 西园砚秋此刻正跪坐在紫檀长榻上,因为长时间的跪坐她整个下半身都失去了知觉,她不由得在心里抱怨道为何不去更现代一点的地方,什么空中旋转餐厅之类的,不仅身体更舒服,感官上也会更放松些,周围会充斥着绚烂的夜景、悦耳的钢琴声、拥挤的人群,足以冲淡无话可说尴尬。 屋内静得可怕,凤家来自京都,京都那边还风行“枯山水”,所谓的“枯山水”指的就是庭院以白川细砂铺地,匠人用竹笆梳理出规整的水纹,模拟湖水泛起层层涟漪的景象,几块青灰孤石错落其中,几棵矮松被修剪成云片的墨样,疏影横斜,就构成了砂、石、松构成的枯山水。 这种“枯山水”的优点就是好打理,缺点就是太“死”了,一点儿活气也没有,恰如此时此刻,天空中只偶尔传来几声乌鸦的嚎叫,像是在嘲讽室内的景象。 西园砚秋抬眼往对面看去,容貌清秀的少年穿着深绀色正绢振袖和服,他双手捧起茶杯细细品味,动作间可以看到衣身上织着若隐若现的赤金松竹梅纹样,他倒是很自得的模样。 也是,在他家怎么可能不自在。 即便是寸土寸金的东京,凤家也有好几处家宅,这一处算是他们在东京的老宅。 正在这时,凤镜夜终于开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西园小姐看起来还不太适应跪坐,不如直接坐着就好了。”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像是用尺子专门量过,多一分谄媚,少一分疏远。“请放心,我是不会和西园夫人说的。” 虚伪。西园砚秋盯着他脸上这抹笑心想道,她已经跪坐了快两个小时才说这话,不知道为何她从凤镜夜标准化的微笑中品出一丝不爽。 为什么? 她惹他了? 她也捧起眼前的茶杯,在品茶之前脸上也绽起一个公式化的笑容,“凤先生真是体贴呢,有点儿意外像凤先生这样的人居然会同意把自己的婚姻作为一场交易。” 说完也不管自己扔下一颗怎样的惊雷,自顾自地品起茶来。舌头刚触到茶面,便被苦味捶打着大脑,她慌忙放下茶杯拿起一颗和果子,一口咬下,齁死人的甜度又在重击牙床。 好甜!就没有个中间值吗?凤镜夜到底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地又吃又喝的。 “真是有趣的看法,”对面的凤镜夜脸上微笑的弧度不变,将茶杯放在真台子上,发出一声脆响,在整个茶室回荡。“我听说,华国有一句古话叫‘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看到的是两个集团彼此的诚意,不过西园小姐看到的只是交易,我倒不是很意外。” 西园砚秋捏着和果子的手一重,和果子被捏成了碎渣一片。 西园砚秋还强迫着自己维持脸上的假笑,但终究是道行尚浅,那假笑在她脸上都摇摇欲坠了“真是失礼了。” 碎掉的和果子摆在真台子上,原本古朴典雅的茶室都像是被这一点儿污垢给影响了,变得没那么高洁了。 “由诚意和金钱建构的婚姻,我和凤先生对婚姻的看法好像…稍微有点儿不一致呢。” “天下夫妇这么多,婚姻的模式肯定也不是单一的,对我来说,建立两个集团合作下的婚姻是最坚固的,毕竟再也没有比金钱更好的粘合剂了。当然,基于爱情结合的婚姻也很好,这没有高下之分,只是经营模式不同。” 万恶的资本主义。西园砚秋在心里骂道,为钱结婚也能说得这么堂堂正正。 “那这么说,我这样的人肯定让凤先生失望了吧。” 凤镜夜喝茶的手一顿,镜片下的黑眸微微半抬看向对面穿着浅樱色和服的女孩。 “西园小姐好像误会了,我对我婚姻的安排很满意。如果有人看不惯这种‘交易’…不好意思沿用一下西园小姐的比喻,那当然由看不惯的人终止,而不是让想要进行‘交易’的人停止吧,毕竟要是这个人做不成‘交易’,还有其他人来‘交易’呢。”凤镜夜每说一次交易,咬字都很重,像是再给这两个字打双引号。 “但我想西园小姐也是满意的,不然今天我们也不会见面。”凤镜夜对着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不是吗?” “啊——啊——啊——”庭院外一只硕大的乌鸦飞过,留下几声嘲讽的回响。 “时间不早了,不便再叨扰了。”她僵笑着说道。 “我送你。”凤镜夜先站起身,就看到西园小姐站起身的时候晃了一下,方才还一直假笑的容颜一下变得鲜活起来,鲜活得惊恐。 就在西园砚秋即将面朝地摔倒在地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绕过敏感部位,稳稳地托起她的腹部,待她站好后又一触即离。 “西园小姐还是不要勉强自己的好。”凤镜夜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西园砚秋身上的和服。 像是在说跪坐,又像是在再说其他。 …刚想出口的感谢堵在喉咙。 果然是道貌岸然的精英阶级。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廊上,月光轻轻游荡在两人身上,影子在两人脚下交错缠绵,两个 本体倒是泾渭分明地离着八丈远。 方才凤镜夜的一字一句随着这一步一步不断在西园砚秋脑海里重播回响。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说得很对,她如果不赞同这种行为根本就不该前来,跟着她妈来霓虹享受了很多她之前没有享受的东西,本就是默认了这种附加条件。 但是… 她叹了口气,甩了甩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现在脑海里就一个想法,凤家怎么这么大啊!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没有停下! 正在这时,走在前面的凤镜夜脚步一停,“我去跟父亲说一声。” 他正准备推门进去,室内忽然传来了凤敬雄的声音,“镜夜现在正和西园家的小姐见面是吗?” 室内另有一个人低声对他说了什么,凤敬雄继续说道,“一个继女,身份是低了些。不过,镜夜也不需要妻家有多大的助力,他能辅佐好悠一、秋人就好了。” 西园砚秋抿了抿嘴,眼睛使劲眨了眨,为不小心听到凤家的秘辛,其实也不算什么秘辛,凤敬雄更看重凤家前两个儿子,早就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了。 不过,当着当事人的面听到还是有些尴尬的。 她微微抬眼往凤镜夜看去,视线正好被抓了个正着。凤镜夜的眼神不避不让,一点也没有被听到自己不被父亲看重的尴尬,脸上还是挂着那标准的弧度,只是对她颔了颔首,“抱歉。” 西园砚秋这才回过味来,这是在对凤敬雄说她身份低微表示歉意。 真是个可怕的男人。 凤镜夜站在楼上的廊外注视着下方,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大门的位置,暖黄的灯光将西园砚秋更衬得不是凡人,肌肤像是洁白的胎釉,泛着温润的光,如墨的乌发盘在纤细的脖颈之上,白与黑的碰撞使得视觉冲击更冲突。 似乎是因为经历了一场让人身心俱疲的应酬,她神情间有点不耐烦,眉心微微蹙起,美人微嗔,比方才一直假笑的容颜更具有杀伤力。 西园砚秋是个蠢人,但不可否认她也是个美人。 一个来自华国,瓷器一样的美人。 “那就是西园小姐吗?真是和传闻中一样貌美。”凤芙裕美从后面走出,看着大门处的西园砚秋不由感叹道“所以,你觉得这联姻怎么样?” 凤镜夜看着西园砚秋上了车,镜片一闪,看不出他眼中的情绪“和我很相配。” 不论是西园砚秋不尴不尬的身份,还是… 她不自知的虚伪。 都和他很相配。 2. 西园这一家 轿车安静地行驶在东京的夜晚。 明明暗暗的霓虹灯在窗外闪烁,夜晚的东京总是透着一股子倦怠疏离感,除了银座那一块白天拥挤喧闹的人群一下不知道遁去哪儿去了,偶有几个行人都是步履匆匆,神色匆忙。 “所以,今天见面情况如何?” 耳边传来女人清丽的声音,西园砚秋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看向身边的女人。 她身穿墨色锈金纹样的留袖和服,头发梳成规整的丸髻,双手交叠地放在双腿上方,即便就她们两人能听见,还是跟她说着那口拿腔拿调的贵妇日语。 真是神奇,不过三年,她的母亲叶兰女士已经彻头彻尾地变成了一名西园氏。 “聊得很投缘。”西园砚秋拉了拉嘴角,不无讽刺地说道。 她这句话是用中文说的,一听到中文,西园兰便如临大敌地往前方被玻璃隔断的司机方向看了一眼,确定没听到之后又低下头警告地剜了她一眼。 “我和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说中文!” 那副紧张的模样仿佛她说的不是“聊得很投缘”,而是“我要去刺杀天皇了并且我连面罩都不戴身份证拿手上刺杀”。 西园砚秋嘴巴张了几下,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每当看到母亲这急切抛弃来处的这一面,她总是又窝火又痛苦,叶兰总是试图把自己装在一个霓虹贵夫人的套子里去讨好西园崇斗,殊不知西园崇斗根本没指望过她能做一个霓虹贵妇人,他当时娶她不过就是“想买一个美丽的华国瓷器”,她越是急于抛弃这一面,越是南辕北辙。她自己也隐隐感觉到了西园崇斗对她的日渐冷淡,但又抓不住重点,只能归咎于她和她的女儿还是不够霓虹。 “你父亲很看重这次联姻,这是一次证明你自己的机会,如果能和凤家搭上桥,肯定会让西园家更上一层楼。”西园兰还在喋喋不休着,耳提面命地提醒西园砚秋要怎么得体的微笑,谈吐,千万不能引起凤镜夜的不快。 和我有什么关系?西园砚秋想到,她不过是这场交易的最后一环。凤家和西园家的合作早已敲定,她和凤镜夜的联姻不过是彼此信任的背书,最后盖章的这一步罢了,管它西园砚秋、砚冬、砚春夏,谁来盖章都行。 轿车缓缓驶入西园家宅中,和凤家的日式不同,西园在东京的宅子偏西式。庭院开阔空旷,深灰色欧式别墅屹立在庭院之中。西园砚秋一直认为这栋宅子的设计师在整西园崇斗,这房子乍一看就特别像…鬼屋,诡异地屹立在那儿,用华贵的表面囚禁着人贪婪的灵魂。 鬼屋旁已有一名男子在等待,他斜斜倚靠在门上,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衬出他肩宽腿长的身形,往后梳的发型,露出他较深的轮廓,硬朗的五官。 这是西园崇斗明面上唯一的儿子,西园宗矢,23岁,生母有几分意大利血统。 西园兰看到他的身影后忙不迭地下车,一路小碎步跑到西园宗矢面前,点头哈腰道:“宗矢,你回来了。” 对于来自他名义上母亲的殷勤,西园宗矢只是微微颔首,他的目光落到远方不紧不慢踱步而来的少女,她身穿的是一身浅樱色振袖和服,衬得她更加娇嫩无比,移动间层层叠叠的衣摆如垂落的晚樱摇摆。 西园宗矢眼神一黯,牙齿微微咬住舌尖。 这是他选的,果然很衬她。 西园砚秋不知道,她的每一件由管家递过来的和服都是由他亲自挑选的,他在脑海里一笔一笔勾勒出她的身形,她的肌肤以及她冷若冰霜的神情,剥净她,再用昂贵华丽的和服包裹住她,用布料缠绕着她的肌肤,囚禁着她的躯体。 每每看到她的身体的曲线贴合着由他挑选的和服时,他都有一些止不住的…亢奋,就好像他又一次用手丈量了少女的胴体。 西园砚秋故意走得很慢,她是想等西园宗矢等不及了自己转身进去,没想到西园宗矢就这么站在那里,眼神不躲也不避,欣赏她走过来的姿态。 她不由得抓紧了衣袖,西园宗矢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过火,好似要用目光把她衣服一层一层扒开。 她硬着头皮走到他面前,忍着恶心,声音小如蚊蝇:“兄长。” 西园宗矢收回目光,轻轻地“嗯”了一声。 “走吧,父亲要见你。” 一听到西园崇斗要见她,她的身形一僵,脸色忽然变得惨白,连手也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 那个房间,那个该死的房间。 该死该死该死! 她在心里咒骂道,手部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 西园宗矢带他去的是西园崇斗的会客厅,房间大得很空旷,屋顶挑高也很高,西园崇斗坐在书桌后的真皮座椅上,房间很暗,只开了中间一圈小的灯,看不清西园崇斗的身形,只能看到那圈灯光下摆放着一个蒲团。 它就这么突兀地摆放在房间的正中。 她站在门口浑身血液都僵住了,半天不肯进去,直到里面传来西园崇斗低沉的嗓音。 “进来,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她深呼吸一口,这才抬起脚,僵硬得像所有关节都被冻住了,走进去。 “跪下吧。”黑暗中再次传来西园崇斗的嗓音。 西园砚秋身形一滞,虽然她早就跪在这里过,但每次,每一次都那么难以接受,不会因为跪得次数多了就显得稀松平常,反而一次比一次痛苦,一次比一次难堪。 她站在蒲团旁,双手捏成拳,不肯弯下脊背。 两人僵持良久,直到那端再次传来西园崇斗的声音。 “看来我得唤你母亲进来,教女不严确实是她的错,辱没了西园的门楣,她也确实该罚。” 西园砚秋身形微微一颤,胸口激烈地起伏了两下,半晌她微微弯下身去,双膝跪坐在蒲团上。 执拗的少女总算露出她纤细柔嫩的脖颈。 待到她跪下后,西园崇斗再也没有说话。 头上的灯光晃得西园砚秋睁不开眼睛,跪得越久她越是惊慌,这仿若一场时间的凌迟,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放上祭台的小兽,西园崇斗在高处欣赏着她的挣扎,称量着她的痛苦价值几何。 看不清的四面八方似乎都有目光在舔舐着她。 她既是恶心又是惊惧,在不自觉之间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牙关在颤抖。 “今天的相亲如何?”在她再也承受不住之际,西园崇斗总算开口了。 沉默了半晌,西园砚秋开口道:“…挺好的。” “是吗,那凤家三少爷喜欢你吗?” “…我们才见过一面。” 上方传来一声叹气声,“砚秋,让别人喜欢你对你来说应该很简单才对,不然我为什么把你带到霓虹来,你要知道想和凤家联姻的可不止我们一家。” 原来凤镜夜说得没错,上赶着求交易的不是凤家,而是西园家。 “我再问你一遍,凤家三少爷喜欢你吗?” “…喜欢。”她声音微颤着说道。 “是这样吗?他有多喜欢你呢,他摸了你吗?” 西园砚秋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黑暗中响起了皮鞋底踩在大理石地面的声响。 “他摸了你哪些地方呢,手?” “噔噔”的脚步声不 断在空旷的房间冰冷地回荡,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西园砚秋的心上,使她不由得发颤。 “脸?”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她抖得越来越厉害,他每说一个部位,那个部位好像都有一条附骨质之蛆在游走,冰冷地啃噬着她的血肉。 “还是…” 终于,视线范围内出现那双锃亮的皮鞋,深棕鳄鱼纹的皮面,鞋头修得极窄,像是鳄鱼的尖牙,下一秒就要叼住她的喉咙撕咬。 下巴上一痛,男人粗粝的大手牢牢地钳住她的下巴,将她的头强行抬起,强光下,西园崇斗的面容大部分隐藏在黑暗中,只有一双眼睛像是黑暗中的野兽,狠狠盯着她,等着将她开膛破肚。 “…别的地方?” “砚秋,你马上就要十六岁了,在霓虹十六岁就是个成年人了,成年人一定要有自己的价值,没有价值的人是不被这个社会所需要的。如果你在这件事上毫无价值,”西园崇斗粗粝的手指刮过她的脸庞,刮得她脸上生疼“…那你就要体现你其他地方的价值。” 他那恶心的,像蛇一样冰冷又黏腻的目光再一次在她躯体上游荡。 “你听得懂我说的话吗?” 西园砚秋被吓得口水都不敢吞咽,木木地点头。 屋外突然的敲门声打断这场“刑法”,西园宗矢走了进来,西园崇斗这才放开了她。 她脸上一凉,用手摸去,这才知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被吓得满脸是泪。 西园宗矢领着她出来了,身后的少女似乎还惊魂未定,眉心微蹙着,双眼微红,眼角还挂着泪珠,一副枝头被风雨捶打的可怜残花相。 他的手指抚上了她的眼角擦拭她的泪珠,被西园砚秋毫不留情地打开。 “滚开,别碰我!”少女受到了太多刺激,头发都散乱了还不自知,看得让人更加…怜爱了。 他在她惊惧的目光中舔舐掉那颗晶莹的泪珠。 “砚秋,我的砚秋。”他用中文呼唤着她名字,那古怪的语调,奇怪的重音听得她更加恶心作呕。 “不要抗拒我,不要拒绝我。”他抓住她细嫩的手腕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你会需要我的。” “滚开滚开!”她在他怀里几近尖叫,连撕带咬的,不过她的力气在一个23岁每日坚持锻炼的成年男子的面前像小猫抓似的。西园宗矢的怀抱像一堵墙一样,紧紧地把她禁锢在此。 所幸,西园崇斗没有进一步做更过分的事就放她回房了。她失魂落魄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紧接着忽然起身将门锁反锁,窗子也关死,紧接着又嫌不够安全似的费劲地挪动书桌将门给堵死。 她的手机一亮,是奶奶给她发的消息,一点开每个字都巨大无比:秋秋儿,你那边天气咋样啊,我们今天天气可好了,大太阳我和王奶奶去公园逛了一圈人多得很啊,还有好多跟你一样年纪的孩子穿着校服在公园里头写生哦,明天你就是高中生了好,秋秋儿要加油好。 她拿起手机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是打了一句:奶奶,我们这天气就不咋了,真讨厌这个地方,好想快点回来陪您。 她的父亲早死了,她的奶奶身体不好,留在了养老院。这养老院还兼备医护功能,不便宜,当然这笔钱对西园崇斗来说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打完这行字,她木楞地坐在床边不知道如何是好,她讨厌这个地方,她恨这个到处都是变态的鬼屋!这些可恨的有钱人,根本没把她们当人。她和她的母亲不过是一对供人赏玩的瓷器、让他们金钱具象化的载体,一个呈放他们欲望的容器。 但是现在,她找不到可以躲藏的地方。 3. 又见恶魔双子 西园砚秋顶着一双哭红的眼睛,开启了高中生涯的第一天。 她就读的高中是樱兰高中,这个几乎集聚了全霓虹财力以及权力的地方,真是“财阀多如狗,权贵遍地走”。 整座校园复刻了十九世纪巴黎风格的欧式古堡建筑群,雕花窗棂与鎏金扶手、走廊窗户上圣母玛丽苏像、庭院中间米开朗基罗风格的小男孩撒尿雕像,无不透露着霓虹脱亚入欧的决心。 她的班级是一年A班,一进班级她就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两个纤细的美少年像两条麻花一样缠绵在一起不知道在干嘛,听到她来的动静,两个一模一样的脸转过来,“哟,这不西园吗?你还没回华国啊——” 两人异口同声拉长语调道。 怎么会又和恶魔双子一个班?西园砚秋脸一黑,本就不好的心情又往下荡了两度。 在砚秋讨厌的有钱人中,恶魔双子无疑是第一档的,究其原因。 时间倒回到一年多前。 命运弄人,那时他们也在一个班上。她和恶魔双子是班上三大“独人”,她自己和自己玩,谁都不搭理,恶魔双子两人并作一个人,自己和自己玩,也谁都不搭理。照理来说,他们三个不说心心相惜,也应该如同两条并行的平行线,各自安好。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午后。 砚秋从走廊经过,听到了常陆院某位的声音。 “抱歉,让你久等了。你的信我看过了。” 她探头看去,常陆院光前面站着一个栗色长发,满脸红晕的少女,这是和他们一个班的同学。 “…光同学。”她听到女生攥紧双手小声喊道。 对面的美少年食指和中指将信件夹起打断了她的话“不好意思打断你一下,但我是馨。可能是你放信的时候,把我和光的桌子弄错了。” 砚秋蹙了下眉,说什么呢。 这个格外欠扁的声音明显就是常陆院光啊。 她正想伸出头去看,有人微微点了点她的肩膀,她转头一看,是个金发紫眼的男生。 外国人? 虽然她也是来着。 男生弯下头对着她“嘘—”了一下,做了个单眼wink,脸上扬起轻浮的笑容“同学,我们不要打扰这浪漫的一刻好吗?” … 砚秋满脸黑线。这学校什么时候开始招牛郎了。万恶的资本主义,连中学生都不放过吗? 拐角处又传来了常陆院光恶魔一般循循‘恶’诱的声音,“我想问你,换作我就不行了吗?事实上我一直觉得你蛮可爱的,光他又已经有其他喜欢的人了。” 他的脸愈加凑近面前的女生,砚秋似乎都能看到他头上的那对犄角和背后长出来的尾巴了。“怎样,不行吗?” 眼前的少女显然没有抵挡过恶魔的攻击。“这个…人家…只要馨同学你不嫌弃…” 当——当——当,gameover。 常陆院光脸上露出嘲讽的微笑,朝后面喊去“馨,她说换成你也可以哦。” 女孩惊诧地“欸”了一声,灌木丛中,常陆院馨走出来。 女孩还在喊道“你是真的光同学吗?” 常陆院光叉腰道“真没意思,这一套我已经玩腻了。” 女孩看着眼前两人,眼泪不停在眼眶打转“过分,太过分了!” 常陆院光转过头来对她说道“过分的是你吧,居然说谁都可以,你以为你是谁?” 常陆院馨过来追着女孩心窝子戳“还有,那个发型不适合你哦。如果想和我们交往,好歹再提升一下品位好吗?” 两人又异口同声道“下次请来点更有趣的告白吧。” 说完,两人在女孩惊恐的眼泪中把情书撕个粉碎,猖狂大笑,女孩哭泣着仓皇逃开。 砚秋在金发男子微微错愕的神情中,大跨步来到双子面前。 用目光扫视他们一眼后,从鼻子发出“哼”的一声冷笑。 “纳尼哦,西园。”常陆院光看着她说道。 “有什么不满就直说啊。”双子异口同声道。 西园砚秋,胸口激烈起伏了两下还是无法平息这股怒气“很光荣吗?把别人耍着玩。” 双子对看一眼,脸上闪过兴味的笑容。常陆院馨对着砚秋摆摆手道“连人都分不清就来告白,还说什么都可以,笑死人了。被人耍着玩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怎么了,正义的使者,你有什么不满吗?”两人再次异口同声地嘲讽道。 “假意回馈假意也很理所当然,一直用虚情假意对别人的人凭什么要求别人真心以待。”在砚秋看来,年少慕艾再正常不过,可以不搭理,但是不值得这么一场让人自尊尽毁的戏弄。 “哦——”两人的目光奇奇锁定在她的脸上:“一直以来谁都不搭理。” 另外一人接起下一句:“谁都看不上。” “…的西园小姐居然还知道真心相待。提问——提倡真心相待的西园小姐,真心待过谁呢?”常陆院光说道。 “谁也没有呢。”常陆院馨转头笑道。 砚秋看着疯狂甩动恶魔尾巴的两人,嘴里吐出两个字“贪婪。” 两个人脸上浮出疑惑的神色。 “…太贪婪了。我是没有真心待过别人,但是我也没有要求别人真心以待。但是你们两个人…”砚秋指向双子“什么都没有付出就一个劲儿地寻求回报!明明每天黏在一起,天天留一样的造型说一样的话,从未作为个体和别人相处过,又要求别人能分得清你们。还有…” 砚秋指着两人的发型说道“你们发型很时髦吗,有什么资格说别人。西瓜馨郎…” 她的手指又移到常陆院光头上“锅盖头光!” “土死了好吧!” 这几个词简直掷地有声,砚秋每张口一次,双子肉眼可见地被这几个雷霆大词压得矮一截。 虽然逞了口舌之快,但代价就是接下来的中学生涯,常陆院双子像鬼一样缠着她。 天天缠着她玩“猜猜哪边是馨,哪边是光”,说实话,砚秋都不知道她自己能不能分得清,只是有时候感觉谁是谁罢了,很多时候为了不如他们如愿,她都会故意指错。 时间正回到现在。 两人又摆出镜像pose,对着砚秋一同说道:“西园,猜猜谁是光,谁是馨?” 砚秋现在脸色黑得可以擦鞋底,根本不想陪两人玩这个“猜猜我是谁”的游戏,闻言只是抬眼,冷冷地看着两人。 两人被她的眼神冷到,抱着身体摇晃了一下。 “馨,西园她好过分,开学第一天就这么对老同学。”常陆院光假意趴在常陆院馨肩头上哭泣。 常陆院馨捧起常陆院光的腰肢,温柔地擦拭眼角“不要放在心上,光。不受欢迎的人是这样的,你别再伤心了,谁再让你伤心我都不会原谅的。” 班上的女生忽然尖叫起来“啊!!禁忌之爱。” “……”莫名其妙变成两人py的一环的砚秋。 说起来常陆院兄弟是什么时候开启这个兄弟爱的赛道的。 “请问,这里是高中一年A班吗?”光鲜亮丽的人群中忽然出现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不好意思,我没有看到班级指示牌。” 在一对蓝紫色和淡黄色制服中,来人臃肿的咖啡色大毛衣格外显眼,像是一块污垢一样夹杂在柔和的色彩中。 他扶了下厚重的眼镜,头发乱糟糟的,每个方向翘了一缕,衣服又松松垮垮挂在肩头,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 周围的人都唯恐避之不及,“这谁啊?这样的人可以进了樱兰吗?” “我听说有庶民进入,好像成绩很好特批的。” “欸,不会就是这个人,学校怎么会让这样的人进来,你看他的衣着啊,一看就是危险人物啊。” “太倒霉了吧,怎么在我们班。我可不想和这种庶民多接触,快走快走。” “阿诺,阿喏…”藤冈春绯的声音在众人的无视中越来越小,她不由得往后退去,不小心踩到一个人往后倒去。 天旋地转间,一张姝丽的面容撞入她的视线,秀丽的眉乌黑的发。 藤冈春绯一瞬间怔愣了一下。 好美的人。 等到身下传来呼痛声,她才反应过来她坐在别人身上,赶紧手忙脚乱地道歉。 “对,对不起…你没事吧。” 砚秋被她拉了起来,她看着拉她起来柔嫩的小手,又想起刚刚贴到自己身上的那一点点柔软。 女生? 她看向周围人避之不及的目光,又看向手忙脚乱的藤冈春绯,一时间想起了刚来霓虹的自己…… 也是这么无措,格格不入… 藤冈春绯还担心眼前的人是不是被她撞坏了,一直看着她不开口。正在这时,她终于说话了。 “你是我们班的人吗?” “我也不知道,”藤冈春绯伤脑筋地摸摸后脑勺,“我是高一(A)班的,可我一直没看到班级指示牌。” “这里就是,”砚秋站起身,拍拍身上,又把藤冈春绯拉了起来,“班级指示牌被人摘了,还没有放回去。” 要问为什么班级指示牌被摘掉了,那就问后面一直露出兴味表情注视着这里的双子了。 砚秋看着不停转悠找位置的特优生,对着她招了招手。 “我旁边座位空着。” “啊?可以吗?” “当然。”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藤冈春绯一脸得救的神 情走过来。 真是个人美心善的好人啊。 藤冈春绯刚坐下,身后窜出两个一模一样的面孔紧盯着她们。 “真少见啊。”常陆院馨说道。 “西园居然会对人散发善意。”常陆院光说道。 砚秋不堪其扰地转过去对着两人说道“不好意思,能请你们离开吗?最好是以跑步的方式。” 双子对视一眼摆摆手道“这才是西园。” “冷血。”光说。 “无情。”馨补充。 “粗鲁。”光追加。 “没礼貌。”馨跟上。 两个人又齐声合唱道“这就是漂亮但不受欢迎的西园。” “难道说,这就是西园喜欢的类型。”两人又齐齐盯着春绯,视线妄图穿过她的超厚眼镜“庶民款。西园的癖好还真特殊。” 砚秋隔开两人的视线,对春绯说道“别理他们。” 春绯收拾了一阵书桌后才想到,“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叫藤冈春绯,你呢?” “西园砚秋。” “西园…砚秋?”春绯脸上浮现出疑惑的神色。 砚秋本就是她的中文名,在霓虹很少见,她打开钢笔,准备写下自己的名字,在下笔的时候她原本准备写“西园”的手一拐,写下了她原本的名字。 林砚秋。 “林砚秋,这么写的。” “林?” “我是华国人,林砚秋是我原本的名字,‘西园’…后面改的。” “果然呢,刚刚见到林小姐,就觉得不太像霓虹人,有种华国…古代美人的感觉。” 砚秋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相同的境遇,她会格外亲近眼前人,“叫我砚秋吧,没有人叫我林小姐的。” 春绯一怔,刚认识就让人直呼名字,是非常突兀的。名字只有很好的朋友亲人才能这么称呼。 她嘴角也扬了扬。 果然啊,林…不,砚秋是个好人啊。 “砚秋这两个字在中文里是什么意思呢?” 砚秋想了一下,思考用霓虹语怎么翻译“就是,用墨水画下秋天。” 虽然这样翻译怪怪的,但只能翻译成这样了。 “很美的名字诶,一定是满怀爱意才能取出这样的名字。” 藤冈春绯说完,忽然看到砚秋的表情变得有些……苍白,她强拉扯一个笑说:“不说我啦,你的名字有什么含义呢?” “我妈妈没有告诉我,但是我想她也许是想我像春日阳光一样温暖明亮吧。” 砚秋注视了她一会儿,“和你很相配的名字。” 在这个地方,终于有一个以林砚秋这个名字认识她的人了。 “砚秋,你知道学校里哪里还有可以自习的地方吗?”她对着砚秋长舒一口气,“明明有四个图书馆,为什么每间都那么吵?” 砚秋笑了笑“因为他们本来也不是来学习的。” 稳固圈子,让金钱更快速地在内部流通产生更多的金钱,才是他们的目的。 “第三音乐教室好像一直空着,要不然你去那里吧。” 出于某种未知原因,在她和春绯说了这句话以后,接下来的几天春绯都十分疲惫。 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热爱学习的春绯却没有急着去教室自习,而是把头埋在桌上,双手垂下,一副被掏空的模样,嘴里还一直嘟囔着什么“可恶的有钱人可恶的有钱人可恶的有钱人……” “春绯,你没事吧?” 正在这时,双子走过来,对着倒下的春绯道,“今天也要加油哦,小狗狗。” “小猪猪,要辛勤工作才能偿还债务,别偷懒了哦,快去社团报到吧!” 债务?猪,狗?春绯…该不会是被他们校园霸凌了吧?! “喂,你们…”她气势汹汹地一站起来,春绯立刻直起身解释。 “不是这样的,是我不小心打碎了古董花瓶,为了赔偿男公关部八百万日元,正在帮男公关部打工还债。” “男公关部…我们学校有这个部门吗?”超级和周围人脱节的砚秋蹙起了眉头问道,“做什么的?练习社交这一类的吗?” “不,我们部长说的是“倾尽所有只为消除少女疲惫,为少女们带来幸福和快乐”。春绯越说表情越黑暗,声音越小。 “所以…是牛郎店?” “也不能这样说啦,其实…”春绯歪着脑袋想辩解一下,下一秒就放弃了“是的,就是…牛郎店。” 为什么要在高中开牛郎店?曾经接受过华国义务教育的砚秋实在是难以理解,再加上她唯一的好友莫名其妙背上巨额债务的事让她十分在意,于是在第二天下午,她做好准备踏入第三教室这个禁区。 4. 相亲对象在男公关部 走过弯曲缠绕的欧式旋转楼梯,一扇豪华的浮雕大门出现在砚秋眼前。 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缓缓转动门把手,门缝处传来一阵耀眼的金光。 “这是…哪里,这是在樱兰吗?” 她看着眼前的景象。 层层叠叠的阔叶乔木突兀地出现在教学楼屋顶,深绿的冠幅交错遮盖了原本的灯管,屋顶上树干垂落,艳红、明黄的热带兰与蝎尾蕉交相缠绕。承重柱上一条锦蛇正慵懒地盘着,信子轻吐,半眯着眼蛰伏不动。 耳边传来几声鸟叫,她往上看去,毛色鲜亮的巨嘴鸟正栖在枝条上,用爪子梳理着毛发。 馥郁的花香混合着亚热带特有的潮湿闷热的水汽直往她毛孔里钻。 “还在霓虹吗?” 正这么想着,前面突然传来几个少年的声音:“欢迎光临。” 她抬头看去,是几个光裸着上身的纤细少年。 “原来这里是亚热带雨林澡堂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在这个贵族学校里出现什么都不稀奇,砚秋说完便想赶紧关门走掉。 “那里的那位美丽的小姐。”坐在中间的金发男开口了。 砚秋左右看了看,发现周围都没有人,这才指着自己犹疑道:“……说,说的是我吗?” “对,迷茫的小猫咪。”他修长的指尖往砚秋的方向一指,赤裸着脚迈着优雅的步伐向着她走过来,身上繁复的金饰撞击在一起,下半身白红相间的撞色织锦面料摇晃着。 “啊?哪里有猫?”砚秋不由得低头抬头到处寻找哪里有猫咪。 “恭喜你踏入了这片神秘的乐土,”须王环一面转着圈,一面俯身将玫瑰递给砚秋,他陶醉在自己的华丽之中,一点也没注意到当事人小心地用两根指头捻起花还不住往后退的动作,“疲惫乏味的人生就此拉下序幕,你崭新的浪漫人生将由我们亲手为你开启,准备好尖叫了吗?小猫咪。” 准备好了,真的,我不仅现在就想尖叫,我还想报警。 须王环看不到砚秋的无所适从,后面的双子倒是把她的窘态尽收眼底,两个人笑得捶胸顿足:“哈哈哈哈哈哈哪里有猫,真是少见呢,看到冰山西园露出这么害怕的表情。” “不愧是殿下,哈哈哈哈。” “说起来,西园为什么突然来男公关部?”光问。 “应该是来找春绯的,昨天她不是听说了春绯在这里打工还债吗?百分百觉得我们就是在欺负人。”馨说道。 两人对视一眼,无奈摆手说道:“还是和以前一样过分啊,漂亮但不受欢迎的西园。” 漂亮但是不受欢迎的西园?这就是她的外号吗?后面的凤镜夜嘴角微微勾起,他调查过他这个未婚妻,自然知道她中学和双子为同一班的同学。 倒是和她很相配的外号。 “但是,你不想看西园爱上谁时娇羞的模样吗?” “殿下的话说不定可以。” 双子一拍即合,两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那一边,须王环正盯着砚秋的脸,单手摸着下巴仔细端详道。 干嘛干嘛。砚秋还真有点怕眼前的金发仔,生怕他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发言。 忽然,他的表情又豁然开朗,他单手握成拳打在另外一只手掌上“你是…那个西园对不对?真是好久不见啊。” 谁?我认识吗?她一向记不住外国人的脸。 砚秋举起手打断还在她面前滔滔不绝的金发男:“不好意思,你是……” “是我啊,我。”金发一张俊脸又在眼前放大,他食指指着自己的脸:“这么有冲击性的美貌,想必只要看过一次,此生都不会忘记了。” “啊,你是……”砚秋也做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须王环的手像指挥家一样在她面前比画着,鼓励她大声说出心中的名字。在他期盼的眼神中,她说道:“那天在浅草寺丢掉钱包,我帮你给警察报警的那个,Mike?” “Mike!哈哈哈哈啊哈哈!!须王Mike!!”常陆院双子已经笑得没有人形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西园这么有趣!哈哈哈哈哈哈哈MIKE!” 这时的须王环已经被打击到石化了,他默默地蹲在墙角,嘴吸吮着大拇指:“妈妈,我是不是其实就是大众脸啊,这个世界上有十万个Mike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脸,还是说我已经苍老了,时间这个小偷已经偷走了我举世无双的容颜,啊呜呜……” 妈妈?叫谁呢,他妈妈在这儿吗?话说他脑袋上怎么有白色的像蘑菇一样的东西不停冒出来啊。 “不要在意啦,西园一向都是这么目中无人啦,”光拍了拍须王环的肩膀安慰道,又凑在他耳边,像魔鬼在他耳边低语 “Mike殿下,收好你的钱包哦,不要又落在浅草寺了。” “啊!走开走开!”须王环痛苦地捂着耳朵否定着现实“我才不是什么Ike,我是樱兰的King,带给少女笑容和温暖的唯一的阿波罗!” 馨则是捉住了正准备偷偷溜走的砚秋,钳住她往里面走“西园可别想伤害了我们殿下后,就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哦,那就太失礼了。” “那个…我家里有事真的,我要回家吃饭。”砚秋极力的抓住门板,手指还是被一根一根掰开,她看到蹲在地上的须王环忽然福如心至,“我想起了,你是那个,那个。” 她真想起了,这是当初和她一起偷窥恶魔双子戏弄告白者的金发男,他后面好像来班上找过她说要向她请教如何分辨双子,因为她那天在走廊上一击即中,点名了两个不同种类的锅盖。他纠缠了好几天,砚秋烦不胜烦总算跟他说了,平静的双子很难分辨,但是恶魔的双子很好辨认。 总的来说,如果要以恶区分两人,光就是首当其冲的首恶,馨就是助纣为虐的次恶,简单说就是光的行为更过分且更主动。 “师傅,这都是当年您对我的教诲啊你都忘了吗?!师傅!”须王环不知道又在COS什么师徒决裂的戏码,对着砚秋涕泗横流地大喊道。 Honey前辈低着头深思了片刻“这样说,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 p>铦之冢崇点点头表示肯定。 “怪不得殿下那个时候能认出撕情书的是我呢。”光微眯了眯眼睛,说道。 两副一模一样的面孔在砚秋面前升起,即便如砚秋这种冷漠无情的人被人当场揭穿背后说当事人小话,也不由得感到心虚。 “真没想到,西园同学竟然是这样看待我们的。”两人齐声说道。 “原来我在你心中这么可恶,这么可恨啊。”光的脸渐渐在眼前逼近,他咬牙切齿的声音直往耳朵里钻。 她机械地摇了摇头,不由得往后退:“我不认识这个人,我没见过他……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什么,我日语不太好,你们在说什么……” “装傻也没用。”两个人齐齐上前把砚秋绑住。 Honey前辈把兴奋劳作的两人尽收眼底,转头对铦之冢崇:“看来光和馨中学时其实也有玩得好的朋友呢。” 这时,砚秋已经被两人五花大绑住了。 “好不容易你来我们部门了,作为多年的同学。”光说。 “一定要给你最至尊的服务。”馨补充。 他们转动砚秋的旋转板凳道。 “来选吧,亲爱的客人大人。你喜欢什么类型呢…” “野性型。”椅子转动了到铦之冢崇面前,砚秋挣扎着摇了摇头想从旋转座椅中挣脱出来。 “看来不喜欢呢。”光一把又把她抓回来绑好。 椅子又转动到Honey前辈面前。 “可爱型?” 娇小可爱的少年睁着一双懵懂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她道:“Cake,你喜欢吃吗?我知道好多好多好吃的蛋糕店啊。” 在砚秋的不懈努力之下,她终于挣脱出一只脚来,紧接着又被馨给绑好。 “看来也不喜欢呢,也是,你这样无情的女人怎会喜欢可爱的东西呢,那就…” 座椅正好旋转到须王环的位置。 他伸出一只手制止道:“我今天要先去治疗我碎成一地的小心脏,我没有办法用我这…大众的面孔去面对这个世界!” 说着说着,还痛哭失声鼻涕泡都出来了。 双子头疼地摸了摸头,两人眼神一对,大手往座椅上一推,天旋地转之后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又撞入视线了,“那就只有我们恶魔双子了,你放心,作为老同学,我们一定给你…” “特殊服务。”两人一字一顿地说道,双声道,双倍恐怖。 馨拍了拍脑袋“差点忘了,还有跟你一个类型的,跑哪里去了镜夜前辈。” 座椅被用力一推,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后,一个熟悉的俊美容颜出现在面前,冷峻的皮肤,细框眼镜下那深棕的平静如水的眸子,以及嘴角总是若有若无挂着的微笑。 “冷酷冰山型。”双子隆重地将凤镜夜推出介绍。 一对昨日才不欢而散的相亲对象,再一次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碰面了。 而且,其中一个还赤裸着上身在外面做男公关。 凤镜夜扶了扶眼镜,看着一脸错愕的西园小姐。 5. 关于男公关行业的亲切友好交流 “什么?!西园小姐是……”刚吃到这个惊天大瓜的须王环不由得提高了音量,刚出声他又反应过来,一群人齐齐往那边看去害怕让那边两个当事人听到。一转过,两人都一派祥和地品着茶,嘴角的弧度像是一个磨子刻出来的,热带鲜花争先恐后地在他们周围绽放,各色鹦鹉张着鲜艳的翅膀为他们唱着歌,一切都在欢快、富有生机的场景下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真是般配呢。须王环眼角流出两滴欣慰的泪水,能看到孩子他妈获得幸福是孩子他爸最大的执念。 常陆院双子看到这两人如出一辙的假笑不由得打了个冷战。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人能复刻凤镜夜皮笑肉不笑的假笑,真是太恐怖了。 一堆人看他们没有发现又转过头继续蛐蛐道。 “你说真的吗,Honey前辈,西园小姐是镜夜的未婚妻。” “嗯,只能说是有意向吧。”Honey前辈抱着他的大兔兔摇晃着双腿道“西园生命保险集团一直想和凤家合作,有好几个合作项目都在以联姻为前提洽谈。不过凤董事长态度还比较暧昧,毕竟以凤家的体量,想合作的集团也很多,也下放了一部分主动权给镜夜,让他自己决定吧…” “欸——”须王环像突然想起什么,脸色大变,他用手遮住嘴巴小声道“那这么说,其实西园小姐是来捉…奸的?” 很吊诡的是,须王环直接跳过了凤镜夜自己决定的部分,将两人的联姻敲实了。 不知道是出于一种直觉还是什么。 “?”众人眼睛出现一个大大的问号,往窗边还在品茶的二人看去,依旧保持着十分钟前的假笑。 “我们这种工作就是会被大众误会。”悲伤的钢琴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束灯光打到他的身上,他头仰着眼睛闪着泪光“他们不理解我们为这个世界带来多少少女的微笑和美好,不理解在我们姣好的容颜下承担下怎样的重任。” “殿下,我们也不理解。到底想说什么啊?”双子说道。 须王环狗狗祟祟往后看了一眼,小声道“一般妻子知道丈夫在外面做男公关,不都是会大发雷霆,大闹会所吗?说不定,西园小姐就是听说了镜夜在这里做男公关今天故意过来抓他的,她到时候说不定连我们都打。” “确实呢,这样说来确实不太好。但是他们也不是夫妻啊。” “就算是夫妻,”双子脸上浮出难评的神色,“西园也不是这种人呢,西园是那种老公在外面有老公了,都只会说声‘是这样吗’的人。” “…”须王环。 “有没有人给我解释下为什么会想到镜夜在外面有老公了,作为孩子的爸爸我绝对不允许有人这么诋毁我孩子妈!”他激动地站起来捍卫凤镜夜老公权。 “…”众人。 这人到底有没有听到自己说的话。 正在这时,后面传来啪的一声脆响,众人纷纷回头看到,凤镜夜被打开的手背泛红一片,而西园砚秋扬起的手还未放下,两人神色都有些怔愣。 “对,对不起。”注意到凤镜夜只是想给她倒茶后,砚秋有些悻悻地开口道歉。 他修长的手朝着她靠过来的时候,她脑子里突然跳出西园崇斗的话:“他摸了你吗?摸了你哪些地方,手?脸?还是别的地方…” 她似乎又感觉他蛇一样冰冷黏稠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盘旋蠕动,她浑身血液一下倒流,心一紧,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是她不知何时伸出去的胳膊、凤镜夜微微错愕的神情,以及他泛红的手背。 凤镜夜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手背,她打得还真不轻,看来这位西园小姐真是非常讨厌他呢。 “是我这边失礼了,吓到你真是抱歉。”一瞬间,他又恢复了笑眼弯弯的对公形象。“所以,今天西园小姐是过来兴师问罪的吗?听说了藤冈同学在我们这边打工还债后,便急迫地赶过来,西园小姐正是一个很有正义感的人呢。” 那点子歉意在听到凤镜夜夹枪带棒的语言后立刻烟消云散,她双手环胸,脸上也挂起了营业性假笑“本来是这样的,但是没想到今天来还有更惊喜的发现。没想到,凤先生竟然在这里当男公关了,早知道凤先生十分优秀,没想到当公关也是十分在行呢。” “听起来,西园小姐好像对公关这个行业也有自己的看法呢。”凤镜夜专门强调了下“也”字。 “哪儿敢,这方面您是专家啊,您是怎么看待这个行业的呢,有没有未来发展成职业的想法呢,您要是做这行肯定是一颗炙手可热的星星,您在这的指名率肯定也是第一的吧。” “说到底,男公关日常的工作也只是一场感情交易,我想,说到感情交易应该没有人比西园小姐更了解了吧。如果西园小姐能加入进来,那才是当之无愧的新星。” 两人用词越来越恭敬,脸上笑容越来越大,但话里的火气味却越来越浓。 在旁边借着超大芭蕉叶掩护偷听的须王环长舒一口气“太好了,总算又恢复到甜蜜的交谈了,都聊到未来规划了,孩子他妈果然是找到自己的幸福了。” 在芭蕉叶下偷听的其他人“……” 哪里在甜蜜?! 这两个人下一刻都要拔枪出来对决了。何止聊到未来,再多待几分钟肯定能听到他俩聊到死亡。 “镜镜好像对小西园很严格呢。”Honey前辈低声说道。 “好了好了,都不要看了,不要让公主们等,这可不是绅士所为。”须王环像赶鸭子一样把众人纷纷赶到自己的工位。 正在这时,春绯对着砚秋招了招手,这里的一次指名是按时间来算的,砚秋指名了春绯,现在轮到她的时间了。 “和凤先生交谈很愉快,那我这边先失礼了。” “我也是,期待下次和西园小姐交谈。” 两人笑得像照镜子一样。 砚秋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忽然看到子在她未来得及放下的袖子的手腕处,一大片红色瘀青,像是被人狠狠抓后才留下的。 凤镜夜目光一凝,旋即又放弃了。 算了,也不关他的事。看西园小姐这么…活蹦乱跳的样,估计也就是不小心弄到的吧。 砚秋走到春绯身旁的时候脸上还挂着那诡异的笑容,看得春绯不由打了个寒噤,“你和镜夜前辈聊什么了…” 怎会聊出如此可怕的笑容。 “没聊什么,一些商业咨询罢了。不要说别人的事,接下来可是我指名的时间哦。春绯同学。” “要好好地服务我哟。不准提别的人哟。” 春绯看着笑眼弯弯的砚秋,又是一个寒战。 怎么感觉…砚秋觉醒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砚秋好像有一点生气。 砚秋抬起头就看到春绯没有戴眼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她眼仁又大又清澈,在阳光下呈现出琥珀一样的颜色,专注地看着你的时候,像是把你封存在琥珀中。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没有眼镜的阻挡,春绯的眼神实在是太多…赤裸了,砚秋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没有,”春绯摇摇头,“就是总感觉砚秋你好像有点生气。” 砚秋听到这话沉默了一下,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抿了抿唇说道:“我想知道你以前和朋友怎么相处的?” 春绯仰着头想了一下也没有想到,“以前的话其实没有特别多的时间和朋友在一起玩,因为要忙着读书还要做家务,买菜做饭打扫卫生这些,剩下的时间就不多了。” 砚秋本来是想探听春绯和朋友的日常,没想到探听到春绯被杂事填满的日常。 似乎是感觉到了砚秋的疑惑,她解释道:“我们家比较特殊,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爸爸需要工作,所以我就会比别人多承担一点家务。” 感受到砚秋眼中表露出的歉意,她拍了拍她的手道:“这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砚秋沉默地喝了下手中的红茶,“其实我是想问你关于朋友的定义,春绯你是个很好的人,你对你周围的人都很好,但是我对朋友的要求比这个多,我需要的是可以互相麻烦的人,你知道…我想说什么了吗?” 春绯愣了一下“是因为我没有跟你说我在男公关部门的事吗?” 如果不是双子的只言片语,砚秋都不知道原来这么长时间春绯都在男公关部打工还钱。 “你不要有负担,我不是来怪你的,只是与其朋友之间与 其步调不一致最后闹得很难堪,还不如在最开始的时候退到彼此都感觉舒服的空间。” 砚秋说完,发现春绯还是睁着一双大眼睛注视着她,似乎她的这番退步宣言对她来说一点儿影响也没有。 “我能说了吗?”得到了砚秋的答复以后,春绯才开始慢慢剖析自己的心路历程:“最开始是想给你说的,不是为了抱怨,就是当作一个趣事给你讲。但是不是事件起因是我打碎了花瓶需要赔800万日元呢,我怕说了之后你会觉得这钱不值一提帮我还了,我就想着债消得差不多的时候再给你说。友谊一开始的时候就掺杂了金钱实在是不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沉默了一会儿,砚秋才凑近春绯小声道“其实我不会帮你还的,我也觉得很多。” 她其实一直还蛮节俭的,她不敢用西园的钱,总觉得会以另外的方式让她偿还回来,或是自尊,或是别的什么,她一直用的都是自己在华国时候的“小金库”,基本上就是她来霓虹之前每年的压岁钱总和。 说完这句话两人相视一笑。 “不过来指名你,让你快点还清倒是没问题,你可得好好服务我,服务质量可不能因为是熟人就下降啊,我会投诉的。” 春绯看着眼前捂着嘴偷笑的少女,还有少许婴儿肥的脸颊肉都挤得更加圆润了,眼睛也笑成两弯月牙,欣慰道“不过砚秋为这件事担忧困扰的样子很可爱呢。总感觉我们又近一些了。” 虽然从认识开始砚秋对她就很好,但是那好太完美了,有时候难免会感觉隔了一点儿东西。 春绯说完发现砚秋微眯着眼睛盯着她看“纳尼哦。” 砚秋眉毛微微挑了挑“不是在营业吧。” 春绯微微在心中叹口气,虽然砚秋和她更近了是好事,但是现在偶尔也会露出和环前辈一样微微让她有点棘手的一面。 华国古代冰美人的形象就在她心里一去不复返。 “当然是真心话哦,这样说我会伤心的哦。” “不要伤心啦,我说着玩的。”说着说着,砚秋两只手就捻住春绯两侧脸颊肉开始拉扯起来。 她盯上这两处脸颊肉很久了,果然手感很好呢。 “部腰折扬呢,开巨树巨数。”春绯想阻止她,结果把揉着脸蛋话都说不清楚。 “纳尼纳尼,听不到哦。”砚秋依旧我行我素。 大厅身后忽然一束光降落,打在须王环的金发上,使他整个人看上去更加金光闪闪像下凡的天使。 “多么美丽的画面啊,”他用着厚重的美声高喊道:“美少女和美少女之间的欢笑嬉戏,简直是,像钻石一样璀璨纯洁的友情!春绯身边就是需要有这样美少女去激发她,去唤醒他让她早点回到女孩子可爱的打扮。” “殿下,怎么看都不太像是友情,而是爱情吧。”双子指着两人周围不知道何时飘荡的粉红泡泡说道。 “戳破!都给我戳破!”不管须王环上窜下跳地戳粉色泡泡的身影,双子紧盯着西园砚秋的笑颜。 “不过,西园确实挺奇怪的。” “她该不会真的是…同性恋吧!”双子眼神一对,认为自己找到了真相。 西园砚秋是这个学校唯一知道藤冈春绯是女生的女生。 凤镜夜看着那边和春绯相谈甚欢的西园砚秋,她肢体很放松地支起一只手,托着下巴听春绯跟她讲话,一双眼睛亮亮的。和同他讲话的时候状态截然不同。 和他讲话的时候什么样的呢,双手规矩得放在膝上,整个皮都绷紧了,嘴角露出恰到好处的三分向上弧度,眼里却冷得和冰似的,偶尔眉梢没控制住会透露出本人极度烦躁的内里,脊背更是坐得挺拔的像一把剑一样,好像随时蓄势待发要往他胸口扎一刀。 不是同性恋,而是毫无疑问的“贫”性恋。 自顾自地在心里建了一堵高墙,即便现在已跻身富人的等级,也享用着这个等级的东西,还是固执地把自己归到穷人的行列,富就在她的对面,穷则立刻被她纳为同伴。 在人所有的特质当中,她看中的只有贫穷。 其实这也有种微妙的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所以他说,西园砚秋是一个既虚伪又愚蠢的女人。 6. 消失的书包 “砚秋,你看到我书包了吗?”放学后正准备拿着书包去男公关部的春绯怎么找都找不到书包了。 “没有,是不是落在音乐室了,今天不是上过音乐课吗?”砚秋努力地回想道。 “但是我上音乐课又不会拿书包。” “也是,”砚秋突然眼前一亮,“是不是常陆院他们拿的?不是经常恶作剧吗他们?” “应该不是吧,他们应该没这么无聊。”春绯刚说完,就看到西园砚秋已经掏出手机,怒气冲冲地开始按键了。 他们没这么无聊,谁有这么无聊。 “…”春绯。 “我去教室外找了。”她对着砚秋说道。 “你先去,是在他们那儿我给你说。” 这时,双子书包里的手机响了,常陆院光打开翻盖手机一看“西园?” 这个号码就响过一次,中学时西园砚秋找他们问作业的,生病请了一周假的西园砚秋因为过于孤僻找不到其他人问作业,只能忍受着莫大的被两人嘲讽的屈辱给常陆院打电话问作业。 现在这个号码第二次亮起。 常陆院馨也趴在一旁看着手机“西园?真少见啊,居然打电话了,又不知道布置的作业啦?她今天不是在吗?” “不知道,肯定没什么好事。”光接起手机,零帧起手道“没脑子的西园,怎么了?把脑子忘在教室里了?” 刚接听三秒,光的眉毛火速下撇“哈?春绯的书包不见了是不是我们拿的?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不要什么没品的行为都往我们身上安……我们就算要恶作剧也不会这么玩这么烂的恶作剧!!” 说完“啪”地把手机盖盖上了。 “西园这个蠢人,春绯的包不见了第一反应是我们俩拿的,把我们俩当什么了,真是让人火大!”挂了电话,光立刻向馨控诉西园道。 馨摸着下巴想了想,“说起来,今天有其他班的女生来过我们班。就是那个…殿下的常客,叫什么来着。” 他正回想着,身后忽然传来须王环戏剧的男高音! “什么?!春绯的包找不到了?会不会是被人欺负了?!不行,我作为部长,部员被欺负了怎么能袖手旁观呢!”说完,他就冲出了第三音乐教室。 挂了电话,砚秋揉揉被常陆院光吼得嗡嗡作响的右耳,走出教室准备去今天上课的地方看看。 刚走到教室外的长廊,就听到一个女声回荡在走廊。 “我说你,托环大人的福,变漂亮了点,真是太好了。顺便纠正一下你的没教养,如何啊。” 砚秋走到拐角处,看到远去的春绯,和正在走过来的女生。 那女生她见过,她去的几天都看到她在须王环的桌子上。 所以方才那话就是她对着春绯说的? 为什么啊?春绯是以男生的面貌出现在公关部啊,男生的醋也吃?那怎么不吃凤镜夜的醋啊,怎么看都觉得他和那个须王环关系很……嗯……哦…啊吧。 砚秋脑子里忽然心猿意马想了想她对着凤镜夜讲这番话的场景。 “我说你,托环大人的福,变漂亮了点,真是太好了呢。顺便纠正一下你的没教养,如何啊。” 对面站着疯狂在纸上记账的凤镜夜,脸上挂着的是专业销售的假笑。 “不是托环的福,而是托…”假想中的凤镜夜递给这女生一张名片“这是我家旗下的美容院,世界前沿的美容科技都在这儿,选项多多,不仅能纠正没教养,还能纠正毛孔粗大,皮肤冒痘等多种皮肤问题,还望多多宣传,给你八折优惠。” 砚秋打了个寒战,想象中断。现在重要的是春绯吧,乱七八糟想什么呢。 她飞速从那个女生身边经过,她还没有说话呢,那个女生突然开口道:“真是可怜呢,西园砚秋……不,连这个名字都不是你的。好不容易撞上大运能见识一下你这种庶民本看不到的风景,结果还是不被接纳,只能和一条没有教养的狗玩在一起。” “?”她缓缓停下脚步。 什么意思,火力全开啊,就刚刚一条狗路过她都要踹两脚是吧。 没有素质的人! “那你又是什么呢?”砚秋逼近那个女生道。“因为关注被夺走了,就要嗷嗷大哭的巨婴。其实现在心里很害怕吧,你也知道你在你的环少爷心中没什么分量,所以要靠这种低劣的手段让自己心理稍微好受点。偷拿别人书包…” 她嗤笑一声:“这是你这种自诩上流社会名媛的人的社交礼仪吗?那我可要提醒下你的环少爷,看好自己书包了。” 绫小路瞳孔颤抖了两下,声音发虚道“我才不是…我没有拿过什么书包!” 说完就仓皇逃开。 和常陆院双子斗过一年嘴的砚秋表示,这人实力非常不够看。 砚秋找到春绯时,她正弯腰在水池里摸索着什么,课本在水面上四处漂浮着。 春绯正四处摸着她的钱包,就听到身后传来“哗哗”的水声,转过头一看,是砚秋。 她将大大的制服裙摆拴成一个结,脱了鞋子,在水池中四处捕捞着到处漂浮的课本。 “砚秋你怎么下来了,我自己找就好了,你还穿着裙子。” “有什么关系嘛,裙子湿了就吹干,书包丢进水里就捞起来,被人骂了就骂回去。” 春绯一愣,这才知道她指的是方才长廊的事“你都听到了?” “嗯,”砚秋又捞起一本课本放在岸上,转过头对春绯说道“她也骂我了,你真应该好好旁听一下我怎么骂回去的,三句话让她落荒而逃,好好学学。” “听起来,你骂人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春绯轻笑道。 “当然了,你没看到平时我怎么骂常陆院他们的吗,”一想起她的光荣战绩,嘴神砚秋在水池中都不忘骄傲得挺起胸脯,“两张嘴骂不赢我一张。” 说到这儿,春绯不由得嗤笑出声“你们三个其实关系很好吧。” “什么?”砚秋脚下一晃,差点摔倒在水池,“什么地方给你的错觉。” 春绯笑了笑,没再说话,心中那点儿被人把书包扔到水池里的郁闷烟消云散了。 “喂,庶民。”岸上传来须王环的声音,“竟敢逃掉部里的活动,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看了下脚边湿漉漉的书包问道:“书包怎么湿了?” “掉水里了。” “纠正一下,”砚秋直起身道,“是被人扔水里了。” “师傅,你也在啊?”须王环像是才看到她,抬起手给她打了个招呼。 “……”砚秋。 随便吧。 “谁丢的?”须王环刚问道,水池里的春绯就说话了。 “找不到这周的伙食费了……” 身后又传来一阵“哗哗”的水声,春绯看到挽着裤腿的须王环道:“不用了,把你的衣服也弄湿了。” “只是衣服弄湿了没关系的,不是说‘水灵灵的男人才是好男人’吗?” 砚秋听到后面的金句,浑身一抖。 这水池是不是漏电啊。 按照须王环的这个逻辑,潜水员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你在找的,是这个喵?” 听到身后“喵”的一声,砚秋又是一抖。 她就说这个水池漏电吧! “怎么了,一直发呆。是迷上我了 吗?”须王环还在发力。 砚秋看到水中自己的倒影一阵无言。 喂!她没穿隐身衣吧! 她应该在水底,不应该在这里,这水池漏的电怎么没把她电晕呢。 “谁会迷上你!”春绯一把夺过钱包。 “说起来,到底是谁把你的书包扔到水里。” “是那个…”总算论到她可以插嘴的地方了,她举手正想发言,被春绯一把抓住手腕拉进怀里捂住了嘴,一连串动作做得行云流水,看起来没少绑架人。 春绯不管砚秋被捂住嘴后发出的嗯嗯啊啊的叫声,对着须王环说道“是我自己,是我不小心,书包从窗户掉了下来。” “谁会信这种谎话。”更衣室里,春绯和砚秋一边吹着泡湿的书本和衣服一边说道。 “没办法啊,一时之间,我也想不到更好的说辞了。” “给他说实话啊,何必撒谎。” “算了吧,我不想给大家添麻烦。” 砚秋把手里的吹风机一放,“人不就是你麻烦过去我麻烦过来吗?要是你把我放在‘不可麻烦’的行列,我可要生气了。” “知道了,我一定麻烦你好吧。”春绯做出承诺道。 走到校门口,西园的轿车早已在等候了。 开了车门,砚秋才发现车里坐着位很久没看到的人——西园兰,之前她陪着西园崇斗去美国洽谈新合作了。 她回来了,那是不是西园崇斗也回来了? 一想到这儿,她心情一下低落下来,低落之中还有……很深的恐惧。 “你怎么这么久才……”本想数落西园砚秋怎么这么久才出来的,一侧目,看到她还未完全吹干的裙摆,秀丽的眉头一蹙:“你怎么搞的,弄得这么狼狈!我给你说过多少遍了,让你时刻记住你是西园家的人,不要在外面丢西园的脸。” 一路上,西园兰又开始在她耳边重申西园家三条铁律。 一不可丢西园家的脸。 二不可丢西园家的脸。 三不可丢西园家的脸。 比机器人的三大铁律更牢固不可触犯。 张口闭口都是西园,丝毫不问她的女儿在学校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弄成这样。 我的母亲到底去哪儿了?砚秋微微垂眸,压下心中的苦涩。 “进去吧,你父亲在里面等你。”到了西园家宅会客厅处,西园兰转过头对她说道。 砚秋看向那漆黑的房间,呼吸一窒,那种被蛇盯上的冰冷黏腻感又在她身上游走。 她急切地拉住母亲,却只摸到她和服上冰冷繁复的花纹。 “妈,妈妈,”她没有用日语叫她母亲,只是用自己的母语呼唤着她:“我不想去,他……”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西园兰转过头笑着看着她,若仔细一看,那笑容似乎有些勉强。“那是你父亲,你怎么能不见他呢?”” 屋外一道闪电劈下,轰隆隆地雷声响起,竟是一场急雨。 母亲的脸在闪电中忽明忽暗,砚秋注视着她,嘴唇几张几合像一条上岸失去水分的鱼,什么也说出来,只是等着血液干涸。 “好了,快去吧。” 她保养得当的手,依旧像她记忆中一样秀美,却不像记忆里紧紧地握着她的小手,而是一根一根将她的手指掰开,她手上戴的蓝钻戒指还划伤了她的手。 西园兰毫不留恋地转头离开,徒留她一个人看着她的背影,直至远去,消失。 不知道她在原地站了多久,她才发出一声自嘲的笑声。 她抬头看了看那房间,眼里闪过一丝绝望,而后,认命地往里走去。 …… 7. 命名为“男公关部”的景观展示台 “砚秋,你昨天怎么没来啊,是不是前天下水了感冒了,我就说了让你别下来吧。”春绯的脸在她眼前晃动,接着两头粉发也出现在她视线内。 “西园,你没来可太亏了,错过精彩部分了。昨天那个绫小路指名了春绯,然后说春绯非礼她,被殿下永久逐出男公关部了,你说你哪天不来不好,偏偏昨天不来。” “别说了,一说我就想到我的指名又追加一千名,这样还不如我被驱逐了呢。”春绯听到光的话连连叹息道。 “别这么说嘛,你走了西园肯定也不来少多少乐趣,”光一说到西园,立刻又回头指责道“说起来,某人是不是欠我们一个道歉啊,居然无端指责我们,快道歉!” “土下座!”馨立刻加码。 “拍MV道歉,跳二十遍sorrysorry!”光还犹嫌不够,还在增加道歉的难度和创意性。 几人说半天发现砚秋,低垂着眸,一点儿反应也没有,脸色还十分苍白。 那个该死的畜生,变态… 砚秋的身体仿佛还被困在前天的雨夜,他居然… 他说因为她的冥顽不灵,还不知道去勾引凤镜夜,要惩罚重些她才能长记性,于是他… 居然让她脱了衣服跪在那个地方… 一件一件剥开自己的衣服…… 这个变态畜生,去死去死去死! 死死死死!!!! 出门被撞死!被轮胎反复碾压!路过建筑工地被重物砸死!被绑架折磨凌辱而死! 砚秋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她牙关都不自觉地咬地“嘎嘎作响”,连心肌梗死脑梗都这种死法都认为对他太过仁慈。 额头上忽然传来一股微凉的触感,她回过神来,春绯棕色的大眼睛在她眼前眨呀眨,她正撩开刘海用额头贴着她的额头。 她起身担忧地看着她,“应该是没有发烧了。砚秋,你是不是还是不舒服,你回家休息吧,我会把你那份笔记做好的。” 砚秋愣了愣,只看见春绯的嘴一张一和,脑子却反应不了她在说什么。 太割裂了,方才似乎还置身于那个该死的房间,眼前还是那个死畜生松弛的皮肤,鼻尖还萦绕着那股子恶心的雪茄的气息,这一刻又被一派青春活力的景象充斥着眼球。 她强迫着自己将那些不堪屈辱都埋藏在心中,她知道如果反复回想本质就是在反复驯化自己,一遍遍折磨自己,逼迫自己重回那个场所,她绝对不要屈服!绝对不要被恐吓住! 砚秋稳了稳心神,挤出一个苍白的笑来“没事的,只是有点没睡好。” 她看向常陆院双子问道“说起来,我今天可以预约到,镜夜前辈吗?” “欸?!”几个人都把脸凑过来。 “你真的把烧坏脑子了吧。”常陆院光确认道。 凤镜夜看着对面喝着红茶的人,头一次不知道她到底想干嘛。 夕阳阳光打在她肌肤上,照在她浓淡相宜的五官上。 西园砚秋的美不是一种平易近人的美, 而是一种带着森然冷气的美感,在某些时候看甚至像个——艳鬼。 太冷的皮肤,太墨黑的头发,太薄的唇,太过完美就会没什么活气。 极致的美貌呈现出的就是让人感觉高不可攀。 她在此之前没有朋友不仅因为她将自己和大家隔开。 还有她的皮囊让人产生的“只可远观”的距离感。 高岭之花。 人就是一种视觉性动物,总是会为自己看到的东西添加一些个人情感,正如现在,凤镜夜盯着她,心里的谜团不自觉地越来越大,认为她肯定在酝酿什么不可告人的巨大阴谋。 