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脚踏两只船啊喂!》 1. 结契(大修) 江灯渺是被一股窒息感惊醒的,她一睁眼就和无数蛇虫对上了眼,眼皮一翻差点昏死过去。 不对,这是在做梦吧? 既然是在做梦,那一切都是假的,没什么可怕的,江灯渺颤颤巍巍掀开了眼皮,无数蛇虫在底下攀爬、翻涌,仿佛下一秒就会朝她扑来。 窸窸窣窣声此起彼伏,江灯渺只觉鸡皮疙瘩直起,汗毛竖立。 她实在遭受不住,“呕”的一声干呕出来。 身旁的人动了动,一张美丽但爬满了黑色符文的脸在她眼前放大,江灯渺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挂在半空中的。 她下意识地扑腾了一下。 那张脸上浮现一抹笑容:“醒了呀。” 被揪住后衣领的窒息感还没消散,那女子又开口:“你睡眠质量挺好的。” 江灯渺:“……谢谢夸奖?” 什么情况? 这有点太真实了,完全不像是做梦。 江灯渺喘不过气来,脸憋得红彤彤的,那女子怕把她勒死了,换了个方式提着她。 她站在虚空看向不远处,轻笑道:“梅仙君,别来无恙啊。” 江灯渺顺着女人的视线看去,只见不远处只站着一个漂亮青年。 他穿着白色的衣袍,衣袍边缘是烟青色的纹路,他有着一头漂亮的银发,用红色发带绑着,发带尾端和马尾尖随风飘扬。 最令人心折的是,他额心的那枚红痕,宛若被什么东西划破沁出的血痕一般。 人是十分好看,眼神却很冷。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忽然响起:【宿主请稍等,信息正在传输中——】 这下,江灯渺终于确定这不是在做梦了 。在穿书已经成为热潮的年代,江灯渺被朋友安利了一本男频升级文《长生》,安利原因是里面有个女配的名字和江灯渺一模一样,正所谓先熟读原著,穿书也不怕。 江灯渺花了一晚上只看到了三分之一的位置,还没看完就这么穿来了。 【信息传输成功,宿主名字:江灯渺 身份信息:流光城江家大小姐,现是镜花宫门下的外门弟子。 主要任务:攻略终极大boss 次要任务:修补原著bug 完成任务就可以回家,还可以获得一张许愿签。请宿主在一分钟之内接收任务。】 攻略的确是穿书的热门任务,可是为什么是终极大boss?! “等等,终极大反派是谁?” 机械音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自顾自说下去:【宿主没在规定时间内接收任务,视为自愿接受任务……】 江灯渺:“……” 【《长生》世界即将抵达,请宿主认真完成任务,早日回家。温馨提示:宿主的新手大礼包正在赶来的路上。】 银发青年没开口,也没看她,只是环顾四周,俨然把人当做空气。 女子气急,声音冷了几分:“梅清池,交出招魂幡,否则我就放手了。” 梅清池? 梅清池是谁?梅清池是长篇男频升级文里的高岭之花镜花宫的大师兄,他从无私欲,清冷高贵,天赋异禀,眼中只有修炼和完成任务,简直是镜花宫最锋利的一把剑。 当男主在和各路女配拉拉扯扯时,他在勤勤恳恳的修炼;当男主在“我命由我不由天”打怪升级时,他在兢兢业业的完成宗门任务。 简直是最强NPC,而且是最适合修无情道的、没有任何弱点的利剑。 江灯渺朝梅清池看去,见他眼皮微掀,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玩味,薄唇微动,冷淡道:“十七娘,威胁我也不先调查一下么?” 江灯渺愕然瞪大双眼,被称作“十七娘”的女子神色微动: “世人皆知,镜花宫梅仙君最为正义凛然,怎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师妹葬身蛇虫之腹,对吧,梅仙君?” 梅清池的目光从十七娘身上移到她手中抓着的少女身上。 少女身着明黄色衣裙,袖口有着银丝线绣成的兰花图案,这是镜花宫弟子的标志。 人是镜花宫人不错,但梅清池对她没什么印象,也不知道十七娘抓她做什么? 莫非她以为随便一个人都能威胁得到他么? 梅清池慢条斯理地从储物袋里拿出招魂幡,这是五方神器之一,他大概猜得到十七娘要用它做什么? 可惜这是师父点明了要的东西,他汲汲营营那么多年,好不容易走到今时今日,这个任务无论如何都不能失败。 十七娘的眼珠子都要黏到招魂幡上了,她喝道:“正是此幡,你将它丢过来,我自然会放了你的师妹。” 梅清池淡淡地瞥着十七娘,没有要给招魂幡的模样,十七娘急道: “你的玉骨剑是很快,但你要和我比一下,究竟是玉骨剑的速度快还是我放手的速度快吗?” 十七娘嫌弃地看向江灯渺:“你师妹才筑基初期,你觉得她对付得了这万蛇窟中的毒蛇么?” 江灯渺摇摇头,她肯定不行啊! 但她完全没有开口的机会,因为下一刻,她就以极快的速度往下坠—— 她被梅清池踹了下去。 “……?!” 江灯渺瞪圆了眼,喉咙里的尖叫声还没发出,只见一道闪电似的白光破空而来,穿透了十七娘的身体。 江灯渺脸上溅上一片温热。 青年冷漠的声音自上头传来:“聒噪。” “……” 这还是原著中那个刚正不阿的高岭之花么?! “啊——” 江灯渺终于惊叫出声。 然而,想象中的痛意并没有来临,相反,她好像砸到了什么肉垫子上一样。 清浅的梅花香萦绕在鼻尖,周遭的嘶嘶声放得无限大,江灯渺睁开双眼,看见梅清池给自己做了肉垫子。 他眉头微蹙,被她的尖叫声吵得额角微跳,“别吵。” 由于她下落的速度实在太快,离万蛇窟又太近了,梅清池根本来不及在中途救出她,最后只能做了她的垫子。 在对上梅清池的眼睛时,江灯渺 才发现,原来他的瞳色是浅淡的银灰色,而他凤眼眼尾竟有一颗小小的红痣,莫名的给他增添了几分妩媚之感。 江灯渺被美色迷昏了头脑,嘴上却下意识地反驳:“害怕地尖叫出声是很正常的。” 梅清池平生很少受到旁人的反驳,无意识地多看了她一眼,随后抓起她的手臂,将她推开。 他丢出一张符纸,周遭腾地燃起一阵熊熊烈火,那些离得近的毒蛇瞬息之间被火焰烧死,此起彼伏的蛇体爆炸声传来,一股腥臭味扑入鼻尖。 江灯渺没忍不住弯下腰来“呕”的一声开始干呕。 梅清池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万蛇窟上布满了阵法,试图跟下来的玉骨剑受阻,撞在阵法上发出一阵阵哐哐的声响。 江灯渺实在吐不出东西,又觉得十分恶心,最后抬头时看见梅清池白色的衣袍上沁出点点血迹,她一下子被吸引去了注意力:“梅师兄,你受伤了……” 万蛇窟里的毒蛇实在是太多了,一时间烧不完,梅清池只好祭出一张符纸,暂时围了一个结界,叫毒蛇无法近身。 听到江灯渺这句话,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在看见衣裳上的血渍时眉梢微微上挑,仿佛对此感到有些意外。 给江灯渺做肉垫子时来不及祭出符纸,或者说,他不屑祭出符纸护体,没想到万蛇窟里的毒蛇还是有些功力的,竟在一瞬间把他的护体都咬碎了。 江灯渺反应过来:“你该不会是在救我时被那些蛇咬了吧?” 梅清池没再说话,江灯渺皱起眉头:“怎么办啊?师兄你会不会中毒?” 梅清池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正在流失,但不知是中蛇毒的问题,还是阵法的原因。 他当下决定先找个庇护所:“走。” 他话音落完便“咻咻”祭出几张符纸,一阵砰砰声响起,一条由烈火开道的路径出现。 江灯渺看着地面上无数白骨骷髅和焦黑的、腥臭的蛇尸体咬咬牙,跟了上去。 没死的毒蛇在撞结界,发出砰砰哐哐的声音,江灯渺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跟在梅清池身后。 “那里有个山洞!” 江灯渺指了指一旁的黑黢黢的洞口,梅清池默了一下,走进里边。 江灯渺怕里面睡着大蛇,但见梅清池进去了只好硬着头皮也走进去。 山洞很安静,里面一阵黢黑,她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脚下一滑不可控制地往前跌去。 梅清池没防备下被她扑了个满怀,即便灵力减少,他也不可能会被修为低下的江灯渺推倒,但最不可能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他被江灯渺推倒在地,再一次充当了她的肉垫子。 唇上覆上了一股温软。 梅清池错愕地睁大双眼。 在唇上传来那股冰冷的、带着点霜雪气息时,江灯渺茫然地眨了眨眼。 与此同时,她识海里那沉睡的系统再次出声: 【新手大礼包发放成功,已和角色梅清池结下契约:「超过十米就会贴贴」。祝宿主早日完成任务。】 2. 贴贴x2(大修) 梅清池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推开江灯渺,自己滚到一边缓缓起身,在黑暗中江灯渺看不到他脸上的神色,但她明显感觉梅清池的气息乱了几分,不知是被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江灯渺知道这件事说到底是她连累了梅清池,倘若不是新手大礼包,梅清池就不会被自己推倒。 她很心虚地别开脸,开口时声音有些抖,像梅清池这样冰清玉洁的人,现在肯定恨死了她吧。 “梅师兄,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看清路,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 江灯渺说着说着,自己也开始生气了——搞什么嘛,自己也是受害者嘛,鼓起点勇气:“我不想亲你的!我也被占便宜了!我也是受害者……” 梅清池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翻涌而上的烦躁,声音冷得仿佛能淬出冰:“闭嘴。” 江灯渺乖乖的闭上嘴巴,心下有些不爽,但想起梅清池救了她,那点不开心就消失无踪了。 梅清池在黑暗里默了半晌,才拿出一张照明符,他周围的一圈顿时亮堂堂的。 最先映入江灯渺眼帘的是地面上层层叠叠的碎骨头,而她刚才被绊了一下的是一截目测有一米长的骨头,那好像是什么动物的骨头,江灯渺顿时被这些景象吓得汗湿后背。 她下意识地要走近这唯一的活人寻求安全感,然而她才走了两步梅清池就骤然开口:“别过来。” 他的声音很冷,江灯渺在里头听出了一股“离我远点”的意思来,她只好乖乖的站在原地。 嘴上却忍不住嘀咕:“搞什么嘛,我才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梅清池继续往前走,在一会儿后被一股突然出现的巨力拉住,猛地将他往回拽。 江灯渺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人瞪大双眼,一股冰雪气息迎面而来,江灯渺看着和自己紧贴着的高大人影愣了一下。 她在他脸上看见了一丝错愕,下一刻那丝错愕变幻为冷漠,对上那双银灰色瞳子时,江灯渺感觉自己好似置身于冰天雪地里一样,她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装死地问:“梅师兄,你怎么……回来了?” 那双眼睛定定地落在江灯渺身上,江灯渺要往后退,却根本动不了,系统的声音在她识海里响起:【角色梅清池和宿主之间已超过十米,贴贴启动,持续时间:60s。】 江灯渺苦着脸,硬着头皮继续和梅清池贴贴,梅清池轻启薄唇:“江师妹,解释一下。” 江灯渺欲哭无泪,被他冷漠的眼神刺了一下,忍不住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这不是师兄你自己回来的嘛?” 契约也是系统干的,又不是她做的。 有理有据。 梅清池缓缓闭上眼睛,努力压下心中的暴戾。 梅清池毫不在意地释放出自己的气场,江灯渺感觉自己要被冻死了,她哆哆嗦嗦地解释:“这跟我没关系啊,师兄你走了几步突然就自己回来了,然后我就动不了了,我什么都没做……” 梅清池阖着的眼睫微抽,江灯渺还在撇清自己的关系:“会不会是阵法的问题?” 她是不可能直接说两人在刚刚不小心缔结了契约。 梅清池寒声道:“我知道,劳烦你闭上嘴巴。” 江灯渺:“……” 第几次叫她闭嘴了?! 在这短暂又漫长的一分钟里,江灯渺肆无忌惮地开始观察起梅清池,梅清池生的真的很好看,看原著的时候她就蛮喜欢他的。虽然接触了后感觉有点崩人设,但方才他给自己做了肉垫子,她对他的好感值还是噌噌上涨的。 虽然她的任务是攻略反派,但江灯渺认真思考,反派哪有高岭之花香? 攻略的事情暂且先放一放,她也想在梅清池面前刷刷好感值。和这么厉害的角色交朋友可是有很多好处的。 江灯渺的目光实在是太有存在感了,她那么认真地盯着他看,仿佛要将他的模样细细临摹一般。 梅清池身为镜花宫的大师兄,一直以来都接受着或是崇拜、或是畏惧、或是艳羡等目光,可从未有一道目光像江灯渺的一样直白热忱到令他浑身不舒服。 在发现自己能动的那一刹那,梅清池就往后退去,一连退了好几步才停下。 “可以动了诶。” 江灯渺动了动略微僵硬的身子,还打算再蹦几下放松一下就听见,梅清池冰凉的声音:“你别动。” 江灯渺不解地看向他,见他走近自己,又开始缓慢地往外走,她了然,原来他是在试探他能离自己多远。 江灯渺无所事事地盯着他看,眼看着他要走到十米的距离,她先动了动身体,以免又一次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果不其然,下一刻梅清池再次被一股大力卷了过来,两人再次被迫贴在了一起。 【角色梅清池已超过十米,贴贴启动,持续时间:90s。】 江灯渺瞪圆了杏眼:贴贴时长怎么还变长了?! 更要命的是江灯渺伸懒腰时伸出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梅清池就被吸了过来,他整个人嵌入江灯渺的怀抱中,远远看去,像极了一对相依相偎的恋人。 也就是说,江灯渺要维持这个把梅清池拥入怀中的动作一分半。 江灯渺眼里明显地升起了一股烦躁,梅清池与她面对面贴着,脸色也有些难看。 江灯渺又忍不住把目光移向和她近在咫尺的青年男子,他身上泛着冰凉的淡淡的梅花香,而以她的的角度平视过去,只能看见他胸口处的云纹,面对这么冷漠又带着点儿古板的人,江灯渺不由得生出一丝顽劣的心思。 “梅师兄,看样子我们两个可不能离开彼此太远。” 梅清池微微垂眸,江灯渺眨了眨眼,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他以为她脸上会出现沮丧、害怕等情绪,然而她很平静,带着一种“既来之则安之”的淡然。 他默了半晌:“嗯。” 随着时间的流逝,梅清池发现了什么:“我们不能动的时间变长了。” 江灯渺撇撇嘴:“可不是嘛,我的手都酸啦。” 梅清池长睫微颤,嘴上没吭声,心里却不由得浮现四个字:娇生惯养。 面对这莫名其妙、威胁力巨大的某种咒术或者阵法,她不仅不害怕,还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可举了那么会儿手就皱眉抱怨。 原来是这样的娇生惯养和懈怠,怪不得修为这般低下,会被十七娘抓住,差点坏了他的事。 等倒计时结束,江灯渺立刻放下了手,不住地揉着手臂:“既然暂时不能解了这个咒术,梅师兄,下次你要被吸过来时跟我说一下呗,叫我准备一下,这样很辛苦诶。” 听到这句话,梅清池冷冷地“呵”了一声。 见梅清池再度拿着照明符深入山洞中,江灯渺不再贫嘴,提着裙子不近不远地跟着他。 这次,梅清池没有再叫江灯渺离他远点。 随着两人的走动江灯渺才发现,这个山洞极大,他们刚进来的地面上落满了碎骨头,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咬成碎片一样,再往里走一些,视野更加开阔,地面上也没了那些骨头碎片。 照明符浮在空中,照亮了周围一方天地,梅清池不知看到了什么东西,立刻加快脚步,为了避免自己被那个契约吸过去,江灯渺几乎是小跑才能跟上去。 等到了梅清池站着的地方,借着照明符幽幽的亮光,江灯渺才看清洞壁上的东西——只见洞壁上画着各式各样的图画,那些壁画用着极其艳丽夸张的色彩,乍一看像万魔狂舞一样。 