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你当队友,你却把当我老婆》 1. 第 1 章 《调查员手册》第一条:幸运,十分重要。 ------- “抱歉抱歉……对对对,是我的问题,我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再给你十分钟。十分钟后,如果你还没有出现在我家门口,那我们的合作,免谈!” 啪嗒! 耳机里传来电话被挂断的声音。 芙蕊皱眉,看了眼机车显示屏上的路线,要在十分钟内赶到朱迪斯先生家,走常规路线显然是来不及的。 那么,只能选择——抄近道了。 芙蕊抹了把防护头盔上的水汽,片刻间做了决定。前方两百米左转有一条小巷,她的机车恰好可以通过! 而此时—— 铁河巷深处,一处破败的钢棚下,两个男人正围着一个老人和一个小孩。 老人瑟缩着护住孩子,小孩手里攥着一袋包子,脸上有清晰的掌印。 胡三蹲下来拍了拍孩子的脸:“你奶奶交不起保护费,你替她交?你有钱吗?” 小孩没说话,死死攥着包子。胡三伸手去扯,“没钱?没钱还买包子吃?” 包子袋被撕破,三个肉包子滚在泥地上。孩子终于哭了出来。 “你、你们连这么小的孩子都欺负!你们还是人吗?”老人怒骂道。 “少他妈废话,今天你们要是交不出钱,我弄死你这个老太婆。”胡三说,说完看了眼身旁一直沉默着的彪哥。 胡三身形消瘦,一头黄毛,露出两只干瘪的胳膊上全是针眼,一看就不是善类。 而站在他身旁的彪哥,膀大腰圆,宽脸方腮,往这逼仄的巷道里一站,就像是杵了根大铁柱。 “你们也知道圣莱耶是什么地方,每天死那么多人,警察管都管不过来,更何况你们这些老弱病残。乖乖交钱,还能受我们保护。”彪哥沉声道。 他的话音刚落,天色忽地暗了下来,狂风大作,瓢泼大雨唰地一下就落下来。 雨水打到钢棚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老人翻口袋,“我就这么些钱了……” 轰! 巷口传来沉闷的轰鸣,犹如闷雷落到地上。 几人同时朝巷口转过头去。 轰轰! 轰轰轰! 声响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引发震颤。 彪哥半眯起眼睛,“什么人?” 雪亮的光束突然射过来,将这钢棚下的一隅照得透亮。 强光刺得彪哥和胡三睁不开眼睛,两人都抬手遮挡住眼睛。 嘎吱——! 轰鸣瞬间逼近,却又戛然而止。 橡胶轮胎猛地摩擦地面,甩出一大片水花,柴油燃烧的气味在空气中散开。 唰唰唰唰! 在漫天雨幕的背景声中,一个清亮的声音大叫道:“不是吧?我这么倒霉?” 彪哥和胡三适应了强光,抬头朝那身影看去。 刺目的射灯后,一个人影跨坐在机车上。这辆机车体型庞大,她却能轻松地支着一条腿踩在地面。 她戴着头盔,身上一件深色紧身车衣,肩线很直,臂膀被勾勒出紧致的肌肉线条,但并不粗壮。胸部的位置微微隆起。 是个女人! 撞枪口上来了! 胡三心中暗喜,正准备开口,却听见对方低声嚷嚷:“垃圾挡道!这下就是插上翅膀飞过去也赶不上了啊!” 胡三大怒:“你骂谁是垃圾?谁是垃圾?不要命了你!” 芙蕊没有理他,暴雨噼里啪啦地打到她身上,她像是没有知觉一般,呆愣在原地。 “我跟你说话呢,你装什么哑巴?”胡三还在张牙舞爪地叫骂。 芙蕊开始不慌不忙地摘头盔。 不知为何,一见到她的动作,胡三立刻噤声,他太好奇这个女人藏在头盔下的那张脸是什么样了。 随着芙蕊解开头盔的动作,她整张脸也逐渐露出,先是一截小巧的下颌线,随着头盔被拉起,接着露出弧度微微上翘的嘴唇,再往上是挺直的鼻梁——最后头盔被完全摘下,黑色秀发在雨中垂落,她歪着头,湿漉漉的额发下,那双眼睛又黑又亮。 “垃圾开口说话了?”芙蕊的眼里满是真挚的困惑。 奇怪的很,看对方的神情,不像是在开玩笑。胡三压抑住内心的怒火,威胁道:“你少废话,把身上值钱的东西拿出来,看不出来,我们是在打劫吗?” “打劫?”芙蕊将头盔往座位旁一扣,眼神往胡三身旁那对瑟缩在墙角、隐匿在阴影里的祖孙二人一瞟,反问,“那我是不是得见义勇为一下了?” “哈哈,见义勇为?你他妈,等会儿有你哭的时候。”胡三两步上前去扯芙蕊的胳膊,“把衣服脱了,钱拿出来。” 就在他即将抓到芙蕊的袖子时,芙蕊微一侧身,反手就着他的手肘一拉一拐—— 咔嚓一声,胡三右臂瞬间脱臼,一股钻心的剧痛直窜上天灵盖。 “哎哟,我——”他还没骂完,芙蕊单手撑着机车座椅,一个旋身,一脚扫到胡三的腮帮子上。 咔嚓! 这是短短十秒钟内,胡三第二次听见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一口鲜血从他口腔涌出,刹那间,他只觉天旋地转,脚步踉跄了几下,扑通一声倒地。 这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彪哥有片刻的愣神,他怎么都没想到一个女人会有这么迅疾的反应和强悍的力量。 他沉了脸,背过手去摸腰间那把刚得来的匕首。 面前的女人,有两下子。但胡三挨揍是因为他本来就是弱鸡一个,且又没有防备,他不一样,他可是地下拳场的三连冠。 “呃,是我刚刚那一脚踢得太重了吗?”芙蕊在车旁落地站稳,瞥了眼已经不省人事的黄毛,又看向那对还愣在原地的祖孙,“你们快回家吧。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咻—— 金属划破空气,彪哥一个纵跃已经扑到芙蕊跟前,手中那把漆黑匕首的刀尖对着她面中直直刺来。 芙蕊抬头盯着那把匕首,纯黑的刀刃在她瞳孔里迅速放大——就在刀尖快要刺到她眉心的那一瞬,芙蕊突然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侧身下腰。 呲——刀剑擦着她的鼻尖划过,割下她一根鬓边的细发。 彪哥见她避开自己的攻击,心中一愣,但肌肉的本能反应没有留给他思考的时间。他抬起右膝朝芙蕊踹去。 他身形魁梧,大腿和芙蕊的腰一般粗,这一脚蓄满了力量,若是不幸被击中,芙蕊得当场吐血。 拖着孙子走到钢棚边的老人看刀这一幕,一口气没提上来。 但她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见芙蕊一肘撑到彪哥的右膝上,竟然借着他抬膝的力量一跃而起,接着一个漂亮至极的旋身,长腿一勾,反过来绞住彪哥的脖子,腰腹用力一卷,巨大的力量带着彪哥那超过两百斤的身体跟着一转。 水花螺旋状散开。 砰! 两人在暴雨中应声倒地。 彪哥是在下面作肉垫子的那个,他摔趴在地上,芙蕊就地一滚,跪膝压住他的背骨,一手反折他双手,一只胳膊勒住他的脖子,疑惑道:“看你这么大个头,对付我这个女孩子,竟然动刀?” 呃呃——彪哥说不出话来,只觉血液往脑门上翻涌,他面前明明就有空气,却深陷一股溺水而不能动弹的窒息感。还有他的胸口,传来肋骨被压碎的剧痛。 太快了,动作太快了,这个女人可不是什么普通…… 他心里这么想着,一口气憋不过来,昏死了过去。 见被绞住的头忽然耷拉下去,芙蕊将彪哥往水泥地上一扔,站起身。她在雨水里滚了一圈,整个人都湿漉漉的,紧身衣贴在身上,冰冷黏腻。 倒霉,真是太倒霉了。 她抬眼朝钢棚那边看去,那对婆孙还在,一老一小都是目瞪口呆的表情看着她。 难道是被她吓着了? 芙蕊摸摸鼻子,“你们快走吧,这两个人我会交给警察处理。” 老人先是道了谢,拖着孙子快走几步,经过芙蕊身边时又停住脚步,低声道,“这两个人好像杀人了,尸体还在那边的垃圾桶里。” ??? 说报警是假的,芙蕊本想拔腿就走,她还要赶着去给朱迪斯登门道歉,毕竟是自己有求于人,这下不仅放了别人鸽子,还莫名其妙地卷入了凶杀案! 倒霉的事真是一桩接一桩啊! 见那一老一小已经走远,芙蕊环顾四周。 天色太黑,还下着暴雨,这条小巷连个路灯都没有。虽然她的机车灯很亮,但在这种漆黑的环境中显得有些惨白。而那些车灯照不到的角落,黑的似乎随时能飘个鬼出来。 真是个探案氛围啊! 芙蕊没走多远,就看到了老人 说的垃圾桶,有个人靠躺在旁边的垃圾堆上,他穿一套深色衣服,看起来很高,一动不动,大概就是那具尸体。 芙蕊打开个人终端的照明功能,朝那尸体靠近。 刚刚那两混混,看起来凶神恶煞,实则外强中干,真有胆量在巷子里杀人? 她一边走一边想,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尸体面前。 同一时间,她脑海中弹出嘀的一声提示音:“恭喜,您的幸运值已达到一万!” 一万! 虽然早有预料,但芙蕊还是差点跳起来! 盼星星盼月亮,煎熬这么久时间,为的可不就是这一刻嘛! 一万的幸运值!她终于,终于积攒到了一万的幸运值! 不枉她忍辱负重、在一次又一次的倒霉和晦气中依然保持着坚强斗志!换做是别人,心态早就崩到银河系外了。 一万的幸运值,一定要花到最重要的事情上去!说不定找人组队的事,还能有转机!说不定,可以用去换s级调查团的调查权! 芙蕊就这么站在男人的尸体面前畅想了会儿未来,以至于当她回过神的时候,看见这具躺倒在垃圾堆上的尸体都觉得格外可爱了。 倒霉还是有倒霉的好处,那句话怎么说的,因祸得福! 这样想着,芙蕊去看男人胸口上的致命伤。这伤口不明显,但她还是一眼注意到了。 “这么利落的伤口,的确不像那两个混混干出来。”芙蕊眉头逐渐皱起,她蹲下身来,手指悬停在男人的伤口上方,“看起来,是被一把锋利无比的尖刀所刺伤,出手的人又快又狠,直接奔着让人一刀毙命去的,不过这凶器去哪里了?咦——” 她的视线顺着男人的胸口往上看去,他的胸口、领口有一些飞溅的血迹,血迹不多、呈线形,却在男人下颌的位置突然断掉了。 芙蕊伸手捏住男人的下颌,轻轻一转,将他整张脸暴露在机车灯下。 好帅的一张脸! 这竟然是在芙蕊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句话。 终端的光线不弱,将男人的脸照得无比清晰,他的五官轮廓无可挑剔,从眉骨到鼻梁到嘴唇直至下颌,每一根线条都像是精心勾勒出来的。因为没有血色,他的皮肤像大理石一样白,触手就能摸到凉润细腻的质感,美如深睡的神祇。 “太干净了,这样一张脸,竟然一滴血迹、一点污渍都没有沾上。”芙蕊的手指继续游移到男人的脸颊上,忽然,她的眼睛瞪大了些,“嗯?” 为了能验证自己的猜测,她朝男人挨近,在两人的面颊只有一公分距离的时候,她忽地定住了。 男人的右脸颊上方,有一抹浅到几乎看不见的红印,是被人用手指擦拭掉的血痕。 “啧,这是凶手干的吗?真是个变态啊,既想将人一刀毙命,又舍不得弄脏他的脸。凶手的动机是什么?因爱生恨的情杀?”芙蕊蹙眉,“真可惜啊,你要是还活着,说不定还能讲点故事听。” 她话音刚落,终端里再次弹出嘀的一声。 “恭喜!幸运降临!您的幸运值已清零!” 什么?? 什么什么?? 芙蕊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辛辛苦苦大半年、靠倒霉透顶积累来的幸运值,支撑着她活下去的幸运值,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好好用在刀刃上的幸运值,在她手里还没来得及捂热,就被清零了?? 而且,这也清零的太诡异了!太不合理了!太突然了!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干!一万个幸运值,连个火花都没看见,就降临了?降临到隔壁的织女星去了? 就在芙蕊即将崩溃暴走的时候,一缕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面颊。视野下端,男人的胸口竟然开始微微起伏。 芙蕊拉开距离,视线上移看向男人的脸,他竟然睁眼看着自己,眼神直定定的,像是被勾走了魂。 “你、你复活了?”芙蕊紧紧抓住男人的肩膀,心中忽然有了猜测,她的幸运值,刚刚用在这个男人身上了。 “报警,我要报警。”芙蕊痛心疾首,恨不得将男人拎起来摇晃。 必须让这个男人把幸运值还回来!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不、不要报警。”男人缓缓抬起手,不知想干什么,但他已经虚弱到极致,吐出这几个字就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那只手擦着芙蕊的头发落了下去。 2. 第 2 章 滴答,滴答,滴答。 矮柜上的猫头鹰闹钟发出有节奏的声响,钟摆来回交错,时针已经悄然指向十二点。 正午的阳光明亮而炽热,透过斑斓的玻璃窗射进来,将空气中轻轻漂浮着的尘埃照得亮晶晶。 一枚绚丽的光斑照在男人眼睛上,他睫毛轻颤,缓缓掀起眼皮。 阳光明媚,却有些晃眼,他蹙眉闭上眼睛,过了片刻,因眩光产生的视野白斑终于消失,他才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泛着蓝色微光的弧形玻璃,玻璃上方硕大的圆盘型机器正发出嗡嗡的鸣响,粗细不一的管道从圆盘里伸出,连接到他脚边的舱口上。 他试图抬起右手,却发现右手没有知觉,感知左手,是一样的结果。男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全身的肌肉处于麻痹状态。 他看向自己的身体——几乎全身赤裸,一条治疗巾盖在自己的下腹和膝盖之间,红蓝交错的管线连在他的胸口和四肢上。 他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的环境,就听见吱呀一声,这间屋子的房门被人打开了,脚步声和谈话声同时传了进来。 “真的很抱歉,朱迪斯先生。请你再给一次机会,我的属性值——” “够了!我不想听你解释,你以后也不要再去我家堵我了!你这样真的很烦人知不知道!如果真的有诚意的话,上次就不会放我鸽子。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你以为你是谁啊?只不过刚刚够上榜单的尾巴,就这么狂?你看看榜上其他人谁愿意搭理你啊?”电话那头,中年男声咆哮完,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芙蕊皱了皱鼻子,委屈和不甘涌上心头,但她知道朱迪斯说的对,无论什么理由,是她没能按时赴约。 她很倒霉:闹钟没电、电梯故障、汽车抛锚、机车爆胎、暴雨、打劫——倒霉事像排好队一样等着她。。 好不容易积攒够的幸运值,花在了一个陌生人身上。 想到这里,芙蕊朝医疗舱看去。 “嗯?你醒了?”芙蕊有些惊讶,这个男人恢复得很快。 芙蕊走到医疗舱前,躬下身,将脸凑到玻璃前,光洁的玻璃表面上反射出一张冷艳的脸庞。 她有一头黑色齐肩长发,随着她俯身的动作,发丝一缕一缕从耳旁滑下,就像是从黑石板上坠落的水流。她的眉眼就像是在冰水里浸泡过一样,瞳仁黑沉沉的,看起来有些寒意。柔化了这股寒意的,是她那微微上翘的唇线,总是带着三分笑意。 “你醒了?你伤得很重,回来后就一直在治疗舱里昏迷不醒。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说话,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芙蕊再次问了一遍。 片刻后,她依然没有得到回答。 她敲了敲玻璃,“喂,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这期间,男人一直定定地看着她,芙蕊不得不和他对视上——这个男人的眼睛非常好看,眼褶很深,眼尾的弧度往上,睫毛又长又浓密。 这人是哑了还是聋了?昏迷前明明和自己说过话的,怎么现在变成这样呆呆的?难道是创伤后遗症? “能听见我说话吗?听的见就点点头。”芙蕊说。 男人却垂下视线,不再去看她,浓密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萦绕出一丝忧伤。 听不见了?这表情,怎么像是受了巨大的委屈? 莫名地,芙蕊的心蓦地一软。 “我先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了吧。”她直起身,查看治疗舱上面的液晶屏,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滑动着,“你恢复得也太快了,普通人要是受了你那样的伤,就算勉强活下来,也会落下严重的后遗症。但你的各项指标都恢复得很好,而且才花了一周的时间……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片刻后,她检查完所有的数据。 芙蕊掏出终端,用投影打字给男人看:“一个好消息,你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你可以离开治疗舱了。” 字刚打完,治疗舱发出呲——的一声。 舱门缓缓打开,机械臂喷出一股白色雾气。 不消片刻,雾气散去。没有了玻璃的阻隔,男人和芙蕊一个躺着,一个站着,只间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 男人再次抬眼看向芙蕊。 她接着打字:“但有个坏消息是,我给你注射了塞氧乙醇胺,一种对身体副作用很小的麻醉剂。毕竟你是一个陌生男人,在弄清楚你的来历之前,我不得不防着你,对吧?还有,为了救你,我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你必须给我回报。” 男人看着她,眼皮纹丝不动,而他那琥珀色的眼瞳就像一颗冰冷的无机质宝石。 这幅表情,让芙蕊困惑了。 “你不会是想拒绝吧?那可是救命之恩。”芙蕊忍不住凑近了些,心里话也脱口而出。 然而,回应芙蕊的除了沉默,依然是沉默。男人的睫毛一动不动,阳光在他薄薄的眼皮镀上了一层浅金色。 滴答。滴答。滴答。 闹钟的秒针不知转过了几圈,时间悄然流逝。 “啊啊啊,好吧。”芙蕊终于崩溃了,她双手扶额,背贴着治疗舱往下滑,“救你用掉了我攒了半年的幸运值,但确实不能怪你。报恩什么的,是不能强求的。而且你现在这样,也不能帮到什么忙。” 就在此时,个人终端里传来通话请求,是好友清水,芙蕊接通电话。 “芙芙,你是不是去找朱迪斯组团了?”清水开门见山,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 “啊?怎么突然问这个?”找人组队跑团这种事情较为隐秘,清水是守密人,芙蕊没有告诉她。 “朱迪斯那个大喇叭,把你几次上门拜访他的事情当作了谈资,四处宣扬。有人在‘调查员之家’里爆料这件事,短短一个小时,帖子上千人讨论,你现在已经上热搜了。” “好吧,我等下看看什么情况。” 挂断电话,芙蕊蹙眉,同时调出“调查员之家”论坛。 果然,在首页有好几个红色加粗的标题,后面还跟着表示热度的感叹号: “热脸贴尽冷屁股!美女三顾遭滑铁卢!”、“‘鱼鹰’放话:我的队友名额很贵的,不是什么人都能进!”,诸如此类的还有几个。爱好八卦和秘辛是人类天性,调查员也不能幸免。 芙蕊都懒得点进去看,看这些标题就知道,是朱迪斯故意放消息来自抬身价。跑团是团队协作的活动,队友的能力要强,但又不能过于强,需要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 她对别人客气有礼,别人却用她这个刚上榜单的新人来当垫脚石。 自己真是眼瞎啊! 叮咚!脑海里传来幸运值增加的提示音,“幸运值加80!” 芙蕊叹气,收起终端。行吧,这次算自己遇人不淑,但也积累了幸运值,情绪上勉强扯平。但行动上——她不是什么大度之人,这笔账先暂且记下。 芙蕊站起身,电话再次响起来。 “今天真是热闹啊。”芙蕊一看来电人是谁,就知道是打来干嘛的,她接通电话,打开免提,将话筒远远放在一边。 “喂——”电话那头传来妩媚的女声,“芙蕊,这两天过得怎么样?你现在可是论坛上的大红人了啊!” “过得还不错。每天吃的好,睡得好,身体棒棒。”芙蕊伸个懒腰。 电话那边明显愣怔了一下,继而道:“你看你天天吃吃睡睡,心怎么这么大啊。我要是你,我肯定都睡不着觉了,你的队友现在一个着落都还没有吧?我可是就差一个人就能组队了。” “你要邀请我吗?”芙蕊诚挚发问,似乎真的满含期待。 对面再次一愣,笑道,“呀,你想多了。我没打算邀请你,毕竟你这么丧,可别把我的运气带差了。” 这句话无异于踩着芙蕊的雷点蹦跶。 “那你打电话来干什么呢?不怕我的霉运顺着电磁波糊到你脸上?你要是闲得慌,就去给蚊子做绝育手术。” “我……你……”对面力竭词穷了。 芙蕊挂断电话,长叹口气,“欧米娜说的对,单打独斗没有办法报名S级调查团,我还是得想办法找到队友才行。不过朱迪斯这么一闹,我还能联系谁呢?” 换做是普通人,被那么挂到论坛上公开处刑,可能会觉得颜面尽失而一蹶不振。 但芙蕊不是普通人,她转眼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她再次打开那篇帖子,用自己的账号在下面跟帖留言:“我确实亲自去邀请朱迪斯几次,他不愿意合作。不过没关系,借这个热帖,给我自己打个广告,诚意寻找合伙人跑S级调查团,有意者可私信。” 发完帖子,关掉论坛。芙蕊捂住额头,忽然感到一阵焦躁,“最近遇到的垃圾也太多了吧。环卫局是缩编减员了吗?” “你要找什么样的队友?”头顶突然传来低沉的男声。 “嗯?”芙蕊抬头,看向上方躺着的人,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男人的侧脸。 “你刚刚——” 男人的话还没有说完,芙蕊已经跳了起来,她倾身向前,险些扑到他身上,又顾忌着他的伤口,眼疾手快将手撑在舱边。 她俯视着他,“你什么时候恢复的听力?” 男人的视线在她的眼睛上停留了三秒又移开,“醒来就能听见,只是刚才不想说话。” 3. 第 3 章 “哦——”芙蕊鼓了鼓脸,“那好吧,你下次不想说话前先通知我一声。现在你想说话了么?” 男人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好好好。我叫芙蕊,是你的救命恩人。”芙蕊直截了当地说,“你现在先回答我几个问题,你是谁?从哪里来的?为什么受伤?你——” “你先将我的衣服……”男人突然出声打断她。 “……你的衣服被我扔了。” 男人又看她一眼。 “你不会想让我赔吧?”芙蕊猛地凑近,近乎龇牙咧嘴道,“你那衣服被捅了那么大一个洞,上面全是血。根本就不值钱了呀,你不会想讹我一笔钱吧?啊啊啊啊啊?你可不能恩将仇报啊?” 男人闭了闭眼,“我只是觉得,穿上衣服,再和你说话比较好,你觉得呢?” “哦。”芙蕊双手定住了,她张了张嘴,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己现在是一种半俯的姿势,和男人之间的距离远远小于陌生人之间的安全距离。 她迟疑着往下一瞥,视线落在男人的上腹,冷白的肌肤上清晰的肌肉线条宛如刀刻。 她眨眨眼睛,耳垂上染上一抹绯红,“我去给你找一件衣服来。”接着便像一只木偶一样慢吞吞直起腰,再缓缓转过身体,这一串动作都僵硬得像是关节锈蚀掉了。 男人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接着门扇被“哐”一声关上。 没过多久,芙蕊抱着一件衣服回来了。 “我家里没有男式服装,这件睡袍你先凑合穿一下,等空了,我去帮你买几件衣服。”她将睡袍放在治疗舱的床边,同时放下的还有一管针剂,“这是麻醉剂的解药,从时间上来看,你的上肢应该很快就能恢复活动了,这针剂是肌肉注射,你可以自己操作。” 在她说话的同时,男人转动了下手腕,“你不提防着我这个陌生人吗?” 芙蕊哼了声,背过身去,“你不是要换衣服吗?你自己换啊,你很注重自己的隐私吧。不过啊,作为伤者,在医生面前是没有隐私的,你知道吗?虽然我不是医生,但抱你回来的时候,为了给你疗伤,那时也是我帮你……”她回忆起那晚的情形,耳垂又开始发红,“真是的,那晚真是手忙脚乱,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狼狈…”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衣服布料的摩擦声,芙蕊心中诧异,这个男人的身体对麻药的代谢速度也远远快于常人。 “再说了,我给你的解药剂量,顶多能让你恢复一点点力气,保证你能生活自理罢了。”芙蕊接着道。 身后安静了片刻,男人的声音再度响起:“好了,你可以转过来了。” 芙蕊闻言转过身。 男人拔掉了那些连在自己身体上的管子,套上了她的白色睡袍。他很高,宽肩窄腰。这件芙蕊穿着宽大的睡袍,在他身上就像是硬套了件小孩子的衣服,衣领被大大撑开,露出胸膛起伏的轮廓,本应垂及小腿的袍摆却停留在膝盖的位置。 可男人的脸上不见一丝窘迫,他坐在治疗舱的舱舷边,双手抱臂,神情十分平静。 芙蕊上下打量着他,“身高187厘米,体重78千克,体脂率低至11%,肌肉紧实。除了胸口的刀伤,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总计二十六处。双手食指和虎口的薄茧,是长年使用枪支或匕首导致,双手都是惯用手,未检测出滥用药物史。” 一口气说完这些,她深吸了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男人,“你是职业杀手吗?” “不是。”男人摇了摇头,“抱歉,有些问题我暂时不能回答你。而且,我并不喜欢杀人。” 如此的坦诚倒是有些出乎芙蕊的意料,“好吧,那你能告诉我些什么?你的姓名是?”芙蕊问道。 “叶平笙,平静的平,笙歌的笙。”男人回答这句话的时候,一直直视着芙蕊的眼睛。 “叶平笙?是化名吗?听起来不像我们这里的人会起的名字。”芙蕊问道。 “……我确实不是本地人。”叶平笙答道。 “那你来自哪里?色罗星?额尔缇娜斯?” 叶平笙看她一眼,眼睫缓缓垂下,“我来自一颗非常遥远的星球,蓝星。” “蓝星?”芙蕊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名字,逐渐浮现出一些模糊的印象,“蓝星,那确实可够远的,一颗因覆盖着蓝色海域而闻名的古老星球,传闻中那里的男人英俊潇洒,那里的女人美丽柔情。你从那么美好的地方跑到我们这堕落之城干什么?” “我来这里是为了找一个人,可人没有找到,就在半路遇上了仇家,对方势力强大,我想办法逃脱,但也受了重伤。到达圣莱耶时,因为体力不支昏迷了过去,后面发生的事情,也许你比我更清楚。” “体力不支?你给自己那命悬一线的状态定义为体力不支?你厉害!”芙蕊笑眯眯道,“不过你说的仇家是谁?他们在这附近?会找上门来吗?” 叶平笙摇了摇头,“我在一颗中转站星球遇见的他们。后面想办法摆脱了他们的追踪,他们应该没那么快能找上门来。” 芙蕊却皱起眉头,表情有些古怪,“就是说他们迟早会找上门来的?” 叶平笙看向她,神情依然平静,“那我明天就离开……” “不行!”芙蕊立刻回答道。 叶平笙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你可是我花了大把幸运值救回来的。在报答完我的恩情之前,我会一直保护你——但你不能走。懂吗?”芙蕊说着说着,声音逐渐低下去,“当然啦,这不是要限制你的自由。但是,有我在,没有人能伤害到你。” 叶平笙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好,我暂时不离开。你想要什么样的报答?你在找什么队友?” “啊?你竟然这么痛快地答应了?”芙蕊愣住了,她原本还准备了一大段说辞来劝服他。 叶平笙道:“你给 的条件太诱人,我无法拒绝。反倒是你,为什么愿意将我这个陌生人留在身边。” “所有幸运必有出处,你让我半年的幸运值清空,以后必然会给我带来回报。” 又是“幸运”这个词。叶平笙心中纳闷,却听芙蕊继续道:“幸运值是我的特质。日常的倒霉和厄运都能积攒它,攒够了就能用来换取一次幸运事件。幸运值越高,换取的幸运事件越大。你了解过跑团吗?” 芙蕊话题一转,扔给叶平笙一本小册子,上面几个黑体大字的标题写着“调查员手册”。 叶平笙摇头,“跑团是什么?” “‘跑团’是一种通俗的说法,普通的跑团是一种桌面游戏,人数在五到七人不等,其中一人负责执行规则和引导剧情,被称为守秘人。其余玩家是调查员,负责探查案件真相。游戏方式主要通过投骰判定来决定玩家的行动是否成功。” “圣莱耶是堕落之城,也是调查员之都。在这里,调查员将在守密人的指引下进入幻境,亲身去调查那些神秘或危险的案件。每解决一个案件,就能获得相应的积分。积分对我们非常重要,它不仅可以兑换为钱币,当群星归位之时,积分第一的调查员还能获得主神的眷顾,实现自己的愿望。”芙蕊解释道。 “你想排到第一?” “那是当然的啦!是任何愿望!你许下的任何愿望都可以被实现!” “那我向主神许愿请他帮我实现所有心愿?” “呃?这不行,这你就是作弊了。只能实现一个,人不能既要又要且要吧。” 叶平笙说:“可你刚刚说能实现任何愿望。” “你太贪心了。”芙蕊摇头,“再说了,你以为第一名是那么容易拿到的吗?多少人为了这个第一迷失了自我,甚至丢掉性命。我们跑团的案件从易到难依次分为D、C、B、A、S五个等级,每提升一个等级案件的难度和危险程度会大幅提升,解密成功后的积分也会翻十倍。最简单的D级案件能获得1个积分,C级10个积分,B级100个积分,A级1000,而S级的案件会有一万积分,但也十分凶险。” 叶平笙沉默片刻道:“所以你是在寻找S级案件的队友?你觉得,我如何?” 芙蕊微微一笑,“在你昏迷的时候,我评估过你的体质,确实有成为调查员的潜质。但s级案件很凶险,你能不能成为一名调查员,能不能成为我的队友和我一起挑战S级团,都需要考验。” 叶平笙平静抬眸,“那么我能成为守密人吗?” 芙蕊:“……” 叶平笙看她变颜变色,问:“你那是什么表情?” 芙蕊:“不可以,因为我是你的领路人,而我是调查员,你只能获得和我一样的身份。” 叶平笙点头,“那成为调查员要经过什么考验?” 芙蕊拍拍他的肩膀,“很简单,首先你要去做个属性检测。” 4. 第 4 章 《调查员手册》第十一条:调查员可以通过检测台检测自己的属性值,属性值会随调查员自身的情况发生变化。属性值越高,对调查判定越有利。 ----------- 圣莱耶市民政务大厅,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你好,请问知道检测台怎么走吗?”女孩走到黑体恤黑裤的男人面前,怯声道。 她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本淡黄色封面写着“调查员手册”的书,单手握着书册的手指骨节分明,很是好看。 “抱歉,不知道。”男人沉声答道,握着书页的手指纹丝不动。 女孩点头应好,有些失落地看他一眼,默默走开。她没想到,男人连看都不看她一眼,那本手册写了什么,如此吸引人吗? “帅哥,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是来做属性检测的吗?”柔媚的女声响起。 叶平笙蹙眉,这个声音,他在哪里听过,有点耳熟。 他放下书册,朝女人看去。这个女人一头红发,浓妆艳抹,穿一袭暗红色的紧身连衣裙,叶平笙确认自己没有见过她。 欧米娜毫不掩饰地打量他,弯弯的眉眼里尽是春意,“帅哥,是刚成为调查员,还是准备成为调查员呢?找到领路人了吗?要加个通讯方式吗,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叶平笙没有回答,掀起眼皮朝她身后望去。 芙蕊拿着号码牌朝这边走来,远远地就看见一个打扮妖娆的女人在和叶平笙搭讪。她刚刚去帮他排队拿号做属性检测,离开一小段时间,就瞥见好几个女人来找叶平笙问路。 自己的预备新队友,长了一张招蜂引蝶的脸,她不知该忧还是该喜。 但此刻这个红头发的女人特征太明显了,芙蕊走近两步,在心里感叹,“真是冤家路窄。”同一时间,她听见自己幸运值增加的提示音,心情瞬间转好。 “你去哪里了,我等你好长时间。”叶平笙突然开口问。 欧米娜愣住,她顺着叶平笙的视线,转身往后看,猝不及防地看见近在咫尺的芙蕊的身影。 “我去帮你拿号啊。再等半个小时,就能检测你的个人属性了。”芙蕊晃了晃手里的登记牌,又看向欧米娜,惊讶道:“欧米娜,你怎么在这里?” 听芙蕊和面前男人的对话,欧米娜已经猜到了他们两人的关系,现在突然被芙蕊这么一问,一种无端的心虚感涌上心头,她脸一红,不自然地捋了捋头发,“我在这里随便看看,这位先生是你什么人?”说着看了眼叶平笙。 “啊,是我未来的队友。”芙蕊坦然答道。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是亲耳听见芙蕊这么说,欧米娜还是吃了一惊,“你未来的?队友?” 她心里惊讶,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反而很快笑了起来,伸出纤纤细指掩唇道:“这位朋友叫什么名字呢?我从来没见过,应该不是在积分榜上有名的人物吧?” 叶平笙说:“我现在还不是调查员。” “一个新人!”欧米娜声音都染提高了八度,周围经过的路人都朝他们侧目看来。 “天呐!芙蕊,你竟然找一个新人做你的队友,难怪他拿着这本《调查员手册》一直看呢。你不会真的异想天开,想要带一个新人去跑S级团吧?那可是在玩命呐!” 叶平笙睨她一眼,道:“你说完了吗?”他说这话的时候,周身的气息一凝,眉头微微下压。 交际老手欧米娜忽然就感到一丝寒意,她蓦地打住了接下来准备说的话。 “说完了?”叶平笙挑眉,“那你还要交换通讯方式吗?” 欧米娜白净的脸一红,“我……” 芙蕊纳闷道:“交换通讯方式?交换通讯方式干什么?”她瞄欧米娜一眼,忽然笑了,拍拍她的肩膀,“欧米娜,你还是改不了见人就放电的社交方式。可我们不是NPC。” 欧米娜的脸更红了。 叶平笙道:“我有问题,会问芙蕊,她是我的领路人。” -- 检测台立在市政大厅正中央,银灰色的金属底座打磨得镜面般光洁,向四周延展出六道凹槽纹路,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刻度标记。底座上方悬浮着一颗半透明的球形屏幕,表面流动着淡蓝色的数据波纹,每隔几秒就轻轻转动一圈,射出的蓝光碎片洒在周围人的脸上。 “请85号上台检测。”屏幕上显示85号数字的同时,冰冷无情的机械女声同步响起。 人群涌动,一个年轻男人穿过人群走了上去。 “属性检测就是这么简单,等会儿叫到你的号,你走上去就行了。前面还有两个人。”芙蕊对叶平笙说。 叶平笙点点头,没再说话。 那本《调查员手册》的内容,他已经看得滚瓜烂熟,属性值对于调查员有多重要无需芙蕊多言。 在调查团里,所有的行动都要通过投骰来判定结果,只有当骰子数小于属性值才算判定成功,比如对NPC过一个说服,守密人投一个百面骰,1d100=60,而调查员的理智、学识平均值高于61,即可判定为说服成功。 所以,不论是什么属性,都是越高越好。 “普通人的属性值在50分左右,这个属性值是跟你个人的状态息息相关并且可以改变的,比如锻炼身体可以提高体力和敏捷,看书可以提高学识但也可能降低理智,生病的时候生命值会变低。总之,属性值不是一成不变的东西,很多人隔一段时间就会来检测一次。”芙蕊对叶平笙解释道。 叶平笙点头。 难怪检测台周围有这么多人。 就在此时,台上男人的属性值也出来了,他看了眼自己的个人终端,突然跳起来,“啊啊啊啊,我的魅力值上涨了,终于,终于上涨了!” 台下众人怯怯私语。 “涨了点魅力值,有什么好得意的。” “就是,又没有爆星。” “能上涨都不错了。哎,不知道我等会儿检测出来是个什么结果,值希望不要比上个月还低才好。” “也是,这一个星期都出不了一个爆星的,要求不能那么高。” 叶平笙低头问:“他们说的‘爆星’是什么?” “如果有属性值超过90,检测台会爆出星星作为祝贺,普通人的属性值大多在50左右,很少有人能上90,而有一项属性超过90,检测台会爆出一颗星星,有两项属性超90,会爆两颗星星,即使是积分榜前十,爆三星的人也屈指可数。”芙蕊说完,看了叶平笙一眼。 虽然是清空了她幸运值捡回来的人,但对于爆星这件事,芙蕊也不敢奢求。 不过叶平笙身体素质好,也许体力、攻击力能拿到高分。 “你有爆星吗?”叶平笙问 芙蕊。 芙蕊笑了,伸出三根手指,“我是三星调查员。” 叶平笙挑眉,“你在积分榜上进了前十?” 芙蕊点头,又笑,“积分榜上,我排名第二。” 这次叶平笙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芙蕊立刻补充道:“是倒数第二,我在积分榜上排第九,和排名第三的瓦尔金差了9300分。” 谈话间,检测台上方的大屏幕显示到“88”号数字。 “请88号上台检测。”机械音在大厅里回荡。 “到你了,加油。”芙蕊有手肘碰了碰叶平笙的胳膊。 叶平笙点了点头,迈步朝检测台走去。 随着他的走动,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射到他身上。 “我靠,这个人长得好帅啊。” “这是新晋调查员吗?这个人是谁啊?” “我的妈呀,好帅好帅,周围的空气都变清新了。” “帅有什么用,帅又不能当饭吃。我们跑团又不是看脸。” “你懂什么,和这样一个帅哥一起跑团,心情也会愉悦很多。” 嗡嗡嗡的讨论声就像是一群蚊子在耳边飞舞,但是当叶平笙站上检测台的那一刻,这些声音突然消失了。整个大厅变得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射到那个站在金属台上的颀长身影上。 叶平笙的心情说不上紧张,但心跳确实变快了些,他眼神往台下一扫,瞬间定位了芙蕊的身影,心跳又开始放缓。 “检测开始。”随着机械女声的宣告,叶平笙感到一股凉风从身后吹来,像一条轻柔的薄纱,在他周身萦绕一圈,随后缓缓落下。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头顶的球型屏幕发出轻响。 他抬头去看,球星屏不见了,穹顶是一望无际的黑色星空,缥缈的星云缓缓变化着,无数的星辰挂在上面,散发出或明或暗的光芒,星星点点,璀璨又绚烂。 有亮晶晶的光点从上方飘落,像火星,小小的一点,慢悠悠、轻飘飘地落下,叶平笙伸手去接,那些细碎的光芒落在他手掌上,掌心立刻传来灼痛,不明显,但也没法让人无视。 是星星,每一颗都只有砂砾大小,但是发出的光芒却能和恒星媲美,耀眼夺目。 叶平笙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眼就能认出他们,它们如此的细小,如果没有这夺目的光芒,看起来和砂砾没有区别。 一颗、两颗、三颗……,一共六颗星星尽数落在他手心,叶平笙的心底变得无比柔软,好像这六颗星星不是坚硬无比的砂砾,而是脆弱的纤小的精灵。 星星在他掌心短暂停留,逐渐融入他的手掌之中,光芒消散,留下一点点轻微的痛。 耳边传来海潮一般汹涌澎湃的喧嚣声,叶平笙的意识被瞬间拉回现实。 “六星!是六星大神!” “这个人到底是谁啊?该不会是榜单第一的神秘人吧?” “我的天,我刚刚没有看错吧?这个、这人爆出六颗星?” 叶平笙跳下检测台,人群自动退开,为他让出了一条通道。 他快步走到芙蕊跟前。 芙蕊正瞪大眼睛看着他,面上的表情说不出是忧是喜,但惊讶是毫不掩饰的。 “完蛋了。” 这是芙蕊看到他说的第一句话。 5. 第 5 章 芙蕊带着叶平笙一路狂奔,挤开了黑压压的人群,钻进了汽车。 叶平笙不明所以,问:“爆星不是好事吗?为什么说完蛋了?” 芙蕊发动汽车引擎,“你、你竟然是六星大神!人要懂得财不外露的道理,何况是你这样的泼天巨富。” 六颗星!六颗星意味着叶平笙有六项属性超过90,这样一个人,带着他去跑团,就相当于是开挂。 关键的关键,他还是一个新人!他现在的积分是零! 这就意味着,这还是一个没有任何威胁的外挂。 