对面的人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眉心微蹙,嘴角微微下撇,露出一个有些痛苦的神色。 凤镜夜的眉头微微扬起,神色间有些不解。 这么难受了还要指名他?到底在酝酿什么值得她这样忍耐。 “真是意外呢,西园小姐怎么会突然指名我。”凤镜夜微笑着对她说道,但是这一次没有帮她添茶了,怕她又突如其来地一掌。 他一说话,她就想到那个畜生一直喊着“凤三公子”,一瞬间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雨夜。 刺眼的灯光,模糊的四周,外面是“噼里啪啦”的雨声。 她赤裸地屈辱地跪在地上接受着审判。 她按住自己微微战栗的手,挤出一个微笑道“怎么了,凤先生不欢迎吗?” 她也许真的是一个不太聪明的人,她根本不知道怎么破局,不知道跟谁倾诉才能解救她,她现在唯一能稳住的就是尽可能地和凤镜夜搞好关系,稳住西园崇斗。 “…”凤镜夜看着她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还什么都没有说呢,西园小姐怎么一副欲哭的表情。 他有些头疼地在心里叹了口气,用手扶了扶眼镜,将那些带刺的话都吞了回去。 “怎么会,当然欢迎,能为我们部门增加营收的事,自然是多多益善。” 不论是谁,不论什么目的。既然付出了酬劳,就应该给予对方与之匹配的服务,这样才是专业的做法。非常有职业道德的凤镜夜如是想到,准备给予西园砚秋专业且周到的服务。 “平时,西园小姐一般都做什么呢?” “活着。”砚秋条件反射地吐出一些带刺的话,看着对面人一僵的神情,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目的是和对面的人搞好关系,不是要把他噎死。但从和凤镜夜一见面开始就是这么夹枪带棒地聊着,忽然之间让她转变态度,实属有些尴尬。 凤镜夜都没指望对面的人能吐出什么“象牙”,忽然看见她调整了下坐姿,有些别扭地小声道“没什么时间,以前都忙着学日语,学礼仪,学着记这记那……” 刚来的那三年,她妈妈带着她急不可耐地要摆脱原来的身份,她得快速学会日语,学会那些显性或者隐形的各种潜规则,记着各种上流社会有可能会用到或谈论到的各种东西,不能给别人留下耻笑她们的机会。 想到刚来那会因为言语不通,别人眼神从她们身上擦过,西园兰都会如临大敌地走过来询问她是不是哪里没做好的日子,她现在都会感觉到淡淡的疲惫。 “这之中没有你喜欢的事情吗?” 砚秋摇摇头,她只感到疲惫痛苦,而现在…还加了一层恶心。 耳边轻快跳跃的钢琴声响起。 空地的中间一黄一蓝两道纤细的身影正随之翩翩起舞。 “Quickquickslow,quickquiow…做得很好哦,春绯同学,慢拍时并脚。” 春绯被一个短发女生牵引着一步一步跟着音乐练习着华尔兹。 角落还有一个坐在窗边但是阴暗非常的须王环。 “说起来,为什么你没有去教春绯?” “因为我也跳得很一般,还没有到可以当老师的程度。” 凤镜夜再次扬起眉毛。 据他之前看过的资料,不仅西园砚秋的母亲是名舞蹈老师,西园砚秋也是从小跳华国舞。 但其实有的时候,身体过于习惯一个舞种反而会妨碍对另一种舞蹈的学习。 不过最重要的原因是砚秋本身就比较排斥这样不够“独美”的舞蹈。 和不算太亲近的异性甚至刚见面的异性手牵手,面对面地跳舞? 这很考验双方的品德了。 连着一周西园砚秋都踏进了男公关的大门并且指名了凤镜夜,震惊的常陆院双子都径直走过来盯着她看。 “两位,我记得我指名的是春绯和凤…凤先生,没有指名你们吧。” 西园砚秋虽然感觉到了头顶上两人的视线,但还是没有抬头看着手中的杂志。 光和馨自动地一人坐了一边扶手,眼里浮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神色,“凤先生?你不会是那种类型吧,结婚之后还叫着先生保持情趣的人吧。” “说起来,你为什么突然对镜夜前辈这么执着,不会真被殿下说中了吧,你其实很喜欢镜夜前辈,不放心他在男公关部,所以每天过来盯着他。” “不用害羞啦,我们不会告诉镜夜前辈的 ,你就偷偷给我们说是不是啦。” “我…”砚秋刚刚起了个话头。 两人就大叫道:“喂,镜夜前辈,这里有个人暗恋你哦。” 说完还回头对着她眨眨眼:“不用谢。要是对镜夜前辈感到厌烦了的话,偶尔也可以来指名指名我们哦。” 光猛地凑近她耳朵边,热气直往她耳朵钻:“保证给你全新的体验。” 砚秋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猛地往后坐。两人看捉弄成功,勾肩搭背地一路大笑离去。 砚秋盯着他们的背影力竭了,一时间槽多无口。 沉默在少男少女之间蔓延。 凤镜夜看着对面的人盯着自己的画面,太阳穴隐隐跳动。 这个人是为什么一直指名自己,有钱能赚自然是好,但是有风险的钱赚着还是很不划算的。 关于一直指名凤镜夜这件事,在几天她强逼着自己忘掉那个房间的事,砚秋其实并没有他本人想象的难受,虽然只是为了 稳住西园崇斗做出的决定,但她其实也并不排斥。 怎么说呢,之前面对他她确实不自在,那时她被摆放在下位,一直被外界耳提面命着要让自己“被选择”,她没这个意愿但也很难保持平常心,所以在凤镜夜面前她时常是敏感且紧绷的,随时都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但是给了钱之后,这种心理微妙地产生了变化。 她感觉自己成了上位,凤镜夜是需要“被她选择”的一方,隐秘地有点报复的快感,让她微微地有点上瘾。 这些是凤镜夜不知道的心路历程,不过他能感受到心里的那种不爽越来越具象化了。 不过表面上他还是十分专业的,他嘴角上扬,露出营业性微笑:“那,今天我们聊点儿什么呢,西园小姐。” 西园砚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那不是你该想的事吗,今天不太专业呢,凤先生。” 凤镜夜在心里嗤笑一声,西园砚秋的本性暴露得越来越多。 把自己归为贫民一档,实则比他见过所有的大小姐都任性。 “是,我的失职。我想想,昨天聊了艺术,前天聊了太空,大前天聊了金融……不如今天就聊聊西园小姐的家乡吧,我一次都没有听西园小姐说过呢。” 只见眼前的人僵住了一下,紧接着假笑着,身体前倾“不说这个了,聊点其他的吧,凤先生是怎么想到加入男公关部门呢。” 凤镜夜眸子一闪。 这么回避这个话题?虽然他见过她母亲,西园太太,那是一个极力撇清自己身上的华国元素的女人,一颦一笑间你只会觉得她是一个土生土长的霓虹人,西园砚秋她也是? 抛弃家乡的人总归是让人观感不太好。 “嘛,就是觉得还挺有趣的,也有利可图,”凤镜夜对钱的欲望一向都是开诚布公的,他镜片一闪,“我一开始还以为西园小姐一定对这样的部门深恶痛绝呢。” “怎么会,男公关部不过是樱兰华丽、不金钱华丽的展示台,我干嘛要对一个展示台深恶痛绝。”西园拿起茶轻抿后说道。 “展示台?”凤镜夜轻轻挑了下眉毛。 砚秋停顿了一下说道“你有看过居伊。德波的《景观社会》吗?” “人与人的真实关系被物、符号、表演关系取代?” 居伊。德波《景观社会》这本书的核心概念就是,景观不是影像堆砌,是以影像、符号、消费建构的支配性社会关系,人与人的真实关系被物、符号、表演关系取代。人不再面对真实交往,而是通过身份标签、外貌、家境、人设互相打量。景观本质就是商品彻底征服日常生活的终极形态。 砚秋的眼神环视周围一切说道“这里不像‘景观’吗?靠外貌、家境、圈层划分人群,用各种人设,以及每次这种主题扮演表演社交。” 一群长相精致家世出众的公子哥组成一个男公关部,宣传语是为了少女幸福而存在,吸引一群同样美丽财力雄厚的美少女每天在这个堆积了各种奢侈品的房间表演恋爱,表演各种人设。 还有比这更景观的活动吗? 8. 被默许的偷拍 砚秋看了看凤镜夜越来越假的笑容,这才说了句“…抱歉,我应该先问了你不介意冒犯的话再说的。” “不过,西园小姐的说法很有趣,我也是第一次将我们部门和…展示台连接在一块儿。如果按照这套理论,我想我们这个圈子很难不在‘景观’里吧。” 上流社会展示上流生活,表演社交,用一大堆高昂的东西以及一堆设定好的繁复礼仪规则,设立门槛筛选出一个层级的人,一路下来全是‘商品’,脸上都戴着金钱打造的厚重面具,“真实的人”被商品隔离在两端,永远无法接触彼此。 “我想我们此刻的对话就不属于‘景观’的范畴。” 他们接触到了真实的一部分,管他接触的结果是厌恶还是什么,总归是接触到了。 凤镜夜点点头“也许西园小姐放弃‘凝视金钱’这个癖好,就能看到更多景观以外的东西了。” 凤镜夜说得没错,砚秋确实有“凝视金钱”这个古怪癖好,好像在凝视解构的这个流程之中,她感到自己是上位者,她完全了解这个环境的规则运营逻辑,她不会受到迫害,金钱无法让她屈从,她的自尊和骨气屹立在她寄人篱下的空荡荡的钱包之上。 就像方才说的,这段对话完全属于景观以外,或者景观下的“真实”,但是你别管碰触到的是真实的厌恶还是真实的愤怒,总归是真实。 即便真实大多时候不被人接受。 凤镜夜正要起身离开。 正在这时,砚秋用余光看到窗外有个身影。 “等下。”她焦急地喊道。 凤镜夜疑惑地回头。 “你,你把头伸下来一下。” 凤镜夜看了眼面色苍白的砚秋,虽不解却还是按照她所说低下头来,砚秋猛地凑上前来,一时间,她身上似乎是沐浴露的味道,充斥在他鼻尖。 她手指轻拂过他的脸上,如同蝶翼的睫毛不安地在他眼前颤动着,他心停了一瞬,蝴蝶又飞走了。 “刚刚你脸上有东西。”砚秋坐回原位道,将不存在的东西往地上一丢。 “我有事我先走了。”砚秋实在不是一个很好的撒谎者,走的时候几乎可以用落荒而逃来形容。 凤镜夜在背后一直注视着她仓皇离开的背影。 男公关部结束营业后,常陆院双子提着一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的男人走了进来。 馨把这个男人重重摔在地上,语气轻蔑道“镜夜前辈,这几天在外面鬼鬼祟祟偷拍的人抓到了。” “这个人身上可不得了了,趴在外墙上拍的呢。”常陆院光用脚踩着那人脸说道。 “什么,有人在外面偷拍我们部门。”须王环一脸蒙的走来“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周吧。”Honey前辈抱着兔子看着抱着头瑟瑟发抖的黑影,“我一直感觉有人影子在玻璃上晃动,可恶心了,我本来要和崇去把他抓住的。镜镜让我等等,说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于是,才今天抓他。”铦之冢崇站在Honey前后淡淡地说道。 “什么?!偷拍王子和公主们,这可是非常卑劣的行为啊?话说你们全部都知道啊,镜夜你们怎么没告诉我,我是部长吧,这么严重的事情居然不告诉部长真是太过分了!” “那是因为告诉你你肯定会小题大做,打草惊蛇的。”凤镜夜扶了扶眼镜,拿下地上的相机“那让我看看,这个摄影师一直在拍什么。” 他按出相机中的相册,越看眉头越紧锁。 所有的画面都是西园砚秋。 她上课时发呆的画面,和同学说话时,甚至还有她……换衣服的画面。 没有拍到她完□□露,但是衣服已经掀起了一半,露出了不堪一握的腰肢,胸前的弧度也暴露少许,白得晃眼。 凤镜夜脸上一热,明明他是在检查这人偷拍了什么,但这一刻他好像变成了那个下作的偷窥者,潜藏在暗处,贪婪地等待着她露出自己的胴体。 他立刻删除了那张底片,继续往后看去。 相册里的人物出现了…他自己。 西园砚秋在男公关部指名自己的画面,要么是两人相谈甚欢(鉴定为假)的场景,要么是两人相对假笑的场景,甚至…… 他的眼神钉在这张相片上,他们周围被玫瑰环绕着,西园砚秋轻抚过他的脸庞,他低下头看上去情意绵绵。从这个角度上看他们两个像是在热吻。 这张就是方才西园砚秋假意他脸上有东西摆拍的,其实不止这张,前面的很多张都有很多她有意无意地摆拍。 凤镜夜手指再次按下删除键。 “镜镜也让我们看看吧。”Honey跳起来看相机里的画面,眼镜一睁“这不都是小秋吗?这个人一直在偷拍小秋?!” “小秋是谁?”常陆园双子面面相觑,“西园…砚秋?这家伙一直在偷拍西园?!” 两人赶紧上前查看相机里的画面,一天里各种姿态的西园呈现在二人眼前“哇,好恶心,真的全是西园呢。镜夜前辈,还有好多你们两个的画面呢,婚纱照都不用拍了。” “闭嘴。”凤镜夜吐出两个字。 “你们两个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说西园小姐呢。”须王环绝不允许任何人诋毁任何一位少女。 “不是啊,殿下,我们在说偷拍的人。” 常陆院光又用脚狠狠踹了趴在地下那人一脚“什么啊你,西园的变态追求者?你是我们学校的吗?” 常陆院馨抓住那人头发,使劲往后一扯,露出那人陌生的脸。 “不认识呢,镜夜前辈你认识这人吗?” “不认识。” 号称信息收集库的凤镜夜都不认识,那在场肯定没人认识了。 “看脸也不太像高中生吧,是社会人员吧。”须王环蹲下,手不停地在自己下巴抚摸,双眼微眯做出思考的模样。 光又是一脚往那人身上踢去“说话啊变态!你是谁啊,大叔?” 踢到那人侧过身捂着肋骨叫唤又被馨一脚踢回来“对啊,你谁啊大叔?不是我们学校的人怎么穿着我们制服,哪里来的?你不会是偷的吧。” “我们要不要问小秋呢,”Honey前辈说道“毕竟是偷拍她的人,她说不定知道这个人。” 西园砚秋认不认识这个人凤镜夜不知道。 但是她肯定知道有人在偷拍她。 而且时间不短。 如果事情是这样就变得有些棘手,为什么她要故意展现和他亲近的样子让那人偷拍,那些照片最后会出现在谁的手里。 答案其实已经明晰了,那这就不太方便他们插手了。 “不,还是不要告诉她直接让警察来处理就好,”凤镜夜将相机往地上一摔,相机零件掉落一地,把一旁的须王环吓得金鸡独立,他若无其事地扶了扶眼镜,拿出自己的手机报警“毕竟我们只是一群高中生。” 樱兰高校的舞会准时开始了。 藤冈春绯虽然早就见识过这群有钱人纸醉金迷的程度,但是一进来还是被震惊了。 一进来便置身于一片火红之中,一万只厄瓜多尔布置红玫瑰在宴会厅各个角落,为保持其新鲜度,是凌晨采摘,半夜空运来的,那些花朵上甚至还有未干的水滴。穹顶巨型水晶吊灯倾斜出细碎柔光,鎏金浮雕墙面出自各个大师手中,雪白长桌坐落排布,上面摆放器具全是梅森Meissen,Wedgwood,Bernardaud等各个皇家特供牌子。 妆容精致的少女们穿着各种曳地礼服,身上佩戴的珍珠与宝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春绯!这里这里!”台阶上须王环穿着手工高定的纯白燕尾礼服冲她微笑招手,其余人也穿着一身看起来就造价不菲的西装伫立在一旁。 该死的有钱人。春绯在心中骂道。 “春绯。”身后传来一女声声音。那声音相较普通女生略微低沉些,但很有磁性,像醇厚的红酒从耳间绕过。 她转过头去,砚秋从一片喧闹中走出,她穿着一身丝缎祖母绿长裙落至脚踝,裙身严丝合缝地贴合着她的腰线,衬出身姿纤秾合度。 乌发松挽成慵懒低髻,几缕碎发落在精巧的锁骨上。 她向着她款款走来,缀着细碎暗纹的裙摆随之摇摆,她微微侧身,春绯这才发现这裙子是个大露背,将砚秋光洁的后背和优美的蝴蝶骨暴露无遗。 周围都安静了少许,无数道视线注视着她的身影,不过当事人似乎早已对这种目光的洗礼习以为常,依旧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 她那一身墨绿像是从身后纸醉金迷的背景板中脱落出来,轻轻走到她身边。 砚秋用 手中拿着的宴会包轻轻打了一下春绯“发什么呆呢。” “…好漂亮。” 砚秋看了眼她这身富家贵少的打扮,其实也别有一番风味,不过为了打趣她还是说道“谁叫某人要当男公关还债,这样美的裙子自然无福消受咯,真是可怜。” “能不能穿裙子我倒是无所谓,特别是我现在舞步还不熟练,穿裙子的话更不知道怎么跳呢。” “穿上你就自动会跳了,身体的适应性比你想象得强。” 她感到有几道目光正向她们投来,她往上看去,白玉台阶上正站着男公关部众人们。 须王环微笑着朝她挥挥手,Honey前辈也一蹦一跳地跟她打招呼,铦之冢崇还是依旧沉默地立在一边,无视掉不知道又在嘲讽她什么双子,后面还有一人……抱着双臂在高处注视着她的凤镜夜。 他身材清瘦修长,穿着那身那不勒斯手工私订的墨黑晚宴西装,自上而下地俯视着她,双手环胸,对她做出一种拒绝的姿态。 砚秋微微抬手回应几人的招呼,然后轻轻推了推春绯,“去吧,他们都在等你呢。” 砚秋看着藤冈春绯走上台阶,被双子一把揽过,吵吵闹闹地融入那几个人中。 真好。 她端起桌上的饮品轻抿,看着周围热闹的大家。 “小秋看上去好寂寞。”Honey前辈忽然看着舞池中的小秋,大大的眼珠里都有泪意了。 “错觉,大错觉。”常陆院光叉着腰修正道“如果有人和她搭话的话,她就会跟你说。” 他清了清嗓子,尖着喉咙学道“不好意思,可以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吗?” “砚秋的声音才没有那么尖呢!”春绯抗议道。 “镜夜前辈不去打声招呼吗?”常陆院馨好奇地看向凤镜夜。 凤镜夜推了推自己眼镜说道“我想没这个必要吧。” 刚说出这话,肩膀忽然被须王环重重一拍“镜夜这可不行呢,让美丽的小姐形单影只,这可不是绅士所为。取悦女孩子,就是一个好男人的使命。” “嘛,镜夜前辈走的坏男人路线嘛,所以把别人丢在一边也可以理解啦。”常陆院光说道。 再聊下去,凤镜夜的形象可能要一路跌至负心男了。 正在这时悠扬的华尔兹序曲缓缓流淌,在少女们的欢呼与谈笑声中,舞会正式拉开序幕。 “希望各位能在今夜尽情享受,与我部成员的共舞。另外,今夜被认为舞姿最美而挑选出来的女王将由国王在他脸上送上火热之吻。”凤镜夜在台上宣告着今天舞会特别规则。 接着砚秋就看到金发的须王环先生,伸出左手,对着台下各位少女Wink了一下自信开麦道“要加油哦,baby。” 在一片少女的尖叫声中,砚秋眼角微微抽动。 说实话能在台上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做出这套连招,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非凡能力了。 拒绝了几个人邀舞,只准备默默吃东西的砚秋看到春绯向她走过来。 她缓步上身,弯下腰身,做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绅士礼,缓缓递出右手道“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这位美丽的少女共舞一曲呢。” 砚秋笑着将自己的手放置在她递出的右手上,轻笑着吐出三个字“批准了。” “让我来检阅一下你特训的成果吧。” 脚步轻移、滑动、进退、旋转,春绯的身影在眼前忽远忽近,流光随着动作在裙子上缓缓流淌,周遭喧闹逐渐淡去。在这个砚秋最讨厌的舞种上,她头一次体验到了愉悦,在她们周围的人都停了下来,欣赏她们两个的舞姿。 “不赖嘛,春绯‘君’。”砚秋故意用称呼男性的方式称呼春绯。 春绯微微一笑,你来我往道“你也跳得很好啊,林小姐。” 砚秋心里一颤,还是第一次在这里有人称呼她“林小姐”。 听起来感觉不错。 一舞毕,周围的掌声四起。两人都微微行礼回应。 第二曲开始,乐曲又切换成轻快的圆舞曲。 眼前一骨节分明的手,手心向上向她伸来,“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共舞一曲呢。” 砚秋刚想拒绝,忽然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她视线往上移去,凤镜夜那张俊美容颜出现在她眼前。 9. 猜忌的华尔兹 她四下看了一下,想找那个偷拍的是否还在,周围人太多了遂放弃。 她又挤出一个营业性的微笑,将手轻轻搭在凤镜夜右手上“当然。” 凤镜夜将她方才的小动作都尽收眼底,镜片折射着细碎的水晶灯光,模糊了眼底情绪。 他握紧手中柔弱无骨的手,引领着她往舞池中去。 当凤镜夜的左手贴在她的腰身时,砚秋还很不适应的身体一僵——这条裙子太薄了,什么都阻挡不了,不管是凤镜夜手的热度,还是他手的形状纹理,巨细无遗地印在腰肢上,像是透过衣服,直接和她肌肤相贴。 凤镜夜也感受到了她的不舒适,微微将手腾空,虚扶在腰上。 不合拍的人哪个方面都不合拍,刚开始没多久,就频频错拍,8cm的细跟高跟鞋鞋尖在抛光牛皮牛津鞋上留下一道道刮痕。 再一次又踩错拍后,高跟鞋跟踩在了鞋面上,凤镜夜吃痛得“呲—”了一声,砚秋也失去平衡,头重脚轻地往前栽去,两只手忽然被一阵热意包裹住,凤镜夜扶住她两只手给她支撑,但是上半身还是无可避免地栽倒他怀中。 少年的胸膛很是硬实,她吃痛地轻呼一声,鼻尖萦绕的全是男士木质香水的味道,有雪松和白麝香的气息,尾调又带了点佛手柑和柠檬的香气,很是好闻。 砚秋还在“闻香识男人”的时候,耳边响起了清洌的嗓音“西园小姐,可以从我身上起来了吗?” 砚秋的耳边都能感受到凤镜夜说这话时胸腔的震动。 从我身上?起来? 砚秋立刻像个弹簧一样直直起身,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凤镜夜的神色却一僵。 她起得太急了,湿润的唇擦过了他脖颈的动脉,那触感太过鲜明,顺着血液直往他大脑里钻。 他眼睛微微往下,看着怀中还无知无觉的女孩。 这个女人… “西园小姐之前说自己舞跳得一般,我还以为是谦虚,看来是我想多了。” 耳边回响起他略微嘲讽的声音,砚秋正想回击什么,握住她的手一紧。 “放松,跟着我。”他低低地贴着她耳边说道。 绿色裙摆缠绕住黑色西装裤,发丝微动,两人随着舞步稍显厚重的呼吸,湿气和热气交织在一起,难分彼此。 脚步轻滑,进退规整,一步一随,一旋一落。两人总算合拍了些。 “不知道西园小姐听说没有,我们男公关部最近捉获了一名偷拍犯。” 砚秋脚下一乱,眼看又要错拍,她上身微微腾空,竟是直接被凤镜夜胳膊半举着旋转。 “注意脚下。”他微笑着对她说道。 “哦…哦,多谢。”又要应付脚下,又要应付嘴上,砚秋简直是左支右绌都快应付不过来了。 “西园小姐没有线索吗,说不定你认识呢?” “凤先生说笑了,我怎么会认识。” 凤镜夜挽住她的腰又是一个旋转,“是吗?可是那个人全拍你的照片呢。” 砚秋愣了一瞬说道“…竟然有这种事。” 凤镜夜笑笑说话,两人总算短暂地喘息下,沉默得跳了一个八拍。 “其实我们两人还挺相像的。我可以为了利益相对地牺牲一些婚姻的自主权,而西园小姐……”他顿住,“其实能为利益牺牲的也不少。” 砚秋嘴抿成一条线,没有说话。 “你好像有一种错觉,认为春绯和你是同一种人。你的判断可能基于你们以前的经济状况大抵相似,你就认为一样的境遇孕育出一样的人。但就在我看来你们是正相反的两类人,春绯不会以金钱去判定一个人的优劣,不管是自己还是他人,但是西园小姐你好像很擅长先以这人持有金钱的多少去判断人的优劣呢,金钱和道德呈负相关。那在你划定的两种人之间…” 他身体微微下倾“我和你,谁才是被金钱奴役的人呢?” 很难说这舞池中突如其来的质问是源于上次关于“景观男公关部”的后续,还是关于他看了相册的愤怒。 如此视金钱如粪土的西园小姐到底有什么理由在明知道有人一直在偷拍她的情况下,还一言不发地选择配合。 砚秋半晌没有说话,正在凤镜夜以为她不会回应她的问题时,她忽然“嗤笑”一声,“是,我是被金钱奴役的那个,我承认我是有偏见。在你眼里我也许是很愚蠢,觉得我这种想法不可理喻,但那是我在我所处的位置上我所看到的东西总结出的经验,你是我吗?你和我是处于一样的位置上吗,你体会过我的日子吗?再说了,我有要求你容纳我这种偏见吗?” 凤镜夜被她一连串的问题弄得语塞。 眼看对方不回答,砚秋冷笑一声“什么都没有,你凭什么高高在上地审判我。还把我和春绯按照你脑子中的构想分门别类,揣测我和她交友的动机。” “尊贵的高高在上的凤先生,你不觉得你自己很傲慢吗?” 凤镜夜也冷笑一声,他语气平和地刀刀致命“西园小姐,你没有在心里归类我们吗,我傲慢?那你又如何呢?” 那个相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你故意为之吗,只为了讨你那个继父欢心吗?西园砚秋。太多的话哽在喉咙里没有说出。 什么立场说呢,他们不过是一对彼此都不熟悉,彼此都排斥,只是两个相过一次亲不知道是什么关系的两个人。 太多的话语被压缩成两个字。 “虚伪?”他那两个字说得很轻,脸上表情又堪称平和,但那话却很重,重到像是要撕破西园砚秋这几年的伪装,重到砚秋的胃部都跟着往下一坠,胃部翻涌痉挛到让她一瞬间都想吐。 默默潜藏在后面跳舞转圈的常陆院双子眼睛都在后面睁圆了。 谁点的真心话大冒险,怎么全是真心话啊?!来点儿大冒险缓冲一下吧! 砚秋不等乐曲结束,就停下舞步,她抽出自己的手,那双冷冽的黑眸直直地注视着凤镜夜“谢谢你,凤先生。下一次,我想我不会和志不同道不合的人一起跳舞了。” 她早就说过华尔兹是一个极其不合理的社交舞蹈,两个灵魂上相背而行的人,却要在那一支舞的时间紧紧贴合彼此,灵魂和□□的不匹配只会让人烦躁困惑。 凤镜夜看着她气冲冲从跳舞的人群中远去的背影头一次有些懊悔自己方才说的话。 “太过分了,镜镜,怎么能这样说小秋呢。”Honey前辈和崇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转着圈出现了,“这可不是一个好男人该做的事哦。” “honey前辈,你们怎么听到的?” 这么嘈杂的环境,也亏得他们能听见。 Honey前辈不回答他的话,只是搂着崇在他身边转个不停,“平时的镜镜,不论对方怎样,都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呢。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呢,镜镜。” Honey前辈的话语顺着他旋转飘逸的舞姿飘到他耳朵里“你对小秋这么严苛,是不是一开始你就对她有很高的期盼呢。” 镜片抵挡住他的情绪,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常陆院馨和光又抱着从另外一个方向转圈出来,“镜夜前辈,怎么能这么欺负西园呢?别看西园那样,但她姑且也是女孩子啊。” 常陆院馨叹口气道“我去看看她。” 常陆院光在后面喊道“我先去把春绯绑过去化妆,你别忘了时间。” 馨背对着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凤镜夜看到他眼前的局势,有些头疼地取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忽然他看到他白色衬衫旁一个清晰的口红印,那是方才砚秋不小心栽倒在他身上留下的。 常陆院馨追出去的时候,西园砚秋正坐在外面的台阶上,双手托腮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回头看到来人,眉头疑惑地一蹙“常陆院光?常陆院馨?” 常陆院馨假装做了个生气的表情,她这才确定道“常陆院馨。” “你这种辨认我们的方式也是挺伤人的,不用加常陆院也是可以的哦,毕竟我们也认识那么久了,提全名还是…太粗鲁了一点。” 砚秋肩上一重,侧头发现常陆院馨将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也许她脸上见鬼的错愕表情太明显了,常陆院馨无奈叹了口气道“在你眼中我们到底是什么,姑且还算是位男士吧,这样的行为不是基本吗?”“抱歉,”砚秋似乎也觉得这样的行为有些失礼,道歉后又用眼神指了指身上的外套说道“多谢了。” 常陆院馨挨着她坐下,转过他去看西园,发现她脸上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地“刚刚在哭?” “没有,脸上的是高光,刚刚不小心搓了下脸,可能沾到其他地方去了。” “…”馨。 西园对于这些地方总是意外地粗糙。 “真是难得,你这么盛装出席。”以前也办了好多次宴会,西园要不然就不来,要不然就随意穿了个裙子在宴会上开启自助餐了,今天一看就是精心打扮来的。 砚秋沉默了一下,才不情不愿的小声道“因为看到春绯很努力的在学跳舞呢,我也想着好好参加一次。” 也许凤镜夜说得一点儿也没错,她心里念着什么表演型社交去了干嘛,但她也想着能和朋友好好享受一回,认真打扮过了。 因为有朋友在,所以也愿意去尝试去享受一次吗?结果一切都被镜夜前辈毁了,真是罪孽不轻呢。 “那感受怎样呢,心理如果不排斥的话,这样场合其实也没那么难受吧。” “…还行吧。”和春绯跳舞的时候是挺快乐的,不过后面…不提也罢。 “你别把镜夜前辈的话放心上,对有钱人充满敌意的西园砚秋才是我认识的西园砚秋,你孤僻你粗鲁你浑身是刺又怎么样呢,这才是你啊,”常陆院馨大马金刀地坐在台阶上,两只胳膊撑在后面,抬头看着夜空,他眼睛一瞪,指着天上的星星说道“快看,有两颗好大的星星。” “…”砚秋微微转过头来,“这是安慰吗?我怎么听着不像。不要装作安慰实则骂了我之后,若无其事地看星星好吗?” “这本来就不是安慰啊,只是描述下我眼中的你。”看着她的神色,他又补充道“也许不正确,也许这里面也有我的偏见,但人有偏见有什么不对吗,我们又不是圣人,只能看到我们这个视角能看到的东西有什么错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局限性,你不也说了镜夜前辈傲慢吗?” 他小声靠过来说道“说得好,他确实很傲慢哈哈哈哈。” “…”没听出赞同,只听出幸灾乐祸。 “…也许他说得没错,我确实太把钱和人挂钩了。”她看着馨抬头仰望星空的侧脸小声道。原本砚秋并没有对自己的行为是否正确有什么疑问,但是出来关心她的馨确实和他之前在她心中印象有点偏离了。 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偏见,也错过了很多呢…… “说什么呢?”馨没听她一个人嘟嘟囔囔说什么。 “没什么。” “我该回去了,今晚还有正事要做呢,”馨起身,对着砚秋说道“你要一起吗,说不定很有趣呢。” 砚秋摇摇头,馨也不强求,“那你也别在外面待太久啊,风大,容易感冒。” 砚秋要把身上的外套还给他,也被他制止了,“穿着吧,我有光的呢。” 馨跑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等他了。 光不满地揽过他道“太慢了。” 他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外套呢。” “留给西园了,总不能让西园穿着条露背裙子,坐在外面台阶上被冷风吹吧。”他突然提高音量,确保一旁的凤镜夜能够听到。 “听起来好可怜的样子,”光捂着嘴巴说道,眼泪在眼眶打转,接着下一秒头上又长出恶魔犄角“等下结束了我们快点儿过去,说不定还可以拍照留念了,照片打出来的我都想好写什么了,可怜的puppy西园流浪记。” “别这样了光,今天的西园真的很可怜了,我去看的时候她都哭了呢,还骗我说高光。”馨故意夸大着西园砚秋的惨况。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更想拍这个照片了,太难得了,拍出来一定值得珍藏的一组画面,”光笑得捶胸顿足的,他伸手将笑出的眼泪抹去,直起身道,“有什么关系嘛,又不是我们的原因,还不是镜夜前辈……” 说到这儿两人才好像才注意到凤镜夜说道“不好意思啊,镜夜前辈,刚刚都没有发觉你在这儿。” 话是这样说的,但是脸上一点儿不好意思的神色都没有。 10. 西园Puppy流浪记写真正火热制作中 一直以来站在两人中间的凤镜夜沉默不语,只是一直用笔在手上的本子上画着什么。 Honey前辈跳起来看了后,疑惑地拉住凤镜夜的衣角,“镜镜,你为什么一直在本子上画K线,这是你紧张的时候平复自己心情的手段吗?” 一旁的铦之冢崇将食指抵在嘴巴上,对着他摇了摇头“光邦,不可以戳破别人隐私哦。” “啪”的一声,凤镜夜手上的笔被握断了。 原本砚秋还仰望着星空,默默地数天空到底有多少颗星,忽然一阵急促纷乱的脚步声传来,她抬头望去,一个少女在前面奔跑着,眼里还隐隐还有泪珠,身后是一个少年在追逐。 那个女生… 砚秋眯眼看去,不是一直在教春绯跳舞的那个吗? 少年总算抓住了少女的手腕,一把往怀里拽。正在这时天空几道巨大的光束打在两人身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哪里来的光束?哪儿地方射来的光源。 砚秋到处找也没明白这几束光从哪里射来的。 “各位,接下来。今夜的欢乐时光,也终于到了最后一曲。”身后传来须王环的声音,“我们男公关部的最后一支华尔兹,将由这两位献上。” 宴会厅阳台的门都打开了,少男少女们都走了出来,从阳台上注视着光束下的两位。 常陆院馨说的有趣的事就是指这个?砚秋心想道。 光束下的少年往后半退一步,微微屈膝,对着眼前的少女伸出了右手邀舞道“春日公主,能邀请你跳支舞吗?” 少女脸微微一红,将自己的手放在他手上“可以。” 悠扬的乐曲响起,所有人都在注视着最后的真爱之舞。 凤镜夜视线下撇,下方的西园砚秋抱着膝盖注视着面前跳舞的二人。 他仔细辨别地面部,看不出有泪光的痕迹。 没有在哭吧… 正看着旁边一人影忽地冲下去,是常陆院光跑了下去举着相机对着西园砚秋一阵照相。 “西园,看这边,321cheese!” “你有病啊!”虽然不知道常陆院光为什么突然给她照相,总归没憋什么好屁,砚秋慌忙用外套挡住镜头。 常陆院馨也赶紧下去拦住光,“光好了好了,别这样。” 凤镜夜在上面看着这三个人的闹剧。 “人类真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honey前辈的声音在脑后响起,他慌忙收回目光,“什么都不说,却希望对方理解自己的处境,什么都不说,却等着对方先告诉自己的心事。什么都不说,就自顾自地把对方的行为逻辑照着自己心中所想的理解。” Honey前辈甜美微笑的脸出现在他面前,声音也像蜜一样甜,“你说是不是啊,镜镜。” 凤镜夜没有说话,Honey前辈把他和某人的关系想得太深刻了,他和她之间远没有这么复杂的情感,只是单纯地看对方不顺眼。 一曲毕,须王环的声音再次出现在上方“请祝福这对笨拙的恋人吧。” “今夜的舞会女王决定为,”捉弄完西园又返回到台上的双子拿过话筒说道“春日崎奏子公主。那么祝福之吻将由国王,改为由藤冈春绯献上…” 什么?还有这个环节,牺牲会不会太大了。砚秋一脸疑惑地往站着男公关部的台上看去。 看到春绯本来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凤镜夜和她说了几句后,忽然视死如归地走下台阶。 算了,也就是亲亲脸颊罢了,都是女生也没什么。砚秋心想道。 然后就在春绯捧起女生的脸颊准备亲下去的时候,须王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慌慌张张跑下楼梯,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香蕉皮他一下踩滑,结结实实推了春绯一把,本应该亲在脸上的吻扎扎实实地亲在了嘴上。 在一片尖叫和倒吸凉气中,下方忽然传来一阵爆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公关部的众人都往下方看去,只见西园砚秋笑得花枝乱颤,头发都松散了。 她擦擦眼角笑出的眼泪。 能参加这场舞会真是值了。 晚上凤芙裕美又在凤镜夜的房间整理衣服,镜夜抽屉里的衣服也不知道怎么塞的,只要打开了就再也关不上了,拿出来的衣服越来越多,她使劲塞了好半天还是关不上。 忽然,她看向厕所,镜夜在里面好半天了,怎么还没出来。 此刻,凤镜夜正对着台子上留着口红印的白衬衫发愣。 可能是因为怕别人联想太多吧,整套衣服都被佣人拿去干洗了,只有这件留了口红印的衬衫被他单独留下来了。 本来丢了就好了,但是他看到那口红印总能想起今天西园砚秋指责他的模样,红唇在他眼中一张一和。 泄愤地喊着“尊贵的高高在上的凤先生。” 他嗤笑一声,真够阴阳怪气的。 他将水龙头打开,准备将红色的口红印搓洗掉,水冲刷着口红印,丝丝红色的液体被冲刷出来,口红印的形状也渐渐有些模糊了。 他一下又把水龙头关上,拿起吹风机将衬衫吹干,将衬衫挂回衣柜的最里处。 既然不知道怎么处理,那就先放在那儿就好了。 第二天的第三音乐室,爆发出常陆院双子响彻云霄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看她这个蠢样。”常陆院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抓拍的时机太…刚好了。”馨也捂着肚子说道 “看什么呢你们?”须王环走过来问道,看到双子中间摆着一本写真集一样的东西“谁的写真?” 他挤在两人中间,拿过来一翻封面“……西园puppy流浪记。” 封面就是西园拿着外套想遮挡镜头惊慌失措的样子,往后翻几页,还有各种“精妙”的抓拍, 要么就是半闭眼睛半白眼的抓拍,要么就是要来抢相机五官变形的样子。 “…”须王环。 从他见到这两人开始,和西园砚秋的争端就没有停过,虽然也算是另一种关系很好的方式,但是… “没收!怎么能拍少女这样狼狈时刻的照片还 定制成写真集呢,太难看了这种行为,我们男公关部绝对禁止。” 他收过写真就想拿走,没想到常陆院光又摸出一本“没事,殿下你拿走那本收藏吧,我可是做了一百本出来。” “…”须王环。 西园小姐到底是怎么把他们得罪了。 “我说你们,别太过…”话音未落,眼前闪过一道纤细的身影,春绯走到两人身前,给了他们两人头上一人一个暴栗。 “不要擅自拍这种照片还给打印出来啊!你们是男子汉吧,怎么能这样呢!砚秋也是女孩子啊!”春绯难得真的有点动气了,她将常陆院光手上那本没收,摊手对着还捂着头上包的双子说道“其他的呢。” 常陆院光抬起头,和春绯对视了良久还是在她的目光中落败下来,他认命地叹了口气,脸颊不满地鼓起,双手举起做投降状“我知道啦!这就拿出来!” 他从杂物间抱出一百本写真往地上一摔,写真集在地上散落一地。 刚出来的凤镜夜恰好看到其中一本翻开的一页,那是一个俯拍的镜头,西园砚秋身上裹着西服,双手抱膝,绿色的裙摆外露出粉白的脚趾,不知道光线还是什么原因,一双眼睛看上去湿漉漉的,像是有些委屈地看着镜头。 他看向另一本关上的写真上面写着写真的名字——西园puppy。 他和照片上的“西园puppy”对视几秒,无端地感觉到了自己被谴责。 他走过去捡起,将写真盖了个严实。 “底片也不准留啊!”春绯将写真一本一本收好,准备等下集中销毁,她看着写真集上的照片有些不解道“说起来,砚秋为什么会一个人坐在外面的台阶上啊。” 她中途就被带走去变装了,完全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这个你就要问——”双子的目光齐齐向凤镜夜射去“你后面的镜夜前辈啦。” “欸,为什么?”春绯疑惑道,随即又觉得目前的重点是绝对不能让这组相片流出,于是她又追问道“确定这就是全部了,还有没有漏的。” “这个嘛,”常陆院馨艰难开口道,“还有一本,已经放在西园的桌上了……” 公关部的其他人全部摇了摇头。 新一轮的纷争又要开始了。 此时砚秋正疑惑地看着自己桌上那个包装浮夸的礼盒,上面用马克笔写道,“给全世界最好的天使,西园砚秋”。 她打量起礼盒来,眉头蹙得更深了,包装礼盒包装出一种包裹木乃伊的架势,用了几十根款式各异的丝带包粽子一样的层层包裹。好不容易跟拆弹似的拆掉最后一根丝带,盒盖“嘭”的弹开,一个小丑装置的东西上下摇晃地出现在眼前,里面还有提前录制的语音“傻子西园,又被骗到了吧,还有惊喜好礼等着你哦…” 西园看向盒底的弹簧装置,心下了然。 怪不得要包这么多丝带呢,无不无聊啊,常陆院… 忽然,她眼睛一瞪看向盒底的另外一个东西,太阳穴上青筋若隐若现,半晌后怒吼道“常陆院光!!你给我等着!” 11. 决战—万圣节之巅 十月一过,又要开始筹备万圣节的活动了。 “那么,接下来进行下一个议题。”班会时间,班长相贺和清在教室前面说到,“关于下周的项目,我想与大家商讨一下。” “项目?”春绯有些疑惑地说道。 “校内模考之后出成绩的这段时间也就是十月末为止,每年都会停课,供学生搞活动。”砚秋在她身旁小声地对她解释道。 她作为一个华国曾经的学生,真的是非常不理解,这个贵族学校本来也没多少人,试卷能有多少啊,一个下午怎么都该改完了,居然还要停课这么久等出成绩,平时也就没有上多长时间的课。 副班长仓贺野百华补充道,“并且是可以搞化装舞会的,同时为了增进感情,学校同意各班级可以用一整天举办自己喜欢的活动。” “活动?” 春绯刚有疑惑,常陆院双子又从后面冒出头来,“大抵就是……举行茶会,或是电影观赏之类的吧。” 华国曾经的受教育者再次不理解了,本来三五不时就在搞的东西,干嘛还要又批一天来做啊,这个学校办舞会的次数远远超过考试的次数,这么会跳舞但是从来又不搞专门的舞蹈比赛。 “又来了,”常陆院光盯着西园看到,“又摆出一副‘浪费时间,浪费生命’的表情。顺带一问,你又没有朋友,你的时间到底用来做什么,每天在家里画圆圈诅咒有钱人吗?” “对啊,你知道扎小人吗,华国一种诅咒人的古老巫术,如果一针一针扎按照本体形象制作小人的话,据说本体就会倒霉呢,”西园抬起头看他,“我家好多你的等比小手办呢,上面都有针哦。不要多想,不是在诅咒你,而是在帮你做针灸哦。” “哇,一点都不意外,想到没有朋友的你在黑暗角落里只有抱着我的样子的小人安慰自己,哈哈哈哈太凄惨了吧,”他大笑道,“只有我的?没有馨的吗?” “谢谢,我就免了。”馨在后面抬起了手,做了一个婉拒的手势。 “谁说的砚秋没有朋友。”听到好友接连被攻击‘没朋友’,春绯立刻挺身而出,“我就是她朋友……之一。砚秋的朋友只是大多不在学校罢了。话说回来,如果只是小人的话,根本没办法分谁是谁吧。” “春绯!”砚秋眼泪汪汪在春绯嫩滑如鸡蛋的脸蛋瓜子上蹭蹭,趁春绯要把她推开前,又立刻直起身对常陆院光说道,“只有你的哦,你的特殊待遇。” “为什么?为什么不给馨做小人,你看不起谁啊?” “这种事真的不需要看得起我,我说真的。”馨在后面二连拒。 “天真,天真,太天真了!!”一个高亢女声从砚秋背后响起,吓她一激灵。“万圣节,那是宣告夏日终结,迎来冬季的日子。万圣节,那是面对来访的使者与恶魔,人类以相同姿态对抗的日子。万圣节,就这样,最终演变成化妆与恶作剧的节日。” “谁点的节日解说。”砚秋转过头问道,又转过来对着站在她书桌上的宝积寺莲花说道,“宝积寺同学,你站的是我的桌子哦。” 说起来,她居然没用旋转马达“轰隆隆”地出场,已经非常克制了。 “宝积寺同学,还在开班会,请从桌子上下来。”班长过来说道。 “我附议。”砚秋再次举起了手。 “以cospy装束举行茶会,这可是男公关部的日常活动,要是没有进一步的刺激感,还算得上是万圣节吗?!”宝积寺慷慨激烈地说道。 “所以说,先从我的桌子上下来好吗?”砚秋再次开口。 “那个…这是班级的集体活动啦。”班长弱弱地开口道。 “本人在此,郑重提议,举行万圣节特别版,试胆大会!我们向理事长申请,开放夜间的教学楼给我们使用,然后大家装扮成鬼怪轮流吓人。” “我赞成!”一说到这个砚秋就来劲儿了,接着站起身对宝积寺笑得很和蔼,“下来,如果你不想看到试胆大会现在就开始的话。” 宝积寺总算顶不住砚秋的目光,默默下来了。 在全票通过的情况下,这个提议正式生效了。 首先第一步就是要分组。 “我们四个人一组吧。”馨过来说道。 “不,我不和你们两个一组。”至于为什么,自然是因为大仇未报,这个试胆大会可是会把最怂最胆小鬼的那张照片放在校园周报的首页,她必须得把常陆院光吓得屁滚尿流,把他求爷爷告奶奶的尊容拍下来,确保每个人都看见。 至于哪儿来那么大仇那么大恨…… 一想到那本写真集,砚秋拳头都捏得“咔咔”作响。 “又来了。”馨一看砚秋那样子就知道她在盘算什么,头疼得揉了揉太阳穴道,“你们两个适可而止吧,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样正好,谁想和她一个组啊,”常陆院光搂住馨的脖子,不屑地撇了撇嘴,他指着春绯道,“你一个人一组吧,春绯和我们一组。” “凭什么?”砚秋立刻从座位站起,和常陆院光进行着目光对抗赛,“春绯得和我一组,这不是人数正好吗?” “哈?是你自己不和我们一组的吧,凭什么把春绯带走。” “什么叫我把春绯带走,春绯想和你们一组吗?”砚秋不甘示弱地回怼道。 眼看着两人拿着教室的桌椅板凳一副不砸死对方誓不罢休的模样,而以他们为圆心周边的同学都开始退避三尺了。常陆院馨叹了口气,不得不暂时脱离“双子”的身份,当了一回中立裁判,“我说你们,要不要问一下春绯本人的意见呢?” 春绯本已准备趁无人注意悄悄后撤步离开战场,结果话音刚落,“噔”地四只发着激光的镭射眼扫向她,“春绯,你说,你要和谁一组!” “阿洛,阿咯,其实我和谁一组都行…”春绯的身影在两人激光镭射眼的注视下,慢慢萎缩变小。 “剪刀石头布决定。”砚秋看春绯困扰的样子,立刻决定用更看天意的方式决定不去为难本人了。 “好啊,谁怕谁?我还能输给你。” “石头剪刀——”两人齐声说道,莫名其妙地围着桌子转了起来,右手的袖子还挽得老高,空气中两人视线碰撞发出“噼里啪啦”火花爆发的声响。 这只是在剪刀石头布,不是自由搏击UFC现场吧,不会等下两人拿出的手都戴着拳套吧。在后面目睹这一切的春绯无语地想到。 “布!”两个肌肉偾张的手臂下是一模一样的石头。 “剪刀石头—布!”飞快地第二局又开始了,又是一模一样的剪刀。 “剪刀石头——布!”两人节奏越来越快,手上的动作已经快得只剩残影,像是忍者在单手结印。 “今天之内,能有结果吗?”班长以螃蟹步横着挪动到馨身旁,小声询问道。 馨又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正说着那边传来一声哀号和一声猴叫,众人往中间看去,只见这次总算不是一模一样的手势了,而是一个剪刀一个石头。 比了剪刀的西园砚秋,呆滞地看着自己的手,眼里全是可恨时间不能倒回的悔恨,另一个比了石头的常陆院光已是在和四方行绅士礼,感谢各位看客以及在这场艰难的攻坚战中给予他鼓励与支持的人(0人)。 “感谢各位,这次的胜利不单单是我一个人,是你们!是一直对我不抛弃不放弃的你们!我才能有现在的胜利!” 只是赢了一场石头剪刀布,不是夺了奥林匹克金牌吧……所有人在内心想到。 “为什么又开始cos殿下了。”馨一秒看出此人又在玩什么尬的。 “那再见啦,可怜的手下败将西园。”光立刻拉着春绯和馨光速消失在教室里,讨论他们战术去了。 砚秋深呼吸两口立刻从方才的失败中振作精神,她眼中神色渐渐从迷茫变得坚毅。 对不起了春绯,这次只有连你一起吓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别恨我。 ……不知道这个人在燃什么。 砚秋和宝积寺莲华,副班长仓贺野百华还有班上一名叫小林同学的男生组成了试胆大会。 小林被邀请到这个小组是非常惊喜的。 究其原因… 他偷偷看了眼砚秋,脸上浮现出两坨可疑的红晕。 此刻她正随意地倚靠在桌上,认真地听着宝积寺关于如何吓人方案,乌发如瀑散落在身后,衬得她脸洁白如雪,精致的眉眼微微蹙着。 其实很多人都想靠近她的,只是她实在是太孤傲了,让大家都找不到机会和她靠近。 “你这个方案固然不错,但是我觉得还是差了点…” 她的声音传到他的耳中。 怎么连声音都如此好听,小林沉醉道,像是传承百年 的小提琴奏乐的声响,清亮且悠扬。 “……我想的是,我先假装心脏病发作,你们叫救护车来,让他们组的上救护车,不一定让全部人上,但是一定要常陆院光上…分不清?春绯分得清就让春绯分……不是我们组的,那就让他们两个一起上,然后在开车的路上,我的心电图就停了。” “?”小林。 怎么隐隐感觉这个走向不太对呢。 “……我做出一副我抢救无效心梗而死的模样。这个时候,救护车一路驶向墓地停下,这时候常陆院光去问司机,司机也就是你们中谁扮演的,画上特效妆,那种死了很久的样子,舌头掉着,脸青紫,还有尸水一直在地上流淌……什么没有驾驶证,无证驾驶就好啦……哈哈哈开玩笑啦,交给我吧……我怎么会去□□,让我先说完,然后这个时候他想下车,他在跑出车在墓地中跑的时候,你们谁一下从坟墓中钻出一只手,握住他的脚,这个时候他马上回到车里。他以为他安全了……” 小林看到一个绝对不能,也绝对不可能在他女神脸上出现的东西,一个奸笑。 他很不想这样形容,但是女神现在的确实就在奸笑…… 眼睛兴奋得微眯,嘴角弧度大得惊人,双手像苍蝇搓手,“在最靠近我的时候,我一下坐起来,掐住他的脖子,眼珠蹦在他脸上,舌头也往下掉!” 她双手猛地弹射打直,模拟到时候她掐住常陆院光的场景,常陆院光会不会吓到不知道,反正把旁边三个人吓得一个弹跳。 “哈哈不知道他被吓成什么鬼样子,这个全程一定要录像!” 光是想到,砚秋都乐不可支了,眼神中渐渐都带了点儿癫狂。 小林听完后,下巴震撼到合不拢。 为什么?为什么女神要讲话?为什么他要参加这个小组,如果他不参加她将永远是他心中那个高不可攀的高岭之花的形象,永远是他青春期最好的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三分钟粉碎一个少男心。 “怎么样怎么样?”砚秋说完兴奋得等着她的队友称赞她的惊天妙计。 却发现大家都面面相觑,面有难色一样。 “不好吗?”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试胆大会不能离开学校啦。”副班长说道。 “对了,我怎么忘了这茬。”砚秋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下萎靡下去。 “不过,”副班长和宝积寺莲华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笑了起来,砚秋疑惑地看着笑成一团的两人,“还是头一次看到西园同学说这么多话,而且还是这种…和平时认识的西园同学稍微有点不一样呢。” 春绯看着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大家,不由得想到。大家好像都兴致很高的样子。 “春绯,”班上两个女生招呼她,“大家都很乐在其中呢,特别是西园同学和常陆院同学他们。” “是本来就喜欢这种活动吧,他们三人。”春绯想着这三人一副不把对方吓死不罢休的架势,头疼地叹了口气,总觉得自己来了樱兰后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这可不行,她可不想未老先衰。 两个女生对视了一眼,对她说道,“我们从中学开始就和他们三个人同班了。可是,那时他们和班上的同学都不说话,从来没有人像现在这样和他们亲近过,有种任何人都难以接近的感觉。” 春绯听后,有些微讶地说道,“砚秋也是吗?” 虽然双子经常喊西园“漂亮但不受欢迎的西园”,但是她从未当真过。砚秋是她来了樱兰后第一个对她释放善意的人,这样的人怎么会不受欢迎呢。 “西园同学一直对谁都淡淡的,话很少,”两个女生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绽开一笑来,“嘛,不知道什么时候西园同学和常陆院兄弟每天争吵起来,我们都觉得虽然他们每天打打闹闹的,实际上关系很好啦。” 看吧,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就三个当事人一直否定。春绯心想道。真是别扭的友情啊,幼稚园小朋友吗他们。 “春绯,你去哪儿啦,”常陆院光一把揽过在教室门口思索他们三人关系的春绯,手上还拖着被他们发现超胆小,喜欢副班长所以不好拒绝试胆大会强撑的班长,“我们找到第四个组员了,快商讨一下我们怎么当鬼吧,西园那人肯定在计划整个大的。” 常陆院光现在为了不输给西园砚秋,都想找几个巫师通灵召唤点儿真鬼跟砚秋PK了。 12. 鬼吓人?人吓鬼?鬼吓鬼还是人吓人? 墙角边,常陆院光严肃地蹙眉思考了半天抬起头,对着眼前的三人凝重的开口。 “……吸血鬼、幽灵、僵尸,你们觉得哪个最吓人。” “都差不多吧,都是假的啊。”春绯也蹲在地上,手拖着下巴想了想这三个形象,再怎么想都感觉不到一丝害怕。 都知道是假的东西为什么会害怕呢? “谢谢你否定我们本次试胆大会的全部意义。”光撅着嘴一副不满的样子毛,转向班长说道,“班长你觉得呢?” “诶,哪个对我来说都很恐怖,”班长坐在地上,环抱着自己的膝盖瑟瑟发抖,想到试胆大会已经是面露死色,“不过我觉得对于不同文化的人来说,这些东西恐怖程度是不同,在自己的文化下诞生的恐怖形象对自己来说是最恐怖的吧?” “这样说确实是呢,”光摸着下巴说道,“那这样说华国的恐怖形象是什么呢?” “是那个吧,”馨伸出一根手指来,眼前一亮,“清朝僵尸,香港电影里不是常出现吗?那个伸直双臂一直跳的那个。” “啊,”光也是恍然大悟的样子,一只手握成拳,拍击在另一只手掌上,“就是那个!” “那这样说霓虹最令人恐惧的形象是什么呢?”春绯眯着眼睛说道,“江户时代的雪女、河童、骨女这些。现代的都市怪谈,裂口女、贞子、花子小姐、半身死灵……这样说,霓虹的恐怖形象令人意外的多呢?很难选择最恐怖的。” “对我来说,最恐怖的还是贞子,”班长已经把头埋到两腿之间,似乎已经看到贞子从电视上爬出来了,“我在看了电影之后一个月都没敢接电话,白天也不敢接,得奖了通知我去拿奖因为太害怕没接电话,奖杯都没拿到。” 说到这里他哭出声,“真是太恐怖了!” “……这么害怕还要看电影啊?”春绯一脸黑线地看着大哭的班长,表示不理解。 “贞子也不错呢,”光掏出手机,“…我要今天半夜给她打电话,给她一个恐怖预告。” “不会接的,”馨看着他已经在兴奋地给自己设置闹钟的样子,无语道,“你现在给她打都不一定会接。” 砚秋的电话,十打九不通。 正在这时,光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几人都被突如其来的铃声吓地一激灵。 一个未知来电出现在屏幕上。 “啊!啊!!”班长吓得大叫,拼命后退缩在墙角,“一定是贞子,我们刚刚谈论她太久了!不可念,不可说,不可想!” 春绯刚刚纯粹是被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吓得,见状安抚道,“肯定不是啦班长,没有贞子会在白天打电话的。 她转头对光说道,“快接吧。” 光微蹙眉头,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阴风阵阵,他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没有说话,是一阵低沉、浑浊,沙哑的杂音。 光浑身汗毛都竖起了,不自觉吞了口口水。 突然电话那头出现了微弱的人声,是一个嘶哑的女声,“……常陆院光,我等着你。” “啊!”光被吓地扔掉手机,可那个声音还在他耳边回荡。 “……我等着你,我等着你,等着你……” 馨听着从头上传来的声音,缓慢地抬头,砚秋的头出现在上空,一只手拿电话,一只拿着录音机,方才电流的声音就是从录音机里传来的。 他们是蹲在教室外面墙壁的,砚秋是在教室里面这端站着,他们几人蹲在地上硬是没发现,站着将头伸出窗户外正大光明偷听的砚秋。 “西园,试胆大会还没开始,不能这么吓人吧。”秩序维持官馨站出来说话了。 “西园?西园在哪儿?”光猛地一抬头看着砚秋那副倒掉的面孔,炫白的脸,乌黑的长发披散着,看着就有种鬼感,又是吓他一大跳,“啊!!!” 他回过神来,又觉得有些丢脸,假装咳嗽两声立刻站起来抗议道,“你这是作弊,偷听我们的计划!” 砚秋不屑地抬起头,嘲讽道,“就你那计划谁稀罕听啊,含金量堪比一颗鸡屎,幼儿园吓人都比你这高级吧。” 光一看立刻给活动策划人,班长告状,“班长,试胆大会允许偷听别人计划吗?” 叫了半天没听见班长吱声,仔细一看班长已经翻着白眼晕过去了。 “班长!班长!!!医务室在哪儿?” 春绯头疼地看着手忙脚乱的一行人。 试胆大会还没开始就吓晕过去,真的没问题吗?可怜的班长卷入砚秋和光的战争中,看起来是不会好过了。 万圣节,男公关部自然而然地也是以吸血鬼为主题打扮。 须王环穿着华美的吸血鬼装扮,指尖轻抚上少女的脸颊,对着少女细弱的脖颈道,“……能给予我名为鲜血的点心吗?” 少女红着脸颊说道,“恕难从命,因此,请对我进行惩罚吧。” 须王环的尖牙凑近她的脖颈些,低声说道,“那么,就受我的死亡之吻吧。” 一桌的女生都尖叫起来。 “下一个到我!!” 这种有点恐怖的元素也大受好评呢。凤镜夜在本子上记录到。 该说是所谓的吊桥效应吗?比起平时的服务,这种营造出黑暗、危险、恐惧的氛围可以让客人的肾上腺素疾速飙升,肾上腺素飙升的话也会比让理性自控力下降,决策变快,更容易冲动行事。 体现在他们的客户群,就是大肆购买相关周边。 以后可以多举办类似的主题呢。 “……镜夜前辈,本次写真周边还有吗,我想订十套,不,二十套!” “我也是!” 身边到处都是下单的客户,凤镜夜耳边都出现了金币掉落“哗哗”的声响。 他合上笔记本,摆出一副标准的微笑,对着大家道,“本次是限量款,想要订购的大家一定不要错过哦。” 其实库房里不知道堆了多少本。 此话一出,引起了更加疯狂的抢购潮。 “大家好啊。”姗姗来迟的三人组出现在男公关部。 须王环转头看着几人来,“怎么来得那么迟,快去换衣服吧。” 光背着手笑眯眯道,“对了,我们从现在到万圣节当天都不参加社团活动了。” “拜托了呢。”两人合奏道。 “什么?!连春绯也……”环大受打击。 Honey前辈上前一步,用甜甜的嗓音问道,“为什么啊?” “因为万圣节当天有班级活动。”双子说道。 “令人意外了,你们会这么热衷于班级活动。”后面的凤镜夜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说道。 “他们忙着和砚秋打擂台呢?”春绯耷拉着肩膀,无奈地叹了口气。 光是今天一天,几人都交战了不知道多少个回合,这个偷听那个,那个偷拿草稿本研究。她耳边随时都在打官司,她今天一下课都是捂着耳朵度过的。 听到那个有段时间没听到的名字,凤镜夜一顿。 自从那天过后,她就再也没来过。 “那我们就告辞了。” 几人正要走,忽然光回过头来道,“对了,镜夜前辈,你能看出这是什么东西吗?” 凤镜夜看着他手上拿着的那张纸,上面鬼画符一样画着一团东西。 “……看不出来。” “这样啊,”光把纸张调过来,又眯着眼睛端详了片刻,看实在看不出来,又把纸收了回去,“这是西园桌子里拿的,我看她借了一本医学书,还想着你可能知道呢。” 医学书?不是儿童绘本吗? 说完,光就离开了准备好好计划。 凤镜夜想着刚才纸上的画面。 要是只看轮廓的话,有点像是一个心脏。 试胆大会的夜晚终于来临。 校园里一盏一盏南瓜灯挨个亮起,看起来像是一个个怪笑的小鬼。 夜晚的校园本来就鬼气森森的,再加上樱兰宽广奢靡的建筑风格,空间更大了,看不见的阴暗地方更多了,恐惧也被放得更大了。 砚秋潜伏在楼梯拐角,看着下一层楼梯旁蹲着的四个人,她听到常陆院光讲话的回声,“听说过吗?馨。钟塔的魔女传说。” 馨配合道“,嗯,就是那个故事吧。从前在万圣节那天,有个装扮成魔女的女学生从那钟塔坠楼而亡。自此,在万圣节当天见到她身影的人们……” 两人移动到班长面前,齐声道“都会被诅咒!” “不要再说了!”班长吓得捂脸大叫。 “我说你们别这样啊,”春绯站出来制止两人的行径,“吓唬同组的人有什么意义嘛,而且现在我们是负责吓人的啊。” “因为现在都没人过来,闲的嘛。也不知道西园跑哪儿去了,是不是害怕躲在家里没出来,胆小鬼。” 被两人诟病的胆小鬼正匍匐在地上前进,准备选一个他们最脆弱最不堪一击的时候冲出去吓死他们。 正往前匍匐时,身后一阵力拉住了她。 是副班长担忧的面孔,“…西园同学这样不太好吧,现在还不是我们组吓人的时候。” “只有这样他们没有防备的时候才是效果最好的时候。”砚秋俨然已走火入魔,固执地往前爬去。 副班长看着她那身行头——一袭雪白的白衣,乌黑的长发披散在两颊,眼睛里戴着白色美瞳,再配上原本就雪白的皮肤,十足像一个刚从水里爬出来的女鬼。 还有那一身道具… 副班长头疼得摇摇头,只有让下面那个组自求多福了。 下面春绯为了鼓励害怕得不行的班长,还在给他朗读她从图书馆借的那本《一举克服恐怖状态》的书,“对应法其一:咬牙忍受一切终会过去,其二:连颂十回南无阿弥陀佛,其三:即使看见了也视若无睹…” “我要回去了!”班长受不了,起来崩溃大叫,“胆小大王什么的就让我来当吧,让我回去!” 正准备出去时, 忽然听到馨说道“这样好吗?即使被心爱的仓贺野公主嘲笑?” 哈?心爱的仓贺野公主? 副班长?什么情况,班长和副班长? 她赶紧把爬出去的手收回。 下面的对话还在继续。 “口口声声说不想滥用班长职权,其实只是不想让她看见你的软弱,所以才没能反对这次活动吧?” 啊?还有这种事。 楼梯上方的砚秋分析着刚吃到的瓜。 这是纯爱,如果是这样就没办法吓了,虽然不甘心但也没有办法,吓到班长他在副班长心中的伟岸形象怎么办,这纯爱怎么办? 古人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常陆院光,真幸运啊你!被纯爱保护逃过一劫!正当砚秋准备撤走,忽然余光处多了一片黑色的毛发,她顺着视线往上看去。月光下一个诡异的面孔浮现在她眼前,它的脸像是一根融化的蜡烛,皮肉向外翻翘,露出低下青灰色的筋络。双眼空洞凹陷,没有瞳仁,只剩下两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刚好像有个人影闪过。”春绯正说道,忽然四人听到楼梯处传来一高亢一低沉的两声尖叫。 “什么什么?谁在吓人,还没轮到他们的时间吧!”四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咕噜咕噜”地声响传来,他们低头看去,是一个人头滚了下来,紧接着,两道白影慌不择路地从楼梯上跑下来,一个白衣黑发披散苍白如纸,另一个面容根本不似人形。 几人汗毛一下全竖了起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在走廊上响起。 “啊!!!!!” “啊!!!!!” “啊!!!!!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啊!!!无视无视无视无视…怎么无视得了啊!!!”本欲用书中三宝对付恐惧的人全部失败,惊慌得四处逃窜。 砚秋叫得嗓子都要哑了,慌不择路的乱跑。 她抬头一看,前面是两个诡异地一弹一弹的两个影子,尖叫地更大声了。 那是无法放弃清朝僵尸这个恐怖点,特意穿上弹簧鞋的光馨二人组,本来打算是模仿僵尸双手平举着穿着白布跳出来,但目前两人是边跑边弹,看起来就有些喜感了。 从清朝僵尸变成超级马里奥兄弟。 凤镜夜是被拉过来的,都怪那个笨蛋部长不知道对春绯他们一起参加试胆大会有了什么奇怪的联想,一定要参与进来。 他打着灯查看着本次活动主题的进账,计算着毛利率。 一身斗篷打扮的猫泽梅人,活动着手上的猫形玩偶和他对话,“镜夜不一起参加吗?” 黑魔术部门的部长,这次和他的笨蛋部长一起改造一年级试胆大会的人。 “我就免了。” 没有利益的事他是不想花心思做的。 正在这时,楼道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惶恐。 光听声音毫不怀疑这群人是真的见鬼了。 “……”凤镜夜。 都这么害怕还都叫嚣着要参加试胆大会。 砚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看到面前的身影回过头来,是班长被吓得涕泗横流的脸“啊!!!为什么一直跟着我啊!!!” 砚秋不欲伤害无辜,用着戴着道具长指甲的手边跑边拽他胳膊,“是我啊班长,是我…” 因为一直狂奔,喘得厉害话都不成调,变成苍老恐怖的气声。