江灯渺看着看着突然被其中一个貌美女子吸去了注意力,那女子栩栩如生,双眼顾盼生辉,江灯渺无意识地走上前去,一幅热闹 非凡的人间烟火图在她面前徐徐展开,街面上有各式各样的铺子,各种吆喝声传入耳中,无数香味扑鼻而来,令人垂涎欲滴。 在江灯渺伸手探上那个壁画前一道冷冷的声音传入耳中:“别乱动。” 梅清池的声音一出,江灯渺从幻境中骤然惊醒,再定睛一看,那壁画上哪有什么貌美女子,只有各种张牙舞爪、狰狞可惧的巨兽。 江灯渺后背冷汗阵阵,不过一刹那,她感觉自己好似被吸光了灵力一般,整个人虚脱下来。她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梅清池,真诚道谢:“多谢梅师兄。” 这下子,她不敢再大意,亦步亦趋地跟在梅清池身后,梅清池一路看一路走,最后在一块石头旁停下,令人意外的是,那里竟有着很多干树枝,梅清池看了眼江灯渺苍白的脸色,随手生了火堆,在石头上盘腿而坐。 江灯渺修为极低,方才那个幻境还蚕食了她为数不多的灵力,此时休息对她来说简直犹如雪中送炭,于是她很开心地向梅清池道谢。 道谢完后,她看了看石头又看了看地面,她觉得她还是不要离梅清池很近比较好,梅清池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肯定是很排斥她。 想着,江灯渺用神识翻了翻食指上戴着的储物袋,原主不愧是流光城江家大小姐啊,储物袋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东西,还有各种护身法宝,可能十七娘实在厉害,竟没护住自己。 江灯渺先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块毡子铺在地面上,这才掀起裙摆坐了上去。 她又在储物戒里翻找出来一瓶灵泉,还拿出一盒桂花糖栗子糕,看了眼正闭眼打坐的梅清池,她脆声唤:“梅师兄,你吃不吃桂花糖栗子糕呀?” 梅清池表面上是在阖眼打坐,但还是分出神识观察四周情况,而他很少和别人一起待在那么小的空间里。 即便偶尔有,旁人也是恭恭敬敬寡言少语的,只有江灯渺一人生性爱动、话又多又密、声音脆甜,扰得他额角微跳。 偏生他又不能离她太远,只能硬生生受着。 他寒声道:“不吃。” “哦。”江灯渺被拒绝了也没什么情绪,看了看旁边放着的灵泉又问,“那你喝不喝灵泉啊?” 灵泉可以恢复修士灵力,在整个修真界也是极为珍贵的,没想到江灯渺竟随手一掏就是一瓶,还很大方地要和他分享? “不喝。” “......哦。” 听到梅清池冷声拒绝,江灯渺不再理会他,开始围在火堆边上美滋滋地享用自己的吃食。 她的动作不算大,但梅清池就是觉得耳边很吵,吵得他眉心微抽,薄唇微抿,伤势恢复的速度也不由得慢了不少。 江灯渺手中糖糕的香甜气息往外飘,一点一点的入侵着属于梅清池的那方空间,她脆甜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桂花糖栗子糕真好吃,师兄你真的不吃吗?” 梅清池没搭理她,她却一点也不恼:“对了,梅师兄,你有镜子吗,借我用一下?” 江灯渺有些好奇自己现在的样子还是不是现实中的长相,储物戒中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镜子。 梅清池半晌不说话,当江灯渺以为他不会理她了时,只听见哐当一声,一个小铜镜被摔到了自己的毡子上。 江灯渺喜滋滋地拿过铜镜,一边照镜子,一边道:“多谢师兄,不过师兄你为何随身带着镜子?” 铜镜里倒映出少女稚嫩的脸庞,圆圆的杏眼活泼有神,脸颊上还有尚未褪去的婴儿肥,鼻翼有一颗小痣,和她在现实中的脸一模一样! 梅清池掀开眼皮冷淡地解释:“忘记丢了。” 江灯渺:“?” 等她还给梅清池铜镜时,他眼也不睁道:“丢了吧。” 江灯渺:“……” 这是嫌弃她用过了吗?! 3. 痛觉共感 江灯渺盘腿坐在毡子上,她凭借原主的记忆试着去吐纳、吸收灵力,但可能是这里灵力稀薄的原因,她半晌才吸纳了一丁点儿灵力,所幸她还有灵泉。 不知是阵法的存在的原因,还是和江灯渺一起中的术法的原因,梅清池不仅被压制了修为,甚至连伤口愈合的速度都变得极慢,等他勉强控制住伤口,睁眼打算再在周遭查看一番时却见江灯渺不知何时已睡着了。 她睡着的时候也仍旧维持着打坐的姿势,只是上半身正倚在石头边上。她周身萦绕着灵力,隐隐有筑基的迹象。 看来,她天赋还不错,到这万蛇窟中一趟修为竟还突破了。 梅清池默了半晌,控制着距离走到旁边的洞壁上看。 江灯渺梦见自己正在写高考题,理综试卷怎么都翻不完,写了一半时自己的笔没墨水了,她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又开始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哒没事哒,反正物理大题写不写都一个样。 她就是在这时惊醒的。 目光渐渐聚焦在烧了一夜的火堆上时,她还有些茫然,缓了一会儿后她才想起自己已经穿书了,高考什么的已经离她很远了。 想到这里,江灯渺有一瞬间的失神和沮丧——白读了十几年的书,眼看着高考完可以查分了,终于要苦尽甘来时穿过来了。 但她这点沮丧没有维持很久,在她目光投到梅清池身上时,她又弯起了眸,还好穿书以来看见的第一个人是个大帅哥,这足以抚慰她破碎的心。 想到这里,江灯渺从储物袋里拿出吃食,端端正正地摆在毡子上,又问:“梅师兄吃不吃啊?” 梅清池淡淡回:“不。” 他不理解,他昨晚上明明已经拒绝过江灯渺了,可今天早上她又跟失忆了一样继续问他。 江灯渺美滋滋地吃完东西,梅清池这才起身灭了火堆,他祭出照明符,两人继续往前探索着,越往里,山洞里的温度越低,山洞越窄,等走完了那段窄窄的山洞后视野又陡然开阔起来,面前出现了一片迷雾,照明符的亮光下只能看见一片白茫茫。 不知怎的,江灯渺汗毛乍起,她不动声色地拖着步子挨近梅清池,她身上的热气扑面而来,梅清池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在他说话前,江灯渺率先开口了: “我修为低很容易被抓住,我被抓住没什么,可是现在师兄你和我之间不能超过一定距离,要是连累了师兄可就不好了。” 梅清池抿了抿唇,忍受着对他而言有些灼人的气息。 两人迈步走近白雾里才发现,原来这里有一条浑身通黑的小路,阴风吹来,有什么东西从迷雾里陡然伸了出来,江灯渺被吓得跳了一下“啊!”,也正是她跳的那一下才巧妙地躲开了迷雾里抓过来的东西。 梅清池的反应很快,在江灯渺尾音未落之时,他就动了,只见一道白光陡然划来,将迷雾中的东西齐齐砍断。 虽然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在看清掉落在地上的东西是什么时,江灯渺还是被吓得不轻。 ——只见被梅清池砍断掉落在地的赫然是一条手臂! 断臂是黑紫色的,切面处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丁点血迹。 江灯渺赶忙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个看上去顺手的法器,这时梅清池旁边猛地窜出一只同样的手臂,江灯渺想都没想就一甩鞭子。 鞭子打在手臂上,发出“啪”的一声,那条手臂也应声而断,江灯渺心有余悸地看向梅清池:“师兄,你身后也有。” 其实在江灯渺动手前他就发觉了,但与此同时江灯渺身后的那个断臂竟又长回到了迷雾之中。 江灯渺显然也发现了,她瞪圆了杏眼,震惊地指着梅清池身后,颤声开口:“师兄,手、那只断臂......” 梅清池指尖夹着一张符纸,符纸发出耀眼的白光,一阵狂风陡然往周遭吹去,茫茫迷雾散了一瞬,但这一瞬就够他们看清周围的东西了。 江灯渺脸色苍白,死死地咬着下唇,生怕自己尖叫出声。 只见江灯渺和梅清池此时正站在一条弯弯曲曲通向远方的黑色小道上,而小道四周是密密麻麻、数不胜数的五指朝天的手臂,那些手臂全是紫黑色的,狰狞可惧,叫人生出一身的鸡皮疙瘩。 “会使用符纸吗?” 梅清池的声音有些凝重,江灯渺下意识地点了下头,梅清池见状不再多言,江灯渺却茫然地眨了眨眼:“可是,梅师兄,我没有符纸啊。” 梅清池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他以为江灯渺可以拿出各种各样的东西,甚至还能拿出灵泉和法器,怎么着都应该有符纸的。 江灯渺这时也反应过来,储物戒里没有符纸的话,是不是说明原主不会使用符纸,毕竟符纸也是用灵力催动的,于是她赶忙摇头:“师兄,我其实不会用符纸。” 梅清池眉头微抽,江灯渺又开始找补:“但是我有很多法宝,我可以护住自己的,师兄别担心!”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也不用担心我被抓住后会限制你。” 梅清池眼皮微掀,有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缓缓浮现:她死了这个咒术是不是就会自动解开了? 江灯渺直觉很准,她第一时间就在梅清池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她总觉得梅清池有些奇怪,原著中的他虽无情无欲,但那是无私情无私欲,他对宗门弟子还是蛮好的,她怎么可能会在他身上感到危险呢? 江灯渺小心翼翼地看向梅清池时,他已经垂下眼帘,遮住了眼中情绪,他生生压下心中的念头,冷声道:“嗯。” 察觉到那股危险消失,江灯渺疑惑地眨了眨眼,下一刻,梅清池从袖中祭出一圈符纸,有几道在前方开路,他冷声道:“往前跑。” 江灯渺握紧鞭子毫不犹豫地朝前跑去,无数长臂朝她抓来,要么是被她的长鞭打退,要么是被梅清池逼退。这条甬道非常长,江灯渺嗓子眼里涌上来一股铁锈味,身体上的疲惫叫她暂时将处在这里的恐惧感忘记了,她哭嚎道:“怎么穿书了还要跑八百米啊!!” 梅清池一边击退宛如蠕动般的虫子一样朝他们涌过来的手臂,一边放出神识查看前方的情况。 江灯渺看见突然开阔的 空间,欢喜刚从心里涌上来,就被梅清池的话浇了一盆凉水:“前面有东西。” 江灯渺急忙刹住脚,还没来得及埋怨梅清池,就看见一个巨大的翅膀朝她扇来,她下意识地甩出长鞭,没想到那件可以抵挡住筑基圆满修士全力一击的长鞭才碰到翅膀就节节破碎,化为粉尘。 翅膀散开,露出那只巨鸟的模样时,江灯渺被吓得愣在原地,巨鸟伸出尖锐的爪子抓向她,她连忙闪躲开,却已然来不及,她身上陡然发出一阵金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那是她穿在身上的法衣!法衣替她挡了巨鸟一击,巨鸟反应速度极快,它也几聪明,只逮着修为低下的江灯渺抓。 一击不中,它再次抓来,梅清池祭出几张符纸,饶是如此,江灯渺还是被抓到了肩膀,鲜血浸透她的衣裙,将那迎春花似的裙子染得一片深色。 江灯渺被残力带起,往前扑去,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疼,与此同时,梅清池捂着肩头跪倒在地,闷哼出声。 江灯渺茫然地看向他,却对上梅清池覆满冰雪的银色双瞳中,他眼神冷漠,眉头轻皱,额间的红痕愈发动人。 他想不通为什么,但心中后知后觉地泛起一丝庆幸,还好方才没有放任巨鸟将江灯渺杀死。 否则,照现在的情况看,死的估计就是他了。 梅清池周身气压很低,自从认识江灯渺以来,他屡屡倒霉,古怪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失控的感觉让他烦躁不已。 巨鸟见状,再次袭来,梅清池缓缓收回目光,伸手结印,金色的灵力自他身上泛出,神秘的符文缓缓旋转着,巨鸟被击中,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声,它翅膀簌簌抖动,羽毛纷纷扬扬,仿佛大雪飘落。 在其中一枚羽毛飞来时,梅清池暗中收回灵力,任由羽毛划破他的手臂。 然而,他想象中的少女的痛号声没有传来,而是脆甜而担忧的声音:“师兄,你没事吧?!” 梅清池回头,看见穿着明黄色的脏兮兮的衣裙的漂亮少女正朝他跑来,她杏眼亮亮的,眼里却是真挚的担心:“师兄!” 梅清池单膝跪倒在地,感受着肩膀和手臂传来的痛意,忍不住冷笑出声—— 敢情他不仅和她缔结了不能超过十米的契约,还分担了她的痛觉? 起初,他还以为是共感,所以故意被巨鸟所伤,想看看江灯渺会不会和他一样,没想到是他单方面的分担。 呵。 梅清池脸色难看,他本来就白皙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无比苍白,江灯渺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却不敢触碰他,她一边从自己储物戒里拿出各种丹药,一边疑惑: “师兄,为什么这只巨鸟长着一张人脸——好奇怪啊,我分明被它打到了肩膀,也流了好多血,却没那么疼诶?” 梅清池闻言眼里的寒意深了几分:“师兄,你看看哪个药有用?” 梅清池本来不用吃丹药的,但他心里实在不爽,看着被江灯渺整整齐齐排列在地上的一堆丹药,毫不犹豫地拿了那瓶最珍贵的。 ——总不能白替她挨这一击吧。 4. 委屈 江灯渺没看错,那只巨鸟就是长着一张人脸,她被梅清池伤到后逃走了,江灯渺简单处理了自己的伤口,看见梅清池好像伤得很重的样子就乖乖地在一旁观察四周,等他疗伤。 好奇怪,师兄好像只被巨鸟翅膀上的羽毛打到了,为何一副受了重伤的样子? 江灯渺想着,忍不住朝他看去。梅清池合着眼盘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白金色的灵力在他身上流动着,长长的银发倾泻而下,发尾旋在石面上,其上系着的红色发带是他身上唯一的一抹亮色。 江灯渺的目光一路往下,在他眼尾的红痣上停顿片刻,而后移开视线,却看到了个叫她感到不可思议的细节,她又看了一下,眼里闪着惊讶。 梅清池的耳垂上竟有一个小小的孔洞,若非江灯渺自己有耳洞,她还真发现不了。这对于一个不染俗世、位于神坛上的人来说有些不可思议。 虽然很好奇,但江灯渺也不好再胡乱猜测。 江灯渺收回目光看见自己脏兮兮的裙子有些不开心,她储物戒里是有很多新衣服,但这里实在不是个可以换衣服的地方,她在脑海里搜寻半天,只能用清洁咒给自己简单的清理一下衣服。 她继续拿出那个毡子,在离梅清池不远处坐下,这里的确开阔了不少,但石洞空荡荡的,只有中央一块圆形的平地,其上好似刻着什么图案,但江灯渺不能离梅清池太远,只好乖乖坐着,等他好了再一起去看。 江灯渺盯着那个圆形平台发着呆,余光瞥见正在石头上打坐的男人起身,她一下子也跟着站了起来,走近他几步,眼睛亮晶晶的:“师兄,你好些了么?” 江灯渺身上的热意扑面而来,梅清池垂眸看她,却见她眼神干净,没在里边看出一丁点儿算计,他抿了抿唇,还是有点不习惯她的热情:“嗯。” 江灯渺收起毡子:“那我们去看看那个圆台吧!它上面刻着各种纹路,兴许会有出去的线索。” 走近看才发现,那个圆台上的符文晦涩难懂,江灯渺蹲下身体看了半天,突然开口:“梅师兄,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快躲开。” 梅清池脸色微变,下意识地要往后退去,退到一半才想起江灯渺来。 圆台上的符文泛出艳红的光芒,与此同时一股吸引力猛地出现。 江灯渺在听见梅清池的话时就往后退了,奈何她修为不够,还是慢了一步,她被那股吸引力吞没。 在那抹明黄色消失在圆台上的一刹那,梅清池感受到了圆台和契约双重的吸引力。 【角色梅清池和宿主之间的距离已超过十米,贴贴启动,持续时间:2min。】 江灯渺猛然坠落,失重感将她包围,当她以为她会狠狠摔落在地时,熟悉的冰雪夹杂着淡淡的梅花香扑鼻而来,梅清池再度充当了她的肉垫。 周遭一片黑暗,江灯渺看不清梅清池的表情,但她感受到了他身上冰冷的气息,与她的格格不入,甚至还令她感到寒冷。 因为契约再次启动,两人都动不了,只能维持着这个动作——江灯渺整个人趴在梅清池身上,他们靠得太近了,近得江灯渺可以感受到梅清池乱了几分的气息。 这个姿势实在太别扭了,江灯渺忍不住想说话:“梅师兄,是什么把我们吸过来了啊?” 梅清池声音冷冷:“我是被你吸过来的。” 江灯渺:“......” 好吧,这倒是无法反驳。 江灯渺有些紧张,她一紧张就想说话,于是她又开始碎碎念: “这个到底是哪儿啊?