可以想见,叶平笙会成为各位大佬争相邀约的香饽饽,到时候各种威逼利诱的手段层出不穷…… “你担心我跟着别人跑了?”叶平笙突然开口问。 芙蕊一脚刹车踩下,差一点撞到前面的方向盘上,被戳中心思,她用笑掩饰尴尬,“不是,我没想过要限制你的自由,但……”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所以目前而言,你是我最重要的人,除了你,我不会和其他人组队。”叶平笙看着她的眼睛,平静地说。 “你……”芙蕊张了张嘴,她不知道叶平笙怎么能如此平静无波地说出这么让人脚趾扣地的话,血气上涌,她的耳朵再次红了。 大概是羞愧吧。 “对了,刚刚检测完后,我的个人终端上收到了各项属性值。”叶平笙抬手。 他的手腕上,戴着一块崭新的蓝色智能终端,是芙蕊为他配置的。 “不不不。”芙蕊立刻摆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属性值是你的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即使是领路人也不行。” “为什么?”叶平笙问。 “即使在同一个团里,团员间除了协作,也存在竞争关系,在一些凶险的调查团里,调查员间相互背叛、相互残杀的事情也很常见。而属性值,直接关乎到个人的性命安危,是最重要的秘密。” “那我就更要告诉你了。”叶平笙说着,打开了终端的投屏功能,“除了你,我在这里一个人都不认识。何况以后还要和你组队去跑你说的无比凶险的S团,如果我不信任你,那爆再多的星星也没有用。我现在还不算你的正式队友,我们还没有建立默契,但我希望你能相信我。” 芙蕊放下手指,睁开眼,看见叶平笙的投屏:“生命70,体力95,防御、攻击和魅力都是90,敏捷是95,学识是80,理智99。” “对于跑S团而言,你的生命值有点低,可能和你重伤初愈有关。其他项没有短板,你是全能战士。最重要的是,你的理智值有99,说明你的精神内核非常稳定。”芙蕊总结道。 芙蕊自己只有生命、体力和敏捷过了90,学识和理智只有70。 “所有的属性里,生命和理智是最重要的,因为危险和恐怖,一个会让人丢掉性命,一个会让人变得疯狂。”芙蕊继续补充。 叶平笙点点头,“现在,属性值已经检测完毕。接下来,我们需要做什么?” “接下来,是报名参团。” -- 调查员之家论坛首页,置顶的一排硕大的黑体字在滚动播放:距离S级案件招募截止还有24小时35分钟14秒。 而那串数字,随着倒计时的推进,在不停地变化着。 顺着页面往下,是几条常年置顶的公告,红色加粗的标题字后面跟着一串感叹号。 这几条公告下面,是根据实时热度被顶上来的帖子。 最上面的一条是关于叶平笙的:“刚才检测台那场面你们看到了吗?六颗星!全场都炸了!”。短短两天时间,已经出现了几千条跟帖。 芙蕊没有忍住,点了进去。 这条关于叶平笙的帖子热度非常高,跟帖的人一半是在猜测他的身份,一半是在感叹他的颜值。 大章鱼:六星、六颗星,我没想到有生之年能看到六颗星星的人物。 发糖发糖:我宣布,可以和烨烬拼颜值的男人出现了! 瓦蓝的海:你们说他到底是什么身份,是不是榜单上那个神秘的第一名。 …… 芙蕊手指滑动,快速浏览这些留言,正准备长舒一口气,忽然瞥到一个叫红玫瑰的人留言。 “你们没注意到吗?这个男人下台后跟芙蕊跑了。” 这条帖子是才发出来的,发布时间很新,但下面的回复竟然有一百多个,以至回复栏被折叠了起来,芙蕊依然点开了: “芙蕊是谁?” “楼上的,芙蕊是新晋榜单第九名的那个。” “我刚去查了下,真的是她,那天我目睹了全过程,帅哥美女,很般配的一对。” “诶,等等,芙蕊不是之前去拜访朱迪斯被拒绝的那个吗?” “对对,就是她,这边是传送贴。朱迪斯太不厚道了,竟然把别人拜访的事情到处宣扬。倒是芙蕊这个人大度的很,不仅承认自己去找朱迪斯的事情,还趁热度给自己打广告招募队友。” “要不怎么说是,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呢。” “就是啊,我之前还感叹美女看人眼光很差,没想到这么快就调整过来。” “诶,你们说这个六星大佬和芙蕊是什么关系啊?会不会是她新找到的队友?” …… 芙蕊看完,关掉论坛。 本以为之前被朱迪斯挂到论坛上的热度已经过去了,没有想到,因为叶平笙的关系,被旧事重提。 但意外的是,这次的风向变了,之嘲讽和看她笑话的居多,现在竟然是佩服和夸赞她的居多,而朱迪斯,显然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大家都在批评他不厚道、阴险刻薄。 但是,芙蕊的私信箱里依然空空如也,没有人报名做她的队友。 不过,芙蕊本来也没有抱有期待,毕竟是S级的案件,除了榜单上那几个想要争第一的大佬,其他人既没有兴趣也没有胆量。 叮咚!叮咚! 门铃发出一串急促的声响,芙蕊转身朝门口冲去。 “来啦,来啦!”她一个滑步在门口刹停,一把拉开把手。 一个圆脑袋矮矮胖胖的机器人抬起头来看向她,“芙蕊小姐,您的外卖到了,请查收。” 芙蕊扫了眼机器人手里举着的那包东西,“唔,没问题。是我买的东西,谢啦。”她伸手拿了过来。 可圆脑袋机器人没有离开,它的黑玻璃眼珠滴溜溜转了几圈,脑袋忽然一歪,“芙蕊小姐,您作为一名独居女性,有必要购买男式西装吗?” “啊?”芙蕊有些无语,“你这个家伙管的也太宽了吧?作为一名圣莱耶公民,基本的隐私权还是有的!我买什么衣服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机器人摊摊手,“因为喜欢你才关心你!既然你不想回答,那就算啦!我要去下个任务点咯。”它脑袋一转,圆滚滚的身体往后飘去 ,忽然又在五米外的地方停住,转过头来,那双黑漆漆眼睛有如空洞。 “不过,芙蕊小姐,在主神面前,你们的一切早已无所遁形。” 说罢,它继续朝远处飘去。 芙蕊皱眉,鼓了鼓脸,“机器人成精了。”她关上门,朝餐厅走去。 餐厅在一楼,靠近花园的位置。 胡桃木餐桌上铺装一条厚实的红格纹餐布,餐布一角耷拉着,露出一截棕褐色的木头桌面。一旁的祖母绿缎面软垫椅本是芙蕊的专属座位。 此刻,叶平笙坐在那里,他支着手斜撑着头,背对着芙蕊,从袍袖里露出小臂隐约露出青筋,明明是一个慵懒放松的姿势,他的身体却像是蓄满了力量,随时准备将狩猎者反杀。 察觉到芙蕊的靠近,叶平笙转过身来。 “这是你的新衣服,等会去换上,我要带你去个地方。”芙蕊将快递递给他。 叶平笙点点头,起身朝自己的卧室走去。 他算是在芙蕊家里暂住了下来。芙蕊将一楼的客卧收拾出来给他住,自己住二楼。 看到叶平笙的背影,芙蕊莫名地觉得心情舒畅,往椅背上一靠,翘起腿,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 鼻腔里也情不自禁地开始哼起歌,“哼哼哼~”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却听见“咚”的一声,下一刻,钻心的痛从脚趾上传来。 踢到桌角了!倒霉的人果然干什么都开心不过三秒! “呜呜呜。”芙蕊痛得脸皱起来,忍不住俯下身来。 “你怎么了?”叶平笙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而在此之前,芙蕊完全没有听见他的脚步声。 “呜,你这个人走路怎么——”芙蕊抬头,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了。 深色西装就像是为男人量身定做的一样,或者说,他就是天生的衣架子,这种正式的服装面料硬挺,不同于睡袍的软糯,套在他身上更显身形挺拔、英俊不凡,肃冷而强大的气场扑面而来。 “你怎么了?”叶平笙却再次追问道。 “不小心踢到脚了。”芙蕊已经忽略了脚趾的痛,她站起来,举手在自己的头顶和叶平笙的肩膀间比划,“你真的好高啊。话说,你们蓝星的男人都长你这样吗?你们那里的女人是不是也都很漂亮?” “我这样?我哪样的?”叶平笙看着她的眼睛平静地问。 “你这样……好看的。”芙蕊吞了吞口水,每次叶平笙看着她的眼睛,她都有有种心虚的感觉,那些她原本准备好的一大堆本可以嬉皮笑脸地说出的赞美之词,现在却只能归结于“好看的”三个字。 叶平笙却道:“有机会你去蓝星看一下就知道了。”他转过身避开芙蕊的视线,“你找到其他队友了吗?” “没有啊。”芙蕊优哉游哉地答道。 “你不争第一名了?” “不急于一时。你忘记调查员手册上的规则了?不是得第一就能受到主神的眷顾,而是要在群星归位之日得到第一,现在距离群星归位之日,还有五个赛季。你是个新手,这个赛季,我们主要求稳。” 叶平笙挑眉,“所以不打算报名S级调查团了?” 芙蕊点头,“我报名了——” 她话还没有说完,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是清水的电话。 芙蕊看了眼叶平笙,接通电话。 那头传来清水震惊的声音:“芙芙,你真的只打算报名一个B级团吗?” 6. 第 6 章 《调查员手册》第十条:将所有的调查员按积分进行排名,并公布第三到第十的姓名、积分的榜单,即为积分榜。 ----------- “为什么榜单没有前两名?” 叶平笙扣下手册,转头看向芙蕊问道。 “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全,死人不能上榜。”芙蕊答道。“要杀掉一个人,可比辛苦攒积分容易多了。在现实世界,调查员不能伤害调查员,否则就违反了手册的第二十条规定,会被取缔调查资格,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雇人去干这件事。而在调查团里,调查员相互攻击,甚至残杀。” 叶平笙想起,手册的第18条:在调查团中死去的人,将永远迷失自我,无法回到现实世界。 调查团,是一个关乎生死的残酷世界,不是过家家的小游戏。 芙蕊降低车窗,窗外带着潮气的风呼呼灌入。 他们在开往“潮涌”去参加B级团的路上。 芙蕊决定报名B级团,是一个让人惊讶的决定。 对于榜单上前十的人而言,很少有人会报名B级团,因为分值太低。能进前十的人,多少都是奔着第一去的。 一个赛季只能报名一次,报名B级团,无异于浪费一次机会。 银色弧形车身的跑车疾驰在车道上,天色已接近黄昏,远处泊油路尽头是一片被晚霞浸染的金色海域,而将这片海域框定的两旁的建筑物则在飞速倒退着。 芙蕊看了眼坐在身旁的叶平笙,他的视线一直落在中控台的屏幕上。 “你是第一次到圣莱耶吗?这里虽然已经堕落,但景色还是很美的。”芙蕊开口问道。 叶平笙摇了摇头,“我之前来过这里。” 芙蕊有些惊讶,“你竟然来过这里?难怪你对车窗外的景色一点兴趣都没有,第一次到圣莱耶的人都会震撼于这里绚烂的阳光和浩瀚的海域。” 叶平笙却答道:“我只是在地图上寻找我们的目的地,但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看到标记为‘潮涌’的地方。” “啊,这样啊。”芙蕊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我们很快就到了。‘潮涌’那个地方,你在地图上是找不到的。” “是吗?”叶平笙的视线终于从中控屏上离开,“圣莱耶果然是非凡之地。” “是堕落之地。”芙蕊放松油门,车速放缓。 “你知道为什么圣莱耶叫堕落之地吗?这里是肮脏与罪恶的聚集之地,在那些阴暗的角落里血腥暴力无时无刻不在,你在街上见到的某个人,可能第二天就变成一具尸体。但其实,这里被称为堕落之地的真正原因是——” 谈话间,跑车已经悄然停止,前窗玻璃外,已然是这条道路的尽头——竟是立在悬崖边的断头路。那些各式各样的建筑物已经远远后退,崖壁下,金光粼粼的海浪层层叠叠地扑打到岩石上,碎成细密的白色泡沫。 “我们到了,下车吧。”芙蕊话头一转,解开安全带。 两人相继打开车门下车,咸腥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路两旁长着一些低矮的灌木,此刻也被霞光镀色。 “这里被称为堕落之地的真正原因是——”芙蕊一边说着,一边朝前方的断崖走去,叶平笙看着她的背影,也跟了上去。 “传说中,我们的主神便沉睡在那里。”芙蕊在崖边站定,手指指向远处的海平线,半个红彤彤的太阳已经坠落进去,“日落尽头,昔日之城已随之坠落,主神就沉睡在那里。” 叶平笙没有说话,站在她身边,静静地眺望着远方。 “把你的手给我。”芙蕊伸出手,风从海面吹过来,拂过她的黑发,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跟着沾染上潮气。 叶平笙看着那双眼睛,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她的。她的手触感柔软、微凉,而他的,温度开始微微发烫。 “我数到三,就屏气跟着我往下跳。”芙蕊眨眨眼说,“你怕吗?” 叶平笙看向她的眼睛,她深黑色瞳仁里被霞光浸染,竟然比身后的金色波涛还要绚丽。 他还没来得及摇头,芙蕊便拉着他纵身一跃。 叶平笙平静的表情终于泛起波澜,他瞳孔骤然一缩,只觉得耳旁劲风刮过,芙蕊在他前方,一手舒展开,一手拉着他的手,她的头发和衣袖在风里翩飞,有如一只展翅的蝴蝶。 两人下方,海面在极速逼近! 叶平笙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 嘭咚! 入水那一刻,巨大的冲力几乎将两人冲散,叶平笙却牢牢抓住了芙蕊,两人被水流搅得东倒西歪,足蹬脚踢了片刻才稳住身形。 有咕噜咕噜的声响从耳边划过。 叶平笙睁开眼,发现芙蕊正看着自己,一串串的泡泡翻涌着从他们身边掠过消失,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 芙蕊对他笑了笑,拉住他,一个旋身开始继续下潜。叶平笙不明所以,但仍跟着她,挥臂往下潜去。 海面的阳光逐渐远去,不知下潜了多久,叶平笙只觉得周边的海水越来越冷、阳光离自己越来越远。 四周一片漆黑,耳旁不断传来咕嘟咕嘟的水流声响,而逐渐加强的水压让他胸口发闷、太阳穴的位置耶开始隐隐作痛。 不能再继续下潜了! 叶平笙将芙蕊的手往上拉了拉,芙蕊回头看他,两人的视线被海水阻隔,只能看出彼此模糊的面庞。 叶平笙对她摇头,用手示意往上游回去。 芙蕊摇了摇头,突然挣开他的手,一个猛蹬扎进黑暗深处。 叶平笙立刻伸手去抓,但芙蕊已经转瞬消失。叶平笙一口气从口鼻鼓出,冰冷的海水立刻灌入他的肺脏,胸口一阵剧痛,仿佛被人用力攥住了心脏。 他强忍着剧痛和眩晕,准备继续下潜。 忽然,巨大如洪钟的震鸣从下方传来,周身的海水竟然开始翻腾起来,无数的气泡挟裹着泥沙从下方涌上来,巨大的水流将他往上推去。 芙蕊!芙蕊还在下面! 叶平笙不顾水流的阻力,奋力挥臂向海底潜去,冰凉的海水变得向刀锋一样锋利,从 他的四肢、躯干上划过,寒意彻骨,每一次和水流的对抗都要用尽全力,每一次的睁眼目眦欲裂。 他太痛了,肺就快要炸开了! 叶平笙甚至尝到了喉咙间腥甜的血腥味。 但他太害怕了,太害怕再次失去,所以要顶着人类的柔弱之躯对抗这海底恐怖悍然的巨大力量。 不知道和海流对抗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成功地继续下潜了,还是被海流推着上浮了。 周边的海水忽然变得平静,有微弱的光线出现,成群结队的鱼群从他身旁游走。 啊啊啊嗡嗡嗡—— 啊啊啊嗡嗡嗡—— 诡异的歌调从远方响起,似是在咏唱,又似是在祷告,似是低声喃喃,又似是引吭长啸。 但发出这声音的绝非人类,因为音质太过空旷,在海水里层层传递,涌动出有形的波浪。 过量的音波涌入耳膜,叶平笙皱眉闭上眼,他浑身像是被碾压过一般,疼痛和疲倦,让他睁不开眼。但奇怪的是,他仍能看见。 下方海底透出光芒,漆黑的环境变得清晰起来。 轰隆隆隆隆! 下方海床,被绿色水草覆满的礁石突然开始上升,那来自远方的古老吟唱还在继续,成群的奇形怪状的海鱼打着转游过。 窒息感消失了,海水变得粘稠而稀薄,被叶平笙一把捞住,却像是浆糊一样从他的指间滴落。 足下有了踩地实感,叶平笙低头,自己正站在方砖铺就的地面上,他再抬头,瞬间屏住了呼吸! 在他面前,哪里还有什么深海。 这是一条步行街,高低不一的建筑伫立在街道两旁,而五光十色的灯箱和霓虹灯像是这些建筑伸出的的爪牙,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光怪陆离的影子。 现在已经入夜,但这里可算得上喧闹。 斑斓的霓虹灯光下,随处可见穿着各异的男女,有的在街边驻足抽烟眺望,有的说笑着从叶平笙身边经过,有人蹲在路边抱头痛哭,还有人喝醉了般手舞足蹈地大声叫嚷着。 这条街道看起来,和任何一条以夜生活丰富闻名的步行街无差。 突然上岸的不真实感让叶平笙有些怔忪,他呆立了一瞬间,忽然肺底传来一阵痒意,他弯腰猛地咳嗽起来,一种钻心蚀骨的痛从胸口传来。 过了片刻,那种痛感稍有缓解。 叶平笙站起身,举目四望,很快便发现了目标——在他的左前方约五十米的地方,一间甚不起眼的门面上方,挂着一块灯珠似乎快要没电的灯箱,上面有两个曲折变形的广告字“潮涌”。 他朝那间商铺走去。 啊啊啊嗡嗡嗡—— 啊啊啊嗡嗡嗡—— 那刚刚在海里出现的诡异咏唱再度出现,随着距离的靠近,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奇怪的波动再次出现,大地突然拥有了脉搏,硬质砖石开始软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泞的土地上。 距离“潮涌”的木门还有几米时,叶平笙的胳膊被人拽住了。 7. 第 7 章 “帅哥,我们又碰面了。怎么又是一个人?你也要去‘潮涌’玩吗?”欧米娜拦住了他的去路。 仿佛几天前的尴尬场面没有在发生过,她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 她有一头酒红色的波浪卷发,妆面很浓,但很契合她立体明艳的五官,而她身上那条亮片紧身连衣裙,将她的身形勾勒得凹凸有致。 不得不承认,她是个美丽而又风情万种的尤物。 此刻她两手搭了上来,轻轻挽住了叶平笙的胳膊,妩媚一笑,“你是第一次来吗?芙蕊那个家伙,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 叶平笙蹙眉,抬手将自己的胳膊抽离,“她——” 嘭! “啊啊啊!欧米娜,你在干什么?” “潮涌”的木门被撞开,竟然是芙蕊,她一边大叫着,一边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两三步就冲到欧米娜面前。 “怎么了?芙蕊宝贝?”欧米娜并不生气,笑眯眯地看着她。 芙蕊一个跨步将叶平笙挡在身后,眉毛压低沉声道,“他是我的队友,你不能染指。” “哦——”欧米娜意味深长地看了叶平笙一眼,“我想你是误会了,我上次在市政厅见到这位帅哥,就觉得很有缘分,没有想到在这里再次遇见。 不过,这是他第一次来潮涌吧?我想不通他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我只是担心他的安危,过来关心几句。你也知道‘潮涌’那个地方啊,可是会吃人的呀。 既然是你的朋友,就请好好善待才是呀,你怎么将他一个人落下呢?我也是好心,想帮忙而已,另外也确实对这位帅哥很有好感,不知道帅哥的名字是?” 叶平笙沉默着看向一旁,似乎她们讨论的事情与自己无关。 “啊啊啊啊啊!”像是被一拳击中胸膛,芙蕊摇晃着后退一步,眼里透出迷茫。 叶平笙终于将目光移向她,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你这样可真是太不负责了。”欧米娜继续指责她道。 芙蕊揉着自己的头发,眼睛看向地面,“呜呜呜,你说的很对,把他一个人落下是我的失误。我怎么会犯这样的错?我那时只是想快点去开启深海甬道啊啊啊,谁能料想到半途被深潜者缠住了啊!等我回过头来的时候,叶……” “好了。”叶平笙抓住她的胳膊,“就快到约定时间了,我们走吧。” 就像是一股凉风吹灭了躁动的火焰,芙蕊心中那股燥郁之气忽然消失。她抬起头来看向叶平笙,对方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 “啊,快八点了?那我们走吧。”芙蕊点点头,转身朝‘潮涌’的木门走去。 “哟,这就走了?真是可惜啊。”欧米娜望着两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 “真的很抱歉。”芙蕊走在前面,推开那扇柚木色的圆拱门,巨大的嘈杂的音乐声像□□一样轰出来,两人的头发都被吹向后方扬起。 强劲的音浪、浓郁的酒精和呛人的尼古丁气息在空气里糅合,歇斯底里的呐喊从走道尽头传来,天花上的球形灯旋转着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斑,这扇不起眼的木门后面,竟然藏着一个……酒吧? 咯吱一声,身后的木门悄然合上。此刻,这条走道上只有芙蕊和叶平笙两人。 叶平笙花了好几秒钟,才调整好耳腔内的压力,“你刚说什么?” “我说,我没有想到你会如此信任我。你这样的人应该对别人处处设防才对。” “我这样的人?我哪样的人?你很了解我吗?”叶平笙淡淡问道,声音无怒无喜,但说出的话却有千钧重。 芙蕊转过头来看着他,“对不起、对不起,在拉着你跳下悬崖的时候,我并没有数一二三,我怕你会后悔,坠海的恐惧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潜入海下后,还把你弄丢了……” “你确实应该道歉。”叶平笙打断她道,一贯平静无波的语气里罕见地带着一分情绪。 芙蕊张了张嘴,足下的地面忽然剧烈颠簸起来,她一个没站稳,侧身往一旁的墙壁栽倒去,叶平笙眼疾手快,一掌拍在墙壁上撑住身体,一手扶住她的肩膀。 这条走道狭长而幽暗,天花和四壁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黑漆漆、油亮亮的。 叶平笙只觉手掌挨着的墙壁湿滑黏腻且温热,像是软体动物的蠕动着的□□,又像是大型生物的肠壁,他的指尖微微陷入进去,立刻有无数细小的吸盘贴上来。 是一种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恶心触感。 “这是什么?”他立刻收回手。而在他手指离开墙面的那一刻,无数细小的触手藕断丝连般被拔起,又很快受制于距离被拉回墙面,蛹动着重新与墙体融为一体。 太不可思议了,这墙壁竟然是活的。 “不用担心,是‘潮涌’的游戏。”芙蕊拉住他,“它就喜欢戏弄新人,让他们掉掉SAN值。” 话音刚落,地面的颠簸消失了,这条走道恢复平静。 “SAN值?SANITY?理智值?” 芙蕊有些惊讶,“你竟然一下就猜中了?” “这个词,恰好来自我们蓝星的古语。”叶平笙看了芙蕊一眼,欲言又止。 “好吧,那就能解释通了。”芙蕊拉着叶平笙继续往前走,“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圣莱耶的传说。之前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有些事情,没有亲身经历,即使说一百遍,你也不会相信的。” 叶平笙:“那你说说看?” 芙蕊道:“在圣莱耶的海底,有座旧日之城,只有应许之人才能通过入口进来,在这里你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等会儿我们才会进入幻境。” 谈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这条走道的尽头。没有门,却有一层像泡泡一样透明的隔膜,透出背后模糊的光影和喧嚣。 “是滤门,防止那些不知情的人误入。”芙蕊解释道,“通过这扇门之后,你就是获得认可的调查员了。走吧。” 叶平笙跟着她朝那透明隔膜靠近。 芙蕊的手 先伸了过去,隔膜表面被搅动出层层涟漪,一圈圈的蓝色光芒散逸开。很快,她大半个身体都穿了过去,只剩那只仍拉着叶平笙的手还露在外面。 叶平笙没有迟疑,跟随着她的牵引,将手伸了过去—— 很神奇,没有任何不适,从手指尖到手背,随着他将手伸入的动作,麻酥酥的痒意蔓延开来。 他顺利地跨了过去。 没有意想之中的嘈杂,也没有意想之中的乌烟瘴气,有冷色调的光洒下来,叶平笙抬头,双眼微微睁大,展现在他面前的是一片超乎想象的星空穹顶,深蓝色的幕布上,无数星辰在缓缓移动着。 星空穹顶之下,一面巨大的曲面屏悬浮在半空,屏幕上滚动展示着一串黑色标题“调查员个人积分榜”。在这串标题下,从上往下列出了十张照片,最上面的两张人影被填了黑色只能看出轮廓,下方标注了三个问号。其余照片按照积分从高到低依次往下排,有男有女,照片下方不仅有名字还有积分。 芙蕊的照片和名字出现在倒数第二个,显示其积分为21599,而排在她前面的那一位正是那名叫“欧米娜”的女人,其积分为21600,两个人只差了一分! “在看什么?是不是在想有朝一日,你的名字也能出现到积分榜上?”芙蕊看着叶平笙,调侃道。 “也许吧。”他看起来对上榜这件事兴趣寥寥,转而问,“你和第一名差了多少分?” 芙蕊摇头,“不知道。我倒是真的好奇,现在的第一名到底是谁。” “可只要观察榜上的前几名的积分和排名变化,前两名的身份和积分不是很容易推断出来吗?”叶平笙问。 芙蕊摇头,“要是真有那么简单就好了。因为随时都会有人陷入疯狂丢失自我,S级案件的伤亡率也不低,榜单的变化是很大的,甚至隔一个月就会有新面孔出现。而且,不是当上第一就行,而是要恰好在群星归位的那一刻处于第一的位置,才能获得主神的眷顾。这可是个运气与实力兼备的事,变故很大的!” 芙蕊摇头,“第三名瓦尔金比我高了快一万分,第一名只会更多,后续我至少要完成两个S级案件的调查才行。” “那这次还报名一个B级团?” “没错,先带你熟悉熟悉流程。我报名的这个B级团有额外奖励,虽然是B级团,但机会难得,我也是因为积分靠前,才抢到了这个机会。”芙蕊说出实情。 叶平笙了然,看来芙蕊这是冲着额外奖励去的,“我以为你真的会舍得放弃一个赛季的机会。” 芙蕊摇头,“放弃?不可能的。你们蓝星是不是有句古语‘一命、二运、三打拼’?我这个人,命和运都不怎么好,再不好好打拼,那真的只有躺家里等着被收尸了。” 叶平笙眼波微动。 “叮咚!叮咚!”急促的铃声响起,半空中飘来一只圆脑袋的机器人,对着芙蕊眨眨眼,“芙蕊小姐,叶先生,守秘人里奈向你们发来调查邀请,请问要接受吗?” 8. 第 8 章 “当然,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参加今晚的调查团。”芙蕊踮起脚尖,从机器人手里接过一把钥匙。 “守密人的B级团,位置在三楼305号房间,祝二位玩得愉快,呀!”说完这句话,机器人在空中转了个圈,晃晃悠悠地飘走了。 “走吧,上三楼去。”芙蕊一指转动钥匙圈,对叶平笙道。 叶平笙跟上芙蕊的脚步,边走边打量四周。 这是一座圆形建筑,四周是象牙白的墙壁,没有窗户,地面铺着厚实的深色地毯,踩在上面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里没有楼梯,地面环绕着正中高达穹顶的中庭呈螺旋上升,连接着一层层密布的房间。 每个房间门口都有号码牌,且每一层的房门颜色都不相同。叶平笙猜测,不同颜色的房门代表了调查团的不同等级,下面两层的房间数量更多,应该是D级和C级团。 “C级和D级团相对简单,里面不会有超自然现象。B级团没有A级团那么凶险恐怖,但也会有诡异的事情发生,不过别担心,除了理智伤害会被带入现实,一旦离开幻境,□□伤害会立刻消失。” 芙蕊继续解释道,“作为调查员,保持理智是最重要的事情,因为理智值,也就是SAN值是最难恢复的,很多人最后精神失常甚至陷入疯狂,大多时候我们都需要直面恐惧。” 叶平笙抬眼看她,“你的SAN值不太好?”刚刚在潮涌门口,芙蕊的表现有些异常。 “被你发现了,我刚从上一个A级团出来,理智值还没有恢复好。不过,不算太严重,只是有点敏感焦虑。”芙蕊抹额道。 她在一扇门前站定,“我们到了。” 叶平笙也停下脚步,看向门口的门牌号,灰黑色的金属上镶嵌着“305”三个数字,上面有被锈蚀的痕迹。 门内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 叶平笙猜想,里面大概还没有人。 芙蕊没有敲门,她直接将钥匙插入锁芯。 咔嚓一声,门锁发出滑落的声响。 芙蕊扭动把手,推开门——三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看向他们。 “哈喽!就等你们两个了!”坐在长桌端头扎着双马尾的女人笑眯眯道。 她的左手边,一个光头中年男人一掌拍上桌子,“我去!这人是不是上过排行榜?” “芙蕊,排名倒数第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挨着中年男人的胖胖的女生说道。 “喂喂喂,说清楚呀,我是排名第八,前十里面的倒数第二。”芙蕊纠正道。 胖女生扶了下鼻子上厚重的眼镜,“那就是倒数第二,我果然没有记错。你好,我叫美琴,很高兴和你组团。站在你旁边的是哪位?” “这位是叶笙,作为他的引路人,这次跑团我将带着他一起参与。”芙蕊介绍道。 “哇靠,一上来就是排行榜上的人引路,你小子真走运!”中年男人击掌道,“我叫胡大,希望今天咱们合作愉快!芙蕊大佬,请多带带我!” 芙蕊只能笑笑,她和叶平笙在美琴二人对面落座。 “好啦。”双马尾的女人敲了敲桌面,“我们人到齐了,大家也算是相互认识了。那么就开始切入主题吧。” 闻言,所有人立刻坐直了身体,齐刷刷转头看向她。 双马尾继续道:“我是今天调查团的守密人,里奈。你们将在我的指引下进入幻境,我将为你们进行投骰判定和剧情推演。今天我们开的是B级团‘消失的遗产’:C市财阀傅震山因病去世,但其最重要的遗产下落不明,傅震山的两个儿子都认为是对方私藏了这份遗产。本次的解密任务是:需要调查员们弄清楚这份遗产的内容和下落。” “我靠,是什么样的遗产能让大财阀一家念念不忘啊!”胡大摩拳擦掌,两眼放光。 里奈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道:“其余剧情暂时无可奉告哦。请大家开始填写角色卡吧,我很期待你们的表现哟。” 说罢,她将四张卡片放在桌面,用手指分别推给四人。 芙蕊悄声对叶平笙道:“这叫捏卡,你可以塑造你自己的角色,并且结合你自己的特质设定角色的职业、身份,但最重要的一点,这个角色对解密要有所帮助。” 叶平笙的视线落在那张浅黄色的纸笺上,微微蹙眉,“我的特质?” “现在还不清楚你的特质是什么,但没有关系,你就随便填好了。”芙蕊一边说着,一边刷刷刷动笔写起来。 过了片刻,见叶平笙还没有动笔,芙蕊凑近低声道:“这种团,以你的属性值怎么判定都能成功,所以不用太在意。” 叶平笙看了她一眼,也拿起笔开始写。 片刻后—— 啪! 胡大将笔拍在桌上,“我写好了!” 说完他得意洋洋地将自己的人物卡举起来,快速地从几人面前晃了一圈,“我的身份,是这位大财阀的私生子,虽然身份见不得光,但早已获得了傅老爷子的认可,他私下给我的钱已经够我花几辈子了,但这次我仍要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尤其是那份最贵重的遗产!” 芙蕊扫了眼他光秃秃的头顶。这大叔看起来四十多了吧,就是不知道傅震山的年龄设定?如果他是私生子,那傅震山至少已经六七十了,而且他这个设定听起来好贪心啊。这样的话,守秘人不会给他通过吧? 里奈却笑着鼓掌道:“这设定好有意思哦,让我们的剧情又多了分张力呢,就给你通过吧!” 芙蕊:“……” 美琴这时也写好了自己的卡片,她双手递交给里奈,“我是一名占卜师,受到傅家的委托,前去帮助傅家寻找遗产下落。” 芙蕊蹙眉。 那种财阀家庭,在遗产这种重要的事情上,会相信占卜这种玄学吗? “啊,好的呢,美琴小姐,根据你的设定,你可以额外获得“占星术“这项技能哦。”里奈道。 芙蕊:“……” 今天的守密人,该不会是想直接放水吧? 里奈转头朝芙蕊和叶平笙看去:“那么接下来,你们二位谁先给我 人物卡呢?” 叶平笙将手里的卡片递了出去,“我先。” 里奈接过他的卡片,低头看了片刻,“啊——这位叶先生给自己的设定是一位律师,收到傅家的委托,前去处理遗产的分配。这个设定倒是很契合我们这个案子,叶先生的气质嘛。”说到这里,她抬头看向叶平笙,目光带着审视。 “叶笙的气质也很契合律师这个职业呢,哈哈哈哈。叶笙,恭喜你将获得某些属性的额外加成哦。”里奈笑道。 放水无疑! 芙蕊和胡大、美琴三人瞪大了眼睛,看看里奈,又看看叶平笙。 叶平笙不明所以,问道:“属性的加成,是小概率事件吗?” 胡大惊呼道:“所以,你真的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新人吗?不是,你连属性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敢来参加B级团的?” 芙蕊瞪了他一眼,转头对叶平笙解释道:“当你创造的角色触发了某些机制,就会获得额外的属性加成,但这确实是极小的概率事件。总之,我从来没有遇到过。” 芙蕊看着叶平笙,眼里的羡慕之情都快溢出来了,“你刚刚就触发了这个机制,作为新人,你大概是被幸运之神眷顾着的。” “这样啊。”叶平笙点了点头,神色依然平静。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惊喜。”芙蕊小声嘟囔道。 里奈这时打断了她,她朝芙蕊伸出手,“芙芙亲,你的卡呢?” 所有人立刻将视线投向芙蕊。 胡大激动地直言:“哇,进入前十榜单的人捏造出来的人物会有什么不同呢?真是让人好奇啊。” 芙蕊长舒一口气,交出自己的卡片,“我是一名精通解锁和伪装的寻宝者,听闻傅家出现至宝,伪装成清洁工前往傅家打探消息、寻找遗产的下落。” 听到她的介绍,房间内突然变得格外安静。 几秒钟后,美琴再次扶下眼镜,“真的是好严谨、好实用的设定,不过这个‘寻宝者’就是小偷的美称吧?” “呃。不是小偷,是大盗大盗啦!”芙蕊握拳纠正,“是游走在塞纳河畔的亚森·罗宾、飞驰于月色之下的黑羽快斗,危险又迷人的反派……” 胡大看着她,挠了挠头上并不存在的头发,“罗森是谁,我怎么没听说过?” 芙蕊:“……是亚森罗宾,是人物。” “好了哦!”里奈再次敲了敲桌面,结束了他们的讨论,“芙蕊的设定包含人物嵌套,我要过个骰子判定哦,1d10,小于5即为成功。” 不知何时,她的手中多出一枚十面骰,话音刚落,十面骰也跟着落下。 哐哐当当! 银色的金属撞击桌面,发出一串空荡荡的回音。那枚戒指大小的十面骰在桌面上咕噜噜滚了一圈,终于停下。 芙蕊心里忽然涌起不好的预感。 放水,不存在的! 里奈俯身看了眼骰子,直起身来看向几人,这次她的眼里没有一丝笑意,“数值为十,大失败!调查团现在开启!” 9. --被遗忘的遗产-(1) 灯光突然熄灭,房间里变得一片漆黑,叶平笙立刻伸手,却只触碰到粘稠湿冷的空气。 其他人消失了。 是进入幻境的过程吗? 经历了上次的深海甬道,这次叶平笙冷静许多。他闭上眼,听见潮汐一样的声音,潮湿的寒意也涌上来。足底感到一阵冰凉,是水,有水漫进来了。 他能感觉到水面上涨,迅速地浸湿了他的裤腿,那股寒意也顺着西裤攀爬到他的膝盖。 这种感觉,说不上让人喜欢。 就在叶平笙准备站起来的时候,面前忽然一亮。 咕噜咕噜咕噜—— 袅袅水汽飘来,寒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融融的茉莉香气。 “叶律师?叶律?您还好吧?”对面传来轻柔的人语声。 叶平笙睁开眼,一个身穿藕荷色套裙的年轻女人坐在他面前,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忧虑,“叶律师,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喝杯水吧?” 说着,她将手里的茶盏递过来,杯中茶汤莹润清亮,几朵芙蕊花漂浮在其中。 与此同时,叶平笙的脑海里传来里奈的声音:【坐在你面前的是傅震山小儿子的女儿傅莹莹,她私下委托你前来处理爷爷遗产,这是你们第一次正式见面。】 私下委托?为什么是私下委托?这和自己的设定有些不一样。 但叶平笙在脑海里问里奈:“芙蕊在哪里?” 里奈没有回答,而对面傅莹莹握着茶盏的双手已在空中停留了好一会儿。叶平笙只得起身,接过茶盏,“多谢。我没事。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是什么难题能让叶大律师思考得如此入神呢?” “之前的一个案子。抱歉,为了保护当事人的隐私,不能透露太多。”叶平笙坦然回答道。 “没关系。”傅莹莹舒了口气,她本来也就是随口一问。手掌从臀下滑过,捋平锦缎裙摆,她在叶平笙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就像我刚刚和您说的,这次的委托完全是我个人的意愿,作为傅家的小辈,按理说我不应该插手长辈的事情,但我总怀疑爷爷的那样东西是在大……” “不是吧?!啊啊?”一声突兀的哀嚎从隔壁传来。 叶平笙和傅莹莹同时侧过头去。 “不是吧?我还什么都没有做,你怎么能污蔑我是小偷呢?” 叶平笙揉了揉眉心,这声音太有辨识度了。 “什么都没做?你刚刚鬼鬼祟祟地翻我的柜子干什么?我还不知道你们这些人,一个破干保洁的,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些好东西是不是?这些柜子里的藏品,随便一样,你就是擦一辈子的地都买不起!”另一个男人的吼叫声也紧接着传来,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慢,在宽阔的大厅里久久回荡。 “……是我二哥。”傅莹莹解释道,手指不安地搅在一起。 一瞬的安静后,刚刚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道:“呃,你这些东西是从哪里买的,看起来没有一个是真的,你该不是被人骗了吧?” “你他妈!老子现在就送你去见警察!”男人咆哮道。 “啊啊啊啊!”那个熟悉的声音大叫道。 接着是嘭咚一声!像是门扇被甩到墙上,剧烈的撞击引发震颤。 傅莹莹被吓了一跳,忙回过头去看叶平笙,却发现不知何时他已经走到了房间门口。 傅莹莹慌忙起身,连带得身后的椅子拖地划出咯吱一声,“叶律师!” 叶平笙没有回应她,一把拧开门把手,同时,傅二哥叫骂着从隔壁屋冲出来,“老张、老张呢?赶紧报警,家里都进贼了,这哪儿来的保洁……” “呃,傅先生,误会、都是误会啊!”芙蕊紧跟其后,就在快要抓住他的衣服时,目光一瞟,看见了叶平笙,瞬间呆立住了。 叶平笙走出来,在走廊上站定,傅二哥怒气冲冲地往这个方向快步走来,他那双皮质拖鞋将大理石地面拍得啪嗒作响,整条走廊里都回荡着他愤怒的、剧烈起伏的呼气声。 忽然,傅二哥停住了脚步,一股凌人的气场将他笼罩住,他抬头,愣住了。 面前这个男人比自己高了半个头,正垂着眼皮看向自己,因为背光,他整张脸沉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寒。 傅二哥皱了皱眉,语气却缓和了一些,“你哪位啊?杵这儿干嘛?” “二哥,这位是我的朋友,叶笙。”傅莹莹赶忙走了过来,她站在叶平笙身旁,伸了下手,似乎想抓住叶平笙的衣袖,却在一半又收了回去,改为朝自己的二哥抬了下手,“这是我二哥,傅振南。二哥,你刚刚在隔壁大呼小叫的,是干什么呀?” 傅振南侧过身去,伸出手指朝芙蕊一点,“我刚刚进书房的时候,这个女人鬼鬼祟祟地在翻我的藏品柜,那柜子是有密码的,从来不让人打扫,里面全是一些价值不菲的收藏品。