在班长眼中成了另一番景象,女鬼用长指甲不停抓着他后背,还用恐怖的语调对他说,“是我,是我……” 他一生没见过这么恐怖的东西,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班长班长!”常陆院馨马上停了下来,但砚秋还因为惯性往前奔跑。 不对,他们怎么停了…她正想回去,身后突然两道力死命地把她往后拽。 “啊!!啊!!!啊!!!”砚秋像个要被杀了的年猪疯狂挣扎,挣扎间她好像摸到墙边有个人,惊慌失措中再加上周围的黑暗,她根本看不清墙边那人是谁。她奋力地拽着那人胳膊不放手,哪知身后的两道力力大无穷,把他们两人都一起丢入教室之中。 “啪”的一声教室门被关上锁死,猫泽梅人家的护卫还立刻将门用水泥袋堵死,猫泽梅人用手活动了下手上的猫型玩偶说道“我的作战是完美的。” 他左右查看了一下,发现方才还站在这里的镜夜不见了踪影。 可能是自己先走了吧。他想到,也就没有再纠结,和他的护卫们一起离开了。 凤镜夜忽然被人拉拽着进来,黑暗中根本没来得及看是谁。 他揉了揉鼻梁,耳边一直萦绕着,那个把他抓进来的人大喊“放我出去”的声音。 他眉头微微一蹙,这声音很是…熟悉嘛。 他抬头往那道身影看去,白裙,齐腰黑发披散着身后,眼睛好像还戴着白色美瞳。 西园砚秋。 女鬼版。 13. 是谁的心啊 他眉毛微微一扬。 准备倒是挺齐全。 他的视线忽然顿住,白裙下十根莹润脚趾出现在眼中。 她没穿鞋? 关于没穿鞋这一点,也是砚秋本人对细节的极致把控,她鞋就放在台阶上,本想着吓完他们就回来穿鞋,没想到惊慌失措之间什么都忘了。 “别敲了,外面被堵住了,里面是打不开的。” 砚秋听到就熟悉的带着淡淡的疲倦感的嗓音浑身一僵,转头看去,月光照出身后那修长的身影,黑色利落的短发,矜贵的眉眼——不是凤镜夜是谁。 如果让她做她最不想和谁关在一个房间,凤镜夜毫无疑问地…第三。前两个都和她现在一个姓。 她又试着推了下门,发现确实推不动后,便走到墙边坐下。 没有说话,没有寒暄,就连以前那样假模假式夹枪带棒的挖苦都没有了。 凤镜夜看她不说话,推了推镜片,也找了板凳坐下。 偌大的教室两人一人坐一边,好像中间隔着银河。 自从上次舞会之后两人一次也没有搭理过对方,即便是有时在学校或者男公关部遇见,两个人也只是匆匆走过,连眼神都没有相交过。 砚秋这样,并不是她真的有多讨厌凤镜夜,她只是有种莫名的心虚感,她屈从了西园崇斗,曾经确实想过也付出了一些行动希望于能和他亲近,让自己好过些,她讨厌那样的自己,她不敢面对。 而看到凤镜夜一次,就再提醒她一次。 她不曾开口,凤镜夜也不搭话。 两人就这么用沉默回答沉默。 凤镜夜本想继续看账本,但是头一次感觉账本上的数字那么难读,眼里是看到了,但是脑子却无法检索。 她太“吵”了。 他知道她在他几步之外的夜色里。 即便她一句话也没说,也让他有些心烦意乱。 耳边忽然传来绵长且均匀的呼吸声,他放下手中的账本抬头看去。 砚秋怀抱着自己的双臂,头歪向在一边,双眼紧闭,胸口均匀地起伏着。 把别人“吵”地无法安宁,自己倒是毫无负担地入睡。 该说多谢对他的信任吗? 他嗤笑一声,准备继续看账本,看了几秒,又将账本放下,依靠在墙边,看着她熟睡的模样。 白色的衣服,乌黑的头发,雪白的肌肤,白色的瞳孔。 她在扮演雪女吗? 传说中深山风雪中出现的白衣面容姣好的女子。暴风雪里遇见迷路旅人,呼出寒冰冻杀对方,偶尔会饶过路过的男子,和他定下秘密婚约,一旦男子向别人提起见过雪女,便会瞬间消失,她就会消失在风雪中。 如果我向别人透露出你的存在,你就会消失吗? 他忽然有些口中干涩,腿像是有了自己意识,大脑的指令对它已经完全失灵了,自己设定了目的地,自顾自地朝着她走了去。 他站在她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睡颜。 皎洁的月光下她的睡颜恬静且美好,这么看着其实还有几分稚气。 小气又记仇,不过说了她两句,就冷着脸再也不肯跟他说话。 他靠近她单膝跪地,近到他都可以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 他看着她脸上那点儿婴儿肥,鬼使神差地伸出一根手指,正要戳到她脸颊时,却停在了半空中。 他在干嘛? 他伸回手,捂住自己的脸,眼里出现一丝挣扎的神情。 搞不懂。 搞不懂。 搞不懂她也搞不懂他自己。 在他条理清晰的账本上第一次出现一笔算不清的烂账。 越算越糊涂,越算越不清楚。 他取下眼镜,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砚秋穿得单薄,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正准备披在她身上,却忽然瞥见地上一丝红色的血迹。 他眉目一蹙,一寸一寸在她身上搜寻着是哪里来的血迹,目光在她脚上一顿。 砚秋的脚心有好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想来就是跑的路上,脚底不小心被什么东西割伤了。 自己都感觉不到痛吗?凤镜夜蹙着眉看着还在酣睡中的砚秋。 在听说本准备来吓他们的西园不见后,班上所有人都开始四处寻找她,在各个可能的角落翻找着。 从“百鬼夜行”企划变为“百人找鬼”活动。 “春绯,你别生气嘛~”还没来及的换下那身鬼装的须王环亦步亦趋地跟在冷着一张脸的春绯后面,春绯往前他就往前,春绯转弯他就转弯,“我也没想到师傅也准备装鬼下你们嘛,谁知道就撞在一起了,人家的小心脏也受到了很大的重创的~” 如果须王环有尾巴,现在已经摇成螺旋桨了。 一直没找到砚秋的春绯,又是着急又是生气,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须王环,须王环看到她那张面无表情盯着自己的可爱面孔吓得一个后撤步。 春绯的眼睛在夜色下大得有些吓人了吧!! 春绯看着他手上拿着的那颗道具鬼头气不打一处来,猛地拿过,用一个扔铅球的姿势抛远。 鬼头“咕噜咕噜”地一路滚远,刚好滚到刚刚苏醒过来的班长面前。 “啊!!!”刚刚苏醒的班长一睁眼就看到这颗狰狞鬼头正朝着自己扑来,双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班长!班长!”周围的同学赶紧再次实施抢救。 须王环捡过鬼头,又黏着春绯解释道。 “殿下好像……”馨看着这一幕,双手环胸点评道。 “汪汪酱。”光补充道。 馨感叹一句,转身又开始在教学楼搜索,“我们也快找吧,不知道西园会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呢?” “那个蠢人,”光双手放在脑后,蹙着眉头撅着嘴,“尽做些给别人添麻烦的事!” 周围的其他同学听到后都是一愣。 你也好意思说啊!这是众人共同的心声。 Honey前辈左看右看了周围一圈,迷茫地咬着手指道,“说起来镜夜去哪儿呢……” 馨和光一组正在教学楼里搜索着,两人弹簧鞋没换,在教学楼里一跳一跳的,更像两个找活人的僵尸了。 “西园,西园,你去哪儿了?”馨看到光把放在教室后面的纸箱子拿出来挨个翻找。 “…西园又不是真的puppy,不可能在那种地方啦。” “你说西园是不是还躲在哪儿准备吓我们一跳。”光越想越觉得是她能干出来的事,她一直在伺机报复当时拍她照片的事,于是叉腰仰头大喊道,“西园赶紧出来!试胆大会已经结束了!现在全部人都在找你呢!别任性了!!!” 常陆院光还是第一次有立场叫别人别任性了,他喊出来感觉心情舒畅,有种领先西园砚秋八个成熟度的优越感。 光的声音在整个教学楼回荡,馨将捂着耳朵的手放下,“说不定已经吓过了我们不知道呢……” 他刚说完,突然福临心至,他转过头去看光,果然光也意识到了,正回头看他。 两人猛地往最开始的“案发地”的方向跑去。 如果当时看到的两个鬼,一个是殿下假扮的,另一个不就是…… 西园这个蠢货扮的吗?! 当时是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所有人都被吓蒙了,无头苍蝇一样往各个方向猛冲。 “当时班长倒下之后,她都还在往前跑,就在这个教室门口又被人拖了进去…”馨手放在下巴上不断摩挲,做着案情回溯,他手往教室门口一指“应该就在这里面!” 两人正准备破门,忽然“砰”的一声,里面传来一声巨响,门摇晃摇晃被踹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修长人影。 “镜夜前辈?你怎么在…”两人说道,目光看向他横抱出来的那个 人。 那个人身体上盖着外套,脸色惨白(化妆)泛着青紫,脚下还不断有鲜血流下,看起来像死了一样。 “西园!!”两人惊叫地跑了过去。 睡得正香的西园总是感觉身边有蚊子叫,那个蚊子好像长着常陆院光的脑袋,在她耳边“嗡嗡”叫个不停,烦躁得想一掌把他拍死。 “这个蠢货,自己出来吓人还能被吓到鞋都没穿就到处跑!还能在这途中睡过去?蠢也有个度吧。” “谁都没想到,殿下他们会参与其中,胆子不大还要出来吓人,两个都是!”这只蚊子长着馨的脑袋。 “真的真的真的很恐怖好吗,我转头一看真以为看到女鬼了,那白裙黑发,那诡异的白瞳。”这只留着金发的蚊子说着说着还打了个寒战,可怜兮兮地说道“太吓人了,我这一周睡觉都不敢关灯了~~春绯~~人家好怕怕” “邦”的一声,金发蚊子好像被打了。 “须王学长请不要突然往我身上扑,”随即这个声音有些担忧道,“砚秋真的没事吗,这么久了还没醒,脸色还这么差。”这个不是蚊子,这个是天使,不能打。 “那是化妆吧。”双子说道,“但是她怎么这么疲惫啊,每天都不睡觉的…” 砚秋睁开眼看在挤在上空一颗又一颗人头时,脑子还一片空白。 “砚秋你醒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怎么了,她最后记忆还停留在黑暗中凤镜夜的轮廓,她视线环视了一圈,终于在后面的角落看到了他,他的目光看到她过来,一愣,自然地转向了其他地方。 后来发生了什么?她睡过去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在西园家宅中她总是惶恐不安,有点儿风吹草动就要惊醒,并且查看所有的锁十分已经锁好了。 她低头看上自己的脚,双脚都已经被包扎好了。 众人看着刚醒来的西园砚秋,茫然地这看看那看看。 该不是吓傻了吧?众人想到。 只见她像个盲人四处转着脑袋说“常陆院光在吗?” 看到她这么郑重其事地叫自己,光也是一愣,“我就站你面前,你瞎啊!干嘛突然叫我,而且又叫全名。” “我有事给你说,你过来。” 我?常陆院光疑惑地走上前来。 “再过来点儿。” “你到底要干嘛?”他都快站到她病床上了。他不耐烦地说道,身体倒是很听话地又往前了一步。 “不是,我就是…”她忽然抓住他的手腕,身体猛地痉挛起来,眼睛往上翻,喉咙中喷出大量的鲜血。 “啊!!!”所有人都在惊叫。 常陆院光还慌地用手去捂住她喷血的嘴,按住她不断痉挛的身体“啊啊啊,挺住挺住,别死!” “我好痛,我好痛!!”砚秋大叫着。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手给她按住,她一直在抓自己的皮!” “喂,快叫救护车,你撑住啊砚秋!”所有人都手忙脚乱的,直到看到不断抽搐抖动的砚秋从衣服里掏出……一颗跳动的心脏。 时间有一瞬间停滞。 “Surprise!HappyHalloween!”她看着常陆院光惊慌失措的表情大笑着,笑着笑着忽然发现周围一片死寂,安静得可怕。 她的笑慢慢僵在脸上,她晃动了下手上那颗血淋淋的心脏,小心翼翼说道。 “……有没有人有薯条啊,这些都是番茄酱,可好吃了,别浪费啊……” 这可是她按照医学书上做了很久的模型,番茄酱都是她一点一点熬制的。 她的声音在大家的面无表情中越来越低,直至最后听不见。 沉默的春绯忽然走上前去,手抬起,猛地给砚秋一个大暴栗“砚秋你这个笨蛋,你知道刚才我们有多担心吗!!” 14. 凤镜夜S属性大爆发 砚秋还在头一次被春绯打脑袋发懵中,听到她说的话猛地抬起头,看向周围怒气冲冲的众人,小心解释道,“我想着好不容易做的道具,怎么今天也得展示一次……” 这东西可难做了,她这个星期几乎都耗在这上面了。 “就因为这样可以让我们大家这么担心吗?!知道因为你消失,大家找了你多久吗?让大家这么担心,你怎么还有心思吓人!”春绯难得摆起一张严肃面孔,训斥着砚秋。 “对啊!就因为你的任性就可以这样吗?!没有常识啊你这个家伙!” 砚秋微微抬起头,看向后面躲在春绯身后狐假虎威搭腔指责她的常陆院光。 您可真是有仇报仇,没仇也顺势来踩两脚。 她正想对他说些什么,眼睛上瞟到春绯的脸色,从她这个角度来看,眼睛大得十分有压迫感了,她默默地低下头。 她跪坐在病床上,大气都不敢出,身上还全是自己弄的血浆、番茄酱,看起来像是一只才孵出来就被驱魔师逮到,狠狠鞭笞的弱小无助可怜的小女鬼。 站在后面的凤镜夜按下自己微微颤抖的手,后背一阵凉意,衣服早就被刚刚冒出的汗水打湿了。 就是该有人狠狠训斥她。 他走出去,拨通方才打的电话“让救护医疗团队全部回去,不用了。” 已经盘旋在樱兰高校上空准备停机的凤家直升机接到指令后又原路开了回去。 房间内的训斥还在继续。 “快给大家道歉,说‘让你们担心了,我很抱歉’!”春绯叉着腰,眉头还是严厉地蹙着。 “道歉!”光又躲在春绯的身后对她指手画脚道,“立刻!土下座!” “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不…”砚秋被他激地猛地起身本想反驳,看到春绯生气的脸,又把话吞了回去,坐回去,又小声又含糊不清地说道,“嚷捏妹当新咯,沃横包钱。” 听她说话,好像舌头被打了个华国结。 “大声点儿,说清楚点儿!”春绯不依不饶,不肯让她就此蒙混过关。 砚秋深呼吸几口,突然大声喊道,“让你们担心了,我很抱歉!!” 常陆院馨惊讶地看着这一幕,那个西园居然这么听春绯的话。 可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他挪到须王环旁边小声道,“殿下,你女儿要有自己的女儿咯。” “什么?!”须王环大惊失色,“我还没有做好当外公的准备!” “还有,给镜夜前辈说谢谢!”顺着春绯的话语,众人的目光纷纷转向站在最后面的凤镜夜。 砚秋和他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碰撞一下,她立刻又移开。 “我为什么要跟他说谢谢。”砚秋一百个排斥一千个不愿,嘴翘得可以挂油壶了。 她为什么非要和看不起自己的人道歉。 “镜夜前辈把你抱回来,脚还是他给你包的,你不该和他说谢谢吗?”春绯像看着不懂事的小孩一样看着砚秋。 砚秋他们班班长晕得太频繁了,现在校医守在他身边以防不测。 是凤镜夜自己出来说,他来包扎。好歹是家里是做医疗的产业,这种基础医疗在小时候跟着父亲哥哥巡视医院时不知道看了多少,他小心又专业地为她清理脚上碎片,消毒包扎。整个过程专业且快速,睡梦中的砚秋眉毛都没皱一下,就已经包扎好了。 什么他把他抱过来,还帮她包扎了脚,还有比这更让人尴尬的事吗?虽然很谢谢,但是…… 砚秋在心里说道,看了下周围大家的脸色,难得“识时务者为俊杰”地没说什么挑战大家愤怒底线的话。 “谢谢镜夜前辈。”声音还是又小又含糊。 她原以为他要么不搭理她,要么就是假客气两句让她别放在心上。 没想到他从最后方在众人的目光下缓慢踱步到她面前,他站得极近,已经超出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樱兰高校连医务室都装修地很奢靡,头上的水晶灯将他的影子拉地老长,将砚秋包裹其中。 砚秋在空间上都感受到了被压迫,不自觉地往后挪了挪。 “重新说。” 她听到他清冽的嗓音,却有些不解其意,微讶地抬起头。 凤镜夜的外套不知道去哪儿了,里面的衬衫也有些皱,最顶上的两颗扣子也没扣,若隐若现出白皙精壮的胸膛,还有脖子上戴的一条银色项链。 能感觉到此刻他非常低气压,且… 他摘掉了眼镜,俯下身,和坐在床上的砚秋四目相对,“有诚意地,重新说一遍。” 他弯下的脊背像是猫科动物正在狩猎的姿态,没有眼镜遮挡的凤墓显得侵略性十足,直勾勾地看着砚秋。 银色项链在她眼前晃呀晃,一瞬间,砚秋身上预防危险的DNA本能地被唤醒,她好像被震慑住了,大脑一瞬间一片空白,只有追随他的指示,嗫嚅地说道,“谢谢你。” 她往后缩一步,凤镜夜就往前进两步。 “谢我什么。”他步步紧逼。 上面的灯一晃一晃的,好像是审讯室里面的灯光。 “谢谢你把我抱回来,还给我包扎……” “我是谁?”他循循善诱。 身后已经没有空间在退了,砚秋不自然地眨眨眼,拳头都攥紧了才小声道,“镜夜…前辈…” 她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出两字。 凤镜夜这才嘴角上扬,将眼镜带上,挂上平时大家熟知的笑容,他摸了摸砚秋的脑袋,像是在逗小孩一样“乖,好孩子。” ?!砚秋。 “我接受了。” 说完也不管大家异样的目光,走出了校医室,徒留身后的大家大眼瞪小眼。 他倒是走得很干脆,徒留在医务室的其他人大眼瞪小眼。 刚刚发生了什么? 刚刚那个散发着超级抖S气息的人到底是谁啊? 一片寂静之中,常陆院光忽然掏出相机打开闪光,对着病床上狼狈的西园砚秋,照个不停,闪个不休。 砚秋被闪得眼睛都要闪瞎了,拿着放在旁边的心脏就开始砸光,血浆嘣得到处都是。 “你们两个给我适可而止一点!!”校医室回荡着春绯的大吼。 这场试胆大会就在这意外横生,啼笑皆非的场面中结束了。 砚秋手机响了,接起电话,西园家的轿车已经在门口等候了,她挂了电话看了下医务室门口,明明刚刚还有人在门口,这下又全都不在了,她看了看自己被纱布包裹成一团的腿,双臂撑着准备下床。 门口忽然闪过一个高挑的人影,“要帮忙吗?” 砚秋听到声音吓了一跳,整个人跌倒床下,以一个大马趴的姿势对着倚靠在门边只顾着看她笑话的凤镜夜说道,“不用。” 她现在看到凤镜夜心情十分微妙。 凤镜夜挑挑眉,看着准备起身站起来的她淡淡道,“你要是站起来的话,纱布就白给你包了。” 她的脚下有些伤口还挺深的。 砚秋一听,停下,开始身残志坚地用双臂在地上开始扭曲阴暗爬行,两条腿就这么拖在身后。 凤镜夜眨了眨眼睛,对她的倔强程度有了全新的理解,他扶了扶眼镜道,“……要一直这样爬到校门口?” 以她目前这身装扮,杀伤力应该和贞子不相上下,不知道一路上要吓晕多少个人。 砚秋爬得还挺快,已经爬到门口了,“哪条校规规定不能这样吗?” 她看了眼挡在她面前的一双脚,抬头对他说道,“麻烦让让。” 忽然听到头上一声叹气,接着她一阵天旋地转,身体整个悬空。 砚秋一下被猛地抱起,惊慌间拽着凤镜夜的衣领就不撒手,那衣领刚好勒着他脖子,凤镜夜被她勒得面红耳赤的。 猝不及防地他的脸被拽到他面前,两人靠得极近,砚秋甚至能看清在他眼中倒映着的小小的自己。 “松手。”他说道。 她这才松了手。 她在他怀里实在是闹腾得很,“扑腾”着要下来,她越是扭动,他们身体接触的范围就越大。 她的长发在他脖颈上滑动着,“放我下来,我自己能爬!” 一路抱到校门口?不敢相信常陆院光看了要怎么编排她。 “别吵了,马上放你下来。” 凤镜夜微蹙着眉头道,心想还是睡着的时候听话些。 他把她小心地放在他推过来的轮椅上,将她往校门口推去。 春绯他们刚从其他教室找到了轮椅推到医务室准 备把砚秋接走,就看到凤镜夜推着砚秋往外走去。 馨看着两人的背影,微眯起眼睛,“镜夜前辈虽然嘴上对西园很冷淡,但是还挺关心她的……” “谁知道呢?”光持反对意见了,“说不定是把她推到池子里去呢?” 砚秋握着轮椅的两个把手,感觉很不自在。 四周一遍死寂,只有轮椅推过地面发出的声响,那个人就在后面沉默地把她往前推。 很恐怖好吗? 他在后面她又看不到他,前面又是一片黑暗。恐怖里面不是常有这种桥段吗?在自己视角盲区的时候,旁边熟悉的人,已经换了人…… 啊!!!恐怖的思维不断发散,砚秋都想跳下轮椅开疾驰一路跑到校门口了。 黑夜最恐怖的地方就来自于人无穷的想象力。 忽然,轮椅停在了水池边,白天天真浪漫的小男孩撒尿雕塑在黑夜里都显得有些诡异。 砚秋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目光有些不安地悄悄往身后移动。 干嘛啊?干嘛停这儿啊,怪吓人的,要给她扔水里啊? “之前那样说你,”身后响起了他的声音,“……抱歉。” 凤镜夜看着轮椅上的人,她好像紧张,浑身都紧绷着,两只手死死地抓着轮椅把手,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头来,只敢露出一个侧面来,神秘兮兮地问道,“……你是凤镜夜吗?” 什么? 凤镜夜思索了一下问道,“你是觉得我不会道歉是吗?” “……我是觉得你不会在试胆大会谁都看不见的晚上道歉。” 是准备道歉还是要杀人灭口啊。 忽然身后传来了一阵笑声,砚秋转过头,凤镜夜笑得很肆意,眉眼弯弯的,和平时在男公关部看到那种老奸巨猾,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完全不一样。 怎么说呢,就感觉看上去就很……清爽。 “笨蛋。”他轻声说道。 和笨蛋计较他也是笨蛋呢。 他继续把她往前推,“对于我的道歉没什么其他想说的吗?我洗耳恭听。” “没有。”她倒是说得很干脆。 难不成要她也道歉,她又没说错什么。 而且这是正当防卫啦,难道要她什么都不说的光挨训吗?人不该为了捍卫自己权力的行为道歉。 突然轮椅抖动了一下,砚秋从一个大石头上陡下来。 她回头看他,“你不会故意的吧?” “怎么会。”一转头,又是他标志性地公式化笑容。“要对你的镜夜前辈多一点尊重和信任哦,砚秋学妹。” 砚秋听到这话不由地打了个寒战。 什么啊,这人,好像很满意别人叫他前辈呢,有前辈病啊? 第二天校园告示栏旁伫立着两个孤单的人影。 “师傅,你说人生为什么这样?人类机关算尽,却不如命运轻轻一笔。” “不好意思,我是唯物主义坚定拥护者,我不信命。” 须王环微微转过头来,看着旁边的少女,“那你当时为什么要跑?” “如果你当时不跑,我们两个也不会在校园报纸的首页出现!”须王环指着校园告示贴的报纸道。 报纸首页刊登了两人扮鬼,却被吓得一路狂奔,齐“鬼”并进的特写。 上面还有超大字号标题“鬼吓人?人吓鬼?鬼吓鬼还是人吓人?” 绕口令啊。砚秋非常怀疑新闻部的专业素养。一百年内有人能看懂这个标题吗? 她转过头看着指责她的须王环道,“你不是在樱兰只手遮天吗?怎么能让这种照片流出来的!” “谁给你说的只手遮天,”须王环不允许有人败坏他的名誉“我一直都只是樱兰的好男人,好王子,好殿下。” 怎么谁要给他颁个“三好学生”奖吗?新概念“三好”。 身后又传来常陆院双子的爆笑,他们飘过对西园说道,“你知道吗,大家都要给你颁个‘最亲切贞子奖’,都说看了你的照片之后再也不害怕贞子了,这可是了不得的荣誉啊,你可得好好保存。” “西园的外号从‘漂亮但不受欢迎的西园’变成‘亲切的贞子’了呢。” 谁允许你们天天给同学起各种稀奇古怪的外号的! 15. 罗贝里亚!震撼来袭! 砚秋蹙着眉头在自己的课桌里一阵翻江倒海地翻腾。 好奇怪啊,她记得就在这里的啊,怎么不见了? 她平时爱编一些小东西放在课桌里,不管她怎么摸都没有摸到。 要是掉这一个就算了,但是她都掉了多少个了? 可以说编一个掉一个,还有之前她的那个蘑菇发圈她可喜欢了也不见了。 忽然她想起这几天春绯在她耳边嘟囔的话,“奇怪,我的笔怎么又不见了?” 她手一顿,慢慢转身往常陆院双子的座位看去。 很难不怀疑是这两个人…… 她走到他们座位上刚坐下,手机忽然响起了,打开一看屏幕显示这“常陆院光”。 在座位上安监控啦! 她有些心虚地按下接通按键,“摩西摩西。” 一接起来就被电话那头的呐喊吼得耳朵都要聋了,“师傅!!” 砚秋揉了揉耳朵,将手机拿远一些“师傅!你现在在哪里!来了一堆奇怪的人要带走春绯啊!!!”对面传来须王环大哭大闹的声响。 “哈?” 电话那头出现馨的声音,“殿下,用自己的电话打啦。” “但我没有师傅的手机号码啊!” 那边传来抢夺手机的声响,嘈杂的信号声后,光的声音传过来“嘛,殿下让你马上来男公关部。” “我为什么要去?我又不是你们部门的,平时还不给我打折。”贵死了他们那里。 “镜夜前辈,西园抱怨你不给她打折。”光立刻把话原汁原味传递给了本人,听筒隐隐约约听到那边有人说什么,光的声音又在话筒中出现“镜夜前辈说给你0.1%off。” 那不就是9.999折吗?侮辱的含义已经大过了打折的含义吧。 “哇,好慷慨的折扣~哇~~人太好了吧,”砚秋没有感情地吹捧了一下,随即又垮着脸说道 “…还是不来。” “那你就不来吧,那春绯就被人带走咯。”留下这句威胁后,光就挂了电话了。 莫名其妙。 砚秋这样想着本要踏出教学楼的脚又转向了第三音乐室。 还没走到就听到一阵女声合唱。 “罗贝利亚”女低音 “罗贝利亚”高八度。 “罗本利亚~~”已经高到像是鸟叫了。 “罗贝利亚~”被这种氛围感染,砚秋发出哨子音推门走进了男公关部,她本以为无人听见,没想到一进去所有目光向她靠拢。 “不要在意,你们继续继续。” “一来就唱着别人学校的名字是要干嘛?”常陆院光不满地说道。 别的学校? 砚秋看向一边穿着复古西洋红白水手制服,嘴里叼着白百合的三名高挑女生。 最高的那个是雌雄莫辨的短发女生,总觉得好像在哪个地方见过。 天草红绪看到走进来黑发雪肤的美人一愣,大步走向前去。 砚秋被猛地一拉,顿时天旋地转,雌雄莫辨的短发女生的脸在她眼前放大,她一手扶住她的腰肢,一手轻碰她的唇瓣,眼里含情脉脉。 “容颜宛如天使的少女,于神明目光的俯瞰之下,你我终于再次相逢。” 这浮夸的语调,这动手动脚的做派。 这个人她见过呢。 去年她在街上,这个人就喊着什么“罗贝里亚”“圣洁少女”“冢部”的就冲过来了,拉着她不放,吓得她一路跑到厕所,从厕所窗口爬出去跑的。 “师傅!”须王环伸出手绝望大喊,又因为无力阻止这绝望的凌辱,崩溃跪地捶地“要是连你被拉去罗贝里亚了可怎么是好!” “我说,”身后的凤镜夜走上前阻挡道,“能不要骚扰我部的客人吗?” “什么?!”天草红绪惊愕放手,似乎承受不住这个打击,痛心疾首地捂着胸口倚靠在桌上。 “红蔷薇!”铃兰和雏菊赶紧伸出手想来搀扶。 天草红绪伸出一只手制止道,她胸口起伏着,声音都带了颤音,“多么罪大恶极的部门啊,居然让这么圣洁的少女都堕入黑暗之中!” Honey前辈转头用软糯的声音问道,“我们很罪大恶极吗?” “我才不管部长是混血儿还是什么,但是倚仗着华美的外表来四处散播虚伪的爱,玩弄少女纯洁的心,这是对女性赤裸裸的蔑视!”天草红绪握着拳头愤怒宣告着,“在社团活动下,满足自己的私欲,这简直就是荒谬绝伦。” 说得真好,砚秋都快在心里给她鼓掌了。 三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装了一身军服,庄严宣誓道,“即刻起,吾等定要使樱兰男公关部废部!前进!冢部!” “既然我已了解了现状,就不能让少女们待在这样的部里,”天草红绪一手拉过春绯和砚秋,左拥右抱,“即刻为她们办理好罗贝里亚转学手续!” 等等谁啊你!教育部的啊!怎么就要变我学籍了,你们那里有直升通道吗?! “我说,请等一下。”春绯挣脱出她的怀抱,顺便把砚秋也拉了出来,“你们好像有很多误会。比如擅自认定环前辈是混血。” “小环确实是混血哦,是法国和霓虹的混血!”Honey前辈在后面认证道。 砚秋震惊地看向春绯,“谁看了都知道他是混血吧,之前你是把他划到哪个种族的,赛亚人吗?” 春绯脸色一僵,又振作精神反驳她其他狭隘观点“但是说男公关部历史很浅薄什么的,我觉得这些没有根据的指责点有点不太好。” “啊,确实挺浅薄的,”光手插在兜里自信开麦,“今年才是创设第二年。” 说实话,这种部门要是有悠久历史不才应该对该校的校风画一个大大的问号了吗?现在的砚秋也想画一个大大的问号,还要加一个大大的感叹号,最后再加一串浓缩她所有心情的省略号。 连着两次被本部员反驳,春绯还在绞尽脑汁地想拯救部门名声“可是,就算是这样,指责这里是满足私欲的社团也有点过了,我们也并没有向客人收取费用。” “诶?!”这次反驳的是砚秋本人,“哪里没收了,收得可贵了!” 自从来了这个部门,她的压岁钱火速得以一种自焚的形式飞快减少。 “费用吗,我们是积分制,”凤镜夜打开电脑说道,“社团的主页上有竞拍活动,根据出价额度给予优先待遇。啊,你看,春绯,之前你用过的自动铅笔,刚刚以三万日元被人拍走了。真是太好了!” 春绯震惊地看着电脑屏幕“那是我之前找不到的那支笔,这些事我怎么今天才知道,从来没有听说过要收费啊!” “你难道以为我们是自愿提供那些服务吗,”凤镜夜给她算了笔账,“你想,活动经费、服装费还有客人的饮食费,除却这些,利益几乎微乎其微。” 春绯被接踵而来的真相砸得有些眩晕,没想到她费尽心思想挽回部门的声誉,但自己居然是唯一被蒙在鼓里之人,“但是也不要擅自出售别人物品啊,简直就是小偷!” “才不是小偷,你自己掉的嘛。”两名罪犯本犯站出来辩解道。 “等下,”砚秋眼睛一眯,滑动着主页的拍卖界面,看到一个眼熟的东西,她深呼吸一口说道,“有没有人告诉我,为什么我掉了的发圈会在拍卖界面?” 那个发圈就是她一直找不到的发圈,上面还挂着她自己做的挂坠,几个彩色的野蘑菇,那是她以前和家人去云南时自己制作的,又是风干,又是用滴胶封存的,她自己可宝贝了,一直戴着。她说怎么找不到了呢! “这是义卖界面,”凤镜夜给她解释道,“我们也会让客人内部自己义卖,拍卖得的钱会捐给各个福利机构,完全透明。你这个发圈卖了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点八八万日元,都捐给了非洲饥饿儿童,太好了你又帮助了一百个困难饥饿的儿童呢。还都是八,这不是你们华国人最喜欢的数吗?” 谁出的价啊,哪儿找的冤大头? “不要把一些奇怪的刻板印象安在我们身上,而且慈善也要在本人知晓的情况下进行吧,谁在偷拿我东西试试!”砚秋猛地一转头,凶神恶煞地用眼刀杀着一旁的常陆院双子。 “你自己东西不收拾好怪谁?”两个怪盗基德毫无心理负担地开口。 “请问放我自己书包里都不叫收拾好,放哪里叫收拾好?”她对着两人吼道,又转过头来对着凤镜夜手一摊,“还给我!” “已经交易的东西我怎么还给你,”凤镜夜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不过,我可以以物换物给你一个东西。” 他手往砚秋手上一放,一枚小小的贝母纽扣出现在她手上。 砚秋太阳穴青筋直跳。 “谁要你的备用扣啊!”他怎么这么抠,尽给些没人要的东西!她将纽扣往旁边一扔。 “危险!”馨一把拉开快要被纽扣打到太阳穴的光,纽扣的残影堪堪擦着二人过,撞到墙面上形成一个小坑还冒着烟。 两人嘴部惊成O型。 “哦~eseKongfu!”< /p>“谁买的,你去给我赎回来。”砚秋挤开凤镜夜想要查看买家记录,还没有看到呢,电脑就黑屏了,她往键盘上方一看,一只长按关机键的手指。 “重启需要密码哦。”凤镜夜笑得眉眼弯弯对她提醒道。 “你!”砚秋气不打一处来。 “真是可怜了呢,”罗贝里亚的人将她和春绯两个团团围住,“被欺骗了,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吧,我说放弃那帮人来我们这边吧。” “等下,雏菊,少女们还在动摇。我们明天再来拜访吧,我期待着你们的好消息。” “那么,Adios。”三个人像转盘一样,单腿旋转着就出去了,空中还飘着不知道哪儿来的花瓣。 “那么,今天我也先走了!”春绯怒气冲冲地走了,还带走了一只一直对他们怒目而视,谴责他们不法行为的砚秋。 春绯她们一走,须王环就开始哀号起来“你们净说实话,这样火上浇油可怎么办啊!” “事实就是事实。”凤镜夜很坦然地说道。 “果然偷偷卖掉她们的东西不太好呢。”Honey前辈抱着小兔子担忧地说道。 “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呢,春绯那个说不定是她妈妈留下的遗物呢。”馨说道。 “不,那明显是电器商店送的赠品啊。”光反驳道。 铅笔上面还印着B’s电器呢。 “那小秋那个呢?看起来不像是随处可见的商品。” 双子共同歪着脑袋想了一下,“大概是她自己做的。别看她那样,意外地还有些手巧,经常自己做东西。” “嚯啦,”两人掏出几只草编的小动物,有蚂蚱、兔子、狗之类的,“这些都是她用草编的,她编太多了,拿她一两个她都不知道。” 怪盗基德又大言不惭地开口了。 “哦,”众人都开始围观精致小巧的手编玩意儿,“很可爱嘛,又精致又小巧的,都可以当商品卖了。” “小秋在哪儿学的?华国的学校还教这些吗?”Honey前辈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道。 “谁知道呢,说不定以前她家里就卖这些手工制品呢。” 眼看着大家越聊越偏之后,须王环拍拍手道,“好了好了,我们目前的重点是如何挽回她们?不是了解她们的失物。” “挽回的话,”凤镜夜推了推鼻梁的眼镜说道,“也许西园的生日是个契机,她明天刚好满十六岁。” 他手里有所有客户的详细资料,生日当然是都要标注的,在生日当天让公主们度过难忘的一天是他们部长最重要的部规之一。 “欸?!”其余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众人转过头把他看着。 商量好如何挽回春绯后,众人也纷纷从音乐室离开,Honey前辈将那枚嵌入墙里的纽扣抠下。 “镜镜”Honey将手中的纽扣递给凤镜夜,脸上绽开一个甜甜的笑容,“难道说,这是第二颗纽扣?砚秋她是外国人啦,大概不懂这个含义。” “Honey前辈说什么呢,这就是随手拿的一个扣子。”凤镜夜说道。 她要懂什么,他自己都不懂。 从男公关部出来,砚秋又一如往常在学校各个角落磨蹭了很久直到不得不出校门的时候才出来,在学校筹备着男公关部新活动忙到这个点才准备出校门的凤镜夜,忽然看到教学楼下有个熟悉的身影,他微微扬眉。 西园?她不是早就走了吗。 轿车每驶离樱兰高校一米,砚秋的表情就黯淡一分,等最后轿车停靠在庭院中时,砚秋的脸上已是一丝笑意也没有。 她坐在车里,久久没有下车,直到司机转过头来看向她“小姐?” “今天谁回来了吗?”她的声音冷冷的,细听还有一丝不可察觉的颤声。 “都没回来。老爷和夫人今天有应酬,大少爷好像也有事没有回来。” 她浑身的肌肉这才松弛下来,拿起书包下了车。 即便是一个人她也不想在客厅多待以免遇到回来的他们,她随意地吃了两口,就准备回房间了。 她的房间在二楼,和西园宗矢在一个楼层,但是却在两个方向,刚上了二楼,她忽然听到从西园宗矢的房间里传出一阵微小的响动。 哪来的声音?他不是没回来吗? 她蹑手蹑脚地跑到他房间门口贴在耳朵上听,又听到一声很微小,像是什么动物撞击墙面的声音。 要不进去看看?这宅子本来就够阴的,等下死两个动物在里面更阴了,她推门走进去。 16. 不能打开的蓝胡子的小屋 她从没有进过西园宗矢的房间也不想进去。 她深呼吸两口,走了进去,里面比她的房间大些,空旷得吓人,偌大的房间摆了一张黑色大床,周围的家具也是简约的款式,整个房间都是凌冽的线条,只有黑白两色,像个样板间,一点儿生活痕迹都没有,再加上这惊人的黑白配色,一股子尸气,下一秒直接开放做灵堂都可以。 西园宗矢是被作为家主培养的一直变态的自律,只要他在家,雷打不动地每天五点起床锻炼,学习、处理公司的事,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人,按照时间自动转着。 砚秋对此房间的评价就是和他人一样变态,精神病专家看到他房间后连夜发表五篇SCI,虽然这是她的泄愤之语,但是人之所以是人,不就是因为那些“样板之外”的瞬间吗? 压抑得如此之狠,要么崩坏掉,要么就成为变态。 但是她进来也不是探讨西园宗矢是不是变态的,因为这早就是个不争的事实。 她环视一圈没有看到东西,但撞击的声响还在继续着,并且更清晰了,明显就是在这个房间的某个角落。 她凝神听了一下,发现声响是从墙里传出来的,她趴在墙上听了一会儿,整个身体压在墙上,只听“咔”的一声,那面“墙”往里活动了一下,接着整面墙移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房间。 原来这是一道暗门,但是门的边缘严丝合缝和墙混合在了一起,根本分辨不了。 砚秋在门口停顿了很久。 一个死变态的房中出现一扇暗门,里面有一个隐藏的房间,这能有什么好事?不可能里面放着唐吉诃德抢购的零食吧。 她已经开始后悔踏入他房间这个轻率的举动了。 她想到那个名为蓝胡子的恐怖童话故事。 蓝胡子是个有钱的贵族,他先后娶了几任妻子,全都失踪了。他又娶了一名新的妻子,他出远门前给了新妻子一把钥匙,叮嘱她别的房间都可以看,只有一间小屋不许打开。 可是人是有逆反心理的,越是说不要去看,越是催促她去看,她用钥匙打开了那间小屋,里面摆放着他所有妻子的尸体。 砚秋想着那故事在门口停顿了一下,还是走了下去。 也许会被西园宗矢发现可是最坏的现状也就这样了,可万一她拿的了西园宗矢的把柄呢?说不定她也能威胁到他呢? 维持现状不过是温水煮青蛙罢了。 再说了蓝胡子的结局不也是被他小妻子的两个兄弟所杀,他的妻子继承了他全部巨额财产,开启了幸福的新人生吗? 她一定也会迎来她真正,幸福自由的人生。 她屏住呼吸走了下去。 里面很昏暗,好像没有安灯,一阵风从上方吹在她脸上,她抬头一看,上方开了一个很小的窗口,一只鸟正扑扇着翅膀撞击着玻璃,它撞得很用力,鸟喙一下一下啄在玻璃上,原来她在外面听到的响动就是它发出的。 这么小的鸟儿为了活命也能发出这么大的动静。 砚秋站在桌子上,将窗户推大,鸟儿苦寻半天,终于找到出口了,将身子挤出窗口,翅膀一闪消失在夜幕中。 窗户中有些许月光落下,照下里面的场景,小小的暗室中挂着密密麻麻的照片。 砚秋看了一眼,浑身血液都在倒流。 所有的照片都是…她的。 她原以为西园宗矢是这两年病发的,没想到时间远比她想得靠前。有些照片,明显是她刚来不久时拍摄的,无数张照片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拍摄的。 她的视线定格在最后几张,她浑身一僵,血液骤然凝滞,寒意一寸寸攀着小腿往上爬,皮肉都失去了知觉。 那是一张她睡着的照片,更恶心的是这个照片还有其他的东西。 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肠胃剧烈的痉挛。她跪在地上干呕起来。 她无法想象有多少个日夜西园宗矢趁她睡着,潜入她的房中,这么对她。 恶心,太恶心了!! 这满房的照片就像是她不同时期的标本一样,被私藏在这里面,满足着西园宗矢变态扭曲的癖好。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她真想一把火把这里烧个干净! 过了半晌,砚秋终于停止了干呕,她逼迫着自己冷静,她将房间收拾成从来没有人来过的样子,退出了暗室关好门回到自己房间。 第二天,砚秋正在图书馆中打定主意要消磨到最后一秒,回家的萨克斯声又在包里奏响了,那是她设定的手机铃声,图书馆里大家都在嬉笑交谈,根本不需要低声讲话,她接起电话道,“摩西摩西。” 电话那头又出现常陆院兄弟齐声呐喊,语气很是急促,“西园你快来!罗贝里亚的人真的要被春绯带走了!” “哈?”砚秋烦着呢,根本没心思和他们闹,“别烦我了,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随便来一堆其他学校什么人,就把春绯带走啊,而且那个学校三个人看起来还这么可疑。 “那么男公关部的各位,”春绯的声音朦胧地出现在电话中,“再见!我要去罗贝里亚找寻我的新生活了!” 电话那头春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僵硬,像是在棒读。 砚秋挂了电话,马上赶去。 什么情况,被绑架了吗?在男公关部?不会真的跟着这莫名其妙三个人走了吧,霓虹转学是这么轻松的事吗??诶??! 她急不可耐地推开第三音乐室的大门,“春绯呢……” 话音刚起,“啪”的一声,一团火光刹那间膨胀散开,金红相间的碎纸片四散。激烈的乐器合奏声在耳边响起,节奏铿锵有力。 “今天快乐啊~啊~今天高兴啊~啊~今天你过生啊~啊~Happybirthdaytoyou~~” 砚秋懵懵地看着漫天飘舞的彩色纸片。 众人拿着礼炮走上前来,将她团团围住,伴随着身后合奏的声响齐声合唱着生日歌。 “我怎么可能会走呢,今天不是你生日吗?”春绯叉着腰,脸蛋气鼓鼓的,“还让我什么事都给你说呢,这么重要的事不是镜夜前辈给我们说,都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呢。” 凤镜夜在一边推推眼镜没有说话。 “是呀,”常陆院双子摇着艳红的羽毛扇从旁边走过来,“虽然你在西园家身份尴尬,连这么重大的日子都不给你举办生日宴会。但是我们会大发慈悲可怜你的。” 砚秋还是微张着嘴半天没说话。 “怎么,被我们慷慨的举动感到傻了?” 砚秋只是呆呆地看着面前一张张大红唇。 整个男公关部都穿着宫廷装,而且还是女装。 砚秋看着在自己眼前一弹一弹的卷发,以及那身低胸繁复的宫廷女装,艰难开口道,“为什么都穿着女装啊?” 穿就算了,脸上大浓妆又是谁画的啊,红唇艳得像刚吃过三个小孩。 集体沉默了一瞬,还是穿着大红色礼裙的须王环旋转出来,边沉醉地选择,边一面高歌回答道,“你可是今日的主角,这种细枝末节的事就不要在意了。” 哪里细枝末节了,有人回答一下把生日会设定成“人妖皇后变装舞会”主题是何意味吗? “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环节——”须王环高声说道。 随着“咕噜咕噜”手推车推过来的声音,砚秋看到了一个大蛋糕以及它身后比它更惹眼的东西。 胸部高耸,穿着女仆款宫廷礼服装的凤镜夜。 他还戴了假发,扎成马尾的形状,头上还戴了女仆头饰。 砚秋第一次被震撼到了久久无语凝噎,只能将目光跟随凤镜夜。 你们盗到他银行卡密码啦,这都肯穿?! “好了,这位客人,”须王环不停地在砚秋各个方位打着响指,“嗨,可以听到我说话吗嗨~~好啦,口水擦一擦,知道我们的女仆非常貌美啦,但也请不要一直盯着别人看,且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FOCUS,FOCUS!CAKE,CAKE!” 砚秋一低头,发现说早了,其实蛋糕也挺惹眼的。 到底霓虹哪里有卖这种……又红又喜气洋洋,上面摆着几个大寿桃还有个寿星婆的大蛋糕啊。 还做得歪歪扭扭的,那个红色的边歪歪斜斜的,看起来像是插了蛋糕几刀,蛋糕血流出来了一样。 一瞬间她都以为她今天不是满十六岁而是六十岁。 到底谁选的,这种刻板… “怎么样,你喜欢吗?”春绯的脸出现在眼前,眨巴个棕色大眼睛看着她,“我给你选的款式,华国不就是这种款式祝福过生的人长命百岁吗?” 砚秋点点头,将话都吞了回去,嘴角勉强上扬,艰涩开口道,“…喜欢喜欢,好有氛围感,费了大工夫找哪里有卖的吧。” 凤镜夜看到她那副强装 着喜欢的样子,不由得嘴角上扬。 蛋糕款式虽然是春绯选的,但是华国生日习俗大揭秘这本册子是他放在男公关部桌子上。 “这种的哪里有做的,”双子不满自己的劳动成果被说成批量制作的,两人一起凑近她耳朵道,“是我们大家一起做的。” 虽然他们一直建议做个PUPPY样子的蛋糕,可惜被大家斩钉截铁地否决了。 “我也有帮忙哦!”Honey前辈举起手说道。 铦之冢崇俯下身小声对Honey前辈说道,“刚刚他们有说是‘大家’了。” 砚秋微讶地看着大家,半晌才小声嗫嚅道,“谢谢大家,我…很喜欢。” 这回是真心的。 “什么?大声点儿,听不到!”光把手放在耳边喊道。 “好了,别再捉弄砚秋了,”春绯立刻正义制裁,用身体将光隔开,对着砚秋俯下身认真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许愿许愿,十六岁的第一个愿望可是很重要的。” 音乐教室的灯关了,小小的烛光在她眼前亮起。 砚秋看了看烛光,又看着荒诞的烛光间这一群穿着奇装异服注视她的人,忽然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这一瞬间,这个地方好像和故乡有了同样的感觉。 眼角隐隐有了湿意。 她双手合十,虔诚地许下心愿。 那就让这一刻再长些吧。 砚秋少有的到了西园家宅的时候心情依旧很好,她轻哼着小调走出了车门,没注意到门口已经站了一个修长的身影。 “这么高兴?” 直到那个低沉的声音响起,砚秋才猛地一僵,她缓缓抬起头,西园宗矢黝黑的瞳孔正注视着她,眼睛里面暗流涌动。 餐桌上摆放着数组花艺摆件,奶白玫瑰揉着淡紫洋桔梗,和着满天星、银叶桉,高低错落缠绕成蜿蜒花带。鎏金描边骨瓷托盘里呈放着琳琅满目各式美食,法式焗松露鹅肝,冰镇波士顿龙虾,伊比利亚火腿卷蜜梨…整个餐厅被布置得矜贵典雅,显然不是临时布置好的。 西园宗矢就坐在砚秋身侧,他正切着手下的惠灵顿牛排,长久浸润的礼仪让他即使是在分牛排,一举一动也显得雅致沉稳,他将分好的牛排端到始终僵坐着一言不发的砚秋面前。 “怎么都不吃,是要哥哥来喂你吗?” 砚秋冷着一张脸转头看他,他黝黑的眼中闪着一丝癫狂。 神经病。 去死!!! 去死去死!!! 西园宗矢现在在她眼中就是一个被西园这个没有公德心地方放养的神经病,随时可能犯病,不如说整个西园家就是一个巨大的没被封锁严实的精神病院。 砚秋低头看着那盘切好的牛排,不知道为了所谓的品鉴高端食材的本味,做得几成熟,上面还有红血丝,看上去像是牛死前的哀号。 西园宗矢看着少女樱粉的唇瓣微张,将那块带血的牛肉送进她温热的口腔中,从头顶处一阵欢愉传来,他沉迷于包办她的一切,现在时机还未成熟,等以后他接管了西园集团,就可以照顾她的一切,她绸缎般的长发将由他来梳理,她柔荑一样的小脚将被他的手包裹着穿上他挑选的蕾丝袜,她的腿,她的手、脖颈…她身体的每个部位都将由他来妥帖照顾,任何人再不能触碰。 砚秋味同嚼蜡,那块牛肉怎么也吞不进去,叉子刮在骨瓷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不是在公司有事吗?” 她之前问过司机说的他们不回来她才松了一口气的。 似乎是因为觉得砚秋关心了他,西园宗矢真心实意地笑了笑,“你的生日,我自然不能错过。” 他打开手边的一个礼盒,里面呈放的是整条粉钻项链。中心粉钻体量饱满,粉调温润雅致,火彩四射,四周环绕一圈密镶碎钻衬托主钻,柔粉珠光漫溢,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只有这样的钻石才能配得上他的小公主。 “送你的礼物。”西园宗矢绕到砚秋身后,他不容置疑地按住她颤抖着准备起身离席的身体,将钻石项链戴到她纤细白皙的脖颈上,项链贴合着脖颈的弧度,淡淡樱粉映在莹白肌肤上,细碎流光落在颈侧。 再没有比这更适合的。 “真美,”他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喜欢吗?还是你更喜欢……” “‘那个房间’里给你的礼物。” 那个房间怎么可能没有监控。 17. 春绯的摇篮曲 砚秋沉默了半晌,才嗫嚅地问出口,“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 她对西园宗矢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反感的,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他虽然还是不苟言笑,却送了她一个巨大的抱抱熊,那个时候她真的以为她有一个大哥哥了,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或许可以倚靠他一点。 她对他有过期待的,有过憧憬的。 为什么一定要弄成这样恶心扭曲的关系呢?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对她呢。 西园宗矢听到她的问题一愣,随即轻声说道,“那得怪你啊,砚秋。” 砚秋的瞳孔微微颤动着。 “是你让我变成这样的。” 如果她从来不曾出现,也许容易不会激起他心中那些最不堪最难以见人的欲望,又也许他的那些欲望可以用这个圈子里更常见的方式去解决。 可以没有如果。 再说了,就算现在他准备做的事,在这个圈子里也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何必压抑呢? 他的砚秋还真是傻得可爱,还想着要一个答案。 答案重要吗?这种事本就没什么答案。 “你不觉得恶心吗,起码名义上我还是你妹妹吧。”砚秋说着严厉的话语,可声音却很飘忽不定。 “妹妹?”西园宗矢发出一声嗤笑。 真是…自以为是。 “那我的婚约呢,你知道父亲想和凤家联姻吧。”她听出了他口中对这所谓的“妹妹”,所谓的人伦道德的不屑,她惊慌地拿出她能想到的一切筹码,只为了能让他放弃他对她那扭曲变态的欲望。 “你不会嫁给他的,除了我以为你不会嫁给任何人。” 她现在才十六岁,还有好几年才会到结婚的年龄,这个时间足够他接管西园集团了。 “再等几年,我代替了父亲,我就可以…” 他温柔粗粝的大手在她脸上摩挲着,手上遗留着玩极限运动留下的厚茧,刮得她脸生疼。 他话没有说完,但砚秋懂了他的意思。 接管了西园崇斗的家主之位,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接管她了。 到底把她和妈妈看成什么了啊?! 到底为什么觉得她们可以被这样对待! 身后不断传来热源,西园宗矢贴合着她身体的部位越来越多,他几乎整个人压在她的上空,那股子像变质樟脑丸一样的腐朽刺鼻的香水气息直冲她脑门,如此的难闻恶心令人作呕。她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另一种味道,雪松和白麝香的气息。 脑海里这个香水味的浮现稍稍地使她焦躁不安的心稍微刚平复了一点,下一刻西园宗矢的举动又让她精神濒临崩溃。 脖颈处传来黏腻恶心的触感——西园宗矢正在舔舐。 “放开我!”砚秋“腾”地站起身,感觉身上的每个毛孔都在尖叫排斥。 “不要抗拒我。”西园宗矢抓着她的手腕往怀里送,他的力量如此强硬不容拒绝,英俊的脸庞都因为脸上近乎癫狂的痴迷显得有些猥琐。 “滚开滚开!!”她疯狂地撕咬,踢打她,慌乱之中她摸到一个器具,她挥舞着就朝着他捅去。 耳边传来尖锐物体刺穿皮肉的声响,鲜红的血液顺着切牛排的餐刀流到砚秋手上,她好似碰到了岩浆,一把将手中的刀甩开。 西园看着眼前的少女脸上的表情变得惨白,眼神几乎黏在他胸前被她戳伤的伤口上,整个人抖成了筛子。 “砚秋我没事,冷静一点。”刀具没有那么尖锐,大概就进去了三分之一。 少女已经听不进去他说什么,不知道哪里爆发出一阵蛮力甩开他的手踉踉跄跄往外跑去,他本想去追,眼前却一阵眩晕。 砚秋跑到宅子外才发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了倾盆大雨,冰凉的雨水浇在她身上,她却更加迷茫。 她应该去哪儿,她能够去哪儿? 她在这个地方根本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砚秋的眼前闪过春绯的脸,对了,春绯跟她说过她的住处。 “那你那个叫砚秋的朋友,看到你们为她秘密准备了生日惊喜什么反应呢。” 兰花为女儿冲了一杯温牛奶询问着今天她在学校发生的事。 春绯想着砚秋今天懵懵的表情,粲然一笑,“完全被前辈们的女装形象吸引住了,盯着镜夜前辈不放呢。我们还给她准备了一款特别华国风的蛋糕,Honey前辈偷偷过来给我说他听说这种蛋糕在华国只有老年人过生日才用,是祝活得长长久久的。但我想这不也挺好的吗,健健康康,长长久久地活着,而且砚秋在异国他乡看着自己国家相关的东西也会高兴吧。” 兰花笑了笑,“春绯对那个孩子很温柔呢。” 其他人的事虽然也会提到,但是关于这个叫砚秋的孩子的事讲得最多。 刚上学第一天就跟她说她认识了一个特别好看又特别温柔的孩子,前几天又告诉他这个温柔的孩子在大家担心她的时候还在想着恶作剧,让她对她发了好大一通火,是不是对她太凶了,但是她又真的很生气,总觉得不对她严厉一点她就不吸取教训。 该说春绯这孩子和她妈妈一样有种莫名其妙的骑士精神吗,对感觉需要自己保护的孩子特别上心。 春绯叹了口气道,“因为砚秋这个人刚认识时很容易被她外表欺骗以为她很成熟靠谱,熟悉了她之后就发现其实和光差不多,非常孩子气呢。” 正在这时,家里的门铃被按响。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春绯刚想起身去开门,被兰花拦住。 “这么晚了,又是下雨天,说不定是连环杀人犯呢,”兰花声音颤抖着,好像已经看到门后的人拿着刀了,“别去开!” “万一是认识的人呢,至少看看是谁吧。”春绯刚要起身,又被兰花拦下。 “怎么能让我可爱的女儿做这么危险的事呢!” “只是开个门罢了。”春绯在后面小声吐槽道。 “我去开。”兰花走了过去,趴着猫眼上看,刚看的时候吓了一跳,一个长发遮住了面容的人,浑身被雨淋得湿透了。 春绯就看到她爸踉跄地倒退了几步,然后爬到她旁边小声对她耳语道,“出现了,那个都市怪谈,雨夜溺死的女人!” 春绯知道那个怪谈,说的是有个女人在家中一直遭受酒鬼父亲的家暴,在一个瓢泼大雨的雨夜,被酒鬼丈夫殴打之后要求去外面买酒,丈夫把她眼睛都打出了问题,天又太黑,走到一个池塘边时她看不到路不小心脚滑掉了进去被淹死了。但是女人好像不知道自己死了,总是在雨夜出现,因为看不清,挨家挨户地按着门铃,期望丈夫可以给她开门。 “爸爸你说什么呢?怎么可能有那种事?” “是真的啦,”兰花搂着春绯瑟瑟发抖道,“门外面站着个全身淋湿,看不清脸的女人,皮肤还白得吓人,肯定是那个女人,千万不能给她开门。” 话音刚落,冰冷的门铃声又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门铃每响一次,门好像就擅自往里入侵一分。 “真是的,我自己去看。”春绯甩下缠在她脖子上兰花的手,起身去看道。 “不要啊!春绯。” 兰花只见女儿看了眼猫眼后一愣,赶快将防盗链拿下,把门打开。 门缝里出现了方才那个被淋湿女人的身影,果然不是幻觉! “不要放进来!”兰花赶紧起身,想把春绯护在身后。 只见那个“女鬼”开了门,一下扑到春绯身上。 “啊!!!离我可爱的宝贝女儿远一点!!!” 春绯一只手搂过“女鬼”,转过头对他说道,“爸爸,这是砚秋。” 接着她担心地看着砚秋“怎么回事,怎么弄成这样。” 她赶紧拿出家里的毛巾把砚秋身上多余的雨水擦干,整个过程砚秋就像个没有意识的布偶娃娃,任凭春绯操作。 “莫,这样会感冒的,”春绯转过头对着还在发懵的兰花说道,“爸爸,家里还有感冒药吗,快给砚秋冲一杯吧。” 兰花愣了一下,赶紧去把感冒药翻出来,烧开水给她冲药。 为什么这孩子雨夜突然跑这里来呢,受了什么委屈吗? 家长应该很担心吧。 兰花把晾好的药端了过去,春绯赶紧把药放到砚秋嘴边,“快把药喝了,再怎么样也不能拿身体开玩笑。” 听到春绯的声音,砚秋稍微回过神来,机械地张了张嘴,顺从地让春绯给她喂药。 兰花看着春绯半个身体环绕着这孩子,心甘情愿地做她靠背,一只手搂着她的肩,一只手给她喂药,满脸担心的神色。 等下,这两孩子相处有点怪怪的呢。 难道说…春绯这孩子提着他了,也是双? 性取向这种事情也能遗传吗? 砚秋刚喝完药就看见对面有个奇怪的人正打量着她,这人穿着艳丽的上衣,留着大波浪的头发,但是下巴又有一圈没有剃的胡茬。 她往春绯身后瑟缩了一下,春绯察觉到了,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宽慰她道,“别害怕,这是我爸爸。” 砚秋这才坐起身,点点头问候道,“您好,第一次见面,我是西园砚秋,春绯的同班同学,大半夜的突然到访真是失礼了。” 春绯哭笑不得地看着她这副拘谨的模样,“随意点,我们家不是有很多礼仪的大家族。” “发生什么事了吗,西园同学,怎么会雨夜在外面跑呢?”兰花问道。 砚秋手捏成了拳,唇线抿成一条线,低着头一言不发。 “家长会担心的哦,有和家长说你到什么地方来了吗?” 砚秋这才发现自己其实给别人添了很大的麻烦,她低头道歉道,“对不起,我…” 春绯立刻打断道, “在同学家住一晚上没什么的,爸爸你不是要去上班吗?路上小心。” “欸,等下。”兰花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女儿扫地出门。 我又没说不能在家里住,这孩子。 他看了看手中的雨衣、雨鞋、雨伞,还有照明灯和护身符,眼眶湿湿,女儿还是心疼他的。算了,孩子的事就让他们孩子去解决吧。 “水放好了,身上湿的很容易感冒的,”春绯一顿忙活,把家里备的洗漱用品都翻出来了,然后又被自己多余睡衣翻了出来,“就穿这个睡吧。” 她看着盯着她发呆的砚秋,用手指弹了下她脑袋,“发什么呆呢?” 你什么都不问我吗? 砚秋把话吞了回去,接过春绯递过来的浴巾睡衣转身去了厕所。 等砚秋洗完澡出来后,春绯正跪在榻榻米上铺床单,边铺边对她说道,“家里比较小只有委屈你和我一起睡了。” 砚秋打量了下这个家,这是个老式联排公寓,确实很小,大概不超过四十平方米每户,但是春绯家里却收拾得很干净也很温馨,处处都是她和她爸爸生活的痕迹。 在这个有家的气息地方,砚秋总算能稍微放松一下。 春绯听着背后一直没有动静,转过头去看,砚秋半湿着头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嚯啦,怎么不把头发吹干,老了会头疼哦。过来,我给你吹。” 今天的砚秋格外听话,春绯给她说了后,她就乖乖地走过来坐好,让春绯帮她吹头发。 春绯想到她方才在猫眼中看着的她,无助地环抱着自己,浑身都在滴水,简直就像是雨夜被遗弃的小猫小狗,明明在放学的时候她还是高高兴兴出的校门。 到底发生什么了呢,砚秋? 如果你痛苦的话,虽然我不能分担,但是你想倾诉的时候我一直在。 “春绯,那是你妈妈吗?”砚秋盯着屋内小小灵堂里的照片说道。照片中穿职业装的女人笑得很温柔。 “嗯。” 手下正在吹的头发突然逃走,春绯看着在屋里爬的砚秋“回来,要去哪儿,头发还没有吹干。” 砚秋爬到灵堂前,恭敬地鞠躬祭拜。 谢谢您让春绯来到世上。 祭拜完又原路爬了回去在春绯前面坐下。 春绯又拿起没吹干的头发继续吹,吹着吹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怀念,“以前,我妈妈也是这样给我吹头发的。” 砚秋感受着她温柔的手在自己头上拂过“春绯的妈妈真是一个温柔的人呢。” 吹干头发,两人一起躺在被窝里,谁都没有说话,小小的房间中似乎其他东西都不存在了,只有她们两个互相倚靠。 砚秋还是止不住地想着西园家的事,她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忽然背后传来一温热的触感,春绯轻抚着她的背安慰着她,她将她揽入她怀抱。 她怀里好柔软,还有沐浴露残留的香味。 春绯的怀抱,好像妈妈。 那个还在华国时的母亲,那个时候爸爸还在,他们生活在一个小镇中,生活很简单,妈妈是镇上唯一的舞蹈老师。 她小时候每天在教室门口等着妈妈下班,趴在窗口看妈妈跳舞,阳光打在妈妈身上,她的妈妈似乎是仙女自己就会发光,她觉得她是全世界最美丽最好的妈妈。 她睡在爸爸妈妈中间,妈妈会把她抱住,她的怀里香香的,好柔软,妈妈还会给她唱摇篮曲,有的时候爸爸也会唱,她就在他们温柔的歌声中渐渐睡去。 后来呢? 故事总是从后来开始转折,从幸福到不幸福的转折如此之快,快到所有人没有一丝防备。 起初只是爸爸的几声咳嗽,后来是妈妈和奶奶愁眉不展的脸,再后来是爸爸在灵堂上的黑白照片,他笑得很温柔就像是每次看到她,笑着叫她“秋秋儿”把她抱起扛在肩头举高高的模样,可这次她叫了很久,叫得嗓子都沙哑了,都没有人来抱她。 周遭的一切忽然褪去色彩,变得和这张黑白遗照一样,妈妈抱着棺材痛哭的模样,奶奶晕倒的模样,黑白的生活好像在飞快地快进,快进到妈妈抱着她对她说她要去大城市跳舞给她们挣钱,给她买好看的裙子,她喜欢的小皮鞋,她喜欢的公主玩偶,妈妈的眼泪一路蜿蜒到她的脖子里。她哭着说她什么都不要,只要妈妈在她身旁。可妈妈还是坐上了进城的大巴。 她见到她的次数越来越少,曾经一根脐带分享营养的两人,却只能通过小镇口那台老旧的红色座机传达着彼此生活的只言片语。 再后来,小镇上开来一辆豪华轿车,妈妈从车上下来了,她还是那么漂亮,穿着精致的衣服,戴着昂贵的首饰,说要带她去国外生活,奶奶的医药费也会有着落了。可她却蜷缩着不敢上前,她不像妈妈了,她变成了一个她不认识的贵妇人。 她总是在想,我的母亲去哪儿了呢?为什么不来接她?是因为她犯错了吗? 18. 男公关部“下乡” 春绯忽然感觉自己胸口一阵湿意,还有隐隐啜泣的声音传来。 她愣了一下,学着以前母亲的样子,轻拍着她的后背,小声哼唱道,“睡吧~安安静静地睡吧~安心做一场好梦吧~晚风正轻轻拂过窗沿~所有难过与心事~今晚暂且放下~愿你安稳入眠~” 砚秋听了一会儿,突然破涕为笑,鼻涕泡都笑出来了。 好难听。 好像每个音调好像都有自己的想法,天南地北地到处跑。 哭过笑过之后,一天的疲惫感传来,她渐渐就在这调子东倒西歪的摇篮曲中睡了过去。 直到听到怀中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春绯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外面又轰隆隆响起雷声。 春绯往被子里一缩,抑制住自己想往柜子里躲的冲动。 她苦笑着看着在自己怀里睡去,脸上还挂着泪痕的砚秋。 方才注意力全都在她身上,竟然也没有那么怕了。 雷声一声一声在外面打,闪电一下一下照亮屋里两个想念母亲的小孩。她瑟缩着抱着砚秋,听着她绵长的呼吸,竟然不知道何时有了睡意,渐渐睡了过去。 雷雨夜中,小小的房间里两个女孩紧紧地拥抱着彼此。 等砚秋醒来的时候,春绯已经不见了,只剩她留在枕头旁的纸条。 “我去超市买菜了,一会儿就回来,桌上有早餐记得吃。”旁边还画了两个笑脸。 砚秋走到客厅,饭桌上摆着一碟秋刀鱼,还有一碟玉子烧,一杯牛奶。玉子烧还是温热的,看来才做出来不久。 玉子烧火候掌握得很好,一点都不老,口感很绵密。 我睡这么死吗?春绯做早餐都没有听到。为什么不叫她呢,一起去超市多好。 砚秋洗漱完了一边吃一边想道。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里面静静躺了两条未读短信。 “我去医院包扎了下没什么大碍,不用担心,我没告诉他们。” 下一条是“你现在在哪儿?我来接你。” 砚秋眼神一变,方才还香甜可口的玉子烧突然之间有些难以下咽了。 春绯正拿着买好的菜往家走。 果然周六早上去超市最好了,也不知道砚秋喜欢吃什么,买了些麻婆豆腐,宫保鸡丁的料理包准备在家做做,那孩子爱吃热菜不太爱吃生的和冷的东西呢,在学校食堂吃饭的时候就完全不吃寿司,三文鱼之类的。 还很有一套自己的说辞“这种完全凸显不了厨师价值的食物,我要吃我为什么不直接去海里啃,吃些二手的。” 砚秋对自己不喜欢的东西总是态度很强烈呢。 春绯叹了口气,忽然听到前面一阵骚动,抬头看去,一群人围着两辆布林布林的豪华轿车不知道在干什么。 “哎,怎么回事,在我家公寓面前…” “怎么了怎么了,是有钱人吗?”公寓前大家兴奋地说道,还从来没有见过在这种地方出现这么豪华的车。 车上下了六个浑身散发着金钱的光环的美少年。 金发的那个说道,“这里就是春绯的家啊。” 春绯一头扎死在一旁的电线杆上。 不是男公关部的各位少爷是谁。 光叉着腰打探着这并不小的联排公寓道,“还挺大的,好意外。” Honey前辈欢呼道,“好多房间。” “不,这里是庶民的集体住宅,”凤镜夜又开始做庶民科普了,“恐怕春绯家只是其中一个房间而已。” 焦灼地来回打转的须王环将凤镜夜拉到一边,不满地抓着他的肩膀道,“镜夜,这么多人是怎么回事。特别是旁边两个分身幽灵!” 这次心血来潮的突然到访源于他昨天晚上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梦里的春绯在一间贫穷破败的木屋里过着她贫穷的庶民生活,贫穷地把写着高级两个字的盒装寿司真的认为是高级寿司。他这个做爸爸的绝对不允许女儿如此贫穷的生活!!于是他赶紧和镜夜打了电话,要拜访春绯家。但是这么多人是怎么回事?!!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肯定没有一个人来的勇气,所以觉得人多点好些。”他走过去将两个被点名的人驱散,“看来是我多事了,那小朋友们请回吧。” “不要不要,人家不想回去的说。”常陆院双子反抗。 “抱歉,对不起,我不要一个人。”仅花一秒就意识到自己勇气还没有鼻屎大的须王环光速滑跪认错,拉住几人。 “听好了各位,千万要谨记,”在进去参观庶民房间之前,须王环开始严肃地宣告规则,“这只不过是我们偶然路过,毫不刻意地拜访而已。绝对不是藤冈家生活水平的调查,‘寒酸’‘狭窄’‘破旧’等词一律禁止……” 每说一个词,春绯脑袋上的火焰就实体化一分。 “Yes,sir!”除了凤镜夜以外的所有人庄严敬礼表示对最高指令的绝对服从。 须王环还在滔滔不绝地演讲“……也不能做让春绯或她的父亲赶我们回去的行为…” 在后面的春绯听不下去了,“你们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回去!” 众人回头看到穿着自己私服的春绯,比起了大拇指,“简朴风也很赞!” 春绯完全不吃这一套,“闭嘴,给我消失!” “春绯居然用了那么粗鲁的语言!”爸爸环无助地怀抱着自己震惊。 一群人簇拥着春绯到了她家门口。 “我说不行,真的不行,你们回去吧。”春绯还在殊死抵抗着。 “3秒就看3秒!”须王环又摆出泫然欲泣的狗狗眼请求道,只有让他知道他的女儿没有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受苦受难就好,可怜天下慈父心啊! “不行!”春绯还是坚定拒绝,现在砚秋还在她家了,砚秋一副本来就不想让人多过问的模样,要不是被这群人看到在她家,还不知道要问多少个问题。 这时候,光倚靠在门上本想说点什么,门却“吱呀”一声往里打开了,“春绯,你没关门吗?” 欸?!难道是她早上出门的时候怕把砚秋吵醒,关门太轻了没关上。 几人的目光已经往里探了进去。 须王环看到室内的陈设,暗暗松了口气,比梦里的好点儿。 光在一旁直抒胸臆道,“寒酸。” 立刻被须王环转过头扯着两边脸颊手动闭麦。 春绯却没有管这些,她冲进房间四处查看砚秋在哪儿,房间很小,其实根本不用怎么看就能看出砚秋不在这个房间里了,吃好了早餐已经收拾好了,洗干净的碗碟都摆放在一旁沥水。 昨晚睡过的床铺也收拾好了,她好像还把家里打扫了一遍,房间一尘不染,干净地都在反光了,但是拖把却突兀地出现在房间内,不知道是不是砚秋忘了收。 “不关门可是非常危险的,特别是庶民住的地方又没有自己的警卫…”须王环赶紧对女儿加强安全教育,但春绯似乎没有听他说的话,穿着鞋就冲进了家里,四处查看。 这是她家吧?她怎么也像第一次来一样。 众人想到。 春绯还是不放心,掏出手机准备给砚秋打电话,却发现有一条未读信息,看样子像是刚刚发送的,“春绯,家里人叫我回去,不好意思我先回家了”。 春绯看完心中的担忧减少了,却多了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小春,要脱鞋吗?”背后软萌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意识。 “嗯,要脱。” “那你为什么穿着鞋就跑进去了。”光在一旁疑惑地说道。