我还以为万蛇窟已经够可怕了,没想到竟越来越神秘可怕——师兄,你还记得吗?那只巨鸟竟长着一张人脸诶,我从未见过这种,还有那无穷无尽的手臂,仿佛是从地底下长出来一样......” 她说话又密又快,客观来说,声音挺好听的,但在这种情况下,梅清池的思绪屡屡被打断,在没遇到江灯渺面前,他情绪稳定无波,他那么多年破功的次数加起来都比这几天少,他忍不住寒声道:“闭嘴。” 江灯渺愣了一下,突然有些委屈,也不知道是因为被梅清池凶了,还是因为一穿书就遇见了那么多惊恐的事情,她一下子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豆大的泪珠自她杏眼中滑出,啪嗒啪嗒地落在梅清池的胸口。 梅清池心里的不爽与烦躁顷刻间消失无踪,转而升起一股无措来。 江灯渺满脸泪水,却因为动不了而无法擦掉,她分明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但死死地咬着下唇,生生不叫自己发出任何声音来,任由大颗大颗的眼泪坠下,砸到梅清池的胸口上。 梅清池第一次认真地注视着这个外门师妹,心中头一次生出了一些茫然:原来女孩子哭是这样的吗? 在他没有发现的角落,正哐哐撞着结界的玉骨剑剑柄上的十瓣梅悄然绽开了一瓣,明亮的黄色烙印在雪白若冰雪的长剑上,仿佛一朵春日盛开的迎春花。 他垂下眼皮,不再看她,声音却不知不觉地软了几分:“那只长着人脸的巨鸟是半妖。” 江灯渺没说话,仍旧哭着,她现在不能开口,一开口就会变成嚎啕大哭,那样太丢人了。可她就是感觉到很委屈,她才十七岁,才刚高考完,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自己的人生就穿到了这个死地方,要是穿到什么安全温暖的地方也就算了,还好死不死被扔进了万蛇窟,她又累又怕,身边唯一的活人又是个大冰块,还是个凶巴巴的大冰块! 她越想越委屈,等她哭够了时才发现两分钟早就过了,她这才很不好意思地从梅清池身上下来。 梅清池动了一下,江灯渺立刻道:“不许使用照明符!” 她哑着声哭了很久,乍一开口,声音沙哑,还带着浓浓的鼻音。梅清池动作一顿,虽然不理解,但还是没有拿出照明符。 以他 的修为在这样的黑暗里完全可以看清江灯渺的神态和动作,她眼睛和鼻子红通通的,看着很是可怜,她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块手帕,仔细擦干自己脸上的泪痕,才再次开口:“你可以使用照明符了。” 照明符被祭出,四周陡然变亮,江灯渺掩耳盗铃地四处看,就是不看梅清池——只要她不看他,她就不尴尬。 梅清池本来就话少,这下子,偌大的山洞里只剩下风吹动衣裳长发的声响,江灯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哭完了又恢复了那生机勃勃的样子,她惊叹地看着这个新山洞,嘴里却琢磨着梅清池说的信息:“半妖呀......” 梅清池不由自主地绷紧身体,竖起耳朵想听听江灯渺接下来的话,没想到她注意力跳脱得很快,也不记仇,转眼又回头朝他叫:“梅师兄!这是什么?” 梅清池走近了一些,照明符贴近洞壁,倚在洞壁上的雕像瞬间映入眼帘。 只见那洞壁处有着一个黑色的平台,平台上立着一尊黑色雕像。江灯渺口中低喃着:“这是什么神像么?但看着好诡异啊,怎么是人首蛇身,还长着一双翅膀......” 她本是在自言自语,没想到梅清池破天荒的接了她的话:“这不是神像,这是妖像。” “妖像?”江灯渺愣了一瞬,突然想起《长生》原著中是有“妖像”的记载的,在《长生》的世界观里,半妖是妖与修士或凡人□□生出的孩子,半妖少部分没有天赋,妖力薄弱,甚至连维持人形也困难,但大多性子邪恶,嗜杀残暴,威胁极大。 其生命坚韧,最适合做医修、符修等的试验品。半妖是修真界最底层的存在,人人都瞧不起他们,但又贪恋他们的身体的价值和畏惧其妖力,常常私自购买亦或有人会故意捕捉妖怪,强迫其与人□□来获得半妖。 而妖像是传说中可以令半妖变成全妖的妖神的雕像。 骤然想起原著中这段恶心的背景,江灯渺微微皱眉,却疑惑:“莫非那只巨鸟是为了变成全妖么?” 梅清池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这尊妖像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叫人看不出情绪。 江灯渺仰头看着妖像,莫名的,她竟在那尊妖像上看到了悲悯的神色,那股悲悯的情绪感染了她,她没来由的感到一种悲伤,眼泪啪嗒一声又滑了下来。 梅清池收回思绪,转头便看见满脸泪水的少女正要弯腰跪倒,他眉心微蹙,淡声开口:“别看她的眼睛。” 清冷的声音落入耳中,江灯渺顿时从那无边无际的悲伤里抽离出来,她不敢再看那尊妖像,赶忙缩回梅清池身后,心有余悸道:“我一看到她就觉得很悲伤,这又是幻境么?” “不是,妖最擅长蛊惑人心。” 此言刚落,狂风猛然大作,江灯渺瞪圆了杏眼:“梅梅梅师兄!巨鸟又来了!” 梅清池声音很平静,颇有一种胸有成竹的样子:“嗯,你去躲在妖像后。” 5. 十瓣梅 虽然知道梅清池和她之间不能超过十米,但都听他这么说了,江灯渺立即乖乖躲在妖像后,反正她相信镜花宫的大师兄是有能力解决这只半妖的。 江灯渺从妖像后探出头来,那只巨鸟已经被梅清池祭出的符纸压制住了,她突然开口说话,声音尖锐充满怨恨:“为何阻拦我?为何要阻拦我?!” 无数怨气自她身上激发出来,将符纸逼退了一些,正当江灯渺以为梅清池不会开口时,他突然寒声道:“因为你伤害了无辜之人。” “哈哈哈哈哈——”巨鸟放声大笑,“可你明明也和我一——” 她的话音骤然被打断,梅清池已不想和她继续废话,他喝道:“玉骨剑——来!” 正在撞阵法的玉骨剑剑身一颤,剑鸣声陡然响起,它身上泛出无数金光,再次撞向阵法,那坚固的阵法被蓦的一刺,开始出现裂缝,阵法破碎的声音簌簌响起,玉骨剑化作一道白光,冲破重重阻碍直逼巨鸟而来。 梅清池被压制着的修为瞬间恢复,化神期的威压如山般压来,将那只巨鸟定在原地,玉骨剑随主人心念而动,穿破巨鸟的翅膀刺入她的心脏。 巨鸟刹那间化作无数光点,只剩一颗墨绿色的珠子漂浮在虚空中。 梅清池静静地盯着那颗妖丹看,眼底无喜无怒。 想化成全妖固然无错,可那些被她伤害的无辜之人又算什么? 江灯渺被他释放出来的威压震得浑身难受,直到梅清池的目光从那颗妖丹上移开,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朝妖像后的人看来。 却见少女脸色苍白。 梅清池默了一下,才缓缓收回自己的威压。 江灯渺这才朝他走来,她盯着那颗妖丹看:“半妖也有妖丹么?” 梅清池:“嗯。” 江灯渺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妖像,心中唏嘘不已,但她转念又问:“师兄,阵法是不是破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梅清池收起妖丹:“嗯。” 下一刻,他脸色微变,脸上仿佛覆了一层霜雪一样,他轻轻地摩挲着玉骨剑的剑身,目光死死地钉在剑柄上。 他的剑柄上何时有了一朵十瓣梅? 更奇怪的是,那朵十瓣梅中有一瓣已开了,明亮的黄色点缀其上,让人无端的想起温暖的阳光和漂亮充满清香的花儿。 剑修的剑是最重要的东西,而他的剑上莫名出现了一朵十瓣梅,他竟然一点也没察觉。 梅清池唇色泛白,心中警铃大作。 “欸,师兄,你的剑好漂亮,怎么还有一朵花呀!” 江灯渺眼尖地看见了剑柄上那朵小巧可爱的花儿,情不自禁地赞叹道。 这样温暖的明黄色和霜雪似的剑身形成鲜明的对比,没想到看上去这么冷漠少言的梅清池竟也会喜欢这样温暖的东西。 梅清池看向身旁人,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她身上穿着的那袭明黄色的衣裙,她好似很喜欢这样亮眼的颜色,连双髻上的珠花和发带也是同色的。 怪不得剑柄上的十瓣梅那么眼熟。 梅清池死死地盯着江灯渺看,想在她身上看出一丝破绽。可她双眼微弯,干净的眼里满是赞叹,仿佛对这件事一点儿也不知情的模样。 她好像很善于伪装。 梅清池唇角泛出一个嘲弄的弧度:不管多擅长伪装,总会有露出破绽的时候吧? “师兄?梅师兄,你为何盯着我看?莫非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 江灯渺说着,怀疑地摸了摸脸颊。 梅清池收回目光,率先迈开步子沿着风吹来的方向走去,才走了一会儿就走到了出口。 外头正值傍晚,两人从山洞里出来时,残阳正挂在山边,天边铺满了火烧云,给人间万物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微风吹来,带来微凉的气息,江灯渺睁大杏眼看着远处在风中摇曳的柳条和稻米,这时她才对穿书这件事感到真切了一点。 她兴冲冲地跑下山,站在田野边回头看梅清池,脆声问:“师兄,我们现在要回宗门吗?” 梅清池收回眺望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清凌凌的杏眼里,她好像一直都很高兴的样子,被扔进万蛇窟也笑着,看见断臂笑着,受了伤笑着,连从山洞里逃出来也是笑着的,眉眼弯弯、无忧无虑什么烦恼都没有的样子。 他收回目光,沿着小路走近她:“不回。” “为什么不回?”江灯渺不解。 梅清池一直都是一个人执行任务,从不用向旁人解释自己这么做的原因,而江灯渺总是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他还未能习惯。 梅清池背着玉骨剑沿着稻田间的小路往前走,抿抿唇,解释道:“这件事还没完。” 江灯渺“哦”了一声,紧紧跟在梅清池身后。 “师兄,既然我们不回宗门的话今晚住哪呀?” 梅清池默了一下:“去附近的村落小镇看看。” 两人沿着小路一直走,看见一座石桥,石桥边上有一个石碑,石碑上龙飞凤舞的刻着“巫榕镇”三个大字,两人过了石桥,走进镇里,看见一棵巨大的榕树长在街道中央,树下摆着一尊小小的神像,神像前供奉着各种蔬果,点着的香上火星浅浅。 一阵嚎啕大哭从不远处传来,江灯渺和梅清池沿着声音来临处走去,看见一个院子里围满了村民,他们脸色凝重,七嘴八舌: “又有人失踪了。” “唉,阿秀真的命苦啊,她阿爹上了小巫山就没回来,现在男人也走失了。” “可不是说,但命苦的可不止阿秀一个,你看看这三个月以来,咱们镇上哪有什么平静,前前后后上了小巫山没回来的已经六个人了。” “......” 江灯渺冲梅清池眨眨眼:“师兄,你等等我。” 说罢,她在梅清池困惑的目光中挤进人群,朝方才说得正欢的几人微微一笑,甜声喊:“婶子,你们在说什么呀?” 那几人看了看江灯渺,只见她衣着华丽,模样俊秀,一看就不是本地人,但架不住她笑得甜美,叫人心生欢喜,其中外向的那个立刻开口:“小姑娘,你不知道呀,我们——” “咳咳—— ” 另外一人扯了扯她的衣摆,示意她不要大嘴巴。 江灯渺眼波流转,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这还是她方才在储物戒的角落里找到的,储物戒里最多的是灵石和各种各样值钱的东西。 那几人接过银子立刻满脸笑容,方才那个放轻了声音: “姑娘,你莫要外传啊。我们镇上最近不太平,凡是去了小巫山的人都没回来,这三个月来前后已经走失了六个人,你不知道前日阿秀家老爷子不知怎的竟失踪了,大家开始寻找时,有小孩说看见他神神秘秘地去了小巫山,她男人心里着急,不顾劝阻去小巫山寻了,这不两天都没回来。” 江灯渺纳闷:“小巫山上可有什么猛兽?” 那人摇摇头:“小巫山没什么猛兽,再说有猛兽也不至于如此,阿秀她男人可是十里八乡力气最大的,他拿着祖上传下来的弓箭连黑瞎子都能射死。” “我看啊......”一个稍微内向的人低声说,“小巫山上指不定有什么邪祟。” 另一人闻言立即拍了拍她的手背:“别瞎说。” 江灯渺默了片刻:“既是怀疑有邪祟,怎么不找修士来除邪呀?” 那几人面面相觑,脸色苍白,仿佛顾忌什么。江灯渺再问,她们无论如何都不愿再说了。 江灯渺从人群里挤出来时,梅清池正站在路边往镇外方向看,她蹦蹦跳跳走近她,腰上缀着的吊坠玉环相互碰撞,发出一阵丁零当啷的清脆响声。 梅清池突然想起她在人群里从容不迫,长袖善舞的模样,他不喜欢和人接触,因此很少接这种涉及到凡人的任务,要是遇到了,他也不会像江灯渺这样和他们打成一片,他只会掏出象征着镜花宫的宫牌。 这就有弊端:不是所有的人都喜欢修士的,拿出镜花宫的名头他们也不一定会说实话。 “梅师兄,你在看什么?”少女脆甜的声音随风传入耳中。 梅清池淡声道:“小巫山。” 江灯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她倒是忘记问了,想来地图上应该有小巫山的标志,但没想到小巫山竟是他们方才走下来的那座山。 梅清池收回目光,江灯渺立刻把自己打听到的一五一十告诉梅清池的,她微皱着眉头:“很奇怪,一提到修士,村民们的表情不太对——莫非走失的那几人已经掉进了万蛇窟成了那些毒蛇的腹中之食,还是他们和我们一样进了山洞,莫非被巨鸟吃了?!” 梅清池垂眸静思,没有说话,见他没说话,江灯渺又道:“那我们现在先去找个住处吧!” 梅清池略微颔首:“嗯。” 两人沿着街道往前走,看见一个客栈,江灯渺停下脚步看向身后的人:“师兄。” 梅清池沉默地看向她,突然发现她的脸有些红,不知是被晚霞染红了还是怎么地。 江灯渺有些踌躇,她一个女孩子说这种事情真的有点不好意思,她实在想象不到梅清池这样清冷寡言的人听到她说这句话的样子。 她在他淡漠平静的眼神下硬着头皮开口:“我们开几间房啊?” 6. 麻烦 江灯渺在梅清池脸上罕见的看见了一丝愕然。 那抹愕然只出现了一刹那,江灯渺认真地观察着梅清池,不知为何,看到梅清池破功时,她心里的尴尬全消失了,她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了。 梅清池移开视线,江灯渺没放过他耳尖出现的那抹红痕,她心情很好地继续开口:“师兄,毕竟我们之间的距离不能超过太远,万一吓到普通人就不好了。” 何止是吓到别人,要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和江灯渺贴近那么久...... 梅清池脸色有些难看,他抿紧唇,他知道该如何选择,可话到嘴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江灯渺也不急,她静静地抬眸看他,她杏眼微弯,一副无辜的模样,可心里很是激动——逗梅清池这种高岭之花可真是太好玩了! 梅师兄果然是镜花宫第一好人啊,要是她实力这么强还被人这么逗,她非得暴起杀人。可梅师兄只是自己纠结诶,他甚至还救了自己好几次。 梅清池的声音低了几度,跟淬了冰似的:“一间。” 两人走进客栈,梅清池刚要上前去,江灯渺就已经跟掌柜搭上话了:“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 “住店。” 掌柜看了眼江灯渺又看了看她身后站着的白衣男子,问:“要几间?” 江灯渺笑意盈盈:“一间上房。” “好嘞!”掌柜说着,目光在两人之间穿梭着,梅清池冷着脸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银子:“劳烦。” 店小二有点自来熟,带他们上楼的时候一直在跟两人说话,“两位外地来的吧,怎么想到来咱们巫榕镇啊?” 江灯渺瞥了一眼梅清池,见他没有要开口搭理的意思,她便笑回:“我们是路过的。” 店小二笑着给他们开门:“我看二位年纪轻轻,像是刚成婚不久,不知四处游玩,还是四处降魔除妖啊?” 他见两人穿着精贵,梅清池身后还背着一把宝剑,要么是修真世家的小辈,要么便是各种门派出来的弟子,他想着套套话,没想到此言一出少女脸颊微红,而那冷若冰霜般的青年也抿了抿唇。 江灯渺连忙摆手:“你、你误会了,我们、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她心中虽然存着逗梅清池的心思,可被人这么一说也很尴尬,她才十七岁,这在现代可是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的,连谈恋爱都算是早恋的,怎么一下子就被误会成夫妻了! 