她说她是老张聘请来的清洁工,我不相信,准备去找老张问清楚。” 闻言,叶平笙和傅莹莹朝芙蕊看去。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芙蕊双手握拳鼓着脸,一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表情。 呜呜呜!真的是太倒霉了!这就是开局嵌套大失败的后果!我那高超的神偷技术还没来的及施展,进到幻境里就是个直接被抓包的场景!呜呜呜,其他人运气都那么好!美琴有特殊技能,叶平笙一个新手还有属性加成—— 叶平笙! 一道灵光击中她的大脑,芙蕊朝叶平笙快步走去,状似惊讶道:“叶先生?真的是你!真的好巧啊!没有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如果圣莱耶要评选今年的最佳演员,芙蕊或许能被提名。 “叶…笙,你们认识吗?”傅莹莹看看芙蕊,又看看叶平笙问道。 叶平笙正准备说话,脑海里忽然响起芙蕊的声音:告诉他们,我们认识。】 芙蕊竟然也可以这样隔空传话? 叶平笙压下心中的疑惑,点点头,“认识。我们不仅认识,还认识了很长时间,这位小姐曾在我家做过保洁,她诚实可靠、勤劳且友善,在我家干了这么多年,可从来没有出现过偷盗的行 为。我想,傅先生是误会了吧?” “是呀!傅先生你真的是误会我了,我进去书房的时候,那柜子就已经被打开了,而且我也不知道柜子的密码,是不是你打开后忘记关了?”芙蕊也赶紧附和道。 “不可能!”傅振南斩钉截铁道,“我每天都会来检查一遍柜子,每次打开之后也一定会重新关闭上锁,怎么可能会忘记关呢?”他说着,再次瞟了芙蕊一眼,“而且我刚进屋时,你那个动作,分明就是在找什么东西。” “我刚才的动作吗?”芙蕊眨了眨眼,回忆自己刚进入幻境时的姿势——俯趴在柜子的隔板上,眼睛都快贴到那藏品上去了,确实不是一个正常的打扫卫生的姿势。 “所以我说这是一个误会,我是看到那些精美的藏品表面有些脏污,可是又不太确定,才要仔细观察一下。话说回来,我记得我看到的那个痕迹有点像指纹来着。呃,冒昧地问一句,会不会是家里的其他人来翻找过什么啊?还有谁知道柜子的密码吗?”芙蕊继续狡辩道。 这番话显然起到了作用,傅振南的眉头皱起来,“家里的其他人吗?我去问问老张还有谁上来过。” 就是这个时候,叶平笙的脑海里再次出现了芙蕊的声音:【快阻止他,不能让他去问老张!要是没有其他人进过那间书房就完蛋了!告诉守密人,你要对傅振南过一个‘说服’!】 叶平笙蹙眉看向芙蕊,与此同时,傅振南越过自己身侧,抬脚超前迈去。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叶平笙在脑海里脱口而出:【我要过一个‘说服’!】同时,他伸手拦住了傅振南的去路。 “怎么?”傅振南疑惑地抬头看向他,眉毛都快皱到一起。 “傅先生,我不建议你这么做。”叶平笙开口道。 “哦?”傅振南没有看他,却看向傅莹莹,“叶先生为什么这样说?” “万言万当,不如一默。傅家现在正值多事之秋,有些事挑明了不如静观其变,你说呢?”叶平笙说道。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得平缓、镇定,像平阔深沉的潭水,任风吹雨打,也难以掀起狂波巨浪。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候,虚空里传来哐哐当当骰子落地的声音,里奈说道:【叶笙理智、学识、魅力加权=89,1d100=65,说服成功。】 傅振南低头,细细品味着,那句“万言万当,不如一默。” 傅莹莹也上前一步,抓住傅振南的胳膊,“二哥,叶笙说的有道理,没有证据的事情还是不要乱说的好,就算知道了是谁来过书房又怎样?回头大伯他们又有话说了。” “大伯”两个字像是一盆冷水,陡然浇到傅振南头上,让他浑身一个激灵,他确实冲动了,一来自己是没有证据,二来如果真的是谁来搜自己柜子,为的是什么呢?那样东西根本就没有在自己手里。 思及此处,傅振南转过身对着芙蕊道:“今天的事就算你运气好,乱翻我柜子的事情,我可以不追究,但你让我很不爽,你这个人不能留在傅宅了,自己去找张叔辞职,领了工资今天就走!” 10. --被遗忘的遗产-(2) 芙蕊嘴角耷拉着,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傅振南这个NPC对自己的好感度已为负数了。她缓缓点头道:“好吧,知道了。” 这语气!这是认错服软的语气吗? “你!”傅振南眯着眼睛对她点点手指,强忍住了骂人的冲动。他心中有气,却也觉得在一个外人面前爆粗很掉价,转而朝傅莹莹瞟了一眼,又看向叶平笙,“既然是莹莹的朋友,那么你们在家里好好玩吧,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就不奉陪了。” 说罢他移开视线,快步离开。 “二哥,晚上早点回来。”傅莹莹望着傅振南的背影叮嘱道。 傅振南没有回应,快步走出了她的视线范围。 傅莹莹叹了口气,转向叶平笙道:“叶律师,请别介意,可能最近压力太大,我二哥他有些焦躁,从前他不是这样的。”说罢,她看向仍然伫立在一旁的芙蕊,语气变得疏冷,“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我的名字是芙蕊。不过,这不重要吧?我就要去找张管家办理离职手续了。”芙蕊眨眨眼说道。 “啊。”傅莹莹向她走近了些,声调又变得柔和起来,“没关系,我哥哥刚刚说的话不用当真,我相信叶律师看人的眼光,既然他说你没有问题,那你肯定不会有问题,你可以继续留在我们家干活,以我哥哥的记性,这件事要不了两天,他就忘了。” 这亲切的语气,略微靠近的姿势,难道傅莹莹对自己的好感度很高?芙蕊伸出一只手,喃喃道:“你……是想和我握手吗?” 傅莹莹愣住了,这个,这个女人想到哪里去了?而且——她目光下移,在芙蕊的手指上停留几秒,那双手,刚刚拿过抹布之类的东西吧?她有洗过手吗? 百般纠结中,傅莹莹抬起一根手指,却迟迟没有办法向芙蕊伸出。 芙蕊当然也注意到了,她听见自己内心破碎的声音——太惨了,傅莹莹对自己也没有好感。 “傅小姐,要不我们还是回去继续聊一下委托的事情。”最后还是叶平笙开口打破了这尴尬的瞬间。 “啊,好的。”傅莹莹如释重负,对芙蕊虚摆了下手,“芙蕊小姐,那你忙你的吧。” 叶平笙落后于傅莹莹几步,转身朝茶室走去,他目不斜视,却在与芙蕊擦肩而过的时候,在脑海里对她问道:【你能听见吗?】 芙蕊看了他一眼,转身朝楼梯走去,【当然可以,调查员们随时随地都能相互隔空传话,这是为了方便共享信息。作为一个新人,你刚刚的表现很不错。现在两个NPC对我的好感度很低,我暂时不适合呆在这里,我去外面等你。】 【为什么跟其他人介绍我是‘叶笙’?】 【你是新人,用假名是为了保护你,如果有天你上了榜,真名自然会被曝光。对了,你找个机会在傅家过个‘侦查’,对傅莹莹过个‘心理学’。】 在跑团里,侦查和心理学都是一种判定,侦查是为了收集证物或线索,心理学则是判断NPC话语的真实性。 身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叶平笙忍不住回头——芙蕊的身影正顺着旋转楼梯向下移动,他蹙眉,【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芙蕊正连跳下三个梯步,闻言一抖,险些被叶平笙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给绊倒。 脑海里传来叶平笙无奈的轻叹,芙蕊回头,看见他正站在三楼的走廊上凭栏眺望。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她没有多做停留,只匆匆扫了一眼,便朝傅宅大门跑去。 傅宅虽大,但是格局清晰明了,三层挑高的大会客厅正中就是大门。 芙蕊推开这扇高约三米的巨大拱形彩釉玻璃门,明晃晃的阳光透过香樟树的叶片洒下来,空气里有柑橘和苹果的香味。 绿树成荫,鸟语花香,在她面前的是一片繁茂的花园,抑或说是果园……亦或说是——芙蕊看了眼从树梢上一闪而过的松鼠、从自己面前慢慢踱步经过的孔雀以及从不远处的湖泊里成群游过的火烈鸟,或许这里也可以被叫做动物园。 这可就麻烦了,要是傅宅只有一栋房子,大不了就是给它翻个底朝天,也总能找到那遗产的下落。 可傅宅是一座大到没边的庄园,要是那遗产被埋在这园子里的哪个犄角旮旯里,那就是掘地三尺也够她掘个一年的了。 芙蕊一边寻找着庄园的出口,一边四处观察。她思索了片刻,对里奈道:【我要过一个侦查。】 里奈的声音难掩兴奋:【好的哟,芙芙亲。让我来看看骰子之神有没有眷顾你啊。芙蕊,敏捷、学识、理智加权=76,1d100=85——哎,芙芙亲,你的运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差呢,侦查失败了哦。】 芙蕊扶额道:“好吧,我就料到会是这样。” 【你在树林间穿梭,因为东张西望而没有注意到横亘在脚下的树根,被其绊倒,狠狠摔倒在地。】随着里奈的话音落下,芙蕊足下一个踉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往前方栽去,她忙伸手撑地,却还是摔了个狗吃屎。 树叶和尘土纷纷扬扬,缓缓飘落在她的头发和衣服上。 可这还没完,里奈继续说道:【你摔倒的动静太大,惊扰了树上的鸟群,它们从你头上振翅飞起,并向你留下一滩鸟粪。】 “……”芙蕊伸手护住头,下一秒,淅淅沥沥、温热的半固体掉落在她的手背和肩膀上。 片刻后,芙蕊终于抬起头,苦笑了一下,“感谢大自然的馈赠。”同时,虚空里传来“叮”的一声,一个大大的红色加号以及紧随其后的数字“1”跟着冒出来。 “幸运值3/10,呃,开局嵌套判定才给我我两点幸运值啊。”芙蕊嘟囔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和树叶。 而那些鸟屎——她找了个绿化用的水池,洗了下衣服和手,虽然还残留些奇怪的气味,但也只能先这样了。 另一边—— “叶律师?”傅莹莹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你也替芙蕊小姐感到可惜吧?” 叶平笙眉头微动,视线从挑空客厅上游移一圈,最后在傅莹莹身上落定,“可惜?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芙蕊小姐她,这样年轻貌美,这么美好的女孩子却干着清洁工这样辛苦的工作。” “辛苦吗?”叶平笙颔首,“我看她挺喜欢的。” 傅莹莹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刚刚那间茶室。水壶被放在电磁炉上,正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泡。 “哎呀,真是。刚刚忘记调为保温模式了,竟然还一直烧着。”傅莹莹低呼一声,赶忙倾身向前,将水壶调好之后,她在椅子上坐定,“叶律师,关于我爷爷的事情,你应该有所听闻吧?毕竟这几天,那些无良媒体写的专栏,都可以为我们家拍一部豪门恩怨的晚八点档电视剧了。” 叶平笙对此事并不了解,他沉默了一瞬,选择如实相告:“我平时工作很忙,很少有时间能关注这种新闻,你能详细讲讲吗?” “这样啊,律师的工作果然就是不一样啊。”傅莹莹没有惊讶,喝了口茶道:“我爷爷去世前,曾将我父亲和我大伯分别单独叫进房间交代后事。当然,像我们这样的家庭,我爷爷的大部分财产,他的公司、股份、不动产和收藏品其实早已经做好了分配。但是爷爷他告诉我父亲,他还有一样东西,是其他任何财产都无法比拟的宝物,其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说到这里,她再次端起茶杯啜饮了一口,“爷爷告诉我父亲,那宝物在我大伯手里,但是他并不打算将它留给大伯,他让我父亲找到它并保管好它。在这次谈话之后没有多久,爷爷就去世了,而我大伯和我父亲都认为那件宝物在对方手里,在爷爷的葬礼上,他们两人差点因为这件事打起来。我请你来,就是希望你能帮我调查这件事。” 叶平笙问:“这件事听起来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既然是交代后事,为什么要将你父亲和大伯分开叫进去?从常理来说,当着两个人的面一起说,能更好地处理这件事、避免子女间的矛盾。更甚至,他可以直接叫你大伯将那样东西拿出来,为什么要让你父亲去找?” “可能,爷爷早就知道了大伯是不愿意将那样东西交出来的。毕竟事后,大伯一直否认他有那样宝物。” “你爷爷说的宝物是什么?” 傅莹莹摇摇头,“我爷爷年龄大了,记忆力不太好,他只记得那是一样白色的、像纸片一样的东西。” “这么宝贵的东西,竟然会不记得是什么?”叶平笙反问道。 “要是知道它具体是什么就好了。”傅莹莹叹了口气。 叶平笙缓缓往身后一靠,双手在膝前交握,凌厉的眼神带着压迫感,“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 【我要过一个‘心理学’。】他对里奈说道。 11. --被遗忘的遗产-(3) 【第十二章】 哐啷啷啷! 里奈没有说话,静静等待叶平笙的提问,而空旷的背景音里,骰子旋转的声音迟迟未停。 “是什么问题?”傅莹莹不由自主地倾身向前问道。 “站在局外人的角度,你和大伯一家是利益冲突关系,委托调查要瞒着他们,是情有可原。可为什么这件事要瞒着你二哥,为什么向他介绍我的时候,不告诉他我是律师,却说我是你的朋友?” 傅莹莹愣了一瞬,低声说道:“这也是我接下来想跟你说的,这次的调查,我希望仅限于你我二人知道。我二哥和我虽然是亲兄妹,但他性子急、沉不住气,我怕告诉他反而徒增麻烦。” 哐当当当的声音停下来了。 里奈说:【叶笙理智、学识、敏捷加权=91,1d100=45,心理学判定成功。你注意到,傅莹莹说这句话的时候,虽然眼睛看向你,但手指捏着衣角的面料不安地搓动,真诚里又透露出紧张。人只有在撒谎和恐惧的时候会紧张。】 这样看来,傅莹莹话中有假? 叶平笙沉吟片刻,继续对傅莹莹说道:“傅小姐放心,保护委托人的隐私、履行委托事项是我的首要义务。但我所有的调查取证必须在公开合法的前提下进行,如果不能透露我的身份,我要用何种方式调查?” “啊。”傅莹莹松了口气,“这件事情你无需担心,我只是想要得到一个真相,并不是为了在法律层面去争取利益。叶律师,之前我已经进行了一些调查,并也找到了一些线索……” 傅莹莹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如果那些能被称为线索的话,我真的不敢想象,我不敢想象这些线索,最后会指向一种何其恐怖的真相。” 叶平笙看着她。 【我要过一个心理学。】叶平笙对里奈说。 【啧,新人就是不一样啊,才刚开始就敢连着过两个判定。】里奈说。 【连着过两个判定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我就是随口说说。】 哐哐哐当当当!骰子落地,滚动了一圈后才停下来。 虚空中,里奈笑道:【叶笙,你的运气可比芙芙的要好得多呢,‘心理学’又成功了。你注意到,傅莹莹在害怕。不只是嘴上说的那种“不敢想象”,而是身体先于语言做出的真实反应——手指搓动杯沿,眼神飘忽,声音在句尾微微发颤。】 里奈的声音逐渐减弱,尾音变成一条破折线,消失在虚空中。 看来,这次傅莹莹没有说谎。 叶平笙心中有了结论,他看向傅莹莹,而傅莹莹说完这句话后,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眼神呆滞,神情木木的,仿佛陷入了某个不愿回想的瞬间。 “傅小姐?”叶平笙出声唤她。 “哦!”傅莹莹被这一声惊醒,从虚空中回过神来,身体轻轻颤抖,“就是,我有一个推测,但我想,你还是先看看我收集的这些资料……”说着,她伸手去身旁的挎包里摸索,几秒钟后,她眉头忽然皱起,“咦,我明明是把资料放在包里的?” 她低头拉开象灰色的皮包,翻找了几遍,眉头越皱越紧,“奇怪了……难道落在梳妆台上了?” 她抬头看向叶平笙,面露歉意:“叶律师,实在不好意思,麻烦你稍等我片刻,我回卧室找找。很快的。” “不急。”叶平笙点点头。 傅莹莹起身离开,脚步匆匆。茶室里只剩下叶平笙一个人。 他这才站起来,在屋里一边踱步一边打量起来。 这是一间茶室,屋内放着一张长桌和几张椅子,桌上正中布置了一套高山流水造型的茶案,细细涓流从嶙峋的石壁上流下,缕缕细烟升腾而起,别有闲情雅致。 长桌的一侧是巨大的落地玻璃,室外的庭院葱葱绿绿被各种绿植侵占,此刻屋外天气阴沉压抑,庭院更显清冷阴郁。 而在长桌的另一侧,立着一排两米高的红木书架,书架上只摆了一个相框,再没有其他东西。 叶平笙在书架前站定,半眯起眼睛,看向那个相框。 【我要过一个侦查。】他对里奈说道。 他在脑海中说完这句话,骰子落地的声音就同步响起,这次只发出了零星的几声碰撞音,里奈便宣布了结果:【呃啧啧,叶笙,这是新手保护期吧,一定是的吧?叶笙,这次的侦查又是大成功哦,你这运气啊。】 【有新手保护期?】叶平笙问。 【呃……芙蕊没有告诉你吗?这种事情,还是问下你的领路人比较好哦。等等,你先不要打岔呀亲,让我帮你把这段剧情过完先。你头顶的日光灯光线格外明亮,因此,你敏锐地发现,即使书架经常被打扫,红棕色的木饰面上仍然积了薄薄一层灰,而这个相框却一尘不染,看起来刚被人擦拭过。】 相框?这固然是一条线索。 叶平笙略一思忖,将其拿起来。 相框是棕色的胡桃木制成,表面打磨得光滑圆润,四个边框也无任何异常。相框的背面是一条支架和四个锁卡,若要更换照片,需将这四个锁卡揭开。 几乎没有犹豫,叶平笙两手一拨,卡锁无声脱落,背板和里面的照片也滑落出来。 没有夹藏任何其他东西。 叶平笙有些失望,他拾起那张照片——是一张家庭合照,合照里共有九人,五男四女,分两排站立。第一排正中站着的是个头发花白、神情严肃的老头,岁月没有让他低下头颅,但还是让他佝偻起了脊背,很明显这个人是傅家前家主傅震山。 他的左右两边站着两个小男孩,左手边的小男孩微微仰着头,表情很是桀骜,他的左手边站着一个神态拘谨的女孩子,这两人的眉眼几乎一模一样,而且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变过,因此叶平笙一眼认出来,他们就是傅振南和傅莹莹兄妹。 老头右手边的小男孩比傅振南个头高些,他穿一件深色衬衫,五官普通,扔进人群便会被淹没,但他右手边的小女孩就显得格外突出了:她身量高挑,神情冷淡,发髻高盘,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带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气质和美丽。 显然,这一排站着的,都是傅家的孙辈。 第二排站着两对中年男女,四人均穿着深色套装,看起来规规矩矩,人到了这个年纪,该被岁月沉淀的早已沉淀。 叶平笙仔细看了一会儿照片,将它放了回去。 【你那边怎么样了?】芙蕊的声音突然传来,【我已经联系上美琴了,这会儿准备去和她碰头,你什么时候出来?】 叶平笙侧头往走廊看了一眼,傅莹莹还没有回来,【我的委托人找资料去了,我在茶室等她。】 【委托人?傅莹莹是你的委托人?咦?你一个人在茶室等她?】芙蕊慢吞 吞道,【这是b级团,还叠加了我的开局大失败debuff,按理说,你不应该会有这样好的运气啊?】 【也许是新手保护期?】叶平笙随口问道。 【呃,是里奈跟你讲的吗?哎,压根没有那样的事。总之,我是从来没有享受过所谓的‘新手保护期’这种待遇。】芙蕊叹气道。 忽然一阵震动,蓝色闪光从裤兜透出来,叶平笙低头,瞥见一部正在震动的手机。他拿起来,上面显示的来电人竟然是傅莹莹。 “喂?”他接通电话。 乒乒乓乓的背景音里传来傅莹莹慌乱的声音:“叶律师,不好了!我收集的那些线索不见了!可是明明我今早起来的时候还见到过,那个文件夹当时就放在我的梳妆台上。” 【我要过一个心理学。】叶平笙对里奈道。 【不好意思哦,不能对NPC使用隔空判定哦。】里奈回复。 叶平笙心下了然,对傅莹莹道:“你先别慌,回忆一下,从你今早起床后,干过什么事情,去过哪些地方。” “我今早起来后,除了吃早饭,其余时间都呆在卧室里……啊!”傅莹莹忽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怎么了?”叶平笙蹙眉问道。 “完蛋了,不会是被那个人……不行,不行,那些资料绝不能被其他人看见。叶律师,看来我今天约你到家里来是个错误的决定,你快走吧,快悄悄离开,抱歉,我不能来送你了。” 傅莹莹的声音忽高忽低,近乎颤抖:“真的很不好意思,我会想办法找回那些证据,过两天再联系你。” “那个人是……” 未等叶平笙说完,傅莹莹就挂断了电话。这种欠妥的行为不像是她的作风,看来她那边确实遇到了急事。 叶平笙没有收起手机,他静静地摩挲着屏幕。芙蕊没有给他配置通讯工具,所以这部手机是他来到这里后,守密人按身份匹配给他的么? 他再次抬头看向那孤零零地立在书架上的相框,侦查的判定成功了,守密人特意给出了关于它的提示,但这个相框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呢? 叶平笙拿起手机,对着相框拍下几张照片。 一定有什么被自己遗漏掉的地方, 【你现在在哪里?我先过来找你。】叶平笙对芙蕊说道。 【咦?你那边的调查结束了?傅莹莹找的资料你看了吗?我有种直觉,傅莹莹是本次调查的关键NPC,应该重点调查。】 【她的资料还没有找到,我和她的见面时间另约。不过,我也找到了一些线索,等会儿见面了告诉你。】 【哎!】芙蕊发出一声喟叹,【我就知道我们的调查不会那么顺利。你快出来吧,我在傅宅门前五十米的树荫下等你。我跟你说傅宅简直大得惊人!不识路的人在这里可是会迷路的。不过经过我的不懈探索,我已经找到了到达出口的最佳路线,你仔细听我说哦,你从一楼大厅的玻璃门出来后,直接右拐,那里有一片蔷薇花,然后……】 叶平笙一边听着她的指引,一边朝屋外走去。他推开玻璃门,和屋内的寂静冷清不同,屋外阳光明媚,耳边依旧传来芙蕊喋喋不休的嘱咐,叶平笙缓缓吐出一口气,脚步变得轻快起来。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身后三楼上的一个房间,白色的窗帘被人拉开一条细缝,一双冰冷的眼睛正悄然注视着他。 12. --被遗忘的遗产-(4) 傅家大宅门外是一条宽十米的柏油路,路对面是片湛蓝的湖泊,那湖泊旁一丛粉白的海棠灿如云霞。 芙蕊此刻就立在一棵海棠树下。 “啊,胡大这个人真是的,一个成熟的中年男人能跑哪里去呢?就算是人贩子也不能看上他这个目标吧……”她抱着臂膀喃喃自语,没有注意到身旁传来的脚步声。 直到叶平笙走到她身旁,轻咳了一声。她才猛地抬头,踉跄着往后一退,“叶平笙,为什么你走路没有声音的?吓我一跳!” 叶平笙:“是你思考问题过于专心了。” “好吧,因为我和美琴一直都联系不上胡大,那个大叔不知道怎么回事,从进到这幻境里来就没了音讯。”芙蕊轻轻摇头,“算了,先不管他了,我们现在去和美琴汇合,她说她有些线索要和我们分享。” 叶平笙问:“我的线索你不先看看?” “等会儿再一起看,这样效率最高。叶律师,你的口袋里应该有钱吧?”“律师”二字被芙蕊加重了发音,听起来有一丝调侃的意味。 叶平笙看向她问道:“你没有钱吗?大盗小姐?” 啧,还挺会现学现用的,芙蕊鼓了鼓腮帮子,摊手道:“开局嵌套判定失败的结果——我这个大盗还没来得及展示技术,就被主家抓了个疑似现行。里奈那家伙一点都不偏爱我,一分钱都没有给我,你看我的口袋,空空如也。” 叶平笙摸了摸自己的西服内袋,有个皮质钱包,他一手打开,“确实有几张钞票。” 芙蕊瞪大了眼睛,“你这面额很高啊!有钱人!我刚在地图上搜了下,美琴那个地方离我们这里有十几公里。有钱就可以打车了。”她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ok,车已经叫好了。我们现在可以在这里消磨一下时间,看看湖景,听听风声。在幻境里消耗的时间不会计入现实,所以这不算浪费生命。” 说完她侧过头看向湖面,此刻风平浪静,湖水像一面深蓝翡翠。 叶平笙轻点下头,“你现在很有空。” “咦呃?”芙蕊转过头来看向他,“怎么突然这样说?” 叶平笙说:“真实体验后,我发现有很多问题在《调查员手册》里没有些清楚。嵌套设定是什么?连着过判定有什么问题?” “啊,对了、对了!身为引路人的我应该把规则先给你说清楚,啊啊啊,我怎么回事啊,太不负责了吧?”芙蕊抱着头叫道。 “不负责?是有一点。”叶平笙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琥珀色的眼睛暗沉沉的。 “啊——你果然也这样觉得,呜呜呜。”芙蕊呜咽一声,“看在我曾经救了你一命的恩情下,你就原谅我吧——”她抬手抹眼睛,虽然那里并没有什么眼泪。 按照正常人的社交逻辑,这个时候,叶平笙应该回应一句“没关系,知道你是太忙忘记了。”或者“别哭了,我刚刚并非是在指责你。”之类的客套话。毕竟从目前的形势看,他和芙蕊之间的搭档关系还要续存一段时间,甚至,他现在可是属于寄人篱下的处境。 可是叶平笙什么都没有说,四周忽然变得静悄悄的,静到能听见候鸟飞过的振翅声。 芙蕊忍不住从指缝里瞥去——叶平笙依然在看着她,他眼睫很长,此刻微微垂着,像极了一幅她不知在哪里看到过的古典画,不得不说,他的眼睛比湖景更好看。 啊,喂!这个不是重点! 芙蕊摇了摇头,两三步就走到叶平笙近前,她仰头,气呼呼道:“叶平笙,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啊?因为San值很低,我的精神状态是很差的,所以忘记一些引路人的职责也很正常啊,为什么你还要在这种事情上指责我啊……你看,你一两句话,我都被你说哭了,呜,呜。” 出人意料地,叶平笙竟然将手掌贴在她的额头上,“精神状态很差?我看你现在精神矍铄、能言善辩,不仅能言善辩还很懂得机谋和攻心。不过,我早就原谅你了,所以,不用装哭。” “……”额头上传来惊人的热度,轰然一下,窜遍她全身。 芙蕊怀疑叶平笙的手掌是火做的,她后退一步,心跳有些加快,不知是因为自己的伎俩被戳穿了,还是因为他刚刚的举动。 “好吧。”芙蕊站直了身体,眼睛看向别处,“有一点你说对了,我刚查过我目前的属性,San值出乎意料地提升了很多,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实现的,但我现在确实脱离了躁郁、易哭的负面状态。不过,也不至于说我精神矍铄吧?矍铄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那是形容老头子的吧!” 叶平笙似笑非笑道:“那不重要。在调查团里属性会变,要在哪里查看?” “啊,那个啊,在检测台检测到的属性,只是你进团的基本属性。进入调查团后属性是会发生变化的,比如,长途跋涉后体力值会降低,受伤后生命值会降低,中毒则可能会影响你的理智和敏捷度。至于在哪里查看,在你的视线范围最左上角,有三个小圆点,你看见了吗?点开它就能看到。” “怎么点开?” “用手指……”芙蕊看叶平笙动作有些迟疑,索性直接上手拉住他的手往虚空里点,“没关系,不用觉得这样很奇怪,就用坚定的意念告诉你自己,你要点中这个按钮。” 突然靠近的温热气息让叶平笙有瞬间的失神,但他很快拉回了注意力,按照芙蕊的指引,找到了视野角落的三个点——这感觉很神奇,有种自己在体验全息游戏的错觉,或者说,他本来就身处于一场大型的全息解密游戏中。 随着手指的触碰,脑海里传出“叮”的一声,一张淡蓝底色的屏幕出现在他的面前,上面显示着他的属性值。叶平笙扫了一眼,拿出手机开始敲字。 “属性和特质只有你自己和守密人能看到,你不要告诉其他人,毕竟 除了在一个团里会有协作关系,离开幻境后,调查员之间都是竞争关系,没人能保证他们会不会在背后捅刀子。”芙蕊刚说完,就看见叶平笙在手机上敲打着什么。 “我记录下来了,你帮我看一眼。”叶平笙举起手机递到芙蕊面前,“看完就删掉。” 芙蕊这次没客气,凑过去看。 叶平笙看她一眼,眼神里有些她捉摸不透的情绪。 芙蕊低头去看他的属性,解释道:“那个,我不是说一套做一套。我确实很好奇,里奈给你的属性加成有多少。” 叶平笙点点头,表示理解。 “虽然你是给属性值爆表的六星大佬,但因为你是新人,目前对我也够不上威胁。所以放心,我是不会把你怎么样的。”芙蕊又补充了一句。 “说的这么直白?”叶平笙挑眉,“那我什么时候回对你产生威胁?” “等你不打算和我组团,自己去跑团的时候。” 叶平笙缓缓道,“我为什么不能一直和你一起组团?” 芙蕊没有答话,自顾自感叹道,“叶平笙,你这运气确实好,没想到里奈给你的属性加成了这么多,几乎每一项都有10%的加成,我真的有点开始怀疑新人保护器这种东西了。不出意外的后,你在本团里的所有判定都能成功。” 叶平笙掂了掂手机,问道:“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芙蕊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这个人,为什么要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呢。你潜力无限,以后自然会有更优秀的人来找你组队。” 见过了太多的背叛,人性难以经住利益的考验,芙蕊能理解,自然也不会对一个陌生人抱有太多期望。 叶平笙点点头,“不是你不想和我组队就行。” 芙蕊差点跳起来,“开什么玩笑?我敢说,现现在榜上前十的人,至少有一半都在打你的注意!我当然也不例外。” “那如果我一直和你组队会怎样?” “那很好啊。那我拿到第一的几率至少提高了50%,不过你愿意一直和我一起组队吗?” “啊。”叶平笙语调一转,“突然想起来,我不会一直呆在圣莱耶。”说完转身朝不远处的车行道走去。 芙蕊一愣,连忙跟了上去,“那是打算呆多久啊?喂喂喂,叶平笙,我是救了你一命吧,你会报恩的吧?当然,我相信你这点良心还是有的。而且,可还有仇家在追杀你,留在圣莱耶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啊,最重要的是和我一起跑团挣积分呐,积分可以换……” 微风轻抚,海棠纷纷随风而落,漫天花雨中,叶平笙听着身后琐碎的唠叨声,脚步不由地放慢下来。 “……圣莱耶风景不错,还有很多美食!”芙蕊一个没注意撞到他的背。 叶平笙漫不经心地回过身,低头看着她说:“你说的对,在圣莱耶我们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13. --被遗忘的遗产-(5) 《调查员手册》第十三条:“每位调查员都有自己的特质,当其积分达到一千时,可以解锁查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质,作为一个调查员,一定要学会好好利用自己的特质。” “你的特质是什么?幸运?”叶平笙问。 “没错。幸运值这个特质,不仅在现实中影响着我,同样也在调查团里发挥作用。”芙蕊耸耸肩,无奈道,“跑团的时候,只要是我过判定,十次有九次都是失败。曾经有一次,我向守密人过耐力判定,当时我的体力有99,1D100的判定扔到了100,哈哈哈,百分之一的失败率都被我碰上了,那次失败害我摔下悬崖,全身骨折了二十多处。是不是特别倒霉。” 叶平笙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的眼睛。芙蕊觉得,他的眼里有一种暗沉沉的东西,牵引着她往下坠落。 这种感觉,让芙蕊有些心慌,她忙问道:“怎么不评价一下我这个倒霉蛋的经历?” “可你的特质明明叫‘幸运’。”叶平笙的声音听起来竟然有一点悲伤。 “是呢,你们蓝星有句话是古语叫做‘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就会为你打开一扇窗’是吗?我虽然时常运气不好,但不会一直倒霉,当经历的厄运积累到一定程度后,会有特别特别幸运的事情发生!比如那次摔下悬崖后,我的幸运值刚好积累够,在悬崖下竟然找到了解开谜团的线索。” 芙蕊停顿片刻后,继续说:“特质和属性一样,由调查员本人决定。因为我的这种特质,我会尽量减少主动判定,当幸运值积累够的时候,在关键抉择上进行投骰。” “所以刚刚你让我对傅振南过说服?” “是啊,他本就对我没什么好感,这个时候我再来个说服失败,说不定直接就被他扭送警局了。而且以你的属性值,在这种B级团里的判定,大概率都会成功。” 叶平笙点头,问:“还有什么细节要补充?” 芙蕊说:“其他规则的话,你知道跑团所有的行动都要经过投骰判定。而这些判定可以由调查员主动发的有两大类,一种是行动类,包含侦查、潜行、攻击、防守、灵感、自定义行动六种,前面几种应该都很好理解,侦查和潜行多用来搜寻线索,攻击和防守只会在战斗轮里出现,灵感就很玄妙了,你这个新人还是先别用。” “为什么?”叶平笙问。 “灵感失败的话,可能会看到恐怖的东西。当然啦,你的San值很高,掉一掉其实也没关系。” 芙蕊继续道,“交互类的判定,有心理学、说服、魅惑和震摄四种,顾名思义,就是在和npc发生交互的时候使用。要特别注意的是,npc的好感度很重要,好感度过低会导致调查变成困难模式,反之则是简单模式,比如同样的说服,当NPC对你好感度较高时,守密人会调低投骰的频率或基数。” 叶平笙点点头,“明白了。你刚说的是由调查员主动发起的判定,还有另一种?” “另一种就是守密人发起的判定,当触发到某些剧情或设定时,守密人会发起一些判定,甚至是暗骰,也就是说他并不会告知你判定的结果,但剧情的走向会随之而改变。 我们开局时的嵌套判定就是这样,因为我设计的人物在剧情里还扮演了一个角色,引发了里奈的判定,而失败的结果就是一开局我的身份就引发了NPC的怀疑。这种开局判定的情况在跑团里很少见,判定结果可能对其他调查员的人物设定也有影响。” “难怪。”叶平笙目光看向不远处,“在原本的设定中,我是傅家的律师顾问,这样方便我调查取证、问询相关人,可进入幻境后,却变成了傅莹莹的私下委托。而且,傅莹莹的证据还丢失了。” “证据丢失?确实有点奇怪,但这应该是原本的剧情设定。不过,别灰心,证据丢失不算什么,调查才刚刚开始,以后你可能还会见识到各种奇奇怪怪的事,NPC的话也不能全信,撒谎是很常见的事。而且,B级团就算是调查失败了,也不会被困在幻境里。” “我没有……”叶平笙突然停下脚步。 在他们面前的车道上,一辆银灰色的计程车停靠路边。 “走吧,车到了。”芙蕊拉开车门,钻进后排座位。叶平笙看了眼空着的副驾,转身也坐进了后排。 “两位乘客请系好安全带,我们准备出发!我们的目的地是——”司机看了眼中枢控制屏上的目的地,语调连着拐了几个弯,“哦——后水街177号啊。” 芙蕊:“是这个地址,有什么问题吗?” 司机嘿嘿笑了一声,“没问题,都是年轻人,我也懂。那我们出发了。”语罢,他踩下油门。汽车在一片花海中驶向前方。 芙蕊却皱起眉。 这司机大叔看起来有四十岁了吧?也能自称年轻人?不对啊,这不是重点啊,他那嘿嘿一笑是什么意思啊? 这个时候过个灵感也没问题吧?即使失败也不会有什么大厄运吧? 【我要过个灵感判定。】芙蕊对里奈说。 叶平笙侧头看向她,眼里带着疑惑,他低声道:“不是会失败吗?” “非关键抉择上判定,失败但能积累幸运值。” 果然,虚空里里奈的声音飘来,【灵感大失败】 “失败就失败吧,为什么还要加个‘大’啊!”芙蕊哀叹道。 【司机的笑声在你耳边久久回荡,时而尖锐得像是刀叉从金属面上划过,时而暗哑得像是年久失修的门窗合页。他开着车,但那张脸缓缓转过来,对你露出一个裂到颧骨的笑……】 伴随着里奈幽幽的语调,芙蕊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泪水很快就充盈了眼眶,“呃,呃呜呜。” “芙蕊?”叶平笙出声唤她。 芙蕊猛地回过神来,双手挡住眼睛,“不看不看,只要我不看,就不会掉SAN。” 里奈继续道:【直面诡异的笑脸,随机扣除SAN值,1d10。】 片刻后,芙蕊的属性板弹出来,显示理智:-3=67,而代表幸运值的数字也弹出来:+1=4/10。 “啊,3点San值换一点幸运。”她低声抱怨道,“太不值了。” “芙蕊?你还好吧?”叶平笙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带着一点克制的关切。 “没事,就是有点头晕。”芙蕊将头埋进自己的胳膊里,这次她是真的有点想哭,“不用管我,一会儿就好。” 叶平笙靠向椅背,看向窗外,沉默不语,眉头逐渐蹙起。 计程车停稳的时候,芙蕊还在揉眼睛。 刚才那一幕太要命了。司机的笑脸像被人从中间撕开,嘴角咧到了颧骨,偏偏那张脸还转过来对着她——她到现在都觉得那画面焊在了视网膜上。 “到了。”叶平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终于将芙蕊拉回了现实世界。 “SAN值掉了3点,勉勉强强吧。”芙蕊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不过我运气倒是涨了一点,也算……算了不说了,越说越亏。” 她踩到地面的瞬间,左脚精准地踏进了积水坑。冰凉的液体瞬间灌进帆布鞋,她低头一看——水坑不深不浅,刚好漫过鞋面。 “……”芙蕊盯着那只湿透的鞋,语气平静得可怕,“你看,这就是我说的情况。” 叶平笙从另一侧绕过来,看了眼她的脚,又看了眼水坑,嘴角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递过来一包纸巾。 【幸运值+1,当前5/10】 芙蕊鼓鼓脸,行吧,湿一只鞋换一点幸运,这买卖可比刚刚掉SAN换的一点幸运划算多了! 掉San的后果可比湿鞋严重多了! 她蹲下来擦鞋的时候,余光瞥见头顶的招牌。 后水街177号。 暗紫色的霓虹灯管弯成一个花体英文“L’Amour”,底下的小字是“24小时·浪漫主题”。橱窗里摆着两尊石膏像,一尊是维纳斯,但手臂被改成了环抱状;一尊是大卫,重点部位被一片金色枫叶遮住。玻璃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告示:“本店提供沉浸式主题体验,请携带身份证件。” 芙蕊的动作顿住了。 她缓缓抬头,又看了一眼招牌,然后扭头看向叶平笙,他也正盯着招牌。 “你确定美琴说的是这个地址?”叶平笙问。 “是这里啊。美琴说,这里安静,有wifi,能坐很久。” “她可能……”叶平笙斟酌着用词,“没有仔细看这是什么地方。” 芙蕊盯着那个“浪漫主题”四个字,沉默了三秒钟。 这里,怎么看都不是一个适合讨论案情的地方。 芙蕊站起来,甩了甩湿透的鞋。 “走吧,进去看看。” 她倒要看看美琴选了个什么神仙地方。 14. --被遗忘的遗产-(7) 前台是一个打着哈欠的中年女人,头也不抬:“钟点房两百,过夜四百,押金一百。” “找人。”芙蕊说,“一位女生,姓美,戴个厚眼镜,大概——” “308,刚上去的。”前台女人朝电梯努了努嘴,然后抬起眼皮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了一次,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电梯有点晃,注意安全。” “这个团里的npc怎么都笑得这么诡异啊。”芙蕊低声嘟囔着走向电梯。 电梯门一开,她就知道“注意安全”是什么意思了——四面全是镜子,头顶一盏粉色射灯,光线暧昧。两人站进去,镜子里映出无数个自己,每一个自己的影像旁都有一个叶平笙。 看得她有些眼花缭乱,似乎不论怎么看,都会和他产生视线交集。 