“…太着急了。”春绯默默地回到玄关处,把鞋子脱了,又把踩过的地方拖了。 “自己家着急什么,”光低下头脱鞋立刻准备进去,“那借我们几双室内拖鞋。” “从这里就能看到客厅了。”馨感叹道。 “那就不需要室内拖鞋了。” “那我们就打扰了。”双子和Honey前辈进入。 “打扰了。”铦之冢崇进入。 “打扰了哦。”须王环进入。 “打扰了。”凤镜夜进入。 至此,男公关部全员非请自来。 这群人怎么又自说自话,砚秋就不这样… “啊,好痛。”不知道谁撞墙上了。 “这就到头了吗?” “照明设备挂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呢。” “看来我们把庶民的住宅想象得太简单了,”须王环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好,全体都有,因为太窄了,所以所有人都要使用体操坐姿,这可是庶民想出来的节省空间的做法。” 春绯头上的火已经三丈高了。 忍耐,不能对这帮家伙抱有一丁点的期待。 好想砚秋… 春绯将光带来的非洲红茶泡好给各位端上。 “可以让小春先选蛋糕哦。”Honey将带来的蛋糕盒子打开。 “哎,可以吗?那就…草莓。” Honey前辈将草莓蛋糕端给春绯。 砚秋要是晚点儿走就好了,她也喜欢吃草莓呢,砚秋经常带草莓蛋糕和她一起吃,其实不止草莓蛋糕砚秋吃到什么好吃的都会带过来和她分享。春绯不无遗憾地想道。 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叉了草莓的叉子,铦之冢崇将自己蛋糕上的草莓分给春绯,“喜欢草莓吗?” “是的,谢谢。”春绯笑了笑。 对面三个人突然狂叫起来,也不知道在捶胸顿足什么。 吃完蛋糕差不多又到了午饭的时间。 “说起来好像又到了午饭的时间,”常陆院双子和须王环理所当然地歪着脑袋看春绯,“午饭还没好吗?” “能不能请你们不要这么没完没了地以自我为中心啊。”春绯眼角抽搐。 唯一“靠谱”的高中生凤镜夜站了出来“的确,突然登门拜访的是我们,让我们还一下礼吧,点你喜欢的寿司怎么样。” “不用啦,可不好让镜夜前辈请客。”春绯连连摆手拒绝。 凤镜夜掏出一张金光闪闪的卡,“不用客气,这钱也是通过拍卖你的照片赚来的。” “…”春绯,“我知道了,这附近有一家我认识的寿司店,还挺高级的,我打电话问问吧。” 正要打电话时,须王环神神秘秘塞过来一张纸条,打开上面写道:盒装寿司上面即使写着‘高级’也不是高级的,特别注意。 春绯面无表情地把纸条揉成一团丢到垃圾桶。 “再怎么说,这种事我还是知道的。” “春绯好冷漠,爸爸为了不让你难堪还装得若无其事呢。”他痛哭着想拉开衣柜的门躲进去种蘑菇,却发现这门怎么也拉不开,“奇怪。” 他脚放在衣柜上,又尝试了一次,浑身脸涨红还是没有拉开。 “你不要把别人家东西弄坏了。”镜夜看到他动作劝道,须王环垂头丧气地就此作罢,镜夜蹲在衣柜前,想试试门是不是被须王环拉坏了,轻轻一推,猝不及防地衣柜门被顺滑地拉开。 凤镜夜抬起头,瞳孔微微收缩,还穿着春绯熊睡裙的砚秋正双手抱膝坐在衣柜中,她像是听到家里来人躲在暗处的猫,猝不及防被人发现了,惊恐地往后一缩后面却没有多余的空间供她躲藏,只能微讶着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凤镜夜。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对方。 19. 不能出柜之人 凤镜夜愣了几秒,才移开目光,表情又恢复如常把衣柜门拉上了。 “欸?为什么你能打开。”须王环见到凤镜夜能打开,立刻凑上前来想再尝试一次,刚刚靠近衣柜就被凤镜夜提着衣领制裁了。 “好了,不要再把别人东西弄坏了,春绯会生气的。”须王环这才作罢。 砚秋坐在衣柜里听着外面嬉笑打闹的动静。 方才她在春绯家中打扫,听到男公关部门人的动静,一时惊慌拿着她的东西就钻进了衣柜里。 衣柜又被推开一条缝,她双手往后一缩,以为又是谁要开门,打开的缝隙中一骨节分明的手推进来一盘草莓蛋糕。 草莓蛋糕上还贴心插着叉子,旁边还放着卫生纸。 站在一旁的馨恰好看到了凤镜夜隐晦地往衣柜里供奉草莓蛋糕全过程,双眼往衣柜的方向一眯。 砚秋在衣柜里小口小口地吃着草莓蛋糕,草莓很甜,蛋糕也绵密。 屋外的众人不知道怎么又变成去超市大采购了,脚步声响起,人陆陆续续都出去了,房间安静下来。 砚秋这才从衣柜爬出来,换上自己的鞋子,关上门正准备溜之大吉,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准备去哪儿?” 转过头,凤镜夜倚靠在墙上,支着一双长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儿?”他肩宽腿长的,往前一迈就到了她面前,他瞥了瞥她身上的睡衣。因为她衣服昨天被雨淋湿了,没有换的,她就穿着春绯的睡衣就出来了,“昨天晚上就来了?突然跑过来的?在生日当天?” 他每问一个问题,砚秋就往后退一步。 凤镜夜看着她抿着唇,眼睛一直往右上角撇的模样。 撒谎准备姿态,不知道又准备编什么瞎话应付他,他还真想听听。 “我…”砚秋刚想说话,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声响,虽然吃了早饭和蛋糕,但昨天晚上没吃饭加上晚上走那么远的路到春绯家,肚子里早就是饥饿难耐了。 凤镜夜嘴角一扬,笑了笑,从她身边走过“走吧,吃饭去。” 砚秋看着他的身影一愣,怎么就发展到要和他一起吃饭了呢。 “你身上有钱吗?”走到前面的凤镜夜回头问她道。 砚秋摇摇头,她走得这么匆忙,带了手机还是因为那手机就在衣服里。 “那你还不走快点儿,”他快步往前走去,“过了这个时间,我可不一定想请人吃饭。” 砚秋看看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又看了看前面凤镜夜的背影。 人为食死,鸟为财亡(bushi),为五斗米折腰,三斗米难倒英雄娘(bushi),巧妇难受无食之饿(bushi),民以食为天,天意难违! 能吃上一口饭,谁管那么多!她快步跟上凤镜夜身后。 她刚好从楼梯处下来,还未走远的馨意有所感地回头看了一眼,距离太远了,看不清脸,但是轮廓都很像西园。他想起玄关处那双突兀的女式小皮鞋,那是一个高端品牌的,不像是春绯会穿的鞋子,又想起凤镜夜往衣柜里“进贡”草莓蛋糕的奇怪举动。 果然是西园吧。 为什么在春绯家,还这么神秘? “馨,你看什么呢,大家都走远了。”察觉到馨没跟上的光又倒回来找他,往他看的方向看去,什么都没有看到。 “没什么,”馨回头道,“快追上他们吧,不知道殿下还要在春绯爸爸面前做多少蠢事。” “欸,”前面传来须王环诧异的声音,“镜夜发短信过来说他有事要先走了,让我们自己吃,这么突然?” 后面的馨做出一副了然的神情。 “想吃什么?”凤镜夜经过自家车旁,给司机做了个手势让司机先回去。 “…嗯…嗯…嗯。”砚秋“嗯”了半天也没有“嗯”个所以然出来。 虽然跑出来实属意外,但是机会难得,平时她要么在西园宅中吃饭,要么就跟着西园兰她们去应酬,很少有机会单独出来吃。 “去横滨中华街吧。” “想吃华国菜?”凤镜夜眉毛一扬,“哪个菜系?” “你还懂菜系呢。”砚秋一副发现新大陆的表情。 “我们集团也和华国有很多合作。”如果你对名义上的准未婚夫家里的产业稍微有点了解的话。 “那就川菜?”不管是西餐还是日料总归是少了些重油重辣的刺激,砚秋想这口很久了。 “那就去池袋吧,我知道有一家不错的。” 凤镜夜带砚秋去的店不是什么大店,而是一家巷子里藏的小店,但是不管是店里朴素的装修,还是后厨传来大灶燃烧的声响,还有不停传来铁勺和大锅碰撞发出的声响,都让砚秋感觉这家店十分正统。 就连饭桌上放的一大壶热茶也是,让砚秋幻视了好多她没来霓虹前常去光顾的小店的模样。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砚秋给自己倒了杯茶,还顺手给凤镜夜倒了杯,腾腾热气萦绕在两人面前。 凤镜夜“受宠若惊”地接过茶,“果然,花了钱待遇是不一样,这个世界上还是钱最公平。” 在砚秋无语的目光中,他又露出了一个公式化的笑容,“谢谢,我会好好享用的。” 好像砚秋给他倒的不是免费的热茶,而是什么玉露琼浆。 砚秋发现凤镜夜经常故意在她面前提钱挑衅她。 怎么这么小气啊,不就是第一回见面说了些他不爱听的吗?砚秋在心里腹谤道,一抬头发现凤镜夜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着她微微扬眉笑道,“怎么,在心里骂我呢?” 到底希望她回答些什么,砚秋也挂起笑道,“怎么会,怎么敢?我就是好奇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父亲朋友介绍的,说这家店小,但是味道很正宗。” 华国人吃饭对环境不太讲究,味道好,环境再艰苦也会觉得别有一番风味,他能找到这个店不稀奇。砚秋这个华国人在这里待了那么久了,想吃自己家乡料理的时候,居然只能说出个横滨中华街这种又笼统又偏旅游地的地方,这才稀奇。 “看看吃什么?”凤镜夜找服务员拿过菜单递给砚秋。 砚秋看了看菜单抬头问他“你能吃辣吗?” “不用考虑我,按你的口味来,我不怎么挑。” “真的假的?”砚秋上下打量他道,张了张看起来就很挑剔的脸,凤镜夜从她眼神中接收到她想传递的信息。 真的是很难取悦的大小姐脾气。凤镜夜心想道。 砚秋看着对面凤镜夜的脸慢慢凑近不说话,身上犯怵“干嘛?” “你要是不知道点什么,我看附近有一家超市卖咖喱饭。” 咖喱饭就算了,还是超市卖的,有这么对付的吗。 赤裸裸的威胁。 “我怎么不点,我要点。”在凤镜夜的威胁下,砚秋在菜单上打圈圈的速度总算快起来了。 “不要为了整我故意点些自己不吃的菜。”凤镜夜看着她圈的菜淡淡提醒道。 下一秒,就看到砚秋画圈的笔一顿,把方才点的菜全部擦掉。 “…”凤镜夜。 没有一个菜不是为了整他而点的。 他是该荣幸呢还是该生气。 最后砚秋还是点了三个中规中矩的川菜,一个毛血旺,夫妻肺片,加一个宫保鸡丁。其实方才点的每道菜她都是要吃的, 什么熘肥肠,火爆牛蛙,兔头…不过她想了想还是别太为难给钱的老板了。 凤镜夜加了一个圆子汤。 从他加的这个菜,砚秋总算相信他是常客了。 没想到菜上了之后受不了的反而是砚秋,太久没吃这么辣了,没想到自己吃辣的功力下降这么多,但是又舍不得放筷子,只能一边流汗一边擤鼻涕一边吃。 凤镜夜看着她快把一包纸给抽完了。 砚秋“斯哈斯哈”个不停吸着空气妄图给自己的舌头降温,凤镜夜状似担心地说了一句,“你没事吧?口水别掉菜里,我还在吃。” “…”砚秋,她愤恨地给自己舀了一碗圆子汤,想解解辣,没想到一碗热汤下去,舌苔上被灼烧到的辣感被冲到了口腔的各个角度,辣得她“腾”得起身,都想干嚼墙面解辣了,凤镜夜去隔壁超市买了瓶牛奶,插好吸管递给她。 她猛地一口灌进去,随着液体顺滑地流入喉咙,灼烧的舌面平静了很多。 “辣的时候更不能喝热水要喝牛奶,你不知道吗?” 她知道啊,但是被辣得缺氧头脑短路了,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看着吃得如此清爽的凤镜夜疑惑道,“不辣吗?” “还好。”凤镜夜夹了一块沾满辣椒的肺 片轻松地放入口中,“我不是给你说我不挑吗?” 失算了,没想到他这么能吃辣。 砚秋看着那盘夫妻肺片,突然凑近道,“你知道这道菜的中文名字吗?” 翻译过的菜单不是直译的,只是把这道菜的食材翻译出来了。 但是凤镜夜远比她想得更懂川菜,自然是知道这道菜本来的中文名。他看着一片火光的背景下,砚秋的脸离他很近很近,近到都可以看到她脸上的绒毛,眼睛里一副又在琢磨什么坏事的模样,眼神一黯,“不知道。” 也许是周围实在太嘈杂了,他不自觉地也往前坐些。 “这道菜的意思是夫妻肺片,这道菜诞生于几千年前,那个时候到处战乱不休,大家都吃不饱,然后就有坏人专门抓夫妻,把他们的肺片拿来凉拌,这就是这道菜的由来。”砚秋胡说八道完就盯着凤镜夜的脸,查看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是吗?”听着这种故事更下饭了,他又夹了一大筷子。“男公关部有次做武士风主题的时候,给客人上了一种含有低度米酒的饮品,那个酒叫口嚼酒。是由巫女将熟米在口中嚼碎,然后将混合着唾液的米糊吐入陶瓮中发酵大约一周完成。这酒很贵,本来是不对外销售只做寺庙祭祀用的,但是你知道我们这种万恶的金钱,可以稍微买到点儿,想着比较特殊,就特调了这种饮品供大家享用。” 他抬头看着惊悚地看着他的砚秋,绽开一笑,“哦,那天你也在嘛。” 他知道砚秋的习惯,她每次一来就喝很多水,几乎每次的茶水的二分之一都是她喝完的,他之前找她要多的茶水费,她还骂他奸商呢。 砚秋觉得喉咙一痒,不知道是不是多天以前别人的痰在自己的喉咙里开始发作了,无法抑制地开始咳嗽起来,眼前递过来一杯茶,她正准备喝,他恶魔一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口嚼茶。” 凤镜夜看着砚秋又开始咳嗽起来,才无奈地说道,“说什么你都信?这茶还是你刚刚给我倒的呢,口嚼酒也是骗你的,我们不提供任何含酒精的食品,不过你要是想尝试…” “不用了!”砚秋咳得满脸通红,接过茶水一饮而尽。 等等他刚刚说这茶是她给他倒的,那岂不是…… 凤镜夜都没有抬头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坐到自己位置上,头也没抬地说道,“没喝过。” 结账的时候,砚秋一直星星眼看着凤镜夜。 “又干嘛?” “怪不得说掏钱的男人最帅呢!老板大气,老板英明神武,老板财源广进,发大财!你知道那个理论吗,”砚秋不知道从哪本厕所刊物里又掏出来一条理论,“钱如水理论,你花得越多得到的钱就会越多。” 凤镜夜不想理会她狗屁不通的理论,微微一抬眼“怎么,你想要零钱?” 他把找的零钱推到砚秋的面前。 “…”砚秋。好想扇他,真把她当讨口子了。 “我们是这么庸俗的金钱关系吗?”砚秋将零钱推回给凤镜夜。 “应该比那个更庸俗些,因为我们是单纯的交易关系。”凤镜夜笑眯眯地回敬道。 “…”她忍,谁让她没带钱呢,她双手合十道,“我只想说老板我们还能不能去去其他地方。” 她看着一言不发的凤镜夜,认命地叹了口气道,“好吧好吧,那我打车回去。” 刚想去拿桌上的零钱,凤镜夜一把将所有零钱收回,放在自己钱包里,将钱包拉好揣进裤兜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砚秋目瞪口呆。 “…我要打车回家啊。”不会这么过分,打车的钱都不肯借给她吧,但是如果是凤镜夜的话,她觉得一切皆有可能,毕竟之前找她要过茶水费呢。 “我有说不带你去别的地方吗?”凤镜夜起身说道。 砚秋一愣,脸上表情立刻喜笑颜开,连连起身给他作揖“老板大气,老板发大财,老板生意兴隆。” 凤镜夜好笑地看她喜笑颜开的神情,她可能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形象,头发有些凌乱地随手扎了低马尾,穿着个印着大棕熊的卡通睡裙,对着他不停作揖。 像个小疯子。 但是他居然渐渐有点喜欢这种感觉。 说不定他也疯了。他自嘲地想道。 “去哪儿?” “横滨中华街。” “…行。”成执念了是吧。 20.哪里是避风港 横滨中华街人实在太多了,摩肩接踵的,四处又是各种五颜六色的大招牌,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抓取着过往行人的眼球,凤镜夜感觉自己像是牵了只大型犬,哦,还是没有拴绳的那种,随时一个错眼,人就在自己眼前原地消失了,随即刷新在任何一个摊位。 这种感觉十分熟悉,每次和环出来时也是这样。 砚秋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到处都热气腾腾,吵吵闹闹的,难免有些亢奋起来。在她看到前面在“嘿咻嘿咻”现打年糕时,像一尾灵活的小鱼从人群的缝隙中穿梭而过,出现在打年糕的最前排。 “西…西园?”凤镜夜被拥挤的人潮来回肘击着,一回头她又不知道去哪里了,充斥在视野里全是一些陌生的面孔,上下打量着他。 他本人是不太喜欢人太多的场合,过于狭窄的活动空间、繁杂的声响、强烈的气味……一切都预示着不受控。 他讨厌不受他控制的东西。 心里一下烦躁难耐起来。 “你好,帅哥,请问……”一旁的几个高中女生本想借着问路和他搭讪,凤镜夜斜睨了她们一眼后,纷纷退避三尺,自动把通道给他腾了出来,“…您走好。” 好恐怖的眼神…… 砚秋正看打年糕看得出神,身边忽然闪过一道黑影。 她眼光好黏在年糕上,压根没去看那道黑影是什么颜色,自然地摊着手道。 “凤镜夜…先生…前辈…老板,”在砚秋口中的百变镜夜,“正好,给我点儿钱,我也想买一盒。” 砚秋半天没听到人吭声,抬头一看,凤镜夜一言不发的盯着她,脸臭得惊人。 哇,谁又惹他了?不是我吧? 砚秋检索了一下刚刚的行为,根本无懈可击,一路都捧着他叫他老板呢。 肯定不是她的原因。 不过出于人道主义,她还是应该关心一下,“你怎么了?谁踩你的大拇指了?” 她刚刚也被踩了一下,说真的挺疼的,一瞬间是挺生气的。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起码凤镜夜就会,他嘴角微微上扬,皮笑肉不笑,拿出一副手铐道,“知道这是什么吗?” 砚秋眼睛一瞪,这个手铐她知道啊,刚刚路过一个QQ店看到的,他什么时候买的。不是,能够这么正大光明地拿出来吗? “如果你再消失,我就把你和我铐在一起。”凤镜夜举着手铐,对她笑得很和蔼。“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砚秋心里却警铃大响。 春绯!这个人好奇怪!!他在大街上举着QQ手铐对着少女要说把人铐起来! 凤镜夜正气地脑袋上的头发“噼里啪啦”地燃烧着,忽然嘴巴里多了一个软糯的触感。 砚秋将试吃的年糕塞到了他的嘴里。 “嚼。”她说道,凤镜夜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话嚼了几下。 “好吃吧。”砚秋的大心脏就体现于冰山崩于眼前还能不改色,她难得出来,心情实在是好的就算凤镜夜突然发难也毫无脾气。 她笑地眉眼弯弯,像是在安抚小孩一样,“好吃就不生气了。” 凤镜夜嘴被年糕堵着,心好像忽然停了一拍,麻酥酥的,那感觉太奇怪了。 他不喜欢。 他不喜欢粘腻不分明的食物,也不喜欢不受控的感觉。 他想要拒绝,张了张口,但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年糕太黏了,黏得他都开不了口。 砚秋的手又摊在他面前。 “给钱。” 凤镜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掏出钱包,把年糕买了下来,自然地接过小贩递过来的年糕。 转身他们又走进汹涌的人潮中,人一多,砚秋又被人潮挤到了身后,他正想转身寻找,衣角后忽然一阵力传来。他转头,砚秋的手正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摆,因为过于用力,手指都微微泛白。 人的心情可以一天之内变化这么多次吗? 一秒乌云,一秒晴空万里,他心中隐隐有了个想法,可还是固执地对自己心里那呼之欲出的秘密视而不见。 好像只要不揭穿,就能掩耳盗铃,放任自己抱着这种心态站在她身边,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 他又陪着她去了很多小店,各式小吃吃了又吃,她每个都抱怨着不正宗,却吃得十分开心,他身上挂着的袋子也越来越多,他却乐此不疲。 不知不觉中远方天际淡橘色晕染开整片云层,霞光顺着屋檐、树梢静静铺落,影子在地面缓缓拉长。 竟然已是黄昏时分。 砚秋和凤镜夜坐在公园的长凳上,默默地注视着远方的夕阳。 现下已是初夏时分,树影中传出稀稀疏疏蟋蟀的叫声,小孩在公园里嬉戏打闹着,“咯吱咯吱”地笑着,风吹在身上,带着些许暖意。 砚秋长发顺着风轻轻飘动,眼里有些动容,原来这里的黄昏其实和老家的一样美,只是她从来没有注意过,太多的东西迫使她不能抬头看天空。 “如果你要娶我的话,能不能快些。”她像是喃喃自语,轻声说道,下一秒她反应过来自己到底说了什么荒谬的话语,她猛地抬头,想确认那些呓语有没有被风吹到凤镜夜的耳朵中。 可惜今天的风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捣蛋派,一字一句,她的每个字的音节、呼吸的语调、抖动的睫毛,语气下的那一丝脆弱,都精准地吹到了镜夜的耳中、眼底,心里… 砚秋一抬头便撞进凤镜夜幽深的眼眸中,眼底像是有什么在暗流涌动,他的瞳孔颜色那么深邃,自己的小小影像就这么倒映在他的瞳孔里,像是要把自己关在他的眼中。 她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 砚秋的心一下七上八下慌乱地想蹿出胸膛,逃避可耻但有用,她也许内心还是个胆小鬼,她不受控制地站起身,腿往外迈,想逃离这个让她心脏不舒服的地方,去一个能让她心脏跳动地不那么难受的地方。 刚准备逃跑,手腕一烫,凤镜夜的手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砚秋被手腕上传来的惊人的烫度一惊,他的体温怎么这么高。 凤镜夜抓着她却没有说话,微低着头,眼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绪,他像是一直在抗争、挣扎什么,半晌,才放开砚秋的手腕。 “走吧,我送你回家。” 他的声音很是沙哑,没人知道在方才那一秒他心底有怎么样的滚滚岩浆流过。 回家的计程车上,两个人一人坐一边,谁都没有说话。 街景一直在倒带,夕阳的光线在车里静静流淌,将两人笼罩在夕阳之内。 一到家门口,砚秋就慌忙地开门下车,含糊地说了一句“谢谢镜夜前辈。” 就准备拍拍屁股溜之大吉了。 后面凤镜夜低沉的声音提着她的衣领把她拎了回来,“等下。” 她僵硬得像个生锈的机器人慢慢回头,凤镜夜用眼神指了下座位上的东西,“东西没拿。” 座椅上琳琅满目都是她让凤镜夜掏钱买的东西。 “哦哦。”砚秋赶忙回到车里去拿,有一些东西在凤镜夜那边,他却一点儿也没有要递给她的意思,就这么矜贵地坐在原位,看着她在车里坐垫上爬来爬去,艰难去够那些袋子。 现在的砚秋是没有胆子和他计较这些的。 她拿了东西,正想起身,忘了自己还在车内,预想之内的疼痛却没有到来,凤镜夜的手出现在她脑袋上方,充当起了肉垫。 “哦,谢谢。”砚秋晕头转向地下了车,提着东西消失在凤镜夜视线之内。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凤镜夜才深吸一口,将手盖上自己的脸。 什么啊这人? 擅自说完自己想说的,就大摇大摆离开了。 根本不管听话的人会怎么想。 砚秋“扑通扑通”的心脏看清门口站着的人的时候,忽然就冷静下来了。 西园兰穿着一身纯黑暗纹正绢和服站在门口,她手中还拿着一个盒子,夕阳下她脚下出现了数个影子,晃眼一看都分不清哪个是本体,哪个是影子。 砚秋的脚步一下就慢了下来,她迎着西园兰蹙紧的眉头,下撇的嘴角,严厉的目光喊了句“,母亲。” 转身就想进去。 果然西园兰不肯让她走,“你穿的什么,提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像什么样子!” 像什么样子?这是西园兰最常对她说的话。她不懂,她该是什么样子?只有那个 穿着和服妆发精致,走着小碎步的女孩才是她允许的女儿的样子吗? “一天都不见人影,到底跑哪里去了!你知道今天是你十六岁的生日吗?” 砚秋嘲讽地嗤笑一声,“原来你知道今天是我生日啊。” 她转头,目光扫过她母亲的面容一愣,梳理端庄饱满的丸髻上出现了几根白发,就连眼角也出现了几根细纹。 叶兰在她眼中一直是完美的,美丽的,在十里八村都是有名的美人。 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变老了。 连嘴角都有了淡淡的法令纹,显得有些刻薄的苦相。 怎么会这个样子,这不是你想要的生活吗,这不是你拼尽全力不惜牺牲我也要维持的生活吗,怎么会让你颓败得如此之快,怎么会让你看起来如此不幸福? 妈妈,这真的是你想要的,这真的是你为我们选择的人生吗? 人在痛苦的时候,大脑总会将过往欢乐的画面调取出来,像是拉磨的驴头上的大棒,让人咬着牙继续在不堪的人生中前进。 她看着被一身华贵的和服束缚的西园兰,想着的却是小镇中那个穿着一身简单白色连衣裙,牵着她对她笑得眉眼弯弯的叶兰。 两相对比,现状更加让人难以忍受。 “妈妈,我们不能回去吗?其实小镇的日子也没有那么难过的,奶奶的病情也有了好转,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不是比什么都重要吗?”鬼使神差地,她把早就在心中盘旋的话说了出来。 拥堵在心口的话语一旦开了个口子,就像泄洪一样不管不顾地往外涌出。 “你突然之间在说些什么?”西园兰堪称有些惊悚地看着她。 “我们回去吧。我们在这儿不过是两个被他们赏玩的玩意儿,他们可有真的把我们当作妻子,女儿看待?!”说着说着,砚秋的声音越来越高,手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你知道在那个房间里,他们…” “啪”的一声脆响,打断她未尽的话语。 西园兰打地很重,砚秋脸被扇到一边,脸上火辣辣地痛,她甚至在嘴里都尝到了丝丝铁锈的味道。她瞳孔微微颤抖着,似乎不敢相信西园兰会这样对她。 “你好好冷静一下。”西园兰丢下这句话后便离开了。 眼泪模糊了母亲离去的背影,她从唇齿间呜咽出“妈妈”两个字,可还是没能让她离开的背影减缓,她认命地闭上眼睛,自嘲地笑了笑,任凭泪水在脸上干涸。 她在期待什么呢? 怎么又开始痴心妄想了,不是已经撞了南墙千回,早就确认她的母亲不在了吗。 人要啼哭多少回,才能学会离开母亲的怀抱。要长了多少颗乳牙,才能放弃本能地寻找母乳吸吮。 “秋秋儿,今天生日怎么过的啊,”叶兰变得面目全非,可奶奶却一直和从前一样,好像有个人一直在回忆中守着她, “奶奶真希望能陪着秋秋儿一起过,奶奶给你买了礼物,应该过段时间就寄过来了。” “别寄了奶奶,”砚秋平复下心情说道,“运费多贵啊。” 奶奶本就只有一点养老钱,那个跨国运费又高得吓人。 “那能有多贵,”奶奶一向不让她担心这些,“秋秋儿的生日礼物怎么能少呢?” “嗯…”砚秋已经有点憋不住了,声音里都带着哭腔,一下被奶奶察觉到了。 “怎么了,秋秋儿?今天不高兴吗,谁欺负你了。”奶奶立刻如临大敌。 “没有,我就是…有点感冒。”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奶奶的声音才又响起,“秋秋儿,要是不开心就回来,这儿永远有你家,给你妈也这样说,一家人怎么过不起走,寄人篱下的能舒坦吗,奶奶还有钱,不担心。” “嗯。” 砚秋知道奶奶跟她说这些,是因为现在她根本无法联系上西园兰,她已经彻底和家乡断联很久了。 “秋秋儿,不开心就要说别憋着。” “好好吃饭,要休息好睡得好吃得好才能长得高。” 其实每次和奶奶打电话都是这几句话,她们已经远离彼此的生活太久,在深厚的血缘也架不住时间和距离的隔离。如果有一天奶奶走了,那她将和故土彻底断联。 21.自故乡的旧友 盛夏来临。 日光蛮横得压盖在整个城市的上空,蝉鸣此起彼伏连成一片聒噪的长调,温热黏稠的空气裹着湿气一粘在皮肤上就像狗皮膏药一样,一切一切都被高温蒸得汗淋淋一坨,让人烦躁不已。 最近的砚秋在西园家中处于一个很微妙的状态,好像和凤家的婚事有所进展了,两个集团的合作都有项目开始运作了,西园崇斗脸上红光都多了些。 体现了价值,西园崇斗便给予了她一定程度的自由,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西园宗矢最近也被下派到一个穷乡僻壤跟项目,天高变态远,也无法骚扰她。而西园兰自从上次生日扇了她一巴掌后再也没跟她说过话,也就没有逼迫她进行这个淑女礼仪培训,那个高雅艺术训练。 自此,砚秋迎来了来霓虹后最自由的一段时光,虽然她自己有点惶恐不安,像一个乞丐忽然捡到了黄金每天惴惴不安谁会来抢她,但确实是突然之间闲下来了。 每天忙忙碌碌的人,一闲下来面对西园这个恐怖阴森的大宅子更是待不住,赶紧给春绯打了电话。 “什么,你去轻井泽了?去打工了?” “不然你也来吧,我们还可以一起住。”春绯诚邀。 “嗯…那我也来吧。”砚秋仅用了0秒就同意了。 几天而已,应该问题不大。 而且东京实在是太热了,轻井泽还凉快些。 说走就走,砚秋赶忙收拾了东西,就往新干线走。 一下新干线,从人群中穿梭而出,成片的绿荫映入眼中,凉爽的风吹来,干爽的风混合着草木的清香,把夏日的烦闷一扫而空。 砚秋微微闭眼享受这宁静的美好。 “砚秋?”身后响起一低沉的声音,用中文喊着“林砚秋?” 林砚秋?有多久没有人这样叫过她。 她一转头来人留着干净利落的寸头,青黑色短发紧贴头皮,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利落的下颌线条。眉眼英挺,眼瞳清亮,黑色工字背心松松垮垮搭在身上,露出匀称的薄肌,扑面而来的清爽帅气,此刻正蹙着眉头看着她。 “真的是秋秋姐姐!”一脸蛋圆圆的留着妹妹头的女生拉住他兴奋道。 “砚秋?”两人身后的中年夫妇看着她也是眼前一亮。 砚秋一愣,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瞪大,记忆中旁边邻居的一家人和这家人的面孔对上,“何叔叔,夏阿姨。” 她欣喜地上前,控制不住地伸出魔爪掐住女生的脸蛋蹂躏,“小予,什么时候长这么大的!” 以前一直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的小胖孩,现在居然已经有了姑娘的模样。 以前在老家住得老式楼房,一个楼就三层,每层住两户人家,是真的比邻而居。何家就是他们旁边那户人家,老大何嘉树比她大两岁,老二何嘉予比她小二岁,两兄妹差四岁的年龄在小的时候根本谈不上玩到一起,大多时候都是何嘉树不耐烦地带着何嘉予,而砚秋便很好地中和了这个现象。 上能和何嘉树进行正常沟通,下还对蹂躏何嘉予的脸蛋保持浓烈兴趣。 天时地利人和,在小镇上大把空闲时间的三个小孩就这么天天混在一起,陪伴着彼此长大。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太长的时间隔开了彼此,原本亲密无间的两人目前站在一起,竟然充斥着疏远和尴尬。 “我还以为看错了。”何嘉树是高考结束后,一家人在这儿来旅游的,何叔叔他们坐酒店的车先去放行李,不管砚秋怎么拒绝还是不放心她一个小姑娘独自去住宿,于是让何嘉树务必把她送过去。 砚秋拖着行李往前走,路上忽然出现一个凹地,轮子陷在地里,她尝试推了推,还是卡在原地,好像是轮子卡在里面了。 “我来吧。”何嘉树蹙着眉头接过她的箱子。 “哦,”砚秋对着这个她完全不熟悉的何嘉树有些无所适从,时光把他们磨成了两个陌生人,她不太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僵硬地说了声“麻烦了。” 何嘉树推箱子的手一顿,像是自嘲般发出一声冷笑。 轮子终于被拔了出来,但是被磨掉了一截,推在路上一颠一颠,只好提着走。 何嘉树看着她费力地提着箱子,因为过于用力脸都涨红了,他嘴几张几合,除了冷笑什么声都发不出来。 她真的是把自己忘得彻彻底底,也把自己划到陌生人的范围,彻彻底底。 心脏被怒火灼烧着,接着就是隐隐的抽痛。 砚秋本调动着全身肌肉拖拽着行李,忽然手下一轻,只见何嘉树冷着一张脸把行李箱拿过。 “…谢谢。” 何嘉树停下,闭眼深呼吸了一口,转过头道,“不要再给我说‘谢谢’,‘麻烦’,我不想听到。” 何嘉树往前走了两步,发现砚秋没有跟上,停下脚步对她不耐烦道,“走啊。” 砚秋抿着唇,看向别处。 以为分开的时间会把对方打磨成完全陌生的人,但其实只需要一个熟悉的姿势,过去和现在就能立刻重叠。 比如现在,他仿佛一下看到小时候的砚秋,生气了就这样,抿着唇看向别处,下一秒就要朝他发作。 果然,砚秋下一刻就冲到他面前。 “你不愿意送我你就回去啊,你凶什么,我让你送我了吗?!” 张牙舞爪的,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何嘉树看着她这样子,心里有一瞬间的柔软,手臂一僵,几乎就要像小时候一样揉着她的脑袋对她服软,回过神来,立刻对这一瞬间的柔软痛恨不已。 其实砚秋刚刚看到何嘉树的时候是非常欣喜的,但是没想到… 砚秋心里堵得慌,伸手就去拿行李箱,没想到何嘉树不放手,她抢了几回行李箱还是在何嘉树手上纹丝不动。 砚秋看了眼他手臂上紧实的肌肉线条,泄愤地把行李箱往他手上一推。 “送你了!” 练得跟牛一样,蛋白粉往动脉打啊。 说完就自顾自地往前冲去,何嘉树看着她气冲冲的背影,眼睛往右翻,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她总是能轻易把他气得半死,过去现在都是。 他一言不发拎着行李箱跟上她。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往前冲,谁都没有说话。 何嘉树偷偷瞄了眼他。 记忆中的小镇姑娘长高了不少,乌黑长发挽了个松散的发髻,低低地垂在脑后,几缕发丝贴在她白皙的颈侧,白裙衣角轻扬,此刻因为生气,唇抿成一根线,手也攥成拳。 她还生气?他都没有… 他收回目光,不知道想到什么,目光一黯,拉着她行李的手青筋冒起。 嘴巴嗫嚅了几下,那些想了很久的话终于在嘴边成型。 “林砚秋,你当时为什么…走得那么突然?” 明明他们前一天还躺在一起扇坡上看着星空讨论着哪个星群是什么星座,射手座为什么叫射手座,是不是真的把谁的手射着了。第二天再去时,就只剩了一座空 房,砚秋家连座机都没有,他谁都联系不上,他不知道挨家挨户的打听了多少人,才拼凑出一点儿零星的真相,她的母亲嫁了个霓虹人,把她一起带走了。 一切来得太突然,突然到他都没有来得及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她就一声不响地消失了。 他们共同的回忆那么多,她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迹那么多。 有一个关于瓶中恶魔的故事,有一个恶魔被封入瓶中,沉入海底。 第一个百年,他起誓如果有人救他,愿许他一生荣华富贵。 第二个百年,他起誓如果有人救他,定赠他所有地下宝藏。 第三个百年,他起誓如果有人救他,必将答应他三个愿望。 第四个一百年,恶魔生气了,疯狂诅咒发誓,如果有人把他放出去,一定会杀了他。 无望的希望比绝望更让人崩溃。 他只是区区普通人,在每天来回拉扯的思念当中,他对她渐渐产生了怨恨。 如果不是她不告而别,如果她不是那么绝情,他就没这么煎熬,他就不会困在过去的回忆中无法自拔。 眼见她不说话,何嘉树“啧”了一声,两步并作一步,走到她面前挡住她的路。 “回答我。” 既然问出口了,那他就一定要个答案。 砚秋不想对一来就对自己无端指责做出任何反应,见此只是想绕过他,哪知她走左边,何嘉树就往左迈一步,她往右走,何嘉树就往右走一步。 她脚尖一撇,就要往后走,被何嘉树空着的手一把拽回,她使劲挣脱着,眼看着都要上牙咬了。身后传来何嘉树的声音。 “你真是太…可恶了,”那声音似乎是咬着牙,从牙缝中渗出,又隐隐地带着哭腔,“我连一个告别都不值得吗。” 砚秋挣扎的手一顿,眼睛眨了几下,捏着拳头道,“我也不知道啊,我以为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那个时候叶兰突然出现就说要带她走,什么都没让她装,转眼间她就被带上了飞机,她当时以为她很快就会回去,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告别。哪里知道竟再也没有回来。 她说着声音也隐隐有些颤抖,“我去年回去过一次,我找过你们,但是他们说你们搬到城里了。”去年她实在是太想回家了,一个人偷偷拿了证件,买了机票回了老家,结果除了奶奶谁也没有见到,回来西园兰还发了好大一通火。 “你找过我?”何嘉树抬起微红的眼眶看她。 “我就认识你们,我不找你们找谁?” “我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何嘉树像是呓语一样说道,他一直想要的答案竟然是这样,一瞬间,他都不知道他是该哭还是该笑。 或许他根本不需要答案,他只需要一个让他重新出现在她面前的台阶。 行李箱被丢在地上,何嘉树无法自已地把她揽入怀里把头埋在她的颈窝。 “干嘛!”他们都不是小孩了,这样的行为显然不是很合适,砚秋用力的推搡他。 何嘉树却抱着她不肯撒手。 他的声音闷闷的,“原谅我,秋秋儿。” 原谅他这么想她,原谅他这么轻易就放弃找她,原谅他没有能力留下她,让她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过了那么久。 砚秋听到这话也是一愣,还来不及咀嚼这话是什么意思,余光处忽然看到一行人,她瞳孔忽然放大。 男公关部众人正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脸上的神情或是尴尬,或是诧异。 22.几个男朋友 隔了老远他们一行就看到砚秋以及她身边那个男生。 他们好像在争执什么,他们看到那个寸头男生在拉扯她,所有人都加快了脚步,特别是镜夜,几乎是跑上去前去,结果下一秒就看到那个男生伸出手抱住她。 夏天的衣服本就轻薄,看上去砚秋几乎是嵌入男生的怀中。 他们明显是认识的,砚秋推了推他后也没有再反抗。 见她看过来,还是须王环僵硬地抬了抬手,母语都吓出来了,“Bonjour?师傅,好巧哈哈。” 他发出两声干瘪的笑声让整个场面更加尴尬了,其余人的目光都默默地往凤镜夜移去。 他就站在最前面,穿得很简单,黑色V领T恤,下身穿着黑色裤子,双手插兜朝这边走来,剪裁良好的服饰将他肩宽腿长的身材更突出了,看起来特别像一个…男鬼。 他迈着长腿朝她走过来,不知为何她竟然感觉到有些心虚,随着他越走越近,她腿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竟然控制不住地想要逃走。 凤镜夜的脸已经逼近到不过一掌的距离,砚秋都能感觉到他冰冷的目光从上到下一寸一寸地审判着自己。太过于害怕以至于身体都僵住了,都忘记推搡何嘉树了,她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他嘴角忽地上扬,巨大的情绪在他心间反复冲刷着,连以往公式化的笑容都维持不住,显得有些瘆人。 他俯视着在别人怀里的砚秋,俯下身,砚秋慌张地双眼都闭紧了,半晌,才感觉脸上有一触即离的热源。她挣扎着睁开一条缝,凤镜夜用指腹擦拭了她脸上未干的泪水,盯着她一字一句道,“真是感人至深的场面呢,你说是吗?” “我的未婚妻?” 他从来没有这么称呼过她,公开私下都没有,第一次以这么缠绵的方式称呼她却是在这种场合。 一瞬间,“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几乎要从她嘴边脱口而出了。 但是仔细想想,他们是需要互相解释的关系吗? 凤镜夜一把拽开她身上的男生,往后一扔。 何嘉树被人猛地拉开,一脸懵逼地起身,发现面前站着一个不认识的男生挡在他和砚秋之间,“谁啊你!拽我干嘛!” 哥们儿的语言是不通的,但是不妨碍一秒就上手推搡起来,他一动手男公关部的人立刻把他围起来。 首当其冲的就是Honey前辈和铦之冢崇,砚秋知道他们的武力,怕他们三拳把何嘉树打死,上前一步挡在何嘉树前面,“等…等下,误会,这里面有误会。” 凤镜夜看着她把何嘉树护在身后的场景,心猛地抽痛几下,忽然发出一声冷笑,低头说了句“没意思。” 然后往后退了几步,转身离开。 “镜夜!”须王环看了眼砚秋赶紧追了上去。 “小秋,你不追上去吗?”Honey前辈走前也对她说道。 铦之冢崇走前也看了她一眼。 光… 馨走前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 可不可以不要每个人都意有所指地看她一眼,就连基本没说话的铦前辈也要看她一眼? 春绯正在店里擦着桌子,忽然看到镜夜前辈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镜夜前辈,你们都逛完了吗?”春绯诧异道,他们一群人刚结束了“清爽大作战”说出去逛下,她要在店里帮忙就没有一起去,她抬头看了眼凤镜夜,手一顿,“发生了什么吗?” 好差的脸色。 “发生什么?”凤镜夜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似乎不懂她为什么这么问,“能发生什么?麻烦帮我上一壶红茶。” 春绯看着凤镜夜脸上的笑都不由得一激灵。 好恐怖的笑,就像是谁粘上去的一样,只有嘴角在笑,脸上其余的每个肌肉都在紧绷着。 “镜…夜。”须王环像是一路跑过来的,停在门口,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 他看到春绯,把她拉到一边,往后小心地看了镜夜一眼,掩着嘴用气声说道,“西…西园小姐要来这儿吗?” 他说西园的时候几近无声,似乎生怕镜夜听到了应激反应。 “你说谁?”他说得太小声了,春绯蹙着眉头听了半天都不知道说得谁。 “就是那个啊…那个啊?”须王环手忙脚乱打了一套军体拳,试图让春绯从肢体语言中知道这人。 春绯愣了一会儿,沉思道,“…有美军要来吗?” 实在不知道谁让他这么隐晦地描述。 “…”爸爸环头次感觉和女儿之间有这么大不可逾越的鸿沟。 “是小秋啦!”Honey前辈也赶到了,踮着脚尖冲她耳语道,“我们在路上看到小秋和一个男生抱在一起,那个男生好像是华国人!应该是以前小秋的朋友。” 要想听明白发生什么事,还是得找Honey前辈。 须王环一看Honey就这么把这个禁忌的名字这么不加掩饰地说了出来,大惊失色,连连往后道,“Honey前辈,你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镜夜听到这么办。” Honey前辈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他,手指戳着嘴唇道,“因为就算我不说,小秋很快也会过来哦。她是过来找小春的嘛。” “对哦,等下怎么办,首先就是要劝镜夜冷静!” 春绯往镜夜方向看去,原来是这么回事。 镜夜前辈喜欢砚秋啊。 正在这时,在庭院处的常陆院双子发现远处绿荫有个鬼鬼祟祟的白色身影——不是砚秋是谁。 好不容易把何嘉树劝了回去,自己却站在远处不敢进来,她有点怕见凤镜夜现在…虽然回想了一下,没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不对。 她肩膀上一痛,一看底下,有个绿色的小果子在地上“咕噜噜”地转着,方才就这个东西打了她。她抬头,光叉开长腿松散地坐在进入旅馆的台阶上,手里还捏着预备攻打她的小果子,看到她看过来,抬了抬下巴,“哟,还敢回来,胆子不小啊。” 他眯着眼睛往她身后看了看,没看到方才那寸头男,撇了撇嘴道,“方才那男生呢,不敢出现了?这么怂,你选男生的眼光不行啊,怎么说都是我们男公关部的常客了,选个这种男生不是丢我们男公关部的脸吗?” 又和你们男公关部的声誉有关系了?砚秋都不知道怎么扯上关系的。 她艰难地提着箱子前行,“你别胡说八道行吗?” “行,我不说,那你说吧。”光拍了拍手,想听听她能说出什么来。 “…”砚秋拉行李箱都累个半死了,家里就没有一双好走的鞋,全是带了一点儿跟的凉鞋,咬着牙对光说道,“没有奉告的义务。” 光耸耸肩,“那行吧,不知道你有没有和你未婚夫奉告的义务呢。” 光“啊”的一声,身上一痛,一看砚秋居然放下行李了,捡地上的小石子扔他,他阴阳怪气了一句“某人的未婚妻要有男朋友了。” 说完就飘然离去。 一个身影走到砚秋面前,她看到那张脸条件反射地就想去捡石头打他,直到他接过行李她才反应道,这是馨。 “行李箱怎么坏了?” 砚秋叹了口气,“路上不小心卡在缝里了,拔出来就坏了。” 馨点点头,走流程地寒暄过一句后下一句就图穷匕见了“那男生谁啊,你在华国的男朋友?” 他认识的一些长辈就流行这种“多国际婚姻”,霓虹一个伴侣、华国一个、法国一个、美国一个……常驻国家有多少,就有多少个伴侣。 “…不是!”砚秋也难得觉得有些尴尬,刚刚的场面是有点容易让人误会,她有点儿不好意思道,“是以前我们旁边的邻居,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当时走得太急了,都没有留下联系方式,今天偶然碰上了就…” 其实她还是没觉得有什么,何嘉树在她心中和半个哥哥差不多,见到久别重逢的亲人一个拥抱又怎么了呢……说起来,她为什么要在意凤镜夜的眼光! “原来是这样。”馨点点头。 天降竹马、久别重逢、他乡遇故知,buff叠满了,分量不轻啊。 不知道镜夜前辈能不能招架住呢。 “你脸怎么了?”砚秋看着馨脸上的口子道。 “哦,”馨看了下才知道她指的自己方才被楼上的瓷器砸出来的口子,“没什么,争夺房间成功的勋章。” “啊?” 春绯打工的旅店坐落在一片山林之中,小旅馆建的欧式田园风,白漆木墙配浅蓝色屋顶,露台上摆着藤编桌椅与白陶花盆,角落立着复古邮筒和白色秋千。屋后是茂密的森林,古木参天,每一处都透着度假胜地的慵懒雅致。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走进一步,砚秋觉得心理的压力越来越大, 她的目光飘向窗户旁那个似在悠然自得品鉴红茶看着报纸的男人。 春绯的脸出现在她面前,“你到了怎么没给我打电话,说好的我去接你的啊。” “我想也没多远我自己过来就好了,而且你打工离开也不方便嘛。” 说完她抬头发现春绯正眯着眼盯着她,一副等着她招供的样子。 “干…干嘛?” “我听说了哦。” “听说了什么?” “ 一个男生抱着你的事。”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别说放松心情,刚走到砚秋觉得自己心累得不行,“是不是又是常陆院光在乱说!话说,他们怎么也在这儿?” 砚秋眼珠一转就猜到了,“又尾随你?跟踪狂啊。” “好过分,好过分的词语,师傅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不过是一个假期联系不上女儿担心女儿安危的老父亲罢了,我何错之有。”一直慢慢旁边观望的须王环跳了出来,一说到叛逆期不肯和父亲接触的小女儿,爸爸环就是欲语泪先流。 为什么一直以春绯爸爸标榜自己啊,到底有没有听过自己说的话有多猎奇。高一年级的学长、男公关部部长竟是我异父异母的亲生父亲?!人伦报社震撼首发。 “你们的父女关系户籍局承认了吗?” “我们的父女关系是被上帝承认了的!”爸爸环不容别人质疑自己和春绯情比金坚的父女情。 “哪个上帝,我要去写信举报,你们到底谁先知道春绯在这儿的啊?”砚秋刚说完就知道谁透露的了,这种事不是凤镜夜透露的还能是谁,一说到镜夜她就立刻噤声了。 接下来的一天,两人就像处在两个无法相交的平行时空一样。 不讲话,不靠近,连眼光相交的时刻都没有,像是在自己的世界里彻底删除了对方。 众人就默默把行事诡异的两人看在眼里,总感觉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大家都在轻井泽有房子,到了晚上便各自回去了,除了通过“清爽大作战”抢到房间的常陆院双子和春绯共享一个房间的砚秋。 “所以,你们是怎么一回事?” 砚秋换睡衣,脱衣服脱到一半听到春绯的话一愣。 怎么这Part还没有过去。 在想脱时,领口卡在关节上,头发又缠在身上,怎么也脱不起来。 春绯没听到砚秋的回答,但听到背后“悉簌簌”衣服的响声。 一转头,砚秋像个商店门口的气球人,上下扭曲着尝试把罩在头上的皮脱掉。 “…”春绯。 “你干嘛呢。”春绯头疼地叹口气,转过身,帮她把衣服脱下。 砚秋头发粘在脸上换上自己的睡衣,“真就没什么。我不是给你说了,以前邻居太久没见了。” “那镜夜前辈呢。” 房间有一瞬间的安静。 虽然她那天胡言乱语说了什么他要是要娶她就早点娶之类的疯话,但是那不过是她当时急于逃脱西园家把凤镜夜当成一根救命稻草,说实话她总是觉得她有一天会回国,这个婚约不可能成真。再说了… “我们就只有一个未婚夫妻的名头,而且这个都还没有敲定,说白了也只是我继父想攀上凤家这个高枝。我也不愿意,他也不愿意。” 这个婚约现在还能存续在口头完全是因为凤镜夜还在高中,没有进入他们集团,当进入集团他有权力后,他不会想解除吗?就算他遇不到喜欢的,总是有一堆比她更对他有价值的人。 没有这层婚约关系,那他们之间还剩什么……同校友谊?如果没有春绯,就连称一声朋友都很勉强吧。 她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认为她需要向他解释她的行为。 如果要以未婚夫妻这个尺度去要求彼此的话,难道在男公关部的凤镜夜就把这个标准执行得很完美吗? 砚秋越想越觉得自己对完了。 错不起,都是我的对。 “他不愿意?镜夜前辈给你说的。” “他没有明着说,”砚秋深吸一口气,还是准备把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实情告诉春绯,“但是他当时就是表现得…觉得我很愚蠢一样,还以为我看不出来呢。” 回想第一次见他的样子,砚秋都觉得他眼睛长在顶上了。 “哈哈哈哈,”春绯看着砚秋愤恨记仇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她掐了一把她的脸,“有的人有的时候就是心口不一啦。” 砚秋不想和她讨论凤镜夜到底是“心口不一”还是“知行合一”,她躺在床上,双手撑着下巴看着春绯,“那你呢,你有心口不一的时候吗?” 春绯脑海中一闪而过某个金色的头发,但是很快那个映像就消散了。 “没有,快睡了。我明天还要早起准备早饭。” “啊,”砚秋从床上撑起来,“太狡猾了,问完自己想问的就睡了。” 回答她的只有春绯均匀的呼吸声。 秒睡啊?看来是真的累着了。 砚秋端详了下春绯的睡颜,伸手帮她被子盖好。 山里温差大呢,晚上凉,可别感冒了。 23.触发“久别重逢” 半夜,砚秋打了个冷战,睁开眼。 胸前的被子已经不见了,她转过头,春绯已经扯着被子滚到了床的边缘。 砚秋将被子拽回来点儿,闭上眼睛,过了几分钟,翻了个身。 又过了一会儿,转了一个方向。 房间安静了片刻,突然她坐了起来。 头发乱糟糟的,满脸的呆滞。 睡不着…… 被冷醒之后,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的目光移向窗户,窗外明月高悬,还能看到几颗缀着旁边的星星。 她想着既然睡不着那就起来看看月亮吧。 她围着披肩走到了阳台,却发现阳台上早已有了人。 粉发的少年坐在阳台的摇椅上,仰望着头上的月亮。 “常陆院……馨?” 馨听到声音转过头来,少女从黑暗中走到月色中来,清冷的月辉柔和地从她身上滑落,她穿着一件简单的麻质白色睡裙,披着一件浅卡其色披肩。 他的目光追随着她走进来的身影直至坐到他旁边的躺椅,微微扬眉,“为什么知道是我?” 砚秋撇撇嘴,“我想另外那位没有赏月的这个闲情雅致吧。” 馨听后,低低笑了两声。 “怎么了,睡不着吗?”他声音一顿,“是因为……白天的事?” “不是,就是单纯被冷醒了,”砚秋以及疲于回答关于白天的任何问题了,说着就泄气地往躺椅上一躺,转头看向馨道, “你才是吧,为什么一个人在这儿?” 她基本就没看他们两人分开过,天天和连体婴儿一样。 她指了指他脸上的伤疤,“…和这个伤疤有关吗?” 她听春绯说了,在她来之前男公关部正在做什么清爽大作战,赢得人会获得最后一个客房的使用权,本来他们都要输了,结果被意外砸下的花盆划伤了脸以后,两个人又上演了兄弟爱,狠狠地拉了一波票,获得了最后的胜利。 馨不自觉地摸上了脸上的伤口,“……算是吧。” 两人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半晌没有说话。 砚秋听完微讶地扬起眉毛,“虽然不太清楚是什么事,即便那个傻子在你身边也无法缓解吗?” 馨听后眼神一黯。 西园这个傻子,就是因为光,才缓解不了啊。 “……就算是我们偶尔也有对方不了解的情绪,毕竟我们说到底还是两个人。” 既希望别人分得清又害怕别人真的能分得清。 既想要有些不一样,又害怕对方离开。 “说的也是,”砚秋眨了眨眼睛,“我其实一直挺羡慕你们的。” “羡慕我们?” “嗯,就是有种,不管这个世界怎么变化,至少永远有对方在身边…的一种安心感。” 馨看向天上那轮明月。 它就高悬在那里,怜悯地看向世人。 笨蛋西园。 就是因为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永远”,才会让人不安的。 真是孩子气的想法。 “但是我偶尔又会觉得,永远这个词又很有负担。” 馨瞳孔一缩。 过了良久他转过头来,砚秋披肩盖在身上,脑袋已经像是小鸡啄米一样微点着。 他走过来,静静端详她睡着的样子。 他伸出手,本想将她抱回房间,忽然他手臂一转弯,手指对着砚秋的脑门使劲一弹。 他用的力道不小,砚秋的脑门立刻浮现一个红印子。 砚秋懵懵地睁开眼,粉毛在她眼前晃呀晃,轻声对她说道。 “砚秋,这里睡要着凉,回房间睡。” 一觉起来,身边又是空空如也。 几点了?砚秋艰难地起身,一看床头柜上的闹钟,都快九点了。 她怎么总是在春绯身边睡这么死啊。 一下去大厅里已经坐了许多客人在享用早餐,阳光透过木格窗棂变成细碎光斑落在客人餐盘上,一派祥和美好的景象。 “早啊,猪。”光在桌子上叫她,“这么晚起来等着吃剩饭呢。” 好心情一下毁了个精光,差点忘了他们还在这个旅馆。 砚秋还处于身体醒了,灵魂半醒的状态,听到光的挑衅都只是木木地坐下。 一坐下来,春绯朝他们走了过来,穿着围裙,头上戴着淡黄色头巾,看起来进入工作状态很久了。 “给我早饭,”光立刻不客气地点了起来,“我要抹上弗雷斯特黄油和加内特糖浆的吐司。” 砚秋总算灵魂也醒了,闻言转过头道,“不来点儿加特林牌的巧克力子弹吗?” 有那么难伺候。 “还有鸡蛋和培根,”馨补充道,“然后我还要比斯利的燕麦。要添加干果的那种,还有…” 正想骂什么,忽然看到门口有两个身影,是何嘉树和何嘉予。 “我朋友来了。”她对春绯说道,起身去找他们。 光一看到何嘉树不耐烦地一咂嘴,“这个时候倒是来了。” 馨看了下和他一起的小女孩,“还有外援。” “何嘉树。”砚秋微微抬抬头就算打招呼了,对着小予倒是揉捏搓挤“小予!” “现在嘉树哥都不喊了,连名带姓的,你是我妈啊?”何嘉树伸出手掐了一把她脸蛋,砚秋还没来得及制止他就自行收回了。 “秋秋姐姐!!”小予一把扑进她的怀里,昨天看到她就想和他哥一起送秋秋姐姐过来的,可惜她哥不让,硬是把她推上车的。 “你们不陪着叔叔阿姨啊。” “你何树夏阿姨想过二人世界,就把我们打发过来了,你现在也算本地人吧,你可得好好给我们导游啊。” “什么本地人,我平时住东京…”话音未落,一个身影闯入视线中,是凤镜夜,他拾级而上,目不斜视,经过他们的身边的时候一秒都没有停留,直接进去了。 就好像她真的只是一团空气。 直到瞳孔里他的身影完全消失,砚秋还在微微失神。 何嘉树看着她的模样,眼神一黯。 他上前一步,弯下腰,亲昵地扯了下砚秋的右耳,这是他小时候的习惯,砚秋经常会坐着坐着突然神游天外,他每次就会这么扯她让她回神。 “傻了?说一说地忘了自己说什么?”何嘉树低头在他耳畔说道。 砚秋这才回神,摸了摸耳朵不满道,“这么大了别扯我耳朵了。” 何嘉树白长那么大个儿了,怎么做事和以前一模一样啊。 “有什么好聊的,讲多久了,她每天那么枯燥的生活有那么多事可以聊吗?看她那蠢样。”在旁边桌上看着砚秋和两兄妹相聊甚欢的模样有些不爽了。 “以前在华国的朋友吧,想家嘛,能聊得就多了。”馨说道。 “哈?”光不理解,“有什么可想的,她家不就在这儿嘛,以前那种贫穷的庶民日子有什么好,她还怀念上了。” 刚说完,门口传来一男子声音,“春绯?藤冈春绯?” 他们往那人看去,那人穿着红色背心,脖子上搭着汗巾,看起来和他们差不多年纪。 “啊,荒井君。”春绯有些意外地说道,“这还是中学毕业以来的第一次见面呢。” “…”光。 没语言了,全世界的久别重逢都发生在这家小店了?! 光不耐烦地戳着杯中喝剩的冰块,左边砚秋和她的老邻居相聊甚欢,右边春绯和她的老同学相聊甚欢,几乎是双声道折磨他。 “小春中学的朋友啊。”Honey边吃蛋糕边说道。 “毕业以来就完全没有联系,哪里算朋友只是以前的同学而已!”他不满道,手往左边一指,“左边的同理!” “?”砚秋一脸问号地转过头来,不知道他发什么疯。 “喂,春绯,你不工作行吗?”光对着楼上大喊,“有人偷懒哦!” 砚秋有点儿听不下去了,站起来对着说道,“你一直干嘛呢你!别大呼小叫了,公众场合!” 光听完只是冷笑一声道,“公众场合?你还知道公众场合呢?那是谁在公众场合搂搂抱抱的。” 砚秋瞬间哑火,默默地坐回去。 一击毙命。 大厅陷入诡异的安静。 何嘉树听不懂但是微妙地察觉到目光在向他这边聚集,他挑了挑眉毛说“和我有关吗?” “没什么关系。”砚秋僵笑着回到。 “话说啊,这家伙很明显对春绯有意思吧,”他手又朝着砚秋一指,“那边同理!” 大厅瞬间又安静下来。 砚秋完全不想理会光了,准备把早饭吃完,带着何嘉树他们在外面逛逛。 正准备走的时候,突然听到光大喊道,“那家伙也是,不知道春绯没把你放在眼里吗?春绯的心里,根本没有你的位置!” 砚秋眉头都蹙紧了,这人怎么了?早上是不是真的吃加特林牌巧克力子弹了,怎么火药味这么浓啊,还有有没有人拿个胶布把他嘴封上啊。 正这么想 着,身后忽然听到“啪”的一声脆响,她诧异地回头,春绯正高举着巴掌,而光的脸被扇到了一边。 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动上手了? “如果在对我的朋友失礼我不会原谅你的!”春绯怒气冲冲地说道。 “你的朋友,不应该是我们吗!”光站起身气势汹汹地说完这句话后,便冷着一张脸上楼了,走之前还意有所指地瞪了她一眼。 ?砚秋,别闹了大哥,我真的没心情陪你闹了,离你八丈远都要怪到我身上啊。 片刻后,摔门的巨大响声在整个大厅回荡。 “他们没事吧。”何嘉树小声在她耳边说道。 “没事的。” 有馨在他身边他他不会有事的。 她走过去拍拍春绯肩膀,给她说她带朋友出去逛一下。 说完就带着何嘉树他们离开了。 “镜镜,你不去拦着小秋吗?”Honey前辈看着他说道。 镜夜没有说话,依旧看着那张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报纸。 其他人都去门口送春绯的朋友了,他还是坐在原地,眼前的光忽然被遮挡住了,常陆院双子的其中一个坐在他面前,他想了想方才的情形,坐在他面前的只可能是馨。 “光没事了吗?” “心情还没有恢复,再给他一些时间吧。” 关于光的事,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现在还有另外一件事… 馨的目光转向镜夜,“话说回来,镜夜前辈比我想象中的更能忍耐呢。” 凤镜夜没有说话,只是翻了一页手中的书,“不要擅自揣测我的心情。” 馨耸耸肩道,“抱歉。” “有些新的讯息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西园旁边那个男生是她以前华国的邻居…” “抱歉,”馨刚起个头,凤镜夜就打断道,“我想自己看会儿书。” 馨叹口气,“镜夜前辈别太高估西园了,她只是有些时候看着聪明,但其实…很多事你不明白告诉她她是想不明白的。” 他看着凤镜夜无动于衷的样子放弃了,“也许我这些话该给喜欢西园的人说吧,外面应该挺多的吧…” 只是不知道该说她习以为常还是迟钝了,一点也看不出来。 