店小二连声道歉,梅清池却好似听不下去了一样推门进屋。 店小二下楼时心中还在纳闷:不是那种关系干嘛住一间房?看上去也不是付不起房费的人啊? 莫非是太抠了? 店小二啧啧两声,摇着头下楼。 江灯渺心中本来还有些局促和紧张的,但当她看见梅清池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桌边看向窗外时,她心中又生出了一丝顽劣。 窗外暮色已四合,一片昏暗,也不知他是在看什么。 江灯渺若无其事地踱步走到床边坐下,她朝他扬了扬眉:“梅师兄,这屋里就一张床,得劳烦你打一下地铺了。” 梅清池背对着她坐着,薄唇轻抿,江灯渺改口道:“那我打地铺也可以。” 梅清池闭上眼睛:“不用。” 江灯渺:“哦。” 江灯渺在床上坐了会儿,肚子有些饿,如果在山洞里她确实愿意吃各种糕点,可这都住在客栈了,她干嘛要作践自己。 她忽地站起:“师兄,我饿了。” 梅清池如蝶翼般的长睫微颤,他嘴唇绷直。 江灯渺知道他嫌自己麻烦,但那又如何,谁叫他们之间不能超过十米呢。 江灯渺往窗外看了看,见不远处灯光明亮,隐隐有喧闹的声音传来,她委屈巴巴地说:“师兄,我好久没吃到热乎乎的饭菜了。” 梅清池睁开眼睛,银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江灯渺装可怜的模样:“你想吃什么?” 江灯渺收起可怜样,脸上绽开笑颜:“巫榕镇好像有夜市诶!我想去吃夜市!” 梅清池藏在广袖中的手微微握紧,他额角突突直跳,待压下心中的情绪,他才不咸不淡开口:“好。” 江灯渺被夜市里的东西馋得口水直流,她一路走一路买,手上拿满了吃食才在一个馄饨摊子上坐下。 等点好自己的馄饨后,她又问身边人:“梅师兄,你吃什么?” 梅清池不太能忍受夜市里复杂的气味,各种气味一个劲地往他鼻子里钻,他感觉自己身上也沾染上这些味道,暗中捏了个诀,挡住各种气味,这才把目光放到江灯渺身上。 对上她期待热情的目光,他摇头:“我不吃。” 江灯渺“哦”了一声,也没理会他,把自己一路买的吃食摆出来,当馄饨被端上来时,木桌上已经满满当当地摆满了各种吃食,有烤肉串、蟹黄毕罗、波斯枣、枇杷,甚至还有两杯冰镇酸梅汤。 江灯渺见梅清池不愿意吃,又把其中的一杯冰镇酸梅汤往他面前推了推:“师兄不吃东西的话喝点儿酸梅汤?” 她眉眼弯弯,眼中倒映着摊子上挂着的灯的亮光,鬼使神差的,梅清池点了一下头。 梅清池喝了一口酸梅汤。 江灯渺愉快地笑着:“这就对了嘛,人活着不能那么无聊,当然得多吃吃喝喝玩玩,不能每天都守着戒律清规,又不是和尚不是么?” 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着,梅清池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他垂眸,有些嘲弄地盯着棕色的汁液看——他这跟自残有什么分别?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梅清池只捉到了什么关键字眼。 见师兄不理睬自己,江灯渺转而看向那碗馄饨,这一看就傻眼了,原来修仙世界里也会有香菜!!她忘记说不要香菜了。 事已至此,秉持着“不能浪费粮食”的念头,江灯渺拿出一块洁净的手帕擦干净筷子后才去挑碗里的香菜,边挑边碎碎念:“迟早有一天,我要把世界上的所有香菜都给连根!拔起!一根不剩!!” 她的怨气实在是太大了,梅清池忍不住抬眸瞥她,她鼓着脸,低头小心翼翼地从碗里挑出香菜。 吃饱喝足后,两人慢悠悠地往回走,江灯渺心情很好,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梅清池聊天——基本上是她在说。 “月亮好圆啊!梅师兄,我们这里离镜花宫多远啊?”他既然知道小巫山,那必定知道具体方位吧。 梅清池的声音很淡:“以你的文试成绩必定进不了内门。” 江灯渺:“......不说就不说,你这人怎么这样,还带成绩歧视的么?!” 江灯渺知道,镜花宫招收弟子不看家世只看天赋,招进的第一年无论天赋如何都只能在外门学习基础知识和修炼,内门选拔既有文试还有武试,武试她是没什么希望了,修为这么低,结果原主连文试课都不好好上。< /p>江灯渺生完气后又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梅师兄今晚怎么有点不对劲? 他平日里最多就是沉默不理她,要是被她烦得不行就会冷声叫她闭嘴,今晚竟然破天荒的嘲讽她了? 江灯渺好奇地朝他看去,又忍不住眨了眨眼。 梅清池脱口而出的那刻顿觉舒爽,可下一秒他又微皱眉头。他从来不会做这种挖苦嘲讽人的事情,看不惯的大部分人都没有机会再跟他说话,而对自己有利的人,他极能忍。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江灯渺还是第一人。 ——第一无用麻烦,他又不能将其除掉之人。 江灯渺的眼神太热忱的,像是熊熊燃烧的火焰,梅清池不喜欢这样的东西——热情又灼人。 他微微侧过头,躲开她的注视。 江灯渺转瞬就将这件事忘了,因为她夜市里开始表演起节目,变脸、胸口碎大石等巧活层出不穷,她看得眼花缭乱,看着看着突然变得很激动,一下子抓住了梅清池的袖子。 “师兄,你看你看,好有趣啊!这是什么节日么?巫榕镇竟然有这么有趣的夜市!!” 梅清池垂下眼帘,看着正紧紧地抓着他的袖子的手,又从皓白的手腕上往上移,目光落在正欢欣鼓舞的少女身上,灯光落在她脸上,给她的脸颊镀上一层温暖的颜色。 梅清池默了片刻,毫不怜惜地轻挥袖子,从她手中夺回了自己的袖子。 等看够了、玩够了,江灯渺才慢悠悠地跟着他回客栈。 “师兄。”她笑意盈盈开口,梅清池敷衍的“嗯”了一声,他真的不知道一个人怎么能有那么多的精力?怎么能那么喜欢热闹? 江灯渺撇撇嘴,小声说:“喜欢你的人肯定很少吧?” 梅清池眉头微抽,江灯渺迅速打着哈哈:“我说,月亮真圆啊——是不是要到十五了......” “......” 当梅清池以为吃完饭、看完戏,江灯渺就会乖乖睡觉时,她笑着说:“师兄,我想沐浴。” 梅清池额角突突跳,他绷着脸道:“可以使用清洁咒。” 江灯渺眼尾微垂,抬眼时杏眼已蓄满泪水:“师兄,你知道的,我修为低微,只会用最简单的清洁咒,那必定是不干净的......” “我倒是无所谓,可要是臭了熏着梅师兄就不好了。” “......” 梅清池竭力压下心中翻涌而上的燥意:“一刻钟。” 江灯渺哪有什么不应的,她连连点头:“嗯嗯!谢谢师兄,我就说梅师兄你最好啦!” 方才还隐射他不讨人喜欢的人转眼变了个脸。 梅清池叫店小二烧好水,他站在门口守着,这样既不会超过十米,也不会难堪。 但坏处是,他一直忍受着店小二探究的目光。 店小二暗自吐槽:果然是抠门。分明不是道侣,为了省钱竟硬生生开了一间房。 他摇头啧啧两声,看不出来啊,外表阔绰,居然这么抠门。 梅清池的脸色一阵青黑。 当晚,江灯渺睡着后,梅清池从储物袋中拿出手札,他本是要写下此番所遭遇的事情,可落笔却只剩四句话: 灵昭二百一十七年,花朝十二日 江灯渺麻烦又娇气。 此人不喜香菜。 嫌我无聊。 何时才能摆脱她? 7. 道侣 江灯渺好久没睡个好觉了,在山洞里时她又怕又累,况且那石头硬邦邦的,此时洗了个热水澡,换了干净的衣裳,浑身暖洋洋的,一沾到床她就陷入了梦乡。 等她睡饱了醒来时,外边天色已大亮,阳光争先恐后的从窗棂里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光柱,梅清池沐浴在阳光中,他银色长发倾泻而下,肤色在阳光下愈发的苍白,白得几近透明,浓密的长睫在阳光中投下两道浅浅的阴影,遮住了他眼下淡淡的乌青。 睡饱睁开眼睛就看见这么唯美的一幅画,江灯渺心情很好地起身走近梅清池:“师兄,我们今日从哪儿开始查啊?” 梅清池睁开眼,江灯渺今日穿着藕色衣裙,腰间的环佩没变,只是——她披着头发,长发垂至腰际却不绾起。 梅清池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和江灯渺待在一个封闭的空间简直太叫人难受了。 这个房间里都是清浅的、温热的栀子花香,尤其她一靠近,那种灼热的馨香扑面而来,梅清池手指微蜷,起身推开窗,春风迎面而来,将那股香味冲散了些,他才道: “你快些收拾,现在就去。” 江灯渺“哦”了一声,拿过两条藕色的发带,随意地编了两个麻花辫,兴冲冲地喊:“师兄,我好了!” 梅清池的目光在她的两个麻花辫上一触而过,率先出了门。 江灯渺醒得很晚,出门一看,巫榕镇上的人更少,她了然,毕竟是有夜市的小镇,起得晚也是人之常情,她想着忍不住抿着唇笑: “师兄,你说我们这算不算是入乡随俗啊?” 梅清池冷着脸:“是你,不是我们。” 江灯渺:“......哦。” 说的也是,梅清池是因为不能离她太远才被禁锢在屋内的。 两人朝阿秀家走去,路上江灯渺看见一棵木瓜海棠开得正艳,大红色的花朵挂在枝头,她心下欢喜,伸手折了几朵插在自己耳边。 红海棠艳丽好看,和少女姣好的容貌交相辉映,一时间叫人分不清是花更美还是人更娇。 他们到阿秀家时,她正坐在堂上垂泪,屋檐挂着白布,堂上摆着两口棺材,却都没有合上盖。 江灯渺见状把耳边的海棠花收起,跟着梅清池默默走进院中。 昨日阿秀被人围着,没看见江灯渺和梅清池,这时看见他们先是一愣,而后脸上出现警惕之色。 梅清池拿出镜花宫宫牌:“我们是镜花宫弟子,奉命前来除妖降魔,还望姑娘能如实告知一切。” 江灯渺愕然地看了眼梅清池,她没想到在知道巫榕镇对修士的态度后,他不仅没收起背着的玉骨剑,甚至还直接自报家门。 “师兄,这么直接么?”江灯渺低声问。 梅清池:“我赶时间。” 江灯渺:“......哦。” 阿秀虽然不知道镜花宫什么的,但看那上好白玉制成的宫牌,有些犹豫。 江灯渺趁热打铁道:“姑娘有什么但说无妨,我们镜花宫可是当今第一修仙门派......”说到这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虽然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外门弟子,但是我师兄厉害啊!” 梅清池朝她扫过去一眼,只见她继续眉飞色舞、滔滔不绝地夸赞他:“我师兄可是镜花宫大弟子,修为极高,普通妖魔鬼怪遇见他的玉骨剑就魂飞魄散了,他定能替你做主的!” 阿秀没听懂多少,但知道眼前这个银发冷漠青年貌似很厉害的模样,她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丝希冀,左右家里只剩她一个了,大不了就跟着阿爹和丈夫一死。 想着,她咬咬牙,把两人引进了灵堂: “两位仙师见谅,我并非不相信你们,只是这三个月以来,我们镇中就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拨修士,但最后都不了了之,最可怕的是,当那些修士离开后,小巫山里的东西就发了疯,愈发有恃无恐,起初只是上山砍柴打猎的男子遇难,到后来竟愈演愈烈,甚至有女子和小孩被掳走。” 江灯渺回头和梅清池对视一眼,纳闷道:“可我怎么听说,这三个月只有六个人遇难,而且都是上山才失踪啊?” 阿秀啐了一口:“呸,因为被掳走的都是住在小镇边缘的、家中孤苦无亲的人,加上官府有心压下,这件事自然无人敢提了。” 官府想压下这件事? 江灯渺想起了什么,又好奇问:“你们可知小巫山上有一个山洞?” 阿秀一愣:“山洞?” 江灯渺提示:“里面有一座雕像。” 阿秀不知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你说那个啊。” 她脸上有嫌弃,有恐惧:“我听阿爹说,他年轻时就见到那尊雕像了,它一直在那里——姑娘,你说到这个我还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 从阿秀家出来时,江灯渺心中还充斥着一股莫名的情绪,梅清池一直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灯渺轻吐了口气:“梅师兄,你说那些失踪的人会跟那只半妖有关吗?” 梅清池轻掀眼皮:“你说呢。” 江灯渺摇摇头,又想起梅清池将其斩杀时说,她伤到了无辜之人,莫非还真和她有关?可这件事还没结束。 “那些修士究竟来做了什么?”江灯渺一边跟在梅清池身后,一边沉思,她思考时喜欢玩东西,就像现在,她搓着自己的两条麻花辫,丝毫没注意到前面的人已停下了脚步,所以她一头撞到了梅清池的背上。 “诶呦。”江灯渺揉着自己的额头,愤愤道,“师兄,你停下脚步时跟我说一声好吗?!” 梅清池却不理会她的抱怨,而是问道:“你以为的修士是什么样子的?” 江灯渺茫然地眨了眨眼,乖乖回答:“见义勇为、潇洒长寿、行侠仗义。” “那他们为何来了几趟小巫山,却没把那只半妖收服?” 梅清池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江灯渺福如心至:“难道他们不是为那只半妖来的?!” 梅清池却没再说话,而是一路往前走,江灯渺提着裙子跟在他身旁:“师兄,我们去哪儿呀?” “人多的地方。” 人多的地方? “!”江灯渺了然道,“师兄的意思是去把我们的身份传扬出去么?” 梅清池瞥了她一眼:“倒也不算笨。” 江灯渺:“?” 她神 色怪异地盯着梅清池看,看着看着忍不住咯咯笑着,笑得眉眼弯弯,她不知何时又把那两朵红海棠别在头发里了,莫名的有些引人注意。 梅清池被她的眼神和笑容搞得莫名其妙的,不由自主地抿了抿唇,脸色愈发寒冷,跟覆了一层霜雪一样。 “笑什么?” 江灯渺:“很明显是在笑师兄你啊。” 梅清池:“......” 江灯渺:“师兄我们现在是不是朋友了?” 梅清池绷着脸:“不是。” 江灯渺笑得更开心了:“哦。” 她知道虽然梅清池嘴上如此说,但他即便不把她当朋友,至少也没有那种初见时的抗拒和若有若无的杀意了。 他现在都有心情反驳和嘲讽她了。 被反驳和嘲讽一下算什么,毕竟江灯渺的目标是趁着契约还在,抱上梅清池这个大腿,再不济也不能和他交恶。 她的任务可是攻略反派,攻略反派可是九死一生的事情,万一攻略失败,她回不了家也不能叫反派给杀了,要是能和梅清池成为好朋友,他应该不会看着自己被反派杀死吧。 当然,若是可能的话,她也想多逗逗他的。 两人回到了街头的那棵榕树那儿,榕树下摆着各种小木椅,坐了一圈人,那圈人有些在坐着针线活,有些在用竹条编东西,正在热闹地说着家常话。 有眼尖的人看见了江灯渺和梅清池,认出是昨晚上给她们银子的少女,热情地朝她挥手:“姑娘,你怎么逛到这边了?” 江灯渺毫不迟疑地将与人沟通这件事揽到了自己身上,毕竟像梅清池这种板着一张脸的怕没有多少人会喜欢吧。 没想到下一刻,那几个大婶齐刷刷把目光投到了江灯渺身后的梅清池身上,她们习惯了直来直往:“姑娘,你道侣长得好俊呐!” 江灯渺顺着她们的目光看过去,看见梅清池青白交加的脸和可以淬出冰的眼神,江灯渺一边忍着笑,低声道:“师兄,小不忍则乱大谋,忍一下啦忍一下啦,毕竟我也是受害者。” 梅清池心下冷笑,说什么她也是受害者,她眼中的笑意都要藏不住了。 江灯渺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扯着梅清池的袖子要把他拉到榕树下,梅清池的目光投到抓着自己袖袍的纤细的手指上,他下意识地想甩开,但又生生忍下,跟着她走近那群大婶。 那群大婶对江灯渺大方的样子印象深刻,梅清池又生得俊俏,她们一下子全围了上来,好奇地盯着梅清池左看右看,又忍不住打趣:“姑娘,你道侣真好看,你福气真好!” 梅清池绷着一张脸任由他们上下打量,江灯渺则顺势坐了下去,笑意盈盈地盯着那个大婶看:“大婶说的是,但我也不差吧?” 大婶朝她瞧去,少女明眸皓齿,比发间的红海棠还要娇艳,她满脸笑意,整个人洋溢着自信,大婶笑道:“当然当然,你们二位可真是天生一对!” 江灯渺被夸美了,抿着唇笑,对上梅清池冷漠的眼神时,她微微收敛笑意,正色道:“谢谢婶子的夸奖,但我们不是那个关系。” 梅清池的眼神变得有些错愕,他以为她会继续叫他忍一下,原来是自己忍不下了么? 8. 