叶平笙倒十分平静,目视前方,毫无波澜的目光偶尔从她脸上掠过。 电梯走到二楼的时候,猛地顿了一下,灯闪了闪,整个轿厢发出一声金属的呻吟。芙蕊本能地抓住最近的东西——叶平笙的袖子。 “我是怕再发生什么倒霉的事。”她一本正经地解释。 “老房子改的。”叶平笙瞄了眼她的手,声音在镜面反射间回荡,显得比平时低沉,“是有点晃。” 电梯在三楼打开,走廊更窄了,铺着粉色漩涡纹的地毯,看得人眼晕。房间号从301开始递增,经过305的时候,门缝里飘出一股甜腻的香薰味,门把手上挂着一只黑色丝袜。 308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有人在翻塑料袋。芙蕊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但内容丰富。 正中央是一张心形水床,豹纹床单;墙角立着一个铁架,用途不明;天花板上的镜子倒映出三个人的身影;床头柜上摆着一排彩色小瓶子,标签写着“激情草莓”“冰火薄荷”之类。 而在这幅画面的正中央,一个胖乎乎的女生盘腿坐在水床上,面前摊开一沓文件和照片,手里举着一包薯片,眼镜厚得像啤酒瓶底,圆脸上写满了专注。 美琴抬头看见他们,嘴角还沾着薯片渣,语气平淡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来了?坐。这个床会动,你们注意平衡。” 芙蕊张了张嘴,决定先问最重要的那个问题。 “美琴,你为什么选了这个地方啊?” 美琴眨了眨眼,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十分坦然:“我给自己占了一卦。” “……占卦?” “塔罗。”美琴从薯片袋里抽出一只手,比了个很专业的手势,“我用的是凯尔特十字展开法,问的是‘今天在哪里碰头最有利于收集线索’。牌面给出的答案是——圣杯二逆位,结合权杖八,指向‘隐秘的、带有浪漫暗示的、有水元素的场所’。” 她顿了顿,环顾了一圈房间,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这里有心形水床(水元素),有暧昧灯光(浪漫暗示),而且不是正经酒店(隐秘)。牌面说得一点没错。” 芙蕊沉默了很久。 她看向叶平笙,叶平笙看向天花板上的镜子,镜子里映出他微妙的表情——那是试图将自己置身事外但又失败的神情。 “你听懂了?”芙蕊问他。 “占卜结果确实吻合。”叶平笙的语气非常律师,“虽然过程值得商榷,但结论有效。” “这就叫有效?” “至少她找到了一个有wifi且能久坐的地方。”叶平笙环顾四周,唯一的椅子是一把粉色的“贵妃椅”,形状像一只张开的手掌,坐上去大概会被五指环抱。他果断选择站着。 美琴拍了拍水床边缘:“坐啊,又不脏,我铺了浴巾的。” 芙蕊坐下了。水床发出一声暧昧的水响,她整个人往下一陷,差点滚到美琴身上。美琴稳稳地扶住她,面无表情地说:“小心,床垫重心偏移。” “谢谢。”芙蕊稳住身体,盘腿坐好,决定进入正题,“那我们先交换线索吧。你这边查到了什么?傅家有谁向你占卜吗?” “没有。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我是占卜师的设定没有变,可里奈告诉我,我现在只是个不知名的占卜师,别说傅家了,就是路人甲都不会上我这里算上一卦。” “好吧。”芙蕊心虚地将话题转向另一个方向,“可你还是收集了不少线索?” 美琴把薯片放下,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手绘的家谱图,上面涂涂改改,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年份。 “所以我说得找个有WIFI的地方,这些线索在各个论坛和网站上都有。你们看看傅震山的家族关系。”她推了推眼镜,“傅震山有两个儿子:长子傅申,四十八岁,次子傅博四十岁;傅申又生了一儿一女,儿子叫傅振北,女儿叫傅茕茕;傅博也生了一儿一女,儿子傅振南,女儿叫傅莹莹。” “这家庭关系倒是一目了然。”芙蕊总结。 美琴顿了顿,语气突然拐了个弯,“网上传言傅申和傅博为了争夺家产,关系一直不怎么好,连带这他们的子女间也不怎么来往。” “豪门之争。”芙蕊附和道。 “我只是整合已知信息。”美琴面不改色,一边翻她的笔记,一边问,“芙蕊,你那边收集到什么线索了吗?你的设定是盗贼,有拿到傅家的地图或是钥匙吗?” “出师不利。我还没来得及侦查就被NPC赶了出来,不过傅家花园的路线,我已经摸清楚了。”芙蕊说。 美琴看起来有些失望,但很快继续道:“另外,我从八卦网站上得到一个信息,傅振北这个人似乎很好色,如果后面需要接近他套取信息,我们可以考虑美人计。” “美人计的话,我们谁去呢?”芙蕊认真地和美琴讨论起来。 叶平笙终于忍不住打断他们,“傅莹莹是我的委托人,我们可以通过她接近傅家。” 芙蕊看向叶平笙:“对哦,你那边收集到的线索呢?” 叶平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把屏幕转向她们。“我在茶室过了个侦查,成功后,守密人给了这个提示。” 屏幕上是那张全家福照片— —经过刚刚美琴的介绍,现在他们已经能将照片上的人对号入座,第一排从左至右分别是:傅莹莹、傅振南、傅震山、傅振北、傅火火,站在第二排看起来更成熟一些的应该是傅申夫妇,另一对是傅博夫妇。 “既然是侦查成功得到的线索,那这里面一定隐藏了什么讯息。”芙蕊仔细端详着照片,眉头都快皱到一起了,“到底是什么呢?叶……笙,傅莹莹还告诉你了什么。” 绕了这么久,芙蕊终于想起了正题,对于他们而言,傅莹莹或才是那把揭开谜题的钥匙。 叶平笙将自己从傅莹莹那儿得到的信息,告诉了芙蕊和美琴,并特意说明了过的那两个心理学判定。 芙蕊和美琴听完后,沉默下来。 “怎么?没有什么要说的吗?”叶平笙问道。 “你竟然连过的几个判定都是成功。”美琴先开口道,“虽然是B级团,但新人很少有这种表现。” “运气好吧。”叶平笙淡淡回答道。 “那么,我们接下来要从何入手调查?”美琴问。 “按傅莹莹的说法,傅申、傅博两兄弟的谈话矛盾,必然有一真一假,只要我们想办法接近这两个人,甚至其中一个,过一个心理学一探究竟经,就能发掘出一半的真相。你们觉得怎么样?”芙蕊提议道。 “好主意!”美琴抚了抚眼镜,“不亏是倒数第二,真让我刮目相看!” 芙蕊:“……” 这话听着怪怪的,也不知道是在夸奖自己还是在讽刺自己。 “不过,我们要怎么才能接近傅申或者傅博呢,这两个人的个人信息保密得极好,除了那些离谱的八卦传闻,我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美琴说。 “有钱人确实这样,不然一天接骚扰电话,都够他们忙的。”芙蕊说。 两人俱都沉默下来,看向叶平笙。 叶平笙无奈掏出手机,“我来给傅莹莹打个电话问问。” 他没有避讳,直接将手机开了免提,听筒里很快传出欢快的音乐响铃声。 芙蕊和美琴俱都竖起耳朵听着,满是期待地等着对方接听。 然而,直到这首音乐变成了嘟嘟嘟的忙音,听筒那边依然没有人接听。 “那边可能在忙?”美琴说,“也可能是没有听见。” “要不过一会儿再打电话试试。”芙蕊也说。 叶平笙心里却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彼时傅莹莹那惊慌失措的声音又回响在他耳边。 “事情可能没这么简单。上午傅莹莹挂断电话的时候,声音充满慌张,不像是演的。我有点担心,她那边会不会真的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叶平笙说。 他不是担心傅莹莹这个NPC,而是担心傅莹莹出事,自己和傅家的联系就此切断。 “啊,傅莹莹她不会出什么意外吧?”美琴大叫道,“她可是我们目前唯一能联系上的傅家人!” “没关系,不用担心。”芙蕊突然伸了个懒腰,侧头看向美琴,“我们不是还有一位占卜师在吗?” 15. --被遗忘的遗产-(8) 太阳毒辣,泊油路面像是融化掉了,在空气里徐徐蒸腾出一缕缕扭曲的汽浪。绿油油的树荫间,蝉鸣比工厂里的大型切割机还要刺耳。 芙蕊抬手擦掉额间的细汗,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在调查团里,时间的流速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四季变化、风吹日晒与外界无异。 【傅莹莹不是故意的吧?约人在这种地方见面?】芙蕊低声抱怨。 【这NPC的心思确实歹毒,看今天这个逼近40度的天气,竟然约你们在市民广场见面,那里怎么看都不像是谈话的地方,不方便,也不隐蔽,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美琴附和道。 她俩在三人的脑海共享频道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叶平笙却只是静静地听着,很少搭话。 芙蕊此时坐在市民广场旁边的公园长椅上,她的头顶上尚有一片树荫遮蔽,而远远站在市民广场上的叶平笙,不仅没有座椅,还只能干巴巴站在太阳下面暴晒。 他独自站在那里,似乎是在欣赏广场中央的雕塑,身旁偶尔有一两个人经过,都朝他回头望去。 【叶律师,你已经达成了百分百回头率成就。】芙蕊调侃道。 【这成就有什么用?】叶平笙难得开口答话。 【也许能增加一些路人NPC的好感度。不过,就我观察,傅莹莹对你应该是挺有好感的,怎么会和你约一个这种广场见面呢?而且她到现在都不接你电话,只是回了条短信过来,到底是什么意思?】芙蕊问。 广场这头。 叶平笙抬腕看了眼手表,已经超时一刻钟,傅莹莹还没有出现。 【也许那条短信不是她发过来的,也许她撒了谎,一切就有可能。】叶平笙答道。 【嘶——】芙蕊倒吸一口凉气,【你这么说的话,还真有可能。那你傻傻站那里干什么?】 【演戏。】叶平笙答道。 【什么、什么?演什么戏?】美琴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我刚刚有点事,没听见你们在说什么,那个傅莹莹,她出现了吗?】 【没有,傅莹莹没有出现。美琴,你那边进度如何?】 美琴的占卜技能一天只能用一次,且据她所说,要在特定的地点,占卜的结果才准确。 叶平笙和傅莹莹见面,芙蕊不便出现,因此三人暂时分开行动, 【说起来,我刚一到这个地方就把牌阵摆了出来,为的就是早点出结果告诉你。】 【你这次又挑选了一个什么地方?要有火的地方吗?】 【差不多吧,我这会儿在火葬场附近……等等,我的占卜结果出来了!牌阵告诉我,我们要找的人极有可能会出现在桑第斯酒店或者美舍儿俱乐部。我看这个酒店离你们的位置挺近的,我这边过去俱乐部也方便,要不我们继续分头行动?】 【我同意。叶律师,你觉得怎么样,还要继续等傅莹莹吗?】芙蕊问道。 叶平笙再次看了眼时间,蹙眉道:【不等了,她应该不会来了。】 【那我们直接去桑第斯酒店汇合。】 【你先过去,我晚几分钟到。】 --- 与市民广场开阔冷清又燥热的氛围不同,桑第斯酒店里里外外都透露出一种令人着迷的奢华气息。 镀金门头高达十几米,两座威武傲气的金貔貅镇守大门左右,门前的纯白大理石拼花一直延伸到花园的水池边,数十辆漆面光亮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豪车停在两旁,音隐约有悠扬的音乐声从酒店出传出。 “这位小姐,请出示下您的邀请函。”面带微笑,身着制服的礼宾员,伸手拦住了芙蕊的去路。 “邀请函?”芙蕊愣住了,她没有想到进桑第斯酒店需要邀请函。 “是的。”礼宾员一如既往地露出和煦的笑容,他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展板,“摩拉小姐的画展在我们酒店举办,展览期间我们不接待普通游客,只接待收到邀请函的贵宾。” 这位摩拉小姐是将酒店包下来了吗?真有钱。 芙蕊佯装淡定道:“我忘记带邀请函了,但我确是受邀来参加摩拉小姐的画展,麻烦让我进去。” 礼宾员笑了笑,拦住她的手没有放下,“不好意思,根据规定,没有邀请函,我不能让你进去。” 这难缠的NPC,芙蕊刚想开口继续和他理论,身后忽然传来低沉的男声,“是根据的哪条规定?烦请告知一下。” 礼宾员和芙蕊同时循声望去,叶平笙不知何时出现在几步之遥的地方,他穿一身精致雅贵的黑色西装,眉眼冷峻,自带精英气场。 面对叶平笙的提问,礼宾员呆愣在原地,大脑飞速地转动。 嗒、嗒、嗒。 叶平笙却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锃亮的皮鞋在大理石地面踏出声响。 “叫你等我,怎么自己先过来了。”说着,叶平笙轻轻揽住芙蕊的肩头。 “这是?”礼宾员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我的名片,你要看吗?”叶平笙一手从西装口袋里拿出名片,一边递给礼宾员,同时告诉守密人,【我要过一个说服。】 “我们平时工作太忙,今天也是临时抽空来看展,来不及回家拿邀请函,我想摩拉女士也能理解。毕竟我们是多年的好友。”叶平笙补充道,“希望贵店不要在这些小事情上制造冲突,破坏了一场本可以算是完美的展览。你觉得呢?” 他看向礼宾员,暗沉沉的目光充满压迫感。 哐铛铛铛! 【说服成功。礼宾员被你的气场折服,深信以你这高雅的气质,本就应该是这场艺术盛典的坐上宾客。】里奈的声音传来。 礼宾员两手叠在腹前,敛起笑容欠身道,“不好意思,刚刚是有点小误会,希望不要打扰到二位的兴致。这边请进。” 叶平笙点头致意,继续揽住芙蕊的肩膀走了进去。 玫瑰金镶边的电动门徐徐关合,将两人的身影掩在玻璃之后。 芙蕊很快反应过来,瞥了眼叶平笙放在他肩头的手,“你这是做什么?我们在假扮情侣?” 迎面走来几个身着长裙的贵妇,俱都将目光投 射在芙蕊和叶平笙身上。 芙蕊忙扯出一个微笑。 “在来之前,我过了一个灵感。守密人告诉我,以情侣的身份进入这家酒店,不容易引起怀疑。”叶平笙低声道。 高雅的音乐声中,在场的宾客三三两两,或驻足在油画前观赏,或交头接耳悄声交谈着什么。 叶平笙说的没错,这种展览,带着极强的社交属性。他和芙蕊这样的年轻男女一起出现,情侣是最适合的身份。 两人顺着画廊前行,芙蕊悄声问:“你认识摩拉?” 叶平笙摇头,“不认识。你不是说,我在这里过判定,基本都会成功?既然有这种优势,就要充分加以利用。” “难怪你还先过一个灵感。不过,若是在这里和摩拉面对面碰上怎么办?” “碰上也没关系,再说,我们可不是为了摩拉来的。” 两人穿过画廊,面前的音乐忽然变了调,开阔的大厅展现在他们面前。 挑高穹顶上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大厅布置得格外奢雅,处处都是鎏金的餐台、浓艳的鲜花,身着各色丝质长裙的女人、身着西装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以及那漂浮在空气里淡淡的酒香,将这里的奢靡格调渲染到了极致。 “这就是B级团,可以没有让人恐惧的场面,却有上流社会的靡靡之音。”芙蕊低声道,“但你可别沉迷进去了。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说一切,太绝对。”叶平笙纠正道,“至少你我是真实的。” “对,还有美琴,还有那个失联的大叔。”芙蕊补充道。 叶平笙没有接话,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厅里扫视。 【我要过一个侦查。】 【叶笙……你,侦查大成功。你注意到,在大厅的左前方,一个衣着昂贵的中年男人跟着一个黑裙女人走进了后场。而那个男人的身形和傅申十分相似。】 “发现目标,在十点钟方向。我们一起过去,还是分头行动?”叶平笙低声问道。 “既然是情侣,当然要一起行动。” 芙蕊拉着叶平笙,从人群中穿过,两人很快就到了傅申消失的地方。 “这里有扇暗门。上面的标牌写着更衣室。要进去吗?”芙蕊抬头看着上方的铭牌问。 傅申尾随一个女人进到这种隐蔽的地方,动机不纯。 “进去,线索就在眼前了。” “行,进去直接把他打晕绑走如何?” “不妥,如果没有其他通道,要把这么大一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绑走,太有难度。而且我们的目标是问清楚遗产的下落,不一定要到和NPC撕破脸的程度。” “那我们见机行事。” 说完,芙蕊又看了眼周围,确定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才轻轻拧动把手,缓缓将门拉开一个小缝。 更衣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疏散指示灯发出一点微弱的光。 有压抑而色情的喘息声从角落里传来,伴随着衣服窸窸窣窣的声响,在着寂静黑暗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明显。 16. --被遗忘的遗产-(9) 这是? 两个人在偷情? 芙蕊下意识抬头看叶平笙,莹莹微光下,他的侧脸看起来很是平静, 接下来怎么办?和傅申纠缠到一起的人是谁?总之,现下到是一个很适合原配来捉奸的场景。 捉奸? 对了! 突然福至心灵,芙蕊伸手往墙上的开关上一拍! 啪嗒! 一排排日光灯尽数亮起,将这小小的一隅照得纤毫毕现。 【就是现在!走!捉奸这种事情,就要快、准、狠!】 芙蕊猛地拉住叶平笙的胳膊,从门缝卷了进去。 咚! 许是她的动作太突然,叶平笙没来得及反应,许是她太着急,没有注意到凸出来的门锁心。 她的手肘擦着锁舌划过——呲,一道火辣辣的痛。 两人进到更衣室,芙蕊的幸运值再加一。 “你没事吧?”叶平笙问。 “没关系,这点小伤。”说完,芙蕊立刻朝那角落看去。 因为刚才的动静,那两人立刻警觉,暧昧的声响已经停止,两个交叠在一起的暗色影子折落在那排柜子上。 “真是没想到,所谓的上流社会,却打着高雅艺术的旗号,干这些偷鸡摸狗的事。”芙蕊先声夺人。 那两个躲在角落里的人没有说话,却发出一阵衣料摩擦的声响,看样子是在整理衣衫。 这样一来,芙蕊便知道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她和叶平笙快步朝那两个影子走去,拐过一排衣柜,没有了视线的遮挡,一对男女出现在他们面前。 男人很快恢复了镇定,他伸手扣好了最上面的衣扣,拍了拍身旁的女人,走了出来,“你们是谁?”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梳侧分油头,留着两搓小胡子,穿一件暗蓝色西装,表情瞬间从一开始的尴尬切换为高傲。 芙蕊和叶平笙一眼认出,这人就是傅申。而躲在傅申身后,发髻凌乱的女人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傅申问,底气十足,仿佛有错的是芙蕊和叶平笙。 “当然是来捉奸的。”芙蕊拿出手机对着傅申和那女人拍照,“也不知道那些媒体看到这些照片会怎么样。” 傅申却淡淡一笑,“你尽管发给他们,我倒要看看哪家媒体有胆子爆我的料。再说,这点小事就算是爆到满天飞,也没关系,男欢女爱、你情我愿,这是相得益彰的好事。” “那傅夫人呢?你就不怕她看到?” “她,她看到又怎样,还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难道她敢和我离婚?” 这番话却是出乎芙蕊的意料,她到底是高估了此人的道德下线。 “傅总的心里素质真是好,难怪能将傅老爷子的至宝私藏到手。”叶平笙却突然道。 傅申闻言神色几变,厉声道:“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傅博吗?我早就说过了,那样东西不在我这里,他少来贼喊捉贼。” 叶平笙不搭话,始终保持着一个疏冷的表情。 【过一个心理学。】 【叶大律师,我都后悔给你做属性加成了,真是被你这张脸给骗了。】里奈忍不住吐槽,却还是老老实实投骰,【行了,我累了。直接告诉你吧,心理学大成功,傅申说的是实话。】 “这么说,那样东西在傅博那里?”叶平笙这才继续开口问。 “不然呢,老爷子亲口说的话,还能有假?都怪我一时大意,那场谈话没有律师在场,不然也不至于被那疯狗反咬一口,诶,不对——”傅申忽然反应过来,“你们,你们不是傅博派来的?到底是谁?你们想干什么?” 芙蕊走近两步道:“你猜?” 傅申悄然将一只手伸进了西装口袋,那里装着一只报警器——像他这样的有钱人,出门在外,安保是重中之重的首要考虑。 只要他轻轻按下报警器上的纽扣,门外的保镖会立刻冲进来,将面前这一男一女制服。 届时,他还可以反扣给他们一个绑架勒索的罪名。 “你们该不会是——”傅申还是有一点好奇对面两人的身份,然而就是这点好奇心,就是这反问一句话的功夫,那个离自己一米开外的年轻女人,忽然毫无征兆地一个下蹲。 她穿一身套裙,手中没有武器,自己也明明站在她的攻击范围之外。 但,就是这么一瞬间。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他只来得及看见对方下伏,一手撑住地面,一个旋风腿扫了过来—— 啪! 正中他的小腿腹,他重心不稳,猝不及防地往下一跪。膝盖骨重重地磕到地板,再次发出一声脆响!顾不上痛,傅申伸手去撑地,怀里那只报警器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身后的女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立刻被已经旋身而起的芙蕊捂住了嘴。 “嘘,安静一点,我们不会伤害你。” 女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傅申连忙伸手去勾那只报警器。 嗒! 一只黑色皮鞋碾了上去,将其踩在脚下。 傅申抬头,顺着笔直的西裤线条往上,对上一张年轻英俊的脸。 对方蹙眉道:“这下,矛盾被激化了。” 身后传来啪的一声,接着,自己的情妇倒在地上,距离自己仅半米的位置,脸朝下,被前伸的胳膊挡住。 无端的恐惧将傅申笼罩。 他、他们杀人了! 刚刚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的身手,是职业杀手吗?她、她明明,前一秒还在说不会伤害摩拉。 下、下一秒就将摩拉杀害,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疼痛叠加恐惧,将傅申淹没,他用手扒拉着地面,拖动身体匍匐前进,试图远离这对男女。 叶平笙静静地看着傅申朝门口爬去,一动不动。 芙蕊却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傅申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但他不敢回头看,他的腿好痛,膝盖也好痛,他从来没有这么痛过! “刚刚就想揍你了!”芙蕊一脚踏到他背上。 噗呃! 傅申吐出一口气,他的胸腔被狠狠挤压到了。他不管不顾,试图继续往前爬去。 那道门,那道门离自己只有两三米远了!他只要,只要能打开那扇门,哪怕只是一个缝缝,门外的保镖也能发现端倪。 “你再往前试试,我折断你的手哦!”身后的女声响起。 傅申侧过头,“你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如果是钱的话,想要多少,只要我有都能给你们!”他没发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 “那就要十个亿怎么样?”芙蕊蹲下身,一只脚还踩在傅申的背上。 “十、十个亿?这么多?”傅申冷汗直冒,他不是没有十个亿,但要在段时间内拿出这么钱,难。 “怎么,你精贵的命,还不值十个亿?”芙蕊笑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脸,“或者,给你打个折也可以。” “打折?” “对呀,割掉你的舌头,换一个亿,拧断你的胳膊,再换一个亿,怎么样?” 傅申瞪着眼睛,看向面前这个女人,她的瞳仁很大很黑,有种将天真无辜和冷傲美艳糅合的矛盾感。 “疯子,你,你这个疯子!”傅申喃喃道,尿液流出来,在裤腿边汇成一片水滩。 “你竟然骂我!”芙蕊皱眉,“那就先割掉你的舌头吧。” 她伸手去掰傅申的下巴,傅申喉咙发出呜咽,竟然两眼一瞪,晕了过去。 芙蕊:“……” “玩过头了,我们得离开这里了。”叶平笙走过来说。 芙蕊起身,“我只是想吓吓他啊,还没做什么呢。这有钱人也这么不禁吓的,那我们走吧。”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却被叶平笙一把拉住。 “等一下。”他说。 “怎么了?”芙蕊回头,只觉温热的手指擦着她的唇,用力一揉,火辣辣的痛感从唇角蔓延开,一直窜到她耳朵上。 叶平笙又帮她理了理头发,“这样出去,不容易起疑。” 两人从更衣室出去,又找机会悄悄离开了酒店,一路顺利。 这么一折腾,两人走出酒店时,日头已经落了一半,天空变成灰蓝色,被余晖照映出一线橘。 【美琴,你那边怎么样了?我们找到了傅申,验证了那份遗产确实不在他那里。】芙蕊在脑海里呼叫美琴。 片刻后,虚空里传来美琴气喘吁吁的声音:【这、这么说来,那份遗产在傅博手里?】 【很有可能,我们接下来要想想怎么联系上傅博。不过,美琴,你的声音怎么听起来很疲倦呢?】 美琴长叹一声,【你们是不知道,美舍儿俱乐部这个地方太绝了!你们猜猜我在这里遇见了谁?】 【谁?】 【胡大和傅振南,好家伙!这俩人绝对是调查员和NPC里最会享受、最会玩的人,我一个人,一会儿要去管住胡大不要乱说话,一会儿要继续监视傅振南的动静,我容易吗我?】 芙蕊和叶平笙交换了一个视线,【那你别慌乱,我们马上赶过来。】 --- 霓虹灯管在烟雾里闪烁,音乐声像浪潮一波又一波涌向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尼古丁、烈酒和香水的气味,舞池里人群涌动年轻男女疯狂扭动着身体,越过舞池朝里走,是一片烟雾更甚、人群更密集的区域,赌场区。 这便是美舍儿俱乐部,和其他的夜场最大的区别,赌博是这所俱乐部的最大噱头。 在这里,一切皆可以赌,货币、资产、消息甚至是身体,都可以成为赌桌上的筹码。 “这边。”芙蕊跟叶平笙比划手势,“美琴说,胡大在那边的赌场区。 17. --被遗忘的遗产-(10) 叶平笙跟着芙蕊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芙蕊回头看他。 “我看见傅振南了,过去会会他。”叶平笙解释道。 傅莹莹突然失联的事情,总让叶平笙隐隐不安,他要去弄清楚。 芙蕊点点头,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快步挤进了人群。 赌场区放着十几张赌桌,每一张周围都围着不少人。正中一张稍大点的,围着人最多,也最为喧闹。 欢呼声、叫骂声、哭闹声沸反盈天,芙蕊捂住耳朵,挤进人群,一阵搜寻,终于在人堆里找到了美琴。 她戳了好几下美琴的肩膀,美琴才回过头来,一看见她,就激动地大叫起来:“你怎么才到,胡大这个人赌博输红了眼,已经疯了,怕是要把我们所有人拉下水。” 芙蕊和叶平笙在来的路上,已经了解了大致情况,胡大一进调查团,没有想着好好搜集线索破解谜题,而是利用自己的身份尽情地享受、玩乐。 他本是个贪图享乐之人,在现实世界里没有条件,但在调查团里,他总是给自己编造有钱有势的身份,一入团后就在幻境里无所忌惮地玩乐。解密的事情,统统甩给自己的队友。 “其实之前有人在‘调查员之家’爆料过他的事情,还给胡大起了个‘蹭分贼’的绰号。我有点映像,再看到这大叔这幅摸样,才把那帖子和他联系了起来。”美琴愤愤不平地说。 芙蕊看向靠坐在赌桌一端的胡大,他黄褐色的脸此刻已经变成了酱红色,光秃秃的脑门油光瓦亮,此刻正双手握拳,一边砸着赌桌,一边瞪着眼睛大喊。 “开!开!开!” 台下一众起哄的人,也跟着喊。 “开!开!” 在众人的喧闹中,荷官抬起骰蛊,露出下面两颗精致小巧的骰子。 “哇——” 有人欢呼,有人骂娘。 而胡大,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呆愣在座椅上。 他又输了。 他记不清这已经是连输的第几局了,但当荷官用拨杆划走他手边仅剩的筹码,他才惊觉,自己竟然在短短两天内,把傅震山留给私生子的家产,输了个精光。 从进入调查团,他便直奔赌场,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幻的,但他在这里的经历是实实在在的。 给自己设定一个私生子的身份,为的就是有花不完的钱,享不完的乐。 谁能想到他在这张赌桌面前坐下后,就再也没有起来过。 两天一夜,除了排泄,吃喝都在这张赌桌上。他不眠不休,一双眼睛熬得通红,身体却不知困倦似的,灵魂也在一声声呐喊、在一次次惊险刺激的赌注里亢奋着。 可现在—— 胡大突然大叫一声,双拳重重砸在桌面。 “我要、我还要再来一局。” 周围的人被他这一嗓子唬得一静,俱都看向他。 “那么,请问您这次要更换多少筹码呢?”荷官笑着发问。 “筹码。”胡大翻了翻自己的口袋,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没有了筹码。银行卡上的余额也早已归了零。 他已经没有任何赌博的本钱。 “没筹码就快滚啊!” “滚!滚!滚!” “你到底还赌不赌啊!” 周围的人群见胡大一直不说话,纷纷开始起哄。 喧嚣中,胡大头痛欲裂,但忽然,一道灵光闪过! “我有、我还有一个筹码!”胡大从椅子上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我还有一个筹码!” 他手舞足蹈,状若疯癫,“我有一个关乎你们所有人的秘密,哈哈哈,你们,你们想不想知道?” 芙蕊看着他逐渐癫狂的样子,眉头皱起。 不仅是恐怖和未知会让人掉SAN,欲望和贪婪也会,胡大的SAN值已经明显恶化,继续让他这么胡作非为下去,他就要迷失自我了。 美琴拉了拉芙蕊的胳膊,“胡大说的秘密是什么啊?他要干什么?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 “傅莹莹?我妹妹?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没有什么妹妹,我们傅家也没有叫莹莹的。”傅振南半眯着眼睛打量面前高出自己半个头的男人,他觉得这人眼熟,但始终想不起来在哪里和这人见过面。 俱乐部的卡座区光线黯淡,空气里有夹杂着虚虚袅袅的烟雾,他不确定是不是看错了,但面前这个男人,确实有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 叶平笙只觉的脊背上窜起一股寒意,他刚对傅振南过了一个心理学,他没有撒谎。 可那天,他和芙蕊在傅宅都同时遇见了傅莹莹这个人,守密人也介绍了她的身份,她这个人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可为什么,为什么傅振南为什么会说没有这个人? 见面前的男人有些怔忪,傅振南不耐烦地扯了下领结,“你还有事没事,没事别伫在这儿,影响我喝酒的兴致。” 叶平笙刚走过来打招呼的时候,他正靠在卡座的沙发靠背里,美女依偎在怀,美酒的醇香让他有些眩晕。 但叶平笙一走近,他往那里一站,整个卡座,甚至临近的几桌都朝他看去。而且他那种站在那里,睥睨着别人、高高在上的姿态,就无端地让傅振南感到不爽。 更不爽的是,即使他站起身,自己依然矮对方一头,依然被对方散发出来的气场所慑。 叶平笙忽然想起什么,忙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他点开相册,翻出那张全家福,递到傅振南面前,手指在傅莹莹身上点了点,“这个人,你不记得了?” “哇靠!”傅振南却突然大叫了一声,“你这张照片是哪里弄来的,这个女人是谁,你这P图技术,啧——” 傅振南猛地抬头,“你小子不会是弄这些东西出来讹我的吧?” 叶平笙摇头,正准备收回手机,却见原本一直坐在卡座角落里的一个女人站了起来。 她很高挑,发髻高盘,脸上的表情很是冷漠。 但叶平笙一眼就认出来她——傅申的女儿,傅茕茕。 傅茕茕摇晃着手里的酒杯,几步走到傅振南的身边,“振南,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男人,不知道从哪里搞出来一张假照片,还问我认不认识上面的女人,非要说是我妹。”傅振南抓了把头发,对傅茕茕抱怨。 关键是,虽然这男人的表情让人不舒服,但竟是看不出一点 讹人的痕迹。 傅振南甚至有一瞬间怀疑,不会是他老爸搞出了什么私生女吧? 但不对啊,要真是私生女,自己怎么可能和她一起合照呢?他发誓,他人生二十五年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过这一段。 难道是他忘记了?他曾经真有这么一个妹妹? 思及此处,傅振南立马对叶平笙说,“你把你那照片再拿出来,给我姐看看。我真是不信这个邪了。” 叶平笙一直在观察傅茕茕的表情,这个女人总给他一种古怪感。 傅茕茕看着他,上前几步,“哦,是什么照片?给我看看。”说完,朝叶平笙伸出手。 叶平笙将照片翻出来递给她。 傅茕茕拿起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过了片刻后才将手机递还给叶平笙,“现在的图像处理技术真是厉害,若我不是傅家人,会真以为振南还有个妹妹,两人连眉眼都有几分相似。” 叶平笙默默收回手机,淡淡道,“我也是无意中得到这张照片,可能真是像二位所说,是被别人蒙蔽了。” “抱歉,打扰了。”叶平笙转身,准备离开。 傅茕茕却叫住了他,“等等,你总得告诉我们,照片是从哪里来的吧?” “抱歉,因为职业限制,暂时不方便透露更多的信息。”叶平笙平静地答道。 “哦,原来是位律师。”傅茕茕笑道,“是有人委托你调查我们的家庭关系吗?” --- “哈哈哈,我知道一个关乎你们所有人的秘密,说出来要吓死你们!你们这帮孙子,敢不敢和我再赌一次!”胡大激动地站在椅子上叫嚣。 他这张狂的态度立刻引起众怒。 “你骂谁是孙子?” “他妈的,爷爷我今天就是拿出全部家当也跟你赌!让你输到裤衩子的不剩。” “别上头了,他能有知道我们什么秘密,说不定他这所谓的秘密还没有他裤衩子值钱!” “哈哈哈!” 四周笑成乱哄哄一团。 “你们,你们这帮龟孙子!”胡大坡口大骂,“知不知道,你们其实是——”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脚下的椅子,不知是被谁一绊。他整个人一下子往前栽去! 嘭! 他觉得自己的鼻梁骨肯定摔断了,有温热的液体从鼻腔里流出来。 “哈哈哈哈哈!” 台下又是一阵哄笑。 芙蕊和美琴,一人架住胡大一只胳膊,将他拖下了赌桌,“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远方亲戚在这里发疯。我们这就把他弄走,不打扰各位的兴致!” 因为长时间缺觉,加上神经的过度兴奋后的疲倦,这一摔后直接让胡大昏睡了过去。 芙蕊和美琴合力将他拖到一扇消防门后,松手让他躺在地上。 两人对视一眼,开始感到后怕。 胡大这个疯子,竟然想告诉NPC他们只是NPC! 根据《调查员手册》第七条:在调查团中,让NPC发觉调查员不属于这个世界,将视为调查失败,所有团员将被永远困团中。 胡大这是自己不想活,还要拉着全团的人垫背! 18. --被遗忘的遗产-(11) “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美琴拍了拍手,“还好没有引发惩罚。” 她话音刚落,虚空里传来里奈不带感情的声音:“检测到调查员有暴露风险,从现在起予以所有成员24小时惩戒,期间取消各团员隔空交流权。” 芙蕊:“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同时,她面前弹出幸运值加一的提示。 美琴拍了拍她的肩膀,压低声音道:“还好,还好,只是取消了我们的隔空交流权,守密人给我们配备了通讯工具,用这个也是一样的作用。” 芙蕊无奈道:“也只能这样想了。总之,这笔账先记在胡大头上了。”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芙蕊看了眼时间,“我去找叶律师,你在这里看着胡大这家伙。” -- 暗蓝色的霓虹灯光,将酒吧一隅渲染得有些梦幻。VIP卡座的一角,褐色条形沙发里坐着几个年轻人,正围着叶平笙聊天。 “叶律师真是年轻有为,没有想到年纪轻轻就坐到了合伙人的位置。” “说实话,我认识不少大律师,但这么年轻的合伙人律师,真是没见过。若不是我刚刚给我那朋友打电话一问,才知道,叶律师不仅是合伙人,还是知名律所金和律所的合伙人。” 傅振南听见朋友这么说,突然插话道:“我就说,我一见到叶律师你,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却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我公司里之前有点事情,就是委托的金和律师事务所,我还亲自去过他们所里好几趟,可能就是在那儿见过你!” 傅振南说完,几个人同时将目光投向叶平笙。 他坐在这帮人对面的沙发上,背着光,面容有些看不真切。 “也许吧。”他说。 “总之,今天的事情就是个误会,希望叶律师也能明白,我们傅家子女岁算不上众多,但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之家,不可能莫名冒出什么阿猫阿狗都人做亲戚。”傅茕茕冷冰冰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叶平笙点头,“明白。” 他余光里察觉到有人在对他招手,不禁一瞟。 不远处的吧台上,芙蕊坐在一张高脚椅上,手里端一杯果汁,鼓着腮帮子啜饮着,正目光灼灼地看向他这里。 “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先告辞了。”叶平笙准备起身,忽然被人按住了肩膀。 “诶,叶大律师,这就是你不对啦。既然相识一场,大家就是朋友了,你在这里干坐了几分钟,连杯酒都没喝就走,让我们这帮朋友情何以堪啊。”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人说。 “是啊,是啊。叶律师喝一杯再走。” “喝一杯,喝一杯。” 几个人连声起哄。 傅振南对不远处的侍应生打了个响指,“服务生,点单。” 叶平笙有些犹豫,他是否应该趁这个机会和傅振南搭上线? 他再次朝芙蕊看去。 没想到,就是刚刚那么几句话的功夫,一个男人凑到了芙蕊身边。 -- “一个人来的?”穿白衬衣的男人突然靠近的时候,芙蕊手里的果汁刚喝完。 她抬眼打量对方。 这是个五官端正,穿着也很干净的年轻男人,戴一副窄边黑框眼镜,看起来很端方持重,和舞池里那些五颜六色的男女截然不同。 “不是,在等人。”芙蕊摇头。 男人笑了笑,“我也在等人,只是不知道在等谁。” 芙蕊感到莫名其妙,没有搭话。 男人接着说,“很抱歉,你长得很像我以前的一个朋友,所以我控制不住自己,想来和你认识一下。” “那你的朋友去哪了?”芙蕊犹豫着问,心里祈祷着,可千万不要说是死了之类的。 那就太晦气了。 她不至于倒霉成这个样子吧? 男人似是苦笑了一下,摇摇头,“不提她了。