他正准备走时,凤镜夜忽然抬头道,“你是吗?你是那其中之一吗?” 馨脚步一停,没有回头。 “我可以是。” 说完就离开了。 刺激下他。 带着何家兄妹在云场池附近逛了一下就快到中午了,只有银座通那边吃得多一些,砚秋他们刚到银座通,遇到了两个非常熟悉又非常意料之外之人。 春绯和光。 春绯穿了晴空浅蓝色的连衣裙,颈系着一个大大的白色缎带蝴蝶结,发型是两个卷卷的双马尾,但是看来应该是假发。 问她们怎么在这儿,光摸着后脑勺难得有些不好意思道,“馨不太舒服,我代替馨和春绯约会。” 为什么?听他说完更加不解了,为什么要奖励做错事的人。 光看砚秋一副“难言”的表情,立刻虚张声势地吼起来,“我也是替馨来的!又不是自愿的…” 后面那句话越说越虚。 街道一旁隐匿的小店里,从窗户看着他们几人的须王环拽着馨衣领子不停摇晃。 “为什么春绯非得和光约会不可啊!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啊!话说回来,为什么师傅他们也在啊!” “因为轻井泽就这么大啊。”Honey说道,要在这么一小块地方不碰上还是挺难的。 凤镜夜用余光看向玻璃外的那人。 那个男的站得和她很近,两人根本没有安全距离可言,他低头对她说了什么,她眼睛猛地睁大,指着他说了什么。 那个姿态非常理所当然,非常…不设防,甚至说得上有些失礼。 至少她很信任这个人。 所以不介意在他面前暴露她所有样子。 “都碰上了,不然我们就一起逛吧。”春绯提议道。 砚秋盯着光的脸一秒否决,“不要。” “你又有什么不满,和你逛我更吃亏好不好!”光一看就知道她为什么说不要,他每次和砚秋斗嘴的时候会故意摆出凶恶的嘴脸吓她,这次也依旧如此,结果刚摆上,砚秋的身影就被面前的寸头男挡住了。 光愣了两秒,从鼻孔发出一声嗤笑。 这都谁啊?!这两天能不能不要什么牛鬼蛇神都在他面前刷存在感,他看起来很面善吗?! 24.狂犬病发作 他一般比较擅长语言挑衅,可这次因为语言隔阂,张着嘴凶神恶煞了半天除了发出几个意义不明的音节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第一次后悔除了英语外选修的德语而不是中文,至少学两句骂人的,现在也不会有这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窘迫。 站在砚秋的角度,就是看到他张着嘴意义不明地撕咬空气。 她很真挚地问出了那个问题,“你被狗咬了吗?你得赶紧打疫苗啊!” 何嘉予看到他的动作,牵着砚秋的手都紧了些。 怎么看着像狂犬病发作的前兆。 光要被她气到失智了,偏偏这次她还很真挚,是真心担忧他才说出口的。 “你才被狗咬了!”光大声反驳道。 自从来到轻井泽,常陆院光整个人就像被点燃一样,动不动就炸,砚秋见他又炸了,懒得和他打口舌官司,跟春绯摆摆手,就准备走了。 常陆院光看到她和那对华国兄妹离去的背影,不知怎地心里一慌,不自觉地上前一步。 “西园!” 砚秋忽然被往后一拽,有些诧异地回头看他。 光紧紧拽着她的手腕,脸上神情有些焦躁。 他抬头看向砚秋,发现她正微蹙着眉看着自己抓着他的手腕,自己也是一愣,他也不知道自己抓着她要干嘛,手掌下的肌肤凉凉的,像是在握一块玉石,触感十分舒服。 等反应过来他自己居然还在品味,他脸猛地一红,抓着砚秋手腕的手弹射离开。 “干嘛?”砚秋不知道他抽什么疯。 干嘛? 光看着她身后一直盯着他的华国小子,一股郁气压在胸口。 怎么搞得啊?怎么还真让她和这华国小子嬉皮笑脸地出来玩了? 在干嘛,镜夜前辈?还有馨他们。 光古怪的占有欲又在作祟了。 在他看来,砚秋和他们男公关部的人怎么玩都没问题,那是他自我划定的安全区,可是……这突然冒出来的华国小子凭什么啊? 在砚秋的目光下,他又说不出什么不准和他玩的话,说了也只会获得她一个白眼以及加快离开的步伐。 “你准备玩到什么时候?”憋了半天,只挤出这么硬邦邦带着点质问的话。 “哈?”砚秋不解,双手环胸,“我想玩到什么时候就玩到什么时候。” 他是她妈啊,莫名其妙开始质问她。 “……”光。 如果光他懂中文的时候,此时肯定要说一句,狗嘴吐不出象牙。 “那你别回来了。”光和她的相处就是,你杠一句,我必定十倍相还。 “又不是你家,凭什么让我别回来。” “那也不是你家吧,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给别人带来多少麻烦啊?你不是来陪春绯的话,一直跟别人玩算是怎么回事。” “我,我……”砚秋嘴几张几合,居然说不过他,“这不是…突然遇到了吗?再说他明天就走了啊。” 总算从她嘴里撬出一句自己想听的了。 听说这个突然冒出的华国小子明天就走了好,光心里那股突如其来的郁气一下消散了。 他一下心情大好,目光挪到那个华国小子上,两人目光在空气中都快发出“劈里啪啦”的响声了。 他忽然一笑,上前一步,低下身,亲昵地贴着砚秋耳朵,嘴里说的却是威胁的话,“你要是比我后回去,那你小心我到时候送你的‘惊喜’。” 说完,他拍了拍砚秋的肩膀,挑衅地看了后面那华国小子一眼,心满意足地双手放在头上,潇洒离开。 砚秋蹙着眉看着他的身影。 惊喜,什么惊喜? 又想干嘛? 常陆院光真的烦死了! “你们看起来关系不错啊。”何嘉树看着她说道。 “我们一个班的,我在这儿基本上就这一个朋友,”砚秋看着何嘉树的表情意识到他说的是光,她脸上的神色一下变得复杂起来,“啊…怎么说呢,只能说我们中学和高中都是一个班的。” 就是关系很好。 何嘉树从她脸上的表情判断到。 “还有呢?”他问道。 “还有什么?”砚秋疑惑地看向他。 “我们分开这几年你的一切,你的朋友,你的爱好,你平时做什么…” 渐渐懂了点儿门道的何嘉予,悄悄地翻个白眼。 什么叫你们分开的这几年,讲得跟谁棒打鸳鸯了一样,不要偷偷给自己升咖好吗?那是秋秋姐姐离开故乡的这几年…… 从以前她哥对秋秋姐姐占有欲就很强,别说其他人了,秋秋姐姐更关心她他都要生气。秋秋姐姐消失的这几年更是阴晴不定,一会儿她偶然提到秋秋姐姐,他跟被踩着鸡眼一样忽然跳脚,冷着脸告诉她以后不准提这个人了,一会儿又眼泪兮兮的深夜把她摇醒,问她还记不记得秋秋姐姐这儿那儿的,搞得她都以为他有什么少年痴呆,发生没两年的事情还要一直问她来确定,还告诫她如果再碰上她必须拖到他来。 而且她总觉得今天把她抓来就是当幌子了,让秋秋姐姐降低警惕,不然为什么昨天死活不带她。 神人。她好想在秋秋姐姐的耳边喊一句,小心神人,但是她不敢。 只能偷偷给她些提示,“秋秋姐姐,你平时上网吗?我们家附近都没网吧,哥哥经常跑到好远的网吧在电脑里搜索你的名字呢……” “搜索你的名字”这几个字根本没有说出口,因为在那之前就被她哥制裁了,何嘉树的大手像捏面团一样捏住她的妹妹头,鼻子都压进去了,迫使她闭嘴。 何嘉予拼命挣扎拍打何嘉树的手。 “好了,你用那么大力干嘛?”砚秋拉开他的胳膊。 何嘉予一被放开就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 “别太夸张了,何嘉予。”何嘉树警告地看着她,何嘉予偷偷踩她哥的球鞋,还专挑大拇指的地方边踩边转,疼得何嘉树倒吸了一口冷气,两兄妹在砚秋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对抗着。 “她哪里夸张了,”砚秋看到何嘉予白净的小脸上被他按出了鲜明的红印子,“你能不能轻点儿。” 闻言,何嘉树立刻挤出几滴眼泪来,“秋秋姐姐,你不要这么说哥哥啦。就算他是故意的,我也会原谅他的,只要能和哥哥姐姐一起玩,小予不痛的。” 说完,眼睛还细节的飘忽得左看右看,一副害怕的模样。 “…”何嘉树。 太久没带着她出来和砚秋一起,他都快忘了他小时候为什么很烦她,不愿意带着她和砚秋一起玩,就因为她总是玩这一套,故意抹黑他在砚秋心中的光辉形象。 果然,听罢,砚秋蹙眉看了他一眼,“对小予温柔点。” 何嘉树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你行,等着何嘉予,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何嘉予拉着砚秋基本上把这条街的小店都逛了个遍,这个也要买那个也要摸,冰淇淋不知道吃了多少个,何嘉树身上挂满了她买的鸡零狗碎的玩意儿。他实在受不了了,拉着他们东奔西跑就算了,他每每想和砚秋靠近点,何嘉予就会找各种原因破坏。 他想走砚秋身边的时候,她就要走他们两个中间说是体会小时候的感觉,他想和砚秋忆往昔的时候,她就会把话题扯到自己和砚秋身上,让他沦为回忆的背景板,他想装头晕靠在砚秋身上时,何嘉予立刻先发制人,晕在砚秋身上,就像现在这样。 “小予,你感觉怎么样了,头还晕吗?”砚秋把何嘉予搀扶到凳子上坐好,担忧地看着她。 “她好得 不得了。”何嘉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砚秋转过头来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 “还是有点不舒服,秋秋姐姐我想躺你腿上,躺下来可能会好点儿。”何嘉予一副很虚弱的样子,睁着一对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砚秋。这是她从小带大的妹妹,她哪儿有不肯的,慌忙坐在凳子上,让小予枕在她腿上。 在躺下来的时候,在砚秋看不到的视角盲区,何嘉予给了何嘉树一个挑衅的微笑。 那笑容满满的“你还有牌可打吗?Loser。”。 气得何嘉树牙痒痒,拖着她的胳膊一把把要躺在砚秋腿上的何嘉予拽立正了,面对砚秋疑惑的目光,他解释道,“我看她是吃太多冰了,需要喝点儿热水。砚秋你去帮她接点儿热水呢,我在这里陪她。” “不…不用的,秋秋姐姐。”何嘉予还想挣扎着拒绝,但是低估华国人对热水神效的信奉。 “小予你哥哥陪着你,我去给你接热水。”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何嘉予还想拦被何嘉树从背后死死捂住嘴,砚秋的身影一消失在两人面前,兄妹俩是腿也不酸了,头也不痛了,泾渭分明地站在两边,精神抖擞地开战了。 “何嘉予你别太过分,你没看到她真的很担心你吗?” 何嘉予双手环胸无语地看着这个“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双标犯“担心你就是可以的,担心我就不行?” “她担心我也有限的,”毕竟他人高马大的,而且他也没准备让她担心太久了,就在她身上靠一下马上就起来,但是何嘉予他不得不承认分量和他是不一样的,“不要仗着自己小就为所欲为。等下说你还是不舒服,要先回去了。” 何嘉予白了他一眼,说得那么冠冕堂皇还不是就是想和秋秋姐姐独处。 “我不!”秋秋姐姐在她心里分量还不一般呢,这是从小把她带到大的姐姐,不像是她哥这种每天对她吹胡子瞪眼的,秋秋姐姐一直对她都很耐心,他们都知道这次见面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了,凭什么全让她哥占了。 “给你两百。” 何嘉予翻了个白眼,谢谢把她想得那么市侩,“您留着自用吧。” “两千。”开始提价了。 何嘉予都难得理他了,智商太低的人是这样的,听不懂人说话,争不赢秋秋姐姐怪谁呢,还不是只有怪自己智商低。 “今年过年钱都给你。” 何嘉树开始□□了,说实话何嘉予的心中有一瞬间的动摇,但是最后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她看到他哥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她感觉马上就要猛汉落泪了。 她深吸一口气,算了,心疼他一回吧,谁叫她人好呢。 “我等下就回去。” 何嘉树眼睛一亮。 “今年压岁钱一分不少,转到我卡上。” 她踮起脚,拍拍他哥的肩膀“我会记账的。” Yes!今年收两份压岁钱! 砚秋把热水接来后,何嘉予喝了两口,还是很虚弱的样子“秋秋姐姐,我还是有点不舒服,我想我还是回去躺着休息比较好。” “要不要紧啊,去诊所看看吧。”砚秋还是满脸担忧。 “不要紧的,就是有点水土不服。” 两人把她送到酒店里,砚秋都还是有点放心不下。 “她好得很,你看脸色那么红润,就是惯的。”何嘉树说道。 砚秋忽然侧过头看着何嘉树。 “怎么了?”何嘉树被盯得行动都不自然了,难道是他脸上有东西? “没什么,”砚秋收回目光,看向远方,“就是觉得你们好像一点没变。” 语气不知道是怀念还是庆幸。 小予也是他也是,这些对话好像和四年前那个小镇上发生的没有任何区别。 25.暴风雨中的呼啸山庄 他跟上她的步伐,反驳道,“哪里没变,何嘉予比以前更讨打了。” 砚秋“扑哧”一声笑出声,“你是哥哥吧?干嘛总和你妹妹过不去。” “不是我和她过不去,”何嘉树盯着她纠正道,右手放在心脏上,摆出一个伤心欲绝的表情“是她和我过不去,我快被她欺负死了,如果你还要站在她那边,我真的是孤立无援了,没人来心疼下我这个苦逼的高三生吗?” “已经不是了好吗。”砚秋看到路边长相规整的小草,随手摘下几片,手指翻飞。 编叶子是以前奶奶教他们的,他们三个都会编,山上每一处的草都被他们扯过,叶片灵巧地在她手上弯曲打结,片刻间一只精巧的草编小粽子出现在她手上。 她献宝似的拿到他面前,将那手工粽子高高举起“还没有祝贺你高‘粽’呢,突然之间也没什么好送你的,凑合下呗。” 何嘉树看着她的笑颜一瞬间失神,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移动到那小粽子上,眼神一沉。 一直萦绕在心中的话此刻又涌到喉咙。 秋秋儿,你真的在这儿过得好吗?如果过得好的话,为什么还一直玩着小时候的东西? 分开的这几年,在每个愤恨她不告而别的深夜,只要松懈精神,先涌上来的是止不住的担忧。 秋秋儿,你现在怎么样? 吃得习惯吗,睡得好吗? 有没有人和你玩,有没有人欺负你? 有没有又一个人偷偷躲在别人看不到的角落里掉眼泪? 你一定过得很好吧? 一定要过得很好。 不然怎么对得起被丢在原地的他。 此刻看到她手上的小粽子,那些被压下去的担忧如潮涌涌出,心里酸酸地胀痛。 话语绕着真心走,说了一千句闲言赘语,但却不敢问出那句话,怕话语太重,怕她回答得太轻易,怕自己不知道怎么回应她的回答。 你这几年过得好吗? 何嘉树接过小粽子,假装嫌弃道,“哇,真抠啊你,不是说你继父很有钱吗?怎么还这么抠?” 提到继父的时候,砚秋脸上一僵,“你不喜欢那就还给我。” 她伸手去拿,何嘉树一下把小粽子高高举起,“哪儿有送了礼物又要回去的,赖皮啊你。” 砚秋跳着去抢,抢了好几次也没有抢到,索性也不抢了,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生闷气,看她生气,何嘉树也不去哄她,只是也拽了几根草,蹲在她脚下编草。 才开了个头,砚秋就摇晃着凉鞋,一下一下轻踹在他腰椎,“编错了。” 草编的开头大多都是一样的。 何嘉树闻言,又换了个方向编,他的动作很是生疏,草在他手上别扭得左右弯曲着像是顺拐了。 “不是的,这个地方要往右穿啊。”砚秋看不下去了,俯身去拿何嘉树手上的草,她的长发在他脸颊上轻拂过,何嘉树的鼻尖被栀子花的香味笼罩了,那是砚秋洗发水的味道,他的手微不可见地一抖。 草在砚秋手中像是“死而复生”了,一下又焕发出新的生命力,灵活得像条蛇左右穿梭,“你现在怎么完全不会编了。” 其实这才是正常的,随着年龄增长,心智的成熟,幼时太过幼稚的游戏本就该失去对他们原本的吸引力,因为前方有更多对他们有吸引力的东西,可是只有砚秋固执得不肯撒手,还丝毫不觉得自己奇怪。 “那你教我不就行了。”他悄悄绕到她身后,几乎是以一个笼罩的姿势把砚秋抱在怀里接过她手中折了一半的草编。 正在这时,好像是天公看不下去何嘉树一路扮猪吃老虎的行为了,“轰隆隆”的惊雷警告式地在天边响起。 砚秋抬头,天边一大坨乌云正火速地朝着他们逼近。 瓢泼大雨说下就下,游客们惊慌地四处寻找避雨地。 砚秋和何嘉树躲在一棵大树下。 “不会被劈死吧我们?”砚秋有些担忧地看着天上的滚滚惊雷。 “能说点儿吉利的吗?”何嘉树飞速地瞄了她一眼,小声道,“你想和我殉情啊。” 他的话语被淹没在“噼里啪啦”的雨声之中,砚秋被飘进来的雨滴砸得都有些睁不开眼了。“你说什么?” “没什么。”何嘉树脸一热,脸转向其他地方。 “这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砚秋蹙着眉说道。 现在也叫不了计程,他们身上也湿了小半了,再这样下去全部淋湿只是时间问题。 何嘉树看向周围,背后层层叠叠翠色裹挟中露出一截白色的墙面来,是一栋法式古典西式庄园建筑,不知道是哪个有钱人的住宅。 “我们看能不能进去避避雨吧?” “估计不会让我们进去。”在霓虹住了几年的砚秋知道对大多数本地人来说这种行为无异于鬼片开头,“而且突然进陌生人的宅子也挺恐怖的。” “没事的,只是避下雨,这里离旅游区也不是很远。” 说着不由分说地将她拉入怀中,遮挡着她往宅子跑去。 按了外墙上的门铃后,对着收音器砚秋硬着头皮问能不能让他们进去躲雨。 出人意料的,那边停顿了几下,有个苍老的男声说道,“…稍等一下,马上出来接您。” 在等的时间里,何嘉树就打量着这栋豪宅。 “真大啊,”他感叹道,从这里还可以看到里面的圆形叠水喷泉,“住这里面的该有多有钱啊?” “不知道。” 估计男公关部众人在这里的房子都和这个差不多。 片刻后,铁栅门缓缓移开,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撑着一把黑伞走了出来。 “他就是这园子的主人吗?”何嘉树小声在砚秋耳边问道。 “不是吧,看着像管家。” 男人将手上的伞递给两人,对着两人鞠躬道,“请跟我来。” 两人撑开伞走在他身后。 “他刚刚鞠躬吓我一跳,我说干嘛呢?” “习惯就好,人在霓虹哪儿有不鞠躬的,”砚秋看了看何嘉树手上撑的伞道,“…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这不是已经有伞了吗?” 何嘉树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伞,停下脚步,和砚秋大眼瞪大眼。 有的时候,人的笑点就会莫名其妙被激活。 就像现在这样。 两人突然“扑哧”一声笑出声来,笑得何嘉树伞都撑不稳了,黑伞在瓢泼大雨中左右摇晃着,不少雨点又砸在两人身上。 等笑过之后,何嘉树才说道,“算了吧,还是先进去,等雨小一点再出来。” “也是,别人刚让我们进来,突然说离开也挺不礼貌的。” 何嘉树挑挑眉,看着她。 砚秋现在好像比以前…稍微想的多点儿了。 “自己家里还安路灯啊?”何嘉树看着两侧道路排布的复古欧式铸铜路灯再一次感叹道,这灯看上去还挺讲究,哑光古铜灯体搭配磨砂玻璃灯罩,看得出主人的财力与审美。 “这本来就是车道吧。”就不是设计给他们步行的,而是设计给宅院的主人一路坐在礼宾车上喝着香槟悠闲地被护送到主建筑前。 又走至一截,总算看到大门了,双层雕花实木橡木大门缓缓推开。 “请。”男人对他们鞠躬用手示意他们进去。 这是主人居住的楼吧? “不便太叨扰了,我们就在这里避下雨就行了,等雨小了我们就离开。” “小姐不用顾虑,是主人吩咐好我们招待好你们。”男人对他微微笑道,再次做了一个里面请的手势。 “走吧。”何嘉树没她那么多顾虑,就躲个雨能怎么。 砚秋微微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方才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房子挑高极高,别墅里面全是用进口米灰色大理石无缝拼接而成,清晰倒映出天花板上那盏水晶灯的倒影,他们跟着男人走到主客厅,正中矗立着巨型复古大理石壁炉。 “请坐。”男人又对着两人说道。 一坐下,两个穿着制服的佣人走上前来,托着茶盘,给两人上热茶。 青瓷茶具里琥珀色茶汤注入杯盏,香气悠然漫开,还有些时令水果切好摆盘放到一边。 “谢谢。” 面对两人的道谢,佣人轻笑点头回应,直起身离开。 “这房子主人还挺好的。” 何嘉树小声对砚秋说道,砚秋没有说话,只是想着这些基本上属于接待全自动流程了,都不用主人多说一句的。 不过能让他们进来,确实人很好了… 但是为什么总是感觉心里有些隐隐不安呢。 这难道是上天对她的提示,这个房子的主人是一个专折磨过往旅客的变态? 也不能吧,这离商业区也不是很远啊。 “我听小予说,你们明天就要去大阪了。” 来旅游本来就是走马观花,轻井泽其实就是自然风景好些, 也没有太多可以看的,停留两天已经很充裕了。 “我对大阪没什么兴趣,轻井泽还挺对我胃口的,应该要和我妈他们分开玩。” 其实昨天才决定的,死缠烂打到现在家里人也不同意异国他乡他一个人玩。 砚秋古怪地转头看向他。 对有环球影城主题的大阪不感兴趣,偏爱只有几个教堂的轻井泽?好小众的旅游癖好。 “轻井泽有什么好玩的?去大阪环球影城多好。”刚来的时候,恰逢大阪环球影城刚建成,还在读大学的西园宗矢破天荒地单独带她出去玩了一次,就在环球影城玩,“里面有个飞天翼龙可刺激了,把你整个人吊起来凌空旋转,转得以为你都以为看到人生的回马灯了。一定得去。轻井泽有什么?” “有你啊。”这句话说得很轻巧,也很平淡啊,好像就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他说完之后一直转头紧盯着砚秋的表情,砚秋先是一愣,紧接着眉毛一蹙,嘴角勾起一边,做出一个微微嫌弃的神情,“哇,好荣幸。” 说着荣幸,声音纯棒读。 何嘉树一看她那样,“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你现在讲话真…怪肉麻的?是现在华国就流行这么讲话吗?” “啊,流行,”何嘉树顺口承认,笑够了,他直起身看着砚秋眼神一黯,“那…如果我明天真的离开了,我们下次见面又是什么时候呢?” 又是三四年? 又是一千四百多天? 他要这样忍受到什么时候呢。 砚秋也沉默了,她也不知道。 “…总会有机会的?你不是有我电话了吗,再说了,我以后肯定也要回来的啊,我一直在准备以后报考国内大学。” “你要回来读大学?!”何嘉树猛地转头看向她。 “嗯…总是要回来的嘛。”这件事她没敢让西园兰他们知道,只是自己默默地在做些准备,“其实我发现我在霓虹以国际生的身份考个好大学的概率比在国内考高多了。到时候我学校比你好,别太嫉妒好。” 简直天降大饼都快把何嘉树砸晕了,本来他都在打算着怎么来东京做个交换生的。 “那你,回来…还走吗?” 砚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走哪儿去。” 华国才是她的家啊。 “三少爷。”两人听到身后的男人忽然开口道。 砚秋回头,在身后旋转楼梯上,她看到一修长的身影,银灰色真丝衬衫衬出他清瘦挺拔的身形,下颌的线条锋利冷硬,骨节分明的手轻搭在栏杆上,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他们,镜片折射着水晶吊灯的光芒,掩去眼底大半情绪。 明明距离那样近,却让人感觉如此…遥远疏离。好像他们是两个在底下唱戏的人,而他是在台上隔岸观火的看客。 凤镜夜… 这宅子是凤家在轻井泽的住宅。 这世界小得让砚秋觉得有些可怕了。 何嘉树一看到他就“腾”得起身,蹙眉道,“是你?!” 想起他听不懂中文,也不欲和他多说些什么。拉着砚秋的手腕就往外走。 砚秋看着旋转楼梯上的他,在闪电中忽明忽暗的脸庞,他一直就这么注视着她,一言不发。 一到外面,豆大的雨点发了疯似的“噼里啪啦”死命往下砸,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湿气在人间。 狂风“呼呼”地吹着,树冠被挂地东倒西歪的,俨然一副世界末日的模样。 他身强体壮淋一圈倒是无所谓,可是,他看了眼砚秋… 有些尴尬地说道,“要不然你先在这儿,雨小了我再来接你…” “什么?!” 砚秋一听何嘉树要丢下他,眼睛都瞪圆了,这个时候把她单独丢给凤镜夜,她感觉她就像被丢在和武松一房的老虎,还没有那么有攻击性。 开什么玩笑?她从昨天起一句话都没跟他说过,想起最后他那个俯视她的表情… 她不认为自己有错,但是她还是要吓死了好吗?!这还是在他的地盘上,何嘉树怎么这么没有义气?! 砚秋整个人都要炸毛了。 “你在这儿,我走。” “?”何嘉树。 怎么变成一定要一个人留下断后吗?他留在这儿干嘛? “走走走,都走。”他一把撑开黑伞,拉过砚秋就往外走去。 风太大了,伞吹得东倒西歪,何嘉树几乎是将砚秋整个人笼罩在怀中前行。 26.爱上一个要回家的人 “三少爷!” 风雨中身后传来人焦躁的呼喊声,砚秋回头,在抖动的视线中,磅礴的大雨下,她看到了他向着她疾行而来的身影。 他没有打伞,雨水顺着他修长的脖颈滑落,浸透了他的衣服,衬衫紧紧贴合在躯体上,勾勒出劲瘦的腰线,乌黑的额发也被雨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雨雾将他的眼镜朦胧,他随意一摘丢在地上。 他虽然走得很快,步履却很平稳从容,如果不是在漫天大雨,简直像是一个平常的夜晚,在自家庭院闲庭信步。 他…干什么呢? 正这么想着,他的脸已经出现在他眼前,没有镜片遮挡的双眼瞳孔中像是有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将她卷入、埋葬其中,她手腕传来他手掌的温度,紧接着一阵大力传来,她一下被拉入他的怀抱。 两人身上的雨滴碰撞交汇在一起,大雨也无法让两个身躯分割开,他浸透了的真丝衬衫在她肌肤上像蛇一样缠绕着她。 “你干什么!放手!”砚秋使劲挣脱着,可他的手却像铁一样焊在她手腕上,他碎发上流淌下的雨滴滑入她眼眸,她睁不开眼,只觉得一片模糊的视线里他的面容似乎看起来很愤怒。 他的怀抱如此冰冷,可他眼眸却如此灼人,里面跳动的怒火几乎有如实质。 为什么? 就因为她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吗? 这个世界上是有一小部分男人,他们对大男子的定义全挂在伴侣虚假的自定义的“贞操”上,如果伴侣对陌生的男人展露了一个笑颜,天塌啦,不用去男科就可以自我鉴定为不是男人了。不管是什么情形,也不管他们是不是真心地爱着伴侣,那一刻只有深深地男性尊严被冒犯的愤怒。 可是,凤镜夜不是这样的人啊? 他出生在金字塔上他是世界上最优秀的那百分之零点零一,他自身的优秀加上家庭的助力让他看过太多别人没看到的风景,拥有太多别人甚至想不到的东西,他的自尊不需要靠这些荒诞的东西维系。 “你干什么你!”何嘉树立刻想上前,结果立刻被赶来的凤家的门卫拦下。 赶到的佣人将撑起的大伞恭敬地架在凤镜夜头上。 在伞的遮挡下那个男的紧紧揽着他喜欢的女孩,高高在上地俯视着狼狈不堪的他,两人的眼神碰撞着,都能看到对方眼中不加掩饰的愤怒,那个男的微微抬抬下巴,警卫立刻将他一路拖拽到大门口。 “何嘉树!”砚秋看他没有尊严地被架出去,几乎是急怒攻心,她知道那种滋味,非常难堪非常地侮辱人,她不想让何嘉树也有这种感受,他是和家人一起出来旅游的,不能留下如此不堪的记忆。她挣扎得更加厉害了,“你不能这样对他!” “为什么不能?”“噼里啪啦”的声音从伞面传来,凤镜夜声音又低沉又湿冷,雨水使劲拍打着地面,将那些潜藏在地下的“不见天日”的东西都冲刷出来,赤裸地曝光在大雨之中,“这是我的家。” “你也是我的未婚妻。” 似乎是为了提醒她,他紧盯着她说出了这句话。 没了眼镜的他的世界模糊不清,他只能看到怀里的女生似乎一怔愣,过了半晌,似乎自嘲地一笑,小声说道,“…原来你也和他们没什么两样。” 并非真的把她当未婚妻看待,但是因为占了他的名头,就要像珍藏一件瓷器一样不容他人染指。甚至连普通朋友的情分也没有,就这样让她家乡人面前看着她被他“珍藏”。 她的声音很轻但是好像有一种藏不住的失望。 也?他们? “我不会走,我和他说几句话就行。”她挣扎的动作停止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凤镜夜心中更加慌了,好像他离她更远了,“我会和他说清楚我们的关系,至少让他放心些,别这样离开吧。” 凤镜夜看着她撑着伞向那个男生走去。 “秋秋儿!”一看砚秋出来,何嘉树立刻停止挣扎。 “我要和他单独说几句话。”砚秋对着把他拦着的警卫说道,警卫们看了看管家,得到了管家的肯定后,退至到庄园里。 “秋秋儿,你没事吧!”何嘉树愤恨地看着里面被佣人蹙拥的男生,然后拉着砚秋就想远离这个是非之地,“我们走。” 没想到砚秋在原地没动。 他回头,看着砚秋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情,他忽然心里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秋秋儿?” 砚秋深吸一口气,对他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先回去吧,回去好好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明天不是还要陪何叔叔夏阿姨他们去大阪吗?” “什么?”何嘉树皱着眉看着前后态度差异如此巨大的砚秋。 “其实我之前一直没好意思…给你说,那个我和他其实是未婚夫妇的关系,”她说得特别艰难,她真的很不希望她家乡的人知道他们这层关系,“我和他本来也是一个学校的,之前在学校也有些误会,说开了就好。” 何嘉树微蹙着眉看着她脸,他心脏还来不及反应她说的她已订婚的消息,他只是看着她的脸,情不自禁地伸出双手想要触碰她的面容“…你在哭吗?” 砚秋一愣,往后一退,脸上浮现出一个无语的笑容,“怎么可能,我哭什么啊,这是雨水啊!还好意思说呢,那么大雨,你刚刚方才一点没给我遮到。好啦好啦,你赶紧回去了!我们以后华国见!” 她不容置疑地将他一路推到外面。 她撑着那把在风雨中不停摇晃的伞,不停挥舞着手,让他快回去。 黑色铁栅栏缓缓关闭,将两人隔在两个世界内外。 轻井泽的凤宅里,雨滴砸在落地窗上,将里面站在两端的人的身影晕染开来。 密密麻麻的雨声似乎是他的心声,又乱又繁杂,搅得人心烦意乱。 听觉回归到这个房间,只有沉默在蔓延。 这是这个宅子的客房,砚秋披着毛巾坐在一端,发丝掉落的水滴在地上积成一个小水洼,他站在房间的另一端。 两人间的氛围比第一次互相戴着假面阴阳怪气还糟糕,好像前段时间一起同吃中餐,一起同游横滨街的回忆都是幻影似的。 自从西园砚秋和那个男的说完话后表现得惊人得“顺从”。 她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任由他把她带到这个房间,不闻不问不看不言。 让人格外火大。 “先泡澡吧,淋了那么多雨,”还是他先妥协开口道,“要吃什么和管家说。” 说完他就准备转身走出去。 砚秋开口了“你把我留在这儿,就是为了说这些吗?” 凤镜夜脚步一顿,手有一瞬间攥紧“…那你希望我做什么?” “我希望?”她轻念着这几个字,“我希望的事情就会发生吗?” 凤镜夜眉头一蹙,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你希望的事情就会发生吗?” 那些被拼命封存的怒火、不堪、疑惑,此刻正疯狂地朝外涌着,要尽数倾倒出来,也要让始作俑者尝尝炉火灼烧心脏的痛感。 他轻轻嗤笑一声,转身朝她走过来,地毯上形成一串湿脚印,像是一串从嫉妒的沼泽中钻出来的水鬼的踪迹,一步一步走向她,要将她同拉入这片沼泽中,沉沦共生。 “那你能告诉我你到底希望什么吗?一会儿同我说希望我早点娶你,好,我照做,我和我父亲说,把所有事情提上日程。现在你又说,你是要回华国的,你压根就不打算履行这场婚约,那你之前说的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呢?你到底希望我怎么做?” 砚秋忽然抬头盯着他,凤镜夜的脸近在咫尺,“你听得懂?” 他当然听得懂,她不知道他在上面听到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 心脏是怎么样的抽痛,是怎样在这种荒谬的场景下终于不再自欺欺人,对自己对她的感情缴械投降、溃不成军。 他终于承认他确实喜欢她。 所以在听到她说想要他早点娶她时,才会迫不及待地找到父亲,希望尽早把婚事确定。 他以为他们是心意相通,至少她对他也有一点点感觉吧。 不然为什么对他说那句话? 结果只是为了保证她还在霓虹时的待遇是吗? 奇耻大辱。 两人从来没有这么近地这么专注地注视着彼此,她的脸就离他一指的距离,近得他都可以看到她脸上微小的绒毛,可是这么近的距离却看不清彼此 ,她在他眼里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 他低下头,自嘲地嗤笑一声。 她竟然一句解释没有,只是惊叹于他听得懂她的语言,对他的痛苦不闻不问,对他的狼狈装聋作哑,对他的心意…视而不见。 他转过身,手捂住脸,分不清脸上流下的是泪水还是雨水,声音都带着些许恨意“西园砚秋,你真的很虚伪。” 说完他就快步离开客房。 “叮铃铃”春绯的手机响了。 “摩西摩西,砚秋?你在镜夜前辈家还好吗?” 本想对春绯说今天她和小予在他们酒店睡,让她不要等她的砚秋一愣。 “镜夜前辈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说你刚好在他家附近,淋了不少雨就让你在他们客房睡了。你现在怎么样?有没有泡热水澡,淋了雨一定要好好泡个热水澡才行,不然会感冒的。” 砚秋心情稍微放松些,一笑“我没事,你今天没被雨淋吧,下雨的时候已经回旅馆了吗?” 电话那头春绯的声音一顿,“…总之现在是平安无事地回来了。” 一旁的馨眼神一黯,今天西园住镜夜前辈家吗…… “什么?西园今天不回来?!”所有人中最震怒的是光,他“腾”地站了起来,“她现在在哪儿?!我去把她逮回来!” “光,冷静点儿,她不是和她朋友一起住,她在镜夜前辈家里,雨太大了,就让她在镜夜前辈家里住了。”馨对他说道。 “什么,镜夜前辈家?为什么跑到镜夜前辈家里去了,她不是和她那位‘好邻居’一起玩吗?”光蹙着眉头说道。 “说的是躲雨刚好躲到镜夜前辈家里去了。” “该说不愧是未婚夫妇吗?这都能遇到。” 心里那股郁气消散了些,但是不多,他也说不清为什么,明明是在安全区以内的人,但是胸口那股气还是压着。无法排解这股郁气又找不到出气口的光只有找借口道,“还是怪她这个蠢货,她要是早回来就没有这些事了。明明我都警告过她了。” 他转头看向春绯,“春绯,西园的行李箱在哪儿?” 春绯都不需要问就知道肯定没好事,“别这样。” 春绯说的话果然成真了。 没有及时泡热水浴的砚秋半夜就烧了起来,她烧得神志都不清了,迷迷糊糊看到一个身影在她眼前晃。 那个轮廓好像… 她一把拉住他骨节分明的大手,眼泪顺着眼角淌了下来。 手上忽然传来的柔软触感让凤镜夜一愣,他看向床上被烧得满脸通红的砚秋,头发都被出的汗水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泪水和汗水在脸上交相流淌着,看上去好不可怜。 “三少爷,这位小姐已经烧到三十九度五了。”凤家的家庭医生量了体温后对他说道。 凤镜夜摘掉眼镜,用没有被她拉住那只手,揉了揉眉心,眉心还是皱成一团。 回来那么久不肯听他的去泡澡… “开药吧。” 药开过来了,凤镜夜对医生说道,“吃了药后,每隔半个小时给她量一次体温,辛苦了,这个月会给你发奖金。” “谢谢三少爷!”知道三少爷出手大方,这奖金一定少不了,半夜被叫醒的那点疲惫立刻被奖金宽慰了。 凤镜夜就准备把砚秋的手指扒开,出去了,结果生病的砚秋力气大得惊人,抓着他不肯放手。 家庭医生也为难地对他说道,“三少爷,这位小姐灌不进去药。” 砚秋躺在床上,拉着他的手可怜巴巴用中文对他说,“苦。” “放手。”凤镜夜不为所动。 不要每次都这样,在伤害他后又若无其事地靠近他,让他一颗心被悬吊着,只等着她的垂怜。 他走上前,手掌捏住她的脸蛋,迫使她看清楚他的脸,他手下微微用力,砚秋脸都被他捏在了一起。 “现在,看清楚我是谁了吗?” 砚秋泪眼婆娑的眼睛看着他,还是不肯放手。 她细弱的手指像是初生的小猫咪一样抓着他。 这么细弱,这么脆弱。 真的挣脱不开吗? 他不知道。 27.过界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直到凤镜夜轻声对着医生说道,“渡边医生,你先出去吧,我来喂。” “好的好的,那我就先失礼了。”渡边医生感受到了两人不寻常的气息,赶紧收拾了东西出去。 关门的声音响起了,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 他凝视她半晌,还是坐下,端起了桌上的药,喂到她嘴边,“张嘴。” 她还是一个劲儿地喊着“苦”。 她把那药想成是中药了,小时候一生病奶奶就会找镇上的中医给她开很多草药,各式各样的草药在黑色小罐子煎煮,熬煮成一碗浓稠苦涩的黑色液体,她总是哭闹着不肯喝药,每次都是爸爸抱着她又是哄又是拿糖出来,才能灌下去。 “西园砚秋,别跟个小孩一样。” 她还是不肯张嘴,凤镜夜的耐心消失殆尽,捏着她的脸迫使她把嘴张开,将药片塞到嘴里。 穿过柔软的唇瓣,贝齿轻轻刮过他的指腹,他眼神一黯。 他将勺子放到她唇边,想喂她喝下冲剂,她却咬紧牙关,液体顺着抿紧的唇线渗出,漏在不断起伏的胸膛上。 一次又一次,水漏了一波又一波。 “你喝不喝?”凤镜夜耐心彻底告罄。 砚秋没说话,只是抿紧唇看着他。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砚秋没听出这句平静的话语下暗藏的危险性,面对再一次递来的勺子还是抿紧了唇线。 凤镜夜把触碰到她唇瓣的碗口转而对准自己嘴,他灌了一大口,然后俯身,双手拉过她的手腕压在上方对着她的唇以口渡水,唇压着唇,有水从两人唇瓣的间隙中渗出。 喘息声,水搅动的声音,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雨声。 有什么开始变质,开始失去控制… 过了界,失了序。 一滴泪落在他的脸庞,沉沦在爱欲颠簸海面上的凤镜夜惊觉脸上的湿度。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像稚子一样充满信任地看着自己的砚秋,唇周围微红,还有亮晶晶的水渍。 手有一瞬间的颤抖。 他在干什么? 嘴里回荡着冲剂的味道,很是苦涩。 “你好好休息。”他无法面对自己的行为,说完只想从这个房间逃走,刚想走,袖子上传来不轻不重的力道。 砚秋的手再次拉住了他的衣袖。 “不要走。”她用着中文小声对他说道。 为什么? 他转过头看她,眼底全是痛苦的挣扎。 “即使我这么对你后,你还是希望我别走吗?” 回应的他只是砚秋紧紧拉着的手。 好像她很坚定地回答了他,坚定地选择了他,不会再像之前一样,在大雨中迫不及待地逃离他的身旁,奔向另外一个男的,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他。 真是狡猾。 你有这么寂寞吗?有这么需要人陪吗? 你为什么总这么任性? 你为什么总这么残忍? 若即若离,忽远忽近。 我该怎么对待你呢? 我能怎么对待你呢,砚秋。 他苦笑一声,认命地转过身,坐到床边,守在她身边。 她仿佛只是需要有人在,他回到她身边后便安静下来了。药里面有安眠的成分,她长长的睫毛一扇一扇,总算停住不动了,呼吸也均匀了,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凤镜夜迄今为止的人生从来没有这么放空的时间,那些一直在脑袋中盘算的各种计划、各种项目、各种衡量成本利润的公式全部停滞下来,他什么都没法想,什么都想不了,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沉睡的睡颜。 他情不自禁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干她脸上的泪痕。 为什么总是在哭呢?砚秋。 你不喜欢这里吗? 也不喜欢我,是吗? 你有什么错呢,你只是想回家罢了。 早上砚秋是被窗外婉转的鸟叫叫醒的,她使劲用眼皮撑开一条缝,映入眼帘是天花板的水晶鎏金吊灯,她像是被石化了一般,待在床上半天没动,接着下一秒一下从床上弹射坐起。 昨晚的一些片段忽然闪现在她脑海,她眸低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后突然翻身下床。 她看了眼房间,没有她换下来的衣服,想来是淋湿了拿去洗了,取而代之的是衣架上一些崭新的还未拆吊牌的衣服。 是凤镜夜早就嘱咐好,备在那里让她选的。 她急不可耐地随便拿了几件好活动的衣服,套上就急匆匆地往外走。 “西园小姐,不然您还是等三少爷醒了再走吧。”管家一直追着挽留砚秋追到大门口。 “不用了,不便再叨扰了。”像是有鬼在后面追她,砚秋几乎是慌不择路的往外跑去,“就麻烦您给他说一声,我先走了。” 管家多次尝试挽留不成功,还是让砚秋逃难似的跑出了凤家大宅。 常陆院光刚起来正坐在庭院里等着春绯给他上他超长备注的早餐,忽然看着远处有个人冲来,一副冲刺的模样,再仔细一看不是西园吗? “哟,我听说某人昨天住的镜夜前辈家啊。”光双手撑在脑后,对一早起来就有乐子玩的生活十分满意。 砚秋闻言只是瞪了他一眼,张口似乎想要对他说什么,又憋了回去,脚下速度一点儿都没停留,一路往里冲,“哒哒哒”地跑上楼,冲进房间。 常陆院光看着她一溜烟跑没影儿的身影,眨了眨眼睛。 怎么了,在镜夜前辈家见鬼了? 砚秋冲回房间就开始收拾东西。 “砚秋,你回来了啊。”听到砚秋回来的春绯赶紧过来,结果一进来就看到砚秋在收拾东西,说是收拾,不如说她是狂乱地把东西扫到一堆,“你怎么突然开始收拾行李?” “哦,那个我想着出来这么久了,我妈他们也该回来了,我差不多该回去了。”她僵硬地说道。 “这么突然?”春绯看着她慌乱的背影,倚靠在门栏上问道,“是昨天你住镜夜前辈家发生什么了吗?” “发生什么,能发生什么?哈哈。”砚秋莫名其妙干笑两声,让整个氛围看上去更加奇怪。 春绯只觉得这个句式惊人的耳熟,像是在哪儿听到过。 “你不是来和我玩的吗?”春绯叹了一口气,准备从另外的方向让砚秋留下了。 “那你不是一直在打工吗?都没时间陪我。而且,还有男公关部他们…” 说的就是常陆院光,自从来这个地方后,更是疯性大涨。 她正准备把这堆衣服一起塞进行李箱中。 目光扫向一边行李箱的时候,头上青筋跳动。 角落里的行李箱被当作法老对待,“高规格”地用黄色胶带层层叠叠包成了个木乃伊,根本没有一点可以拉开的迹象。 “光那家伙。”春绯头疼地叹了口气,虽然昨天制止了他,但今天她忙着上班就没有看住他,真让他找到机会为砚秋制作这份“惊喜大礼包”。 “常陆院光!”她都没问始作俑者是谁,直接抱着那个黄色行李箱就去找常陆院光算账了。 她怒气冲冲地把行李箱往他面前一摔,“你动我行李箱干嘛?!给我撕了!” 常路院光戴着墨镜躺在躺椅上,双腿伸直交叠在一起,惬意至极,像是赶蚊子一样,对影子笼罩在他上空的砚秋摆摆手, “闪一边去,挡着我日光浴了。” 脸上的墨镜被粗暴地拿开,刺眼的眼光一下射得他睁不开眼。 他从兜里掏出另一幅墨镜,悠然地带上,“多的是。” 砚秋看他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瞪了他一眼,愤然离开。 她一走,方才还在享受日光的光立刻坐起身,冲着她的背影喊道,“行李箱不要了?” 馨刚洗完澡,还没来及擦干身体,忽然传来了一阵凶残的敲门声,又急促又用力。 “来了,光,别敲了。”他将浴巾松垮垮地围在腰上,把门打开。 门后出现的却不是光的脸,而是砚秋怒气冲冲的脸。 馨猛地将浴巾拽紧了,他身上还散着刚刚洗完澡没散完的热气,声音罕见地结巴了,“……西,西园?!” 砚秋一旦进入自己的情绪里,别的事她就看不到了,不管是馨红到耳根的肌肤、还是慌乱地紧紧攥着自己浴巾的手、湿漉漉的头发、白皙胸膛上划过的水珠……通通视而不见,眼里只有一个东西…… “常陆院光的行李箱在哪儿?” 馨的脸都要红炸了,明明在男公关部的时候也经常有赤裸着上半身的装扮,可从来没有 让他觉得这么窘迫过。不知道是不是腰间松松垮垮随时会掉下的浴巾,他心脏都感觉不适,跳地又快又猛,他后退几步,下巴扬了扬对砚秋指了指方向,“紫…色那个是他的。” 砚秋眼神扫到角落里两个一紫一红的行李箱。 她将紫色的行李箱拽出,将拉链拉开,双手豪气地一抬把里面的衣服一倒,将行李箱合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好像已经靠抢劫别人行李箱多年为生。 她对着几步之外依旧紧紧攥着自己浴巾的馨,指了指行李箱说道,“这我的了。” 说完便如来时一样,气势汹汹地拉着行李箱离开了。 馨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和地上一地的光的衣物,目瞪口呆。 哪里来的霸道强盗? 半晌才无奈地笑了笑。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赤裸的胸膛。 有些无奈又有些苦涩地想到。 好歹露出点羞涩的表情啊。 砚秋拉着行李箱到她房间,将衣物囫囵地塞进去,拉好锁上。 在大厅忙活地春绯看着砚秋不知道哪儿找来个硕大的惹眼的紫色行李箱,提着那个箱子艰难地下楼梯,她走上前去,帮她抬着。 看她去意已决,只有对她说道。 “你等下,美玲小姐有车,我让他送下你。” 常陆院光看似悠然躺在躺椅上,实则一直在耳听八路,防范着砚秋突然袭击,他忽然听到一阵“咕噜咕噜”的声响,他坐起身,发现砚秋和春绯推着箱子不知道要去哪儿,她们两个身体将箱子遮住了,只能看到一点若有若无的紫色。 西园她还有一个行李箱? 直到两人将箱子抬上车他才看清这个行李箱全貌。 这不是他的箱子吗?! “喂,西园!谁允许你拿我行李箱了!”他从躺椅上弹射飞起,冲到美玲小姐的小轿车面前,但还是慢了一步,美玲小姐已经将引擎点燃了,小车发动了。 砚秋一个人坐在后排,未关上的窗户忽然出现常陆院光愤怒的面孔,“停下!行李箱还我!” 他边跑边喊道,喊得很狼狈。 砚秋和他四目相对,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淡然地将窗户关上,窗户都已经伸到顶了,她还使劲扣着窗户上升按钮,确保一丝风都不会漏进来。 光愤怒的喊叫被隔绝在窗外。 “我怎么好像听到光的声音了。”坐在前排的春绯转过头说道。 “他都把你吵出幻觉了,你回去真要好好休息。”砚秋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正色道,转过头对美玲小姐道,“美玲小姐可以开快一点吗?我怕赶不上下班新干线。” “好嘞。”美玲小姐立刻将油门踩到底。 “真是我的幻觉吗?”春绯将信将疑地转过。 难道真是太累了。 馨穿上衣服在阳台刚好看到光追车的这一幕,光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抬起头,眼神刚好和馨对上,立刻投来谴责的目光。 馨默默地侧过目光。 “馨!你怎么能任由西园拿我箱子呢!”果不其然光像是一匹马一样,踏着“噔噔噔”的脚步就上来了,一进来他就对馨的放任行为强烈谴责,结果一开门发现自己的衣服摊了一地,“啊!西园这个蠢货!” 他踢了踢地上的衣服,掉地上他都不要了。 “是你先去捉弄西园的吧。”馨拿着毛巾擦头发。 “她自己没做到的啊,我都给她说了要是比我后回来,我一定会给她‘惊喜’的。” “她答应你了吗?” “需要她答应吗?”光正联系管家重新给他送箱子和衣服来,忽然抬头道,“她拖着行李箱去哪儿了?” “回东京了。” “啊?为什么?她才来两天吧。” 馨擦头发的手一顿,想到昨晚她住在凤镜夜家。 春绯和美玲小姐将砚秋送到了车站后回到旅馆,发现男公关部众人都在旅馆坐着了,除了一人。 她巡视了一圈问道,“镜夜前辈呢?” “我今早上打电话过去,听他声音好像感冒了,说今天就不来了。”须王环说道,“我还说去看他呢,他不肯,说我要来就把大门锁了。” 因为你去了之后镜夜前辈会病得更严重吧。春绯想到。 28.鉴定为医疗救助 凤宅里。 “三少爷,没拦住西园小姐还是走了。”管家站在凤镜夜房间汇报着。 渡边医生拿过凤镜夜的体温计一看,38.7度。 风寒感冒应该没有那么容易传染才对啊…怎么就突然也发起高烧了… 因为高烧,躺在床上的凤镜夜脑子胀痛胀痛的,闻言只是点点头,忽然问道,“她怎么样,走的时候有没有量过体温,烧退没有?” “…西园小姐走得太急了,没有量,但是我看西园小姐的样子,应该是已经恢复健康了。” 说起来西园小姐体格也是很惊人,昨天还病得神志不清,今天一早起来就跑得比撒腿的兔子都快。 凤镜夜点头,看着窗外,半晌又问道,“她穿得厚吗?刚下雨早上气温还比较低。” 管家哪里见过凤镜夜这样子,闻言都要老泪纵横了。 一直以来进退有度,谦卑有礼的三少爷从昨晚开始就表现得就和以往很不一样了。 所谓感情,不管贫穷或富裕,平等施以每个人一样的折磨痛苦。 高傲者低头,谦卑者愤怒。 “给西园小姐准备了外套的,走的时候看她穿上了的。” 凤镜夜点点头,她向来是不愿用西园家资源的,这种出行都是自己提着行李坐着新干线来回。 一路奔波回去那么累,不要又感冒了才好。 一路奔波回到西园宅时,已是下午三四点。 砚秋一回到房间,就立刻扑到床上,她是想立刻大睡就睡,可闭眼睛闭了好一会儿睫毛还在颤抖,索性坐了起来。 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了?! 她脑子昨天都快烧糊了,记住的片段都是断断续续的。 但是她很清晰的记得,她一直抓着凤镜夜不放…… 他几次试图挣脱都没有挣脱出她的铁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干嘛啊她真烧成傻子啦,有肌肤饥渴症啊?!她以后要怎么面对他啊! 随即她又想到那个莫名其妙充满着苦涩药味不知道能不能算作吻的……吻。 她其实记得不是特别真切。 高烧让她记忆一段一段的,好像前一秒凤镜夜还在给她喂药,她吐得到处都是,下一秒凤镜夜的脸就近在眼前。 那算什么啊?到底算什么?! 她忽然感觉自己脸好烫。 “啊!!”她怪叫一声,双手头疼地使劲揉搓着自己头发,一个后仰倒在床上扭来扭去,直到将自己头发糟蹋成一团鸡窝。 她脑袋忽然灵光一闪,从床上坐起来。 其实应该算作医疗救助吧。 就跟人工呼吸差不多,只是为了把药灌进去罢了,其实不用想那么多的吧。 没错就是。 也许意识到了自己的想法有多荒谬,她又开始后仰倒在床上,使劲揉搓着头皮。 算了,就这样吧。 她最擅长的就是遗忘,眼睛一闭一睁昨天的事情就可以被埋葬。 保持现状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 她要回去,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要回去。 她从书桌底下摸出了一些华国的教材,如果是用霓虹的学籍回华国大学只需要参加那些大学设置的入学考试,难度不是很大,最大的语言难关对她来说自然不是问题,但是樱兰高中教的还是和华国高中教的内容有挺大不同,也不能懈怠,只有每天自学做题。 再有两年,她就可以回到家乡了。 新生活就在她的倒计时中开始了。 生活好像没有任何变化,春绯还是在男公关部当公关还她那永远也还不完,无限自身繁殖的八百万日元债务,常陆院双子还是每天嘴欠的每天招猫逗狗,公子小姐们还是每天一样讨论着法国最新的时尚风潮,讨论着新上市的企业背后有什么关系,他家持有多少股份… 樱兰的日常就这么在一派金光闪闪的金钱裹挟着,庸俗地前进着。 除了她和凤镜夜。 从那一天后两人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在学校偶然经过,他的目光也不会在她身上停留一刻。就连男公关部的众人都察觉到了异常,常陆院光还在她面前说。 “为什么你们从轻井泽回来后就又不说话了,难道是你当时要和那个男的私奔,被镜夜前辈抓到了?话说你们这种冷战py到底要玩多少次。” 回应光的是,砚秋用教材往他头上一盖帽。 但是凤家和西园家达成的协议好像没有变,西园崇斗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把她叫到那个黑房间里去“训斥”,就连西园宗矢似乎都被敲打过了,收敛了很多。 她的高中生活难得的平静。 此刻她正盯着手上的邀请函看,那是张印刷精美的粉色邀请函,上面写着——“揽一湾蓝海月色,赴一场人间相逢,这个世上唯有月色与你不可辜负。——樱兰高校男公关部诚邀您海边同行”。 她仅花0秒猜到谁想的文案,你也来试试吧。 砚秋脑海中闪过一个影像,放学被接回家的路上偶尔会碰到去歌舞伎町的牛郎宣传车,巨大的车身LED屏幕上滚动播放着,一排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男的发型吹到朝着东西南北,丑得千奇百怪,穿着各种紧身渔网,伸出一只手,对着镜头Wink,车身上的大喇叭还用震耳欲聋的声响宣传道,“××店,诚邀您前来。” 男公关部差的就是没把他们的照片贴在这上面了。 每当这种有伤风化的东西在樱兰高校流传的时候,砚秋就很想知道霓虹教育部的审核尺度到底是什么,看起来好像只要不在学校搞□□什么都可以,如果她没记错,他们学校真有一个货真价实的□□之子,长得还挺凶神恶煞的。 所以到底什么不可以,这样一说其实搞□□也是可以的。 春绯看到她正盯着手上的东西出神,凑过来一看发现是这个环前辈冥思苦想写下来的邀请函,她一笑,“你来吗?刚好考试周完了不上课,就去待几天。” 砚秋真的想问到底什么时候上课,放假的八千个理由。 砚秋本想拒绝,忽然听到春绯说道,“食宿应该都是男公关部安排,就当出去免费玩一圈也挺好的。” 两个小民思想都狠狠被免费游玩的诱惑拿捏。 不过,这是男公关部所有客人都有吗?挺投价啊男公关部这次。 “镜夜前辈,”男公关部里,常陆院馨走到还拿着本子算着此次活动利润的凤镜夜面前,“邀请函已经放到西园桌上了,看样子她应该要去。” “是吗?辛苦了。”凤镜夜头都没有抬,继续算着账。 可常陆院馨没有走,他拉了个板凳坐在他面前,双手撑着下 巴探究地看着他“为什么这样做呢?” “什么?”凤镜夜眉毛轻扬。 “为什么不自己给她呢?” “你们一个班的吧,拿给她方便些。” “是吗?”常陆院馨像是想到什么,突然绽开一笑,“说起来这次我们不是只邀请了VIP客人吗?西园好像不在里面吧。” 这次邀请的客人都在男公关部花了一笔很可观的数量。西园这么抠搜的人,什么都不买,能在里面就怪了。 “她的费用从我这里出。” 常陆院馨一愣,站起来拍拍凤镜夜的肩膀,“阿拉阿拉,我可不是这个意思。说起来,花了钱还不让对方知道,这可不是每天说着‘利益最大化’的镜夜前辈的作风哦。” 他用凤镜夜最常说的话拷问他道,“这个时候怎么不问‘能得到什么好处’了?” 什么好处? 他只是想她能过去好好玩玩就行了,她在这里也没什么朋友,如果不是有春绯,估计哪里都不会去,她看起来又不太喜欢西园家。 真稀奇,他居然也有这么单纯只希望一个人开心就好,什么都不奢求她能回报的时候。 他自己都觉得真不像他。 男公关部豪得超出砚秋想象了。 砚秋转头看到窗外流动的白云,云层上的金光刺得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整个飞机上坐的全是樱兰高校的人。 男公关部居然直接大手笔地包了一个专机去海岛,这得收多少茶水费啊?不积茶水费,无以包专机是吧?砚秋脑海中忽然出现凤镜夜挨桌收着茶水费,收集起来交给机长的场景。她被自己脑子中的小剧场逗乐了,眼神下意识地开始寻找“主演”本人。 他正站在最前排,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他手随意搭在座椅靠背上,微微俯身和前排的女同学们说着什么,虽然名为副部长但是实际上男公关部的全由他一手操控,维系和客户关系也是很重要的一环,此刻他正和客户们介绍着她们即将前往的海岛的风土人情。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的目光也朝这里看来。 砚秋立刻低下头惊慌地抽出座位前方的杂志,随手翻看起来。 “反了。”一旁的春绯淡淡的声音传来。 砚秋定神一看,果然发现自己拿反了,又赶紧转过来。 春绯把她这一系列手忙脚乱的动作尽收眼底。 总感觉,虽然砚秋现在和镜夜前辈不说话了,但好像比以前更在乎他了… 凤镜夜的身影渐渐往这边走近。 “…短途飞行还行,长途飞行确实容易心神不宁,我每次跨洋航班也难以入眠,”凤镜夜就在她前一排和她前面的女生寒暄着,语调舒缓熨帖,“不过之前我们集团研发了一套智能眼罩可以有效舒缓…这个还没有上市,我们是准备单独做一个智能按摩品牌出来,马上要将一部分股份私募…等下,我把这个系列全套商品寄到您家去,要是令尊有兴趣入股,欢迎随时垂询,我的荣幸。” 不知道是环境造就了凤镜夜,还是他生来就如此,他总是能很轻巧毫不费力地,甚至可以说姿态很优雅地让钱向他涌来。 钱会流向不缺钱的人,爱会流向不缺爱的人。 这个世界的分配机制就这么操//蛋。 而凤镜夜此人两个都不缺,什么都朝他泄洪似得流过去。 29.海边OOTD 他向着她们这排走来,砚秋的杂志就快拿到自己眼球里观看了,他停下脚步完全掠过坐在通道处的砚秋,对着里面的春绯打了个招呼道,“怎样?还适应吧?” 具他资料显示,春绯应该是第一次坐飞机。 “嗯,多谢镜夜前辈关心,多亏砚秋在我身边,一切都好。” 事实上,在砚秋开始关注凤镜夜之前,她确实一直在关注春绯的状态。 砚秋保持着身体不变,面部机械地朝着她的方向侧转四十五度,九平方厘米的眼睛有九百平方米的问号。 喂,你们聊天就聊天,不要扯我啊!我看起来是很想加入交谈的样子吗? 凤镜夜听完也只是颔首微笑,“是吗?那就好。” 说完他就准备离开,砚秋刚松一口气,突然飞机开始强烈的颠簸,没站稳的凤镜夜的脸几乎是速降在她面前,她条件反射地就伸手去扶住他,慌乱中也不知道自己抓着什么了,待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双手突兀地出现在凤镜夜胸的位置。 砚秋“…” 凤镜夜“…” 在旁边围观一切的春绯“…” 不是,这显得她很居心不良啊!什么时候晃不好,非要他经过她的时候晃动! “你要抓到什么时候?”直到凤镜夜低沉喑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砚秋才惊觉自己的手还黏在他的胸上。 她手立刻像被烫到一样弹开,正在这时,一阵刺眼的闪光朝着他们闪来。砚秋猛地眨下眼,等在睁开眼的时候,拿着拍立得对准二人拍照的常陆院光像幽灵一样刷新在砚秋面前。 “吱—”地一声一张照片在周围的诡异沉默中新鲜出炉,常陆院光将照片在手中捂了一下,接着像献宝一样,拿到砚秋面前,“当当——西园对镜夜前辈袭胸照全新出炉!真让人意外呢,原来你是不爱动口,偏爱动手的类型。还在大庭广众下就敢对我们镜夜前辈上下其手。” 常陆院光毫不吝啬地对她比起了大拇指,“不愧是你,西园!” 他每说一个字,砚秋脸就红一分,说到最后,她已经像是个烧开的开水壶,要尖叫着从头顶冒出滚烫的蒸气了。 有没有谁去检查一下是不是谁把飞机上的窗户打开了,她现在怎么感觉氧气这么稀薄,有点呼吸不上来呢。 常陆院光拍摄了这张足以斩获樱兰高校“普利策”奖的大片后,就准备飘飘然离开准备展示给其他人看了。 “站住!照片给我!”气得发昏的砚秋总算想起去拦他了。 刚要想起身去拦他,却被凤镜夜一把按下去。 “飞机上,不要乱跑。”说完就朝常陆院光走去,从身后一把夺过他高高举起的照片。 耳边传来春绯忍俊不禁的笑声,她转过头去,春绯又像没事人一样翻开手中的杂志,速度之快,仿佛她方才听到的笑声是她的幻觉。 “春绯。” “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看得懂拉丁文了?” 春绯一看,翻开的杂志那页全是不认识的文字。 砚秋的手已经对着她的脸颊肉发起进攻了,“你居然笑我,你都不帮我?” “怎么帮你,你手的位置也不太好帮吧。”春绯拽着她两个手腕,回击道。 “啊!”听不得这些的砚秋低声尖叫道。 察觉到这里小小骚动周围的人都朝着她们看过来。 在她们眼里,美貌的少女正被清俊的少年抓着手腕嬉戏打闹着,淡金的云层金光笼罩在两人身上,美好得像一幅油画。 西园同学和春绯的关系真好啊。所有人感叹着。 真羡慕啊…我也想和春绯这么嬉戏打闹… 发出相同感慨的两名同学对视了一眼一下懂了对方心中所想。 她们低声交谈着,“但是西园同学不是在和镜夜前辈商量定亲吗?” 这件事早都被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西园家现在已经和凤家基本已经绑定,和从前不可同日而语了。 “难道是…” 她们马上自行脑部一部豪门爱情大剧,美貌的千金小姐爱上一贫如洗特选生,不顾家里反对也要和他在一起,惨遭家里棒打鸳鸯,送去联姻。 真凄美啊… 两人都是眼泪汪汪,在离谱狗血的爱情传说放在砚秋那张脸上信服度就很高。 美丽的皮囊总是要承载过多的欲望,美人自古身边就充满了纷争。 飞机缓缓下降,顺着舷窗望下去,美丽的海岸线出现在眼前。 松石绿一样的海面,环绕一圈的细软白沙,岛上覆着浓密的椰林,所有旅途疲惫都被这片透亮海景冲淡。 这边海滩是凤家的私人海滩,除了他们沙滩上一个游客都没有。 但是… 远处礁石上传来了交谈的声音,“真漂亮,没想到能和环同学一起看海,好像做梦一样。” 砚秋看着海边礁石上那个赤裸着上半身,金发在阳光下熠熠发光的人对着大海说出了他的恋爱宣言,“这不是梦,但是祈祷今夜我会出现在你的梦里。” 一定会出现的!在猛鬼杀人的噩梦里!砚秋在心里吼道。 怎么没来个海浪把他拍晕。 大海你还是太温柔了。 左边是和女同学打着四人沙滩排球的常陆院兄弟。 突然身边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娇/喘。 “啊~手下留情啊,光” 她抬头看去,馨朝着滚远的球十分唯美地跑去,每个角度都经过了精心设计。 “抱歉,我去捡吧。”光朝着馨跑去,情意绵绵地伸出手,“等等我啊,馨。” 馨也是情意绵绵地回头,“不是追我,球要逃跑了哦。” 沙滩排球停在了砚秋脚边,但是两人诡异地从砚秋面前含情绵绵地跑过去,又诡异地开始爽朗大笑起来,笑声盘旋在整个沙滩上空,砚秋还在到处找哪儿来的扩声器,沙滩上又诡异地传来女同学被这场禁忌兄弟爱激发的尖叫声。 哇,这就是兄弟之间的相处吗?好感人…才不是吧!每天玩什么py呢!像傻子一样,球要不要啦!砚球心里骂道,伸腿将球踹远些。 “合照时间结束。”耳边传来凤镜夜的声音,他掐着秒表计算在礁石上和环合影的时间,旁边还排了一串身穿比基尼的女生,“下一位有请。” “……”砚秋。 已经什么都吐槽不出来了,这个世界太荒谬了。 “砚秋,怎么没去海边玩?”身后出现春绯的声音,砚球微微惊喜地回头,以为要看到春绯令人眼前一亮的海岛风穿搭,结果映入眼帘的是,广东必备人字拖,钓鱼佬同款屎黄色超多口袋工装裤,藏蓝色印着不明图腾的文化衫。 铁直男穿搭,全靠一张脸在撑。 “…”砚秋。 她知道她现在是“男生”,但是也不是只能穿这些吧,男装没有贫瘠到这个份上吧,看看须王环每天穿得花枝招展的,不能借两套尺码小点儿的给春绯穿吗? 砚秋不满地努努嘴,“难得来海边,怎么还是穿这些啊,我不是看常陆院他们给你准备了很多衣服吗?” “说春绯,”终于演完了这场“兄弟爱”的常陆院光回身捡球,他把球捡起,瞥了砚秋一眼,语气有些嫌弃,“你穿得什么东西?” 砚秋穿的是一款一体式冲浪专用黑 色泳衣,从脖子严严实实捂到脚脖子,她还犹嫌不够的戴了个超大的防晒面罩,从头包到脚,就露出两只眼睛还被墨镜遮挡。 “你要上太空啊?谁来海边穿你这样?” “有防晒健康意识的文化人。”砚秋对答如流。 其实只是一生保守的小镇姑娘不好意思穿那比基尼,人怎么敢一块布绑上两根绳子就敢穿出来了。 “你别顶着这块布给我说话。”喜好分明的常陆院光同学漠然离开。 “春绯君,”身后传来的女生的声音,她俩应声回头,是三个穿着可爱泳衣的女孩,“春绯同学不去游泳吗?” “我比较喜欢看海。” “那…”女孩有些不好意思说道,“那我们来和你一起看海,行吗?” “为什么?”春绯很真诚地疑问道,砚秋还一脸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接着就听到她一脸真挚地说道,“去游泳吧,难得穿得这么可爱的泳衣。” 三个女生眼中浮现了爱心。 她只能说有的人生下来就是Host了,太天然了,不指名春绯的厕品,只能享受享受须王环这种“FakeLove”的服务,毒唯党砚秋如是说道。 “我去海边玩玩。”为了不打扰她们,砚秋准备去海边随便走走。 她一站起来,周围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一秒。 “砚…砚秋。”春绯忽然叫住她道。 “怎么了?”砚秋不解地回头,看着似乎面有难色的春绯。 春绯的视线从砚秋躯体上扫过,该怎么说呢,这简直是另一种意义的暴露。 不知道是砚秋身材太好,还是这个泳衣的材质不一样,就是比一般的泳衣更薄更透的感觉。 紧身的泳衣将她的身体描摹得很仔细,笔直的腿、挺翘的臀、盈盈一握的腰,和发育良好的胸前的弧度,身体上的每一根线条都被这件泳衣详实地勾勒了出来,甚至说让人看得更仔细了。 正在喝饮料的光往这边瞥了一眼,脸色“噌”地一下爆红,口中的饮料“噗呲”一声喷成了细雾,阳光下都能看到彩虹了。 “没事吧,光。”馨帮他顺了顺背。 “…西园那个笨蛋!”刚刚喘过气的光便低声骂道。 “什么?”馨往西园的方向看去,看到她人后也是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男公关部所有人都往凤镜夜的方向看去,都认为应该由他去让砚秋换掉那件古怪的泳衣。 但是视线的焦点只顾着往自己的本子上算算算,全然没看到那边发生了什么。 “…你是不是换了泳衣都没有照过镜子。”春绯斟酌地开口道。 “有什么好照的,洗了就穿呗。”砚秋开口道。事发突然,害怕放学再去买泳衣商场已经关门了,就拜托了佣人姐姐帮她买了一件她的尺寸的连体泳衣。 春绯用手捂住脸叹了口气,有些时候,砚秋真的非常粗线条。 她拿过一件防晒外套给砚秋穿好。 “我穿这样还需要穿防晒外套啊?”砚秋硬着胳膊不肯让春绯托着她的胳膊穿袖子,春绯只是默默注视了她两秒,她胳膊就软了下来,顺从地穿上袖子。 春绯细心地给她拉上拉链,“吱”的一声拉到顶遮住胸前的起伏。 “行了,去玩吧。”做完这一切她又悠然躺回了伞下。 “?”砚秋满脸疑惑,不过只疑惑了两秒,马上欢天喜地跑去玩了。 她在沙滩上随意地走了走,柔软的白沙的脚感很好。 男公关部都聚集在一起,这边一个人都没有,她找了个位置坐下,静静地欣赏大海。 她其实也是第一次来海边。 30.喂!不要糟蹋食材呀! 正午阳光倾泻而下,海面上隐隐流动着碎金,海面被层层海浪分隔成不同的颜色。近海是通透的薄荷绿,澄澈得甚至能隐隐看到水下起伏的珊瑚礁,再往里是天蓝色,最终晕成厚重的藏蓝。 浪花一趟趟拍向沙滩,碎成银白一地。 她听到一声鹰嗥,抬头一看硕大的两只老鹰正在脑袋上盘旋。 腥热的海风刮在身上,鼻腔里充斥着海盐的咸味,整个人都被阳光笼罩着。 她躺下,任自己陷在白沙滩上。 真不错啊,海边。 她正昏昏沉沉得要陷入睡梦之中,忽然听到耳边有窸窸窣窣的响声,她睁眼一看,一只巨大的橘色硬壳生物出现在她眼前。 她猛地坐起来,发现整个海滩都是螃蟹,还有海胆贝壳之类的。 “春绯春绯!” 春绯这边刚知道凤镜夜家的警卫为了对前些日子Honey前辈的无礼行为道歉,而把几百斤海鲜产品都“放生”在Honey前辈挖沙的地方,就看到一团黑的人影,脸上还蒙了个面罩,举着几只大螃蟹向她冲过来。 “春绯春绯!你看我捡到了什么?!”砚秋难掩兴奋。 “帝王蟹!这么多!” “说你蠢你还不承认。”光冒了出来,听她声音,他都知道面罩下的脸在傻乐,话说回来,与其让她又披上一件黑色防晒衣遮挡,还不如让她直接把这身古怪瑟情的泳衣换下来呢!她本人不热吗?包得像木乃伊一样! 在心里吐槽完砚秋的光继续在嘴上打击道,“帝王蟹都在深海里,怎么可能在海滩就能随便捡到,这是镜夜前辈家的警卫为了给Honey前辈赔罪特意放这儿给他玩的。” 本以为是上天眷顾得了大便宜,没想到是捡别人的。一秒天堂,一秒地狱不过如此。砚秋“哦”了一声,将手中的大螃蟹放生,明显情绪落了下来。 “没关系啊小秋,我们一起抓啊!”Honey前辈举着一个塑料铲子宽慰她道,眼睛一亮一亮的,他双手撑开,展示后面堆满海鲜的好几个大桶,“有这么多呢!” “怎么样春绯,喜欢大只螃蟹吗?”须王环在后面举着个大螃蟹说道。 “喜欢。”春绯看着螃蟹,笑得很甜蜜,她对食物的爱总是很坦诚。 一看春绯的反应,须王环一脸被融化的表情说道,“好可爱。” 下一秒一只硕大的蜈蚣钻了出来,顿时激起尖叫声一片,女生也在四散跑开,常陆院兄弟也在四散逃跑,须王环本人也僵直在原地,春绯见状走上前轻轻抓住蜈蚣,正要丢在一旁石头上时,砚秋抓过她的手腕。 “给我吧。”春绯看到砚秋接过蜈蚣,接着就大踏步地往常陆院跑去,狂笑着把蜈蚣往他们面前扔到他们面前,双子惊叫着跑开,仿佛砚秋扔的不是一只虫子而是威力十足的手榴弹。他们一旦跑开,砚秋会立刻跑上去又把蜈蚣逮着,再次往他们身上扔,就这么乐此不疲地来回捡和扔。 “…”春绯。 这三人的纷争什么时候结束。 “别过来西园!” “别过来!” 常陆院兄弟吓得都抱在一起瑟瑟发抖了。 “你不害怕的吗?!”光喊道。 “害怕?”砚秋看了眼手中蠕动的大蜈蚣,如果生在一个四周都是山野的小镇,害怕这种遍地都是的东西,那基本上告别山林了,她面罩背后的脸一笑,“当然不,我们那个地方就爱生吃大蜈蚣了。” 哪个地方,野人俱乐部吗?常陆院兄弟想到。 她把面罩拿下,故意张大嘴,将蜷缩蠕动的大蜈蚣靠近自己嘴。 “啊!!!!!”这种场面光是看着就是一种极致的痛苦。 “好了,砚秋,别再吓唬人了。”春绯从她手上一把夺过蜈蚣,将其扔在石头中,“你看看同学们都很害怕。” 砚秋往周围环视一圈,果然比常陆院双子更害怕的是那些女子,正躲在阴暗处瑟瑟发抖。 “春绯同学真有男子气概。”得救的女生们都出来对着春绯感谢道,“而且还很温柔。” “真好。”春绯被女生们簇拥着。 砚秋看到这一幕表示肯定,总算来了,春绯指名No.1的时代! 须王环抱着他的大螃蟹,看着他坚强的女儿喃喃自语道,“她就没有害怕的东西吗?” 双子眼前一亮,“殿下,殿下,我们想到了一个有趣的游戏,要来参加吗?名字就叫‘谁能够找到春绯弱点游戏’,游戏结束时间为明天晚上,先找到弱点的人获胜。” “要不然把西园加上吧?”光兴奋道。 “她不是怕鬼吗?”馨说。 “再挖掘一下还有没有其他怕的。” “她不参加。” 身边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双子往声源看去,凤镜夜正站在身后。 双子对视一眼,双手一摊,“镜夜前辈和西园现在都是可以互相约束的关系吗?” “怎么不是,我相信镜夜看师傅,就和我看春绯是一样的!想保护女儿有什么错!你们这些没有女儿的恶魔根本不会懂的!”须王环忽然高举着螃蟹发表他惊世骇俗的“爱女儿宣言”。 所谓的“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爸者”见到全世界陷入恋爱和他同一位置的人都自动分配“爸爸”身份。 原来殿下是这样看待镜夜前辈和西园。双子脸上全是无语的神色。 好像不一样…但是某种程度又像是一样的… 不过谁会把未婚夫妇关系扭曲成父女关系啊,太恶心了。 是不是说明殿下心底其实也知道他对春绯是什么心意呢。 双子看到须王环的蠢样,两人手一摊。 没有告诉他的义务。 两人便勾肩搭背地往海边走去,去想他们的寻找春绯大作战了。 须王环一脸懵地看着双子突然走掉的背影,转过头看着镜夜,“镜夜,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凤镜夜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你说得对。” 他看向沙滩上还在和Honey前辈和春绯欢快捡着沙滩上海产物的…一团漆黑的身影,看起来像是千与千寻无脸男海边赶海特制版。 这泳衣必须得换。 一口气捕获了那么多海鲜,凤镜夜干脆叫厨师团带着工具带海边,露天烹饪,又叫人搬来了许多烧烤设备,将材料准备好,让大家体验下自己烧烤的趣味。 砚秋摇着扇子在一旁烤大虾,烧烤架上蒸腾的热气直往她脸上扑,她浑身闷热地像是被罩在一个大火炉里,忍不住拉开拉链,想把防晒外套脱了。 没想到刚有这个动作,四面八方传来制止的声音。 “不要脱!” 双子和春绯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砚秋表示不理解,她又不是脱/光,只是脱个防晒衣这么大反应干嘛? 春绯神情严肃地走过来,拿过她的烧烤夹,“热是吗?我来烤,你去旁边玩。” 接过烧烤夹后,还不忘重新把拉链给她拉到顶,确认一丝 肌肤都不会暴露后,才对她说道,“好了,一旁去玩吧。” 砚秋狐疑地看了几人一秒,下一刻又欢天喜地的拿着盘子准备开启自助餐了。 在海边玩了这么久,还真挺饿的。她四处张望着,看谁烤好了可以直接吃了。 走到须王环的摊位,须王环见她捧着盘子过来,立刻热情招呼道,“师傅,饿了吗?我这儿烤好了,我给你夹几块。” 她饥肠辘辘、充满期待地递出盘子,须王环热情四溢、服务周到地给她夹了几块……炭。 砚秋看着盘子里那几块黑的已经不能辨别出生前模样的食物,眨了眨眼睛。 何止是好了,好得太过头了。 “知道师傅不爱吃生的,特意给你做熟了点儿。”须王环还冲着砚秋Wink了一下,一副“不要客气,请大快朵颐”的模样。 这不是熟了,是都给她做成骨灰了吧? “环殿下真是的,就连厨艺都这么完美~~” “火候掌握地堪称艺术呢~” “果然好男人就是样样精通~” 砚秋呆滞地转过头,看着旁边大快朵颐的几个女生。 喂,昧着良心说话也要有个度啊!你们口吐黑粉了啊!别再吃了,再吃就死了! 砚秋恨不得冲上去大力摇晃几个人,让她们清醒一点。 “殿下,你烤的太焦了。”一旁路过的馨总算说了句公道话。 “西园,吃我的。”他在自己烧烤架上给砚秋夹了几只螃蟹。 螃蟹色泽红润,看上去还挺诱人。 砚秋筷子朝着螃蟹一夹,螃蟹像是和她心有灵犀似的,也夹住了她的筷子。 “……”砚秋。 受到了惊吓的她,手一个没拿稳,盘子的螃蟹全掉在沙滩上,高举着钳子有序地朝着大海爬去。 “常陆院馨,你快看,你的食材还能自动回家呢,”她招呼馨说道,下一秒愤怒地把盘子扭碎,“到底是在烧烤,还是在给它们蒸桑拿啊!” 她已经饿得不行了,不想再去等待她们的烧烤大餐了,她听到铁勺滑动的声音,一回头Honey前辈正戴着厨师帽站在凳子上,神情严肃地炒面,一旁是给他打下手的铦之冢崇,和夸他好厉害的女生们。 “小秋,我在做中式炒面,你来尝尝正不正宗呢?”Honey前辈对着她挥舞的小手,诚邀她这个本地人来一试。 炒面好啊,炒面又快又简单,根本不可能不好吃。 她再一次拖着饥肠辘辘的身躯朝着他们烟雾缭绕的摊位走过去。 “第一步,先是放油。”Honey前辈有板有眼的往铁板上挤油。 对,就是这样没错,炒面就是得放大油。 “第二步,油热以后下调料。”Honey前辈将备好的调料一股脑放进去。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第三步,将面条丢进去翻炒。”Honey前辈两个铲子翻滚着面条,确保每一根面条都能均匀地裹上油。 就是这样!砚秋已经开始吞口水了。在放一点酱油就大功告成了。 “第四步,将我最最喜欢的草莓酱放进去……” 什么,要放什么?砚秋以为自己幻听了,直到看到Honey前辈拿出一大罐粉红的啫喱打开瓶盖。 “住手,快住手!!”她大叫道,可还是为时已晚,一整罐草莓酱在她惊恐的目光中,丝滑地滑入炒面,被Honey前辈大力翻炒过后,难舍难分地裹在了一起。 31.野人的凉鞋 砚秋张大嘴,拿着盘子一副道心破碎的模样。 如果只加了草莓酱的话,其实也就是甜咸口味吧,应该还好?她安慰自己。 “再把我喜欢的巧克力、蛋黄酱、鱼子酱、海胆、芥末、奶油、醋昆布、纳豆、鲱鱼罐头……全部加进去!”Honey在前面大力挥舞着铁铲,后面的铦之冢崇都要成千手观音了,不停地给他递食材。 不对吧!这不对吧!先不说加这么多东西干嘛,食材中混入了奇怪的东西啊?!芥末和鲱鱼罐头真的是你喜欢的吗,Honey前辈?! 再把所有的精加工食品搅和在一起粗加工后,Honey前辈端出一盘色泽奇怪、味道恶臭的不明食物,这一次就连围绕在他身边的客人都退避三尺了,等砚秋回过神来,发现周围竟然已经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啊你们这群人?!逃命不叫我。 “我想起我有点儿事……”砚秋本准备接个闹钟就走了。 Honey前辈柔软的手拉住了她,她低下头,他一只手揉搓着可怜的大眼睛,鼻子红红的,泪眼汪汪地对她抽噎道,“难道…小秋讨厌我吗?所以才不愿意吃我炒的东西。” 不,吃了真的会死吧。 虽然Honey前辈很惹人怜爱,但是她还是要坚定地拒绝。正这么想着,忽然感受到一丝杀气,一抬头,铦之冢崇前辈正充满威压地看着她。 你怎么不吃?! 砚秋在两人一个红脸一个白脸的攻势下还是败下阵来,忐忑地不住颤抖地夹起一根正准备品尝,Honey前辈打断了她。 “不用跟我客气啦,小秋,我这里还有很多啊。” 说着不容置疑地猛夹起一大筷子要喂砚秋。 砚秋看着那一大块又绿又蓝的面条,面露死色。 她真的没有客气,真的没有。 抱着“早死早超生”的想法她闭上眼睛吞了进去,都不敢咀嚼,怕激发她的味蕾。 “怎么样?”Honey期待的大眼睛在她身旁眨呀眨。 说时候砚秋有点分不清她嘴里的这股味道是反胃反上来的胃酸味。 还是这个炒面做出来就是胃酸味。 “Honey前辈,以后不要说你做的中式炒面了。”砚秋拼命遏制住想吐的冲动。 “啊,为什么?”Honey前辈歪着脑袋不解道。 “我不允许有人这么侮辱我家乡。” 砚秋被那一口炒面吃得都看到人生的走马灯,坐在沙滩上默默地回顾自己的人生,做了什么错事才落地如此下场。 身旁递过来一个面包,她一抬头发现是常陆院…某一位。 至今两人不说话还是不太能分得清。 “快拿着!”常陆院某一位不耐烦地蹙紧了眉头,后面的名字一下就明朗了。 常陆院光。 砚秋转过头去,“拿走。” 她对常陆院光就没有过期待。 “不是我做的,厨师做的海鲜面包,都说好吃。”常陆院光坚持不懈地将面包塞给她。 不得不说凤镜夜还带了厨师现做就非常有先见之明,且非常了解他们的秉性。 事实上,凤镜夜让他们自己烧烤只是做为一个体验项目,没指望他们做出来的东西真的能喂饱大家,但此刻凤镜夜发现还是高估了各位,他现在正满场销毁食物,怕给他的客人们吃出生命危险。 “哦,那谢谢。” 既然是真正的厨师出品,砚秋便不客气地一把拿过,猛咬了一大口。 “怎么样?”常陆院光那股子坏笑都快抑制不住了。 面包非常香,里面素菜的调味也很惊艳,只可惜…… 砚秋眼泪都要出来了,“……生的。” 里面全夹的生海鲜啊! 喜欢吃的肯定会觉得这面包很惊艳,但是在砚秋嘴里,就像是一大块肥肉,油腻腻地堵在她嗓子眼里,腥味直冲天灵盖。 她现在都想冲去海边干呕,把吃到的食材放生回大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着砚秋吃瘪,常陆院光满意地离去。 砚秋拖着依旧饥肠辘辘的身躯、饱受戏弄的胃袋会到了春绯身边,“春绯我好饿啊。” “给。”春绯把烤好的食物递给她,看着她猛吃了一大口。 “怎么样?” “普通。”砚秋嘴里包着食材,幸福地都要落下眼泪了,“普通地好好吃。” 到了晚上,男公关部的众人去了凤镜夜家在海边的大House,女生们则是回到了被安排好的酒店。 刚洗完澡的凤镜夜正在阳台上擦拭未干的头发,他的眼神看到沙滩上一个黄色的小点时候一愣。 人到底是靠什么东西认出彼此的呢?大脑皮层镌刻了对方太多信息,在看到她的一瞬间,那些信息来不及条分缕析地去分析,就直接跳到了结论环节,以至于展现出来的近乎一种心灵感应的奇迹。 即使在这么远的距离,在完全看不清脸,身形也很模糊的情况下,他都能没来由地确定那就是砚秋。 他以为是一瞬间的确定,但其实大脑早已千百次演练和留在他脑海里的她的身影比对直至确认。 夜色漫过整片海岸线,潮风卷着细碎凉意拂过沙滩。 此刻砚秋正坐在海边看海,没了白天阳光暴晒,凉爽的风轻吹着她的长发,海浪规律起伏发出“哗哗”水声,远处渔船零星灯光倒映,一切都让她更加放松,也许是在一个山间宁静的小镇长大的缘故,她骨子里就是对这样自然的环境更加放松,不是在精美雕琢的建筑中面对一个个穿着华衣美服让她招架不住的人,她感觉自己皮质醇都在火速下降中。 看得无聊了,又开始轻哼着小调在沙滩上画图,先是小试牛刀,用脚趾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刚刚画好,海浪立刻“啪”地无情地带走了笑脸,她又画了个狐狸,画技有限,嘴太尖了耳朵太大了,眼睛画得太往下了,莫名其妙给人一种高高在上地藐视感。 砚秋眯着眼睛端详那狐狸图半晌,鬼使神差地给它加上了一副眼镜。 怪不得看着它眼熟呢,这样就对了。 少女一身鹅黄连衣裙松松垂至小腿,她百无聊赖地用脚趾轻轻划开绵软白沙,海浪轻轻一卷就把她勾画的草图带走,她也不恼,只是慢悠悠地又开始绘画新作,此刻她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站在沙滩上眯着眼睛看着她的画作。 凤镜夜一直在后面倚靠着椰子树看着砚秋自得其乐地玩了很久。 西园砚秋是一个很矛盾的人,有的时候你觉得她好像很需要人陪,但是更多的时候别人根本插不进她的世界,好像把她扔到一个荒岛,她也能每天日出而作,忙着去打鱼捕猎,日 落就回自己的草屋乖乖睡觉,有没有人都不重要,又闹腾又安静。 一个纯天然的野人,不懂他的心意也情有可原吧。 她的凉鞋就摆在海边,一双和她裙子差不多的奶黄色凉鞋,上面挂着迷你橙子,和樱桃等小吊坠。她就是喜欢这种…农作物,身上经常佩戴着蘑菇,各类水果之类的挂饰,感觉是会半夜调闹钟在摩尔庄园偷别人菜的人,此刻海浪的边已经碰触到了凉鞋的底,堪堪漂在上面,若在不管下一刻就会被卷走。 凤镜夜走出去将她凉鞋提上。 “别再往下走了,晚上涨潮快。”他出声提醒道。 沙滩上的眼镜狐狸刚被海浪带走,砚秋应声抬头,真人就站在上方双手环胸看着她。 他穿着炭黑色缎面睡衣,好像是刚洗了澡头发还没有完全吹干,还有些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微垂着眼眸望着她,不复平日精致规整的形象,放松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闲逛。 一阵海风袭来,吹乱砚秋长发和她鹅黄色的裙摆,她慌忙压住裙摆。 “你怎么…”她走上岸去,想问他怎么在这儿,这个念头刚起,脑海里就回响起那天雨夜里他的话,‘这是我的家,你也是我的未婚妻’,她说出的话猛地收回,她不想再听到类似‘这是我的沙滩,你也是我的未婚妻’的“私人财产”宣言了。 凤家到底有多少产业,不会以后她站在马路上等红灯,凤镜夜也会突然出现在豪车中,摇下窗户对她说“这是我的马路,要想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吧! 万恶的资本主义。 白天在太阳的普照下,人群簇拥中在他身边还好,可是一到晚上这种四周寂静无人的时候,那个雨夜的细枝末节总是见缝插针地从各个放松的间隙地冒出来… 就像现在,砚秋看到他湿漉漉还未干的头发总是和那天他被雨打湿的头发的影像重合。 遗忘!遗忘! 砚秋闭了闭眼强迫自己脑子中不断倒带的回忆正回到现在。 当一团线团搅成一团乱麻的时候,最好的举措就是放在那儿别管。 既然是他家的沙滩,要走的自然是她。 她四下打量下她的凉鞋,环视了一圈才发现被凤镜夜提在手上的。 “!”砚秋。 鞋子好像在日常衣物中被赋予了更多“私人物品”的含义,特别是女孩的鞋,造成鞋已经超出了鞋本身的含义。 当然砚秋是想不到这么多的,她只是觉得她的鞋出现在他手上这件事让她稍微有点难绷,但是一向很有分寸,进退有度的凤镜夜是怎么想的,就不得而知。 古有农夫偷仙女羽衣迫使其滞留人间,今有三少拿鞋不还挟制砚秋杵在海边。 砚秋多次用眼神让凤镜夜放下她的鞋无果后,只好说道,“鞋。” “怎么了?”他提着她的鞋,像是意识不到她说的东西就在他手上一样。 “还我。”砚秋不得不把指示下得更明确一点。 可凤镜夜一点儿都没有把鞋放下的意思,他看向自己手上的鞋,假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微抬了抬眉毛,脸上还是维持着他一贯的三分笑,“这是你的鞋?” “…”砚秋。 这方圆一公里别说人影了鬼影都没有吧,不是她的能是谁。 结果下一句话,就是,“怎么证明是你的?” 32.天生HOST 砚秋目瞪口呆地看着凤镜夜。 想不到他能如此光明正大地耍无赖。 微微怔愣地看着他,凤镜夜看着她诧异的眼神,一点儿不好意思都没有,眼角隐隐有笑意。 一时间,只听到海浪拍打沙滩的声响。 现在要证明我的鞋是我的鞋了,下一步就要证明我是我这种哲学问题了是吧。她心想道。 砚秋不想掉入自证陷阱,于是反问道,“不是我的,那是谁的?” 凤镜夜耸耸肩道,“我不知道,我说谁这么失礼把垃圾留在海边。” “…”砚秋。 看不出来您还是个海洋环保卫士呢。 砚秋看他也不准备把鞋还给他,瞪了他一眼就往酒店走去。 看样子准备赤脚走回去。 走了一截,凤镜夜就不远不近跟在她身后。 沙滩上一前一后留下两排脚印。 “前面那位走得很急的大小姐,”凤镜夜闲庭信步走在她身后喊道,手里摇晃着她那双凉鞋,“买鞋吗?算你便宜一点。” 那声音就像在逗狗。 有些时候,凤镜夜的恶劣程度远超双子。 砚秋不为所动,甚至步子跨得更大了,凤镜夜看着前面手抡得都要起飞的砚秋,低头笑了笑,眼看着砚秋就要光脚走出沙滩走上地砖铺的地面,这才两步并作一步追上她,拽住她的手腕。 砚秋生生被他拉停,紧接着她就感到她的腿被轻柔地捧起,她震惊地低头,只看到凤镜夜头上的发璇儿和挺直的鼻梁。 他正单膝蹲下,修长的手指稳稳托住她的小腿,将垂坠着各种水果坠子的淡黄色凉鞋套入她的脚上,还把脚背上的松紧粘带细致地粘好。 “和我侄女一个款式,你喜欢这种?”凤镜夜认出这个牌子,主打是童鞋不过也会出点儿大的码子,他两岁的侄女儿就喜欢这个牌子,这个牌子一出新品还未发售就会先往这些VVIP客户先寄出让他们最先挑选购买,“出新款往你家寄一份。” 她才不要! 回去第一件事她要把所有有粘粘带的凉鞋扔了。 她本来是图方便的,这种鞋好穿还不容易掉,可天知道凤镜夜替她把粘带粘好的时候她有多尴尬。 “…不要,”她实在太不习惯别人帮她穿鞋了,又不是小孩了,而且那个人还是凤镜夜,更抗拒了,她死命地推着他的肩,可是他却岿然不动,“我自己穿。” 海边,俊朗的少年半跪在少女旁边,像是一个虔诚的骑士等着他的女王拿起他的剑给他荣誉的册封礼。 “抬脚。”凤镜夜稳住不断摇晃想要逃脱的她,不容拒绝地说道,看她不仅不抬腿,脚还像沙地游蛇一样拼命往沙下钻,他笑了笑,抬头对着她摆出一个和蔼的表情,“不穿也行,那你就留一只鞋在我这儿,明天常陆院兄弟就会在海滩上找寻十二点在海滩边丢了鞋的女生,一个一个试,看是谁的鞋。” 灰姑娘冲绳海边版——作者凤镜夜。 砚秋还是不情不愿地抬起了脚。 如果真有找寻西园砚秋弱点大赛,冠军将毫无疑问的是凤镜夜,大多数时候对他来说她都是一本摊开的书,除了… 当她说让他快点娶她的时候。 他眼神一黯,把另外一只鞋的松紧粘带也细致地粘好。 一穿好,砚秋就像插上翅膀了一样,迫不及待地扑扇着翅膀,着急飞离这个地方。 “还有件事,我往你房间放了几件你的尺码的泳衣,”凤镜夜对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说道,“今天穿的这件别穿了。” “什么?!”砚秋诧异地回头,“凭什么?” “你那件泳衣太瑟情了。”凤镜夜平静地扔下这个重磅炸弹就悠然地往凤家别墅走去,徒留砚秋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他是怎么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出那两个字的??! 砚秋一回到酒店房间,果然看到很多被悬挂在衣架上的泳衣,莫名其妙的很多都印着水果,有菠萝、草莓、西瓜…一打开砚秋感觉自己像个水果摊贩,不过确实是她的喜好就是了。款式倒是都不暴露就是了,相对于其他人的款式可以说相当保守了,大多数的长度都基本上和短袖短裤差不多。 不过她原本那件覆盖身体的面积更多啊,可以说全部都遮上了。 砚秋狐疑地看着窗台上她洗完悬挂上的泳衣,用手一摸泳衣已经干了,她取下再次穿上往镜子前一照。 “…”砚秋。 这就是她穿了一天的泳衣吗? 好想死。 和裸奔有什么区别。 幸好今天一开始春绯就强迫她穿上外衫,不然她真的可以把自己发射到别的星球了。 不过有必要说得这么直接吗?!砚秋一想到他直言不讳的两个字,一张脸臊得通红,没有更委婉的说法吗?他不是贵公子人设吗,怎么能说这么粗俗的话! 第二天倍感耻辱的砚秋换了一身和春绯如出一辙的钓鱼佬穿搭。 “……”看到她穿着的常陆院双子盯着她头上硕大一顶草帽,用手指使劲一弹,“到底哪个商店卖这种奇装异服,你没有正常的海边泳衣吗?我不是看着镜夜前辈在给你选泳衣,让佣人给你送过来吗?” 凤镜夜选泳衣的时候他就在一旁看着,虽然他选的那些泳衣审美他也不敢苟同,都选的什么啊?全是菠萝苹果的,要开水果摊啊?虽然这些泳衣审美已经很…另类的,但起码还能和可爱挨一个边,哪儿像她现在穿的… 常陆院光略带嫌弃地扫视她一眼。 上衣写着“勇气”汉字的文化衫,下衣配备八个口袋的迷彩大喇叭七分裤,鞋——黑色露趾男士皮凉鞋。 已经不是难不难看的问题了,像是某个组织穿出门上街抗议的规定服饰,传出来确实需要莫大的“勇气”。 “难道说,”馨看着西园道,“你是故意和镜夜前辈对抗才穿的这身?” 砚秋挖沙的手一顿,某种程度真相了。 她的审美只是比较喜欢农作物的元素,但是总体来说还是比较正常的,至于为什么穿成这样——昨晚凤镜夜说出的那两个字对她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她必须通过穿这种几乎是那个词反义词的服饰来消解那个词带给她的不安。 馨看她的样子一下了然,砚秋是一本摊开的书并不仅只是凤镜夜一人可读,起码在场的馨比他先读了,他半是疑惑半是求救地看向凤镜夜。 昨天怎么劝她不要穿那套泳衣的,怎么感觉往另外一个极端走了。 正在算账的凤镜夜抬头看了看,睁着眼睛说瞎话道,“很衬她。” 只要她不再穿昨天那套他的目的就达到了,至于说让她乖乖听他话穿他送去的泳衣…本来也没指望。 砚秋戴着草帽专心致志地“修建”着她的沙漠大城堡,好不容易用铲子修了一个精致的圆锥形屋顶,忽然飞来横“球”,“啪”地正中她刚修好的屋顶,把她的城堡拍了个粉碎。 光过来说道,“西园,别玩沙子了,再玩真成傻 子了,我们发现一个秘密山洞。赶紧起来,一起去。” 砚秋抓起她城堡“尸骸”就往他脸上扬去。 沙滩上的众人忽然被卷入一场“沙尘暴”中,白沙飞舞中,他们看着“风眼”中间拿着桶互相朝对方头上浇灌沙子的两人,一副要把整个沙滩的沙倒在对方头上的架势,众人脸上全是一副“又开始”了的表情。 到底又是哪里不对付了。 “据说,这里是连本地人都不常来的灵异地点,”漆黑的山洞里,光一边做着恐怖解说一边拼命用身体对抗着想要出去的砚秋。 “只有在退潮时分才会出现的洞穴,至今似乎有不少人都溺死在此。”看着光忙着抓西园进洞,馨自然地接棒对着其余进来的女生解说道。 馨的声音回荡在山洞内,幽深的洞口朝着未知的里面无限延伸,咸腥刺骨的冷风不断从深处涌来,混合着臭鱼烂虾的腐烂味。潮水每隔片刻便涌入洞内,拍打岩壁回荡出厚重闷响,回声层层叠叠,似是无数亡灵死不瞑目的低语。 他们已经走到了光线彻底断绝的地方了,只有洞口漏进一丝灰蒙暮色。 人类对于黑暗是刻进DNA的恐惧,特别是这种窄小的山洞,又黑又窄谁知道里面会忽然爬出来什么东西。 砚秋都想捡起石头把常陆院光砸晕跑出去时,一双柔软的手将她拉入怀中,接着将她的双眼覆盖上,春绯磁性偏中性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看不到是不是就没那么害怕了。” 黑暗中她可以听到周围女生小声的雀跃尖叫声。 她就说有的人生下来就是Host吧,Host无关男女而是一种职业态度,而春绯无疑是生下来就有这种职业素质的人。 她虽然很赞同她的职业素养,却对她消除恐惧的办法不是很信服。 眼睛看不见了,但是其他感官更灵敏了,鼻尖闻到的死鱼烂虾味更加浓稠,山洞里吹来的冷风让她浑身鸡皮疙瘩范围无限扩大。 春绯一把抓过她的手腕,让她在她怀里转了半圈,让她头枕在她的肩上,以一个怀抱的姿势让她全部感官只能接收到来自她的信息。 “啊!!我们也要春绯君护着我们进山洞!”恐怖的氛围被少女们的雀跃尖叫全部驱散了。 光和馨赶紧拦住众人道,“抱歉抱歉,我们还没有开放这项服务。” “我倒是都行,只要砚秋不害怕了,我也可以护送你们。”春绯护着砚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Ye,Ye,Ye,这不对吧…常陆院双子想到,没人告诉她俩她们现在很暧昧吗?有人告诉镜夜前辈,他最该防备的不是那个中华小子,而是春绯吗?! 听到春绯语录的砚秋一下从她怀中钻出来,对大家比了个大拇指,“我没事了!大家排队吧,顺带一提,体验感超绝哦!” 一直霸占顶级公共资源是低素质的表现,砚秋如是说道,大踏步走进了那个黑洞。 “…”常陆院双子。 有些时候砚秋也挺让人捉摸不透的。 于是后半程的黑洞行彻底变味,女生们排着队钻进春绯怀抱体验恐怖氛围,后面设置测验春绯胆量的恐怖装置都整成这个项目Py的一环了,让女生们因为吊桥效应在春绯怀里时更刺激心跳更厉害了,有多害怕就有多幸福了,山洞里是不停回荡着尖叫,但是没有一声是出于恐怖发出的。 这个项目受到了空前的好评。 所有人体验完毕时,脸上全是红晕一片,洋溢着过于幸福而有些飘飘然的笑容。 33.鬼出没 “好,这次体验到此结束,请大家不要拥挤不要逗留,有序退场。”常陆院双子手拿着写着“EXIT”的绿色大圆牌,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现场维护秩序的。 少女们双手合十表达着对春绯的爱慕之后又对着砚秋连连鞠躬感谢,“谢谢你,西园同学,你实在是太慷慨了。” “这么幸福的体验你都舍得和我们共同分享。” “如果是我,是没办法割舍的!你真的是太伟大了!” “哪里的话,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大家幸福我才能更幸福,迈向共同幸福才是我们的目标。”砚秋官方地回复着大家的感谢,一瞬间常陆院双子都感觉他们不是身处漆黑的山洞,而砚秋也不是穿着那身屌丝服装,而是在明亮的大厅面对底下采访记者的长枪短炮,西装革履地发表这番演讲。 女生们陆续退出山洞,山洞里只剩他们四个人。 砚秋本来还沉浸到“牺牲了小我,成就了大家”的满足感中,忽然眼神扫到山洞洞壁的痕迹,目光一凝,隐约能看到上面像是有不知名物体爬过的细长痕迹,那个痕迹最后的形态有点像是人手。 “…喂,你们过来看这是什么东西爬过的痕迹。”砚秋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都结束了就别搞这些了。”光以为砚秋又想吓他们,抄起手不满道。 “真的啊!你们看,是不是你们弄的?!” 常陆院双子拿着手电筒走了过来,看到墙上的痕迹也沉默了。 那墙上的手过大了,不符合任何一个人的手形。 他们两个沉默了。 常陆院双子的胆子能有多大了,和砚秋旗鼓相当罢了,不然也不会在试胆大会被吓得四处逃散了,之前不怕是因为人在想恶作剧时身体素质被肾上腺素拉满,接近于一种无敌的状态了,现在任务一消失,感觉整个山洞寂静得可怕。 “西园砚秋,你别整这些啊!”光的声音都微微有些发颤,难得地叫了西园全名。 “什么我整这些,你们别整好不好!这不是你们布置的吗?人都走完了,你们就别整了!还有什么装置,都关了啊!” “我们布置的刚刚都体验完了…”馨手上的手电筒也微微颤抖着。 “别推我!”砚秋忽然大喊道。 “我什么时候推你了,”光忽然感觉脚腕像被什么东西扯住了,他浑身汗毛倒竖,“别拉我,西园砚秋!” “你们才别推我了,常陆院光馨!!!” “你敢说你没拉我!” “我真没拉,你们俩发誓没有推我!” “我们发誓,推了我们就不是霓虹人,敢发誓吗你?!” “我怎么不敢,”砚秋举起三根指头就发誓,因为过于紧张都语无伦次了,“我推了霓虹人就不是我!!!” 砚秋的掷地有声的誓言在山洞中回响,差点把光馨二人唬住,忽然光眼珠一转,指着她说道,“…你本来就不是吧!果然是你在拉!” “我两只手都在你面前,我怎么拉!”砚秋在手电筒前晃着两只手。 三人一下又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因为他们发现… 他们的六只手都在对方看得到的地方,意思就是没有人有多的手在后面拉人推人。 “…不对,还有春绯。”几人的神志稍微恢复理智。 “春绯,别这样了,怪吓人的。”砚秋颤颤巍巍地朝着身后说道,她慢慢地转过去却发现他们身后空无一人,只有深不见底的洞口在凝视她。 “砚秋,你叫我?”春绯的声音从山洞前方传来,她手中手电筒的光朦胧地在山洞口亮起“你们怎么还不出来,别逗留太久,要涨潮的。” 三人一瞬间血液都开始倒流了,让人窒息的恐怖从脚底一路向上蔓延。 “啊!!!!!!” “啊!!!!!!” “啊!!!!!!” 三人经久不息的惨叫在山洞里反复回响,叫出了一个合唱团在惨叫的阵势。双子一人一只胳膊架起因为过于恐惧而已经腿软的砚秋,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洞口跑去,到了洞口两人被凸起的礁石一绊,三个人滚在一起摔了三四米远。 “啊。”砚秋感觉自己全身像是被车轮碾过,没有一块不痛。 视线里忽然出现一双匀称修长的小腿,她抬头就看到凤镜夜正似笑非笑地俯视着她。 好恐怖的笑容,有一瞬间她觉得他就是从那个山洞里爬出的不明生物,所以才有这种非人的笑容。 凤镜夜将她扶起,确认她没有大碍后,对着还在地上翻滚呻吟的双子说道,一字一句说道,“我不是说了,她不参加吗?” 常陆院双子看到他的笑容,不自觉地握紧了彼此的手。 好恐怖啊!比山洞里面都还好恐怖啊! 才从一个恐怖爬出来,转眼就陷入了更深的恐怖。 两个小时后。 “常陆院家的你们在玩什么啊?”砚秋百无聊奈地蹲在地上,远远地看到常陆院双子端着桶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在干嘛,砚秋对着招手喊道,但是两人像是见鬼一样,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后又滑向她身后,脚下一溜,火速地走远消失。 “等等我!” 砚秋站起身,正想追出去,看他们桶里是什么东西,忽然感觉身后阴风阵阵,她小心地回头,凤镜夜正坐在不远处,矜贵地翘着二郎腿抬头看着她。他手里还捧着一本书,书名写着《别毙了那只狗:教养和训练的新艺术》,顶着这种目光,她默默地坐回了原地,又开始拿着那把凤镜夜给的小铲子漫无目的地铲沙,找寻有没有什么珍稀贝壳。 ……他想毙掉哪只狗,话说他们家有狗吗? 也不知道他和常陆院双子说了什么,自从从山洞出来…摔出来后,两人见到她就绕道走,而她随时都感受到身后一道目光无形地拴着她的脖子。 为什么她那么怕他? 说白了凤镜夜也没对她干什么,嗯…那个雨夜除外,但是在那之前她就对他时不时有一种敬畏感。 这不对吧?! 砚秋总算意识到她的心态很不对劲。 就是她又不是他的狗……不是,他的谁,为什么要这么听他话。 砚秋总算意识到她原来是个自由身。 就走,就走。她火速消失在原地。 刚接了个咨询入股事项电话的凤镜夜,一抬头发现蹲在那地的人又不见踪影了。 他脑袋上青筋直冒,他看向书中的文字“如狗狗持续亢奋、乱叫、挑衅,关入安静围栏,无零食无陪伴,冷静后再放出”。 失败了,让她冷静的时间太长了吗?果然为了环买的书对她不太适用。 他看向书中被他勾上了一句话。 “一点点奖励靠近最终动作,不一次要求完美”。 一个人跑到沙滩上的砚秋,第一次感觉到自由如此可贵,快乐地尾巴都要… 不对!她哪里来的尾巴,怎么总把自己代入狗啊! 凤镜夜这个人太有毒了,一级戒备。 她一抬头,一座巨型礁石出现在她面前,这礁石直直冲破海平面,离海面至少也有十几米高。 她顺着礁石一层一层往上走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色震惊了,夕阳沉沉坠向海平面,一半悬于空中,一半落入深海,天际和海面都被染成一片赤金色,远远望去整个大海像是被点燃了。 海风吹拂着她的长发。 真美啊。 她看到下面春绯正在捡拾什么东西的身影,手拢在嘴边对她大喊道,“春绯!这里看海真的超美!” 春绯听到声音回头,看着在礁石上兴奋地冲她挥手的小小影子,“很危险,你小心点。” 她将手中的水桶提着晃荡着往礁石的方位走过去。 总感觉,砚秋一个人在那儿有点儿让人不放心。 砚秋正沉浸地看着落日,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响起,她以为是春绯也没多在意。 忽然听到一个粗噶的声音说道,“这里还有个大爷?” 是不认识人的声音。 砚秋瞬间站起回头,两个不认识的男人上来了,看起来二十好几岁了,吊儿郎当地插着兜一摇一晃地走过来,看到她的脸,瞬间眼前一亮。 “哇!Lucky,是大美女!就是品位太差了,穿的什么玩意儿。” “大美女,一起玩玩吧。”他随手把喝剩的酒罐子一扔。 “你们谁啊?”她边说话边查看周围有没有趁手的东西可以自保。 “来玩吧,都是女孩子很无聊吧!”他猛地上前想要抓住砚秋,被砚秋一把躲过。 “我奉劝你们马上离开,这里是私人海滩随时有人巡逻的。”她冷声道。 她猛地被人从后面抱住,一股烟臭瞬间就把她包围,“生气也这么漂亮,你说的什么意思,你是大小姐吗?大小姐品位还这么差,让我们帮大小姐换点儿更适合大小姐的衣服吧!” 说完两个男人便开始撕扯她的衣服。 “滚开!滚开!别碰我!”她拼命地挣扎着,可是在两个成年男子的力气下,她那点儿挣扎很快就被制服了。 屈辱感,窒息感一下朝她袭来,她拼命忘记的那个房间的记忆再次朝她袭来。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 恶心死了!恶心死了!恶心死了!! 都去死!去死! 一阵巨大的绝望朝她袭来,恍惚中她好像看到了春绯的脸。 “滚开!”春绯一上来就看到这么一幕,愤怒地把海胆都扔在背对他的男人身上。 “好痛!”其中一个男的松开了她去取背上的海胆。 “放开她,立刻滚开这里!”她难得这么生气,整个胸腔都因为生气剧烈地起伏着。 “春绯…” 不行,她们两个压制不了这两个贱人,她得跑出去找人帮忙! “快跑!快跑!” 春绯看着在地上被人从后面禁锢住的砚秋,她从来没看过她这个样子,漂亮的长发乱糟糟地披散着,衣领已经被扯烂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那双总是有很多一览无余小心思的潋滟瞳孔此刻全是惊惧的神色。 她怎么能扔下这样的她跑走,即便她知道她应该去叫人,这才是最稳妥的做法,但是她真的做不到留她一个人。 “我再说一遍放开她!” 34.代价 男人很快就把春绯制服了,抓着她的衣领子就往悬崖边拽去,“什么嘛,这么瘦小的手腕!” 眼看着春绯整个人几乎都悬空在悬崖上,吓得砚秋肝胆俱碎。 “像个娘们儿一样,就别耍帅了!”抓住她的男人刚说完,就感觉手腕上传来一阵剧痛, 低头一看是砚秋拼了全身力气在咬他,她咬得很重,血迹都从她嘴边渗了出来。 男人吃痛把她松开,砚秋慌忙跑向春绯,刚走两步,就被人拽着头发背朝地的重重摔到岩石上,“你这个女人,不给你点儿颜色看看你还真不知道好歹了!” 一个贱人羞辱女人的方法永远总是想地先是羞辱她的身体。 这个贱人猛地把她衣服撕了个粉碎。 “砚秋!!!” 不过下一刻,她也无暇管砚秋了。 “小鬼就给我老老实实地下去泡海水浴吧!”男人把春绯抛下了悬崖。 “春绯!!!”砚秋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在尖叫。 一个金色影子从她眼前一闪而过,追随着春绯下坠的身体下去。 得救了吗,得救了吗,得救了吗?春绯。 她手下终于扣下一块石头,铆足劲就往压在她身上的男人的眼睛上砸去。 “啊!”男人被砸中,鲜血从眼里渗了出来,他暴怒地扇了她一耳光,“臭女人!!!” 紧跟着环上来的凤镜夜和常陆院双子看到就是这幅场面。 砚秋被男人压在身下,身上的衣服都被扯成破布了,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她那张总是七个不忿八个不服的脸蛋被猛地扇到一边,脸上还有血迹。 凤镜夜心停了一瞬,紧接着就是一阵尖锐的耳鸣,世界在他眼里好像都不复存在了,他只能看到被压在身下的,流着血的砚秋。 他心脏被暴怒驱使着疯狂地跳动起来,不断供给着养分,血液在他血管奔跑起来,整个身体似乎都被点燃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他的身体好像被谁接管了,他看到自己一把掀开在她身上的男人,脱下衣服小心盖在她身上,紧接着挥拳往那该死的男的脸上打去,一拳又一拳,一拳又一拳。 他也不知道自己打了几拳,他身体一点儿感觉也没有,好像是一个提线木偶,被愤怒操纵着不知疲倦地提着线一拳一拳做着机械运动。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模糊的视线里眼镜碎在一边,常陆院光还是馨正略微有些惊诧地看着他,抓着他的手,被打的男的好像是晕了过去,已是满脸鲜血,就连他的两只手都全是血,痛感这才渐渐传送大脑,他两只手揍人揍地被磨掉了一层皮,连关节似乎都有些轻微的变形。 “别打了,别打了!会死人的!”砚秋的状态也很不好,她好像还处于某种巨大的惊惧之中,眼睛虚无地看向一点,身体不自觉地颤抖,眼泪“扑簌簌”地直往下掉。 “没打了没打了。”馨看向身后总算被光停止的镜夜前辈,小心地帮砚秋大概套上静夜前辈的衣服,她挣扎得很厉害,一靠近就忍不住地颤抖。“没事了砚秋,没事了。” “你看我是谁?我是馨啊,我们从中学开始一个班的,你忘了吗?你总是追着我们打的,不害怕好吗?”馨低声宽慰她道,她还是哭,甚至尖叫起来,眼泪落在他胸口像是被烙铁烫过似的。 他小心翼翼地,缓慢地把她的头抱在怀里,对她承诺道,“砚秋,我们不会放过伤害你的人的。” 他转头看向蹙着眉担忧地看着这边的光,摇了摇头。 凤镜夜的身影忽然动了,他从他的怀里将砚秋一把抱起。 “镜夜前辈,现在最好还是不要…” 话音未落,砚秋在镜夜前辈怀里尖叫起来,对着他又打又踢还上嘴咬他,她咬得很重,馨都能看到有血从他背后流下,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看着她对她低声说道,“乖一点,砚秋。” 不知道她还是打累了还是渐渐听得进去话了,手上的动作渐渐小了。 凤镜夜抱着她往下面走去,手上流下的血淌了一路。 警卫队,医疗队都跟着涌上这个狭小的岩石上。 一被判定无大碍的春绯就急着想去看砚秋,被常陆院双子拦下了,“现在让她一个人待会儿,她状态很不好。” 两人脸上都是一片凝重。 凤家的医院里,医生对凤镜夜解释着现在西园小姐的情况。 “好在西园小姐没有骨折,都是一些擦伤和软组织挫伤。” 要论伤情,医生小心地看了眼大老板之子。 三少爷的伤比这位西园小姐还严重些,两只手都要静养一段时间,还有肩膀上那个咬伤,咬得不轻呢,看上去应该是那个西园小姐咬的,牙口真好。 进来的时候真是吓她一大跳,这几年偶尔集团表彰时也看到这位三少爷一两回,永远都是一副谦卑有礼的模样,大家私底下谈论起东家的三位公子,对三少爷的评价也是看起来过于温和,没想到会因为打人把手伤成这样。 “…输几天液就没事了,但是我们担心的是西园小姐精神方面的。我们怀疑她之前受到过类似的创伤,所以再次受到类似的伤害时,让她生理躯体应激了。” “什么?”凤镜夜猛地抬头。 凤镜夜站在砚秋病房门口,医生的话反复回荡在他的脑海,“怀疑她之前受过类似的创伤,所以再次受到类似伤害,让她生理躯体应激了”。 他拉开房间门,砚秋正穿着病号服躺在病床上,她没有开灯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看上去很是可怜。 护工看到他来了,急忙站起来对他说道,“西园小姐不肯开灯,开了就尖叫,只开一盏都不行。而且她嘴巴一直念着什么。” “知道了,辛苦,你先出去吧。” 门再次被关上,病房里再次只剩他们两个人。 砚秋好像没看到他来,还在喃喃自语着什么,他听清她说的什么了。 她说的中文,她说她要忘记。 他手猛地攥成拳,沙哑地开口道,“…是谁?” “谁还这样对过你?” 砚秋喃喃自语的声音小了,似乎终于从自己的世界回过神来了,她被子一掀,竟是准备躲回铺盖里,凤镜夜拽着她的手腕不让她躺下。 “你就这样吗?不论谁怎么对你,你就一言不发,任别人欺负你?” “不管是被我强吻了还是…”话音未落,一个响亮的耳光在黑暗中响起。 凤镜夜脸被扇到了一边,脸上火辣辣一片。 看来身体恢复得不错。他自嘲地想道。 他转头看向她,她正冰冷地看着他,身体不知是气的还是害怕正微微颤抖。 一直被两人刻意绕过无视的那个意义不明、医疗救援和情感宣泄两头徘徊不能定性的吻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被挑破,还故意盖章成性质最恶劣的那种。 “好,这是那个吻的代价的话我接受, 不满意就解决到你满意为止。”凤镜夜逼近她说,“那其他人呢,是不是也该付出代价,你什么都不说,他怎么会受到惩罚,西园砚秋你没有蠢到去纵容一个伤害你的人吧?” 砚秋根本不想听这些,见掰不动凤镜夜焊死在她手腕上的大掌,又开始故技重施想去咬他。 凤镜夜都被她气笑了,另外一只手抓住她的下巴捏住,“你就只敢这么对我。” 他看着在他手下不断挣扎的砚秋,神色有些悲凉,他放开钳住她下巴的那只手,让她咬。 “砚秋,告诉我好不好?” “你怕什么?你怕我帮不到你吗?” 手上微微传来些刺痛感,但很快又停住了。 凤镜夜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很轻但很坚定,“你相信我一回。” 她的手指抖了抖,有一瞬间她真的很想把一切告诉他,那个恶心的房间,被要求赤身裸体罚跪的那些夜晚,还有那些恶心的照片。 可话到嘴边又全部咽了回去,她不知道怎么说。 她不想说出来显得像是一桩艳闻轶事。 那两个人还是她名义上的父亲和哥哥。 她只能闭上双眼,盖上被子,摆出一副拒绝的姿态。 看着她这样,凤镜夜只能咽回这口气,他不再逼迫她,留下一句“好好休息”从这个房间走了出去。 一关上病房门,他举起拳狠狠砸到墙上,手上缠绕的纱布又隐隐渗出血迹。 “凤,凤先生。”护工惊惧地走过来,“您,您没事吧?” 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再转过身,又是一个无懈可击的笑。 “没事,这几天麻烦你们了,”他是请了一个专业的医疗护工团队,“有任何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 护工看了看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墙上的血迹。 这个凤三少爷,小小年纪却让人感觉很可怕呢。 凤宅大厅处,男公关众人正坐在客厅巨大的《荆冠基督》油画下,每个人都面色凝重,就连一向闹腾的常陆院光也无精打采地趴在沙发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毛蹙成了一团。 厚重的雕花大门被推开,黑夜中走出一修长人影。 “镜夜前辈,西园她怎么样了?”常陆院双子先迎了上来,两人看清了凤镜夜脸上一愣,白皙清瘦的面孔上一个鲜明的巴掌印。 “小秋为什么要打镜镜呢?”Honey小声不解道。 “啊,镜夜,你没事吧!”环看到立刻眼泪汪汪地,拿着毛巾包住冰块往凤镜夜脸上冰敷。 “没这么严重。”凤镜夜挡住从各个角度想给他冰敷的须王环。 凤镜夜脸上又浮现出他们熟悉的笑容,“好了,她没事,大家都去休息吧。” 在大家目送下,他径直往自己房间走去。 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那两个人都移送给公安了吗?……好,用集团的律师团,把他们过往都挖出来,一定要重罚。” 挂了电话,他脸上的笑容便自动卸下,他坐在床边,摘掉眼镜,虎口处那浅浅的牙印在眼前若隐若现,下午的场景一下又闪回在他脑海里。 泪水和血在她脸上蜿蜒,她长长的睫毛颤动着,眼睛里面全是惊惧的神色。 他的血液一下又停滞下来,他分不清他胸腔跳动的是愤怒还是心痛,只知道一下一下剧烈冲击着胸腔,似乎要超出他的负荷。 35.无法安睡的夜 常陆院双子躺在床上,黑暗里光的声音忽然响起,“馨,你睡了吗?” “没呢。”馨手盖住他的手。 “馨,你说西园…她还好吗?” 馨愣了一会儿,半晌,他的声音才从黑夜中响起,“镜夜前辈不是说她没事了吗,应该就没什么事了吧。” “我…从来没看过她那样子。”光小声道。 他们认识西园砚秋已经有四年了,从来没见过她这么崩溃害怕的样子。 光感到盖到自己手背上的手瑟缩了一下。 “馨,怎么了?” “…没事。”他只是感到砚秋的眼泪似乎还滞留在他胸口,烫得他心口一痛。“别担心,她只是……被吓到了,她需要一些时间。过两天再见到她肯定又是斜着眼看我们,嘴里还要骂着。” “那两个人渣,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光愤恨地说道。 “嗯。”馨低低回应道。 光侧过头看了看馨,也许是双子之间的心灵感应,他能感到他现在情绪十分低落,他抿了抿唇,想要换个话题,让他好过些。 “说起来她现在为什么如此区别对待你我,对你就正常说话,对我动不动就无视,还老翻我白眼。” 馨笑了笑,“大概…现在分得清了吧。” 比起以前靠行为分析谁是谁,现在基本上两人一开口就能分清谁是谁,自然对对她更恶劣的光更没有好脸。 光沉默了一下说道,“什么意思,能分清就对我更差些?那不是说我活该吗?!” “谁叫你老捉弄她呢?” “你没有吗?!” “我都是配合你。” 又是一番斗嘴后,两人安静了下。 光握着馨的手说道,“我们明天就去看她,她肯定没事的,别担心。” 这次换光说这话了。 “嗯。”馨应道。 光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稳,馨转了个身,背对光侧躺,过了半晌他忽然睁开了眼睛。 睡不着,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是砚秋满脸泪痕带着血迹的脸,还有… 镜夜前辈从他怀里将砚秋抱走的场景… 那双手伸来,他的怀里陡然落空。 他右手放到心脏的位置。 为什么…这里会这么难受呢? 春绯在房间里辗转反侧,脑子中时而是砚秋流着泪让她快走的样子时而是须王环跳入海中将她捧在怀里救起,他少见地生气,低沉着声音质问她是不是也是身怀绝技,是否认为一个人就可以对付那些男人。 这不是可不可以的问题吧?她想。 那种情形下根本没有其他选项,起码对她来说。 门外传来的敲门声,春绯一愣。 门外传来了须王环的声音,“镜夜,你脸上的伤没事吧?我给你拿了点外敷的药。” 能有什么事?砚秋能有多大力,话说为什么来她房间。春绯心想道,翻了个身正准备不予理会,结果门外的敲门声还在不依不饶地响着。 “镜夜镜夜镜夜,给我开门开门开门。”须王环像无法进门的猫一样,不停挠门,扰着里面的人心烦意乱。 须王环在门口挠了半天,门“咔嗒”一声打开了。 “镜…”须王环看到眼前人将“夜”字吞了回去,欣喜的面孔中道崩殂。因为出来的不是冷脸不耐烦的镜夜,而是穿着一身粉色吊带睡裙的春绯。 这不是镜夜房间吗? 他的心里一下警铃大作,踏步跑到房间里,黑漆漆的房间里除了春绯一个人也没有。 “你在镜夜房间做什么?”他回头问道。 “哈?这是我的房间啊。”春绯不解地回道。 “什么?!”须王环一下想到了常陆院光的面孔,手捂住脸。还以为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他已经没心情捉弄人了,结果是近乎刻入基因的恶作剧本能使得他在不自觉中随手把春绯的房间指给了他。 虚惊一场后,之前饭桌上不欢而散的氛围又重新充斥在两人之间。 “今天也发生了很多事,你早点休息吧。” 他从春绯身边经过,忽然一道闪电撕开黑夜,春绯不自觉地抓紧须王环的衣服后摆,看到须王环疑惑地回头看的神情,她慌忙摆了摆手,“不…” 话音未落,一道惊雷落下,她顶着须王环诧异的目光,爬进了一旁的衣柜,“对不起,我想起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没有人会有事去那种地方!” 又是一道惊雷落下,须王环一个想法乍现,“春绯,你害怕打雷吗?好啦快出来,待到那种地方只会更害怕吧。” “没事的,”春绯闷闷的声响从衣柜里传来,“一直都是这样熬过来的。” “一直…” 一直都是一个人在家里,明明我们就在附近也不向我们求救。 身躯不过是被思想驱动行动的,思维总是有惊人的惯性,主观性带来了巨大的盲区,习惯于画地为牢,作茧自缚,一头小象从小被用绳子捆在一个细小的木桩上,即便长大了它早已拥有了将树木连根拔起的能力,可是它依旧被过往的经历束缚在小小的木桩上。 人更是如此,一直习惯一个人的人难以向对方开口求助,一直习惯在心里埋藏一切的人要想让她坦白那些屈辱,那些恶心的秘密,即使告诉她你可以求救,也许有逃离一切的办法,可过往的经历还是将她的嘴缝得死死的,因为长年累月的噤声,那些线已经和她的皮肉长到了一起,难以分割。 “是这样啊,”须王环释怀了,“这下想通了,好吧,是我输了,你就是不依赖任何人长大的,所以来吧,到我这里来。” 春绯抬起头懵懂地看向环,正在这时,又是一道闪电落下,身体促使她朝着他的怀抱扑去,紧紧地抱住他。 凤镜夜走到阳台,看着顷刻降下的瓢泼大雨,他的视线移动到医院的方向。 下雨了。 和那天一样的大雨。 她,能睡好吗? 这个雨夜,有几人能睡着呢。 “早上好啊!大家!”Honey前辈抱着熊熊和铦之冢崇一起来到餐厅,看到众人脸色一愣,“…这是怎么了,你们昨天都没有睡觉吗?” “眼睛下面,好黑。”铦之冢崇也一字一句说道。 所有人眼睛下的黑眼圈重得像是被哪儿蹿出来的野熊照着眼眶“哐哐”打了两拳。 “光,不要睡在蛋糕里啦,会被溺死的。”馨把栽到蛋糕里昏睡的光给拔了出来。 光强行将眼睛撑开一条缝,对着春绯伸出手道,“春绯,你那个速溶咖啡有吗,来两公斤。”</p >“没有这种计量单位。”春绯独自品尝味噌汤。 Honey前辈环视一圈后发现少了一个人,“镜镜呢?” “去医院那边来,一大早就看到他出门了。”馨回道。 “镜夜前辈为什么不等我们一起。”春绯听闻赶紧放下了手中的味噌汤,她昨天就想去看砚秋了,就说她现在状态不好不方便看。 “他不准。”光转了转头,不满道,“不要我们去,自己倒是一直去,西园看到他真的会开心吗?” “凤三少爷,你不进去吗?”渡边护工上了个厕所刚准备进病房,就看到凤镜夜手里拿着两个品相完整的浅粉色贝壳。 病房里传来了砚秋的声音,不知道家乡那边谁在给她打电话,她说的中文,语气轻松好似已经从昨天的恐惧中恢复过来。 “我给你说了那个飞天翼龙很刺激吧,你们看花车没有…小黄人没排上?确实很难排,人太多了……” 是那个一直注视着她的邻居吗?知道是别人未婚妻还能这么无负担地联系,比他想得还要寡廉鲜耻。凤镜夜眼神一凛。 “我不进去,她情况怎么样?” 渡边护工看到凤镜夜脸色阴沉变化了几下最后对她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浑身汗毛倒竖。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这真是渡边护工有史以来挣得最轻松的一笔钱,除了刚开始进来的时候,基本没有任何需要她搭手的地方,西园小姐在被窝里休养了一个晚上不到,到今早精神状态就大好了,也开始吃饭了,不再自言自语了。 “那就好,辛苦你了,”他把手上捡的贝壳交给护工。昨天看她一直挖半天也没找到几个好看点儿的贝壳,来的路上看到了就顺手给她带过来了。“把这个给她吧,就说你捡的。” “诶?”渡边护工正对这个突如其来的任务感到疑惑,凤镜夜已经转身离开了。 “西园小姐,现在感觉怎么样?”渡边护工贴心地等房间里的西园小姐打完电话才推门进去。 “感觉挺好的,昨天麻烦你了。” “没有,哪里的话,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而且很不好意思什么都没有为西园小姐做,”渡边很不好意思的连连摆手道,接着把手里的贝壳递给她,“西园小姐喜欢这样的贝壳吗?” 砚秋的视线转向她手里的贝壳,那是两枚海螺贝壳,它看上去十分完美,通体是柔和的米瓷白,浅橘色云状纹路就像海上落日霞光,顺着螺层蜿蜒晕开。 “好漂亮,给我吗?”她接过贝壳,问道,“刚捡的吗?” 渡边护工一下卡住了,说她刚捡的好像对她自己的本职工作很懈怠,不守着病人还去沙滩捡贝壳,好在砚秋没得到回答也没有多问,只是说道,“谢谢。” 渡边护工这才松了一口气,砚秋下床站在窗户旁往外眺望,果然看到凤镜夜的背影出现在医院外的路上。 她想起她昨天扇他的那巴掌。 是她不好吗?她需要道歉吗? 她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不对,不是她的错,谁叫他要说那样的话。 但是… 她不是傻子,她能感受到。 就这样装聋作哑地装什么不知道,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给她的庇护,真的可以吗? 她不会其实是个坏女人吧。 36.撬不开嘴的贝壳 砚秋看向手中的贝壳,又看向那个背影。 凤镜夜似有所感地停下,忽然转头。 在他转头的一瞬间,砚秋火速地蹲下,避开他的视线。 渡边护工刚将房间里消毒打扫一遍,转过头看到西园小姐蹲在地上,她赶紧上前扶住她道,“西园小姐,没事吧?是头晕吗?” “没事,”砚秋小心挪动到窗户以外的盲区才站起来,“就是东西掉地上了。” “掉什么了,我帮您找吧。” “…”砚秋一时语塞,“就…掉了个硬币,已经找到了。” 凤镜夜站在原地,看向窗户旁边那个影影绰绰的影子。 她以为她站在窗帘旁边,他就看不到,但其实那个窗帘没那么厚实,在海岛炙热的日光下可以看到她的轮廓。 因为知道贝壳是他捡的,所以才来找寻他的踪迹吗? 正好。 他也不是什么不求回报的大善人。 早一点儿让她意识到,也许就能早一点付出利息。 小时候天天田野到处乱窜给砚秋打下了一个好的身体底子,上次高烧不退一天就能恢复得生龙活虎,这次说要输几天液,也是不过两天就满血复活了。 "春绯!!"沙滩上就坐着男公关部众人,因为发生了这个事件,整个岛上重新做了安全排查,其他的千金小姐们都送了回去。 众人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少女穿着条纹斜肩T恤和短裤朝他们跑来,长发被扎成一个大团子顶在头上,她挥动着手,脸上洋溢着青春活力,好像那天崩溃大哭的人只是一个幻影。 “春绯,”砚秋一来就拉住她说道,“凤…镜夜君家的医院可高级了,病房里还能吃自助餐呢,还有中式炒菜可以选,味道还挺正宗的,下次住院的时候请你来吃。” Honey前辈听说后默默看向一旁看书的凤镜夜。 他可没听说过镜夜家医院病房还提供中式炒菜的。 “怎么刚从医院出来又说要进去的话。”春绯看出她不想提那天的事,于是顺着她的话头往下说道。 春绯能看出来她不想提,不代表其他人也能看出来。 比如常陆院光,他就苦着一张脸,用同情的目光上下扫视砚秋。 “西园,你…没事吧?” 凤镜夜看到砚秋的手一下攥紧,接着她脸上绽出一个笑容,“什么,什么有事没事?你不会还说的那天吧,能有什么事,就是有点丢脸,完全打不过别人哈哈,看来必须得练拳了。” 光听到她的话脸上表情并没有明朗,眉头反而蹙得更深了,看着明朗得有些诡异的砚秋道,“你怎么了?不要笑了,看着怪瘆人的。” “…”砚秋,她脸上的表情僵住一瞬,下一刻朝着光后背“哐哐”打去,“哈哈你说什么了,你才怎么了吧,你是不是又在整我,你不会那天拍下我的窘态了…” 话一出口,砚秋立刻收音,因为发现自己说得好像有点过了。 果然,大家都安静地注视她。 没事,没事,只要常陆院光不在意这句话就好。她宽慰自己道,常陆院光不是那么注意措辞的人,不管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你在想什么,那种情况我怎么可能拍你照片?!”光颤抖的手打断了她的幻想,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眼底不知道是委屈还是愤怒都有些发红,“误解人也要有个限度吧!” 说完就往海边跑去。 “光!”馨喊了一次还是没有制止住他的脚步,他叹了口气看着砚秋低声道,“砚秋,你看不出来光就是担心你吗,这种话…太伤人了。” 说完就去追光了。 “…”砚秋。 怎么刚出来五分钟又犯错了,病人到罪人无缝衔接。 春绯看她有些郁闷,好笑地捏了捏她的丸子头,“要是在意的话,要不要去道个歉,谢谢他们的关心呢?” 关心也要谢谢啊,没见他平时对每一句对我的恶言道歉呢。砚秋郁闷道。 话是这样说,但是她还是接过春绯递过来的冰柠檬水不情不愿地以螃蟹步挪到海边。 “为什么让她道个歉,道个谢就这么难呢?”春绯看着砚秋龟速往双子挪动的背影好笑道。 须王环听到这句话诧异地看向她。 你还能说别人啊! 这个时候常陆院光正坐在海边,望着海的那一边,成了全世界最忧郁之人,常陆院馨就陪他坐在一边。 馨听到身后细碎的声音,转过头来。 “常…”砚秋把常陆院家的几个字吞了回去,别扭地喊道,“…光,馨,冰柠檬水你们…啊!” 不知道谁在沙滩上挖了一个很深的沙坑,砚秋一下踩进去,顿时头重脚轻栽倒在地上,手里两个水杯也飞了出去。 在天旋地转中,一切像是慢镜头在播放,两个水杯中的冰柠檬水和冰块以两道完美的抛物线浇在面前最忧郁的人的头上。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捉弄苦命人。 常陆院光顶着满头的冰块柠檬片转过头来,默默俯视栽倒在沙面上的砚秋,说不清是他头上的冰块更冷还是他的脸色更冷,一旁的常陆院馨也是惊悚地看向两人。 “…”砚秋,她挤出一个笑来,“看起来很凉爽…” 在光冰冷的眼神中她火速滑跪,“我乱说的…” 头埋得更低了,“对不起…” 看光不说话,馨给了局促在一旁罚趴的砚秋一个宽慰的表情,打圆场道,“好啦光,西园也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 光只是默默盯了她一会儿,盯地她浑身汗毛倒竖后又默默地顶着一头柠檬冰块转过头去继续忧郁地看海。 砚秋默默爬起来,对着他满脑袋的柠檬冰块默默鞠躬做三个揖,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他头上的冰块挪下。 “走开。”光冷漠地吐出两个字。 她眼光看向馨,馨对着她耸耸肩,她停顿两秒又开始继续把冰块挪开。 “叫你走开啊!”光抓住砚秋的手腕本是想把她手推开的,没想到一下推重了,将砚秋推倒在地。 “光!”馨一下站了起来。 光看到被她推倒在沙滩上低着头不说话的砚秋也有一瞬间心慌,“我,我…都说了让她走开了。” “再说了,也是她先说的那种话。”光小声道。 “我是说了,”砚秋沉默了半晌,还是没忍住,从沙面上一个单手翻身起身,“你没说过?你以前说过多少句啊!就把我这句拿来审判是吧。” “那能一样吗?!”光站起来和她对峙道。“你说的那是什么?!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你说的就很好听吗?每天就说我无情无义,问我血是不是0度的!还说我脾气差,不受欢迎!”一想到他当时的嘴脸,砚秋就想会把他驮到公海绑块石头扔下去。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一扯起旧账了,这两人就没完了,光立刻不甘示弱道,“再说了,你没说吗?!那你还叫我们蛀虫,甚至叫我们锅盖!” 锅盖的重要级居然在蛀虫之上。 “说别人之前先审视下自己啊!馨你别光看着,倒是说说她啊!” “这是我的台词吧!” “他们…没事吧。”男公关部众人看着海边上快要厮打起来的两人说道。 “不是就是回到以前一样的状态吗?”春绯看了一眼说道,“真是好朋友呢。” 从哪儿看出来的…其他人听到她的感叹心想。 凤镜夜看着远处沙滩上吵得不可开交 的三人,眼皮一垂。 吵架也是情感交流的一种,甚至有的时候还是较深层次的那种,她对常陆院双子的信任要远大于对他的。 “阿喏…”馨在中间想制止住两人无休止的你来我往的争吵,结果劝阻的声音淹没在两人越来越大声的争执中。 “啊啊啊啊,就是我说的,怎么了,你咬我啊!你本来就不受欢迎啊,事实为什么不能说!” “那我说你拍了又怎么了,你没拍过吗!你做过这种事凭什么不让人说!” 两人的争持已经从指责对方变成摆烂自己,大有一副只要自己不要脸便天下无敌的架势。 太阳穴上跳动的青筋越来越明显,馨深吸一口气,胸口大幅度起伏又猛地将这口气放出来,对两人吼道,“都给我适可而止!” 不怎么生气的人突然生气起来是很有威慑力的,两人都短暂地安静下来。 “好了,大家都说过一些难听的话,现在都道歉,握手言和,好好相处!” 砚秋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盯着他道,“为什么你变成裁判了?他说的那些话,你不是也在跟他一起说吗?!” “…”馨。 好像是这个道理。 谁也不觉得自己有错,三个人各自操着手,气鼓鼓地从沙滩回来了。 在鸡飞狗跳之中海岛行也接近尾声了。 今天就要收拾回去了,其他人都陆续回房间收拾行李了,砚秋的行李是早就拿过来了,客厅里面除了她和凤镜夜唯一一个还没去房间的就是常陆院光。 砚秋隐隐感觉有些不对了,等常陆院光一走,那不是客厅只剩她和凤镜夜了吗?! 她坐在沙发上默默转动余光,看向一旁。 凤镜夜翘着二郎腿气定神闲地在一旁看书。 你不需要回去收拾行李吗?!她在心里呐喊道。 她正这么想着,管家突然推着行李箱出现了。 “三少爷,你房间里的行李给您拿过来了。” “多谢。” 喂,你为什么不能自己去拿! 其实光还在大厅是为了看砚秋会不会“改邪归正”,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人有多过分从而发自内心痛哭流涕的给自己道歉,没想到她真的是坐得住,坐在那里扣手指都没想到和他说话。 他猛地起身,一跺地,走得方圆五公里都知道他要离开了。 砚秋看着他要走,心里更慌了,伸出手喊道,“常陆院光,你…” 光的耐心是有时限的。 她认识到错误了?也晚了。 “别和我说话。”他神气十足地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砚秋。 也没有很想跟你说话。 常陆院光一走,偌大的客厅就只剩他们两人。 砚秋忽然觉得坐立难安,屁股底下有针扎一样,余光不住地往凤镜夜的方向瞄去。 “有事?”凤镜夜出声,吓得砚秋一激灵。 “没…没事。” 凤镜夜将书合上,看向她,“不是在看我脸上还有没有巴掌印?” 砚秋沉默了。 “放心,你没那么大力气。”他停顿了一下,缓缓说道,“…不要有什么顾虑。” “之前我给你说的事,你要是想说,随时我都在,你也有我电话。” 客厅又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空气好像都滞涩了几分。 砚秋扣着底下的真皮坐垫,小声道,“…没有,没发生过那种事。” 她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都几近听不见。 “是吗?那就好。” 不知道为何,她从他平淡的语气中听到了些许怒气。 海岛行就这么在状况频发中结束了。 37.厄运的预兆 “春绯,快去部门了。”下午最后一节课之后,常陆院双子早早的就站在春绯的位置上催促她的还债之旅了,“欠巨额款项的人还不积极一点。” “我知道了,不用一遍一遍提醒我欠债这个事实了,你们先去吧,不是还没有到时间吗?我要先去图书馆借一本书。” “那你赶紧,你不来殿下就会一直抓着我们问他亲爱的女儿是不是遭遇什么不测了。”光说完视线平移到一旁也在收拾东西的砚秋,猛地趴到她桌子上,吓得她一抖,“说起来,你为什么不来了。” 砚秋已经很长时间没在男公关部露过面了。 “又在和镜夜前辈冷战?你们这种py都玩不腻啊?” 砚秋小心翼翼地把他整颗粉头挪开道,“请不要把我的什么事都和他扯在一起好吗,单纯不想花钱不行吗?” 现在春绯的客源也稳定了,不用再帮她去撑场子了。 “哈?你才花了多少钱,你每次连最低消费的边都没摸到,都是镜夜前辈给你开的后门才能让你指名的,你都还嫌花得多?” 什么?!花了那么多钱甚至还没达到最低消费吗?!砚秋对这个资本主义的世界已经绝望了。 “你钱到底花什么地方啊,难道说Cospy平民是你的兴趣?”自从认识她以来,就没看到她花过什么钱,西园也不是小集团,对继女这么吝啬的吗? “花在黑市找人让你闭嘴上。”砚秋无意多解释她的财政状况,赶紧驱散道,“快走吧,不是还忙着要给少女们带来希望和爱吗?两位爱神丘比特,怎么没把箭背上。” “这不是吗?”光不知道哪里翻出来一把弓箭,已经架好瞄准砚秋了。 “再瞄准我一秒我就要报警。”砚秋刚说完眼前突然闯进一大团黑。 “虚妄执念,终成空影!” “前辈,”砚秋看着面前这个披着黑色斗篷看不清脸,手上戴着个黑猫手偶的人无奈道,“不要突然闯进低年级的班级恐吓学弟学妹们,我会跟校委会举报的。” 在他们学校众多稀奇古怪的部门中,有一个她最摸不着头脑的,就是黑魔法部。首先从部门属性她就不理解了,他们这里又不是霍格沃兹高中部,就算是也不用叫黑魔法吧,其次这个部门只有部长一人,部门活动就是每天阴森森地在学校各个角落出现,说出一些非常恐怖的寓意恐吓大家。 怎么看都不像正经部门。 果然,猫泽前辈对砚秋的冷淡置之不理,像变魔术一样从怀里掏出一块黑布,铺在她的座位上,拿出一沓塔罗牌,摆上几根蜡烛。 他手响指一打,四周立刻陷入了一片漆黑,只剩烛火摇曳的光芒。 “把教室灯打开啊!”砚秋怒道。 猫泽前辈手上的手偶猫贝鲁泽尼夫伸到她面前,在烛火中它的嘴一张一合,好像真的在说话“现在感受你命运的召唤,来选择你的塔罗牌吧。” 下一句又从神神叨叨虚无缥缈的语气中恢复中阳间口气,“请抽五张,谢谢。” 还怪有礼貌的。 砚秋和那只布偶猫贝鲁泽尼夫大眼瞪小眼了半天,叹了口气道。 “前辈,我抽了牌你就要走哦。”她随手抽了五张。 牌被一一翻过来,一张月亮牌正位,宝剑七的正位,圣杯十的逆位,宝剑十的正位。 贝鲁泽尼夫审视着这些塔罗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砚秋居然在这布偶猫脸上看出了一丝凝重的意味。 “月光显现,黑暗中的秘密无处遁形,假面剥落之时,便是高塔坍塌之日,幸福的相拥终成幻影,利刃穿心,难逃心伤,伤,伤…” 他说到最后一个字,火焰猛地变大,贝鲁泽尼夫的话不断在耳边回响。 然后一人一猫的身影忽然隐于黑暗中。 四周灯光渐渐亮起,桌上方才摆放的一切都不见了踪影。 “?”砚秋诧异地四处张望。 她对学长的黑魔法之术嗤之以鼻,但是对学长的黑魔术崇拜得五体投地。 如果是过来给她说点儿好听得就更好了。 但是坏的也无所谓,因为她一个字也没有记到。 “猫泽前辈跟你说什么了?”光一看到神秘仪式完结,好奇地过来问道。 “不知道,没记住。”还没来得及把他说的那些绕口的日语翻译成中文,他就消失了。 “你要小心,”光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张脸忽明忽暗,很是阴森恐怖,“听说被猫泽前辈占卜的同学都遭遇不幸了。” 砚秋的神色渐渐严肃地看向他身后……一直开关教室灯制造悬疑氛围的常陆院馨。 “不要再闪了!”她闪光都要闪出来了。 两人一踏出教室门,春绯又对她问道,“周末去不去商场逛逛?我知道的一家商场本周末会办集市活动,世界各地的东西都有小商品展览售卖,而且还打折呢。” 砚秋听后也很是心动,但是最近西园兰他们在家的时间比较长,她没把握能出来,只能对春绯说道,“我回家问一下家里人吧,手机联系。” 放了学,西园家接送她的轿车一路往西园宅开去,快到西园家宅时候她无意往车窗外一瞥,差点被吓了个半死。 残阳下,血色的黄昏钟楼顶上站了一个披头散发的人,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她的手不断挥舞着。 那场面特别像是暗芝居里面会出现的场面。 “渡,渡边师傅…”砚秋颤抖着的声音想让师傅去看,“你看家里楼顶是不是有个人?” 渡边师傅转过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楼顶上空无一物。 “小姐,什么都没有啊?您是不是看错了。” 砚秋这才鼓起勇气看去,果然空无一物。 “砰砰”直跳的心脏一点儿没有平息下来,跳得更厉害了。 只有她能看到的鬼影,更暗芝居了好吗?! 砚秋一到宅子里就蹑手蹑脚地四处察看,像个特工一样,从一个角落穿梭到另外一个角落。 “你在干嘛?”身后突然有一个声音响起,吓得砚秋寒毛都倒竖起来,她缓慢回头一看。 阴影处站着一妆容精致的女人,正是西园兰。 她今天的和服和以 往的款式有些不同,暗绛红的底色沉如凝血,袖摆与衣身又绣满层层叠叠的山茶花,花瓣在织锦上晕开灰褐与乌紫,整个色彩搭配得靡艳又有些死气,衬得西园兰好似一朵开至荼蘼,正从花心开始腐烂的花。 “妈,你…在家啊。”西园兰自从来到这里没有一分钟不是跟随在西园崇斗的身后嘘寒问暖,打理琐碎的一切,砚秋没看到西园崇斗的专车自然就以为他们都不在。 “我回来收拾一下,马上就走。”像是看出了砚秋的疑惑,她回复道,“我给你找了金融的老师,马上就到家了,你好好地跟着学习一下,以后嫁到凤家,能跟着打理集团事项是最好的。不能…你也能经营一点你自己的小生意。” 砚秋一愣,这是第一次西园兰让她学习的不是什么“礼仪”“乐器”“交谊舞”之类的花架子,而是比较“实用性”的技能。 “哦,”看着她准备要走,砚秋又慌忙说道,“那个…周末我想和同学一起去玩…半天可以吗?” 砚秋低着头都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结果突然听到耳旁传来一句“好”,她微诧地抬起头,只见西园兰干脆利落地答应后,就准备要离开,“自己去把你上课的时间协调了,只能挪,不能少上。” 也许是西园兰难得的好说话,又让砚秋心中的孺慕之情开始摇摆,她拉住西园兰说道,“妈,妈,我有件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西园兰被她拉住,只见砚秋拽住她的袖子后,神神秘秘地四处张望,用手掩住嘴,小声地用中文说道,“这宅子有鬼,真的!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一个女人的影子站在屋顶上,我让渡边师傅去看他又说没有,肯定是女鬼,肯定是西园他们作孽太多…” 砚秋一直没听到回应,抬起头,看到西园兰正怔愣地看着她。 下一刻她的巴掌高高举起。 砚秋都闭紧了双眼,做好了挨打的准备,那巴掌却又轻轻放下。 “不要每天说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只有疯女人才这样说。”说完这句后,她终于迈着小碎步离开了。 疯女人? 刚刚那个在屋顶的一定是! 西园兰一走,偌大的西园宅显得更是空得恐怖了,砚秋凝视了周围空荡荡的走廊,忽然加速地往自己房间跑去。 第二天。 砚秋早早地就到了应泉町商业街了,她给春绯打了个电话,“……好,那我就在这里等你,不着急。” 挂了电话她四处看看哪里可以先坐着。 她四处看了看,开阔敞亮的中庭悬挂着五颜六色的促销吊旗,四处人声鼎沸,摩肩接踵,到处都是簇拥着查看购买商品的客户。 她的眼神锁定了靠墙处,从她的位置上能看到长椅的一部分。 就去那里坐着等吧。她抬腿往那边走去,走了三步,又倒退回四大步,脚尖一点,一个华丽的转身,急匆匆地就要从这里撤离。 有没有人告诉她为什么凤镜夜会在这里啊!!!她在心里呐喊着,可惜为时已晚,凤镜夜恶魔般低沉的声音穿过嘈杂的人群精准地传到她的耳朵里。 “西园砚秋。” 38.和你的钱包说Seeyoulala吧! 他现在连名带姓地喊她越来越顺嘴了。 凤镜夜看着那个顿住了还不打算转过头来的背影叹了口气,取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为什么他会在这儿呢?他自己也想问。 他记得昨天忙着在美股操盘的他凌晨五点才睡,才刚刚有点睡意,卧室门就被男公关部这群没礼貌的混蛋们突破了,须王环又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庶民商场看展览的。 庶民,庶民,庶民… 自从春绯来了之后,这个词几乎和环绑定了,每天张口就是要体验庶民生活。 有那么一瞬间,他有点体会到了以前砚秋看他们的心情。 他说了什么?他记得他好像说了,“庶民这个梗我已经快玩腻了,你们这群不知变通的人,想去的话随便你们。” 想去的话随便你们… 随便你们… 就是这句话给他们的勇气将他搬到这里来,在随意丢在这里吗? 他已经确认过了,手机和钱包都不在他的身上。 “环那个混蛋,绝对要宰了他!” 所以如今的处境,不管是西园砚秋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绝对不能让她走掉。 “过来。”他对着她说道。 你说过来就过来啊,我又不是你的狗。砚秋以龟速默默地往前移动着。 正在这时,春绯的声音传来,“啊嘞,镜夜前辈,你为什么在这儿?” 她转过头对着正在龟速移动想要逃离现场的砚秋说道,“砚秋,你去哪儿?这边。” “…”砚秋。 没有退出键的吗。 她转过头对着两人挤出一个笑道,“春绯,你来了。” 对着另外一个人说道,“好巧。” 眼神东看西看,就是不在凤镜夜身上聚焦,海岛行之后两人又回到了舒适区——冷战区。 对砚秋来说,是因为没办法装聋作哑后,在面对他就有种微妙的愧疚和心虚的心理。 凤镜夜看了她一眼,对着二人说道,“你们两个有多少钱?” 一句话,把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打破得很彻底,也把砚秋心中那点子愧疚和心虚消灭得干干净净。 土匪啊,一上来就问有多少钱,就算你是凤镜夜也太不加掩饰一点了吧。 “庶民就算了,”他思考了一下,大发慈悲地放过春绯,转头看向砚秋,一抬下巴道,“你有多少钱?” 那架势理所当然地就像前来讨债的。 西园砚秋紧张地按住了自己的裤兜。 “那是我的钱,和你有什么关系?” “别这么小气,”砚秋今天就穿了个白T恤配紧身牛仔裤就出来了,凤镜夜看她按的动作以及兜里的轮廓,判断她兜里揣着银行卡,转头开始看商场指示牌,“春绯,这里最贵的饭店是哪家?” 什么?最贵的! “吉野家你知道吗?超贵的。”砚秋看无法阻挡他要抢自己的钱,于是竭尽全力希望能减少损失,她一个箭步上去,手指不停往指示牌上一楼的快餐店戳,凤镜夜把她的手挪开,手指移动到顶楼的一家和肉烤肉店。 “A5级雪花和牛?看上去不错,走吧。”说着就潇洒地插着兜往自动扶梯走去。 春绯安抚地拍了拍砚秋的肩道,“走吧,不用担心啦,镜夜前辈肯定会还你的。” 她怀疑地看向她,“真的吗?” 他真的是会往外掏钱的人吗?他在她脑子里一直是只进不出的貔貅形态。 她的零花钱真的一点都不多,西园家的钱她是不敢用的,压岁钱自从去了男公关部后就在飞速减少,她现在都不怎么去了,反正春绯现在的客源也挺稳定。 到了和牛店,凤镜夜拿起菜单,就从最贵的开始点。 “神户牛肉特上里脊一份,特上牛肋条一份,特上牛眼肉一份……A5黑毛牛肉一份…” 凤镜夜像背贯口一样,牛身上的部分源源不断地从他嘴里飞出,每点一个菜,砚秋的脸色就白一分,点到后面已经是面露死色。 砚秋看他都快把一本点完了,带着三分怨气七分要失去压岁钱的恐惧说道。 “别这么费事了,去后厨把牛牵出来抱着啃吧。” 什么时候他变身大胃王了! 春绯“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对着凤镜夜说道,“镜夜前辈不要再捉弄砚秋了。” “谁捉弄她了,”凤镜夜把菜单翻到甜品那一页,给两个女生又加了两个草莓巴菲,春绯喜欢草莓,砚秋喜欢草莓和芭菲,看了她一眼说道,“上次我不也请你了吗,这次你请回来不是理所当然吗?” 上次?春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两人。 “价钱差太远了吧!” 上次那个中餐才多少钱啊,今天一盘肉都顶上次一桌了。 “还有海边的住院费某人也没有给我。”凤镜夜不紧不慢地说道。 谁知道他没把账单往西园宅里寄啊,不过真寄了解释也很麻烦就是了。 凤镜夜看砚秋不说话了,闷闷不乐地开始搅着杯子中的冰块说道,“堂堂西园家大小姐还这么吝啬?” 以前在男公关部就这么觉得了,她是所有大小姐中最不舍得花钱的,基本上所有都是最低消费,如果不是给她开了个后门让她指名,就凭她花的钱是远远达不到指名的坎儿。看她经常带的玩的基本上都是自己手工制品。 西园家规模也不小啊,对子女零花钱管束这么严格吗? “我又没有用西园家的钱。”砚秋说道。 凤镜夜翻菜单的手一顿。 总觉得她好像很讨厌西园家,把自己和西园分得很开,是单纯仇富还是融不进去重组家庭?他记得西园家除了她以外还有一位大公子,和她年龄差有六七岁了,现在已经在公司上接触业务了,平时应该和她没什么交集才对,平时长辈也不在家中,她和谁相处不了呢? “你会还我的对吧?”砚秋紧张地看向凤镜夜。 他镜片上光一闪,恶趣味就上来了,“谁知道呢?” 和牛在烤架上冒得“吱吱”作响,砚秋仿佛听到了自己钱包自焚的声音,痛苦地朝无能的她低吼着,“快救我快救我!” 头上长着犄角的Q版凤镜夜拿着叉子对着她不停叉道,“吝啬的西园小姐,你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欠医疗费不还吧。” 对不起,我是一个无能的人,没办法救你。砚秋眼泪汪汪地沉浸在自己钱包NTR的幻想中。 眼看砚秋一筷子不动只对着草莓芭菲大举进攻,趁春绯起身去上厕所的时候,凤镜夜对她说道,“做东的时候,好好吃饭也是一种礼仪,不然会让被请客的人很有负担。” “你还有…”砚秋话刚出口,意识到他说得 春绯。 “我本来就不饿。”她小声道。 “不要狡辩。”凤镜夜将烤好端上后她一筷子没动的肉推给她。 春绯一回来,发现刚刚一直在闷闷不乐只吃着芭菲的砚秋竟然也在乖乖吃饭了,她的眼神挪动到凤镜夜脸上。 镜夜前辈其实很知道怎么让砚秋听话呢,怎么有点羡慕呢。 春绯吃着吃着突然打了个哈欠。 “怎么了,没休息好?”凤镜夜问道,他用余光看向砚秋眼底下不算太明显的黑眼圈。 “是砚秋啦,昨天给我打电话说她们家有鬼,一直害怕地不敢挂电话。”春绯无视掉一直在给她打手势不让说的砚秋。 “你们家闹鬼?”凤镜夜视线挪到砚秋脸上。 “没有,就是看了个鬼故事。”砚秋打着“哈哈”道。 “你相信这世界上有鬼?” “我相信这世界上有钱能让鬼推磨,等下去买几个护身符镇镇吧。” “超市买的都行?”凤镜夜抬眼问道。 “超市买的能有作用吗?”春绯夜好奇,两个最不信鬼神之说之人率先发起了质问。 “你们这种才是最信鬼神之说的,商品就是商品,它在哪里销售它的本来价值都不会改变的,寺庙里的你们多的钱都只是买了个氛围感。”砚秋一副行家的样子解释道。 “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被商店的符纸镇住的,有这么廉价的鬼吗?”凤镜夜说道。 “鬼都还有贵价,廉价之说啊,要是高价就能驱散鬼,这是鬼还是收保护费的□□啊?”砚秋就不理解了,怎么所有的一切到了最后都能和钱扯上关系。 真是要把全世界不管是物质还是非物质都发卖,通通发卖出去。 只要从凤镜夜眼里走一圈,在无价的东西都有了准确的估值,包括鬼。 “某种意义上说,鬼就是收保护费的□□吧,”就连春绯都加入了“高价鬼,低价鬼”的谈论之中,“你看,大部分的鬼片开头不都是因为贫穷搬进了一个偏僻的老房子里,结果后面开始闹鬼吗?在最开始有一些征兆的时候,主人公又因为贫穷不能搬走,从来没有看过主人公搬进一个豪华的大房子开始闹鬼的。” 可以说贫穷猛于鬼也。 “选房尽可能地选好一点,在一个低廉的房子居住消耗的不仅是房子品质,这种房子位置也不好,首先太多的本应该可以生产的时间浪费在通勤上,周边配套设施也没有生活品质也会大幅下降。长此以往,就会被困在这种‘低廉房子’的陷阱里,也算是现代社会的一种低薪诅咒吧。”凤镜夜说道。 是怎么从鬼说道必须住好房子的… “鬼不是这么势利眼的生物吧…”砚秋忍不住为鬼平反道,“这只是一种影视手法吧,让鬼出现在贫穷杂乱的地方总比出现在金碧辉煌全是奢侈品的地方合理吧,一个市中心的大house闹鬼,这恐怖吗?大家看了只会说让我去承受这份恐怖。” “不恐怖吗?”凤镜夜看向砚秋,“那你怕什么?” 砚秋这才发现她的情况完全适用她刚刚说得那种“不恐怖”的情况。 “…”砚秋,“我再说一遍,西园宅子里没鬼,我只是看了个鬼故事…” 给钱的时候,砚秋看到收银台上显示的数字都要晕过去了。 这才是真正的鬼故事吧! 39.不同视角 好贵… 什么牛这么贵,多少年工龄啊,这个价位。 凤镜夜和春绯就看着砚秋小心翼翼地从兜里掏出卡,依依不舍地递出去,对着店员嘱咐道,“麻烦…轻点刷。” 看她手慢得和树懒一样,凤镜夜从上方干脆地夺过卡递过去,“不要做奇怪的事给别人添加麻烦。” POS机“滴”地响了一下,凤镜夜对着她抬抬下巴道,“输密码。” 这是你的卡是吗?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 砚秋心里愤愤不平道,还是输了密码。 “多谢款待。”这个时候凤镜夜才敷衍地说了一句,“走吧。” “去哪儿?你不坐车回去吗?”砚秋问道,这个时候倒是非常慷慨了,“我可以付出租车钱的。” “既然来了,就稍微转转吧,”他转过头对着砚秋说道,“卡准备好。” 看着砚秋一副五雷轰顶的样子愣在原地,他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春绯走过来好笑地拍拍已经石化的某人肩膀安慰道,“没事的,镜夜前辈一定会还你的。” 真的吗?春绯,你为什么不是他的保险箱管理经理。砚秋生无可恋地看着她,这个事情难就难在她好像真欠了他的。 砚秋从来没有逛街逛地如此痛苦过,只要凤镜夜的眼光在某个物品上停留超过两秒她就心惊肉跳,她也没有抠到真的一毛不拔,但是只要是凤镜夜看的东西基本上价格都超过两万日元啦。 为什么这种超市还会有这些这么贵的东西啊!受众是谁啊! 凤镜夜的脚步忽然在一个珍珠摊位停下了,他打量了一下首饰盒里放的珍珠说道,“石垣岛的黑珍珠?是好东西啊,这种地方会有人买吗?” “真厉害,你能看出来吗?”春绯感叹道。 “我们接受的就是这种教育。”凤镜夜平淡地说道。 春绯又转过头问在后面看着小玩意儿的砚秋,“砚秋,你能认出这个珍珠产地吗?” “认不出,我没有接受过这种教育,不过我也知道这个珍珠是石垣岛的。” “那你怎么认出的?”春绯好奇道。 “因为我,识字。”砚秋指着盒子上一排不容易注意到的小字说道,上面就写着石垣岛珍珠。 对于砚秋明显的找碴行为,凤镜夜也只是一笑,“你自己没有辨别的能力,就只能被动地接受别人给的价格。” “本来超市也不能讨价还价吧。” 春绯看着眼前争论不休的两人觉得真是神奇。就在刚刚,她感觉到和镜夜前辈他们这种阶级那种隔阂,下一秒砚秋又把镜夜前辈拉到和她们一样的位置。 “我才发现我对砚秋和镜夜前辈家的事一点儿都不了解了。” 砚秋一愣,旁边的凤镜夜说话了,“没什么特别的事情需要你知道。” 砚秋马上举手跟上,“我也是,就是那种…很无聊的有钱的人家。” “…”春绯。 为什么她说出来有一种挑衅感。 “这不是很不公平吗?你们都去过我家,对我家的情况了如指掌,镜夜前辈甚至认识我爸爸的同事,但是我对你们却什么都不知道,砚秋,是谁跟我说的朋友之间应该更坦诚地交流的。” “…”砚秋声音轻如蚊蝇,有气无力地说道,“我。” 她到底为什么这么爱说这种大话。 “我不是说过我家里的状况吗,我有一个奶奶,我父亲比较早就过世了,我就跟着我母亲来到霓虹了巴拉巴拉。” “那是你在华国的家吧,你在霓虹的家呢?” 砚秋脸上的神情僵了一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你知道的家里有一个比我大几岁的男的,平时大家也没什么接触,大家对我也没什么要求,就每天…很平淡的生活。” 比我大几岁的男的?这是在形容她继兄吗?再怎么说不是亲兄妹这种形容方式也…凤镜夜看着她想道。 “那镜夜前辈呢,镜夜前辈家里也有兄长对吧,还是两位,都是怎样的人呢? “都是很优秀的人,能够轻松地回应父亲的期待。” 真是嫉妒呢,砚秋看着他脸上淡然的笑想道。为什么他就能有这么好的兄长,而我却只能让一个…人渣,恋童//癖,贱人,变态来当我哥。 你想到这儿,砚秋的拳头都捏得“咔咔”作响。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春绯疑惑地看着听到别人有两个优秀的兄长后面色苍白还将拳头捏得“咔咔”作响的砚秋。 “所以,父亲对于我这个小儿子,会有更多的期待。” 更多的期待吗?砚秋眼神一黯,她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偶然听到的他父亲对他的评价,“一个继女,身份是低了些。不过,镜夜也不需要妻家有多大的助力,他能辅佐好悠一、秋人就好了”,对他有这么高的期待却只是给他一个辅佐的位置吗? 真是残忍。 “果然是很辛苦呢。”春绯感叹道。 “是吗?我倒是觉得没有比这个更有意思的游戏了。” 真的吗?砚秋紧紧盯着他的瞳孔,想从里面挖掘出一点点粉饰太平的故作轻松。 在面对和两位兄长无休止的对比的情况下,在能力如此出众却被要求野心永远安居第三顺位的情况下,你真的有你说的这么云淡风轻吗? 砚秋也不知道自己想获得什么答案。 她也许只是嫉妒他这份淡然,面对父母的不公,对自己需求的无视,他好像真的和他说的一样,当成一个挑战来看。 她做不到。 她总是在想拷问上天,为什么母亲不能给她更多,为什么不能再关注她一点,为什么不听她说话,为什么无视她的屈辱她的不堪她的泪水。 “你怎么了?”凤镜夜蹙着眉看着脸色越来越苍白的砚秋。 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之间神色这么难看?真是心疼他花的钱心疼到这个份上了? “哦,没什么,”砚秋这才回神道,“可能人太多了有点缺氧。” “哎呀,是小松匠阴的作品呢,”三人前方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居然能在这里见到。” 红色旗子旁边,有个穿着和服发型精致的妇人在一卖瓷器的小摊前说道。 “这位太太真是有眼光。”留着小胡子的摊主赶紧回应道。“没错,小松匠阴的色泽很出众吧。” 摊主左右看了下,鬼鬼祟祟以手掩住嘴部,对着妇人说道,“给您说实话吧,这些作品其实都不应该放在这种地方贩卖,这都是小松一族代代秘藏的珍宝。” “是吗?”妇人好像被他的话唬住了,俯下身仔细地观察着每个杯子的杯壁。 “这是赝品,这位夫人。”凤镜夜上前两步对夫人说道。 被人当场砸场子的摊主立刻不悦道,“你,你说什么?!小毛孩儿一边去!” 凤镜夜拿起他的杯具上下摩梭打量道,“确实,这种蓝色的晕染手法酷似匠阴的手笔。但是,真品在色泽层次的边缘部分会更加沉稳,而这件的上色太过耀眼了。” 摊主听到说辞后也是一愣,着急道,“我要告你妨碍营业!你这个不良少年,哪个学校的?” 如果砚秋现在能注意到这边的话,肯定会为摊主鼓掌称赞他是为数不多能透过凤镜夜精英的外表下看到不良少年的本质,并且 亮出樱兰高校的徽章欢迎他随时上门击鼓鸣冤,可惜她现在心不在焉的,只能听到一个大概的剧情,但是却过不了脑子。 凤镜夜将摊位上的一只瓷碗拿在手上翻出它底部的印章说道,“啊,果然,底部的印章,部分的细节也不一致。真品应该是有证书的,要不要赌一赌笔迹鉴定呢。” “证,证书,今天放店里了。”摊主没想到碰到一个硬茬,声音也不复方才的嚣张。 “啊,那样的话,我家跟小松家是世交了,现在就联系他们来确认一下吧。你觉得如何?” 几句话的工夫,摊主就被监管局带走了。 凤镜夜在一旁和方才差点被骗的妇人交谈着。 “帮助他人,对镜夜前辈来说也是有利可图的吧。”春绯走在两人中间对凤镜夜说道。 “你没看出来吧,方才那位夫人,是大型电器制造商的会长夫人。” 凤镜夜一说完,春绯脸上一阵如遭雷劈的表情。 “我虽然也是第一次见,看见她手指上的戒指就明白了。这是跟我家商贸往来很频繁的企业。” 春绯往夫人的手上看去,果然看到她手上有个巨大无比闪耀着火彩的红宝石戒指。 “果然,镜夜前辈就是镜夜前辈啊。”春绯对着一旁的砚秋感叹道。 许久没开口说话的砚秋忽然说道,“华国有一句古话叫‘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说的就是一个人不要看他心里想了什么,就看他做了什么。要是要看想了什么,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完美的人。不管他是什么出发点,帮助人就是帮助人了吧。” 在一旁和会长夫人继续寒暄的凤镜夜听到她说的话一愣。 春绯也是微微有些诧异地看着她,“偶尔砚秋你也会说些很有哲理的话呢。” 而且还是维护镜夜前辈说的,太意外了。 等等。春绯像是想到了什么,往身后的旗子看去… 刚刚这个角度确实… “不是我说的,是一位华国的古人说的。” “那有没有什么华国的古人告诉你,为什么要把玉米零食做成蜜瓜口味的,原料又不是蜜瓜呢?这样不会很有违和感吗?”凤镜夜抱着一盒零食深思道。 “有,‘万物虽多,其治一也’。”砚秋对着两人不解的眼神解释道,“万物品类虽然繁多,但是支配万事万物运行的根本法则只有一个。比如说这个不知道是玉米口味的蜜瓜,还是蜜瓜口味的玉米……” 她拿着零食盒子做法一样在两人面前来回摇晃,摇晃地里面零食“哐当”作响,“运行法则就是…你吃就行了,别问那么多。” 凤镜夜和春绯两人惊叹地齐齐鼓掌,“哇,砚秋很是博学呢,刚刚说的也是华国的典籍吗?” “嗯,”看着两人好像真的被自己文采所折服了,砚秋还有些不好意思,“《庄子。外篇。天地》里面说的。” 她小时候,爸爸最喜欢看什么庄子、道德经易经之类的,每天就跟她说“道可道,非常道”,嘴巴这样说,还是坚持不懈地用“说道”给她讲解这些。 “庄子?就是那个华国最有名的思想家之一吗?”连凤镜夜都加入了吹捧行列,“今天真是受教了。” “砚秋真是聪明,”春绯对着凤镜夜,像是炫耀自家小孩的家长,“镜夜前辈,我第一次看到砚秋我就觉得她特别聪明。” 然后呢?让你大失所望了吧。凤镜夜心说道。 他对她的第一印象倒是和春绯的大相径庭,第一次看到她就觉得…一个蠢人。 现在的印象? 笨点就笨点吧。华国不是还有一句话叫傻人有傻福吗? 40.高价护身符 “也…没那么厉害吧,”砚秋嘴上这么说,但是她要是有尾巴的话,此刻尾巴已经翘到天上去了,她压制住快翘上天的嘴角,装作不在意道,“你们是不知道我说中文看起来有多聪明。” 你也知道是看起来啊。凤镜夜脸上的笑快藏不住了。 “可以想像呢,一看就知道很聪明。”春绯这边还在吹捧小孩,凤镜夜那边已经进入现实打击路线。 “聪明的西园小姐付钱吧。” “啊?”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砚秋手里的零食盒,“你都摇晃成这样了,谁会买。” “…”砚秋。 难道说方才那么长的铺垫就为了这一击。 她无精打采地掏出卡付钱。 两人看到她恢复往日的神采这才一笑。 “镜夜前辈为了让砚秋高兴起来,也会说些很像环前辈的话呢。” “是吗?”他刚刚说的话很像环吗?那可令人头疼了,他没办法一直假装环的。“你为了让她高兴,也能说些违心话呢。” “那不是违心话,那是真心话,我刚刚只说了‘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吧,”春绯忽然转过头盯着他道,“说起来,镜夜前辈为什么要骗人呢,一开始看见那位夫人的时候是看不见戒指的,因为被旗子挡住了。” “真是搞不懂,前辈故意装成一个利己主义者,真是有违和感。为什么不让砚秋知道前辈是一个‘心’和‘迹’都是君子的人呢,要等砚秋自己发现的话可是很难的哦。” 她说完,转过身去看其他摊位了。 凤镜夜把目光移回到还在小摊前挑挑拣拣的砚秋身上。 发现不了吗? 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就这样彼此误会,他在她心中一直是那个有利可图才会行动的凤镜夜,她在他心中一直是那个看不起有钱人的西园砚秋,不也挺好的吗? 这个世界本来也不存在互相能完全理解对方的人,期望别人能完全理解自己在他看来和小孩哭闹着想要世界围着自己转无异。 他不需要被理解,他只需要被看见。 正在这时,整个商场的广播响了,“迷路的凤镜夜小朋友,你的监护人须王环先生在二楼的咨询台等你。镜夜小朋友身高一百八十公分,特征是佩戴眼镜。” 广播一出,所有人探寻的目光向着他们投来。 “是不是那个人?” “就是他了…” “长那么高大居然还在商场迷路。” 凤镜夜顶着所有或是戏谑或是关爱的目光,浑身的火气都压不住了,“那个蠢货!” 春绯被他身上冒出的杀气惊得单脚金鸡独立,忽然听到身边爆出了一阵笑声。 “噗呲…哈哈哈哈哈哈!!”砚秋在一旁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迷路的凤镜夜小朋友…监护人须王环先生…哈哈哈哈哈哈哈!” 凤镜夜和春绯就这么怔愣地看着捂着肚子笑得止不住的砚秋,无奈地耸耸肩。 “好啦,不要笑了,我们要去找环前辈他们了…” 服务咨询台男公关部众人在焦急地听着工作人员一遍遍播报着寻娃启事。 忽然听到背后有一串沉重且暗藏杀机的脚步声。 一转头,凤镜夜站在不远处,脸上的表情明暗不定。 “哦哦哦~镜夜,你没事吧?!”须王环欣喜道,视线又挪到一旁的春绯和砚秋“为什么春绯和师傅也在。” “好了,失踪孩童已经送到,”砚秋拉着春绯,对着众人做出一个敬礼的手势,“那我们就先失礼了。” 刚转身想走,脖颈处突然一阵窒息,常陆院双子一人拉一个,从背后拽住她们,光绝对是为了报复,拽着她的衣领,让她呼吸都有点不顺了。 “别急着走啊,一起玩儿吧。” “一起玩儿吧,小春小秋。”honey前辈也上前摇晃着她们的手撒娇道。 “我就算了,”春绯举手道,“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累得不行。” “我也不行,”砚秋从窒息中逃出来,摸着脖颈道,“我答应我妈就出来半天的。” 话说完,常陆院双子用很意味深长的表情看着她。 “干嘛?”砚秋不爽道。 “原来西园还是这么听妈妈话的小女孩啊,”常陆院久违的恶魔双声道在她耳边响起,“真是让人意外呢,好宝宝。” 砚秋被恶心地打了个寒战,“意外着吧,我反正得走了。” 砚秋刚准备走,又被凤镜夜拦下。 “等下,今天的票据呢?” “啊?你还能找地方报销啊?”话虽这么说,砚秋还是拿出票据给他。 凤镜夜接过票据贴在须王环脑门上,“十倍还她。” “诶,真是精明呢,未婚妻花的钱让孩子他爸贴补,意想不到的资金流动方向呢。”常陆院双子感叹道。 “哦,今天你们吃了和牛啊,”honey前辈拿着票据看到,“好吃吗?” 砚秋不理会那些风言风语,眼睛一亮,对着凤镜夜拱手作揖道,“大气,老板大气,老板财源广进,老板八方来财!” “这个人每天抨击这个有钱人看不惯那个有钱人,实际上自己才最喜欢钱的那个吧。”常陆院光不爽地看着她谄媚的样子,转头对着馨吐槽道。 “好歹感谢下我吧,我才是给你转钱的那个,账号。”须王环自知理亏,让砚秋把账号写在票据上。 “不用转十倍,原价转我就可以了。”本以为要失去的钱又要回到她的怀抱,和捡的钱有什么区别,砚秋喜滋滋地用十分飘逸的大字写下卡号,“看好了,别转错了。” “放心吧师傅,你的钱一定会安全得着陆的,毕竟镜夜都发话了。” 砚秋喜笑颜开地再次准备离开,凤镜夜再次拦住她。 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砚秋这次心态和平多了,看到他拦住她的手,只是睁大眼睛对他眨了眨,脸上是挤出来的包子笑容,脸蛋肉都挤出两个圆弧。 凤镜夜抑制住上手去捏她脸的冲动。 把手上的护身符递给她。 “高价买的,应该比你那些低价的护身符更能镇得住鬼些。” 从未见过有人给别人护身符是凸显高价两个字的。 “不要,我就适合便宜一点的护身符。” 要是这么贵的护身符还镇不住,岂不是更恐怖了。 凤镜夜不容置疑地塞在她手上,“拿着,让这个高价商品物尽其用一点,我是用不上了。” 砚秋待在原地看了看手中的高价护身符,又看了看潇洒离去的凤镜夜。 咒我呢… 砚秋回到西园宅中自己房间的时候,才走到走廊就看到玻璃窗上有个影影绰绰的人影。 她的房间自从发现西园宗崇的变态行径后,她自己就加了好几把锁,每次不管是进去还是出门都要锁上,而且她也早就告诉了其他佣人,她房间的卫生她自己打扫都不准进来,所以理论上来说是不可能有人可以进她房间的。 方才还言之凿凿说凤镜夜就是买个氛围感的砚秋立刻将放在兜里的护身符拿了出来,紧紧地攥在手上边躲在墙边准备跑走,边小声喊道,“冤有头债有主…谁害的你去找谁,我只是跟你一样的受害人…” 保护自己的咒语还没有念完,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暴喝,“林砚秋,你给我进来!” 砚秋一愣,她有多 久没听到她原本的名字了。 而且还是中文,西园兰有多久没说过中文了… 她又是诧异又是不解地挪进房间,西园兰正趴在她的书桌上胸口大幅度地起伏,连从来一丝不苟的头发都有些凌乱了。 她视线下移,书桌上全是她珍藏的华国高中教材,此刻像是作案的凶器一样,被摆在冷调的灯光下,接受着西园兰的审判。 西园兰转过头来,冷冷地盯着砚秋,似乎她看着的不是她是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而是一个…叛徒。 “你一直在准备华国的高考?”一直以来她不屑说出口的母语,此刻在极度愤怒中喷涌而出。 砚秋太久没有听到她母亲说中文,听到的时候都是一愣。 “…为什么要私自进我房间。”砚秋不想正面回答她问题。 西园兰从来仪态这么的…松散过,她微佝偻着背,双手撑在课桌上,埋着头,两只手背上青筋突起,狠狠抓着那些教辅资料,因为过于用力手都在微微颤抖着,似乎她手底下的不是书,而是不可饶恕的仇人。 “…你想回去?”她的声音很轻,飘散在两人之间。 砚秋沉默了很久,才嗫嚅的开口,“…我不能吗?” “不能?”西园兰似乎是在嘴里细细品味这两个字,越品味越觉得荒谬,她忽然笑了起来,“你能你当然能,你就这么一走了之,把我抛弃在这里,就像你爸做的那样。” 砚秋蹙着眉不解地看着她,“我没有要抛弃你,既然不喜欢这里我们为什么不能一起回去?!而且爸爸没有抛弃你啊,他是生病了,你知道的啊,他是生病了,他连最后的时候不是还喊着你的名字吗?你都忘了吗,妈妈!你为什么要这样想爸爸这么想我!” “做不到的承诺为什么要说!!”西园兰近乎是歇斯底里尖叫起来,她的面部都因为过于激动通红,头上的青筋突起,眼底都是一片血红,她冲上前去拼命地摇晃砚秋,“是他跟我说的他会一辈子会为我们遮风挡雨,我信了,然后呢?!如果不是他拖累了我们,我们根本不会像今天这样你知道吗!!!我的女儿,你知道吗?!” 砚秋怔愣地看着眼前这个近乎疯魔,完全陌生的母亲,眼泪不自觉地在脸上流淌着,她摇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为什么要怪在爸爸头上,决定来这里的不是你吗?为什么要说得好像都是爸爸的错一样。”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西园兰指着她尖叫起来,“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砚秋冷笑道,“我有要求过吗,我不是一直跟你说了我只希望你在我身边就好吗!” “那是你太小了,你太幼稚了,根本不懂得没钱的难处?!没钱谁都觉得你可以好欺负,谁都觉得你可以被践踏,你知道你要是真没钱你以后会面临什么吗?!” 砚秋静静地看着她道,“难道我在这个家中就没有被欺负,被践踏,没有面临你说的那些吗?” 西园兰忽然哽住,她避开砚秋的眼神小声道,“…这些很快都会结束了,你已经和凤家有婚约了,凤家三少爷也很喜欢你不是吗,他们不敢对你怎么样了。你只要再忍耐一下,就会拥有幸福的,秋秋儿。” 砚秋静静地看着她,低笑出声,“所以你的确知道,但你就在一旁看着。” “你算什么…母亲,你凭什么说是为了我?你不过是为了你自己。” 有些事情虽然早已有猜测,但是没有真正摆在桌上的时候,她总是可以找到一万种借口解释她母亲的视而不见。 真相不加以掩饰摆在面前的这一刻,容不得任何辩驳的空间,逼迫着她直视不堪将其吞下去。 原来她的母亲一直都知道她在遭受什么。 41.掉马 话音未落,猛地一耳光扇在她脸上,砚秋躲也不躲,就这么冷冷地看着她,又是几记耳光扇来,她站得像一棵树,静静地承受着那些耳光,西园兰扇得极重,手上的戒指也没取,砚秋感到两边脸颊火辣辣的,似乎有血迹落下。 “不准!不准这么说我!你知道我为你付出了什么吗?!!”西园兰边哭边尖叫着,她返回课桌上,用力把那些教辅资料撕个粉碎,被撕碎的纸片课本撒了一屋。 “你不准,你不准抛下我走!你听到没!林砚秋!!你不准像你爸爸那样抛下我!!我不允许!!”她时而摇晃着砚秋时而用拳头踹打着她,砚秋的耳膜都快要被她凄厉的尖叫声震破了。 “你在干嘛!”听声音赶来的西园崇斗和西园宗矢一进来就看到这幅画面,西园崇斗一把拉开西园兰,狠狠地把她甩了出去,只听一声闷响,西园兰的头撞在书桌上,红色的血迹渗了出来,她痛苦地捂着伤口,在地下哀号。 “妈!” 砚秋赶紧就要过去查看西园兰的伤势,却被西园宗矢紧紧抱在怀里,他心疼地看着她脸上的伤口,像是看到美玉有了裂痕一般,“别过去,她现在已经疯了,她会伤害到你的。” 砚秋一把拿过桌上的美工刀,挥舞着胳膊朝着两人划去,西园宗矢一下放开了她。 她举着刀,眼里全是冰冷的恨意。 “不需要你们装好人!不都是你们逼的吗!你们这群恶心的畜生!!” 她的愤怒和绝望在西园宗矢的眼里又是一幅景象。 少女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右手紧紧攥着美工刀,半边脸颊颤巍巍地拿着刀,脸颊微微肿胀,殷红的血珠顺着下颌线的线条缓缓滑落,白皙的肌肤上划出一道血痕。血色和她眼中的痛苦和绝望也不过是用来观赏的奇景。 “我看你也像你母亲一样,有些疯癫了。”西园崇斗冷冷地说道,他手微微一动,从身后涌出数个西装革履的保镖,一把将她钳制在地上。 “啊!”砚秋不停尖叫着,可她那点子力气根本无法反抗,她的脸颊贴在冰冷的地面上,眼泪和血水混合在一起,倾斜的视角中她看到西园崇斗那双锃亮的皮鞋,他蹲下身来,被她割伤的地方好像割得不浅,血从西服中渗出,将西服都染成了暗色,他逆着光的轮廓盘踞在砚秋被血染红的视角上空。 像个恶鬼一样,只能看到冰冷的泛着蓝色的瞳孔注视着她。 他叹息一声,似是心疼又像是轻蔑的嘲讽。 “要多少次教训你才能学乖呢?我愚蠢又天真的妹妹啊。” 常陆院馨觉得有些不对劲。 今天是西园砚秋没来上学的第五天,问了老师后说是请了病假,但是从认识她以来她还没有缺席过这么久过。 西园砚秋看着孤傲,可实则是一个特别板正的人,有时候看她脸色惨白了还在坚持上学。 什么样的重病会让她五天都不来学校,而且上周末见她的时候不是还是生龙活虎的吗? 发给她的消息也全都石沉大海了,他们的不回也就算了,春绯的也不回? “镜夜前辈,你有西园的消息吗?” 凤镜夜正在清点着这次活动的物资,常陆院馨忽然进来问道。 “西园?”凤镜夜划着单子的手一顿,“今天也没来吗?” 常陆院馨摇了摇头。 凤镜夜眉头一皱,将手上的单子收了起来,“病得很严重吗,你没联系上她?” “她连春绯的消息都没有回复。” 凤镜夜听到这里,神色一下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想起上次在海边的情景,是又遇到什么了吗? “我们想今天去探望一下她,镜夜前辈你方便和西园家的人说一声吗?” 砚秋被捆绑在床上,双手双脚都被束缚着,身上贴着各种测量身体指标的仪器,绝望地看着头上的天花板。 这不知道她是被绑住的第几天。 她的反应太过激烈,一直拿着尖锐物体,不能伤害别人就伤害自己,她知道西园崇斗看重她能和凤家联姻,她就往自己脸上划,凤家不会要一个破了相的未婚妻。 虽然刚刚对自己下手就被西园宗矢钳制住了,但还是在脸颊上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疤。 门口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低沉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她怎么样了?” 房间里的医务人员忙不迭地起身鞠躬,“大少爷,小姐已经没事了,只是情绪还比较激动。” 西园宗室的目光一直钉在砚秋身上,“脸上会留疤吗?” “只要遵照医嘱,注意饮食按时敷药就不会的。” 西园宗矢点点头,对众人比了个手势,医务人员立刻心领神会,从房间里出去。 偌大的房间里又只剩砚秋和他两个人。 西园宗矢坐在砚秋的床头,用手轻抚她的脸颊,砚秋心里恶心极了,但是她双手被绑着,只能转动头部,一口狠狠咬住西园宗矢的手。 她咬得很重,她自己都尝到一丝血液的铁腥味了,西园宗矢还是没有把手拿开,脸上还是那种逗猫逗狗的神情看着她,好像是很享受她施于他的“烙印”。 砚秋想起这是一个变态,她冷笑一声,将口中的血啐了出来。 “你的朋友来看你了。”西园宗矢这才收回手,慢悠悠地对她说道。“男公关部的那几个。” 那几个孩子的话有点棘手呢,除开那个平民家里背景都不容小觑,没那么好敷衍的,怎么都要让砚秋出去露个面。 很讽刺的是,在这个家最不清楚砚秋校园生活的其实是西园兰,西园宗矢说得上对砚秋的校园生活了如指掌。 砚秋偏过头的眸光闪动几分,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凤家三少爷也来了,”西园宗矢俯下身来,用食指缠绕着砚秋的长发,他呼出的气流在砚秋耳中打圈,“你很高兴吧?他越喜欢你,你手中的筹码才越多,逃离我们的可能性才越大。” “去见他们吧,你知道该说什么吧,砚秋。”他直起身俯视着砚秋,“别让我们失望,也别让…你母亲失望。” 他低沉的声音如同恶魔的呓语,“去抓住你唯一能逃脱的绳索吧。” “真的假的,西园骑个马都能摔伤啊,她是在训练什么场地障碍赛吗?”此时,正在西园宅的男公关部几人讨论起刚刚从西园她哥那儿听到的西园病假的详细情况。 “如果是西园的话,从马上摔下来也很正常吧,她不是经常还平地摔吗?”常陆院光食指摩挲着下巴说道,倒是很符合他一贯对西园“四肢也不发达,头脑更是简单,脾气尤其别提,只剩一张脸”的刻板印象。 “从马上摔下来,应该伤得很严重吧,这么多天都没来。”春绯眉头都蹙紧了。 “不要担心。”铦之冢崇说道。 “安心啦,肯定没事的,西园先生不都说了只是擦伤吗?”Honey前辈说道。 光想起什么,竖起一根食指道,“肯定就是西园借此不来上课的借口罢了,真这么严重就不会只是在家休养了,她家又不是镜夜前辈家,没这么好的医疗条件。” 他转过头去看家里“医疗条件”很好 的凤镜夜,他双手环胸,低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 会客厅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抬起头一看,来者还是西园宗矢。 “让你们久等了,砚秋她马上下来。” 凤镜夜目光扫到下方一顿,他坐得离西园宗矢最近,可以清晰地看到他手背上一个渗血的牙印,可以确定的是,方才都没有这个牙印。 似是感受到凤镜夜的目光,西园宗矢毫不遮掩地把那只被咬伤的手拿出来,堪称温情地看了一眼说道,“见笑了,方才公主心情不好,和我闹脾气呢。” 凤镜夜的眉头微不可见地微微一蹙。 公主?砚秋? 她和她的继兄的关系不仅不差,看起来似乎还十分要好,甚至到了她可以张嘴咬他的程度? 还来不及他细想,又一阵轻巧的脚步声传来。 他的视线转到后面。 狭长的别墅回廊仅在落地窗漏进的冷白月光里,砚秋就站在那里看着她,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雪纺连衣裙,乌黑长发松松垂落在肩背,整个人裸露在外面的肌肤都被层层密闭的纱布覆盖,甚至脸上也被裹上了,只露出半张清隽苍白的脸。 她似乎消瘦了不少,站在那儿似乎来一阵风都能把她吹走。 凤镜夜的手指一下就攥紧了,一瞬间心跳似乎都停了一拍。 伤地似乎比他想得严重… 他看着砚秋的时候,她也正注视着他。 她说不上心里是怎样的情绪,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的身影,她忽然觉得有些心安,也许真是西园宗矢那句“唯一的绳索”给了她什么心理暗示。 “砚秋,你怎么伤成这样了?”众人看到这副‘尊容’出现的砚秋,立刻蜂拥上去将她团团围住,众人的身影隔断了两人的视线。 砚秋,微微侧头,看着不远处坐在一旁注视着这里的西园宗矢在心里不由得冷笑。 真是多此一举,即便他不在这儿她也不可能把这么狼狈的实情说给大家听,说了又能有什么用呢? 她转头看向大家,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表情“…就是那天骑马,没坐稳,不小心摔下来了,不过幸好都是些擦伤,就是看着有些吓人。” “你是傻子吗?不会的东西干嘛要硬做逞强。”说实话刚刚的解释百分之九十都是冲着春绯说的,但架不住常陆院光要立刻接收点评。 “你不是也不会说话也一直在坚持说话吗?”只有在呛常陆院光的时候,砚秋智商拉满了。 众人无语扶额了一阵,馨长舒一口气道,“看来是真没什么事。” “真是的,快把我们吓死了,砚秋看着靠谱怎么总是做这种冒冒失失的事情呢。”春绯也松了一口气道。 “你都说了‘看着’了,这个人做过一件靠谱的事吗?”一看有人数落砚秋,光立刻一键跟随。 “你做过?你不觉得全场最没有发言权的就是你了吗?” “那也比你好。” “好在哪儿?” 一看两人又要吵起来,须王环“啪”地双手合十,一脸肃穆地打断两人,“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他视线转向常陆院光,“对着伤员还这么说也太失礼了。” 视线又转回看向砚秋,“不过师傅你也有不对,这么久不来为什么都不给我们发个信息说明一下情况呢,知道了我们有多担心吗?” 他的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脑袋,精准锁定坐在沙发上没动的凤镜夜,手指一指,“那个人甚至账都算错了!” “…”本不欲参与话题的“那个人”一僵,默默推了推眼镜。 42.唯一的绳索 须王环说完又一脸哄小孩的神态面向凤镜夜,“嚯拉霍拉,你不是一直很担心西园小姐吗,嚯拉嚯拉,别害羞,快过来当面对西园小姐说啊。” 边说还边拍手,张开怀抱,一双紫眸鼓励地看向凤镜夜,像是鼓励新生儿大胆迈出第一步一样。 “…”凤镜夜。 没拿根绳子把须王环拴上真是失策。 确定砚秋没什么大事众人便被自家车都接回了住宅,春绯是强行被她自封的父亲送回家的。 等全部的车都驶出了西园宅子后,凤家的车都还没有来。 砚秋看了眼门外,又看了眼像是在自己家一样倚靠在沙发背上,拿着杯子品鉴的凤镜夜。 “你家的车呢,你要不催一下呢?” “不急。”凤镜夜将手中的梅森骨瓷杯子放在茶桌上。 西园崇斗家里有一位来自华国的夫人,和一位继女,但是家里哪怕是最细枝末节的地方也没有什么华国的痕迹,就连西园夫人本身也看不出丝毫的来自华国的痕迹,再联想到他带砚秋去吃中餐时的反应,砚秋和她母亲在这个家里的境遇也就不言而喻了… 在两者地位差距如此悬殊的情况下,轻视继夫人倒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是结合方才西园宗矢特别展示他们兄妹的亲密给他看,就很耐人寻味了。 他抬眼看向砚秋,她显然是很急于把他打发起走,双手撑在座位下,坐立难安地一直往外面看去。 “你很喜欢咬人吗?” 他略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质问的话一出口就看到方才还一直注意力涣散的砚秋,脸像小猫一样皱了一下,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回头,重新将目光聚集在他身上。 “…什么?”说的什么,她怎么听不懂。 平心而论,爱咬人确实是她从小就没有纠正好的坏毛病,以前何嘉树就是最大的受害者。 但是,她咬过他吗?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还真咬过。 但是现在跟她算旧账啊? 趁她病要她命啊,还是要猛踹瘸子那条好腿? 正在砚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对面的“审查官”又发问了,“见谁都咬?” 砚秋的脸更皱巴成一团了,怎么说得跟她哪儿来的疯狗似的。 她咬谁了还? 他又看到她咬谁了。 砚秋脸上更是皱巴成一团了,随即她想到了什么,视线往不远处盯着这里的西园宗矢看过去。 凤镜夜的手一顿,他头一次在砚秋的脸上看出这么浓烈的厌恶…和恨意。 她的唇抿得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眸光沉沉的,恨意像死水一样淤积在她眼底。 是他看错了吗? 砚秋和她继兄之间能发生什么让她这么讨厌他,甚至是恨他? 又为何西园崇斗还要故意展现出亲密的样子给他们或者是说只给他看? “过来。”太多的谜团只能从本人口中得知。 砚秋再次看向凤镜夜,不理解他想让自己过哪儿来,直到她看他拍了拍自己身侧的座位。 “…”砚秋。 驯狗…训须王环训得习惯成自然了是吧。 “感谢邀请,不去。” 话音刚落,砚秋就看到凤镜夜起身朝她走来。 “!”砚秋。 她像只炸毛的猫,绷紧了一张皮看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被他不断前进的步子逼近。 两百厘米,一百五十厘米,五十厘米…0。 凤镜夜的灰色拖鞋就抵在她毛茸茸白色拖鞋前,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他的阴影下,呼吸都屏住了,眼皮都不敢乱抬。 不是,他干嘛啊?!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头顶传来一声嗤笑,他走到她旁边坐了下去。 凤镜夜感受到砚秋欲言又止的目光一直在他脸上打转,好心地问道,“怎么,有什么不满吗?” 砚秋小心地往旁边挪动了一下,斟酌地说道,“你知道吗?华国古代讲男女七岁不同席的,就是男生和女生七岁了以后就不能坐在一张席子上了。” “是吗?”凤镜夜转过头看向她,“那你们华国古代有没有说十六岁的未婚夫妇保持什么距离才比较合适。 “!”砚秋。 每一次凤镜夜提到未婚夫妻这个词都能带给砚秋不一样的冲击,他总是会在一些出其不意的地方让这个词语闪亮登场。 行吧,他是大少爷,爱怎么说怎么说,爱坐哪儿坐哪儿吧。 砚秋一副放弃的样子瘫倒在凤镜夜反向的一侧的沙发上。 “起来,伤口压着不疼吗?” 凤镜夜现在对砚秋的命令口吻越来越顺畅了。 砚秋像个被风吹得折了两折的柳条一样,立刻又弹坐回原处,对着凤镜夜敬了个礼,压低声音道,“好的,Dr凤!” 砚秋没有意识到她这个行为其实是带了点儿撒娇性质的,起码她不会对春绯以外的其他人做这个动作。 凤镜夜的嘴角微不可见地上扬了些,他安静了片刻,喉结微动,盯着砚秋的眼眸轻声道,“你有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什么?”凤镜夜每说一句话,砚秋脑子里的迷雾就越来越厚重。 在说什么啊,怎么每句话都没头没尾的。 “你知道的,不论什么事我都可以帮你。” 砚秋的眸子低垂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又抬起眼眸看他,“真的吗,能帮我生孩子吗?” 直到看到凤镜夜微微怔愣的表情,砚秋才意识到她这句话的不合时宜和…暧昧。 那一瞬间,她也许是本能地竖起了她的防御机制,长期在无助的环境中生活,看到上空伸出手的那一刻往往先感受到的不是感激也不是欣喜,而是一种…很荒谬的嘲讽感。 她无法自控地略带嘲讽地指出他并不是真的什么都能帮她的,但是一出口就发现因为两人目前特殊的关系,“生孩子”这件事并没有这么荒谬,反而是按部就班后顺理成章的“产物”,她说这句话的含义一下就变得微妙起来。 前面和她回得有来有往的凤镜夜一下都哽住了。 回应什么好像都显得有些冒犯。 两人微微错开眼神,尴尬中掺杂中难言的暧昧。 好在这个时候凤家来接他的轿车像救星一样出现。 砚秋送他上车,他快上车的时候忽然顿住,转过身看砚秋,“那个护身符你还留着吗?” “留着的…”砚秋眼神向右飘忽不定,其实她也不太确定,她那天回来之后发生那种事就被绑起来,她都无暇去注意那个护身符。 凤镜夜看出了她的心虚,也没有拆穿,只是说,“丢了吧。” “啊?” “看来还是价钱不够高,没有达到应有的质量,次等品留着干嘛,我下次送你一个新的。”他淡然地说道。 “为什么突然对一个护身符恶语相向,”砚秋不解,“我不需要新的。” “护不住主人的护身符留着干嘛?感谢招待,那我就先告辞了。”凤镜夜说完就潇洒地上了车,司机小心地为他关上门后,小跑到驾驶位。 轿车在夜色中驶出一段后,忽然又调转车头朝着砚秋驶过来。 车窗玻璃缓缓降下,夜色下他惯常凌厉的眉眼竟显得有些温柔,他 偏过头看他,唇角似是微微勾起,轻声说道,“晚安,早点休息。” 说完这句,也不等砚秋回话,车窗再次摇上,轿车又飘飘然驶离了。 “…”砚秋。 她好像出现幻觉了,刚刚那个是须王环还是凤镜夜。 她还呆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凤家远去的车辆,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嗓音,“真是一对让人羡慕的未婚夫妻啊。” 他嘴上这么说着,眼神却很冷。 他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给砚秋披上,感受到砚秋挣脱的力道,他双手不容置疑地压在她双肩上。将她按在自己的怀里,俯身对着她的耳朵说道,“这么不舍得,还要看着他离开,真的喜欢上他了?” 他离开还不到一分钟,方才热闹的校园生活的延续就成了一个幻影。 砚秋脸上上扬的每一丝弧度都耷拉了下来。 理智告诉她和西园宗矢这样的变态多说无异,但是心里的怨恨又急于往他身上捅出一个口子发泄。 她冷笑一声说道,“这不就是你告诉我的吗,你让我抓紧我唯一能逃脱的绳索,我当然要抓紧了。” 西园宗矢猛地钳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掰向自己,声音有些发狠,“砚秋,别抱有幻想了,他带不走你的。” 砚秋不耐烦地嗤笑一声,果真不该和他多说的,和神经病没法沟通。 她不欲和他多说,拍开他的手不耐烦道,“我母亲呢,我要见她。” 西园家把给人一巴掌又给个甜枣这一套玩得炉火纯青。 砚秋坐在房间里没有一会儿就听到一个熟悉的脚步声。 那是木屐落在大理石上“哒哒”的声响,是她母亲在这个异国走动的声音。 她抬头看去,门口出现了那个与她有三分相似的面孔,她妆容精致,鬓角光洁利落,每分每秒都规整,每个细枝末节都体面,再不复那天晚上的狼狈和…癫狂,只有头上未好全的伤疤暴露出一点端倪。 砚秋看着她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那天很多情绪来得太凶太猛烈,此刻冷静下来这些情绪才慢慢沉淀下来,一点儿也不比那天好受,反而更加茫然。 怎么就成了现在这样了呢? 怎么就和自己的母亲相顾无言了呢? 她看着西园兰的时候,西园兰也正蹙着眉看着她。 她穿这条白色裙子的样子总会让她想到砚秋小时候在老家的样子,也是经常穿一条和这个款式相似的白裙子满屋地乱窜。 所以她不喜欢这条裙子。 时过境迁,在看到相似的东西,总是会牵动不好的情绪。 她蹙着眉侧过身说道,“…我那天情绪不好,说的话做的事,你…别放心上。” 她半天都没有听到砚秋的回答,她转过头,看到她双手撑在床上,胸口剧烈地起伏像是在压制什么。 “就这样你还是要抱着西园夫人的名头不放手吗?” 她真的不理解了,到底有什么值得牺牲到这种程度??! “什么牺牲不牺牲的?”西园兰一直侧着身对砚秋,“我说了那天是我情绪不好,如果不是你也反应过激,最后也不会发展成这样,把你绑起来也是为了给你治疗,你不要老是用受害者的身份来标榜自己,你把太多事放太大了。” “我用受害者的身份标榜自己?我把事放太大?”砚秋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她,“有正常家庭这样相处吗,有正常的教育是需要…脱/光…” 即便是在西园兰对峙的环节砚秋也很难说出她遭遇了什么,她嗫嚅了几次,不等她说出口,西园兰打断她。 “不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43.迷雾消散 她的话轻飘飘地砸在砚秋耳朵里,说得那么理直气壮,那么的理所当然… 砚秋双手怀抱中自己,指甲因为过于用力都在自己身上留下了几道鲜明的抓痕。 “…还不够是吗?”她双手捂住脸,连争吵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指着门对着西园兰说道,“出去。” 西园兰还想说什么,砚秋尖利地尖叫起来,“出去!” 西园兰看了砚秋一眼,终于是踩着她的木屐,“哒哒哒”地又出去了。 西园兰刚走,门口又出现一个阴影,砚秋看也不看甩手操起一个摆件朝着那人砸去。 西园宗矢稍稍侧身闪开躲了过去,他看向屋内的砚秋,因为动作过大纱布中有血又渗了出来。 “砚秋,你还不明白吗,不论是你母亲还是那个凤家三少爷你都是靠不住了,你唯一能倚靠的只有我。” 砚秋累到连嘲讽“西园崇斗还没死吧?”的心力都没有,她只是枯坐在床上。 眼看着西园宗矢要进来,她才沙哑着开口,“我上次去你那间‘房间’,拿走了其中一张照片,从今天起,你再进我房间一步,我就把照片寄到凤家,我相信凤家不会要一个家庭如此‘复杂’的联姻对象,破坏了凤家和西园家的联姻你就能讨得了好吗?” 