妩媚 江灯渺笑靥如花:“介绍一下,这是我师兄,我们是镜花宫弟子。” 此言一出,大婶们开始七嘴八舌:“镜花宫是什么?” “你个呆子,连镜花宫都不知道——镜花宫可是修真界的第一门派欸!” “这么厉害么?” “......” “姑娘你们来这儿做什么啊?是不是也是因为小巫山才来的?” 这个问题一被问出,周围出现了片刻的默然,大婶们面面相觑,江灯渺知道倘若他们点头说是,大婶们必定会退开,然后一问三不知,于是江灯渺摇摇头:“不是,我们路过的,待两天就走。” 大婶们面面相觑,半信半疑,江灯渺见她们没有轻易相信,她只好道:“不是我们不愿意去小巫山,只是这片区域是归无元宗管的,我们不好插手——欸婶子,你这个手帕绣的好好看呐!” 小巫山挨近无元宗,出什么事率先得是无元宗管的,这是修真界的共识。 听江灯渺解释完,大婶们的注意力立刻被那句夸奖吸引去,被夸的那个大婶脸色泛红:“还好啦还好啦——” 梅清池仔细观察着众人的脸色,目光在一个正在编竹筐的男人身上顿了顿,他心下大致有了猜想,收回目光,不可避免地看见刚江灯渺夸了的那块手帕,只见帕子是草绿色的,其上绣着几朵明黄色的花儿,叫梅清池无端的想起自己剑柄上的那朵十瓣梅。 江灯渺此人大方开朗,才这么一会儿就和大婶们打成一片,毫无违和感,那个大婶看她喜欢手帕,便要把它送给她,还夸道:“这帕子上绣的是迎春花,姑娘你就和那迎春花一样光彩明媚,与它最是适配。” 江灯渺被夸得眉眼弯弯,最后还是收下帕子,但她给婶子留了块碎银子。 正事完成了,两人也不再逗留,沿着长街回去,江灯渺收起手帕,笑意盈盈问:“师兄,你看我这件事做得怎么样呀?” 梅清池微微侧身,目光在她脸上一触而过,停在她发间的红海棠上,他轻轻点头:“不错。” 江灯渺嘿嘿笑着,得寸进尺道:“既然师兄那么满意,那么陪我再去吃个饭吧!” 梅清池冷淡地收回目光,走了几步后才道:“不去夜市。” 他受不了夜市里复杂的气味,也不喜大半夜还四处游逛。 江灯渺脸上一垮,张嘴欲说,却被梅清池淡声打断了:“不许讨价还价。” 江灯渺:“......” 江灯渺最后去酒楼里吃了一顿美味的饭,然后早早地就跟梅清池回客栈了。 两人在店小二怪异的目光中进了房间,不一会儿后要了两次水,两人都洗了澡,江灯渺洗澡的时候还好,梅清池自己拿了个本子在门外看,可到了梅清池洗的时候,江灯渺可就无聊透顶了。 无聊到不行后,她又翻了一遍储物戒,终于在角落里翻出一本封面泛黄的书,她打开一看,原来是镜花宫和大陆的历史,江灯渺翻开看了几页,发现这比原著中的还要详细不少,她越看越入迷,直到梅清池洗完,她才收起那本书。 她进屋时梅清池正朝窗坐着,窗户大开,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动梅清池的银发和白袍,昏黄的烛光给他镀上了一层暖意,竟比平日里多了一分烟火气。 江灯渺在桌边坐下,下巴搭在桌面上,静静地看着他,她的目光太有存在感了,梅清池不由自主地轻皱眉头,回头看她。 在对上那双银灰色的眼睛时,江灯渺脸上就绽开了笑颜,她笑问:“梅师兄,你在看什么?” 心中却暗想:师兄的银发和眼睛真好看,应当是天生的吧。 转念又笑了,怎么可能不是天生的呢?修真界哪有什么染发膏和美瞳。 可惜她还没看完《长生》就穿过来了,还不知道师兄的身世,也不知道他的结局。 梅清池被她这副先发制人的气势气笑了——分明是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到头来竟来问他看什么。 他唇角微扯,扯出一抹带有嘲讽的弧度,讽刺的话语还没说出口就被少女惊讶的叫声打断了。 “梅师兄,你居然会笑欸!”江灯渺一下子抬起脑袋,愣愣地看着对面人,梅清池银发披散,额心红痕如血,有几缕碎发落到了他的长睫上,愈发的显得他眼尾的红痣半隐半现,他似是有些错愕,唇角的弧度还没落下,他现在的模样莫名的多了一丝妩媚。 在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江灯渺脸色大变,立刻摇摇头,企图把脑子里的东西晃出去—— 梅清池怎么能和妩媚二字扯上关系呢?!! 梅清池被气得说不出话,他无言片刻才冷声道:“你莫不是眼睛不好使?” 这分明是嘲讽,怎么有人分不清嘲讽和笑啊? 江灯渺根本没意识到梅清池说了什么,她还在和自己脑海中的东西作斗争。 梅清池还想说什么,却见对面的少女脸色微红,烛光给她镀上一层光晕,她整个人毛茸茸的,莫名的多了几分乖巧。 梅清池骤然收回目光,从储物袋中取出红发带,将长发绑了起来,冷淡道:“去睡觉。” 江灯渺这才回过神来,她闷闷走到床边,隔着屏风看窗边端正坐着的青年,忍不住撇撇嘴。 师兄现在倒是没对她动杀气了,但管的事情好像有些多。 管吃饭,还要管睡觉,又不是她爹。 这天晚上睡得早,所以江灯渺起得也早,等她收拾好后,兴冲冲地要出门,却见梅清池正闭眼打坐,她纳闷:“师兄,今天不去小巫山看看情况么?” 梅清池眼皮未掀,本不想开口,但觉得自己要是不说话的话,江灯渺一定会叭叭说个不停,因此他动了动唇:“再等等。” 江灯渺“哦”了一声,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水喝。 再等等。 等什么? 既然把他们的身份说出来了,那么必定有人会去跟别人告发此事,那他们只需要等该来的人来就行了。 江灯渺吃了些甜点,百无聊赖之下拿出那个本子继续看。等到了午时,梅清池陡然睁眼:“走吧。” 两人出了巫榕镇,没有沿着下山的路而是换了条路上小巫山。路边开满了各种野花,江灯渺精力旺盛,看见就很欣喜,一个人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跑着,摘了花用裙摆兜住,她今日穿了一套绿色衣裙,还是编着两个麻花辫,现在麻花辫上被她插着各种好看的小花,站在青山花海中,像个精灵一样飞来飞去。 梅清池觉得她很晃眼,但又不能离开她太远,故而只能一边嫌弃,一边关注着她的动作。 江灯渺玩累了,坐在松树下的石头上休息,梅清池站在一旁眺望远方,微风吹起他们的衣角和发丝,带来一阵阵凉爽。 江灯渺把兜着的裙摆摊开,笑道:“师兄,送你花!”她声音清脆,梅清池收回目光看向她,见她浅笑嫣然,杏眼弯弯,跟月亮一样,他抿着唇不说话,江灯渺以为他不喜欢,又道:“我看师兄剑柄上也有花,想来是喜欢花的,喏,你随便挑。” 她没提到剑柄还好,一提到剑柄梅清池又想起那抹刺眼醒目的亮黄,那必定和江灯渺有关,可她为何能伪装得那么好? 他冷笑:“不喜欢。” 江灯渺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不喜欢干嘛在剑柄上刻花,还是那么光彩明亮的? 江灯渺想着,朝他剑柄瞥去一眼,这一看就被惊到了:“师兄,你剑柄上的十瓣梅怎么又黄了一瓣?!” 她记得她上次看见时只有一瓣是有颜色的。 梅清池心尖一颤,在江灯渺震惊的目光下解下自己背上的玉骨剑,然后发现,不仅是两瓣!! 还有一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明亮的黄色。 梅清池抬眼,江灯渺毫不心虚地和他对视:“师师师兄!它在变黄!!” 梅清池心中生出了一丝怀疑:莫非此事当真跟江灯渺无关么? “我没瞎。” 江灯渺:“......哦。” 因为十瓣梅已经开了三瓣,梅清池心情有些不太好,他总感觉某些东西在以不可控制的速度发生改变。 活了那么多年,他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让事情脱离控制了。 可江灯渺的出现打破了他的很多计划。 见梅清池冷着一张脸,江灯渺识趣的没再和他说话,在经过一个小溪时,她在溪边的柳树上折了几根柳枝,给自己编了个草坏,又把摘的那些花编进去,顺利制成一个花环。 做好后,她戴在头上,在溪水里打量着自己的倒影,梅清池正端坐在柳树下,若非她贪玩,他们现在已经到目的地了。 江灯渺想的却是:不知师兄戴上这漂亮的花环是什么样子? 等江灯渺休息够了,两人再次启程,过了小溪后就正式进入小巫山了,古木参天,遮天蔽日,光线一下子暗淡下来,连带着周遭的气温都低了几度,江灯渺暗戳戳地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还好今日,她穿上了一件法衣。 江灯渺庆幸着跟在梅清池身后,周围静悄悄的,虫鸟声、风声都消失了,透着一股死寂来。 又走了一会儿后,大雾陡然四起,两人视野受限,江灯渺有些紧张,又开始喋喋不休地说话:“师兄,这迷雾怎么有点不对劲啊?山里会莫名其妙起雾么?这该不会是什么阵法吧?” 她本意是缓减紧张,没想到真叫她猜对了,梅清池轻轻“嗯”了一声。 江灯渺瞪大杏眼,声音多了一丝颤意:“真、真进阵法了?” 梅清池没说话,开始去寻找阵眼。 “师兄你也会在不知不觉中进入别人布下的法阵中么?” 在看过一点原著的江灯渺眼中,梅清池此人毫无缺点,穿书后和他接触,虽然偶尔会觉得有些怪怪的,但江灯渺还是坚信,师兄无所不能,毫无缺点。 若非要找一个缺点那或许便是:高冷毫不体贴。 梅清池回头看了一眼江灯渺,竟在她身上看见满眼的崇拜,他一怔,淡漠地别开眼,以一种轻飘飘的语气道:“我非圣人。” 有不擅长的事乃人之常情。 可不知为何,江灯渺竟在其中听出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9. 岑玉铛 梅清池此言刚出,有什么东西就从白雾中一闪而过,山洞里的无数手臂给江灯渺留下了很深的阴影,她赶忙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个趁手的武器,在那个黑影抓来时立刻抬手抵挡。 她方才情急之下拿的是一个桃木剑,剑柄上缀着一个朴素的剑穗,剑穗上的青铜铃铛叮当碰撞,那抹黑影的速度慢了几秒。 “清心铃做剑穗,你倒是很舍得。”梅清池淡声唤,“玉骨剑——” 他背上的玉骨剑发出一声轻啸,化作一道白光斩破迷雾,刺向黑影。 剑、剑穗。 江灯渺看了眼挂在桃木剑上不起眼的青铜铃铛,其上那抹红线都比这铃铛显眼,这玩意怎么还是清心铃?! 黑影逃得极快,玉骨剑转了一圈回到梅清池手中,见江灯渺还在看剑穗,他迈步要走,江灯渺立刻跟在他身后:“师兄,清心铃是什么东西啊?” 梅清池默了一瞬,方才开口解释:“清心铃如其名,可令人清心寡欲,平时不动,遇见蛊惑人心的妖、鬼和幻境会响。”他顿了顿看一眼江灯渺补充道,“它的能力随主人修为的增强而增加。” 江灯渺:“......?” 所以,在她手中就是暴殄天物呗。 江灯渺又想起了什么:“方才的黑影是妖还是鬼?!” 梅清池:“没有妖气。” 突然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和一道炸毛的少年音:“你们就是这么带的路么?!” 随后便是谦恭解释的声音:“少主,我们上次来时根本没有这些东西。” 少年怒道:“你是说这东西是我招来的不成?!” 江灯渺眉眼微扬,无元宗的人来了。 几道黑影再次袭来,江灯渺和梅清池抽剑抵挡,那边的噼里啪啦声和呼痛声此起彼伏,看样子战况要比他们这边的要惨烈不少。 “师兄,我们去帮帮他们?” 此事可能和无元宗有关,不知道无元宗在里面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帮帮他们是很正常的事情。但自己修为很低,此事还得梅清池答应。 江灯渺嘴上这么说,身体却率先行动了——师兄怎么可能会见死不救,见义勇为才是他的常态。 怕自己动作慢耽误师兄行侠仗义了,江灯渺立刻转身朝声音来临处而去,因此她没看见身后“冰清玉洁”“正义凛然”的师兄静静地盯着她的背影看,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她就这么坚信自己会去救人? 无元宗那边的黑影果然更多,无元宗来的人是多,修为也比江灯渺高,但没有像梅清池那样的人,故而他们损伤惨重,弟子们围成一圈保护着最中央的红衣小公子。 无元宗的弟子们都穿着浅灰色的弟子服,只有被保护在最中央的少年穿着一身艳丽的红,他额间绑着同色系的镶有碎金的抹额,脖子上挂着一圈金锁,端的是金贵无双。 无元宗的弟子们虽然在竭力保护他,但他们的包围圈还是被那群黑影破开了一道口子,那红衣少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被黑影裹住身形,眼看着要被拖进迷雾之中时,清脆的叮当声传来,与此同时,一把桃木剑横空刺来,那抹黑影身形一僵。 趁着这个空隙,红衣少年右手一挥,手中的长鞭打向黑影,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传来,黑影就这样被打散了。 江灯渺多看了一眼少年手中的长鞭,原来和她一样是靠着法宝取胜的人啊。 江灯渺当然不敢往前冲,等梅清池的玉骨剑斩破迷雾,刺向黑影后,她才加入战团,她的修为是很低,但桃木剑和清心铃可是世间难得的法器,硬生生把她的实力提升了不少。 清心铃感知到鬼气,叮当作响,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声响,黑影动作减慢了一瞬。 有了梅清池和江灯渺,那群黑影不过一会儿就死的死逃的逃。 无元宗的人心有余悸地看向破空而来的两人,青年男子银发灰瞳,容色绝美,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眉眼间覆着一层冷色,连带着额间的红痕都显得冰冷有威严。 他身旁的少女一袭绿裙,头上戴着一顶花环,杏眼弯弯,笑靥如花。 无元宗的一名中年男子朝两人微微鞠躬:“多谢二位相救。” 梅清池没说话,江灯渺就笑着摆摆手:“不用谢,举手之劳啦!” 红衣少年慢慢地从惊吓中回过神来,扒拉开人群,愣愣地盯着江灯渺看:“你......” 江灯渺的注意力被他吸引去,她轻轻挑眉,却见那少年飞速红了脸:“你莫非是仙女不成?” 江灯渺:“?” 无元宗众人:“......” 江灯渺嘴角微扬:“多谢夸奖。” 她和无元宗几人报明身份后,他们却热情地邀请和他们一起破阵,那架势跟抱上了大腿一样开心。 江灯渺狐疑地和梅清池对视:莫非此事真和无元宗无关? 毕竟谁会将一个养尊处优、修为极低、毫无用处的少主送到这充满阴谋、危险重重的地方游历? 红衣少年是无元宗少主,名叫岑玉铛,那个中年男子名唤何杉,是一个金丹期修士,是这几个弟子中修为最高的了。 岑玉铛喜欢四处游玩,他们回宗途中在雲桐城歇脚,却听说小巫山这边出了事,何杉自然不愿意来,毕竟保护好少宗主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没想到岑玉铛非要来,他嚷嚷着在自家宗门的地盘下不能坐视不理。 是不能坐视不理,但你也得有能力管啊。 何杉叫苦不迭,拗不过岑玉铛,只好一边叫人回宗门传信,一边带着一行人来小巫山。没想到这才进了小巫山,连个精怪都没看见就被困在了迷阵中。 既然已经出手救人,自然也没有拒绝人的道理,于是两人就带着无元宗的人一同去找阵眼了。 梅清池走在最前头开路,江灯渺就紧紧地跟在他身后,岑玉铛刚才被江灯渺救了,心生欢喜,就凑过来跟她讲话,无元宗其余人零零散散走在后方。 岑玉铛看着金贵跋扈,但很是热情多话,江灯渺话也很多,两人说着说着竟还有些投缘。岑玉铛甚至开始一口一个“渺渺”的叫着了,很是熟稔。 “渺渺,等小巫山的事了了,你......”他顿了顿,看着前边不声不响的白衣青年,“你和梅仙君来无元宗玩吧!我们那里好玩的可多了,现下正是早桃成熟的季节,届时我带你去摘桃子吃啊!” 江灯渺听到好吃的,两眼发光,连连点头:“嗯嗯好!” 答应了才想起还有梅清池,她小心翼翼地朝他瞥去,见他不言不语,默默带路去寻找阵眼,她又凑近他,没话找话: “师兄,我们会不会出不去了?” 梅清池:“不会。” 梅清池带着一群人四处查看,又遇到了几道黑影,这时江灯渺也发现了,那些黑影并无杀意,他们只是时不时的突脸,并没有那种不死不休地要将两人杀死的样子,甚至都没有靠近两人,只是一直凑近后边的几个无元宗弟子。 岑玉铛被吓得脸色苍白,战战兢兢地被无元宗弟子围着。 江灯渺有些不确定:“师兄,他们这是不是在吓我们?” 梅清池:“终于发现了。” 江灯渺:“......” 总觉得梅清池在若有若无的讽刺她。 