这是我的名片,介意给我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说着他拿出一张卡片。 芙蕊看看他,再看看他手里的那张名片——忽然,斜空里一只手伸过来,两根手指夹住那张小纸片,一抽,强势地将其拿走。 “当然介意。”叶平笙站在芙蕊身旁,半眯着眼睛看那名片,“第三医院,骨科副主任医师。” 看完,他将名片插入自己的西装口袋,“骨科医生,以后不要有机会联系才好。” 医生没想到会突然横插出来一个人,但也很快调整好了心态,淡淡一笑,“联系我也不一定要是为了看病。” “那是为了什么?借钱?”叶平笙反问道。 医生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张嘴准备说什么。 芙蕊决定终止对话。 “我等的人来了。”芙蕊看向叶平笙,这句话却是说给医生听的。 医生看看他二人,无奈地笑了下,“那先不打扰你们,”说完,抬脚朝另一边的吧台走去。 见这个奇怪的NPC离去,芙蕊立刻问叶平笙:“你怎么和——” 她话还没有说完,眼睛忽地瞪大了,视线越过叶平笙的肩膀,直直地盯着前方。 叶平笙回头。 傅茕茕站在距离他们几步之遥的位置,正含笑看着他们,但那双眼睛里一丝笑意都没有,芙蕊甚至被她盯得有点毛骨悚然。 “叶律师,这位小姐也是你的朋友?”傅茕茕竟然快步朝他们二人走近了。 她不由分说一把拉住芙蕊的胳膊,笑道,“太好了,今天一下子就认识两个新朋友。走,说什么,都要跟我们喝一杯。” 芙蕊还没弄清楚是什么状况,但她知道这位是个重要的NPC,便被拉着朝VIP卡座走去。 叶平笙和芙蕊之间隔着几个男女,都是些打扮时髦,会玩儿又会闹的人。 现在突然出现这对新加入的俊男靓女,自然引得他们一阵起哄。 而让芙蕊意外的是,傅振南竟然真的把自己忘了。他不仅没有质疑自己的身份,甚至还把自己当成了新认识的朋友。 但接下来叶平笙说的话,差点让她惊掉了下巴。 叶平笙说:“我和傅先生有些误会,一张假照片,让我误以为他还有个叫傅莹莹的妹妹。好在,现在误会已经解除,我也会再去弄清楚照片的来源。” 芙蕊:??? 无法隔空传话的弊端出现了,叶平笙在说什么?她怎么有点听不懂。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叶平笙会这样说,但芙蕊相信,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她选择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傅振南拍拍腿道:“哎,没错。叶律,你可要弄清楚那张照片是他妈哪个贱人弄出的。凭空给我造个妹出来,我爸妈知道了,不得气疯。” 叶平笙勾唇,“这件 事还得请傅先生帮个忙。” 傅振南身体前倾,“什么忙,你说。” “如果我手里的这张照片是经过技术合成的,那么它一定有一张对应的原片,要烦请傅先生在家里找找。这样能更好的进行技术鉴定。” 傅振南点点头,“行,这都是小事。” “诶,振南,我倒是很好奇一件事。那张照片里,那个叫傅莹莹的、你的假妹妹,是不是真的有这人?”一个年轻男人调侃道,“我看真和你长得有几分像,要不找出来认个干妹妹!”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但芙蕊注意到,坐在自己身旁的傅茕茕手指无声地攥紧了裙边。 “诶,对呀。叶律师,真有这么一个人吗?”傅振南也问。 叶平笙摇摇头,“我也不知道照片里这个女人在哪里。” 众人一阵唏嘘,几个年轻人又开始插科打诨,很快又变了话题。 “芙小姐,喝一杯?”傅茕茕突然开口,手里端着一杯蓝色的液体。 芙蕊摇头,“谢谢,我不喝酒。” “这是特调果汁,不含酒精。”傅茕茕说着,将手中的玻璃杯递近了一些。 她有一双明丽的凤眼,眼尾上挑,却不显媚态,反而总是带着疏离。 大约是她不爱笑的缘故,芙蕊心想。 她看了眼近在面前的高脚玻璃杯,里面的蓝色液体泛着细微的闪光,不像是饮品,到像是某种魔法的光晕。 不明白为什么傅茕茕会突然对自己示好。但能和NPC保持良好关系,总归不是一件坏事。 芙蕊和傅茕茕到了声谢,接过酒杯,晃了晃。 直觉告诉她,里面的东西不会好喝。 芙蕊端起杯,准备尝一口。 噗——嘭! 沙发爱另一头发出巨响。 “叶律师!” “叶律,你没事吧?” 叶平笙从沙发上滑落了下来,正屈腿坐在地上,背靠沙发,一手捂着胸口,脸色白的吓人。 几个年轻人都被这一幕吓住了,不敢上前,也不敢碰他。 芙蕊将杯子一扔,两步冲了过去。 “怎么了?怎么了?你是旧伤复发了吗?”芙蕊问道。 叶平笙之前受的刀伤就在胸口的位置。后面在治疗舱里检查,她才知道,因为他的心脏长偏了位置,那刀刃才没有刺中要害。 但那也是致命的凶险。 他能活过来,不仅仅是因为消耗了自己的幸运值,也因为他过硬的身体素质和他自带的那一点幸运。 但他的伤才刚好,自己就带他来参加跑团,对于这样一个重伤初愈的人,是不是太过苛求了。 “咳、咳咳。”叶平笙以拳抵住嘴轻咳两声,“没关系,只是刚刚突然有点晕。”他长睫轻颤,一双眼睛看起来湿漉漉的。 芙蕊有些手足无措。 “我左边口袋里有药,你帮我拿下。”叶平笙对芙蕊说。 芙蕊立刻警觉起来,点头道:“好。” 因为叶平笙这个坐靠着的姿势,她得俯身从他身前伸手环绕过去才能摸到他左边的口袋。 摸到口袋的时候,两人靠得很近,芙蕊近似环抱着叶平笙。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灼热的吐息喷到自己的耳朵上。 “不要喝傅茕茕的东西。”叶平笙突然凑近说,“我过了心理学,她在撒谎。” 19. --被遗忘的遗产-(12) 见叶平笙不舒服,众人也没有强留。芙蕊扶着他离开。 远离那群人后,芙蕊问:“你是真不舒服,还是装的?” 叶平笙看她一眼,“你说呢?” 芙蕊看他面色已经恢复正常,说话的底气也足了,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大半。 她用手肘轻轻碰了下他的胳膊,“吓死我了!你要是有什么问题,我这一辈子都会良心难安的。” 叶平笙道:“放心,我没事。刚刚不那样做,我找不到机会阻止你喝那杯水。” “傅茕茕给我下毒了?你怎么发现的?” “不知道她放了什么。我本就怀疑她,见她去拿杯子,只能远远地过一个侦查。” 虽然知道结果,但芙蕊还是问:“侦查成功了?” “嗯。”叶平笙点头,“守密人提示我,傅茕茕往水杯里放了东西,但距离太远,我侦查不到具体是什么东西。” “侦查没用,这个时候要过一个‘分析’。等他们离开后,我们潜回去看看。” “没用。傅茕茕真做了手脚,必然在你我离开后立刻清理现场,她不会那么傻,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 “行吧。”两人走到消防门前,芙蕊将叶平笙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放下来,“这里应该没人注意到我们了,走,我们去和美琴交换下线索。” 叶平笙看了眼自己的手指,指端还残留着芙蕊掌心的温度,他没说话,跟着芙蕊钻进了消防门内。 -- 胡大还躺在地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胡大沉迷赌博,被芙芙一脚放倒,晕了过去。”美琴跟叶平笙解释道。 “美琴,我发现你有一个特点。”芙蕊说。 “什么特点?” “你说的都是实话,但总是遗漏一些关键的内容!胡大不是被我一脚放倒的,我放倒的是他脚下的椅子。是他摔下来,磕到桌子上晕了过去。而且,我是为了阻止他开口乱喷,说出NPC的真相。” “不是一个意思吗?”美琴耸耸肩。 叶平笙了解了胡大的情况,便将自己如何同傅振南碰面,傅振南等人如何不记得傅莹莹这个人,诸如此类详尽地告诉了芙蕊和美琴。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我之前也在论坛和网站上搜到过傅莹莹的消息,不可能是假的啊?”美琴说着,掏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一个大活人不可能突然蒸发掉,她存在过的痕迹,也不能凭空消失吧?” 她手指快速地在屏幕上敲打,很快发出一声咦,“不、不是吧?真的都不见了?” 说着,她举起手机屏幕,“404”这个报错代码显得格外刺眼。 “论坛、新闻、社交平台,所有我曾经搜到过傅莹莹消息的地方,现在都没了她的踪迹。就是再有权势的人也不能做到这么彻底的毁尸灭迹吧?”美琴感叹。 叶平笙摇摇头,“消除掉这些客观痕迹倒是容易,但要把一个人从所有关联人的记忆里都删除,不是普通的人为力量能达到。” “非自然力量。”芙蕊总结道,“你们忘记了,我们这个是B级团,有可能发生超自然现象。而某种神秘力量,抹去了傅莹莹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痕迹,包括其他人对她的记忆。” 美琴赞同道:“只有这个理由能解释通了。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我们几个还记得他,因为我们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那这神秘力量背后的始作俑者会是谁?她为什么要干掉傅莹莹?” “傅茕茕,我怀疑是她。”叶平笙道,“她看见照片,说没有傅莹莹这个人。但我过了个心理学发现她在撒谎,说明她记得傅莹莹。我想只有使用那力量的人,才能脱离这力量的作用。” “那傅茕茕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芙蕊问。 美琴摇摇头,“有用信息太少,我想不出来。” 叶平笙没有说话,那日傅莹莹惊慌的声音如在耳边。她到底找到了什么证据?会让她如此害怕,如此惊惶。 “既然这样,我们还是先回归我们的主线任务?傅震山留下的那样宝物到底是什么?现在何处?”芙蕊说。 “可以。” “赞成。” 叶平笙和美琴异口同声道。 “不过——”芙蕊看了眼躺在地上的胡大,这人现在是他们最大的麻烦,“这个大叔要怎么办?”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叶平笙下了结论,“先抬回酒店去关起来。” --- 后水街。 此时已是深夜,街灯昏暗无力,像蒙了层纸。路上仍有有零星几个行人,落单的倚着墙抽烟,成对的则大声嬉笑无所顾忌。 街道两旁破败的建筑里,隔一会儿就传出女人的尖叫声。 有人推开窗户,探出身上扔下一团东西,它在空中划了道弧线,不偏不倚落到到芙蕊的肩膀上。 是一条黑色蕾丝内裤。 芙蕊:“……” 叶平笙:“……” 美琴:“谁这么不道德,乱扔垃圾啊!我帮你拿掉啊!” 说着她空出一只手,拈起内裤边,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扔。 “美琴,你真是个好人。”芙蕊说。 她的幸运值又长了,现在已经有8分了。 芙蕊三人抬着胡大走进166号酒店,前台依然在打哈欠。见多了世面,她对三人的奇怪行径没有大呼小叫,只是冷冷开口道:“别把房间里的东西弄坏了啊。” --- “呼!” 三人将胡大抬进新开的房间,俱都重重出了一口气。 “喝醉酒的人真沉。”美琴说。 “他没喝醉。”芙蕊纠正道。 “都差不多。这个姓胡的大叔真有福气,总是蹭别人成果,还这么会享受。” “胡大现在的SAN值已经快跌破底线了,随时有疯狂暴走的可能。我们都要小心他才行。”芙蕊说。 叶平笙却不知从哪里找来了绳子,他将胡大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美琴竖起大拇指,“厉害。” 芙蕊说:“我们现在已经证实了遗产没有在傅申那里,那么其极有可能在傅博那里。明天的任务就是想办法接近傅博,再去验证一次。” 美琴点头,顺带打了个哈欠,“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吧 。总之,明天我又有一次占卜的机会。” 芙蕊拍拍她的肩膀,“就靠你了!” 三人从天没有亮就出门,一直忙碌到现在,体力均跌到了下线边缘。于是各自回房,开始休息补充体力。 一夜安静好眠。 -- 窗外的阳光已经延挪到了床上。 芙蕊三人围在一起,俱都抱着臂、低着头。 “胡大这都睡过去多少个小时了?他不会是已经迷失自我了吧?”美琴问。 “不会,我还没见过哪个陷入疯狂的人,还能睡得这么香的。你听他的鼾声。”芙蕊说。 三人沉默了片刻—— 胡大发出了规律的猪叫声。 “他就是太疲倦,睡不醒而已。”芙蕊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占卜结果竟然说,胡大有办法让我们见到傅博。”美琴说。 “我有个办法。”叶平笙说完,走进了浴室。 过了一会,他端着一盆水出来,走到胡大面前。 哗啦—— 一大盆水尽数淋到了胡大的头上,水花四溅,就像是在洗一颗陈年卤蛋。 “咳咳咳!”一阵窒息后的猛咳,卤蛋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我的天!我这是在哪里?” “在梦里。”芙蕊道。 闻言,胡大这才睁着眼,将目光转移到上方的几张人脸上,芙蕊、叶平笙、美琴。 晕倒前那一刻的记忆排山倒海般袭来。胡大撑着身体坐起来,“我、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放我一马,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惊慌地求饶,挪着屁股一点一点地后退。直到背抵到柜门上。 胡大是个蹭团惯犯,入团后不为解密付出任何努力,全靠着队友取卖力卖命。反正最后解密成功,所有的团员都可以获得积分。 但也有几次,他的行为被队友发现了,他们将他关起来,狠狠地打了一顿,差点就把他打死了。 如果他在调查团里被打死,那就真的死了。A级以下的调查团不会将□□伤害带回现实,但那也得要活着才行。 但胡大命硬,他吊着一口气,硬生生挨到了调查结束。 他狗改不了吃屎,转头又扎进新的团里,故技重施。 但这次不一样,他知道自己犯了调查员的大忌,他脑子一发热,竟然想着要暴露那些NPC的身份。 无异于拉上所有人去死。 队友肯定恨死了自己,世界上没有人会原谅这样的罪行!而且,而且在调查团里,调查员可以杀死调查员! 以上种种,胡大醒来后立刻陷入了自己必死无疑的恐惧中。 他看见芙蕊朝自己一步步走近。 她很强,她是排行榜上的第九名。她一拳头就可以砸扁自己的脑袋。 胡大开始颤抖起来。 芙蕊走到他面前,缓缓蹲下身,她的眼睛黑沉沉的。 胡大立刻抬手挡住脸,“呜呜,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呃——”芙蕊郁闷,“我是长着一张会打人的脸吗?你是不是有傅博的联系方式?” 20. --被遗忘的遗产-(13) “傅、傅博的联系方式?”胡大的大脑短暂宕机,片刻后终于想起,他刚入团的时候,守密人给他配了一部手机,他当时随意翻了翻,那上面确实有几个联系人。 似乎是有傅博的电话。 “你、你们不会打我?”胡大问。 “打你干什么?打人不需要消耗体力吗?”芙蕊反问。 “我做了那样的事情……你们、你们肯原谅我?” 芙蕊哼了一声,“你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很离谱,不用说什么求原谅的话,我们暂时没空来追究你的责任。不过,我们现在还是队友,你要配合我们完成解密。” 胡大双手合十,低下头叠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美琴说:“你这个大叔怎么回事。你的抱歉是不值钱吗?” 胡大这才缓缓抬起头,“入团的时候,守密人给我配了部手机,那上面确实存了一个号码,好像是傅博的。那守密人,没有给你们配手机这道具吗?你们没存傅博的电话?” 芙蕊:“你以为傅博是市政热线的客服?他的电话大家都应该有?”她朝胡大伸手,“手机呢?” 胡大吞吞吐吐道:“手机、手机被我在赌场输掉了。” 三人听后,俱都沉默。 过了会儿,芙蕊说:“你可真行啊。” 胡大不敢和她对视,怕自己一抬起头就被打。 美琴问:“现在该怎么办?我今天的占卜次数已经用掉了。” 叶平笙蹙眉,“也不能利用傅振南这条线,他这个人疑心重。”最重要的是,他在等傅振南找到那样东西。 芙蕊沉吟片刻,“我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 连胡大都抬起头来看她。 芙蕊俯身,盯着胡大的眼睛问:“你把手机输给谁了?” -- 嗜赌的人会以赌场为家。 所以芙蕊等人在美舍儿俱乐部没费什么功夫,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一个留着寸头,左臂有纹身的男人。 “是他,就是他!不仅是手机,我至少输了大几十万到这个人手里。”胡大一看到此人,声音都变得有些激动。 确认了目标后,芙蕊对叶平笙说:“你在这里看着胡大,我和美琴去跟那纹身男沟通。” 叶平笙看了那人一眼,对方膀大腰圆一脸横肉,看起来不太好惹,“我去沟通,你和美琴留在这里。” 胡大附和道:“是啊,是啊。你们两个女人过去被欺负了怎么办?那个人赌上头可是很吓人的。” 美琴转头看向他:“你这个考虑倒是很周全,他要是欺负我们,你记得帮忙报警。” 胡大:“……” 芙蕊做了决断:“还是我和美琴去,我们是协商要回手机,又不是去约人打架的。” 美琴点头,“没错,我芙芙说的对!” 叶平笙没有再反对,恰好此时纹身男从赌桌上下来,芙蕊和美琴便朝他走去。 -- 阿豹憋了一肚子的尿,若不是自己的膀胱都快炸了,他是怎么都不会从赌桌上下来的。 他今天赌运旺,从上桌到现在,几乎没输过,手边的筹码也堆成了小山。 人说,尿个尿输一吊。撒尿就是放水,放水就容易漏财,等会儿回去后可千万别坏了赌运!真是!早上喝那么多水干屁! 阿豹一边在心里骂,一边朝洗手间门口走去。 两个女人忽然出现,挡在了他面前。 阿豹一愣,“干嘛?” “昨天你赌博赢去的那部手机,我们想买回来。”芙蕊说,“你要多少钱,才愿意出手?” -- 赌场里乌烟瘴气,叶平笙被熏的有些难受,身旁的胡大却是十分兴奋。 他恨不能把脖子伸出十几米长,就算自己不能赌,看别人赌过过瘾也行。 他脖子抻得发酸,终于忍不住对叶平笙道:“那边有座位,我们过去坐坐?” 叶平笙看都不看一眼,冷冷道:“不去,闭嘴。” “真的,真的,那边有座位,很舒服的。反正我们现在也没什么事,何必亏待自己呢。”胡大说完,忽然咦了一声。 叶平笙顺着他的声音侧头看去。 那边没有什么异常。 嘣—— 就是这一眼的功夫,芙蕊所在的位置发出一声闷响。不过赌场嘈杂,这点响动并未引起什么注意。 叶平笙却立刻回头——人群遮挡,竟不见了芙蕊和纹身男的身影。 什么情况? 他转头叮嘱胡大:“站好,不许乱走。” 嘭! 这次是一声巨响,所有人都被下了一跳,大厅鸦雀无声。 砰砰砰! 一连串的声响,火星四溅,硝烟的味道瞬间弥漫了整个赌场。 有人开枪! “啊!!杀人了!”人群中有人尖叫。 叶平笙心中一凛,朝芙蕊的方向拔腿就跑。 整个大厅像炸开了锅。噼里啪啦的器物砸碎声、叮叮当当的金属飞溅声,再配上人群变调的嘶喊,所有声音搅成一锅粥。 “啊啊啊!” 所有人都在往外冲,叶平笙逆着人群前进,就像在汹涌的巨浪中求生。他奋力挥臂,可一个巨浪从头上打过来,又将他推回原地。明明目标近在咫尺,可不论怎么用力,都无法靠近、无法达到…… 他心跳一路飙升,胸口被挤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突然! 两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人群中,是芙蕊和美琴! “快跑!那人有枪!”芙蕊也看见了叶平笙,大喊道。 ---- 呜理呜理呜理呜哩! 小巷外传来警车的鸣响,时不时有身着警服的人影从巷口经过。 顺着这条布满青苔的石板路一直往里,巷道尽头被两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隔断。 此刻铁门虚掩着,穿过那一丝门缝往里,能看见三个人,两个席地而坐,一个靠墙站着。 美琴眼镜掉了一个镜片,胳膊上还有好几道爪印。芙蕊稍微好一点,但头发有些凌乱。 “那个人说那手机给他带财运,说什么也不肯卖给我们。我们好话说尽,他竟然开口要了个十万的天价!十万就十万,反正我们的钱都是守密人给的。我和芙芙没有那么多钱,正准备回来找你要。”美琴吸了吸鼻子。 “然后呢?”叶平笙问。 “那个人竟然还提出要芙芙陪他睡一觉。芙芙二话不说,一拳打断了他的鼻梁骨。当然我也没闲着,我没有芙蕊那样高超的格斗技巧,但我有锋利的爪子!”美琴说着做了个龇牙比爪的动作。 “但我们没有想到对方有枪。”芙蕊补充道,“这是守密人给我们下的套,诚心想让我们过个战斗轮。近战格斗我可以,但对抗热兵器,还是逃为上策。” 芙蕊不敢在这个时候去冒险过判定,她的幸运值还没有积攒够。 “还好我们有惊无险地逃出来了。”美琴说。 “而且也没吃亏,我还拿到了这个。”芙蕊晃了晃手里的黑色方块,“ 胡大的手机。说起来,胡大去哪里了?” 叶平笙轻咳一声,“跑了。” --- 三人又是在半夜回到酒店,各自回房休息。 匆匆洗漱后,芙蕊将自己扔到床上。蓬松的羽绒被包裹着她,芙蕊很快进入了梦乡。 哗啦——哗啦—— 是海浪的声音。 芙蕊皱眉,睁开眼,看见一片蓝汪汪的天,阳光灿光,有几只白色海鸥飞过。 这光线太强烈,她躺了一小会儿就觉得眼睛刺痛,便撑起身体坐起来。 哗啦—— 浪花涌上来,漫到她小腿的位置,又退下去,留下一串白色泡沫,水是温暖的,一点也不凉。 看来是昨天的比赛太劳累,本只是想在沙滩上躺一会儿,结果却睡着了。 远处的海面一片平静,倒映出天空,却比天空更蓝、更沉。 嗯? 芙蕊半眯起眼睛,在距离海岸两三百米的位置,一个黑色的影子时隐时现。 是海鸟吗?但看体积比海鸟大。是鱼吗?没见过这么黑的鱼。 芙蕊仔细盯着那影子看了片刻,忽然发现那是一个人。一个在海里挣扎的人! 有人溺水了! 芙蕊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毫不犹豫地冲进了海里。 她得了主神的庇佑,在海里游泳如履平地。她不记得自己游了多久,但到那人身边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往海里沉。 芙蕊扎进海里,将他托抱起来。 是个少年,皮肤已经被海水泡的发白。 芙蕊拖着他的头,让他的口鼻露出水面,就这样一路游回了岸边。 把少年拖上岸,她又开始给他按压胸口做心脏复苏。就在芙蕊觉得自己的手臂快断掉的时候,少年一阵猛咳,吐出几大口海水,喘息着醒了过来。 芙蕊泄出一口气,一屁股跌坐在沙滩上,“你再不醒来,不是我的尺骨骨折,就是你的肋骨骨折。” 少年缓过来一口气,撑着身体坐了起来,“谢谢。” 他看着和芙蕊差不多大,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目还没完全长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和单薄。但五官的底子已经摆在那里了——鼻梁挺直,下颌线收得干净利落,再过两年,这张脸肯定会迷倒一片。 “你一个人来海里游泳?你家人呢?”芙蕊问。 “我不是来游泳……”少年说,却突然住口。 “好吧,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没啥事的话,我就走了。”芙蕊站起来,拍了拍粘在衣服上的沙子。她穿一件彩色T恤衫,牛仔短裤,被海水打湿又在阳光下暴晒,早已干透。 “你就走了?你救了我,不要报酬?”少年开口问。 芙蕊摆摆手,“不用。” “可我从不欠人恩情。” “都说了不用了。况且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这是救命之恩,你准备怎么报?” “你说。”少年定定地看着她,目光黑沉沉的。 “电视剧里演到这种情节,一般被救的那个就要以身相许了。”芙蕊打趣道。 少年没有生气,苍白的脸上竟然涌现出一抹红霞。 “呃,我和你开玩笑的。”芙蕊后知后觉,自己也开始不好意思起来。 不远处,师父泰勒的身影出现,他在对她挥手,那是叫她回去训练的信号。 “我真的得走了,明天还有比赛呢。”芙蕊转身,朝泰勒的方向跑去。 身后的少年忽然叫她,“你叫什么名字?我的名字是——” 21. --被遗忘的遗产-(14)^^…… “我的名字是——” 名字是—— 名字是什么来着? 芙蕊回头,少年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太阳被乌云遮住,天地间忽然就变了颜色。温暖潮湿的海风变得阴冷,平静的海面陡然升起接天巨浪。 那浪像一座会移动的巍峨高山,倾覆着向她压过来。 芙蕊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双脚像是灌了铅动弹不了,眼睁睁看着那海浪越升越高,越靠越近,直至将头顶的天空完全遮住。 像一座巍峨的大山,倾覆着压向她。 唰—— “啊!谁谁泼的水?我曹你祖宗十八代。” 窗外楼下,被一盆水伤及的无辜路人大声叫骂。 芙蕊被这争吵声吵醒,同时听见自己的幸运值加了一点。 原来睡觉被人吵醒也能积累幸运。 不过,好累啊,做了一夜奇怪的梦。自己好端端地,怎么会跑到沙滩上去?还救了个人,市政厅欠自己一个好市民奖啊。 像是预感到她的醒来,房门口传来敲门声。 “稍等!” 芙蕊匆匆洗漱,打开门,叶平笙和美琴已经等在了门外。 “芙芙,你终于醒了。我们该给傅博打电话了。”美琴说。 叶平笙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你昨晚没睡好?” “哦,做了个奇怪的梦。快进来吧。” 三人围着茶几坐下。 “我今天还有一次占卜的机会,要在给傅博打电话之前用,还是之后?” “今天不用就作废了么?”芙蕊问。 “呃。”美琴摇摇头,“没试过,也许能被累积下来。” “那就先放着。” 说完,芙蕊将包里那只胡大的手机摸出来,她递给叶平笙,“就按我们昨天的计划行动。” -- 傅博的私人号码,除了家人和秘书,其他知道的寥寥无几。 当看到一个没有备注姓名,但尾号又熟悉的号码响起时,他没有立刻接起。 直到电话铃声第二次响起,他才按下了接听键。 “喂?” “是傅博先生吗?” 是他从来没有听过的男声。 “你哪位?” “我姓叶,是胡先生的律师,想跟您约个时间,聊聊傅老爷遗产的事。” 傅博的眉毛皱起来,“胡大?我老爸在外面的那个野种儿子?他都不姓傅,和我有什么可谈的。” 电话那头,手机开着外放,被搁置在茶几上。叶平笙三人无声地交换了信息,叶平笙对里奈道:【我要过一个说服】。 里奈已经不想说话,选择直接投骰。 “相比姓氏,血缘关系更重要,您觉得呢?”叶平笙的声音沉稳有力,不疾不徐,却直接切中要害。 【说服成功】 “……胡大他到底想干嘛,他要钱,我们已经转给他了。” “傅老爷最重要的那样东西。” “……你们这是从哪里听到的小道消息,我劝你不要信。” 叶平笙笑了,“傅先生,请不要紧张,我们还没有说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您不是也不知道它是什么吗?” 傅博噎住了,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 “但我知道,我知道它是什么、以及它在哪里。” “真的?”傅博有些狐疑。 “望您拔冗,约个时间,我们见面说。有些话在电话里不方便讲。” 【说服大成功】 傅博沉吟片刻,不论对方说的是真是假,他都必须见上这一面,事关那样东西,绝不是什么小事。况且,时间地点都由自己来定,还能掌握主动权。 “那就今天下午三点,到环宇大厦40楼来找我。” --- 叶平笙挂断电话,一旁的芙蕊和美琴终于不用憋气了。 “好好好,只要能和傅博当面聊,就能对他过心理学。”美琴笑道。 芙蕊也很高兴,“看样子,我们离完成调查不远了。” 叶平笙却没什么表情,他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但也只能先按计划行事。 --- 环宇大厦一楼。 “您说是找傅董是吗?请问您贵姓,是否有预约?”接待员抬头问。 “我姓叶,受胡先生委托而来。”叶平笙说。 听到这里,接待员的眼睛一亮,面上多了一丝笑容,“请跟我来。” 她带领叶平笙穿过大堂,走进一部专用电梯。接待员按下40楼的按钮,金属门缓缓合上。 很快便到了40楼,这里的装潢很简洁,没有想象中的奢华。接待员带着叶平笙,走进走廊最里面的那间办公室。 屋里没有人。 “请稍等,董事长正在开会,会议结束就过来。” “大概还有多少久?” “预计十分钟左右。” 接待员说完离开,留下叶平笙一个人在屋内。 这是一间接待室,正中一张茶几,靠墙放着长条沙发,另一侧是巨幅的落地窗,透过玻璃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景象。 叶平笙没有坐下,他环顾办公室一圈,对里奈道:【我要过一个侦查。】 里奈:【这里过侦查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惊讶。 【我记得,守则并没有限制判定的使用地点。】 【……侦查成功。你注意到,这间接待室里的天花上装着摄像头,但摄像头的指示灯已熄灭,应该是坏掉了。】 叶平笙点点头,【知道了。】 【你那边进展顺利吗?我和美琴在40楼的货梯通道这里。】脑海里突然传来芙蕊的声音。 【傅博还有没有出现。他安排见面的办公室有点奇怪。】叶平笙回答道。 与此同时,身后的房门传出“吱呀——”一声。 一个年轻男人推开门,随后另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迈步走了进来。 是傅博,他比照片上看起来要矮一点。 这是叶平笙看见他的第一个念头。 傅博看见他,先笑了下,“叶律师,请坐。”说完,也不等叶平笙反馈,直接在沙发中央坐下。 叶平笙走到另一侧的办公桌旁,也不落座,就靠着这张胡桃木色的大方桌,对傅博点了点头,“傅先生。” “不介意我抽根烟吧?”傅博说着,从怀里摸出烟匣和火机,但他没有点火,手指把玩着那只银色的 打火机,指节上那颗硕大的金色戒指十分瞩目。 “傅老爷去世前,跟您说过什么?”叶平笙没有回答他,而是单刀直入开问。 傅博却没有惊讶,淡淡一笑,又将烟匣和火机塞进胸口的西装口袋里,“他说了很多话。不过叶先生最关心的是那样东西吧?实话告诉你,那样东西不在我这里。老头子临死前告诉我,他有一个宝物,在我哥那里,要我去找回来好好保管。但气人的是,他不记得那是什么东西了。” 叶平笙紧盯着他的表情,他有一种直觉,傅博没有在说谎。 【过一个心理学。】 【心理学大成功,你注意到傅博说这句话的时候,呼吸平稳,眼神真挚,没有任何撒谎的痕迹——他说的是真话。】 出乎意料,但似乎又在意料之中。叶平笙顷刻间转换了情绪,“傅老先生为什么会告诉你东西在傅申那里?” “我怎么知道?”傅博捋了把头发,“也许是老头子老糊涂了,他连那样东西是什么都不记得。说不定压根就没有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叶先生你不是说你知道那样东西的下落吗?我倒是很好奇,到底是个什么宝贝,值得我哥和我挣破头?” 叶平笙沉默了片刻道:“你认为东西不在傅申那里?” “呵呵,人人都像他那么没脑子。看他三番几次地派人上我这边来找,我就知道那东西不在他那里。对了,前两天,有人把他打了一顿,腿骨都折了,他以为是我找人干的——”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低下头似乎在笑,“直到昨天,我才想明白,把傅申那家伙打断腿的人,其实是你吧?” 叶平笙:“……” 傅博再次抬头时,眼神冷了几个度,“其实叶先生并不知道那样东西是什么,也并不知道那样东西在哪里,和我见面只是为了套话,是么?” 他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乌泱泱冲进来一群黑衣黑裤的男人,瞬时将叶平笙围住。 叶平笙看向傅博,“傅先生,这是想干什么?” “我不是傅申,我这里也不是什么超市饭馆,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有些事情,要请叶先生跟我回去说清楚。”傅博看向叶平笙,仰着身体往沙发上一靠,姿态很是慵懒。 “如果我不配合呢?” “你觉得呢?”傅博说着,看了看那些将叶平笙团团围住的壮汉,唇角一勾,复又掏出烟匣,这才点燃一根烟塞进嘴里。 ---- “这货梯通道好闷啊,傅家的公司这么有钱,怎么不舍得开个通风设备啊。”美琴蹲在墙角抱怨。 “傅博又走不到这条道上来。就是这里堆满垃圾他也看不见。”芙蕊随口答道。 她站在一面墙壁面前,抬头看着那上面的疏散通道示意图,手在上面指指点点。 “叶笙说,他在走道尽头的办公室,那么大概就是右边或者左边这间。美琴,你去左边这间外面旁边的楼梯间候着,我去右边这间。” “啊?我自己一个人去啊?我有点怕。直接问一下叶律他在哪不就行了?” 啊啊啊啊! 走道另一边突然传来男人的叫喊声和辟哩乓朗的打斗声。 芙蕊朝声音望去,“这下不用问了。” 22. —被遗忘的遗产—(和15)^^…… “啊啊啊!” 办公室里一片混乱。 傅博的保镖人数多,但这处办公室空间有限,而叶平笙背靠办公桌没有留出空当。 所有人只能从正面攻击他,叶平笙腿长拳头硬,一脚踹倒一个从侧面袭击过来的男人。 同一时间,另一个人握紧拳头朝他面门挥去。叶平笙一个矮身,顺手拎起桌上放着的一只石镇纸朝男人肚子上抡过去,男人吃痛发出一声惨叫。 而他挥出去的那拳被叶平笙躲开,落在了另一个赶来支援的保镖脸上。 “啊啊,你他娘的不长眼啊!” “你凑上来干什么!” 片刻功夫,前面的四五个人被叶平笙打得鼻青脸肿,而后面的几圈人只能挤在外围,相互推搡着。 场面看看起来有些滑稽。 傅博看得有些头大。自己每年花那么多钱雇佣的顶级安防,到头来却养了一群废物。 “姓叶的,劝你放弃抵抗。就算你有些功夫,但这栋楼里全都都是我的人,今天在这里,你就是插翅难飞。只要你乖乖跟我走一趟去见下傅申,我不会为难你。”傅博大声道。 “你叫这么多人来围堵我,还说不会为难我?”叶平笙冷冷道。 然而,就在此时—— 呜哩————呜哩———— 楼道内突然响起尖锐的铃响。天花上的花型喷头开始滋啦啦喷出水流。 下一秒,机械女声播出警报:“现在发出的是消防警报,请您不要慌张,尽快从就近的疏散通道撤离。” “着火啦!快跑啊!” “啊啊啊!” 有人大喊,有人尖叫。尽管48楼这一层的人数屈指可数,但楼道内很快传出噼里啪啦的脚步声。 众人停止打斗,面面相觑,看见彼此都是一副惊疑交加的表情。为首的保镖头头对傅博说:“董事长,要不我们先送您离开,这里……” 傅博本在犹豫,忽然看见一丝烟雾飘了进来。 “走!”他厉声道,回头看了叶平笙一眼,“把他给我一起带下来!”说完,便在几个保镖的簇拥下朝疏散楼梯跑去。 “叶……”余下的几个保镖见识了叶平笙的身手,加之顾虑着火情,一时不敢上前。 “叶先生,不是我们想为难你,这发生火灾了,你还是跟着我们赶紧下楼吧。”其中一个保镖说。 “我自己会走。”叶平笙平静地说,忽然朝门口的方向看去。 那几个保镖觉得奇怪,还没来得及回头,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暴喝! “嗨呀!” 【战斗轮,进攻判定,芙蕊体力、攻击加权=87,1D100=76,成功!】 【战斗轮,进攻判定,美琴体力、攻击加权=55,1D100=51,勉强成功!】 众保镖惊愕不已,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他们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两根长条物就迎面击来! 砰砰砰!一杆子扫中四五个保镖的头,几人齐刷刷偏头吐血。 另一根杆子力量稍弱,但也打的几人吃痛! 芙蕊和美琴将手里的拖把和扫把舞出了残影,俨然这两样是杀人利器,而不是什么清洁工具。 “啊啊啊!”惨叫声此起彼伏。 保镖的阵容被打乱,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来。 叶平笙单手一撑桌面,身体腾空的瞬间一记鞭腿扫中身前一人的下颌,落地时已经从人群缝隙中穿了出去。 “快跑!”扫把和拖把从身旁飞来,砸进保镖堆里。芙蕊和美琴已经转身跑向了楼梯间。 几人一路飞奔下楼,楼梯上方很快传来那群保镖噼里啪啦追击的脚步声和叫骂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来回荡漾。 下一层楼梯,转弯,又是一层楼梯,每一格踏步都一样,一排排的横向线条层层叠叠,像是永远没有尽头。 “傅博这家伙,故意把见面的地点定在这么高的楼层,就是为了增加我们逃跑的难度吧!”芙蕊吐槽,一个没注意,忽地脚下一扭,身体猝不及防朝前栽去,眼看整张脸就要磕到梯步的棱角上去,一只手以迅雷不及的速度捞住了她的衣领。 芙蕊立刻用手撑住身体,同时脚踝处传来钻心的剧痛。 【叮!幸运值加一,幸运值=10!】 太倒霉了!但幸运值竟然攒够了! “崴脚了?还能走吗?”头顶传来叶平笙的询问。 “可以单膝跳着走。”芙蕊说。 那些追赶的脚步声已经很近了,听起来就间隔了两三层楼的距离。 “那只能这样了。”叶平笙一个矮身,一手从芙蕊背后穿过,一手从她膝弯下直接将整个人打横抱起。 已经跑到转角处的美琴回头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哇哦了一声。 叶平笙没说什么,继续向下跑起来。芙蕊有些懵,慢了半拍回过神,一把环住了叶平笙的脖子。 这样抱着她跑,会妨碍视线吧? 但叶平笙步伐平稳、抱着她的手臂也十分有力。 芙蕊盯着墙壁上的标记,转眼到了15楼,她拉住叶平笙的袖子,一手指着楼梯间的疏散门悄声道:“去那里。” 美琴和叶平笙瞬间领会了她的意思,美琴走在前面,用身体抵开大门,“这里没人,暂时安全。” 叶平笙抱着芙蕊,跟着闪身躲了进门背后。 美琴将门轻轻关上,又“啪嗒”一声落上锁,朝芙蕊和叶平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那帮人已经到上方的转角平台了。 三人一动不动,甚至屏住了呼吸。 啪啪哒哒啪啪哒哒!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他妈的,那两个女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少废话,赶紧追!” 脚步声继续往下面的楼层而去,一连串逐渐走远。 直到脚步声已经远到听不清,芙蕊才对叶平笙说:“放我下来吧,我自己慢慢走。” 叶平笙视线落在她高高肿起的脚踝上,“你确定自己能走?” “对啊,芙芙你的脚踝肿的像猪蹄。另外,你的体重是多少?”美琴问。 “和我的体重有什么关系?我的体重是48公斤。”芙蕊不解,却还是如实答道。 “你 现在处于受伤状态,如果你自己走路体力消耗会加速20%,但坐下休息不会消耗体力。叶律师抱着你属于负重状态,即使他静止不动,也会增加5%的体力消耗。综合考虑,你现在可是下来坐着休息会儿,等会儿再让叶律师抱着你走。”美琴说。 芙蕊:“……” 不愧是搞占卜的,这么精通算术! “那先让我下来休息。”芙蕊说完,叶平笙将她放到一旁的消防箱上。 美琴这才看向叶平笙,“叶律师,你刚刚问傅博了吗?遗产在他那里吗?” 叶平笙点头,“我对傅博过了心理学,遗产没在他那里。” “什么?”