早就有传闻,西园崇斗在外还有不少私生子,只不过西园宗矢亲生母亲家里背景雄厚,再加上西园宗矢也出色,没有抬上来的必要,但是一旦伤害了西园崇斗的利益,是不是会永远不抬上来还两说。 西园宗矢脸上还是不变的笑容,但是脚步却停止了。 “砚秋,你真以为你能这么轻巧摆脱了西园家?即使你能摆脱,你母亲呢?” 少女威胁完后依旧苍白一张脸枯坐在原地,不说话。 “何必这样呢,砚秋?你只要稍稍对我软一点,你也会好过一些不是吗,你知道的,我是爱你的…” 听到这里,砚秋再也无法遏制住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跑到卫生间呕吐起来。 轿车缓缓驶入家宅中,司机恭敬地为凤镜夜打开车门,一下车,他父亲的私人秘书入江先生正微微颔首伫立在一旁,一副等待已久的样子。 “三少爷,理事长要见您。” 父亲? 凤镜夜有些疑虑。 “知道了,我换件衣服就来了。” 今天在外面一天,衣服都有些褶皱了,显然是不适合这样见父亲。 正要去见父亲时,他手机忽然一响。 他打开一看是他找的私家侦探,给他发的信息。 “您要找的信息有了些眉目,资料我发您邮箱了。” 上次海边之后他就在找人查她周围的关系。 凤镜夜原本准备等见过父亲之后在回来看。 可心理总是有些不踏实,他想着粗略地看一眼再走吧,于是快速地登录了邮箱。 打开邮箱看到图片,他瞳孔猛地收缩,视线都短暂失焦两秒。 这套资料的主角不是砚秋,而是她的母亲西园兰。 一系列的图片里,都是觥筹交错的场景,西园崇斗笑得很谄媚,而西园兰一脸漠然地坐在别人的怀里? 凤镜夜眉头紧锁着。 如果他连他的夫人都被这样对待,那砚秋在那个家的待遇又是如何呢? 他不敢细想,但一瞬间,一些以前砚秋怪异之处在他脑中回闪。 那个偷拍她的人,她时常展露出对西园家的厌恶,还有西园宗矢手背上的咬痕。 即便有所怀疑,但是当真相赤裸地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依旧让人难以接受。 闪落的拼图一下被串连了起来,但他却有些不敢看。 原来有这么多次他有机会探查到真相他都没有在意吗? 他胸口一疼,耳边似乎都出现了耳鸣。 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到什么程度了? “三少爷。” 他正枯坐在座位上,一阵敲门声传来,门口传来了入江的声音。 “您准备好了吗?” 凤镜夜低下头深呼吸几下,再抬头的时候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他将邮件删除后关上电脑走了出去。 走去父亲书房的路上,凤镜夜脑海中一直徘徊着各种计划。 他不知道父亲是不是知道这种事情,但是如果知道了他肯定不会在同意这桩亲事。 一个行事如此狂妄的亲家,暴雷只会是时间早晚的事,只会拖累他们。 一定要先瞒下此事,其他的之后在盘算。 凤镜夜进入凤敬雄的书房时,凤敬雄正坐在宽大黑木檀书桌后方,手下钢笔正飞速批阅文件,他身后的落地书柜塞满了商业卷宗。 “父亲。”凤镜夜进来,他手中的钢笔也并未停下,见状,凤镜夜也只是伫立在一旁,安静地等待。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他的工作才算是告一段落,这才掀起眼皮看凤镜夜。 “最近在学校怎样?” “一切如旧,各科近期考试还是保持年级第一。” 听到此,凤敬雄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丝毫的变化,眉骨依旧下压着,“凤家的孩子做到这种程度是自然的,别太自满。” “是,多谢您的教诲,我必定谨记于心。” “其他方面呢?”凤敬雄将手中的钢笔盖上,“你和你那位西园小姐相处如何?” 凤镜夜食指微动,是知道了吗,还是在试探? “我们在不同年级,平时不怎么能遇到。”他斟酌地开口道,暴露太多他个人想法怕是对联姻不利。 凤敬雄点点头道,“是吗?毕竟当时是你同意西园小姐做你的未婚妻的,还是决定和你商量一下,综合考虑下来,西园家不太适合和我们联姻,趁着你们还没有开订婚宴准备重新为你选一位未婚妻。” 凤镜夜顿了顿,脸上的笑容不变,“父亲,是有什么顾虑吗?我认为西园家和我们联姻正好,虽然西园保险集团体量不如我们,但保险业务刚好可以做到我们业务的延伸,体量小些我们也能掌握更多话语权。” “你考虑得是不错,但是能替代西园集团也不少。” 凤镜夜一顿,“…但西园家那边是不是不太好交代。” 说好了,又中途变卦,基本就是不结亲就结仇。 “这个不需要你去操心,可以留下一两个项目继续合作,想必他西园家也不敢说什么。”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也没办法一味装傻了,只能装作不解地问道,“父亲,可以问一下是为什么吗?” 他这话一出口,凤敬雄转头看向他,室内的冷光落在他棱角凌厉的脸上,深邃的眼神像一把钩子直往凤镜夜脸上钩,像是要钩出他所有隐藏的想法,他唇角平直,没有半分弧度。 “你不愿意换?” 凤镜夜停顿了两秒,还是决定说实话,此刻他没有任何筹码,只能把自己的意愿剖开也压上桌,“是,我不愿意。” “因为西园小姐?” “因为西园小姐。” 摊开了再遮遮掩掩的意义就不大了,虽然他知道砚秋一直在计划回华国,但是他没有大公无私到还要帮助她 回去,如果她真能挣脱联姻顺利回去他不会阻拦,如果不能挣脱联姻,他也会帮她在华国上大学,那是她的家乡她想回去无可厚非,就算真的成婚后一年回去几个月也没什么不行,即便她真的最后都没有喜欢上他,有他的照顾她也能过得很幸福,她想要的这世界上一切有价钱的东西他都可以给她。 就像他们一开始见面说的,天下的夫妇这么多,不是只有“真爱”这一种模式运营。 他一个人喜欢也足矣。 如果她不同意这种模式,那是她应该努力去挣脱的。 他只去拿他想要的。 凤敬雄微微诧异地看向他这个三子。 他脊背挺得笔直,微微收敛起平日里待人圆滑的浅笑,没有闪避地直直对上他的目光,眼眸中全是坚定。 他这个三子他知道他一贯优秀偶尔也会露出一点野心的蛛丝马迹,但是还从来没有这么表露过自己的意愿来,他总是顺从地走到他安排给他的位置,将那个位置上的事完美完成。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把实情告诉你。”凤敬雄并非一点自由度都不愿给他,见他如此坚持,也对他说了实话,“西园崇斗为了利益实在是太过于不择手段,跟这样的人联姻很难说以后会不会被他连累。” “…是他在合作项目上做了什么手脚吗?” “他还不至于蠢到现在就做什么手脚,我听到了一些关于他的不好的风声,说他这个人做事太激进,不择手段,为了搭上对方的资源什么都用上。” 像他们这种生意人,你说百分百守规矩的人自然少,但是西园崇斗做得太下作,也太无所顾忌了,一个集团的领导人如此做派,与其合作风险实在太高。 凤镜夜停顿了一下说道,“或许是谣传呢?西园先生早期或许做事手段极端了些,但是现在他即已经达到了如今的身家,想必不会在轻举妄动了。” 凤敬雄没有说话,微蹙着眉看着他。 今天他这个小儿子,给他太多“惊喜”了。 “镜夜,一个底线如此之低的人在做事的时候,真的会合规地运营吗,像我们这种大集团,比起扩张更重要的是□□,我是不会同意和西园家深度绑定的,你懂我的意思吗,镜夜?” 这就是明示让他放弃了。 凤镜夜垂下眼皮掩去复杂的情绪,放缓呼吸。 他感觉父亲只是听到了风声,可是还没有查到那一步,不然一开始就会直截了当地通知他这门亲事作废。 既然如此,就有妥协的空间。 他迎上父亲的目光。 “抱歉,父亲。” 听到他的回答,凤敬雄瞳孔微微收缩,没想到他竟执迷不悟到这个份上。 他的眉心骤然拧出一道深刻的竖纹,沉沉的目光锁定在他脸上,“这个代价你也能接受?” 他懂他父亲的意思,他方才已经说了不会和西园家深度绑定,如果他非要联姻代价就是他被边缘化,永远触碰不了凤家的核心业务,为了分配股权的时候比重也会下跌不少。 也许他应该缓缓,不管怎么说他都应该先稳住他父亲,还有这么几年,太早把他逐出核心对他百害而无一利,他应该先和西园家划清界限,再去找怎么让砚秋从西园家出来的办法,这才是两全之策。 “我接受。” 应该应该应该,脑子在盘算着所有的应该,嘴却先一步说出了那个“不应该”。 “我接受。”他轻声又说一遍,忍不住自嘲地嗤笑一声。 所有的利益得失只要把她加进去了,就盘不清了。 44.结亲仪式 从父亲的书房出来,他回到自己房间,准备换件衣服,一打开衣柜,那件领子上沾上唇印的衬衫出现在他眼前。 他记得他不是放在这里的,芙裕美姐姐又动了他衣柜吗? 他头疼地叹了口气,拿了睡衣正准备关上衣柜,目光凝聚在那口红印上,脑子里闪回过砚秋在他怀里跳舞的时候的样子, 她看着他,眼里似乎有一闪而过的泪光,红唇一张一和,“……在你眼里我也许是很愚蠢,觉得我这种想法不可理喻,但那是我在我所处的位置上我所看到的东西总结出的经验,你是我吗?你和我是处于一样的位置上吗,你体会过我的日子吗?” 原来…… 这么早你就尝试告诉我吗? 原来是我没听出你的求救。 他的手攥紧衣服,心脏过于疼痛,他不得不蜷缩身体缓解。 他忽然站起身,往门外疾驰而去。 刚起来的凤芙裕美看到他从楼下一晃而过的身影。 “镜夜?” 这么晚了,他要去哪儿? 他没有坐家里的车,他只是在夜晚的街上疾驰。 他想见到她。 即便才分别。 他需要见到她。 立刻,现在,马上。 冷气顺着气管灌进肺部,他的心脏在胸腔激烈跳动地都有些疼。 眼前的视线都有些模糊,身体早就感到疲惫,只是遵从灵魂的指示麻木地挥动着四肢朝她在的地方跑去。 在他跳动快要爆炸的心跳中,他总算看到了西园家的别墅。 她的房间就在二楼,此刻她房间灯还亮着,但是拉着窗帘看不清她的身影。 在房间的砚秋似有所感,她忽然走到窗户前。 凤镜夜看到她鬼鬼祟祟从窗帘的间隙探出一个脑袋,然后巡视一圈后又将脑袋缩了回去。 他手机一亮,一条新的讯息。 [秋:你的新护身符什么时候给我啊?我给你说西园宅子真的不干净,我感觉外面有东西。] 被称作“外面的东西”的凤镜夜笑了笑,倚靠在墙上给她回到。 [不是不要吗?] 手机一亮,她的讯息来了。 [秋:你非要塞给我我有什么办法?又不想给了啊。堂堂凤家三少爷怎么这样。] 砚秋的手机一亮,她拿过一看。 [凤老板:给。早点休息吧,做个好梦。] 她的目光定在“做个好梦”几个字上,想回些什么,打了又删除,删除又打,正犹豫纠结时,新的讯息又来了。 [凤老板:睡吧,不害怕,我请了高僧在门口驱鬼。] 砚秋看到这条讯息一直沉重的表情总算轻松了些,嘴角微微上扬,。 他还能开这种玩笑呢。 但好像心里真的踏实了些。 明明今天经历了那么多事,但是好像就这么遥远地和他胡扯几句,背上就感觉没那么沉重。 她看着手机的讯息,睡意渐渐袭来。 混沌的大脑忽然想到,她是不是太依赖他了。 还没有深入这个想法,就陷入睡意中。 “高僧”凤镜夜看着她房间的灯熄灭,扯开嘴角笑了笑。 真好哄啊。 他这样想到,但随即那笑又落了下来,眼里是一片凝重。 好好睡吧,砚秋。 我会为你驱掉那些恶鬼的。 2月深冬,东京迎来了第一场大雪。 大朵大朵雪花从铅灰色的天际飘落,整座东京城郊的别墅区都蒙上一层朦胧的白。西园家宅深黑的屋顶覆盖着薄雪,庭院里的枯木枝丫挂着蓬松的积雪,欧式路灯晕开暖黄色的光晕,将飞舞的落雪照得清晰透亮,远处城市的灯火隔着风雪化作一团团温柔的光斑。 缠绕在砚秋身上层层叠叠的纱布已被尽数拆除,当初划在脸上决绝的一刀,连个浅浅的红印都没有留下。 她的视线转到木质桌案上,上面平整铺展开一套做工考究的和服,腰带、带扬、带缔一件件分门别类摆放整齐,两名身着制服的女佣侍立在侧,将少女乌黑柔顺的长发松松挽起,为她一层层套上内衬、着物。调整领口的高低,袖口的宽窄,每一处褶皱都打理得妥帖规整,没有一丝歪斜。 她望向镜面里逐渐成型的盛装。 今天是和凤家正式定亲的日子,西园家高度重视,西园崇斗都旁敲侧击了她好几回今天要好好表现,万不可出岔子。 霓虹这种大家族定亲虽然不是直接去民政局领证,但是也要签订书面的《结纳状》,是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可以说今天过后,她要再想回华国难度就大了很多。 走到大厅,除了她的其余所有人都到了,他们都身着一身正装回头看她。 华美的大厅,衣着华贵的家人,好一个体面矜贵的家庭。 砚秋感觉自己像是已经走到了舞台的前端,外在的服饰正在尝试塑造她内在的人格和它步调一致。 在这里这么几年,砚秋对金钱的认知和以前已经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钱可以做到的事情实在太多了,除了那些物质,还有许多精神层面的,比如一份体面。 人在感知一个事物的时候总是通过五感传递给自己的信号在大脑中形成一种…概念,在自然的状态下是很难掩盖真相的,气味,听觉,视觉,嗅觉…通通暴露出蛛丝马迹,告诉你真正的真相。 可是钱能建构新的五感,重构你大脑的印象,高档的环境布置、高雅悦耳的乐团演奏的声音、淡淡的熏香、厚重高级的衣料触感…它堆砌出一切好的东西,给你一份体面,掩盖住许多癫狂、卑鄙、贪婪… 定亲的酒店订在目黑霜叶亭。 位置位于目黑高地,地势高于东京市区,降雪更容易堆积。 到达时,数寄屋造独栋和式府邸深黑瓦檐积了一层白雪,外围的庭院也尽数被雪覆盖,只留下扫出的一条石板通路。今天整个霜叶亭都被凤家包场了,大雪下显得格外静谧。 建筑朝向庭院的一面是一整面落地防寒格窗,双层玻璃凝着一层细密水雾。她往里看去,正好看到水雾中凤镜夜跪坐在矮桌侧,他身着一身深绀青色色玟付和服,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眉骨上,神色是一贯的温和又带着淡淡的疏离感。 其实他们昨天才见过面,自从她“掉马”之后,他几乎以一种蛮横的姿态全面侵入她的生活。早上一早就直接登堂入室在西园家大厅等她,晚上更是待到她要睡的时候才离开。 即便他们是未婚夫妇但这也是很失礼的行为,可一向最讲究礼数的他忽然之间好像也不看重这些了。 进入折鹤之间,侍者拉开纸门,白檀的香气率先扑面而来,暖调的灯光下侧边以此落座着凤夫人,凤家的三位公子,和小姐凤芙裕美和凤家一众在集团身兼要职的旁支 ,唯独不见凤集团掌权人凤敬雄。 西园家一行人踏进,起身迎接的是大公子凤悠一,他的脸庞和凤镜夜有五分相似,只是感觉气质更加沉毅些。他对着西园崇斗微微颔首,语气低沉平稳,“一路冒雪而来,真是辛苦各位了。此地僻静私密,特意选定作为两家定亲的场所,还望不要怠慢。” “怎么会,一点风雪罢了不足挂齿,凤家安排周全,霜叶亭这地方可是不轻易让人包场的,凤董事长费心了。”西园崇斗也和他客套几句,目光在室内环视一圈开口问道,“董事长可是还要耽误一阵?” 凤悠一的笑容比起他弟弟更是滴水不漏,“真是不凑巧,在美国那边的分集团出了紧急事项,父亲不得不立刻飞去处理,委托我全权代为主持今日定亲事宜。走前父亲还反复叮嘱我,所有环节一定不能有疏漏,彰显我们凤家的诚意。” 诚意?定亲仪式他都不露面让长子代劳能有什么诚意? 凤家的分集团能有什么事大到要董事长要刻不容缓地飞去处理? 他彰显的无非是一种态度,认为西园家还够不上做他们凤家的亲家。 虽然西园崇斗一直想攀上凤家,但是被人当众打脸,自然也是不满,他略带讥讽地回答道 “早听说凤家子女个个优秀,没想到现在个个都能替父代劳,真不愧是大家族啊,令人敬佩。” 听到西园崇斗的话,凤悠一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抬手示意落座。 不满又怎样呢,还是要上赶着和凤家合作,钱还是要赚的,甚至那句略带讥讽的回答也只能在凤敬雄不在的时候说出。 每天说着那套“价值学”的西园崇斗,本人也屈从于自己那套“价值”体系中。 西园家的人也依次入席跪坐。 像凤家这种体量的大家族结亲,与其说是结亲,不如说是两家合资一个公司IPO申请。 首先要找一个“德高望重”的中间方搭桥背书。 这个就是说所的仲人,也就是媒人,能给这种家族做仲人都是处尊居显的,像凤家本来的仲人是经联会会长,本次定亲的时候居然也没来,推脱事忙,让他秘书代劳的。 对西园集团的轻蔑可想而知。 话说回来,仲人会筛选匹配家族,确定有合作价值后,才会安排第一次正式相亲。 两边都有意向后,将会聘请专门的私家情报机构,暗中调查对方家族近年的商业合同,官司,税务,有无丑闻等,背调无风险后,才会进入下一步。 西园上赶着结亲自然没做这一步,凤敬雄对于结亲对象是慎之又慎,调查详尽程度远超一般的调查水准,所以才会查到西园家的结亲。 在双方无问题后,会有再一次见面,主要是围绕着商业合作项目的洽谈,确定好了之后才会是结纳仪式。 值得一提的是,关于商业合作项目洽谈本该是双方家主出面,但是当天凤敬雄还是没有来,居然是由凤镜夜本人来洽谈的。 不然西园崇斗也不会说那句“个个都能替父代劳”。 这个“准女婿”的棘手程度一点都不逊于他爹,他砍掉了几个和凤家深度绑定的项目,但是又让渡出来一部分利益,让西园崇斗把这块肥肉吞不进嘴里又放在他鼻子前尝尝味儿还给他化了几个大饼,每字每句都在暗示,只要他们结了婚西园家上了船合作持续深入是必然的事,不至于让西园崇斗想弃船“重觅佳婿”。 45.未婚夫妇的权力 在两边都同意商业合作事项后,才是结纳仪式,结纳仪式无疑就是上市前最后的资料准备。 在仲人见状下,男方送出九样结纳品和结纳金,女方还礼后签订书面《结纳状》,结纳金相当于发行费用了,也算是保证金,男方单方面悔婚这钱不退,女方单方面悔婚需要两倍偿还。 在那之后才是对外公布婚约,等时间到了,双方没有其他不利事项出现再去登记结婚,也就是最后的成功上市。 整个过程非常烦琐且时间跨度长,两人感情在里面的比重能有百分之一都算是这个圈子的模范夫妻了。 此刻就进行到了清点结纳品和结纳金的环节。 结纳金不能转账,而是被装在桐木礼金箱内和九样结纳品一起陈列在矮桌之上,由仲人逐一清点核对。 凤家唯独在结纳金这个环节没有怠慢,即便是同等级的大家,凤家给的也远远超过,所以此刻就是一大堆日元呈放在矮桌上,室内白檀香都快盖不住纸钞的油味了。 凤镜夜本人对这个环节是很熟悉的,但是他知道这么赤裸裸地把钱摆在面前一定会激起砚秋那奇怪的钱恶感。 他微微抬眼,隔着一大堆日币看向对面,从一进来起就不知道神游到哪里的少女此刻总算是回神,自从上次她号称“摔马”后就一直没有养回来,脸色还是过于苍白了,配上她精致的五官更显得像个人偶娃娃了,她盯着那堆钱嘴角扬起一个似有似无的嘲讽的笑容。 凤镜夜的眸子也深了几分。 对于砚秋“仇富”的心态,他心里对此的感受一直微妙得,默不作声地变化着,从开始得觉得她虚伪,到中途觉得好笑,还有现在的… 他说不出来,他只觉得心里被揪着。 他怎么就从来没想到她“讨厌”钱是被人仗着这些东西欺负了她呢? 凤镜夜的视线有如实质,实在是很难忽视,砚秋感受到了,在她抬头一秒,他的神情立刻切换成戏谑的样子。 砚秋无语得眼神往上转了转,反正肯定又在心里嘲笑她又在仇富了吧。 她就是不适应这种微量感情中掺杂大量日币的定亲仪式又怎么了!在两边长辈的眼皮子底下,大量日币的掩饰下,她小心地用口型对他说道。 “多得有些夸张了吧。” 凤镜夜微微一笑,也用口型对她说道,“什么都没有,只有钱了。” “?”砚秋。 人真的可以这样炫富吗? 她不知道“市场价”,所以不知道即便在同等级大家族面前,凤家给的结纳金也远远超过。诚然有“怠慢”了西园家太多,为了面子上过得去,稍稍弥补一点的想法在。但更多的还是凤镜夜本人的想法。 砍掉合作项目,父亲不来结纳仪式是凤家对西园家的态度,但结纳品和结纳金是他对砚秋的态度。 在终于清点完这些后,仲人展开卷轴手写的结纳状,宣读了婚约条款,主要还是那些两家结盟条款,还有悔婚赔付规则,婚姻有效年限,对两人的社交约束等,又长又臭地念了一大堆,念地砚秋都要昏昏欲睡时总算念完了。 三方签完字这个环节就算结束了。 西园崇斗不知道是在生气还是在拿乔,该他签字的时候,他半天没有下笔,砚秋转头看去,西园兰小心翼翼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才总算是拿起了笔在结纳状上签字,盖章。 在他做这些的时候,砚秋看到西园兰一直紧紧盯着那结纳状,甚至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她抿紧了唇线。 就这么想要我赶紧嫁到凤家吗? 签订完了结纳状后总算是有一点他们两个当事人发挥的空间了。 在询问两人意见时,凤镜夜率先站起来,谦卑有度,“承蒙两家厚爱,谨遵家族安排,恪守婚约约定。” 他坐下后砚秋以为就告一段落了,没想到全场目光齐聚在她脸上。 一般这种流程该是母亲告知女儿,但是问题是西园兰也不见得知道,再说从那之后她们就没有讲过一句话,知道也无济于事。 她只得试探地站起来,将凤镜夜的话一比一地复制粘贴,“承…承蒙两家厚爱,谨遵家族安排,恪守婚约约定。” “…”凤镜夜。 好歹改一个字啊。 一连串的冷待让西园崇斗生气得连定亲后的定亲宴也没有吃,就借口有事离开了。 少了两个掌权人,定亲宴一下变得冷清起来,精致的佳肴呈放在长条宴桌上,却鲜有人动筷。 两个掌权人不在,宴会便由凤家大公子和西园宗矢把控着节奏,在砚秋看来简直就是车轱辘话来回说,关于合作事项之前早就谈好了,只能说些类似“两家合作双赢”“开创新市场”之类的空话套话吉祥话,再加上说这话的人是西园宗矢,砚秋听得更加胸闷气短了,找借口出去上厕所出去透了一口气。 砚秋起身没多久,凤镜夜也站起身道,“失陪一下。” 西园宗矢看着他推开门离去的背影,又用余光看了看一旁空着的座位,目光渐深。 凤镜夜走到一个拐角处,看到砚秋的身影,她坐在廊上的软垫上,露出精致的眉眼,低垂着眉眼,长而浓密的睫毛垂落,投下淡淡的阴影。她小小地哈出一团白汽,看着白汽消散在眼前。 身后洁白的大雪营造在她雪白的肌肤上,折射出莹润的光,让她显得更加清冷空灵。 砚秋刚坐了一会儿,余光忽然看到一个身影,凤镜夜挨着她坐下。 坐了半天,好像也没有要开口讲话的迹象,她只好先开口道,“这不合规矩吧?” 凤镜夜眉毛微微上扬,转过头看她,“什么规矩?” “不是说我们每次见面都要先通过管家汇报给长辈同意才能见吗?” 结纳状上也写明了两人的社交限制,禁止和任何异性走得太近,且就算他们两人见面也是有限度的,也是需要审批的。 不见面不行,频繁见面也不行,偷偷见面更是不行,要保证一切都按照流程执行,慢了快了都是不允许的,要像运营一个商业项目一样精密地执行。 凤镜夜嗤笑一声,“你听了?” 除了数钱的时候看她全场一副梦游的样子没想到还真的听了。 “我当然要听了,事关我的权利好吗?”她斜睨了他一眼说道,双手往后一撑,脑袋往后仰微微偏向他,“说起来,男公关部的副部长每天做的事真的没有违反结纳状吗?” 她半天没听到回应,抬眸朝凤镜夜看去,发现他正转过头,专注地注视着自 己。他的脸离她很近,她的目光小心地在他脸上攀爬着,从他素雅的薄唇滑到他挺直的鼻,再到他深邃的眼眸。 他的五官很克制,淡到极致生出一种艳感。 有一瞬间砚秋似乎被男色诱惑地看得都有些出神了。 “你介意?” 凤镜夜有一副很轻薄的骨架,但是眼底的欲/望却很重,把他那副清冷的皮囊狠狠往世俗里拉。这么近的距离,眼底的欲望避无可避全部袒露在砚秋眼前,她有些不适应地微微错开目光,小声嗫嚅道。 “…不是介不介意的问题吧,不是公平的问题吗?”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恪守着这些戒律清规,而他还肆意地在男公关部日日逍遥,岂不是太不公平。 “一份你不打算履行的合同,何谈公不公平,还是说…”他语调一转,目光还在紧紧跟随她,“你打算履行吗?” 砚秋听到他的问话,半晌没有出声。 她不知道。 自从那天过后,她就像被赶鸭子上架了,稀里糊涂地被人赶着奔赴在每个节点。 脑子也稀里糊涂的,有没有办法回华国?不知道,是否还是一定要回去?不知道。 她不知道这是一种鸵鸟形态还是… 她目光下移,凤镜夜骨节分明的大手就在她的手旁,两相对比显得更为可靠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她在潜移默化中不自觉地想要倚靠凤镜夜了。 她揣着明白装糊涂很久了。 久到她都隐隐地心虚,好像不点破,这些对她的好她就不用偿还利息。 她知道他的心意也知道他的能力。 好像倚靠他所有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但真的可以这样吗? 这样对以前的自己公平吗? 对凤镜夜公平吗? 在没做好准备面对的时候,她讨厌这突如其来的质问,于是,她有些心虚地说道,“…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当然,”回答她的是凤镜夜笃定的声音,“我让你选。” 砚秋瞳孔微微颤动,她抬起头看凤镜夜,脸上神情有些怔愣,看上去都有些傻了。 凤镜夜看着眼前女孩,压根没有一丝良心不安。 实际上早就没有选择的余地,在他主动向父亲求得这份姻缘后。 他不想也不允许有其他的情况发生。 他不是慈善家,在他牺牲这么多后他一定要拿到他应有的东西。 现在这种故作大方的姿态不过是一种以退为进的“攻心”战。 西园宗矢是绝不可能将吃到嘴边的肉吐出来的,在仲人宣读结纳状的时候,砚秋也听了,她知道单方面毁约对于这个圈子来说就是失信,对凤镜夜来说真的没有影响吗? 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凤镜夜伸出一只手在她头顶揉了揉,“不会有什么事的,我家原本就是两位兄长更优秀,最多不过我就是退到我原本的位置。” 砚秋眉头蹙紧。 她见过他眼底的欲望,触碰过他的野心,知道远没有他说得这么云淡风轻。 傻子吗他?为什么要牺牲到这个程度。 砚秋不知道的是,牺牲的部分已经结束了,现在是凤镜夜收取利息的部分。 46.结婚请柬 凤家和西园家的订婚请柬已经发到各个大家族手上了。 常陆院光正和砚秋一起走在走廊上,他是去教室办公室,他们老师经常会有一对一的询问,主要是对学生心理情况的询问,砚秋是要去图书馆,碰上了,刚好就走到一起了。 走一走的,他的眼神不自觉往右下方砚秋在的位置移动。 砚秋像是根本没意识到有他这么个人,不知道想什么,走得很专注,一点也没有和他闲聊两句履行下社会义务的觉悟。 他其实很少和砚秋单独呆在一起,以前是和馨一起捉弄她,再然后就是和男公关部的大家。 他忽然有些不爽,和谁都能聊两句,就和他不能聊? 砚秋正专注地在心里默念着“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耳边传来光的声音。 “…你的订婚宴是不是快了。” “啊?”砚秋看了眼他,又转过头来,“哦,好像。” “……好像?”光“啧”了下嘴,“别说得你多勉强似的,你不愿意就说啊。” 砚秋蹙着眉看向常陆院光。 到底是哪个字又把他惹着了。 “和你订婚,镜夜前辈才是吃亏的那个好吗?”光嫌弃地上下打量下眼她,“除了一张脸稍微好点,一无是处的家伙。” “?”砚秋。 神经病啊。 “好,你说得对。”砚秋已经学会避其锋芒了,一点儿也不想理他,快步就要离开他,顺口这么一说,“随便吧,反正谁和我订婚都行,我无所谓。” “无所谓?”光挑了挑眉快走两步跟上她,“你说你无所谓?” 砚秋习惯性胡说八道,他反问的时候罕见的沉默了,还不等她反应过来自己的沉默意味着什么,光忽然上前一步,一只手猛地撑在墙壁上,被砚秋逼在墙壁和他的怀抱之间。 他整个身体下倾,脸和她的脸之间隔了不过一指的距离,用一派天真的口吻说道,“那,我也行?” 砚秋眼睛眨了眨,呆滞地看着光,脑袋真的短路了。 说啥呢? 本是恶趣味上头,想要戏耍她的,但此刻看着她懵懵的样子,竟然觉得有些可爱,他手心一痒,立刻伸手去捏砚秋脸颊肉,被砚秋快准狠地一掌拍开。 他摸摸拍得发红的手掌,不满道,“你用了多大劲儿啊,怪力女!” 砚秋是绝对不可能让他捏她脸的。 是不是他们订婚了,他就能捏到了? 本是为了逗她随口一说的玩笑,可说出口愈发觉得可行,“仔细想想,反正都要商业联姻,与其和不认识的女人结婚,还不如便宜你了。” 砚秋抑制住想翻白眼的冲动,“谢谢你便宜我。” “对你来说,我们不是也是更好的选择吗?”光像是听不出她口中的讽刺,认真道,“镜夜前辈家规严,头上还有两个哥哥,不适合你这种…粗鲁没规矩的女人,但是我们家就不一样了,就我和馨两人,长辈也不会管我们,结了婚随便你干什么,你要把家里掀翻我也不会阻拦你。我们三个还能和以前一样玩。” 砚秋的神情更加呆滞了,被光突如其来的天马行空震撼到说不出话。 三个一起……玩? 他们是什么,幼儿园手牵手回家的三个好朋友啊? “好,玩玩玩。”她根本不想对他这荒谬的想法做出任何认真的回答,敷衍得答道,说着就准备绕过他出去。 没想到光又是一掌抵在她的上空,用整个躯体将她禁锢住。 “……”砚秋。 壁咚上瘾了是吧。 到底要干嘛,突然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做些莫名其妙的事。 光的脸忽然缓缓凑近她道,“别这么着急回答我,你又没和我试过,怎么知道我们两个不合适呢?说不定我们很合拍。” 他的目光定在砚秋的唇瓣上,她的唇很粉,唇珠小巧,不知道是不是吐了唇釉,晶晶亮亮的,看起来很柔软。 他不自觉地往她的唇凑近些。 离她的唇越来越近了,他似乎都闻到了甜蜜的糖果香气,他看到那柔软的唇瓣一动,吐出两个字,“不行。” 什么? 什么不行? 还没等他明白,肩上一股大力推来,他被猛地推搡出去,几乎是被推得在空中飞了几秒,落地时尾椎骨都在疼。 “西园砚秋,你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他“嗞”了一声,愤怒地抬起头,看到砚秋的脸时候却愣住了。 她好像有些慌乱,脸颊粉粉的,眼里也水汪汪的,对着他张牙舞爪的结巴道。 “你…你你你要是再把你男公关的一套用在我身上,你你…给我等着,没有道德的人!”说完就像一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炸着毛离开了。 光呆呆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手抚上胸口。 这里,好像跳得有些快了。 另一边逃走的砚秋现在心情非常慌乱。 什么啊她? 就在刚刚常陆院光靠近她的时候,她脑海里清晰的浮现的却是凤镜夜的脸。 什么啊?! 她心里慌得不行,常陆院光跟他说起和他结婚的好处的时候。 为什么脑子里一遍一遍全在播放结纳仪式上穿着和服的凤镜夜。 怎么回事啊?!! 须王环又如往常一样自信顶着一张能给万千少女带来幸福的绝世容颜走进了男公关部, 刚走进去,第三音乐教室的凤镜夜就对他说道。 “环,我把我从指名的名单上划去了,以后我就专负责策划,给你说声。” “诶?!诶?!诶?!”须王环刚进来就被这个惊天大雷震得紫目微睁,“这么突然,为什么,你要从良啊,啊不是我是说…怎么这么突然就要从男公关毕业了。” 凤镜夜没理会他的胡言乱语,将手中的东西塞给他。 “什么东西?”他视线下移,才发现是一张请柬,封套用雁皮和纸制成,哑光米白底色,内页底色为哑光香槟色,里面写着:谨启,时值寒雪落庭,岁序安稳。寒雪设宴,婚约初定。 特设薄宴,邀君前来一叙。 再后面是一串订婚仪式的具体信息。 “诶?!”被接连轰炸的须王环,表情像是被扔了一块巨石的湖面,迅速泛起波澜的涟漪,“诶?!诶?!诶?!你要订婚了,和谁啊!” 直到看到凤镜夜转过头的表情,须王环才察觉他问了一个蠢问题。 不是西园砚秋还能有谁。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没想到你们真能顺利订婚,不是,这不是我的意思,我真正的意思是…” 眼看着须王环越描越黑,从一旁飘过的春绯递过来一块年糕,“前辈,给。” 须王环的表情一秒明朗下一秒又疑惑,“谢谢春绯~但是…为什么突然给我年糕?” “快把嘴巴粘起来吧。”说完这句后,春绯仔细查看着那请柬,“哇,真漂亮啊,上次看到镜夜前辈在平板屏幕上选的就是请柬的款式吗?” “诶?镜夜,连请柬的款式也是你自己在把关吗?” 像他们这样的世家子弟谁的订婚宴会自己亲自把关啊,甚至亲自把关到请柬这种细小的环节,都是全权委托给专业团队的。 “不只是请柬吧,”春绯想到前段时间只要路过镜夜前辈,就会看到他屏幕上出现的各种花束,场景布置的对比图,“订婚宴 的所有应该都是镜夜前辈亲自在把关吧。” “但是请柬不是早就发到了家宅中了吗?”Honey前辈摸着脑袋一脸不解的表情,紧接着铦之冢崇单膝跪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Honey前辈忽然走到镜夜面前,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仰着脑袋头,“难道说镜镜认为我们是特别的人,所以才特别又做了一版请柬亲自给我们吗?欸~原来小镜镜这么看中我们,Honey好感动” “话说这种就算要把关不一般由女方把关吗,”常陆院光一说出口,想到那个女方是西园,摆摆手道,“虽然西园的品位也很让人担心就是了。” 凤镜夜看到眼前众人这些过度的反应,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鼻梁,“只是因为我经常办部分的活动,比较有经验罢了,我们订婚宴时间比较紧,与其让订婚宴团队一个一个试我们的意见,不如我一开始就全部决定好,不用这么小题大做。” 凤镜夜刚说完,男公关部众人齐齐凑到他面前蹲下从下方看着他。 “做什么?”凤镜夜不知道这群人又有什么古怪想法。 “欸~只是因为你比较有经验啊?”几人齐声说道,探究的眼神齐齐往他脸上打探。 “为什么突然从男公关毕业吗,难道说师傅介意吗?还没成婚就这样,镜夜你意外得惧内呢?”警探员1号须王环说道。 “说起经验的话,难道镜夜前辈的经验比那些订婚团队的经验更多吗?一定要自己做的理由到底是什么呢?”警探员2号常陆院光说道。 “为什么订婚仪式这么着急呢,是镜夜前辈要求的吗?”警探员3号春绯问道。 “镜镜,订婚宴你全负责是很好啦,但是…真的不用问小秋的意见吗?”警探员4号Honey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沉默寡言的警探员5号铦之冢崇闻言点头表示赞同以上所有疑问。 “…”凤镜夜第一次知道什么叫言多必失。 而且他还真的被最后一个问题问道了。 说实话他就一次也没有想过要问砚秋的意见,究其原因可能从心底便认为她只是被迫参与其中的,对一件她被迫的参加仪式,还要让她去挑选现场用哪种花,哪些色调,哪种摆盘,实在是有些过于残忍。 “不用问!”凤镜夜还在深思,一旁的常陆院光斩钉截铁地替他回答了,“相信我,如果不想你们的订婚宴成为大家的笑柄就不要问,你自己决定就好!” “这样说很过分欸,”春绯立刻替砚秋的品位平反道,“砚秋的品位明明就很好。” 常陆院光瞟了春绯一眼,眼神立刻飘向天花板,小声地用腹语道,“整个学校就你这样认为。” 这是连春绯的品位一起骂了。 “…什么?”春绯都没听清楚。 常陆院光一被春绯反问,立刻有些心虚地寻找同谋,“馨,你说西园的品位怎么样?” 他一边说一边回头寻找馨,一转过头才发现馨正看着那张请柬发呆。 光走近他,发现他正看着订婚夫妇那并排的名字,“凤镜夜先生、西园砚秋小姐”,他轻声叫他“…馨?” 馨这才如梦初醒,慌忙将手中的请柬收起,“光,怎么了?” 光把他慌乱的神色尽收眼底,微蹙着眉头说道,“没什么,我只是在说西园的品位很不怎么样,镜夜前辈根本没必要问她关于怎么筹办订婚宴的意见。” “是啊,西园的品位不一直那样吗?”馨脸上绽开一个笑,但那笑莫名有些苦,又有些像是在怀念,“她就是喜欢那种比较粗犷的东西。” 光看着馨的神情,眉头蹙得更紧了,“馨,你是不是…” “不是!”光的话还没有说完,馨就激动地打断。 47.同学的分量 他的声音过大,一时公关部成员都转过头看他们。 光注视了馨两秒,他正侧过头,头发遮住了眉眼,只能看到他精致的下半张脸,以及拿着请柬微微颤抖的手。 他一把搂住馨的脖子,对着众人比了个鬼脸,“又被我们兄弟的戏码骗到了吧。” “光,馨,不准再这样了!” 众人这才转过头去。 众人的视线一远离他俩,光脸上的神情便褪去,他的手包住馨拿着请柬颤抖的手。 “什么时候的事?” 他们彼此都太过熟悉,谎言和遮掩实在是太没有必要。 馨拿着请柬的手这才慢慢停止颤抖,他脸上浮出一个苦笑,“也许就是在…刚刚吧。” 他知道他对着砚秋一直有一些好感,但是他一直认为不过是乏善可陈的“一些”,“一些”好感、“一些”在意、“一些”喜欢,完全可以被掌控的“一些”,所以他可以安分地居于朋友的位置,冷眼旁观她和她未婚夫的故事,甚至有时候还能上去推波助澜,因为只是“一些”。 不足以表明,也不足以为她破例。 就像当初凤镜夜问他是不是喜欢砚秋的一员,他的回答。 他“可以”是。 当然也“可以”不是。 因为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些”喜欢。 一个东西也许只有彻底失去的时候才能知道对自己的分量,就在方才他展开请柬的一瞬间,她的名字和凤镜夜的并列排在一起,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到原来他只能陪她很短一段时间,往后的时间她是要和并列排在一起的这个人相伴一生的。 他这才察觉到他的“一些”的重量。 原来远远超过了他的控制,他不是“可以是”喜欢她的一员,而是“早就是”。 光听到他的回答微微有些诧异地看向他,忽然低声骂了一句“笨蛋!” 不知道是在骂他还是在骂自己。 馨的这份心意察觉得太晚,他们都知道已经没有任何可能了。 即便他们还没有订婚,砚秋也… 砚秋和常陆院双子、春绯是一个美术小组的,本次的作业她负责收尾,要将每个人的作业有机地结合起来,刚走出图书馆刚好看到走廊处迎面走来的常陆院…的某一位。 两人正常地走来的话,她还是不太能分清。 但是那个人看上去有几分悲伤的气质,看起来更像馨一点。 “常陆院…馨?”砚秋将平板拿出,给他看屏幕上她保存的草图,“你说我这样结合怎么样?” 来的常陆院某位其实是常陆院光这位。 听到砚秋的声音,他微微转头,平静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压不住的火气,“馨?” 就是这个人,无知无觉到残忍的地步,而且到现在还经常分不清他们! 实在是过分至极! 他双手环胸,头偏向一边,蹙着眉头没好气道,“啊!好得很!好得不得了!” 他一说话,砚秋就分出来了,她把屏幕一关,“没事了,你走吧。” “还是我帮你看看吧,某些人眼瞎得人都分不清,能做好美术作业吗?” 听到耳边忽然炸开的阴阳怪气的声响,砚秋半是疑惑半是无语地说道,“…你又犯什么病啊,常陆院光?!” 光从鼻孔发出一声冷笑,“现在又能分清了?” “?”砚秋。 不理解了,她不是一直分不清吗,现在来发作是吃饱了找不到事干啊?! “你发什么神经,大家分不清你们两个,吃亏的是馨不是吗?!” 两人的恶劣程度被平等地均摊了,对于馨这种没有这么恶劣地来说就是很吃亏。 听到她说馨更吃亏,光那股火烧得更旺了,火里好像还参杂了别的什么,烧得他心脏都在隐隐作痛。 “是吗?”光回头看她,声音都有些颤抖,“既然馨这么好,你…” “光!”光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远方馨的声音打断,和他有着一模一样面容的粉发俊朗少年从阴影中走出,缓缓走向两人。 砚秋等着光未说完的后半句。 她什么?她不知好歹?这有点怪啊,馨好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从未夸奖过他?这更奇怪了。 她比不上他?但是她为什么要和他比? 砚秋在脑海里排列组合一万种句式也猜不到光后半句是什么,光是光把她和馨并列在一个句子里说就很奇怪了。 可惜光没有那么好心给她揭晓答案,被馨打断后,他先是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馨,又回头剜了砚秋一眼,接着像个火车一样,脑袋上升腾着肉眼可见的怒气,就这么怒气冲冲地开走了。 不是,这人今天到底怎么了? 砚秋微张着嘴看了下莫名其妙撒气离开的光,对着走过来的馨指了下光的背影,又指了指自己脑子,手指在太阳穴的位置转了转。 意思是又哪根弦没搭对了? 馨被砚秋逗笑了,“让他自己待会儿吧,你们刚才说什么呢?” “哦,”砚秋被光一打岔,差点忘了正事,“我说我们的美术作业这样组合行不行?” 砚秋又给馨展示了一遍,她展示的时候很专注,一点儿没注意到馨的目光压根没落在屏幕上,而是轻柔地落在她脸上。 从她长长睫毛下落下的阴影到她小巧圆润的鼻尖,再到小小的唇珠。 有人说真正认识一个人应该是抛开她的外表去了解一个人的内心,怎么可能抛得开,一个人的组成又不是只有灵魂,□□也是重要的部分,她的样貌、神态、动作、声音、气味全部冗杂在一起在他脑中投射出一个“她”来。 少了灵魂不是她,没有□□承载也不是她。 □□是灵魂的展现,灵魂是□□的中枢。 喜欢漂亮的事物是人的天性。 因为这副皮囊,砚秋总是很容易得能获得好感,太过习以为常,她都不怎么会分辨哪些是基于皮囊的,哪些是不仅限于皮囊的。 也许也是因为这副皮囊,让馨误判了自己这“一些”喜欢,他也分不清有几分是只是人的天性作祟,又有几分是他的真心作怪。 可是现在再来追究分辨这些有意义吗? “…你觉得怎么样?”少女清脆的嗓音打断他心中的拉锯以及自我折磨。 “不错,但是稍微调整一下会更好。” 虽然没听,馨还是一眼看出了这样组装的问题所在。 光说砚秋审美差倒也不全是诋毁,除了个别极具艺术天分的人,大多数的人的审美需要经年累月地浸泡在美学的世界里被耳濡目 染地熏陶后才能培养出来,砚秋浸泡的时间还是不够长,再加上本来本人提升的动力也不强,在樱兰高校这群从小浸染的公子小姐面前就有些不够看了。 砚秋按照馨的说法在电脑屏幕上重新组装了一下,果然顺眼了不少。 “哇,真的诶,变好看了。” 馨看着独自感叹的砚秋,他嘴角微微上扬立刻又苦涩地耷了下来,他手指微动。 他眸光闪动几下,还是没忍住,低声道,“…砚秋,你是…真的喜欢凤镜夜吗?” “啊?”砚秋身体一僵,都怀疑自己听错了,怎么能上一秒讨论作业,下一秒讨论她是不是真的喜欢凤镜夜。 她有些怔愣地转身,发现馨还盯着她,似乎是真的想知道这个问题答案。 她…真的喜欢凤镜夜吗? 她的眼神飘忽了起来。 她想起今天忽然不合时宜的出现在脑海里的凤镜夜,有些口中干涩。 不等她回答,馨很温和地说道,“你要是不喜欢镜夜前辈的话,我可不会原谅你哦。” 那会让他觉得,如果是这样,他也可以,他也可以和她家联姻,做陪她走完一生的那个人。 “也可以”这几个字一直在反复拖拽折磨他。 他永远不会甘心。 所以,砚秋只有是出于真心选择的凤镜夜,他才能好过。 “…”砚秋听到他的回答,脸上表情一下变得很难言。 搞了半天,是来给他好前辈扎场子的。 “…不过镜夜前辈要是欺负你的话,我…我们也会帮你做主的,毕竟我们可是这么久的…同学。”馨口中的词语几转,还是将两人的关系定格在“同学”的位置上。 砚秋犹疑地说道,“听起来分量…很轻呢。” 就算同学前加“这么久”也只是同学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馨忽然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砚秋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馨。 怎么感觉,今天常陆院两兄弟都怪怪的,原本觉得常陆院光忽然发神经就很怪了,但现在看起来常陆院馨更怪。 馨笑了半天,直到眼泪都笑了出来才直起身低声道,“在我这儿分量很重,还没恭喜你订婚呢,同学。” 他上前一步,伸出双臂小心地将她笼罩在胸前,对着她低声道,“砚秋,要幸福。” 说完便撤回到他应该站的位置。 砚秋愣愣地看着馨,说实话她有点没搞清楚状况,订婚在这里…这么庄重吗? 馨好笑地看着砚秋微微怔愣的神情,不自觉地伸出手想揉揉她的脑袋,手刚伸出来,后面传来一个清冷的嗓音。 “聊什么呢?”来人正是凤镜夜。 馨伸出的手一顿,却没有往回缩,反而上前一步揽上砚秋的肩膀,“说你坏话呢,镜夜前辈。” 凤镜夜目光只是在馨揽住砚秋的胳膊上掠过一秒,微微挑眉道,“是吗?也说来和我听听。” 馨“噗嗤”一下笑出声,收回揽住砚秋的胳膊往凤镜夜身前一推,“真是小气,您的未婚妻还给您,请收好…” “好好对我们砚秋啊,不然作为同学的我们…”他状似漫不经心说道,看向凤镜夜,“…可是会生气的。” 说完也不待他回答,很潇洒地转身离开。 48.家庭问卷大调查 凤镜夜的目光从馨离开的背影转向还一直盯着馨的砚秋,他弯起食指,指关节不轻不重在砚秋脑袋上敲了一下。 砚秋猝不及防被敲了一下,虽然不疼,还是吓了一跳,像个仓鼠一样抱着脑袋回头不满地看向凤镜夜,“干嘛?” “让你回神。”凤镜夜说完就从她身前掠过,砚秋自己都没察觉到,她像开自动跟随一样,无比自然地亦步亦趋地走在凤镜夜身后。 “你们在男公关部发生什么吗,怎么感觉常陆院两个人都怪怪的?” 凤镜夜没有为砚秋停下脚步,但是迈的步子却小了些,确保砚秋能不费力地跟上。 他用余光看了眼砚秋,还真以为她是个完全无知无觉的野人呢,看起来还是能感受到些东西。 “没什么,只是我把订婚的请柬发给他们了。” “啊?都开始发请柬了吗?”砚秋有些诧异道,她对订婚宴的事真是一问三不知,她就像个道具,只等着订婚宴当天被人搬过去往哪儿一杵,她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砚秋一抬头,发现凤镜夜正回头看她,她没来由地有些心虚,总感觉像小组作业她什么都不做,就等着凤镜夜一个人做完她好窃取劳动果实。 “你有没有要请的?” 砚秋冥思苦想了一下,“要请的只有春绯吧,但是你那边不是已经给了吗?我就不用了。” “你华国的朋友呢?” “都没什么联系呢,现在在联系的只有何嘉树了吧,但是那么远把他喊过来也不太方便。” 再说了机票住宿谁给啊,开销不小呢,她的压岁钱可经不起再一次重创了,只是订婚又不是结婚没有必要吧。 “你邀请他,机票食宿我这边一起安排。”凤镜夜一眼看出了她的顾虑。 “哇,凤老板这么大方!”一听有人报账,砚秋眼里都冒出星星了,快步追上前。 “你又不肯出,那不只有我给?” 砚秋走着走着,咂巴出味儿来,犹疑地问道,“你知道何嘉树是谁吗?” 凤镜夜头微微转过来,俯视着她,嘴角扬起熟悉的弧度,“轻井泽那个不是吗?” 砚秋猛地感觉背后刮起了一阵阴风,刮得她汗毛倒竖。 “你是诚心邀请人吗?”她小声嘟囔道,她都快对轻井泽几个字PTSD了。 没想到凤镜夜听到了她的话,回道,“对一个普通的宾客,你觉得我应该什么心态?” 凤镜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的笑意又扩大些,“还是你觉得他不属于‘普通宾客’这个范畴?” “不,没有的事。”砚秋一个后撤步,抱住双臂打了个寒战,好冷。 不要笑着说些威胁的话语啊! 到了走廊的尽头,出现两个分岔的通道,砚秋就准备回自己班级了,没想到被凤镜夜提着衣领子走向另外一个岔路口。 “需要给你商量下订婚宴的事。” “那你直接跟我说不好吗?!” 明明一开始见面是看似举止有度实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贵公子,现在也不知道跟谁学的,特别爱“暴力”拖拽她。 想要在樱兰高校潜心学习是很难的,但是想休闲放松,地方大把。 此刻凤镜夜和砚秋就坐在阳台上的咖啡厅里,外面夕阳正好,砚秋眼前正摆放着电脑,演示着他们订婚宴的各个细节。 “怎么样?”凤镜夜目光紧紧锁定在砚秋脸上。 砚秋目前的心情怎么说就像是面对上级领导的亲切慰问,上级领导还要问她什么感受,她只能扬起僵掉的嘴角,举起双手,一边感叹一边鼓掌,“哇,太有格调了,好看。” 她确实也是这么想的,要她来不说布置得很辣眼睛,但肯定是达不到这种效果的。但是不知道是她拍马屁的姿势不对,还是说出话不够谄媚,凤镜夜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越来越黑。 虽然拿着任何仪器去量,凤镜夜脸上肌肉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但是砚秋就是能感知到。她现在在看凤镜夜脸色这块越来越在行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 能感知到,不等于能解析是什么原因。 砚秋后缩了缩脖子,不知道是哪里没合他心意。 凤镜夜眼皮一垂。 不上心才会一点意见提不出。 他把电脑关了,又把厚厚的一本书籍推给砚秋,长有砚秋手臂那么长,宽有砚秋手掌那么宽,高有半个脑袋高度,堪称一本巨作。 “什么东西?”砚秋翻了翻,标题赫然写着,“凤镜夜详细介绍”,她往下一看,写着他的出生年月,血型之类的,再往后翻全是他获得的各类奖状,证书还有他的光荣事迹简述。 砚秋狐疑地翻了翻书又看了看他。 这什么啊?他的前半生啊,搁这儿炫耀来了。 “我的背景资料。”许是看出了她的疑惑,他“热心”地答疑解惑道,他将两个手肘撑在桌上,上半身靠近砚秋,双手交叉放在鼻下,“你知道,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钱吗?” “钱是所有步骤按部就班完成后的结果,”凤镜夜看她不开窍的样子,也不等她自己想了,直接揭晓答案,“最重要的是调查,越多的市场调研,越全面的数据,才能制定出最合适市场的计划,打下最坚实的地基。” 他往背后一靠,他放松地将一条腿跷在另一条腿上,眼底闪过几分戏耍猎物的兴致勃勃,图穷匕见,“既然我们是商业联姻,自然这种数据还是必不可少的,对对方数据摸排一遍,降低风险,我的就在你面前了,你的呢?” 凤镜夜是个做生意的天才也是一个诡辩的天才,他将因果倒置,将私心藏在他说的冠冕堂皇的流程之中,如果真如同他所说的为了降低风险那就应该事先做了再决定要不要订婚,而不是已经订了婚说为了降低风险要对方提供详尽的个人资料。 不过这套说辞应付砚秋是绰绰有余了。 “我的?”砚秋眼睛微睁,没想到今天还有这一劫等着她,她上去哪儿找这么大一本自传来,眼珠一转就开始了不知道迟到多久的自我介绍,“我叫西园砚秋,本名林砚秋,16岁,O型血,护照号…” 砚秋报了一阵干瘪的数据后,凤镜夜又将一沓纸张推给她。 喂,到底带了多少东西啊,我看你那公文包也不大啊,怎么还能源源不断地掏出东西来!砚秋在内心尖叫道,她现在对于任何从那个包掏出的东西都很谨慎。 “既然你没有准备,那我只能通过这种方法获得我应有的对等的数据了。” 砚秋拿着那 叠纸张一翻,原来这是一套试卷,有选择题,有填空题,有大题。 第一道选择题,“订婚宴的时间是,A.3月11日18:00,B.3月10日11:00C.3月10日18:00D.3月11日11:00”。 为什么是关于订婚宴的? 她往下看,下一道又是:“凤集团营业范围是(多选),A.医疗B.疗养院C.制药D.康养E.美容F.以上全是。”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这也不是关于我的调查啊?要对等的话不应该是对我的调查吗?”砚秋发现没有一道题她答得上后,就想把这套试卷赖掉,怎么说呢,这些问题她仿佛应该都知道,但是…她确实不知道。 “哦,还有一套,拿错了。” 这一套是上次看砚秋在结纳仪式上生疏的表现,为了避免她以后尴尬专门针对一些她应该知道的常识给她出了一套试卷。 凤镜夜一看,又开始准备去拿公文包了。 什么?今天怎么变成她的大考了,他每天那么多事,怎么还有时间做这些乱七八糟的试卷的啊?!砚秋慌忙拽住时间管理大师欲要去拿公文包的胳膊。 她青葱的十指紧紧抓住凤镜夜的手腕,凤镜夜看着她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她的手凉凉的,在手腕上的存在感十分强烈。 砚秋还没有知觉似的,抓着不放,“我的意思人和人相互了解不需要这么多纸张,我们一定要尽量少地砍伐树木,为保护地球贡献一份力量,环保你懂吗?能说话完成的事为什么要用纸张?” “你说得也对,”他们俩就一直维持着砚秋抓着凤镜夜手腕的姿势,凤镜夜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神情, “请讲。” “…”砚秋,她嘴巴嗫嚅几下又开始念经,“我叫西园砚秋,本名林砚秋,16岁,O型血,护照号…” 一抬眼发现凤镜夜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自己。 “你这忽然之间,我能说什么…”砚秋有些泄气地往后一坐。 “那就说说你老家吧,在什么地方,有怎样的风土人情。”试卷范围已经缩小到命题作文。 “我的老家就是一个特别小的地方,就算在华国知道的人都很少,”砚秋太久没和人说起自己的老家了,刚说起都有些别扭,“就是一个小镇,有山有水…有人。” 砚秋沉默了一会儿,从她小时候常玩的路线说起,“小镇进来的地方有一棵大槐树,说得以前槐树在的地方是一个小庙,小庙拆了,小树,长成了大树,还是有很多人去槐树上挂红色绸带祈福,那种红色绸带你见过吗。” 砚秋伸出双手给凤镜夜比画,“这么长,这么宽,那棵槐树上全挂着红绸带还有铃铛,夏天的时候风一吹,就是一片红浪还有铃铛的响声,虽然小庙没有了,但是赵姨在槐树背后开了一个小卖部,我夏天经常去拿冰棍吃一直都没有收我钱呢,过了很久我爸爸才知道我一直吃别人的白食,拽着我去赵姨家赔钱道歉。” 砚秋说着说着,忽然一怔,原以为那些事已经很久了她都不记得了,没想到再开口时一切都好像就在昨天。 她神色间有些迷茫又好像有些难过。 凤镜夜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 49.立场 “…镇上有一截是老街,就是那种一千年前没有拆除的那种民房,都是那种白色的石墙,屋顶都是一片片黑瓦做的,老屋中间只有一条很窄的石板路只能通过两人,哦,老街有一个李记豆花特别好吃,然后呢,老街是在半山腰,顺着台阶往上走,旁边会有个分岔路口,有一条小道,往道上走就上山了,走个大概两个小时吧就到山顶了,山顶上是大水库,很深的,严禁游泳,以前镇上夏天都会巡查看有没有下去偷偷游泳的小孩。有一年何嘉树不听我劝非要下去游泳,结果就被逮住了,他爸妈赶过来就是一阵暴打哈哈哈哈哈…” 说到最后都开始给凤镜夜说老家那几条老狗的爱恨情仇,“…小白和小黑生了一窝,小白又和小黄生了一窝,结果小黄又经常骑小黑,只剩小白照料两窝小狗,一窝黑白的,另一窝黄白的…” 她嘀嘀咕咕说着,凤镜夜就这么一直看着她,静静听她讲述。 “…反正就是一特别普通的小镇。”砚秋说了半天总算下了结论。 凤镜夜抬头看着她,神色格外温柔,清冷的眉眼也被夕阳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芒,“听起来不错,等着你当导游带我去。” 砚秋一哽,带他回老家这件事就很像带丑媳妇见公婆的感觉,她含糊道,“…等有机会吧。” 凤镜夜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戏谑的弧度“嗯,等着你的机会到。”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道,“还有一个问题。” “还有啊?”砚秋仰天长叹一口,“你这个比大公司面试问题还多啊。” 凤镜夜好笑地看着她泄气的模样,“我未婚妻的面试不应该比那些大公司面试级别高?” 说完这句,凤镜夜又安慰他道,“最后一个。” 他眼皮一垂,“戒指,你喜欢什么样的?” 砚秋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道,“订婚也要戒指吗?” 其实是不需要的,不然订婚仪式和结婚仪式都没什么区别了。 但是凤镜夜需要。 他想要更有象征意义,更具有束缚力的东西戴在她手上。 但是面对砚秋的问题,凤镜夜眼睛也不眨地说道,“需要。” 砚秋蹙着眉抿着唇想了想,她还真的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简单一点的吧,不要太夸张的那种。”砚秋特别不喜欢西园兰每次戴的那种特别大的钻石,或者各色宝石,可能是因为之前扇她的时候打得很痛。 “具体点,别为难人设计师。” 砚秋想了一下,不知道随手从哪里掏出几根草,三两下折了个简单小巧的草戒来,举着对凤镜夜说道,“就这种吧。” 3月11日18:00,凤家三公子和西园小姐的订婚宴正式开始。 订婚宴选在雅岚东京酒店,这是东京老牌欧式装修风格的酒店了。 宴会厅鎏金灯火蔓延铺展,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层层光影,身着华服的宾客正三三两两地互相交谈着。 宴会厅入口两个身着黑色制服的服务员为客人拉开纯白鎏金的欧式雕花门框,一双黑色牛津鞋踏进来。客人的目光齐齐往门口的位置看来。 站在门口的正是一群正值青春的少年,为首那个身形高挑,他穿着一袭米白哑光塔士多礼服,内搭黑色缎面青果领衬得肩线舒展流畅。他的金发格外突出在水晶灯下泛着柔和的浅金色光泽,远看像是不知道哪儿来的欧洲贵族王子。 来人正是须王环。 “殿下,白色是不是太显眼了。”馨身着一身冷调雾炭灰礼服,在后面无奈地说道。 参加人宴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尽量不选一身黑或者一身白的礼服避免抢主家的风头。 馨的眼前忽然出现须王环扬起的手,在空中浮夸地划出一个圆弧,最后做作地放在他的下巴处,每个弧度都做了精心的设计。 他沉醉着半眯着眼睛说,“来了镜夜的订婚宴,我自然是要以最好的容貌出现,这才是我这种优雅男人对他表达尊重的方式,说起来你们都穿得太质朴了,怎么展现我们男公关部华丽的部风!” “是是,那质朴的我们就先进去了,华丽的殿下你就一个人在这儿守门吧。”早已习惯的众人掠过还沉醉在自己美貌的须王环往前走去。 须王环看着众人逐渐远去的背影,伸出手来,“我们不是伙伴吗?怎么能丢下我独自进去呢!” 他嚎叫几声后快步地追了上去。 “怎么没看到砚秋镜夜前辈他们呢?”第一次参加这种宴席的春绯问道。 “主角当然是要压轴入场,不会让你一开始就看到的。”光说道,他环视一圈,整体会场布置得颜色都很克制,主色调以纯白、香槟金与哑光深灰为主。和镜夜前辈给人的感觉很像。端庄且疏离,看来是没有问砚秋的意见。 没问就对了,问了她很难说会不会在大门口看到一棵大树,上面蹲着一排猴子。 他的余光又转到一旁的馨身上,他嘴角带笑,一副从容的样子,可仔细一看还是有些紧绷。 他让他今天不来,可他不肯。 光难得地叹了一口气,随即他的眉毛很快又竖了起来。 很难不把怨气转移到砚秋身上,一想到她无知无觉的傻样就让人莫名地火大。 今天是她的大日子,他忍。 此刻被他大人大度包容的砚秋正在后面的化妆间,心情复杂地看着西园兰,西园兰难得地没有穿和服,而是身穿一袭米银色高领鱼尾长裙,裙身通体铺着细密珠光,底色是温润的象牙米,银灰与淡紫珠绣藤蔓花枝自上而下蜿蜒舒展,似垂柳繁花沿着她曼妙的身体曲线生长。 这条礼裙有着十分的中式风骨,既温婉大气,又风韵沉静,能十足地展现出西园兰从容风韵。 比和服适合西园兰。 砚秋惊讶于她居然会选这么一条裙子,而不是去套上她霓虹贵妇人的壳。 此刻她双手轻轻放在砚秋肩上,正细致地检查她的妆容,礼服有没有问题。 直到挑不出错处,她才噙着笑意对砚秋说,“你未婚夫比你有眼光。” 从礼服到珠宝饰品全是凤镜夜送过来的。 砚秋只是有些惊诧地转着眼珠子看着西园兰。 西园兰今天温柔地有些惊悚了,就好像一下回到了叶兰的时候,中间这几年发生的种种都不存在了似的。 她可以为了这场对她来说得偿所愿的“交易”抹平以前发生过的一切,砚秋不可以。 她看着这张温柔的脸,脑子里闪过的却是那天西园兰斜眼看她,冰冷地对她说“…不是什么还没有发生吗?” 她垂下眼眸,手不自觉地攥成拳。 “…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西园兰温情脉脉地想伸出手触摸砚秋的脸颊,被砚秋侧转脸躲过。 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冰冷地看着她,对着她说道,“可以不要装作慈母的样子了吗?不令人作呕吗?” 为什么要这样,总是这么反反复复地对她,让她没办法恨她也没办法爱她。 她是她生的就可以这样吗? 太不讲道理了,为什么就这么强硬地把这一切都塞给她呢。 西园兰睫毛颤抖着,手悬在半空,看着她的女儿掠 过她往前走去。 “秋秋!” 砚秋刚要走出去,身后忽然传来西园兰的声音。 她的声音中有些惊慌,砚秋还是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她。 头一次西园兰在她面前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她紧紧攥着双手,说道,“我知道你现在恨我,但是妈妈只要能看到你幸福…” “我的幸福和你没关系,”砚秋冰冷地打断她的话,“我的不幸才和你有关。” 她不想再去纠结她是否还爱她,对她的爱还有几分,她只能回馈她感受到的东西。 砚秋穿着高跟鞋漫无目的地在人群中穿梭。 那些贵的东西穿上去不一定舒服,起码现在她觉得这套礼服扎得她难受,脚也难受,高跟鞋太高了,脚尖都绷直了,指甲几乎是劈在了鞋尖上,她感觉她像是用声音交换了人腿的美人鱼,刚刚上岸,又迷茫脚又痛,迷茫和疼痛都无法诉说,只能在岸上不断地张着嘴像是缺氧的鱼。 还在幻想着某位王子会来。 幻想着他来了就好了。 所有人都对这场联姻有所图谋,或是利益、或是体面。 就连她好像也图谋着… 能带来一个避风港。 凤镜夜此时也正在他的休息室里等待宴席的开始。 他整理着自己的袖口,想着今天看到了西园宗矢的身影,他顿时眼神一凝。 他使了些手段逼迫着西园崇斗将西园宗矢调到了大阪的分公司,尽可能地离砚秋远一些,不过今天这种场合果然还是把他叫了回来了吗? 想到这儿,他站起身相屋外走去。 一旁的芙裕美听到动静,抬头看向他,“镜夜,你去哪里?” “我出去一下。” 芙裕美狐疑地看着他,试探地问道,“不会又去找西园小姐吧?” 自从他和西园小姐订婚以来,和以往进退有度的行事作风简直是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几乎是无时无刻不往西园家赶,不说按照结纳仪式上的见面流程来,连基本的社交礼仪都抛之脑后了,虽然感觉西园董事长对此还挺乐见其成的,但是总归是不太合适。 “等下宴席开始不就可以看到了吗?再说你这么频繁地去,西园小姐的家人说不定会有意见呢?”芙裕美好言劝道。 简直是监视级别的探访次数。 原以为这样会让他打消念头,没想到只听到镜夜冷笑一声说,“他们的心情不在我考虑的范畴,相反,我的心情才应该在他们考虑的范畴。” 说完就走了出去。 “…”芙裕美愣在原地诧异地眨眨眼睛。 她那个礼数周全的弟弟怎么当别人未婚夫霸道成这样? 他快步从向他问好的人群中穿梭而过,来到砚秋的休息室,里面却只有一个愣愣地看着地面的西园夫人,一问砚秋的去处呢? 她好像受到了什么刺激,只是呆愣地摇摇头说她不知道。 他正准备离开,忽然这位西园夫人开口道,“难道我真的错了吗?我想让她有更好的生活到底有什么错?” 凤镜夜听后微微一愣。 他不知道这位西园夫人之前和砚秋有什么样的争吵才让她急于向一个目前还称不上熟悉的后辈寻求认同感。 他不想对砚秋的母亲有过多批判或者点评,可他知道砚秋对她这个母亲一直还有一些期盼,听到她的问句还是斟酌地开口道,“西园夫人,我想这个世界很难有什么绝对的对错,比起对错,大家更看重立场,不同立场看事物的方式也不同。” “您站在砚秋的立场上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