得到了梅清池肯定的回答,江灯渺又心生奇怪,可他 们找到岑玉铛一行人时,这群黑影分明没有那么温和? 莫非鬼也会看人下碟,见梅清池修为高深就不敢打两人的主意? 梅清池瞥见江灯渺充满怨念的眼神,提醒道:“我要强行破阵了。” 江灯渺闻言,也不再埋怨梅清池,赶忙跑到他身后,拉住他的袖袍,以免灵力动荡时扫到她。 梅清池微微垂眸,瞥了一眼抓着自己袖袍的纤细手指,终究没有将她拂开。 玉骨剑出鞘,化神期的剑意冲天而起,江灯渺被那威压震得浑身僵硬,衣裙和发丝随着灵力飞舞,但下一刻丝丝缕缕的灵力自梅清池的袖袍上传来,沿着她的手指汇入她身上,她身体的僵硬渐渐消失。 而岑玉铛等人就没那么好运了,在化神期威压下软了腿,若非何杉及时祭出法器抗住威压,都要跪倒在地了。 “破——” 随着梅清池清冷声音的落下,玉骨剑剑尖亮光一点,光剑斩破天穹,时间有一瞬间的凝固,迷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迷雾消散后露出树林原本的模样。 阳光透过树冠斜斜射下,在林中投下一道道光柱,虫鸟声、山间溪流声、风声夹杂在一起,江灯渺有片刻的失神,直到冷淡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还没抓够?” 江灯渺抬眸对上梅清池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眸子,终于回过神来,松开了握着他袖袍的手。 “......哦哦。”江灯渺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嘴上却甜甜道,“师兄你真厉害,一剑就把阵法破掉了,要是我有你这么厉害怎么可能会藏着掖着,还说自己不擅长阵法,简直是太谦虚了!我看你随便一剑,什么阵法都不在话下——” 梅清池冷笑:“闭嘴。” 江灯渺闭上嘴巴,眼角却绽开了笑意——被发现了欸。 何杉见迷阵被解开,立刻对梅清池说了一大通感激涕零的话术,感激完后透露出想先把岑玉铛带回宗的事情。 这很正常,毕竟此事都有镜花宫出面了,他带着一群修为低下的弟子留在这里也只是累赘,还不如先将他们送回宗内。 梅清池淡淡地看向他们,他眼神淡漠,何杉立即有些惴惴不安,他陪笑解释:“梅仙君,我在雲桐城时便叫人回去通知宗门了,估计宗门派的人也该到了,此番我的任务是保护好少主......” 岑玉铛有些不开心:“何长老,我想留下来。” 江灯渺也看向梅清池,照她的想法,何杉的建议没毛病,与其留在这里拖后腿,不如回宗呢。 梅清池略微颔首:“何长老说的是。” 何杉好说歹说劝了一通,岑玉铛总算被劝住了,临别前,他依依不舍地看向江灯渺:“渺渺,这个给你!” 江灯渺一看,原是一道玉牌,上边龙飞凤舞的刻着“岑”字,一看便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江灯渺哪敢要,立即还给他:“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却怎么都推脱不掉,岑玉铛还板着一张俊脸:“你不要就是不把我当朋友了!” 江灯渺求助地看向何杉,何杉笑着摇摇头:“少主决定了的事情我说了没用,江姑娘还是收下吧。” 江灯渺只好点头收下,岑玉铛走了几步又恋恋不舍地回头对她道:“渺渺,你别忘了来找我啊,我们无元宗的桃子最好吃啦!” 江灯渺冲他挥挥手:“好!” 等一行人消失在视野内,江灯渺才惆怅地收回目光,岑玉铛还是少年心性,热情洋溢,说起来,他还是江灯渺穿过来交的第二个朋友呢。 她一口气还没叹完,就对上身旁人颇为冷淡的双眼,然后听见自己交的第一个朋友幽幽问:“想吃无元宗的桃子?” 10. 弱点 岑玉铛一行人是离开了,但此事还没结束,梅清池和江灯渺继续往小巫山深处走。 有梅清池开道,江灯渺只用跟着他,让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十米就行了。 她左想右想,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忍不住惊喜地叫起来:“我知道啦!” 梅清池却没搭话,自顾自往前走,江灯渺有些不满:“师兄,你为什么不问我?” 梅清池:“问什么?” 江灯渺:“问我知道什么了——师兄,不得不说,你这样子很容易没道侣欸。” 梅清池想反驳,但又硬生生忍住了,以江灯渺的性格,他要是开口反驳,又会被她拉着絮絮叨叨说很多话,况且他很少反驳别人,一时间也找不到话来反驳她。 “你知道什么了?” 分明是一句顺从的附和声,经梅清池冷淡的声音说出竟有些古板人机,但江灯渺才不在意这些,她眉眼弯弯,立刻绘声绘色地说自己的猜想:“那些鬼影定然还是和无元宗逃不了关系。” 梅清池见她停下了话音,不想再发生和方才类似的对话,于是他主动开口:“这个很明显。” 江灯渺幽怨地盯着梅清池的背影看:“师兄,你这人好讨厌,你这样让我很没有成就感欸。” 话虽这么说,但她还是笑眯眯地说下去了,毕竟江灯渺这人和猫待着都可以滔滔不绝的说话。 “黑影对我们显然是没有杀心的,更像是赶我们走。对无元宗的人就不一样了,它们嘶吼着仿佛要将他们咬下一块肉一样,这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些鬼影和无元宗有仇。” 说着说着,江灯渺又想起了自己刚交的朋友,忍不住庆幸:“还好岑玉铛回家了。” 不过下一刻,那抹庆幸又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而升起一股茫然来——这件事岑玉铛知情吗? 梅清池敏锐地察觉她复杂多变的情绪,不理解但为了少些麻烦,他还是顺着江灯渺说:“你好聪明。” 江灯渺心中的茫然瞬间消失无踪,脸上闪过一丝怒意:“......师兄,你在骂我。” 梅清池:“这是夸你。” 江灯渺:“你以这种语气说这种话就是在骂我,联系上下文也是在嘲讽我。” 梅清池对江灯渺的脑回路感到很惊讶,他不愿意和她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浪费时间,所以他向以往对别人一样沉默了,没想到沉默对旁人有用,对江灯渺却一点作用都没有。 江灯渺哀嚎:“你看你看,你默认了!梅师兄,你这样很打击我的信心欸,你不能这样教小孩,你得鼓励式教育......” 梅清池太阳穴突突的跳,若非有契约在身,他现在就想抛下她不管。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像江灯渺这样的人呢? 两人不知走了多久,别说是妖气了,连江灯渺最初穿入的那个万蛇窟都没有踪迹,在经过一片沼泽后,梅清池突然站住了脚步,江灯渺茫然地看向他,却见他脸色凝重,眉眼间却透露出一丝轻松:“等天黑再行动。” 梅清池说着拿出一张符纸掩去了他们的气息。 沼泽周遭湿气重,烈阳挂在高空,热气笼罩着天地,热腾腾的,跟待在桑拿房中一样,正是人家春日,在这儿却宛若盛夏,江灯渺用手扇风,和梅清池商量:“师兄,我们去凉快一点的地方等?” 走近一些,她发现梅清池一点汗水都没出,不仅如此,他周身还拢着一层冷空气,跟个人形空调机一样。 江灯渺不禁再凑近了些,她身上的热气扑面而来,梅清池脊背一僵,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江灯渺没发现他后退的举动,还抬头朝他笑,杏眼弯弯,里头溢满了崇拜之色:“师兄,你怎么不热啊?” 梅清池不欲同她纠结这件事,只道:“再往山里走就是他们的地盘了。” 江灯渺还没来得及问谁的地盘,梅清池就在她背上贴了一张符纸,她瞪大眼睛却听梅清池低声道:“有人来了。” 江灯渺下意识地想躲起来,却听梅清池清冷的声线在耳边再次响起:“别动。” 江灯渺不敢再动了,她朝沼泽地看去,只见充满白雾的沼泽中缓缓走出了几个人影,那些人均穿着黑色衣袍,正朝他们这边走来。 江灯渺当然知道梅清池已经消去了他们的气息,刚刚的符纸还使他们隐身了,但她还是有些紧张。 闷热的气流迎面扑来,江灯渺手心、额头、后背都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她感觉自己脸颊红红的发烫,她在心中哀怨:不是吧不是吧,修仙了也会中暑么? 下一瞬,一阵冰凉的灵气自她身后涌来,宛若轻风一般,顷刻间将她周身的暑气冲散了些,她在其间闻到了一股浅淡的梅花香。 她脸上刚褪下的红晕又爬了上来——梅花香包裹着她,给她一种错觉好似被梅清池整个人包围住了一样。 那几人一步步走近,其中有人在骂骂咧咧:“镜花宫是几个意思,手都伸到咱们这儿了?!” 另一人骂道:“师淩意那老东西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什么都要插上一脚——” “行了。”为首那人打断了他们,他脸上覆着一张银色面具,叫人只能看得到那双狭长的眼睛,却无端的给人一种阴翳之感,他的声音阴柔但自带威严:“趁镜花宫人没来之前先把东西转移了。” 那些下属不敢再说话,继续往前走着,一步、两步,眼看着他们要进山了,为首男子脚步一顿,停了下来,他身后的人也跟着停住脚步。 为首那人朝江灯渺和梅清池所站的地方看来,江灯渺一颗心提到嗓子眼里,她长睫轻颤。 “主上。”属下叫了他一声,面具男子才缓缓收回目光,轻摇了下头,“走。” 等那些黑衣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梅清池才幽幽道:“看来此次牵连甚广啊。” 江灯渺从紧绷的状态放松下来,脚下一软在跌倒在地时,梅清池用玉骨剑捞了她一把。 “平时胆子不是大得很么?” 江灯渺揉了揉脚,不理会他声音里的嘲讽:“谁知道师兄贴的隐身符有没有用,没想到这么好用啊!师兄 你多给我几张呗!!” 她回过神来后,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期待,仿佛说的不是珍贵的隐身符,而是什么随便得到的东西一样。 梅清池收回目光:“没了。” 此时,最后一抹余晖也消失在六合,暮色一下子扩散开来。 梅清池朝黑衣人消失的方向走去,江灯渺提着裙摆跟在他身后,探头探脑:“......就没了?!师兄你不想给就直说嘛,还要找这种无聊的借口......” 梅清池眉心微抽,压着火气道:“真没了。” 江灯渺见他没有说谎的意思便没再提这个。 但她还是有点紧张:“师兄,那我背上贴着的这枚隐身符有没有时限啊?会不会中途突然失效了?” 梅清池伸手抚着林子里的树叶,暗红色的灵力在树叶上闪闪发光,灵力汇成一条若有若无的线,指引着方向。 江灯渺忍不住化身夸夸怪:“师兄,你真厉害!” 梅清池淡淡地瞥她一眼,江灯渺立刻正色分析道:“照那群黑衣人所说,这里必定有大阴谋,那么这里一定会有重兵把守,只有我们能成功吗?” 梅清池继续前行:“只有我一个人自然可以,加上你的话就不好说了。” 梅清池这句话没错,他和江灯渺之间不能超过一定距离这件事本身就阻碍到他的行动了,更别提她所受的伤痛感都会转移到他身上,甚至是加倍反噬到他身上。 若之前有人跟梅清池说他有弱点,梅清池只会毫不在意,然后用玉骨剑将知道他弱点的人和他的弱点一起除去。 但现在,梅清池不得不承认,因为和江灯渺之间各种乱七八糟的关联,他有了一个除不掉、甩不掉的致命弱点。 ——只要有人抓住江灯渺,或者伤害到她,就可以控制住他了。 江灯渺知道梅清池说的没错,但还是不开心道:“师兄你怎么这么说,那我还能说,若不是师兄,我能到小巫山嘛?” 梅清池没搭话,她又笑道:“不过,师兄,你有没有发现,你这几天话变多了欸。” 虽然是嘲讽她的话。 闻言,梅清池有片刻的怔愣,但转眼间他又恢复了平日里清冷淡漠的模样:“他们的大本营快到了。” 这下,江灯渺不得不闭上嘴巴了,耳边一下子清净下来,梅清池一边放出神识观察四周,一边想:早知道这么有用刚才就这么说了。 又走了一会儿,红色的灵力光点突然变得密密麻麻,目的地到了。 只见林间竟有一座极高的府邸,说是府邸却更像是一座牢笼。 那座牢笼是用黑色的石头砌成的,灯光从城墙上透出来,将城墙上站着的守卫的身影拉得很长。 大门突然被打开,里面传来呵斥声:“快点!” “走快点!” 伴随着一阵“啪啪”的鞭子抽打声。 看着被火光拉得长长的影子,江灯渺联想到阿秀最后说的那件事,不由得脊背生寒。 11. 养尊处优 在江灯渺和梅清池离开前,阿秀跟他们说了最后一件事。 年少时她和阿爹一起上山砍柴时,她曾遇见过一个人首蛇身的女子,很久之后,她才知道那是半妖。 出乎意料的是,那个半妖并未伤害他们,甚至在阿秀受惊跌下山崖时接住了她。 从那之后,阿秀和阿爹再没去过那片山林,也就没见过半妖,她曾暗戳戳问过镇子里的人,但没有人见过半妖。 直到三个月前,镇上有人消失前,阿秀的丈夫在山上见到了一只半妖。 阿秀看了看对面的青年和少女,犹豫道:“这件事是不是和半妖有关?” 毕竟半妖是修真界最底层的存在,是出了名的邪恶。 梅清池的声音有些冷:“你是说那些人是半妖杀的吗?” 阿秀眼神闪躲,咬着下唇,不敢答话。 江灯渺却道:“我觉得不见得是半妖所杀。” 梅清池和阿秀看向她,她认真道:“虽然凡界流传的半妖大多嗜杀残暴,但并不是绝对的,你看那只蛇身半妖不就救过你么?” 阿秀抿着唇没说话,梅清池却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看:“你为何替低贱卑劣的半妖说话?” 他的声音很淡,好像是随口一问,但眼神却很有侵略性,仿佛要将她看透一样。 江灯渺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会在正义凛然的师兄口中听到“低贱卑劣”这种词,但下一瞬她又理解了,师兄是很正义,但他的道是天下苍生,他守护的是凡界人民,眼里自然容不下半妖、人魔、鬼修等邪教。 可是不该是这样…… 江灯渺轻声道:“半妖也不一定全是坏的。” 当时,她听见了一道很轻的笑声,轻到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她抬头却真真切切地看见梅清池嘴角还未落下的弧度。 * 牢笼里的影子渐渐靠近,铁链在地上拖动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林中响起,江灯渺陡然回过神来。 只见一排由铁链串在一起的人从牢笼里走出来,他们有的拥有人身,有的是人首兽身,但都穿着破烂的衣裳,血腥味和恶臭味随着夜风被吹过来,江灯渺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那些半妖身边把守着许多黑衣人,黑衣人手中拿着鞭子,一下一下地抽打着他们,灵力四溅,半妖身上绽开一道道血痕。 梅清池微微侧头,看见身旁少女不忍的神色,她那双向来浸满笑意的杏眼中此刻盛满了泪水,远处的灯光落到其间,宛若一池粼粼的春水。 晶莹的泪珠自江灯渺脸上滑下,梅清池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泪珠在他手心猛然炸开,溅起一阵温热。 不知怎的,梅清池心尖微颤,一向平静无波的心海上激起一圈圈涟漪。他手中的玉骨剑微微发烫,剑柄上的第四瓣十瓣梅缓缓绽开。 原来真的有人会在乎。 修真界中这种事情层出不穷,大家也不甚在意,只要没大肆伤害凡人,各个门派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妖都那边就更是了,反正伤害到的都是寻常小妖不是妖都的贵族。 没人,至少梅清池没见过会有人为半妖落泪。 那边的一行半妖已经被带离了,牢笼的大门被重新关上。 梅清池指尖灵力波动,当江灯渺以为他们要进去救人和拆穿这件事时,梅清池已经沿着来路往回走了。 江灯渺跟在他身后直到走出好远梅清池也没有停下脚步的样子,她才忍不住问:“师兄,我们就这么走了吗?” “嗯。” “那那......”江灯渺有些着急,“那府邸里的人和半妖怎么办?” 她不是傻子,已经猜到里面的情况了。 梅清池的声音和平日里没什么区别,都是如出一辙的冷淡:“管不了。” “师兄。”江灯渺突然感到有些难受,她下意识地伸手拉着他的袖子,“我们就这么走了吗?我们走了他们怎么办?” 