芙蕊和美琴同时发出惊叹。 “那我们的线索又断掉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傅博为什么要叫上人围你?”芙蕊问。 “他猜出我是那天袭击傅申的人,但傅申认为是傅博派人袭击了他,所以他要拉我去和他哥质证。”叶平笙说。 “可能不只是质证那么简单。他想让傅申打你。”美琴说。 “这对兄弟真是相爱相杀,我看不懂他们之间的情谊。”芙蕊摇头感叹着,但在这一瞬间,有道若隐若现的光从脑海里闪过,她没来得及抓住。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傅申说东西在傅博那里,傅博说东西在傅申那里,这两个人说的都是实话。不可能啊?难道是守密人在调戏我们?”美琴问。 芙蕊和叶平笙俱都沉默下来,美琴说的是玩笑话,任何调查团,守密人都不能对投骰结果作假,那是主神的意志,无人能够违抗。 “不对。”叶平笙手指抚着下巴,眉头微蹙,“傅申和傅博说的,是遗产不在自己那里,并没有说在对方手里。” “而且,心理学只能判定NPC说的话语是否符合其主观意愿。假设遗产在他们手里,但他们并不知道,认为自己没有,心理学也会判定他们说的是真话。”芙蕊补充道。 “那意思是,只过一个心理学还不够,我们应该去这两人家里,里里外外过一遍侦查?”美琴说。 “或许——”叶平笙摇头,“我们现在应该改变调查方向,傅申、傅博在明面上已经被排除了可能。但傅莹莹这条线并没有完结,关于她的消失傅茕茕一定知道些什么,现在,我们应该从她身上开始调查。” “傅茕茕是吧?”美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泛黄的笔记本,“需要我来占一卜吗?她是傅申的长女,长相出挑,在一家艺术咨询公司担任艺术顾问。我们可以通过她就职的公司和她取得联系。” “不用那么麻烦,上次在俱乐部,我留了她的电话。”芙蕊点了点自己的手机。 “那快给她打个电话约见面?”美琴看了看叶平笙,又看了看芙蕊。 现在叶平笙已经和傅博树敌,他不再适合直接出面。而美琴,她和那位傅小姐没有打过交道。现在看起来,最适合约傅茕茕见面的只有芙蕊。 “用什么理由呢?”芙蕊思忖片刻,按下号码。 片刻后,电话那边传来一声清冷的女声:“喂?芙蕊?” “傅小姐,明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喝咖啡。” 23. --被遗忘的遗产-(16)^^…… 悠扬的音乐声伴随着咖啡的醇香,在空气里上下沉浮着。 坐在对面的傅茕茕穿一身黑丝绸长裙,V领的设计将她的天鹅颈衬托得更加修长。 芙蕊喝了一口咖啡,心想,这位傅小姐比傅家的其他人更美丽而有气质。 “芙蕊小姐为什么突然想起约我见面呢?”傅茕茕盯着她的眼睛问。 “是关于傅老爷,也就是您爷爷遗产的事情。”芙蕊答道,视线越过瓷杯偷偷打量对方的神情。 傅茕茕的表情很平静,“真是奇怪了。不知道芙蕊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为什么会关心我们家的家事来。难道芙小姐是小报记者?” 芙蕊摇头,“我不是记者,也不是有意窥探您家的隐私。”说到这里,她停下来。 她可以选择给傅茕茕过一次心理学,她的幸运值已满,下次判定必然是大成功。 可她怕浪费这次机会。 在芙蕊的右后方,隔着三张桌子,叶平笙正透过报纸往她这边打量。 看出她的犹豫,叶平笙说:【没关系,直接问遗产是不是在她那里,然后给她过个心理学。】 【要是没在她那里呢?在跑团里,我的幸运值只能用一次。】 【不是还有我和美琴吗?】 芙蕊吸了口气,重新看向傅茕茕的眼睛,“我还是要问问你,傅老爷说的那样遗产,是不是在你这里?” 【我要过心——】 芙蕊的判定还没有说完,因为一直注视着傅茕茕的眼睛,她敏锐地察觉到傅的眼神有一丝不对劲。 “茕茕,你对面的是谁?” 低沉的中年男声在咖啡厅里突兀地响起来,所有人都朝他看去。 芙蕊一惊,这声音,听起来像是傅茕茕她爸——傅申。 “爸。”傅茕茕站了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倒要问问你,知不知道坐在你面前的人是谁?”傅申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显然带上了怒意。 傅茕茕看看傅申,又看看芙蕊,嘴角上勾,“这位是我新认识的朋友。” 芙蕊听见身后有脚步声逼近,她立刻起身,“傅小姐,突然想起我还有一点事情,先走一步。” 她刚往外迈出一步,便被傅茕茕拦住了去路。 “芙小姐,家父又不是什么会吃人的怪物,见个面打个招呼再走又如何?” 芙蕊:“……” 这个NPC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 傅申拄着拐杖,走路的姿势大步流星,竟比身后那群保镖走得还快。 “傅总,您慢点!” “总经理,注意您的腿!” 转眼间,他已经走到了芙蕊身后。看着那张紧绷的侧脸,他此时十分笃定,面前的这个女人,就是那天袭击自己,将他的腿骨打折的人! “你,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傅申伸出手,指着芙蕊,那手指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紧张,颤抖得像片风中残叶。 芙蕊回头,笑了下,“有缘千里来相会!” “快给我抓住她!”傅申对身后的保镖喊。 与此同时,空中一道黑褐色的液体泼过来,芙蕊侧身避过,朝门口的位置拔腿就跑。 怎么短短两天内,又要来一次追逐战啊! 芙蕊经过叶平笙和美琴的卡座,叶平笙伸脚,将紧跟在她身后的两个保镖绊倒。黑压压的一众保镖就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接二连三倒下叠在一起,瞬间将狭窄的过道堵住。 “哎哟!” “哎哟,我曹。怎么回事?” 叶平笙和美琴站起身,快步朝外走去。 “你们,这群废物!快爬起来给我追啊!”傅申在后面举着拐杖大喊大叫,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和体力,就是骨科医生来看了,都得说一句医学奇迹。 多次的事实证明,在这种狭小受限的环境,人多并不一定就占优势。等那一堆草垛似得保镖手脚并用,从别人身上爬起来再跑到咖啡厅门口的时候,芙蕊等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妈的。又让这两人跑了!”傅申敲着拐杖直骂。 “父亲,这样的小事不值得您动怒。”傅茕茕在一旁冷冷开口道,“对付老鼠,就要用鼠夹,而不是三尺大刀。” -- 后水街177号,美琴和芙蕊瘫倒在床上,叶平笙斜靠在一旁的墙上,长腿交叠,眉头微蹙。 “本以为是个必胜局,怎么被搞复杂了。现在好了,所有的NPC对我们的好感度都降到冰点以下了吧。”芙蕊摸了下额头,叹道。 “这还是只是一个B级团。”美琴说。 叶平笙没有说话,他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目光透过那雾蒙蒙的玻璃窗,看向室外。 傅莹莹的话在他脑海里重现。 “爷爷告诉我父亲,那宝物在我大伯手里,但是他并不打算将它留给大伯,他让我父亲找到它并保管好它。” 这句话是站在傅莹莹的角度说的,那站在傅振山的角度呢?他会如何告诉傅博这件事? 叶平笙闭上眼睛,试着还原当时的场景—— 傅震山即将油尽灯枯,他卧在床榻,眼眶深深凹陷下去,他抬起手,想要握住小儿子的手,但傅博有些抗拒,他没能抓住。 不过傅震山没有在意,他对傅博说:“我还有一样非常宝贵的遗产,它在你哥哥那里,你一定要找到它,并代为保管。” 唰—— 一道闪电似的光在脑海里闪过。 叶平笙突然睁开眼,“不对,我们都弄错了。” “什么?”芙蕊和美琴同时侧过头去看向他。 叶平笙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傅震山对傅申和傅博说的是,遗物在你弟弟/哥哥那里。这两人都误解了。” 美琴放下手里那包刚撕开的薯片,“有什么区别吗?这有什么好误解的。” “傅申的弟弟可不止傅博一个,傅博的哥哥也不是只有傅申。”叶平笙解释道,“从年龄上来说,胡大这个私生子,即是傅博的哥哥,也是傅申的弟弟。” 美琴瞪大了眼睛,右手握拳在左手的的掌心一敲,“太对了!这样就说的通了,那样东西在胡大那里!我们怎么就忽略了这个!” < p>芙蕊眉头紧蹙,她摇头道:“不对。胡大这个私生子的身份,是他捏的卡,带有不确定性,守密人不可能因为这个偶然的身份改变剧情。遗产必定是在固定的NPC手里。” 叶平笙说:“那么,还有一种可能,傅震山有其他私生子。” “还有一个私生子?这倒是非常符合傅家的传统。不过那个私生子是谁?我们可是没任何线索啊。”美琴说。 三个人又都沉默下来。 芙蕊有一种直觉,他们已经逐渐逼近真相了,而线索就隐藏在那些被他们忽视的细节里。 “凭直觉,你们认为傅家谁最可疑?”芙蕊开口问。 意外地是,叶平笙和美琴竟然异口同声道:“傅茕茕。” 这个答案,和芙蕊心中所想的一致。她会这么想,是因为刚刚在咖啡厅里,傅茕茕看她的眼神,听见傅申的质问时,她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慌乱和疑惑,反而有一种诡异的平静。 “为什么是她?” “她撒谎,编造谎言一定是为了隐藏秘密。”叶平笙说。 “唔。”美琴吞下一口薯片,“其实,我也不太确定,但就是一种感觉。傅茕茕长得又高有美,在傅家那一堆矮矬矬里就是异类。里不都这么写吗,蛇蝎美人什么的。” “……这也能成为理由。”芙蕊没有反驳美琴的话,而是在认真思考她的观点。 忽然——她像是领悟到了什么,一下子从水床上蹦下来,两步并作三步冲到叶平笙面前,“快给我看看你拍的那张全家福。” 叶平笙拿出手机,翻开那张照片递给她。 芙蕊的双眼紧紧盯着那上面的画面,她第一次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感,此刻再仔细端详着,后背陡然生出一股寒意。 “你们看这张照片。傅家拍照的背景是一张山水油画,按理这样的财阀世家,拍这样隆重的一张全家照,一定会特别注重画面的构图、光影和色调。但这张照片的构图就很有问题。”芙蕊说。 闻言,叶平笙凑近了,也朝那张照片看去。 “傅震山是一家之主,他的位置应该是在画面正中,但现在整个画面的留白以及那张作为背衬的油画都出现了轻微的偏离。而且这张画面的留白过多,显得任人物的占比偏小。”芙蕊接着说。 美琴也已经凑到了她身边,连连点头道:“这么一看还真是这个道理,难道傅家请的这个摄像师不够专业?” 芙蕊没有说话,叶平笙却眼神微动。 “而你们再看傅茕茕这个人。傅家的所有人,包括两位傅夫人,目测身高都不超过一米七,但傅茕茕的身高,目测在一米七五。”芙蕊接着说。 美琴这时顿悟了,“难怪我一直觉得傅茕茕的气质不像是傅家人,她竟然长这么高,难道是中了基因彩票?” 叶平笙摇头,“不对,不是基因彩票。高个基因是显性基因,傅茕茕的父母种一定有一人是高个子。很有可能,傅申不是她的亲生父亲。” 像是有所感应,叶平笙的手机画面突然弹出一个来电提醒,打来电话的是傅振南。 24. --被遗忘的遗产-(17)^^…… 叶平笙三人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叶平笙按下接听键。 “叶律师,我就说你弄错了吧!”傅振南的声音通过话筒传来,带着一丝兴奋,“我在家里找到你那张假照片的原图了,那上面根本就没有什么叫傅莹莹的女人。” 芙蕊和美琴的瞳孔微微放大,叶平笙神色如常道:“是吗?那可能真的是一场误会,麻烦傅先生你将那张照片发给我看看。” “行。我这就拍个照给你。叶律师,这下真相大白,应该能证明你那张照片是假的了吧?还请你继续跟进下,那假照片你那委托人是从哪里弄来的。真的是,这些年没少往我们家碰瓷的,为了你这个照片的事情,我可是好几晚都没有睡踏实。”傅振南不满道。 这他说的可是实话。在看到那张能以假乱真的照片时,傅振南的内心出现了短暂的慌乱和迷惑,不仅仅是因为那张照片的逼真程度,而是那上面的那个女人,那张脸,那眉眼,自己真的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在自己的脑海里努力搜索,但是不论如何回忆,始终没有关于这个女人半分的信息。有一瞬间,他甚至疑心自己是不是失忆了,是不是自己曾经真的有过这么一个妹妹。 但看到傅茕茕和自己的朋友们也都不认识那个女人,他放下心来,回过神的那一刻,又觉得自己十分可笑,竟然就因为一张照片,对自己的认知开始怀疑。 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所有人都忘记一个真真实实存在过的人。 同一时间,叶平笙收到了傅振南发过来诶照片——和他拍下的那张全家福十分相似,不同的是,他手里那张一共有五男四女,而傅振南拍的这张,只有五男三女,少了傅莹莹。 “照片我已经收到,我会尽快委托坚定机构核实,有进展了,我告知你一声。”叶平笙说。 “等等,先别挂电话。”傅振南那边抢声道,“那个叫傅莹莹的女人,你真的不知道她在哪里吗?” “我不知道,虽然我和你一样,也很想弄清楚她的下落。” “那你的委托人也不知道吗?这张照片里这个女人不可能也是凭空捏造的吧?”傅振南追问。 叶平笙沉默了几秒钟后说:“很抱歉,我不能再透露更多和我委托人的相关信息。不过,傅先生,你这么在意那位女士的下落,是不是对她也感到似曾相识?” “……就是纯好奇。毕竟她确实和我长得有那么几分相似。”傅振南答道。 挂断电话,芙蕊和美琴同时凑近了叶平笙的手机,目光紧紧锁住那张照片,“太夸张了,这简直不像是技术处理后的产物。” 同样的背景,同样的光影,两张照片上的其他人物一模一样,连头发丝的走向都没有变化。 唯独少了傅莹莹。 她就像是被人从照片里抹掉了,还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张照片的构图看起来更加不对称了,画面的留白也更多了。”芙蕊说。 “确实是这样。”美琴道。 芙蕊抬头看向叶平笙,“你对这照片过个‘灵感’试试。” 叶平笙看着照片,对里奈说:【我要过一个灵感。】 【叶笙,学识、理智加权=89,1d200=108,灵感失败。你看到的这张照片没有什么异常。】 “竟然失败了!”芙蕊叹道。 “守密人不讲武德,一个B级团竟然给骰1d200!”美琴愤愤不平。 “我们可能触及到核心线索了。”芙蕊蹙眉道,“这照片也是第一次侦查成功发现的。美琴,你再来试试。” 芙蕊的幸运值可以在此刻兑换一次灵感大成功,但美琴的机会还没有用,如果她成功了,那自己的幸运值可以留在后面更关键的地方。 片刻后,美琴的灵感判定结果出来了:【美琴,学识、理智加权=77,1d200=126,判定失败。你仔细看了看这张照片,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又失败了!怎么办,守密人太坏了,她故意的!”美琴对芙蕊说。 里奈的声音慢悠悠从半空中飘来:【喂喂,宝贝儿,你这么直接当着我的面说我坏话,不怕我后面给你过几个战斗轮吗?】 美琴立刻噤了声,对自己做了一个将嘴拉上拉链的动作。 芙蕊摇头,“看来这次判定必须我来了。”说完准备对里奈开口。 叶平笙却忽然制止了她,“这个灵感不过了。” “嗯?”芙蕊抬眸,叶平笙正静静地看着她。 【现在我们只是要解开一个关键线索,守密人都已经提高了判定难度,后面不知道还会有什么样的考验。你的幸运值,要用在更重要的地方。】这是叶平笙单独给芙蕊的传声。 “为什么不让芙蕊过判定?万一她成功了呢?”美琴不解地问。 “其实,这张照片背后隐藏的信息,不用判定,已经可以大致推理出来。”叶平笙开口道。 “啊,也是啊,我们何必和守密人较劲。而且我还有两次占卜机会,要不我占卜问问。”美琴点头道。 闻言,芙蕊放弃了过灵感判定的准备,看向他们二人,“你们认为,这张照片背后的隐藏信息是什么?” “除了傅莹莹,这张照片原本还有其他人。”叶平笙语气平静地说,“他们和傅莹莹一样,被一种神秘力量给抹去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记得他们,也没有相关的事物能证明他们存在,他们就像是洒在地面的水,随着阳光的照射蒸发消失了。” “……而且他们的消失,发生在我们入团之前,甚至可能更久以前。”芙蕊说。 “他们是谁?”美琴盯着那张照片问。 “可能是傅茕茕的亲生父母。”叶平笙答道。 --- 深夜,夜空一丝云都没有,月亮显得又大又亮。 傅宅的后院的围墙外有一片竹林,苍竹幽幽,在月色中投下一丛丛暗影,是个私藏幽会的好地方。 芙蕊背贴着墙根,默默等待着。 她在等一个时机。 片刻后,墙内那幢宅子的灯光熄灭了。芙蕊从背包里拿出绳索——她的人设可是“大盗”啊。现在终于能发挥作用了。 她将绳索一段的勾爪对着墙头一抛! 铛! 头顶传来一声轻微的 声响,芙蕊拉了拉绳索,知道勾爪已经抓牢。 墙顶有监控,发出一点红星的摄像头来回转动着。芙蕊瞅准时机,乘着摄像头转向一边的时候便拉着绳索,蹬着墙壁一跃而上。 这堵墙有三米高,她蹬墙上去花了有十秒,差一点就被转过来的摄像头拍到,但好在有惊无险,还是顺利地避开了摄像头,跃下了围墙。 一直攒着幸运值不花,还有个好处,在花掉幸运值之前,暂时不会再发生什么倒霉的事情。 不论做什么,她只要凭实力正常发挥就行。 【芙芙,你进到傅家的院子了吗?】脑海里传来美琴的声音。 【刚进来,你们那边如何?】芙蕊一边回答,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开脚边正呼呼大睡的猫咪。 【我正在查过往的档案,目前暂时没有什么发现。你记住,根据我的占卜结果,傅茕茕的卧室在三楼的最里间,你直接去那里过侦查。不要浪费机会!】美琴说。 三人对照片的信息有了猜测后,芙蕊让美琴做了一个占卜,预测在哪里最有可能找到遗产。 根据美琴的占卜结果,遗产就在傅宅三楼最里间的房间。当然,她对本次占卜的结果并不保真。 【你为什么认为三楼最里面的房间就一定是傅茕茕的卧室?】芙蕊问。 【根据咱们的推断,遗产不是肯定在傅茕茕那里嘛。】 谈话间,芙蕊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傅家那栋大楼的门前。 这里没有监控,芙蕊第一次来的时候就确认过了。所以她直接走到了大门口,门锁着。 【叶笙你那边怎么样了?】芙蕊问。 【一切正常,等你的消息。】叶平笙回答道。 根据芙蕊的安排,三个人做了分工。芙蕊负责潜进傅宅寻找遗产,美琴负责继续在网络上搜寻和傅茕茕父母相关的消息,叶平笙则在傅宅外面的竹林里,等着随时接应芙蕊。 芙蕊拧了下大门的门把手,拧不动。不幸中的万幸是,傅家没有换用电子锁,那玩意儿破解起来,要费劲得多。 而这种老式锁扣,芙蕊只用了一根钢丝,戳了两下,门便应声而开——一股淡淡的香味袭来,是一种被岁月沉淀后的气息,带着松木的厚重香味。 大厅不黑,因为挑空和有巨大落地窗的缘故。夜空的月色像流水一眼倾泻进来,将室内照得一片净白。 芙蕊穿了一双软底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没有任何声响。但是当她抬脚踩上木质的旋转楼梯—— 吱呀—— 木板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在这寂静的室内显得十分突兀。 芙蕊瞬间静止不动,甚至屏住了呼吸。 等待了片刻,大厅里伊然静悄悄的,芙蕊才继续抬脚,先将脚尖踩在了上面一格的台阶上,再慢慢放下,将脚跟压在上面,踩实了之后,再慢慢将身体的重心前移,每一个步骤都格外地小心。 万幸,这次楼梯没有发出声响。 芙蕊就这样一步步朝上走,走过短短的一段楼梯,却花了她十几分钟的时间。 就在她快要踩上二楼的平台时,走廊里突然传来开门声。 25. --被遗忘的遗产-(18)^^…… 随着门扇的开启,一道晕黄的光投射在走廊一头,女人的声音跟着光同步传来。 “这么晚了你要上哪里去?又是去见那个狐狸精吧?” “我的事情你少插手。”中年男人将身后的房门一甩,门扇在墙壁上撞击发出一声巨响,也将那一抹暖黄色光线隔绝在身后。 但就是这么片刻的功夫,芙蕊看清了男人的面貌,是傅申! 他正朝楼梯的方向走来!就隔着十来米的距离! 突然!门扇又被嘭的一声踹开了,傅申夫人一下扑出来抓住傅申的肩膀,“你个不要脸的,腿都成这样了,还去找那个女人,我、我跟你拼了!” 她指甲尖而长,一下子在傅申的脸上抓出一道红痕,傅申虽然腿脚不便,但到底是个男人,力气大,加之自己被这么一抓,还是抓到了脸上,一股怒火登时蹿了上来。 他拧住夫人的手腕,蹬着眼睛道,“敢打我?忘记自己姓什么了?”说完将她一推,傅夫人一个踉跄倒地,后脑勺在门框上重重一磕! 傅申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拍了拍胳膊,转身就走。身后传来女人低低的啜泣声。 在这压抑的啜泣声中,今晚的这条走廊反而显得格外寂静。 羊皮底拖鞋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傅申快步走到楼梯口。左手边的挑空大厅有一面是巨型落地玻璃窗,窗外的树影在月光的照射下阴森森的,女人的哭声还在身后回荡着……傅申莫名觉得,屋外那树影看起来竟有一股诡异之感。 但他只是稍一顿足,很快便将脑海里这可笑的念头抹去,抬脚继续朝楼下走去。 傅申离开后,楼梯拐角的大瓷瓶后钻出一个身影,动作轻盈地继续朝三楼上潜行而去。 【芙蕊,你那边怎么样了?】叶平笙竟然开口问她。 【目前还比较顺利,刚刚差一点和傅申正面相碰。我现在在去往三楼的途中。】 【我估计时间你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三楼的房间了,但我没有看到动静。】 【你能看到什么动静?】 【我挑了一个隐蔽的位置,能看到傅宅三楼的玻璃窗。啧,有车从主大门出来了。】 【是傅申,都这个时候,他还要去见自己的情妇。我已经到三楼的走廊了,等会儿再说。】 芙蕊站在三楼的走廊上,和二楼不同,三楼的走廊两侧都是房间,除了楼梯口有一点光线,走廊里面没有任何自然光,而且,越往里走,越是黑暗。 【美琴,你的占卜结果有没有说遗产是在三楼最里面,左边的房间还是右边的房间?】 【啊?我的占卜结果没有说这个,竟然是有两个房间吗?要不你点个将,左右随便先选一间进去。】 【万一开错门了,里面有人怎么办?】芙蕊说。 【有人就对了嘛!那大概就是傅茕茕,她这会儿肯定是在睡觉,你正好可以过一个侦查!】 芙蕊已经走到了走廊的尽头,在她的左右两边,各有一扇圆拱形的木门,光线昏暗,芙蕊看不出区别。 点兵点将,点个大象!就是它了! 她正准备去开左手边的房门,脑海里突然传来叶平笙的声音:【去右边的房间,左边的房间有人,窗户被打开了。】 芙蕊心里一凛,摸住右手边的门把手,一把推开钻了进去。 她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心里还有一阵后怕。若不是叶平笙提醒,她只怕是会和左边那房间里的人碰个正着。 面前的这间房出乎意料的空荡,除了靠墙的矮架,没有其他家具,甚至连窗帘都没有。 芙蕊走了两步,脚底传来柔软回弹的触感,芙蕊低头,借着月光看清楚了,这房间的地面铺着软垫,墙面也做了软包的护墙板,上面还画着一些卡通图案。 这是一间儿童玩乐房,而那些靠墙的空架子,大概是用来房玩具或者绘本的。 芙蕊向那些玩具架走去,里面都是空的,没有任何东西。 【右边的房间是个儿童玩具房,里面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遗产大概是在左边那间房间里。】芙蕊对叶平笙和美琴说。 【好吧,看来你那边进展不算顺利。不过我这边有发现。】美琴说,语气里有一丝兴奋。 【什么?】 【你不是让我分别调查两件事吗?一件是傅茕茕身份的线索,一件是关于让人被遗忘的自然力量。我这里还真的查到了点线索。口头说不清楚,我把相关资料发到你们的手机里了,你们看一下。】 美琴说完,过了十来秒钟,芙蕊的手机收到了消息提示。 是一个网站链接,芙蕊点开链接,手机画面立刻弹跳出一个画风黑暗的界面,上方一栏硕大的网站标题写着“神秘卖场”,在网站标题的下方,是一篇关于一场拍卖的消息记录。 “日期:1988年3月21日。《失望录》被一神秘买家拍得,成交价为777,000,000元。该记录本为受到神明祝福,拥有神力之物,据传,拥有它能让人忘记一些不想被记起的人或物。而该神秘买家资金实力雄厚,七个多亿的资金,其能在三个工作日内凑齐。有这样实力的人物,在我市也是屈指可数。” 刚看完这则消息,美琴又发来了另一篇新闻。 “日期:1987年10月21日。前日,傅氏企业太子爷傅申再次被爆出性丑闻,其父傅震山出席活动时表示,传闻都是谣言,傅家已经委派律师全权处理,绝不允许任何人抹黑、污蔑傅家的形象。傅震山更是表示,自家儿媳均是出身大家的名门闺秀,对记者的犀利提问当场冷脸。” 咦?这则新闻倒是让芙蕊有了些兴趣,她又看了一遍,发下下面还有评论,点开评论区,大多是一些看豪门笑话的调侃。 但其中有一条引起了芙蕊的注意: 一笑了之:【这些有钱人,说的比唱的好听。傅家老二娶的那个真的是名门闺秀吗?】 下面有人回复了问号,还有人追问帖主是什么意思,但帖主都没有继续回复。 【你们注意到美琴发的 第二篇报道的内容了吗?有一天评论,是关于傅家二太太的,美琴还记得她是什么出身吗?】芙蕊问。 【我看看啊,傅博太太出身医学世家,父母都是医学博士,她自己也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医生,结婚之后,才辞了工作,在家里相夫教子。你说的关于二太太的评论在哪里,我看看。】美琴说道。 与此同时—— 叶平笙在竹林里的一匹假山上坐着,整个人隐匿在竹叶斑驳的阴影中。 他一边听着芙蕊和美琴的对话,一边紧紧盯着三楼的那扇窗户。 很奇怪,那个房间没有亮灯,窗扇却被推开了。他所处的位置有竹林遮掩,隐秘而黑暗,而那扇窗户的位置,被明亮的月光照得一清二楚。 有个穿白裙的长发女人站在窗户后面,因为玻璃的遮挡,她的面容有些模糊,只能看出大概的身形。 不知道她突然打开窗户站在那里干什么,站半天了,一动不动,十分奇怪。 叶平笙盯着那边看了一会儿,刚听见芙蕊说完那个关于傅家二太太的留言,就看见那窗户突然又被推开得大了些,那个女人整个从玻璃窗后面露了出来,她批头散发,惨白着一张脸,缓缓转过头来看向叶平笙的方向! !!! 被发现了!叶平笙从假山上跳下来,心脏跳剧烈跳动。 按理他处在这样的位置,那人是看不见他的,但是当她转过来时,那双瞪得超乎寻常大的眼睛,就像是有特写镜头抓拍,那种诡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画面,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的脑海里。 他知道,那个女人发现他了。她就是傅茕茕,傅茕茕这个人,诡异得不正常。 【傅博的老婆出身名门,有学识有钱有颜值,怎么都不可能和这个留言里说的傅家二少的太太对不上号,所以傅震山的二儿子是真的另有其人。】芙蕊还在接着和美琴讨论真相。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傅茕茕的亲妈出身不好,但是他爸非要娶她。甚至为此和家族决裂,傅震山感到很恼火,因为这样一个儿子让他感到丢脸,而他有三个儿子,也不介意少这么一个,所以就想办法买了那个什么《失望录》,想要让所有人都忘记自己的二儿子。】美琴说。 这个解释,听起来竟然说得通,芙蕊:【美琴,你这个想法能解释得通!厉害啊!】 【那些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美琴不好意思地笑道。 【真相已经八九不离十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傅茕茕知道了真相,还把那本《失望录》搞到了手。】芙蕊说。 叶平笙跳下假山后,没有呆在原地不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发现,但他有一种更糟糕的直觉。 芙蕊会有危险。 他立刻朝傅家的院墙跑去,芙蕊留在那里的绳索还在。 大约几分钟时间,他到达芙蕊留下绳索的地方。不知是什么原因,就像是有所感应,他无意中的仰头一瞥,发现三楼那扇刚刚被打开的窗户已经被关上了,而窗玻璃后的人影也消失不见了。 26. --被遗忘的遗产-(19)^^…… 芙蕊再次挨个翻查了一遍那些空架子,确认上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失望录》大概是类似书册一样的东西,和傅莹莹所说“白色的、像纸片一样的东西”确实能对上号,关键是能将其从拍卖会上花巨资拍走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傅震山。 可这个房间里,不仅没有书册,连纸片都没有出现。 芙蕊正想问问叶平笙对面房间的情况,她所在的这间屋子房门的把手转动了。 有轻微的声响发出来。 芙蕊侧头,目不转睛地看过去。 咯吱—— 门被推开,傅茕茕披散着长发,穿着一身白色睡裙站在那里,两眼定定地看着她。 芙蕊感到悚然一惊,呆立在原地。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傅茕茕问道,她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些许病态。 “我——”傅茕茕的话隐隐有哪里不对,她为什么加了一个“还”字? 但芙蕊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答,傅茕茕已经扑了过来,她举起手,一星寒芒从空中划过。 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剪刀! 剪刀尖对着芙蕊的胸口刺去.但芙蕊早已反应过来,一个抬腿后踢——鞋跟正中傅茕茕的手腕。 哐啷! 剪刀飞出去,撞在玻璃窗上,发出一声脆响。 傅茕茕摔倒在地,很快又翻身起来,撑坐在地。她头发凌乱,一双眼睛通红,转过头来看向芙蕊。 火辣辣的痛从手腕处传来,傅茕茕用另一只手握住手腕,痛得咬牙。刚刚那一抬腿,实在是太利落、太强悍了,那一瞬间,若不是手腕上的皮肉尚且粘连在一起,她怀疑自己的手会飞出去。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你还在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你没有消失?”傅茕茕大口喘着气,压低了声音问道。 芙蕊明白过来,“你想用《失望录》来抹掉我?那东西那么可怕?真的能让人消失?” 失望录?她竟然知道失望录!傅茕茕浑身都在抖,“你怎么知道失望录?你来傅家是想干什么?” “我是谁不重要。我来,只是为了弄清一件事情。傅震山留下的遗产就是《失望录》吧?”芙蕊说完,紧盯着傅茕茕的眼睛。 芙蕊没有过心理学,她在赌,赌傅茕茕在这种状态下会说实话。 “没错,老头子留下的东西就是那本册子。但是你别想得到它,我不会把它交给任何人。” “呵呵,你以为自己手里的那本还是真的吗?”芙蕊冷冷道。 “什么意思?”傅茕茕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什么意思?你应该很清楚,你是不是用它来抹掉我和叶律师的存在,但都失败了。” “……”恐惧遽然袭上心头,傅茕茕攥紧了自己的手腕,这一刻,连痛感消失了。 难道,难道失望录被人掉包了?怪不得,怪不得,在傅莹莹之后,她在册子上写上了芙蕊和叶笙的名字,但这两人依然活蹦乱跳地出现在她面前! 她之前苦苦思索都得不到的答案,此刻在心中有了猜想。但是,总有哪里不对,她闭上眼睛。 所有的细节在心中过一遍,傅茕茕忽然开口。 “你在骗我,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傅莹莹消失,你和那位叶律师本应该将她忘记,你们却没有。失望录成功让傅莹莹消失,却没有对你和那姓叶的产生作用,问题出在你们身上。”傅茕茕一字一字道。 “如果我没猜错,成为那本失望录的主人,其所展现出的超自然力量就会失效。你不是也没有忘记你的亲生父母吗?” 傅茕茕的瞳孔遽然一震,灵魂就像是被抽离了出来,双眼出现短暂的失焦。 芙蕊知道自己是赌对了。 “哈哈哈,哈哈。”傅茕茕低着头,长发滑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她的肩膀在一抖一抖地抽动着,而她的笑声,听起来和哭没什么区别。 “没有想到,我真是没有想到,有一天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傅茕茕突然低声道。 “我的母亲出身不好,但我父亲执意要娶她,这一点忤逆了傅震山的意愿。父亲也被家族除名,赶出了傅家。后面他们有了我。”傅茕茕开始娓娓道来。 “脱离了傅家的掌控,我们一家人过了一段温馨而快乐的日子,直到后来有一天——那个老头突然派人将我从家里强行接走,我失去了关于父母的所有记忆。不仅是我,其他人也是,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了我父母存在过的痕迹。” 说到这里,傅茕茕锊了把头发。芙蕊记得初见她时,她的发髻高盘,头发又黑又亮,端庄又美丽。但此刻,她的头发像是炸毛的枯草,散乱地垂在身上。 “他们说,傅申是我爸,但我知道他不是。他也知道我并不是他女儿。在傅家。真正知道我身世的只有傅震山。我一直好奇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但每次只要提起,傅震山就对我发怒。但我太好奇了,这是我从小到大的心结。” “有一次,我趁傅震山没有在家,偷偷去翻了他的书房。那老头子很狡猾,他把那本册子锁在自己的保险柜里。但他低估了一个人想要完成一件事情的决心。” “我试出了保险箱的密码。让我没有想到的是,那么大的一个柜子,里面只放着一个本子。我翻开本子,里面写着两个陌生但又熟悉的名字。” “而就在那一刻,关于我亲生父母的记忆涌现了出来。我终于知道,他们是如何悄无声息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傅茕茕说完,抬起头看向芙蕊。 她的眼睛里,满是恨意,“是不是很可笑,这世界上竟然有人,为了所谓的家族荣誉,为了所谓的名声。将自己的亲生儿子从这个世界上抹去,抹去他的存在,抹去和他所有相关的事物,甚至抹去别人关于他的记忆!” “是很可笑。傅震山这个人丧心病狂,可是你呢,现在的你,不是也在做着和傅震山相同的事情吗?”芙蕊问。 傅茕茕勾了勾唇,“你说的对,我也变得和他一样。我拿走了那本册子,但是我还没有下定决心在上面写上傅震山的名字,他就死了。而且,他这样一个作恶多端的人,抹去他的存在,对他而言,就是一种解脱,凭什么!他应该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看着他的两个儿子,为了那可笑的遗产撕破脸、挣破头,他应该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看看,傅家的荣誉是如何被踩踏进泥潭里的。” “你为什么要抹去傅莹莹的存在?因为她发现了你的秘密?” “她一直怀疑我的身世,竟然偷偷跟踪调查我。但她不知道那遗产在我这里,否则她应该懂得敬畏我,离我远远的才好。毕竟让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对我来说,就像是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傅茕茕说完,忍着手腕的剧痛站了起来。 【我和傅茕茕碰面了,她承认傅震山说的遗产,就是那本失望录。那东西还在她那里,但是我诈了她一下,告诉她她手里的册子是假的。】芙蕊言简意赅地在脑海里和叶平笙、美琴交代了情况。 【我们要调查的是遗产是什么以及它在哪里。现在,遗产是什么,我们已经弄清楚了。那么只要再找到那本失望录,我们就算是完成任务了。】美琴带着兴奋的声音传来。 【芙蕊,你现在和傅茕茕在一起吗?你要小心,我觉得她的精神状态不太对,而且我总觉得,她还知道些我们没有注意到的细节。我已经进到傅宅的院子里了,有什么行动等我来了再说。】叶平笙说。 他们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会是什么?叶平笙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但芙蕊没有细想,她只觉,自己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了,现在只需要再逼傅茕茕一把,而自己,还有一次使用幸运值的机会。 “说了那么多。你不好奇那本真的失望录在哪里吗?”芙蕊平静地问。 有一瞬间,傅茕茕想冲回卧室,去将那本失望录翻出来看看,看看是不是自己那本真品。 但是她忍住了。 在芙蕊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她已经悄无声息地挪到了那把剪刀边上。 “芙小姐,你很聪明。你一直妄想通过心理战术,让我去寻找那本失望录,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主动暴露出它的位置,对吧?”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脚后跟已经碰到了剪刀的把手。 “但你不知道的,一旦失去了那本失望录,就会陷入它的效力中。付震山就是这样,最终忘记了他的儿子、儿媳,忘记了我被他亲手抹杀掉的父母。所以才会留下记忆混乱的遗言,让我的叔伯兄弟阋墙。” 铮! 一根弦在芙蕊的脑海中骤然断开! “但是我没有忘记。所以真正的失望录还在我手里。”傅茕茕的声音忽然变得尖利。 她迅速地蹲下又起身,拾起了那把剪刀,直接朝芙蕊掷来! 那一秒,时间仿佛被拉长了——芙蕊看着那枚冷灰色的尖端,在自己的瞳孔里无声放大。 27. ---被遗忘的遗产-(20)^…… 芙蕊本可以一手将那枚剪刀格挡开,但她突然感到手脚一阵酸软,就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胳膊怎么都提不起来。 身体迟钝得像是生锈了几十年的老机器,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身体偏过去一点,剪刀擦着她的肩膀飞了过去。 衣肩处被划出一道口子,立刻有大片的鲜红血迹涌出来。 同时,傅茕茕也已经扑到她面前,她两手掐住芙蕊的脖子,双眼怒瞪,“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们到底是什么怪物,为什么能逃脱失望录的效力。” 她力气太大,而芙蕊此刻浑身无力,两人就这么纠缠着倒在地上。 芙蕊的咽喉被傅茕茕紧紧扼住,一张脸憋得通红,她的双手无力地扒拉着傅茕茕的手,像一条脱水的鱼,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呜咽声。 傅茕茕做了什么?她下了毒吗?为什么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 有冷冽的幽香从傅茕茕的头发上传来,芙蕊皱眉侧头看去。 傅茕茕冷笑,“你不知道吧,我母亲是制毒师,我的头发上抹了一种能让人失去力气的毒药,在我刚刚进入这间屋子的时候,毒药已经在这里悄无声息地挥发。我和你说那么多话,就是为了让你有充足的时间,吸入这些毒气!” “你、果然、丧心病狂!”含糊不清的吐词从芙蕊的喉咙里溢出。 她擅长憋气,可是此刻被傅茕茕紧紧掐住的脖颈好痛、好痛,就像是生吞了一块火炭,灼烧的痛感从神经通达达到灵魂深处。 她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只需要再坚持,再坚持十秒钟,十秒钟后叶平笙就到了! 芙蕊一边拼尽全身的力气去扒拉傅茕茕的手,一边在心里默数。 十、九、八…… “啧,你还挺能挣扎的。上次傅莹莹中了这毒,根本都没有力气抬手,你竟然还能——啊——!”傅茕茕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芙蕊的指甲深深掐入她的手背,抓挠出五道深刻的血痕,直接划开了皮肉,鲜血顺着她的指节往下流淌! “啊啊啊!”傅茕茕痛出了眼泪,她是千金大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苦,而且,刚刚被芙蕊踢伤的手腕还没有好,只能使上一点点力气。 现在,自己原本完好的手也被芙蕊抓破。这个贱人,力气真是大! 傅茕茕一边咒骂芙蕊,一边痛得大口喘气。就在这一刻的间隙,她的手指不小心松动了些,一丝空气流入芙蕊的肺腑,芙蕊猛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然而,她仿佛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身体的颤动全来自于肌肉的本能反应。 已经数了五个十秒,叶平笙还没有到。她连抬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哈、哈、哈!”傅茕茕压坐在她身上,脸上的表情陷入了癫狂般,涕泪横流,双眼通红,“我、我要掐死你!” 这次她也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甚至连牙根都用力咬得咯咯作响。 她的手明明受了伤,却紧得像是铁箍。 芙蕊感到颈间再次传来剧痛,傅茕茕的手指深深卡进她的喉骨。 嘭! 房门突然被人推开,男人高大的身影闪现进来。 几乎是在瞥见地上的两个缠斗身影的瞬间,叶平笙已经一把揪住了傅茕茕的胳膊。他单手将她拽起来,往旁边的地上一扔。 叶平笙刚刚那一扔力气极大。傅茕茕整个人咚地一声撞到墙上,脑袋甚至被弹起来了一下,而她那头长发在空中划过一道的弧度。 幽香在空气中飘散。 咳咳咳、咳咳、 芙蕊双手抹着自己的脖子,像一条搁浅的鱼被淋了水,再次活了过来。 刚刚处于窒息的状态,脑海里只有对空气的渴望,此刻骤然吸入冷冽的空气,嗓子眼犹如灼烧的剧痛变得格外清晰。 “你怎么样?”叶平笙俯身来查看她的情况,他眉头皱起,眼神充满担忧。 芙蕊完全不能说话,但还好她可以隔空传话。 【傅茕茕的头发上有毒,你快屏住呼吸!】她赶紧告诉叶平笙。 叶平笙的眼里闪过一丝寒芒,侧头看向傅茕茕,“你把失望录放到哪里去了?” 【我要过一个震慑。】 虚空里传来骰子落地哐哐啷啷的声音。 里奈的声音不同以往,这次显得格外端肃认真,【叶笙,学识、攻击加权=85,1d200=120,判定失败。】 叶平笙蹙眉,看来越接近真相,判定的难度越高,后面的投骰估计都是200的基数起步。B级团也是有难度的。 傅茕茕将遮挡着面部的头发拨到一边,阴恻恻地看向叶平笙,“叶律师,身为律师,难道不知道私闯民宅加故意伤害是什么罪名吗?为什么还有底气来质问我?” “是什么罪名?就是在这里杀掉你又怎样?”叶平笙淡淡答道。 他们的目的是拿到那本《失望录》,只要拿到东西,调查团就结束了。这里的一切本就是幻境。 “好狂妄的口气。我真的越来越好奇,你们到底是什么来历了。”傅茕茕扶着墙站起来。 她浑身都在痛,一只手肿如猪蹄,一只手血淋淋皮开肉绽,脸上还挂着泪痕,看起来比芙蕊好不了多少。 叶平笙已经将芙蕊打横抱起,芙蕊此刻缓和了许多,睁开眼睛看向傅茕茕。 【不用和她说那么多,她是在故意拖延时间。直接抱我去对面的房间,我要过一个侦查。】芙蕊对叶平笙说。 她还有使用幸运值的机会,一直留着没有用。就是在等叶平笙的出现。 叶平笙闻言,立刻抱着芙蕊朝门口走去。 傅茕茕晃着身体挡住了门,“你们不能走!”门边有一个红色的小按钮,她一边说话,一边伸手过去悄悄将手指放在了那上面。 那是连接保安室的报警按钮。 叶平笙抱着芙蕊,两步上前,抬腿一踹,木门嘭咚一声被弹开。 傅茕茕身后突然失去倚靠,跌倒在地,但她已经按到了那枚报警器。 呜呜哩——呜哇哩—— 整栋傅宅突然响起尖锐的警铃声。 【快走,不要管它。】芙蕊说。 叶平笙抱着她继续朝对面的房间走去,但才刚刚迈出去一步,脚踝被人拉住。 傅茕茕扑倒在地,那只血淋淋的手抓着他的裤脚,因为用力,手背青筋暴起,配着那副血肉翻飞的表皮,看起来甚是狰狞。 “你、你为什么还有力气, 保镖马上就来了。你们一个都逃不掉。”傅茕茕说。 与此同时,楼下相继传来门扇开关和脚步声。 “出什么事了?” “怎么回事?” “快来啊!有人入室抢劫!”傅茕茕大声叫道。 叶平笙眸光一沉,抬脚继续往前迈步。傅茕茕的房们就在面前,他拧动门把手,竟然拧不开。 身后的走廊里突然传来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和大叫声。 “什么人?” 一群黑压压的保镖冲了上来,转瞬已经冲到了傅茕茕身边。 他们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傅、傅小姐,你没事吧?” 而就是在他们愣神的这一瞬间,叶平笙退后了一步,抬腿,朝着那门扇一踹。 嘭! 门锁直接被踹飞了出去,白色拱形木门撞到墙壁上,木屑和墙灰簌簌而落。 傅茕茕的卧室展现在叶平笙和芙蕊面前,来不及看清里面的陈设,芙蕊大声对里奈道:【我要过一个侦查】 叮铃!一声脆响和骰子落地的声音同时响起。 【幸运值已清零!】 【芙蕊,敏捷、学识、理智加权=76,1d200=75,侦查成功!】 与此同时,两个保镖冲到叶平笙面前,他们一左一右,对叶平笙进行左右夹击。一人出拳直奔他面门而去,一人则扣住他的肩膀,试图控制住他的身体。 叶平笙两手不空,垂眸用余光看了眼那只放在自己肩上手,眸光中寒芒闪过。 他一个侧肩,就着那手抓在自己肩膀上的力量,直接将那人一个扛起过肩摔! 一米八的大汉在空中被甩出一个半弧,沉甸甸地砸到那只伸过来的拳头上。 “啊啊!”两个保镖就此被摔倒在地。 傅茕茕此时已经被两个保镖搀扶着站起,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叶平笙。 为什么,为什么他没有失去力气,为什么他没有中毒? 【在那里,失望录在卧室书柜的最上面。】芙蕊对叶平笙说。 身后再次袭来三个保镖,叶平笙将芙蕊放下,【你去拿东西,我拖住他们。】 芙蕊立刻朝书柜跑去,她已经恢复了一些体力,但跑起来的时候仍然踉踉跄跄。 哐当! 身后传来金属敲击声和一声闷响。 芙蕊回头,看见一根铁棍击中门框,而叶平笙用手肘格挡,堪堪避开要害。 她没有时间多看,直奔书柜而去。 书柜也被上了锁,芙蕊左顾右看,在一旁的书桌上找到一个球形金属摆件。 她双手将其抱起。这样一个小小的摆件,平时她用一根指,都可以拎起。但此刻,她两手环抱手臂都还微微发抖。 哐哐哐! 门口传来的金属敲击声声声不歇,一声比一声激烈,其中还间杂着闷响和喝骂。 咻—— 一根铁棍从她身后飞过去,撞击到玻璃窗上。 芙蕊用尽全力,抱起球形摆件,这一刻,她像是抱起了一个千钧重物。冷汗顺着她的额发流下,从小臂到上臂到肩颈,甚至腰腹,所有的肌肉都都对抗着一股酸涩的钝痛。 就差这一击了! 28. 幕间 哐啷! 金色的球形金属砸碎钢化玻璃,无数细小的、尖锐的、带着闪光的玻璃渣飞溅而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那些闪亮的晶体滞留在空中,像是碎掉的钻石一样夺目。 一本古铜色封皮的本子从书柜的最上方掉落下来,和这些碎掉的钻石一样,散发出细微的光芒。 芙蕊的瞳孔微微放大,长睫毛颤动着——她知道,那就是本次调查的谜底。 她的身体忽然变得无比轻盈,足尖只是向上踮起,身体便轻飘飘跃起。 她伸出手指,看着那本泛黄的书册缓缓落下,直至和自己的指尖相触。 【恭喜各位,调查结束。】 里奈的声音像是隔着水波传来,嗡嗡的,让人听不太真切。 而那本被翻开的《失望录》忽然绽放出犹如恒星的刺目光芒—— 所有人下意识闭上眼睛。 -- “铛铛铛!欢迎各位回来!”里奈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叶平笙睁开眼,还是原来那间305号房,房间的陈设没有发生变化,就连挂在墙上的圆形时钟的指针都还停留在原来的位置。 至于房间里的人—— “咳咳咳。”身旁传来芙蕊的咳嗽声,她双手还抚着自己的脖子,那里光洁白皙,没有任何伤痕,“里奈,你是想晋级成A级守密人吗?你造的NPC差点掐死我。” 里奈笑眯眯道:“你太谦虚了,你要是这么容易死掉,也不能排进榜单前十了。” 坐在对面的美琴抚了抚自己的眼镜,“还好,还好,这次的调查总得来说还算是顺利,只是没想到队友里会出一个BUG。”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她身旁的胡大看去。 幻境里的时光实实在在的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他面容憔悴,眼眶深陷,眼下的青黑之色仿佛是炭笔描绘上的,胡子拉碴的形象看起来颓丧邋遢。 即使调查顺利通过,他的脸上也没有丝毫的喜悦之情。 察觉到被他人打量的目光,胡大空洞的眼神里逐渐有了对焦,然而当他的眼神触及对面的芙蕊时,他的立刻颤抖得如同一片风中残叶,“我、我错了。请你们原谅我,我、我再也不去赌……”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芙蕊三人的沉默。 里奈这时打破了沉默,“对了,这次的调查团有奖励加成。除了获得双倍积分,你们还将获得额外奖励。” 不知何时,她手里出现了那本古铜色封皮的本子。 芙蕊的眼睛一下就亮起来。 “你们应该都知道它是什么。能将人无声抹去的失望录。”里奈晃了晃手里的本子,“但奖励只有一本,分给谁?” 美琴立刻摇头摆手,“我不要,给芙蕊吧。这东西怪可怕的,我怕被我搞丢了。” 芙蕊确实想要,但很是看了眼叶平笙。 叶平笙说:“你拿着吧。” 一直试图将自己隐藏起来胡大此刻突然发了话,“若是你们都不想要,可以给我……” 芙蕊等人立刻无语的表情看向他、 美琴纳闷道:“整场调查,你什么力都没有出,还差点把我们几个的身份搞崩,你的心里素质是有多强悍,还能在此刻要求额外奖励?” “我们没有把你捆起来揍一顿,就是你天大的奖励。”芙蕊笑眯眯对胡大补充道。 胡大立刻噤声了。 “那么这本失望录,就给芙芙你了哟!”里奈话音刚落,那本失望录随即飞进了芙蕊的掌心。 封皮是柔软的小羊皮,深古铜色,有的位置已经发黑,透出古老厚重的历史感。 芙蕊的心砰砰直跳,她知道自己手里握着的是什么,一个用杀人利器都不足以形容的神器。 将一个人悄无声息地从这个世界上抹掉,还有什么比这更恐怖? “不过我要提醒你哦,不能用这个去对付别的调查员。”里奈笑着对芙蕊道,“否则就是严重违纪,是要接受主神的惩罚的哦。” “当然。”芙蕊就没想过要用这个本子,她只是在想究竟是找一个地方将它锁起来,还是直接毁掉? 美琴慢吞吞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好困、好累啊。既然调查已经结束,我们就各回各家吧。” 芙蕊也起身,朝门口走去,“说的对,这次一定要回去好好补觉。下次调查一定要找一个好一点的酒店……” 忽然想起什么,她回头看向仍坐在座位上的叶平笙,“叶律师,回家。” -- 到家后,芙蕊将车钥匙随手扔到茶几上,转头问叶平笙,“你想吃点什么?” 叶平笙不挑食,回答道:“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啊,那行吧。你先回房间洗漱一下,我等会儿叫你出来吃饭。”芙蕊说。 叶平笙点头,走进客房,关上了门。 芙蕊见状,才继续抬腿朝二楼走去。她可没说要自己做饭,点个外卖省时省力,何乐而不为呢。 她刚走进自己的房间,个人终端里就弹出了清水的来电提示。 芙蕊接通电话。 “芙芙,你这次跑的B级团里,是不是有个叫叶笙的人啊?”清水开门见山问道。 “嗯,为什么这样问?”清水是守密人,但这么快就知道他们这次的团员信息也太快了。 “你还没看论坛吧?” 芙蕊嗯了一声,她刚从调查团里出来,现在困得两只眼睛上下眼皮直打架,既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看论坛。 “那个‘叶笙’是你找的固定队友吗?他这次表现太出色,刚获得了‘最佳新人’的称号。” 啊? 芙蕊有一点诧异,按照叶平笙的实力,得到这个最佳新人,是实至名归。但本赛季还没有结束,现在仍有很多的调查团没有完成解密。 按照以往的传统,所有的‘最佳’类奖项,都只会在所有调查团结束之后才颁发——除了一种情况,那就是这个调查员的表现实在是太过于耀眼,无论后面的人如何努力,都不可能超越他。 叶平笙此次虽然只是挑战了一个B级团,但是他的表现十分亮眼,判定成功率应该在90%以上,而且双商在线,战斗力也是爆表的存在。 “喂喂喂?芙芙,你还有没有在听我讲啊?”清水的声音将芙蕊的思绪拉回,“我跟你说,最重要的是,有人在论坛上曝光这位叶笙的档案,他竟然是之前检测台上的那个六星大神!” 这一点,芙蕊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清水。 听芙蕊没有露出什么异样语气,清水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你竟然早就知道这个事情,这个叶笙是不是你的固定队友?” 芙蕊摇摇头,“固定队友还算不上吧。 我只是无意中救过他。不过他不一定会一直和我跑团。” 芙蕊想起在调查团里,彼时叶平笙立在那棵海棠花树下,眉眼如画。他当时说,“我不会一直呆在圣莱耶。” 芙蕊不确定他是随口一提还是真心话,叶平笙来圣莱耶是为了找人,现在住她这里一来是为了报恩一来是为了躲避仇家。 可就算是报恩,恩情也有到头的时候。 “那你要当心了。这个最佳新人的公告这么一发出去,叶平笙铁定成为香饽饽,别人很可能对他抛出橄榄枝。”清水道。 芙蕊蹙眉,“我们的合作挺愉快的,而且我还是他的领路人。他应该没那么快去找别人组队吧。” “人心难测,何况是在利益面前。你还是注意下。”清水提醒道。 “知道了。”芙蕊挂断电话,心里有些闷闷的。说实话,她并不是善于邀功之人,虽然她对叶平笙有救命之恩。 但她从一开始就说过,不是要挟恩限制他的人身自由。 但,好队友难寻,她想要不要和叶平笙谈谈。 芙蕊洗漱完,在床上躺着休息了片刻,听见外卖送达的提示音,翻身下了床。 令人意外的是,她一打开房门,就看见叶平笙。他穿一件白衬衣,浅色休闲裤,正靠坐在沙发里翻阅那本《调查员手册》。 他这身打扮,衬得他温润如玉,眉眼间尽是柔和。 听见楼上传来的动静,他抬起头,和芙蕊对上视线。 “你饿了么?我点的东西到了。” 叶平笙点点头,“我以为你会自己下厨。” “太高看我了。我下厨,厨房有被烧坏的风险。”芙蕊边说边下楼,几句话间已经走到了门口。 她拉开房门,将挂在门边上的外卖袋子拎进来。叶平笙也起身朝餐桌走去。 两人在餐桌面对面坐下。 芙蕊将食物拆出来,递给叶平笙,犹豫了下,还是问道:“你之前说来圣莱耶,是为了找一个人?” 叶平笙正在慢条斯理地擦金属勺,闻言抬眼看向她,“怎么了?” “着急吗?”芙蕊低头吃了口面包问。 “过了这么久,你才想起问这个事情。那应该是不着急。”叶平笙淡淡道。 芙蕊一噎,“这是什么话,我之前是没想打听你的隐私。”她咽下一口面包,又喝了口水,才道,“那你后续有什么打算?” 叶平笙倏地掀起眼皮,朝她看过来,“我通过考验了吗?” 什么意思?芙蕊被他这一问,问得有些懵,一脸茫然的表情。 “我通过考验,成为能和你一起挑战S级团的队友了吗?”叶平笙继续问道。 芙蕊哦了一声,这是她之前对叶平笙说的。事实上,她早把考验这件事给忘了,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把叶平笙纳入了自己的S团的队员计划中。 “当然通过了。” 叶平笙看她一眼,“你问我后续打算,我以为自己没有通过考验,你要赶我走。” “开什么玩笑。”芙蕊差点被水呛到,“我不会赶你走。你想在这里呆多久都可以。” 叶平笙挑了挑眉,“真的?” 芙蕊点点头,心想后面还有四个赛季的,时间还长着呢。 吃完饭,芙蕊起身“对了,你不是挣到了积分吗?我带你去集市买点东西。” 29. 幕间 圣莱耶的市集和叶平笙想象中不太一样。 它就在市政厅的一个区域,和检测台的沸反盈天相反,里面人不多,很安静。 一排排白色机器整齐地排列着,一张张淡蓝色屏幕无声地亮着。 有些机器面前站了人,伸手在屏幕上指指点点,有些机器空着,屏幕发出莹莹微光。 芙蕊拉着叶平笙站到一个机器前,“首次使用积分必须到集市进行登记,登记好后,你以后需要买东西,就可以直接在个人终端上面操作了。” 叶平笙看着面前的机器,在那屏幕上方有一个圆形的球体,表面坑坑凹凹,像是一颗星体模型。 跟随操作指引,叶平笙很快完成了注册。 他点击屏幕,进到商品页面。 “一积分等于十个大令,一个大令等于十个便令。一个积分可以购买很多东西了,你可以先兑换一个积分。若是钱不够用再继续兑换,毕竟积分可以换成钱,但钱买不到积分。”芙蕊解释道。 叶平笙按她的建议,先在商城的右上角,个人中心一栏,兑换了一个积分的货币,才进入商品的页面。 他买了几件衣服,一些生活用品和猫粮。看了眼余额,芙蕊说的不错,买了这么多东西后,才花掉一个积分的三分之一。 叶平笙想起,自己在圣莱耶看到的景象。这里风景不错,但街上很多流浪汉,在圣莱耶的西面,还有一片占地辽阔的贫民区。 “既然积分这么值钱,为什么大家不都去跑团?”叶平笙问。 “跑D级团的人多,但不是想跑就能跑的,没有领路人,一个普通人连‘潮涌’的门都别想摸到。”芙蕊看了眼屏幕上叶平笙加购的商品,“你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叶平笙摇头,“就这些,缺什么的话,后面我在个人终端上买。” “那我们回去吧,所有的商品会有机器人给你送货上门。” 两人走出集市,进到市政大厅,头顶的屏幕忽然爆出刺眼的强光,洪如钟鸣的声响传来:“通报!通报!调查员瓦尔金斩杀S级主角级NPC,获得地狱屠夫称号!” 消息一出,人群立刻哗然。 “瓦尔金,这次报名了S级团?我去,他太牛了吧,连S级团的NPC都能杀死?” “那他到底通关了没啊?” “这下可好了,他算是彻底把守密人得罪了!” 叶平笙看向芙蕊,“瓦尔金是榜单上的第三名?” 芙蕊的表情看起来很是严肃,“没错,他原本比我高9300,但若是这次他能成功挑战S团,那积分就会比我高将近两万分。” S级调查团的困难度和危险度是A级团的好几倍,而且所有的□□伤害都会被带入现实。 因此,虽然S级团奖励积分巨高,但报名的人数也寥寥无几。 叶平笙蹙眉看向悬浮在半空中的大屏幕,那上面正在播放着瓦尔金斩杀NPC的回放画面,“调查团的画面竟然可以用来播放?” “他拿到了S级称号,这是需要全网公开的。”芙蕊淡淡道。 但她心里知道,所谓的公开,其实是一种变相处刑。通过公开的视频,无数的人可以研究到瓦尔金的攻击方法、他的潜在特质、行为漏洞。 如过他有死对头的话,别人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 任何一个守密人都不喜欢自己的NPC被调查员斩杀,即使那是个反派角色。 手里的角色被斩杀,等同于身为守密人的尊严遭到挑衅和蔑视。 除非必要,芙蕊也不会轻易杀死团里的NPC。不过,她是单纯觉得自己应该省点力气。 “你认为那个叫瓦尔金的,这次能成功解密吗?”叶平笙问。 芙蕊瞥了眼视频里的调查团介绍,瓦尔金运气比较好,他这次遇到的守密人是小玫瑰。 S级的守密人有且仅两个,小玫瑰的叙事风格更加柔和,其手下的NPC对调查员会手下留情。而另一个守密人烨烬,不仅性格乖张、叙事风格吊诡,手下的NPC清一色极攻体质,个个战力爆表。 如果有一天要跑S团,芙蕊可不希望遇见的守密人是烨烬。 “主角级NPC是调查剧情里的关键角色,很有可能和谜底直接相关。瓦尔金连他都击杀,大概已经触及到了谜底的谜面。”芙蕊说。 就像是印证她的话,她刚说完,大厅里再次响起公告:“恭喜,S级团‘无尽之海’解密成功!全员将获得一万积分奖励!” 人群再次沸腾起来! 这次的热度显然盖过了上次。 “我靠,没有想到瓦尔金这个人这么快就完成了调查!” “S级团呢!几分钟前,他才刚干掉一个NPC,这就把谜底都解开了!” “也不知道他的队友都有谁,他们都能获得一万的积分,真是令人羡慕啊!” “看来,接下来榜单的排名会发生变化了。” 在一片人语声中,芙蕊愣在原地,抬头呆呆地看着屏幕。 瓦尔金成功了!自己和前三名的积分差距拉大到两万分,也就是说,自己在未来的四个赛季中,至少要成功完成两场S级调查。 想想都头大了,真就是一个艰巨的任务。 ---- 带叶平笙逛完集市,两人开车回家,还没停好车,就见家门口的空地上,堆放着好几个大箱子。 芙蕊停好车,叶平笙已经走到那对箱子面前,他拿起其中一个,眼中流露出一丝诧异。 没有想到,一个小时之前,他在市集上选购的东西,这么快就已经送到了家门口。 “怎么样?圣莱耶还是有不错的地方吧?”芙蕊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叶平笙勾了勾唇角,将箱子搬进屋内。 购置了生活用品,接下来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做。芙蕊看向叶平笙,“明天没有其它事情,我带你去看下医生。” 叶平笙的手指停留在纸箱上,“看医生?” 芙蕊抬手虚指了下他的胸口,“这里,你之前受的伤很重,家里这台治疗舱只能做简单处理,我要赶在下一次的调查团之前,带你去好好治疗一下。” 叶平笙蹙眉摇头,“不用,我已经好了。”他不能去医院,会有身份曝光的风险。 “好什么了,你在幻境里酒吧那次,胸口痛得都流汗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芙蕊轻嗤了一声。 酒吧那次?叶平笙继续摇头,“都说是装的。” “这件事情,不要跟我逞能,毕竟下一次的团不是S级也会是A级,我不希望你带伤上场,会影响你的生命值。”芙蕊不容置喙道。 叶平笙嘴唇动了动,少见的流露出为难的表情。 芙蕊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带你去的是黑诊所,不用刷你的身份信息。” 叶平笙倏地抬眸,一双眼睛里看不出情绪,漆黑的瞳孔里映出芙蕊朝里走去的身影。 -- 翌日,圣莱耶西边的贫民区。 一辆普通的计程车停在路边,芙蕊推开车门和叶平笙相继下车。 如果说市民中心是圣莱耶的心脏,那么这里,就是生莱耶的肠道——所有的街道弯弯曲曲,狭窄、灰暗、潮湿,三教九流混杂,危险与罪恶遍布,是个远离了阳光与文明的地方。 “车子开不进去了,我们只能在这里下车,穿过前面的小巷子,还要走十多分钟才能到。”芙蕊对身侧的叶平笙说。 谈话间,两人已经拐进了一条小巷。 一股奇怪的腥臭味在空气里沉浮,巷子里有几个头发染得花花绿绿的男人,正靠墙抽烟,听见芙蕊和叶平笙的脚步声,向他俩看过来。 芙蕊无视他们的视线,继续带路,“那个诊所医生的脾气不太好,但是医术绝对是没话说的。所以,待会儿不论他说什么,你听着就行,千万不要生气。” 叶平笙没有吭声,只是蹙着眉朝前面同样正在打量他们的人看去。 他今天穿一身黑,黑体恤、黑长裤,他的五官本就好看得带着锋芒,身材又高大,只这么睨过去一眼,对面的几个人竟然将目光转向了另一边。 芙蕊和叶平笙走得不快不慢,这条小巷百米长,很快就走出到了头。巷尾朝两边分岔开。 “那医生的诊所在这个方向。”芙蕊朝左边的小巷拐了进去。 又走了大约几十米,巷道两边突然开始出现建筑物,高高低低的,不太规整,横七竖八的晾衣杆和电线也开始窜出来。 这个时间,大部分市民都在外务工,巷道里静悄悄的。 眼见前方约十来米处,出现一个占满灰尘的招牌,芙蕊抬手一指,对叶平笙道:“那里就是。” 叶平笙抬眸看过去,那灰白招牌上的字已经残缺不全,但是依稀能看出来,叫什么宠物诊所。 芙蕊带自己来看兽医?叶平笙挑眉,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仿佛是听见了他的心声,芙蕊解释道:“这个医生多年前被吊销了行医资格,后面就转行去给宠物看病了。不过他的医术,你不用担心。” 哗啦—— 就在此时,巨响骤起,像有什么炸开了。诊所一楼的玻璃橱窗应声碎裂,碎片飞溅。一道黑影破窗而出,重重砸在对面的砖红墙面上。 30. 幕间 那团黑影像是一团泥巴,啪的一声撞到砖墙上,又咕噜一声掉到地上,滚了两圈后才停了下来。 直到此时,芙蕊才看清楚,那看起来像是泥巴一样的东西,是一个人,一个已经被折磨到失去人形的人。 他脸贴在地上,浑身软得像是没有骨头,一只胳膊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反折搭在背上,看起来已经断掉了。一大滩血迹,从墙上一直蜿蜒到他躺着的地方。 芙蕊呆愣了片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人,不正是自己此次前来寻找的医生,克拉肯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为什么会以这样一种形态飞出来?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涌现心头,芙蕊低声对叶平笙道:“你给警察和救护车打个电话,我去看看。” 咚!咚!咚! 她的话刚说完,前方橱窗破掉的店铺里突然传闷响,像是铁锤一下一下击打到石板上。 忽然,芙蕊的动作像是被定住了,她的瞳孔放大,定定地看向前方。 一只无比宽大的手从店铺里伸了出来,一根手指就有那玻璃窗的金属框那么粗,而手掌都赶上一个洗脸盆的大小。 那只惨白的大手扣住玻璃橱窗的上框,就像是握着一只筷子,紧接着,另一只也伸了出来,展臂扣住了另一头的下框,两条青筋暴起的胳膊十分健硕,足足有象腿那么粗。 芙蕊感觉对方只是轻轻一用力,喀拉一声,那玻璃橱窗的金属框就从混凝土墙体上被扯了下来,紧接着,又是咔嚓一声,那两只大手就像是在揉捏纸团以一样,硬生生将合金制成的窗框碾成了一皱皱巴巴的球团,残留在哐上的碎玻璃化为齑粉纷纷扬扬落下。 一张骨白的脸贴着店铺门口的顶梁露了出来,这张脸上没有一丝脂肪,全是又硬又鼓的肌肉构成,看起来很不平整,一双阴鸷的眼睛上方是两道凸起的肉条,没有眉毛,平添了几分非人的恐怖,鼻子和双颊的肌肉在一起,早已经模糊了界限,十分诡异惊悚。 是瓦尔金! 榜单第三、手刃了S级NPC、获得“地狱屠夫称号”、代号“收割者”的巨人瓦尔金! 芙蕊一眼就认出了他。因为他的体型实在太有辨识性。 瓦尔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在芙蕊愣神的这片刻,瓦尔金已经从一楼的门洞里钻了出来。因为身体过于庞大,他必须全程弯腰,直到肩膀完全露出,才缓缓直起身,他的头顶和面前这栋两层小楼一样高,整个人投射出一种令人恐惧的威压气势。 似乎是没有注意到芙蕊和叶平笙的存在,瓦尔金朝那躺在地上的人继续迈步走去,每走一步,足下的大地都发出震颤。 “不自量力的家伙——”他的腹腔发出低沉的怒吼。 克拉肯医生仍然躺在地上,他的头动了一下,朝着瓦尔金的方向转过来,露出一张血淋淋的脸,都已经这样半死不活的状态了,他还轻声吐出一句话。 可能是此时太过于紧张,芙蕊听清了他说的话。 竟然是“你已经无药可救。” 瓦尔金显然也听清了,他那双阴鸷的眼睛微微合拢,浑身散发出一种野兽捕食的杀气,猛地抡起拳头。 他的皮肤是泛着青的白,那一拳头像是一块巨石,从高空重重落下! 电光火石间,瓦尔金眼角瞥见一团身影从自己的拳下闪过。 嘭! 巨拳砸进地面,凹陷下去一个半米为径的深坑,周边的地表龟裂成无数碎块。 凡躯□□被这拳头一砸,必定变成一滩肉酱。但奇怪的是,拳头击中的地方,除了尘土和一些残留的血迹,并没有出现任何人体组织。 另一旁,芙蕊抱着克拉肯医生,一个就地翻滚,在不远处的地面停了下来。 她半蹲着,将克拉肯平放在地上,抬头看向瓦尔金,“光天化日之下杀人,不太好吧?” 瓦尔金朝她转过头来,半眯起眼睛,眼周的肌肉皱起,将他的眼瞳变成了两条细长的黑缝,像是用刀斧在石头上凿出来的。 “你是警察?”瓦尔金一字一字道。他的声音是从腹部发出,含糊不清,却明显带着不屑和愠怒。 “不是。但对一个陌生人,都不可能见死不救,更何况克拉肯医生是我的朋友。” 芙蕊站起身,忽然注意到,不知何时,叶平笙已经站到了她的前侧。她想叫叶平笙走开,但瓦尔金没有给她机会。 “原来你们是朋友。”他的声音阴沉恐怖,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撒旦。 “那就一起去死好了!”瓦尔金沉声道,忽地两三步一个俯冲,转眼间就到了芙蕊和叶平笙的面前。 一个身高八米的巨人,他的步跨就有将近三米,臂展更是能达到惊人的五米。 而当他俯冲过来时,那张扭曲阴森的脸就突然在面前无限放大,遮挡住天空和所有的光。这种突然而至的巨物压迫,让芙蕊心头一窒。 她觉得自己肯定是掉SAN了。 但身体的本能反应还是快于大脑,她侧身贴地一滚,堪堪避开了瓦尔金的拳头。 叶平笙的反应更快,他身形矫健,如同一只猎豹,咻地一下,一个蹬跳,竟然直接一脚跳到了瓦尔金的拳头上。 瓦尔金显然也有些出乎意料,目露不善地盯着叶平笙,“你又是从哪里钻出来的蚂蚁?” 叶平笙没有回答他的话,顺着他的手臂和胳膊一路蹬跳,转瞬间就来到了瓦尔金的肩膀处。 瓦尔金眉头蹙起,意识到了更为棘手的对手在这里。但他不怕棘手,忽地抬起叶平笙所在的那处肩膀一抖。 叶平笙站在他的肩膀上,足下踩着的是瓦尔金赤裸的皮肤,但是瓦尔金的皮肤没有一丝人类皮肤该有的气息,干硬、冰冷、死气沉沉。 瓦尔金忽然一抖,叶平笙手边没有抓拿,身体一个趔趄,足下一滑,眼看就要向下摔去。 就这一秒的时间里,他手里出现了一把折叠弹簧刀,在身体贴着瓦尔金的臂膀 下落的同时,他已经将那弹开了刀刃,对着瓦尔金的胳膊就是一扎! 铿锵一声! 刀刃直接断了,有细小的金属碎片飞溅出来,倒映在叶平笙无比震惊的瞳孔里。 他身后,瓦尔金另一只手挥掌过来,眼看就要将他掉落的身体抓握住。 “抓住我!”芙蕊的声音和风声一起传来,接着是一只手,一把抓住了他的。 芙蕊手脚并用,两腿和一只手臂紧紧攀住瓦尔金的小臂,一手伸出牢牢抓住叶平笙。而一只无比巨大的手掌仿若一座大山,朝他们压过来。 眼看着两人就都要被瓦尔金一掌抓住,芙蕊咬牙,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拎着叶平笙一抡—— 那一刻,叶平笙的身体像是一道集聚了柔韧与力量的鞭索,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擦着瓦尔金的掌背飞了出去。 芙蕊直接松手朝地面落去,但那一刻已经来不及了。 瓦尔金迅速合拢手掌,恰好抓住了芙蕊一只胳膊。 她被吊在半空,像一只被拎住胳膊的洋娃娃。 “芙蕊!”叶平笙瞳孔猛地收紧,一声惊呼脱口而出。 说实话,芙蕊并不觉得有多痛,可能是因为瓦尔金的的手掌太大、皮肤太硬,所以即使他已经很用力地握紧了手掌,但是仍不能做到毫无缝隙。尤其是他的小拇指和掌根的位置,有一条不大不小的缝隙,恰好可以塞进芙蕊的小臂。 芙蕊甚至要指节用力抓扣住瓦尔金的手掌,才不会掉下来——她看了眼,自己现在距地高度,已经超出了可以无痛自由落地的范围。 瓦尔金抬起手掌,将芙蕊拎到自己的眼睛面前,平视着她。 芙蕊第一次近距离地直视那双深陷在皮肉里的眼睛,完全看不见眼瞳,只有两条横向的漆黑缝隙,嵌固在坑坑洼洼的眼周。 而且,她注意到,瓦尔金面上的皮肤已经干裂出了无数细小的裂纹。 密集蜂窝状纹路,深深浅浅,是一种绝不可能出现在正常人类身上的东西。裂隙较大的地方,露出内里的黄褐色的组织液。 芙蕊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觉得自己肯定是再次掉SAN了。 “自不量力的东西。”瓦尔金闷声道,他继续抬起手,将芙蕊继续拎高,“你说,你是想被捏死,还是想被摔死?” 芙蕊的身体在空中轻微晃动,她现在距地高度有近十米,这么直接摔下去,不死也残。 她的手心开始出汗了,抬头定定地看着头顶的拳头。 似乎没有可以逃脱的办法。 “你不能伤害她!她是调查员!”叶平笙的声音从地面传来,听起来很冷静,冷静中似乎又有一丝慌乱。 瓦尔金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一瞬间,芙蕊听见他从鼻孔里哼出一口气。 “你是调查员?”瓦尔金将芙蕊拎到自己眼前,两条黑漆漆的眼缝里似乎有像是毒蛇一样的东西爬了出来,缠住芙蕊的咽喉,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31. 幕间 “没错,没错!我是调查员,下面站着那个也是!”芙蕊大叫道,“瓦尔金,你好不容易攒积分坐到排名前三的位置,你想要违规被调查员协会除名吗?” 瓦尔金沉默着打量她,过了片刻,他忽然有了些印象,面前这个女人,在调查员排行榜上出现过。 沉默良久,瓦尔金说,“吊车尾的家伙也敢和我叫板。” 吊车尾? 虽然这个说法不太准确,但至少说明瓦尔金认可了她的调查员身份。这时候,调查员三个字可是个免死金牌。芙蕊不爽,但悬着的心放下。 瓦尔金放低手掌,在一个距离地面约一米多的位置松手。 芙蕊倏然落地,但刚放下的心还没来得及收好,在瞥见瓦尔金动作的那一刻,心脏再次悬起。 瓦尔金已经握拳朝克拉肯转过身去。 “那个躺着的也不行!”芙蕊大叫道。 瓦尔金徐徐回过头来,僵硬的面孔微微抽动着,“别跟我说医生也是调查员,他不是,我知道。” “他即将是了!我要给他引路,我要带他去潮涌!”芙蕊几步跑到克拉肯面前,展开双臂大叫。 根据《调查员手册》第二十条:愿意被调查员引路的人,视为预备调查员,同样受到主神庇护。 芙蕊这是用自己的信誉在为克拉肯担保。实际上,克拉肯从来没有过成为一名调查员的打算,就算有,他若是不能获得潮涌的接纳,作为他引路人的芙蕊,也将受到惩罚。 瓦尔金注视了芙蕊片刻,举起的拳头,逐渐松开。 “你要祈祷,我们不会在调查团里遇见。”他腹语道,声音像是破风箱吹出的气体。 赤裸裸的威胁! 芙蕊暗暗咬牙,不能和他硬碰硬,现在是自己猥琐发育的时候。 瓦尔金没再多看她一眼,转身朝巷子另一头走去。他每走一步,大地都剧烈颤动一次,两旁建筑物上的玻璃也簌簌抖动。 与此同时,另一头的巷子口传来救护车的警笛声响。人语和脚步声同步响起,沉寂的小巷立刻变得嘈杂起来。 芙蕊第一时间去查看克拉肯的伤势,他伤得很重,几乎变成了一滩肉泥,竟然还能奇迹般地吊着一口气。 转眼间,救护人员在叶平笙的指引下,抬着担架跑了过来。 见惯了血腥场面的医师看见躺在地上的克拉肯也是一惊,“这个人怎么会成这样子?还有必要——” 他想说还有必要叫救护车吗?直接通知殡仪馆来拉走就好。 可定睛一看,发现躺在地上的男人还活着,他的眼珠甚至还转了一圈。 急救医师悚然一惊,刹那间怀疑自己是不是熬夜太多,出现幻觉。 “医生,快救人啊。”芙蕊在一旁催促道。 “来来来,你们先让开,我们要将伤者台上担架。”几个医生急忙上前,有的抬手,有的抬脚,动作极轻极缓地将克拉肯从地面平移到担架上。 这人竟然真的还活着?可是接下来要怎么救治啊?这,医院里从来没有接收过这样的伤者啊? 急救医师一边抬着担架,一边在心理犯难。 躺在担架上的男人突然开口说话了,“我有自己的治疗方案,你们记录下,别搞错了。”他的声音冷冰冰的,听起来和死人诈尸发出的呓语没两样。 几个抬着担架的医生手一抖,差点惊叫着把担架扔了。 一旁的芙蕊急忙道:“听他的,听他的,他是克拉肯,狂医克拉肯。” 克拉肯??竟然是狂医克拉肯?? 这个名号,在医学界就是传说一样的存在。少年天才,十八岁修完医学博士,二十岁成为手术主刀,二十五岁凭一己之力开辟电磁医疗这门新学科,却在三十岁的黄金年龄突然发疯脱离了原本的人生轨道…… 几名医生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能有机会抢救这位在医学猎奇界承包了半壁江山的当事人。 不过就算克拉肯疯了,他的医术水平也让在场几位医师望尘莫及。 所以他们连声答道:“好好好,请您将治疗方案告诉我们。” 芙蕊、叶平笙和医护一起将克拉肯送上救护车,又一同去医院。克拉肯立即被送进了急救室,芙蕊和叶平笙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回家。 芙蕊在护士站留下联系方式,“我是克拉肯的朋友,他醒来后,请第一时间通知我。” --- 两人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两点的时间。太阳当头晒,芙蕊没有心情再出门,吃过午饭后,坐在沙发里刷论坛。 她再次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后台私信,重重吐出一口气后关掉了论坛。 躺在她信箱里的私信,除了几封广告,和好奇她和朱迪斯之间纠纷的无礼探询,再也没有其他的内容。 算了,她本就不应该怀抱期望——她窝进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 跑S级团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对成团的队友素质要求极高,而且最重要的一点,S团必须凑够队员才能开团,不同于其他等级的调查团,可以随机组队。 算上叶平笙这个固定队友,芙蕊都还差两个队友。根据自己的计划,她最迟要在第三个赛季开始跑上S级团,也就是说,第二赛季她就应该找好队友。 “你看到新的榜单排名了吗?”叶平笙手里拿着一杯水,从厨房走出来。 芙蕊一咕噜从沙发上坐起来,“排名出来了?” 叶平笙点点头,“‘调查员之家’已经公布了。”说着,将手里的水杯递给芙蕊。 芙蕊顺手接过,喝了一口水,完全没有注意到叶平笙看着她的表情。 每个调查团的难易不同,花费的时间也不同,而要等所有的团都结束,榜单的排名才会发生变化。 瓦尔金的S级团是上周出的结果,但那不是本赛季最后一个结束的团。 这几天又陆陆续续出了一些公告,有些是奖励的通报,有些出伤亡的通报。 芙蕊本以为还要过两天才能看到新的榜单,没想到今天就出来了。她赶紧打开了论坛。 果然,最上面一行的标题没有变,但是后面的编辑日期已经更新了。 排名是所有调查员最关心的事情,也是调查员们最大的谈资和八卦来源。尤其是榜单上那神神秘秘的前两名,所有人都会好奇他们的身份和积分数。 瓦尔金已经长年霸占了第三的位置,芙蕊一直把他当做一个锚点。 芙蕊打开榜单一看,顿时咋舌,瓦尔金这个赛季成功解锁了S级案件,获 得了一万的积分,分数从30800飙升到了40800。 可是,他依然在榜单第三的位置!完全没有撼动到前两名的位置。 同样说明,榜单上前两名的积分比40800还要高。 芙蕊有一瞬间的泄气,她目前的积分是21700,两个S团的积分差,她拼一把,还有希望赶上。 