江灯渺在现代时生活幸福,家庭美满,受过最大的委屈是因为高中实行一月一休而错过喜欢的漫展,她从没见过这种事情,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梅清池是她在这个世界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是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可是他说不能管这件事。 江灯渺说着眼圈已经红了,她尾音带着点哽咽。 梅清池垂眸,目光在自己微皱的袖袍和那双皓腕上定了一下,他缓缓转过身来,借着晨光认真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只见江灯渺杏眼红通通的,坚定地抬头望着他,大有一种要拉着他回去救人的样子。 梅清池心中竟生出了一丝艳羡—— 居然有人可以活得这般天真善良,想来是被家里人保护得太好了吧。 梅清池默了默,只道:“此事牵涉太广,仅凭你我二人无法做到。” 江灯渺摇摇头:“不只是我们啊,师兄,我们身后还有镜花宫呢,镜花宫可是第一修真门派,这么多年来以解救苍生为职责,我们把此事告诉宫主,还有你师父他们一定会派人来的......” 江灯渺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因为她在梅清池眼里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嘲讽。 “此事不是宫主想不想管那么简单的,这件事涉及到修真界、妖都、人皇,不是你我可以阻挡的。” 江灯渺抓着梅清池的袖袍的手渐渐松开,垂了下来,梅清池的目光在自己皱巴巴的袖袍上一触而过。 鬼使神差的,梅清池补充道:“我在他们身上下了踪灵符,他们的踪迹在我的掌握之中,等时机成熟便可行动。” 他本不用说这件事的,一旦他和江灯渺之间的契约解除,他就会和她分道扬镳,等他拿到无尽灯,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可他掌心似是还残存着她泪水的湿热,灼得他热血滚烫。 江灯渺知道梅清池说的没错,倘若此事只是和无元宗有关,他们就可以以镜花宫的身份管,可还涉及到了人皇和妖都。 梅清池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江灯渺,等她想通。 江灯渺心中涌上来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绝望感——她自小看过很多武侠、仙侠,最喜欢的是“侠”,总是想自己若是生在那种世界里,就一定要做些惊天动地的事情来保护弱小的人,但忘记了保护别人的前提是自己强大。 所以管这件事前,她得先成长起来。 江灯渺定了定神,擦干眼泪,看向梅清池的目光多了几分坚毅。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回去,才过了沼泽地,一道带着金光的灵鸟就飞了过来,在梅清池面前停下,梅清池随手拂开,几个金光闪闪的字就在半空出现: 别插手小巫山的事情,速去西境收回破妄镜。 他们果然是知道小巫山这件事的。 梅清池一直盯着半空中,半晌没反应,而这灵鸟是给他送信的,除了他没人能看见那行字,因此江灯渺有些疑惑。她眨了眨眼:“师兄?” 梅清池再点虚空,那行金色字又幻化成一只金色灵鸟,飞离沼泽地,朝镜花宫方向飞去。 梅清池回头看她:“你可能吃不了无元宗的桃子了,师父让我去西境一趟。” 而江灯渺和他之间不能超过一定距离,自然得跟着他去。 “西境万魔狂舞,虽然危险重重,但或许有办法解除我们之间的......”梅清池顿了顿,“术法。” 江灯渺张了张口,想起沉寂的系统,颇为心虚,沉默半晌她终于想起了什么:“可是我没向宗里请假,师兄,我会不会被开除?” 对于才高考完,还带着浓浓学生思维的江灯渺来说,被开除跟天塌了一样。 她一下子垮下脸来,梅清池沉默,其实这件事他方才分明可以用灵鸟给师父传信。 梅清池问:“ 你玉简呢?” 江灯渺“哦”了一下,这才想起修真界通用的“手机”,结果她在储物戒里翻了半天没找到,她苦着脸把自己食指上戴着的镶有和田玉的戒指给梅清池看:“师兄,没找到。” 不知道是没有还是丢了。 梅清池额角突突跳,正巧此时他储物袋中的玉简亮了一下,他沉吟片刻:“今晚去雲桐城。” 江灯渺点头:“嗯嗯!” 正巧她隐隐有筑基之兆,最好可以在去西境前完成筑基。 巫榕镇这边有无元宗的弟子前来解决,他们留着也没什么用了,两人下山就往雲桐城赶去,终于在日落时分走到了雲桐城。 “老板,我要一份牛肉面,不要香菜不要葱辣椒少一点可以加点醋!” 江灯渺说完又转头看了眼旁边坐得端端正正的梅清池,朝他扬扬眉:“梅师兄,你要什么?” 梅清池垂下眼帘,显然一副不想说话的模样,正当江灯渺以为他不会开口了时,他淡声说:“我辟谷了。” 江灯渺“哦”了一声,梅清池想起了什么,忍不住道:“你很健忘。” 江灯渺“啊”了一声,突然想起自己的确问过梅清池几次,还都被他拒绝了,为了找回面子,她硬着头皮反驳:“才不是健忘,我也就随口问问啦,给男人花钱倒霉一辈子的。” 梅清池:“......” 等牛肉面上来后,江灯渺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块藕色帕子,拿过面前的筷子仔仔细细地擦着,等擦完一遍才开始吃面。 梅清池虽然没有特意关注她的动作,但奈何两人是坐在一个桌子上,他还是把少女的一系列动作尽收眼底。 他眼睫轻颤:养尊处优。 “哟,梅清池,你不回我消息就算了,怎么也在这儿?莫非是来找我的吗?”一道爽朗的男声从门口传来,而后一个身穿紫色衣袍的男子走了过来,丝毫不见外地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这位漂亮妹妹是——” 他很自来熟地看向江灯渺问。 江灯渺放下筷子,笑意盈盈地自我介绍:“师兄好,我叫江灯渺。” 江灯渺声音脆甜,杏眼弯弯,梅清池微微抬眸瞥向她,却对萧止筠的话充耳不闻。 “原来是江师妹啊,幸会幸会,我叫萧止筠——梅清池,你何时和江师妹这么熟了?我竟一点儿也不知道。” 原来是萧止筠啊,江灯渺好奇地打量着他,萧止筠在《长生》中的戏份也不少,还是个亦正亦邪的神秘角色。 想到这里,江灯渺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萧止筠会不会是终极大boss? 梅清池冷着一张脸:“不熟。” 江灯渺收回目光,耸耸肩:“是不熟,但我和梅师兄已经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啦,我说对吧,梅师兄?” 她特意加重了“形影不离”一词,梅清池眉心抽了抽。 “萧师兄,你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梅清池抬眸看她——方才说给男人花钱倒霉一辈子的人去哪儿了? 江灯渺说完,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我要上楼休息了,师兄你们慢慢聊。” 她明明知道自己和她之间不得超过一定距离,竟然就这么走了?! “江师妹可爱又大方,今年一定要将她拐入我师父门下——诶,梅清池,你干嘛去?!” 梅清池头也没回地跟着江灯渺上了楼:“休息。” “你不是和江师妹不熟吗?!怎么她走你也走,欸,我靠!你干嘛和江师妹进一间房?!!” 房门被“哐”的关上,萧止筠的气急败坏的声音被锁在了外头。 萧止筠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 灵昭二百一十七年,花朝十五日 江灯渺健忘又记仇。 她的眼泪很滚烫。 12. 喜欢 江灯渺噌噌噌地走到床边,看见板着一张俊脸的梅清池,莞尔一笑:“呀,师兄,你怎么上来了,不和萧师兄好好叙旧一下么?” 梅清池:“......” 江灯渺:“哦,我忘了,要不我们下楼和萧师兄聊会天吧。” 梅清池盘腿坐下,神色淡漠:“不用。” 他说完就阖眼开始打坐,但江灯渺没回头,所以也没看见。她推开门往外走,嘴里碎碎念着:“萧师兄幽默风趣,热情俊美,我也很喜欢他呢,走吧走吧——” 走了两三步发现梅清池没跟上来,她心中一凉。 果然,下一瞬间,那沉寂了一段时间的系统陡然开口:【你与角色梅清池之间已超过十米,贴贴启动,持续时间:2min。】 一股大力席卷而来,江灯渺下意识地惊叫出声。 温热的躯体跌入怀中,梅清池眉心微抽,他缓缓掀开眼皮,对上一双茫然惊讶的杏眼,江灯渺眼里还有未消失的错愕。 江灯渺被契约吸了过来,整个人坐在梅清池怀里,他眼睫轻颤,脸色难看,她立刻就怂了,心虚地眨了眨眼,干巴巴地解释:“梅、梅师兄,我只是想让你和萧师兄叙叙旧罢了......” 温软在怀,梅清池身体僵硬,五感却被放得很大,江灯渺发间清浅的栀子花香混杂着一股她独有的馨香扑鼻而来,她似是有些不好意思,脸颊上泛起淡淡的红晕,杏眼里泛着水光。 陌生的感觉和炽热的气息包裹着他,一切又开始朝着失控的趋势进行,梅清池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烦躁: “只是想让我和萧止筠叙旧?” 江灯渺感觉师兄的语气怪怪的,她求生欲极强地眨了眨眼:“自然,难不成还是我和萧师兄叙旧吗?” 梅清池垂眸看她,声音冰冷,一字一顿:“幽默风趣?” “热情俊美?” “很喜欢他?” 江灯渺笑得很勉强:“哈哈,我开玩笑呢,我这不是见师兄和他关系很好嘛......” “这叫......爱屋及乌?对,就是爱屋及乌!” 梅清池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冷笑或者嘲笑,而是很平静地笑了一下,转瞬即逝,宛若高山积雪在阳光下泛着好看的光芒一样,刺得江灯渺愣了一下。 他语气里的冰冷少了一些,却无端的多了几分温和,对于听惯了他平静或冷淡的语气的江灯渺来说,这是一种很诡异的感觉。 “爱屋及乌?” 江灯渺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可又不是杀意。 她来不及多加思考,顺着杆往上爬:“嗯嗯!” “你知道爱屋及乌的意思是什么吗?” 江灯渺暗道:修真界也考词语解释吗? “知道知道!喜欢一个人连带着喜欢他屋上的乌鸦!” 梅清池没说话,江灯渺就战战兢兢地打量着他,只见他银灰色的眸子里突然闪过一丝笑意:“所以,你喜欢我?” 江灯渺“啊”了一声,茫然地看着梅清池,然后脸颊在他坦坦荡荡的视线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她错开目光,恼道:“师兄,你怎么得出这种结论啊!!” 虽然梅清池完美的长在了她的xp上,但是他怎么能用这种平静的语气说出这种直白的话呢?! 梅清池不傻,甚至对人的喜恶很敏锐,他重复道:“你喜欢我。” 这次用的是陈述语气,而不是疑惑。 江灯渺简直想钻到地缝里,然而贴贴时长还没到达两分钟,她无法逃脱,只能认命的躺在梅清池怀中,接受着他直白却很干净的目光。 他一直在看着她,仿佛在看小狗小猫一样,眼神纯粹,偶尔又会冒出一闪而过的困惑神色。 江灯渺感觉自己好像被万蚁啃啮一样,接受着难以忍受的酷刑。 这两分钟是江灯渺十七年人生中最漫长的两分钟。 她对梅清池确实生出了朦朦胧胧的好感,兴许是因为他生得好看,也有可能是因为他是她穿书以来遇见的第一个人,哪怕他很冷淡,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确在保护她。 在少女时代喜欢上一个漂亮强大有安全感的酷哥是一件很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并不觉得这件事情难以接受,但羞耻的事情是,梅清池比她自己先发现了她的喜欢,甚至还当场说出来了。 虽然江灯渺平日里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乐观派,但不代表她没有羞耻心。 贴贴时长一结束,江灯渺就想逃离,奈何她在巨大的羞耻感和两分钟保持一个姿势的情况下双腿一软,刚站起来又结结实实地坐了下去。 江灯渺:“......” 梅清池:“?” 好尴尬好尴尬好尴尬!! 江灯渺讪笑道:“梅师兄,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梅清池:“......” 江灯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床边,也顾不上没沐浴,一下子钻进被窝里,把被子一直往上拉,直到盖住了脸。 梅清池好烦好烦好烦!! 女孩子的脸皮很薄的懂不懂啊!! 好社死啊啊啊! 梅清池僵着身子,那种温热柔软的触感还没消失,清浅的栀子花香还在鼻尖萦绕着,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下意识地朝床边看去,却只看见一团被子和被子缝隙的几缕长发。 他微微皱眉:不是喜欢他吗? * 江灯渺起初只是想躲避梅清池,但这几天太累了,捂着捂着竟缓缓睡着了。 听到清浅而绵长的呼吸声时梅清池还没从茫然混沌的思绪里抽离出来,他突然有些生气:明明是她喜欢他,为什么静不下心的是他? 他在脑海里想了一万种拒绝江灯渺的办法,但又被一一否决了,毕竟他现在不能离她太远。 但一想到要和旁人扯上关系,梅清池就忍不住皱着眉头。 到后半夜时,睡着的江灯渺忽然呻吟了一声,梅清池陡然睁开眼,只见方才还盖得严严实实的她已经把被子踢掉了,她脸色微红,眉头轻皱,额上沁出一层薄薄的汗水。 梅清池阖眼 继续打坐,丹海里的灵气却开始翻涌,他猛地睁开眼。 江灯渺睡得很不安分,加上体内火灵根的原因,她感觉很热,领口的衣衫被她扯开了些,梅清池垂下眼,看着她伸出去的悬空的皓腕,默了片刻,伸手搭了上去。 江灯渺白腻的肌肤下流淌的仿佛是滚烫的岩浆,梅清池长睫微颤,指尖下意识微缩,却没收回手。 江灯渺体内的灵力四处乱撞,前几日梅清池就发现了她隐隐有筑基之兆,想来是没有好好按照夫子教的修炼,不过也正常,外门弟子还未拜师,没有人在前头一点一点地引导,的确容易出差错。 由于两人缔结契约的缘故,江灯渺体内灵力冲撞引起的不适感加倍反噬到梅清池身上,为了防止她走火入魔,他有必要助她筑基。 只是。 梅清池掀开眼帘看向床上的人,江灯渺紧闭双眼,难受得咬着唇,红润的下唇被她咬出一排排牙印。 助人筑基是十分亲密又冒犯的事情,毕竟在这途中,他的灵力会不可避免地进入她体内,在她四肢游走,最后汇聚于丹田。 连师父都未必会做这一步。 梅清池动作有些迟疑,但下一刻他就想通了。 救人要紧。 想着,梅清池凝出一缕纤细的灵力,顺着他的手传递到江灯渺体内,又顺着她的筋脉四处游走。 梅清池是水灵根,修习的是冰系术法,灵力同他本人一样冰寒,刚一进入江灯渺体内,江灯渺就皱了皱眉,口中吐出一两声呻吟。 梅清池盯着她看,减少手中的灵力,然而他的灵力进入一会儿后就被江灯渺滚烫的灵力包裹着,陌生而灼人的感觉传来,梅清池额间沁出一层浅浅的汗水。 江灯渺觉得很热很热,体内的水分仿佛要被榨干,迷迷糊糊间,她触碰到了一丝冰凉又熟悉的气息,她体内的灼热随之一减。 江灯渺体内的灵力跟她人一样,热情洋溢、得寸进尺,一发觉好处后就黏黏糊糊地缠绕上来,梅清池轻皱眉头,还是增加了进入她体内的灵力。 灵力汇聚至她丹田深处,正张牙舞爪暴乱的灵力静默下来,任由梅清池牵引着,逐渐平息。 等帮助江灯渺筑基完成的时候,窗外的天空已开始蒙蒙亮,梅清池吐出一口浊气,走回原处坐下。 床上的人眉眼舒展,翻了个身喜滋滋地继续睡觉。 被子正被她压在身下挤成一团,她的头发如海草般铺满在枕头上,绵长清浅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再次响起。 梅清池握着的十指渐渐松开,指尖还残留着滚烫的灼热感,从江灯渺身上共感而来的灵力交融的快.感久久不能平息。 平放在他腿上的玉骨剑轻轻颤动,其上的第四瓣十瓣梅花瓣彻底开放,明亮耀眼的黄色倒映在梅清池银灰色的瞳孔中,给他的眼睛增添了一分温暖的色彩。 