但如果,那第一名的积分达到了五万,甚至更高……她就算把后面四个赛季的S团全部拿下,也只能达到61700的积分。 而如果,此刻的第一名已经有6万多的积分——她努力的终点,只是别人的起点。 这是最恐怖的事情。 芙蕊摇摇头,将这个可怕的念头从脑海里赶出去。 榜单排名,是进入赛季之后才开始公布的,在这之前,所有人有多少的原始积累,是一个未知数。 而这也正是跑团的魅力所在,所有的决策和目标,都是一场兼具了实力和运气的博弈。 自己不能被未知的事情吓倒,现在能做的,就是根据已有信息,继续按原计划前行。 叶平笙看芙蕊脸上一会红一会白,沉声问道:“排名结果不好?” 芙蕊关掉个人终端的投屏,摇头,“没有想到,榜单上的前两名实力这么深,瓦尔金过了一个S团,都没将他们拉下来。” 叶平笙点点头,表情却很淡定,“不用太着急,分数太高也不一定是件好事。” 这话倒是没错,若是积分差距小,竞争者还会想着通过跑团解密来反超。但若是积分差距是像天堑一样的鸿沟,那一些手段狠辣的人可能就会想一些歪招了。 “比起前两名,你有没有注意道排名末尾的那个人。”叶平笙问。 芙蕊确实注意到了。 这次榜单的排名变化不大,芙蕊跑了一个B级团,算上加成,积分涨了两百,名次没有变化,仍然是排名第九。 排在她后面的,是一个叫雪柔的女人,上一次她只有七千的积分,这次变成了一万七。 “雪柔是吗?号称‘停滞者’,她在这个赛季的表现,可以算是一匹黑马。” 芙蕊重新点开那张排名榜,指着上面的名字跟叶平笙分析,“根据这次排名积分的变化,可以看出瓦尔金和目前榜单上第五的朱迪斯、第六的名方灵以及最后一名的雪柔,组队参加了S团,他们都获得了一万的积分。” 听见朱迪斯这个名字的时候,叶平笙眉头轻蹙了下,“这四个人会成为固定搭档?” 芙蕊摇了摇头,“很明显,瓦尔金是他们这次S团的团长。通常来说,团长会是这场四个人里积分最高的那位。因为调查成功的团,只要是活着的成员,都能够获得相同的积分。所以,这四个人的排名前后是不会发生变化的。”芙蕊接着说。 叶平笙看了她一眼。 “而对于一个想要成为第一的人,他是不会一直屈居于瓦尔金之下,就我所知,他们这个团里,想要拿第一的人,至少有三个。”芙蕊继续道。“所以,他们这个团很快就会散。” “那你有考虑在这些人里挑选队友?”叶平笙继续问。 他知道芙蕊这几天一直在为找队友的事情发愁,有件事情他没有告诉芙蕊,那个叫朱迪斯的人,给他打过电话。 32. 第 32 章 芙蕊叹气,“说实话,这里面,瓦尔金过于残暴,我不喜欢。朱迪斯,上次我邀请他组队,最后队没组成,还闹得有些不愉快,后面也不会再合作。至于另外两个人,我都不熟。” 听到此处,叶平笙打消了接受朱迪斯邀请的打算,看向芙蕊道,“那接下来要怎么办?” “其实,我在想一件事,听起来可能有些疯狂。”芙蕊看着叶平笙说。 “什么?” 芙蕊吞了口水,“一般来说,一个最优的S团组合里四个人要有所分工,分别占位输出、辅助、法师和治疗。前三个好找,比如你我。我的特长是近身格斗,可以算个输出位。你特性未知,但从属性看来是全能选手,占辅助位或输出位都行。法师的话,我知道榜单上就有好几个可以担任。 但是治疗位,尤其是一个好的治疗,可太难寻了。克拉肯这个人,脾气怪的很,但是医术顶级,我之前一直想拉他跑团,他都不同意。今天本是想让他帮你检查一下旧伤,没有想到遇见了瓦尔金,我还在瓦尔金面前承诺要当克拉肯的领路人。目前看起来,克拉肯要成为调查员才能保住他的小命。” 叶平笙坐在芙蕊对面的靠椅上,修长的手指在扶手敲了敲,问:“你想将克拉肯发展为S团队友?” 芙蕊点点头,“从来没有人这么做过,过往的S团里,至少三个人都是榜单前十的调查员,我却要带两个新人。” “‘调查员手册’里有关于这条的限制?”叶平笙似是不甚在意。 “没有。但这是一个很有风险的决定,我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毕竟,你也是队友之一。” 叶平笙的眼底闪过微光,“我没有意见。” “……”芙蕊没有料想到他会这么爽快地答应,“不过还不知道克拉肯愿不愿意。” 两人正聊着,芙蕊的终端传来通话请求。 是一个陌生号码。芙蕊接通电话。 奇怪的是,对面没有说话。听筒里传来一阵无意义的白噪音。 “你好,请问是哪位?”芙蕊开口问道。如果是商品推销,她会立刻挂断电话。 对方发出一声轻笑,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调查员芙蕊,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跑S级团?” 芙蕊蹙眉,“你是谁?” “小山次平,你可能没有听过我的名字。”对方的音调有些低沉,但是这句话的尾音有些上挑,带着几分莫名的——得意。 小山次平是谁?芙蕊快速地在脑海里搜寻,没有任何结果。但她下意识地看向叶平笙,对方竟也在看着她。 芙蕊将电话调为外放,把终端直接放在了桌面上。 “不好意思,我确实没想起来。您是看到我在论坛上关于招募队友的留言了吗?” “哦,这我还真没看到。我很少关注论坛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帖子。”小山次平说。 那这就奇怪了,这个叫小山次平的,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又是怎么得知自己的联系方式的? 芙蕊心里疑惑,正准备开口问,就听见对方突然说道:“现在不认识我没关系,以后你一定会记得我,我是排行榜上的第一名,代号‘狂暴者’的小山次平。” 芙蕊:“……” 芙蕊捂住话筒,对叶平笙比了一个无声的口型:“骗子。” 似乎是听见了她心声,小山次平补充道:“放心,我绝不骗人。虽然榜单上看不见我的名字,但是我的个人终端上有积分数,那个做不了假,你知道的。” 芙蕊问:“你真的是第一?你有多少积分?” “我说什么你都可能不相信,不如来眼见为实?下午六点起子酒吧,你来不来?” “来!”芙蕊立刻答道,不过眼珠子一转道,“你要组队跑S团,你还差几个队友?” “你想带人一起?”小山次平立刻听懂了她的潜台词,“男的女的?” “男性,他很厉害,六边形战士。” “我不太想要男性队友。不过,你可以带上他一起来见一面。”小山次平说。 挂断电话,芙蕊立刻看向叶平笙。 对方的表情淡淡的,看向她,“你要去?” “刚刚电话里说的,你不都听见了吗?”芙蕊有些心虚,谄笑着,“我们一起去。” 叶平笙冷冷道:“我答应了吗?” “答应什么?你不想去?”芙蕊两三步跨到他身旁,“那个可是榜单上的第一名。不论真假,我们都得去一探究竟。” 叶平笙勾唇,眼底闪过寒芒,“若是对方说的属实,但只愿意和你组队呢?” 这一瞬间,芙蕊竟然在叶平笙一贯平静无波的眼底看见了暴风雨的前奏。 她觉悟很高,立刻答道:“那我就拒绝他。” 叶平笙挑眉,黑漆漆的眼瞳隐藏了情绪,“那可是排行榜上第一。” “第一又怎样,放着我们这里这么优秀的全能选手看不见,眼光如此差,不符合我对队友的要求。”芙蕊笑眯眯地拍了拍叶平笙的肩。 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大概是芙蕊笑得太灿烂,她的恭维起到了作用。 叶平笙说:“现在是别人挑队友,我们是被挑。”嘴上说着这样冷冰冰的话,眼底却浮现出一抹笑意。 “谁说的,队友之间是相互尊重的、相互依靠的关系,别人可以挑选我们,我们也可以挑选别人。我不管别人如何,至少在我这里是这样,我不会因为别人的名次比我高,就放低自己的身份。也不会因为队友的名次不如我,就轻视践踏别人。”芙蕊振振有词道。 她这说的可是心底话。虽然跑团的队友实力越强越好,但若是互相看不顺眼、毫无默契和信任,那还不如各玩各的。 “不过,这个小山次平,真的是榜单第一吗?相比能否成为他的队友,我倒是很好奇他的积分数。” -- “你好,欢迎光临‘起子酒吧’!” 随着门口一声铃响,檀木镶超白玻璃的自动门应声而开,空气里的酒香立刻散溢出来。 芙蕊和叶平笙前后脚走了进去。酒吧里的空间不大,光线昏暗,霓虹灯珠投射出五光十色的光斑,将光影搅乱。 酒吧里人不多。 芙蕊逐个辨认,寻找小山次平的影子,最后将目光锁定在角落里一个卡座。 坐在那里的人,穿着有些扎眼:白西装,红衬衣,大背油头,身材可以用虎背熊腰形容。 “可能就是那个人了。”芙蕊朝那边抬了抬下巴,对叶平笙示意。 “怎么看出来的?” “他一个人来的,坐VIP卡座,手边那瓶酒,要六万便令。榜单排名第一的人,自然 也不会差钱。” 两人朝那边走去,那白西装男忽然间也注意到他们,他朝芙蕊和叶平笙看过来,却是一直展开双臂、翘着腿靠坐在沙发上姿势,没有起身的意思。 芙蕊走到他面前,有一瞬间疑心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但下一刻,她明白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小山次平先是用视线,将芙蕊从头到脚扫射了一遍,然后露出一个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芙蕊小姐,请坐。” 整个过程,他既没有起身,也没有看芙蕊身旁的叶平笙。 芙蕊没有坐,向他确认,“小山次平先生?” “是我没错。”小山次平说完,半眯起眼睛点燃一支雪茄。透过袅袅烟雾,芙蕊看见他在笑,嘴唇上方那一小撮胡子轻轻抖动着。 “我们不说废话,为了表示诚意,我先给你看看我的积分。”小山次平说着,拿出自己的个人终端,点开调查员个人APP。 芙蕊立刻阻止他道:“等一下,积分是你的隐私,但就算给我看,我也不保证一定会加入你的调查团。” 啧,小山次平不以为意地撇了下嘴,“我相信你不会拒绝我。” 语毕,他点开了投影功能,一串数字跃然半空:“47900”。 芙蕊看见这分数,在心底惊叹了一声,竟然比瓦尔金高出了近七千分,同时也默默庆幸,还好没有达到六万这个等级。 自己还有追赶的希望。 “你看,我没有骗你。”小山次平收起个人终端,“我从来不骗女人。怎么样,来做我的队友。” 按理,榜单第一邀请自己组队这种好事,谁遇到了都会高兴得跳起来,更何况是芙蕊这样,苦苦寻觅合作伙伴的人,哪怕只是一次性合作,她此时也应该心花怒放了。 可芙蕊只感到一阵心堵,“小山先生,感谢你的邀约,不过,我得向你推荐一位——” 小山次平哦了一声,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我知道,刚拿了‘最佳新人’称号的家伙。”说完,又将目光打量向叶平笙,“不过,你们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芙蕊也侧头去看叶平笙,对方抱臂立在灯光直射不到的暗影里,只被一缕光勾勒出五官的轮廓,脸上更不见喜怒。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一刻,叶平笙看起来比坐在聚光灯下那个排名第一的西装男更危险。 “我们是固定队友,如果你不能接受他,还请另寻他人。”芙蕊说。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关系是固定的,别说队友,就是恋人也有分手的时候。你说呢?”小山次平笑意盈盈地看向她。 芙蕊蹙眉,“那要看是对什么人而言,也许有的人喜欢朝三暮四,而有的人坚持从一而终。我刚好是后者。” 小山次平哈哈大笑起来,“你若是和这位叶先生合作过很多次,那你说的话还有几分可信度。可你们明明才刚认识没多久。” 芙蕊还没想好怎么反驳,身旁叶平笙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冷不热,一贯的四平八稳,但芙蕊却莫名觉得,他说出的每个字都特别好听。 “蓝星有句古语,‘倾盖如故,白首如新’,小山先生可以查一下是什么意思。” 小山次平闻言一笑,从沙发上站起身,“那么叶先生是觉得,自己和芙小姐是属于哪种?” 33. 幕间 乙醇和尼古丁的气味将空气搅得浑浑噩噩,就连这卡座上方的灯光都光怪陆离的。 芙蕊觉得自己有些头晕,这个小山次平,总是执着于询问自己和叶平笙的关系干什么? 不待叶平笙开口,她抢先答道,“倾盖如故,一见钟情。我们就是属于这种关系!” 闻言,叶平笙和小山次平皆是一愣,两人都侧头看向她。 “所以,你们的真实关系是恋人?”小山次平挑眉问。 芙蕊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和叶先生很有眼缘,我们的合作也很默契,他人很好。” 小山次平默默吐出一口烟圈,“那不行。我和他,你只能选一个。我说过,我不想要男性队友,如果你执意要和这个家伙组队,那我们的合作免谈。” 叶平笙本想说什么,听见小山次平这样说,只得抿了抿唇,漆黑的瞳孔转瞬间便将情绪隐藏。 芙蕊的目标是多攒积分,拿到榜单第一,寻到实力强大的队友,是最近困扰她多时的烦恼。若是,能和小山次平合作…… “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和颜悦色地和你说话。”芙蕊的声音骤然响起,低沉沉,带着十足的怒气,“如果下次,我再听见你用‘家伙’这样的词称呼我的队友,我就先教教你怎么做人。” 她怒视着小山次平,双手攥成了拳头,肩颈的肌肉紧绷着,看起来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小兽。 小山次平一愣,没有想到自己随意的一个称呼,会将对方激怒,“什么意思?你打算拒绝我?” “没错,像你这种不懂尊重为何物的人,根本就不配有队友!你就拿着你第一的称号自己玩儿吧!”芙蕊恶狠狠吐出一口气。 话音落地,不仅是小山次平,就连一旁的叶平笙都愣住了。 芙蕊竟然真的会拒绝第一名的邀请!那可是榜单第一! “你!”小山次平反应过来,豁然起身,面前桌上那瓶酒被带倒在地,发出铿然一声响。 “不识好歹的东西,要不是看你有几分姿色,谁愿意和你这个倒霉蛋组队!朱迪斯说的对,你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家伙。以为自己找了个小白脸,就可以登天了,我倒是要看看,你们两个人最后——” 小山次平的怒吼卡在了喉咙里,一只手钳住了他的喉咙将他提了起来,双脚离地的那一刻,濒死的窒息感袭来。 “你——”小山次平盯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了半个头的男人。这是他第一次直接地、仔细地打量他的脸,凭借多年出生入死的经验,他从对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看见了杀气。 “叶,快住手!”芙蕊冲过来,手指刚一触碰到叶平笙的手背,他便像触电般,猛地松手。 小山次平跌回沙发里,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你是调查员,竟然对我动手?” “误会,都是误会!叶先生刚刚是在和您进行亲切问候。” “问候?要不要我也这样问候问候你!”小山次平怒道。 “额,如果这样能让您消气的话。”芙蕊答道。 她已经如此放低态度了,但小山次平依然气极,“说什么都晚了,我要去协会投诉你们!你们刚刚的行为,已经严重违背了手册第六条!”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芙蕊紧张得出了汗,“对不——” “不用道歉。”一只手从斜里伸出来,握住她的肩膀,拦下了她准备鞠躬的动作。 叶平笙看着她,“你不用和他道歉。刚刚动手的人是我,他要投诉,尽管去好了,总之我是一个积分才两百的新人,我也没有想过要拿什么第一。” 小山次平冷笑了一声,刚想开口,自己的头顶却忽然投下一大片阴影,不知什么时候,叶平笙上前了一步,逼近他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头顶的霓虹射灯投下绚丽的光斑,从叶平笙那张无忧无喜的面孔上闪过,将他俊美无俦的一张脸照得有些梦幻,但小山次平无端地感到一股寒意。 叶平笙捏了捏手里的拳头,“既然这位小山先生要去投诉,我也迟早要被协会除名,那就不能白担了罪名。要说伤害的方式有方法多种,小山先生想尝试哪一种?” 小山次平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快要跳出来,他毫不怀疑,面前的这个男人能说到做到,他可以锤烂自己的脸,打爆自己的头。 “对了,还有一件事。”叶平笙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还不能还手。” 小山次平:“……” 叶平笙猛地攥起小山次平的领口,再度将他从沙发上拎了起来。 “停停停,我不去投诉,我保证!”小山次平急忙举手投降。 叶平笙抓着他的领口静止了几秒,他在观察他的表情。 “我说的是真的!芙、芙蕊,你快管管你男朋友,你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吧!”小山次平有些慌张了,转而朝芙蕊喊道。 芙蕊还沉浸在叶平笙那番惊人言论里,没有注意到小山说叶平笙是她男朋友这件事。 “叶、叶笙,快住手。”待自己回过神来的时候,双手已经攀上了叶平笙的胳膊。“差不多行了,你不会真的想被协会除名吧?那我一个队友都没了!”芙蕊在叶平笙身边悄声道。 叶平笙闻言一怔,攥紧的手指一松,看着小山次平道,“记住你的承诺,如果我不是调查员,那以后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 好不容易来一个意向队友,甚至一来就来一个大的,直接就是排行榜上的第一名! 这泼天富贵不仅没有被自己接住,和对方没做成队友,直接反向成了敌人。 说不懊恼肯定是假的。 芙蕊原来还打算和对方好好谈谈,她自认为自己是个知轻重、懂退让的人,怎么就把局面搞成这样了呢? 芙蕊在心中叹气,情绪不自觉地低落,连带着打方向盘的动作都没那么流畅。 叶平笙是个话不多的人,平时两人在一起,都是芙蕊在主动找话题,今天回去的路上,芙蕊是一个字都不想说。 跑车内这一狭小的空间,就更显得沉寂。 “那是你上次提起的蛋糕店?”叶平笙突然主动开口问道。这真是一件稀罕事。 但芙蕊今天没有什么聊天的欲望,瞄了一眼那店面的上粉色招牌,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将目光移回路面。 又过了片刻,芙蕊听见叶平笙不轻不重地叹气了一声。 她顿时觉得有些抱歉,无论如何,不能将自己的负面情绪传递给队友。 “……怎么叹气啊”她问。 半响,叶平笙转过头来,看着她道,“因为我在生气,气我自己。” “你自己 ?” 叶平笙的语气好像变了一个人,身上那股凌人的气势尽数退去,变得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气我自己为什么只是一个新人,不能在跑团上给你更多的帮助,气我自己的积分太低,不能帮你找到更多实力强大的对手……” 说到这里,他话音停顿了片刻,接着道,“气我自己是个男的,否则,也许小山次平还有接受我做队友的可能,你也不用为失去这个队友而惋惜。” 芙蕊直接被他逗笑了,又莫名心疼说出这种话的叶平笙。 她道:“他那种人,有什么好惋惜的。若不是担心小山次平跑去协会投诉你,我倒真是希望你把他揍一顿。再说了,今天的事情和你无关,是我拒绝了他。” “是么?”叶平笙的语气依然闷闷的,他单手支颐,问道,“我以为你是在为我出头。” 芙蕊用余光打量他,似乎看见叶平笙湿润的眼尾,他的话里隐藏一丝难以察觉的委屈,她竟然觉得有点……勾人。 不不不,不对。芙蕊摇头,将这荒谬的想法从脑海里踢出。 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她说,“当然也有这个原因在里面。”但这不是主要原因。 “是么。”叶平笙的语气听起来好了些。 “说实话,见到小山平次之后,我有点惊讶,他看起来,怎么都不像是能拿到排行榜上第一的人。也不知道他的特质是什么?相比之下,你不觉得瓦尔金更有威慑力吗?”芙蕊问。 叶平笙摩挲着下巴,似是在思索她的话,“也许你说的对。但他能做到第一,或许有他的过人之处,比如脸皮够厚。” 芙蕊差点噗嗤一声笑出来,她没有想到叶平笙还有讲冷笑话的一面。 经过这么一打岔,芙蕊原本低落的心情荡然无存。她继续开始思索,寻找队友的大计划。 时间不等人,当天下午芙蕊就开车去了趟医院。 克拉肯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还有意识,结果一到医院里就昏迷过去,还好在路上他已经将自己的治疗方案告诉了医生。 芙蕊目送他进入手术室后,就和叶平笙一起回了家,当天就收到了医院电话,告知克拉肯的手术顺利,已经被转入了ICU观察。 芙蕊到医院的时候,克拉肯已经奇迹般地醒来,被转入了vip病房。 顺着走廊,在前方拐弯,就是医院的VIP病房区。这会儿午后,医院里来探望的人不多,走廊格外安静,芙蕊走路不疾不徐,刚走到拐角,就听见前方传来人语声。 “诶,住里面的就是那个‘狂医’吗?” “据说是,不保真。” “我看他也是两个眼睛一张嘴,没看出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怎么就疯了呢。” “不是一直疯,是间歇性的。据说是当年的一场手术失败,给留下的后遗症。” “啧,到底是怎么回事,麻烦仔细讲讲。” 鞋跟踩在瓷砖地面发出登登两声脆响,亮面瓷釉上倒映出芙蕊的身影。 几个正凑在病房门口讨论的护士闻声倏地噤声,甚至来不及看请来人的容貌,便四散开,各自忙去了。 芙蕊无声叹气,走上前。 克拉肯住的是205号病房,芙蕊把手搭在门把手上,刚准备转动门锁,忽然咯吱一声—— 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34. 幕间 “你怎么来了?” 一张缠满绷带的脸出现在芙蕊面前,绷带下面露出的两只眼睛有些鼓,像是金鱼的眼睛,整个面颊也有些肿,像是发酵馒头,不过和下面那具同样被缠满绷带、肿得像一头熊的身躯搭起来,倒十分匹配。 如果不是之前那几个护士站在这病房门前讨论,芙蕊几乎要认为自己是走错了地方。 “克拉肯,你真的是人类吗?”她问。 克拉肯似乎是做了一个皱眉的动作,“芙蕊,你没有眼睛吗?” “喂喂喂,你看看你这副样子,就是戴上显微镜也鉴别不出来你的真身好吗?” 克拉肯恢复的速度堪称非人,虽然他现在全身上下被绷带缠得像是个木乃伊,一手还举着一个吊瓶,但和前天被瓦尔金打成肉泥的样子已经判若两人。 而且,他此刻,竟然已经能下床走路了。这着实让芙蕊大吃一惊。 克拉肯没有回答,而是晃悠悠地探出脑袋,像个已经被时代淘汰的机器人一样,向左转转头,又向右转转头,动作慢的像是卡了壳。 “混蛋,刚刚站在门口嚼我舌根的那群女人呢?” “早就散了,快让让,我给你拎了些水果。”芙蕊从克拉肯圆滚滚的身子旁边挤过去。 芙蕊快步走到病床边,将手里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克拉肯这才慢吞吞地将头回正。 芙蕊看了他一眼,终于知道为什么他没能来得及,将刚刚那几个护士就地逮捕了。 “你送水果来是为了探望我?” “不然呢?难道是为了给我自己吃?” “所以,我才应该是主角对吗?”克拉肯的声音充满哀怨,“你怎么也不知道过来搀扶我一把,没有看到我的关节随时都有脱位的风险吗?” 芙蕊淡定地咬了一口苹果,“看你这生龙活虎的样子,我以为你已经完全恢复了。” “你管缠满绷带的样子,叫做生龙活虎?你的语言课是体育老师教的?”克拉肯拖着步子一步一挪回到床边,看了眼芙蕊手里的苹果,继续道,“还说不是给自己吃的?” 芙蕊两三口啃完苹果,抬手将果核一抛,精准无误地投进了三米开外的垃圾桶,“说说吧,你是怎么得罪了瓦尔金的?” “那个巨石怪。”克拉肯嘟囔一声,坐到自己的病床上,又费力地抬起一条腿放上去,“他在调查团里无所顾忌,杀孽太重,遭到了反噬,不仅精神状态不太好,身体也落下了些毛病。” “因为你不配合治疗,所以瓦尔金就把你打了一顿?” 克拉肯摇头,“不是我不配合治疗,是他的病实在是无法治疗。但那怪物一点道理都不讲,听几句实话就开始大发脾气,若不是我在关键时刻服下了保命丹,说不定此刻你已经见不到我了。”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高,芙蕊有些吃惊,“瓦尔金得的是什么怪病?连你这神医都没有办法医治?” “一种皮肤病,表皮组织无限硬化,时间久了怕是真的要变成一个石头人。”克拉肯道。 芙蕊想起叶平笙那把被折断的弹簧刀,尖锐的金属与瓦尔金相碰撞,如卵击石。看起来,瓦尔金现在已经和石头人什么两样了,甚至可以说,他是个金刚砖石人。 “这么说,瓦尔金以后刀枪不入,防御值直接拉满了?” “可以这么说,我以后可不想遇见那个怪物。”克拉肯喃喃道。 “他来找你寻仇的概率大吗?” “瓦尔金?”克拉肯状似痛苦地抚了下头,“不太清楚,但以他那睚眦必报的心态,就是以后不小心遇见,我也得小心着绕道走。” “我可是听说,曾经有个人只是因为走路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瓦尔金,就被他打到全身骨折,最后落下了终生残疾。”芙蕊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讨论一件不能宣之于口的事情。 克拉肯不屑道:“呵呵,那这个人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瓦尔金那么大一个块头,他走路竟然看不见?” 芙蕊:“……你的是非观是不是有点歪?瓦尔金脾气那么爆,你怎么不好言哄着他,反而被他打成了肉饼?” 克拉肯低下头,“我是实话实说。难道我说我能治好他,最后治不好,那就不是变肉饼,是直接变成肉块、肉沫!嘶——话说,你们是怎么把瓦尔金那个大块头给打走的?” “我和瓦尔金说,要发展你为调查员。”芙蕊说。 克拉肯闻言,瞪大眼睛看向芙蕊。 “调查员不能伤害调查员,你知道的。”芙蕊解释道。 克拉肯冷哼一声,转过头去,沉默不言。 两人原本有说有言的氛围骤然冷却,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吊瓶里药水滴落的声音。 芙蕊揣摩着他态度,看起来是真怕了瓦尔金,琢磨了会儿措辞道,“我知道你不想面对,但现在形势所迫,你不得不考虑一下。” “我说过,我绝不可能去做什么调查员。”克拉肯头都不回道。 “赫尔的事情,确实令人悲痛,但你总是要振作起来,向前看……” 哗啦啦—— 床头柜上一堆东西,纸巾盒、水杯、报纸还有刚刚芙蕊放上去的水果被缠满绑带的手臂一击扫下,摔落一地。 “我说过,不许跟我提赫尔,听不懂人话就出去!”克拉肯咬着牙齿道。 芙蕊叹气,将散落一地的苹果重新捡起来,“别人都说你疯了,但我知道你没有,正是因为你还保持着清醒的意识,所以你才不能接受事实。” “他们说的对,我早就疯了。你就当我是条会咬人的疯狗,没事别来招惹我。” 芙蕊站起身,看了他一眼。 缠满绷带的躯体下,隐藏的是同样一颗被封闭起来的心,医生可以帮他将身体的绷带取下,但能开解那颗心的人,已经不在了。 “瓦尔金睚眦必报,下次他再见到你,我未必能有办法保住你的性命。你如果还没有面对死亡的勇气,就振作起来,我是希望你能成为调查员,但也更希望你带着赫尔的祝福活下去。这件事,你考虑一 下吧,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芙蕊丢下这句话,转身朝外走去。 听见芙蕊离去的脚步声,克拉肯默默吸了口气,模糊的视野中,腿上的绷带晕出深色的湿痕,一滴、一滴又一滴。 -- 听见开门声响起,叶平笙从屋里走出来,正遇上芙蕊在喝水。 看她的脸色,就知道她和克拉肯的谈话不顺利。 “怎么样?”但叶平笙还是开口问了句。 芙蕊摇摇头,一屁股坐进沙发里,继续沉默着喝水。 谈话果然不顺利。叶平笙也没有多问,走到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你说爱一个人能爱到什么程度?”芙蕊忽然放下水杯,洁白的陶瓷杯身在玻璃桌面一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杯中水花浪了出来。 叶平笙看着她平静地说:“为她舍去性命。” “那若是这个人要求你好好活着呢?” “那要看是哪种情况。如果能得偿所愿,活着有什么问题?如果一个人独活,那只能活着,没法好好活着。”叶平笙说。 “嘶——”芙蕊一个跨步上前,突然凑到他面前,“没看出来你还有点经验呢。” 她两手撑着玻璃茶几,一条腿搭在上面,重心微微前倾着,明亮的眼瞳里有几分戏谑的得意。 叶平笙垂目看着她,他闻见芙蕊身上淡淡的香气,像是某种花香混合着夏日午后的阳光气息,有一瞬间,他心底泛起一阵酥痒。 “我是在回答你的问题。”他说。 这句话似是一种提醒,芙蕊立刻将身体从他面前拉回,回到沙发上,开始正襟危坐。 “克拉肯曾经的恋人,是一名资深调查员,却在一场A级调查团里陷入了疯狂,她好不容易回到了现实,却因为SAN值过低,最后,选择了自尽。”芙蕊说完,再次举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但她留下遗言要克拉肯好好活下去。克拉肯伤心欲绝,活是活下来了,但最后变得疯疯癫癫,被吊销了行医执照。” 叶平笙沉默了片刻,问道:“所以他抗拒调查员这个身份?” “是啊。换成一般人也很难接受吧,何况是克拉肯这种特立独行的人。” “所以你放弃他了?” 芙蕊瘫倒在沙发上,内心天人交战了片刻,忽然一屁股坐起来,“放弃,那怎么可能?一次劝说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现在的问题是,他不成为调查员容易小命不保啊。” 叶平笙轻轻摇头,芙蕊自己都一屁股难事要处理,现在还忧心起别人来了。 “但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的,我们得给克拉肯一些时间让他自己想明白。”芙蕊站起来,朝屋外走去,“我也要开始体能训练了。” 每次的调查团一结束,芙蕊就会开启体能训练模式,每天跑十公里再加沙袋拳击训练一小时,不论发生什么事情,这都是她雷打不动的必修课。 用芙蕊自己的话说,她已经够倒霉的了,再不努力提升点硬实力,就等着完蛋吧。 35. 幕间 朱迪斯的电话再次拨进来。叶平笙蹙眉,却还是按下了接通键。 朱迪斯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些气急败坏,“叶笙,我还是要问个清楚,你为什么拒绝我,是为了芙蕊?” 朱迪斯是谁? 榜单第五、刚斩获一个S团、特质是情报收集、代号‘鱼鹰’的榜单大佬。是之前被芙蕊三顾,却连一个电话都不想施舍给她的骄傲之人。 这样一个人,没有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给拒绝。而且他拒绝得那样干脆、决绝。若不是知道这个新人之前在检测台爆出了六星的属性,朱迪斯是绝不会屈尊降贵亲自打电话邀请他的。 被叶平笙拒绝这件事,不在朱迪斯的意想之中。他的联系方式也是自己花了一些功夫得来的,朱迪斯不想就这么算了。 他着实想不通,又费了些功夫将叶平笙调查一番,猛地发现他的领路人竟然是芙蕊! 那个倒霉蛋竟然也有走运的一天。 叶平笙唔了一声,“我对队友只有一个要求,芙蕊能接受就行。” 这话可真伤人。因为听起来这要求似乎不高,只要芙蕊接受就行。可这样一个不高的要求,朱迪斯达不到,因为芙蕊不接受他。 “你别被芙蕊这个人给迷惑了。她确实有一点本事,还是你的领路人,我知道。虽然不清楚她是用什么方法将你骗到了手,但她一定还没告诉你她的特质吧?” 叶平笙沉默,没有回答。 朱迪斯哈哈笑了两声,继续说道,“我告诉你,她的特质是‘倒霉’,她投骰,十有八九都是失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四人一队的跑团游戏,她直接浪费掉你们四分之一的机会。跟着她混,不会有什么好结局。” 叶平笙却问:“你是怎么知道芙蕊特质的?” “哈,我当然是有我的方法。你若是不信,可以直接去问一下芙蕊,当然,她不一定会承认,你要观察她的表情。我告诉你,一个人在撒谎的时候神情多少会有些不自然。等你去验证了之后,再来给我打电话怎么样?” “我很闲吗?”叶平笙反问道。 他语气平静,像是在认真发问,但这话听着可不友好。 朱迪斯:“……什么意思?” “对我而言,跑不跑团,拿不拿积分无所谓。但你有句话说的很对,我确实被芙蕊迷住了,我会无条件信任她、支持她、和她并肩完成所有的挑战,我会倾尽全力帮助她到达她想要去的位置。” 朱迪斯无语,暗骂,怎么会有这么死心眼的人? 叶平笙接着说:“至于你,可以另寻他人做队友。说实话,我看不上你这种见风使舵、两面三刀的小人。” 朱迪斯气得跳脚,正准备开骂,发现电话已经变成了忙音。他再拨过去,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叶平笙挂断电话,诧异自己竟然一不小心就说多了。 咯吱—— 一声轻响打破了寂静。 叶平笙抬头。芙蕊看起来刚冲完澡,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看他。他忽然感到一丝紧张。 她是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的? “是谁找你?”芙蕊一边说,一边从楼梯上跑下来,“真是豹胆熊心,竟然撬我的墙角。” 叶平笙没有说话,耳垂微微有些发红。他端坐在餐桌前,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将终端挂在头顶的吊灯上,一幅放大了的调查员榜单就把投影到餐桌上。 他低头看着那投影,心里却翻着狂风巨浪。 “喂,怎么不说话?”芙蕊已经坐到了他面前,她用手指在朱迪斯的名字上点了点,“是他吗?这可是个阴狠的人。不过,我没想到,只是经过了一次的跑团,你我的革命友谊就已经如此深厚了。” 叶平笙抬头,看见芙蕊面色如常,甚至打趣他,“我会无条件信任她、支持她、和她并肩完成所有的挑战——听起来怎么有点像结婚誓词?” 叶平笙心中的狂风巨浪瞬时平息了,他挑眉道,“你上次不也在小山次平面前说对我一见钟情?” “那是!我可太喜欢你这个队友了!”芙蕊是打心里对叶平笙满意,不仅是因为他出色的个人素质,也不仅是因为他在第一场调查团里的出色表现,更是因为刚刚他怼朱迪斯的那番话,真是太大快人心了! 叶平笙没接她的话,继续看面前的投影,“榜单里,还有谁能展成队友?” 这几天,芙蕊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距离下个赛季开团还有一个月时间,找新队友这件事已经变得很紧迫。 “目前看来,艾崇是最有希望的那个。”芙蕊说。 “艾崇,榜单第四名?” 芙蕊点点头,“我这几天调查了一下艾崇这个人,发现他还挺有意思的。” “嗯?” “性格很张扬,是论坛里的灌水高手,也是八卦版区版主。这样一个人,他的爬榜策略却非常保守,从来没有跑过S团,一直跑A级团,靠一千一千的积分积累,累积到现在四万总分,是不是很可怕?” 叶平笙说:“那他很有毅力。” “实力深不可测。虽然是A级团。但截止目前,他的跑团记录是全通过,从未失败,是从未。” “还能查到别人的跑团记录?” 芙蕊道:“是艾崇自己放到论坛里的,那个大喇叭。” “……那他放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吗?” “嗯,我下楼也是想跟你说这件事呢。我和艾崇约了见面,我们一起去。” -- 榜上有名的就那么几个人,芙蕊已经排除了好几个,剩下的可选项寥寥无几,芙蕊心想,这次无论怎么样,一定要和艾崇达成合作。 艾崇将见面的地点发给芙蕊时,她只是觉得那个地方位置真好,是圣莱耶地价最贵的别墅区。 等到地方,她傻眼了,艾崇住的也太好了,一栋超级漂亮的、纯白外立面的大别墅!别墅前院用镂空铁栅栏围起来,又种了些天竺葵之类的灌木,遮挡住外人的视线。 但能听见男男女女的欢声笑语从里面传来。 芙蕊按了门铃,片刻后,一位身着黑色燕尾服的中年管家来开了门。他看了芙蕊和叶平笙一眼,“芙小姐、叶先生?请随我来。” 芙蕊和叶平笙跟着管家穿过花园,又绕过几个小亭子,拐过一段台阶,那些男男女女的笑声忽然就变得近在眼前。 芙蕊怀疑艾崇是把圣莱耶的沙滩搬进家里了,她面前突然出 现一片浅金色的人工沙滩,沙滩包围着一个椭圆形的泳池,阳光将泳池里的水面镀上金波。 芙蕊心想,这可比那些镶金的大理石地面和水晶吊灯看起来有钱多了。 泳池里外有十来个人,大多是着比基尼、身材火辣的美女,有的在水池里戏水,有的在坐在岸边喝果汁,而美女最密集的地方,在一把太阳伞下,她们正围着一张沙滩椅,大声地笑着。 管家指了指沙滩椅的方向,“少爷就在那边。” 芙蕊点点头和叶平笙一前一后朝那方向走去。走近了些,能看见一个男人躺在沙滩椅上,他穿一件花衬衣和大裤衩,脸上盖着一本杂志,看不清脸。 忽然,他身旁的美女毫无征兆地一屁股坐到他腿上,傲人的身材差一点就从轻薄的衣料里跑出来了。艾崇伸手,在美女的腰上摸了一把,几人一阵哄笑。 真辣啊。芙蕊想着转过头去看叶平笙,只见他依然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表情。 她忍不住逗他,“叶平笙,你们蓝星是不是有句古语‘英雄难过美人关’?看看咱们圣莱耶的美女,不比你们蓝星的差吧?” 叶平笙深深地看她一眼,回答道:“是很好。” 芙蕊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蓦地红了,心想,我说的又不是我,你看我干什么。 两人走到铺着浅沙区域,阳伞下那几人已经无法忽视他俩的存在,蓦地停下了笑声,俱都朝芙蕊和叶平笙投来狐疑的目光。 他们的穿着可不像是来这里度假的。 女伴的笑声消失,艾崇抬手将脸上那本杂志摘下,坐起来,朝众人目光的方向看去。 “嗨!芙蕊小姐、叶先生。”他先打了招呼,被阳光晒成小麦色的脸上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艾崇和芙蕊设想的有些不一样,她见识了朱迪斯的阴狠,见过了瓦尔金的残暴,也感受过了小山次平的傲慢,所以她没有想到艾崇竟然是这么的平易近人。 芙蕊和他打过招呼。 艾崇对身边的女伴们说,“宝贝儿们,非常抱歉,我有点私事要和面前的这两位朋友聊,委屈你们去玩会儿水、或者去对面的伞下休息可以吗?” 其中一个穿红色比基尼的女人半挂在艾崇身上,她娇滴滴道:“不嘛,你们聊什么内容是我们不能听的。” 艾崇拍了拍她的肩膀,“都是一些无聊的话,就不浪费你们时间了。” 那女人嘟嘟嘴,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和身边另几个女人一起朝泳池走去。 艾崇这才站起身,略带歉意地合手对着芙蕊和叶平笙道歉,“真是不好意思,让两位见笑了。你们这边请坐。” 芙蕊和叶平笙在一旁的木凳上坐下,芙蕊由衷道:“斯宾塞先生,你也太会享受了吧。” 艾崇被她逗笑了,“叫我艾崇就可以,美人儿。” “好的艾崇,你也可以称呼我芙蕊,我旁边的这位是我的固定队友叶笙。”芙蕊说。 艾崇的目光在芙蕊和叶平笙之间来回,突然道:“你们很登对。我呢,最喜欢美丽的女人,最倾慕英俊的男人,热爱一切美丽的事物。刚刚见到你们的第一刻,我就在想,我应该和你们组队,因为美好的事物总是相互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