在梅清池低头沉思的时候,初阳自天边缓缓升起,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纸射入屋内,给他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光边。 ——在想到那张光彩明媚的笑容时,他身上的寒意消散了一瞬。 13. 浮云阁 江灯渺一觉睡醒神清气爽的,再往体内一看,她竟然筑基了,不仅筑基了,而且还跳过了初期,直接到中期了! 她欣喜之余还有些纳闷:睡觉也可以修炼吗? 她想着低头看见自己身上乱糟糟的衣裳,赶忙拢了拢,暗戳戳地朝梅清池所在的地方瞥去一眼,发现他仍旧阖着眼才松了口气。 江灯渺绑好头发后一对上梅清池那双银灰色的眸子,她就立刻别开了眼:“我好啦。” 梅清池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很好,连师兄也不喊了。 两人下楼去吃饭时恰好见到萧止筠坐在窗边,他眼尖地朝两人挥手:“梅清池,江师妹!” 江灯渺眉眼弯弯,笑着唤:“萧师兄早上好啊!” “吃什么?”萧止筠扬了扬眉,“今天我请客。” 江灯渺好奇道:“萧师兄,你不是辟谷了嘛,还会和我一样吃饭吗?” 萧止筠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梅清池,好笑道:“因为师兄我和你一样也喜欢吃热腾腾的饭菜。” 萧止筠敲了敲手里的折扇:“吃饭才有活着的感觉。” 这一点江灯渺深有体会:“嗯嗯!我也是!” 梅清池淡淡地看向江灯渺,见她正和萧止筠在点菜,心情很好的样子,再看今天对他爱答不理的态度—— 到底喜欢谁啊? 两人点完才发现身边还坐着个梅清池似的:“小梅你吃什么呀?” 江灯渺听到萧止筠对梅清池的称呼时瞪圆了杏眼,梅清池冷声道:“我不吃。” 萧止筠像是对他这副冷漠的模样见惯不惯了,对江灯渺道:“别管他,江师妹,我们一起吃。” 梅清池:“你何时回镜花宫?” 萧止筠朝他眨眨眼:“怎么?你要和我一起回去么?” 梅清池闭了一下眼,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他身边都是这样的人? 江灯渺见状笑得直不起腰,梅清池冷淡地看了她一眼:“你回去替她请个假。” 萧止筠这下来了兴趣:“请假?请什么假?江师妹要去哪儿?话说你不是可以直接给宫内的夫子发玉简么?” 江灯渺止住了笑,闻言眨了下眼,她也不理解师兄的脑回路。 梅清池:“我和他们不熟。” 萧止筠摸着下巴所有所思地盯着对面两人看。 不熟也可以帮江灯渺请假,宫内有谁不会给他面子,除非...... 除非他不想让宫内的人知道江灯渺和他在一块儿。 萧止筠没问为什么,点头答应:“行,我过两天就回去。” 萧止筠说完了又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个小玉瓶,放在桌上:“这是......” 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看向江灯渺。 江灯渺吃鸡腿的动作一顿:“萧师兄你看我做什么?” 萧止筠摇摇头,继续道:“这是钟师妹托我带给你的。” 梅清池静静地看向他,他立刻摆摆手:“我没说你去哪儿,她说遇到你就带给你。” 江灯渺这下子知道萧止筠为什么要看她了,因为他们昨晚一起进了同一间房,他肯定误会了。 她梅清池坦荡拆穿自己心意的样子,莫名的有些烦躁,原来是已经有师妹了,怪不得对自己的心意见惯不惯,她心中生出一丝酸涩,脸上却还是挂着笑:“萧师兄,你可能误会了,昨晚梅师兄是替我去解毒的。” 萧止筠拖长了尾音:“只是解毒?” 江灯渺点头:“嗯嗯!” 萧止筠扫了眼梅清池,却没说话—— 愿意和她待在同一间屋子里一晚上去替她解毒已经是梅清池最大的不对劲了。 梅清池没搭理两人:“带回去。” 萧止筠虽然已经猜到梅清池会是这个反应,但还是很嘴贱地调侃道:“真的不要吗?这可是钟师妹的一片苦心呢,多少人想要都要不到——” 梅清池打断他的施法:“那你拿吧。” 萧止筠“唰”的一声打开手中的折扇,还扇了扇:“不要,又不是给我的,我可是要真心实意送我的。” 梅清池没理会他。 江灯渺心情有些低落,正低头戳碗里的米饭,连附和的话也没说,萧止筠了然地笑了笑,却没说透。 几人用完饭后就分道扬镳了,萧止筠和梅清池说了一些宫内事务后,又用折扇点了点江灯渺的脑袋,笑眯眯道:“江师妹,你进内门时来我师父门下吧,我师父很好说话,也只有我一个亲传弟子,届时你来了便是我亲传师妹了。” 江灯渺认真点点头:“好啊,我会努力的。” 站在一旁的梅清池轻微地皱了皱眉,萧止筠将梅清池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继续笑着和江灯渺说话:“我们加个玉简吧?可以先多多联系。” 江灯渺郝然道:“萧师兄,我玉简不见了,还没买呢。” 萧止筠回头对梅清池道:“小梅,等江师妹有了玉简把她的联系方式推给我啊。” 梅清池:“你挡着人路了。” 萧止筠收起折扇:“知道了知道了,我走了,你们早点回来!” 说罢,他挥挥手走进人海里。 江灯渺看着他的背影半晌没说话,直到梅清池开口才将她的思绪拉回来:“走吧。” 两人率先去了雲桐城最高的楼里,其牌匾上龙飞凤舞的写着“浮云阁”,足足有十二层之高。 浮云阁是《长生》世界观里的连锁商城,什么生意都做,上至三界内的各种情报,下至仙器法宝甚至没事,还会有各种各样的拍卖会。 他们两人一进门,一个貌美绯衣女子就迎了上来:“我叫疏琅,两位里边请——” 她的目光在梅清池身上绕了一圈,最后落在江灯渺身上: “买情报还是东西啊?” 江灯渺没想到才进门,疏琅就会问得那么直白,她好奇道:“姐姐,你们这儿真的什么生意都做吗?” 疏琅笑了笑,摇摇头:“那也不是,我们这里有一种生意不做。” “哦?”江灯渺疑惑地看她,疏琅玩弄着蔻丹:“我们这儿不做买卖女人的生意。” 江灯渺恍然而笑,得知他们是来买玉简后,疏琅把他们带到卖玉简的专区,她领着江灯渺挑玉简,看了看腰间亮着的玉简,抬头对梅清池道: “七楼有人找你。” 梅清池抿了抿唇,对江灯渺道:“你在这里等我。” 顿了顿,把手中一张符纸递给她:“试试。” 江灯渺手中黄色的符纸上画着红色的符文,她一看上去,那些符文就开始抖动,叫人看不清纹路,眼睛传来 一阵痛感,江灯渺不敢再看。 符纸上可以闻到一股淡淡的腥甜气息,看着不是朱砂,但也不像是人血。 结合梅清池的话,她猜想他的意思是用这张符纸来试试他们之间能不能使他们暂时分开。 江灯渺捏碎符纸,紧张地盯着梅清池的背影看。 这个符纸还可以对抗系统吗? 一米、两米......十米。 识海内一片寂静。 只见那团光点周边泛着淡淡的红光,那些红光像罩子一般将光点困在其间。 成功了? 成功了! 江灯渺惊讶于梅清池的能力,她无比确定,她真的不能和梅清池成为敌人。 太可怕了。 等他走后,她忍不住问:“疏琅姐姐,你和我师兄认识啊?” 疏琅把手中的玉简递给她,让她看看喜不喜欢,闻言凤眼微挑,好笑道:“谁不认识镜花宫的梅仙君啊。” 江灯渺想想也是,又好奇问:“是谁找他啊?” 疏琅轻轻地挑起江灯渺的下巴,艳丽的色彩与她白皙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她在疏琅身上没察觉到危险气息,便顺势抬眸,任由疏琅打量。 疏琅松开江灯渺,在她耳边轻笑道:“放心,不是女孩。” 江灯渺知道疏琅误会了,但自己对梅清池的确有心动,便也没解释。 这边江灯渺在仔细地挑选玉简,梅清池却已经到七楼了。 浮云阁六楼及其以下是对所有人开放的,再往上就涉及到各种势力、财力、修为等制约了。因此越往上人越少,但七楼还是有好多人的,梅清池对来到七楼见面这件事很不满意。 那人仿佛猜到了他的想法一样,他才到七楼,一个道童就迎了过来,温声道:“大人在顶楼等你。” 梅清池继续往上走。 到顶楼时却空无一人,他淡声道:“叫我来什么事?” 微风吹动檐角的铜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梅清池站在顶楼上俯瞰雲桐城。 那人不在雲桐城是很正常的,毕竟浮云阁遍及整个大陆,他不可能随便瞬移。 书桌上的纸张随风翻页,梅清池闻声转头,看见方才还空白的纸张上此时多了一行红字: 听说你去了小巫山。 “没想到这件事这么快就传到你耳中了。” 纸张上的红字消失,另一行红字缓缓浮现: 那是,你也不看我是谁。 梅清池不愿和他多费口舌,再次问:“找我什么事?” 纸张上红字变幻: 只想提醒你别管小巫山这件事。 梅清池:“谁跟你说我要管了?” 纸张上只有两个字: 猜的。 梅清池:“......” “没有别的事我就走了。” 铜铃轻响,纸张翻飞,最后汇聚成一句话: 有空回来看看,大家都很想你。 梅清池默了片刻,喃喃道:“是想我,还是想那个东西?” 他的声音很轻又很快,里头夹杂着的那点情绪瞬间消失,红字来不及刷新,他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道: “你替我查查,世间是否有一种术法可以使两个人之间不能超过一定距离......” 14. 强制贴贴 江灯渺挑好玉简,付完前后梅清池还没回来,而疏琅已经去四处招待客人,她无聊的拿着玉简玩,大概认清楚玉简的功能时,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少年音: “渺渺!” 江灯渺沿着声音看去,只见岑玉铛正在不远处冲她挥手,今日岑玉铛穿着一套金色衣裳,朝她跑来时身上的金饰品叮当碰撞,他欣喜不已: “你怎么在雲桐城啊?” 江灯渺扬了扬手中的玉简:“我玉简丢了,来买玉简呢。” 岑玉铛顺势拿出自己的玉简,和她加完好友后才道:“刚好我要回宗了,你跟我去无元宗吃桃子吧。” 江灯渺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拒绝,梅清池冷淡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买好了吗?” “梅仙君。” 梅清池朝他微一颔首,何杉等人终于找了过来:“少主,你怎么来了浮云阁呐?” 在看见岑玉铛旁边的江灯渺和梅清池后,他恭恭敬敬道:“梅仙君,江姑娘。” 岑玉铛看见何杉后有些不满:“我就随便逛逛,你急什么?” 说完看向江灯渺,江灯渺笑道:“下次再和你去,我来这儿就为了买玉简,买完还要去做任务呢。” 岑玉铛遗憾道:“好吧。” 看着他们越来越远的背影,江灯渺暗中查看自己识海里的系统,没想到它周围的红光还没消失,她心里有很多疑惑,但看见梅清池那张冰山脸时又硬生生忍下了。 当她以为他们今天就要离开雲桐城时,梅清池却说要在这里再待一天。 江灯渺没问为什么,和他回了客栈。 雲桐城阳光正好,城外的青山相连,再远一些的最高的山峰上云雾缭绕,听说那里就是无元宗的地盘。 江灯渺伸长了脖子,企图看那几座山峰上是否有桃花。 就在这时,她识海中的系统突然出声:【角色梅清池已超过十米,贴贴启动,持续时间:150s。】 可是梅清池根本没离开房间,他甚至正坐在她身后的桌边。 但系统压根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也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等江灯渺反应过来时清冷如雪的气息已经细细密密地从她身后包裹过来了—— 梅清池被吸了过来,自她身后贴了过来。 浅淡的梅花香萦绕在鼻尖,江灯渺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维持着站在窗边远眺的姿势,梅清池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乍一看像极了他从后边拥着她。 ——这糟糕的姿势。 看不见梅清池的神色,但江灯渺已经能猜到他脸色必定很难看。 她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微风自窗户中吹进来,将她的碎发往后吹,一下一下的挠着梅清池的脖颈和下巴,激起一阵阵痒意。 梅清池敛下眼睫,瞥见江灯渺红透了的脸颊和耳尖,他默了片刻,罕见地主动解释: “那张符纸可以把惩罚延后半个时辰。” 这是他由这次实验得出的结论。 捏碎符纸,他们可以有半个时辰的自由活动时间,但半个时辰后惩罚依旧会来。 梅清池声音平淡,和平日里没什么分别,口中说出的也是正经的事情,但他靠得太近了,近得只要一开口,他的气息就会不可控制地喷洒在她后颈和耳后的肌肤上。 微凉的气息像春风拂过平静的湖面一样在她心里带起一圈圈涟漪。 江灯渺眼神乱瞟,她现在唯一可以庆幸的事情是,她是背对着梅清池的,可以不用被他看见所有的表情和情绪。 她努力平复鼓点般的心跳,生怕身后的梅清池会听见她的心跳声。 “嗯......梅、梅师兄你是如何得到那张符纸的?” 梅清池的目光落在她的发顶,在疑惑为何她头发上的栀子花香还有存留。 “我胡乱画的。” 江灯渺:“......” 很显然,梅清池再次把话聊死了,平日里江灯渺会继续找话题,可在这种情况下,她脑中一片混沌,根本无法思考,便也没有继续说话。 两人之间陷入了片刻的沉默,直到江灯渺腰间挂着的玉简亮了亮,她还没来得及认主,于是其上的消息就一字不落的落进梅清池眼中。 她只加了岑玉铛一个好友,故而不用思考就可以知道消息必定是岑玉铛发来的。 江灯渺垂眸瞥向腰间,看见岑玉铛的消息后愣在当场。 [渺渺,我本来还想多和你多说几句话的,没想到梅仙君来了。] [梅仙君可太恐怖了!] [虽然修为强大,但总是摆着一张死人脸,跟别人欠他命一样。] [对了,渺渺,你该不会要和他一起做任务吧?那你得无聊死了!] [你无聊的话可以给我传玉简,虽然我不能陪你一起做任务,但我可以逗你开心啊。] 玉简上的消息到这里就没了。 江灯渺也顾不得害羞了,只觉得很尴尬,尴尬得脚趾抠地。 还有什么事情比朋友和你说别人坏话时被正主看到了还尴尬呢? 江灯渺讪笑:“哈哈,师兄,你没看到吧?” 像梅清池这样的正人君子是不会随便看别人消息的,所以他不一定会看到。 梅清池:“看到了。” 江灯渺:“?” “那个,师兄,你听我说——” 梅清池的声音很淡,叫人听不出任何情绪: “死人脸?” “没有没有,师兄你玉树临风,潇洒英俊,我从没见过比你帅的。” 这倒是发自内心的话。 “欠我命?” “哈哈,岑玉铛说笑呢~再说了,师兄在小巫山的阵法里救了他们怎么不算是欠你一条命呢?哦,不对,加起来好几条命呢!” “无聊死了?” 这句话江灯渺觉得对,但她是一个会自己找乐子的人,因此在梅清池身边也可以过得很高兴。 江灯渺犹豫了一下才找补道:“怎么可能?师兄怎么可能会是无聊的人呢?顶多算内敛寡言。” “呵。” 梅清池终于忍不住冷笑出声。 也好,岑玉铛多和她说说自己的坏话,她就会放弃喜欢他了。 江灯渺茫然地眨了眨眼,心里骂了岑玉铛九十九遍,第一百次是在懊悔自己没设密码。

她战战兢兢问:“师兄,你生气了?” 梅清池:“没有。” 江灯渺松了口气:“没有就好,我就知道师兄你人那么好,怎么可能会那么小心眼!!” 梅清池:“......” 被迫和梅清池在窗边贴贴了两分半,当契约时长结束时,江灯渺脚下一软,死死地伸手抓着窗户台,才避免发生像上次一样的事情。 等她缓过来在椅子上坐下时,梅清池已经合上眼打坐了,和平日里没什么区别的模样。 江灯渺左看右看,观察了好一会儿,发现他没有生气后才小心翼翼问: “师兄,你还有那种符纸吗?” 梅清池:“怎么了?” 江灯渺感觉自己有些得寸进尺,但她是真的想洗个澡,对于一个习惯了一天洗一次澡的现代人来说,清洁咒虽然方便但不能天天用,哪怕知道很干净,心里也会感觉自己臭臭的。 于是,她硬着头皮答:“我想沐浴。” 梅清池眼睫轻颤,猛然睁眼,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沐浴?” 想起这个符纸的副作用,而且看着很厉害的样子,必定很难得。 她立刻摆摆手:“不洗也没事,不洗也没关系的。还是把符纸用在需要的地方比较好......” 又想起了用完符纸后会强制性贴贴,她慌乱地给自己解释:“我没有要占师兄便宜的意思,师兄你别误会......” 她不提还好,一提到这个,梅清池脸色更加难看了。 江灯渺也觉得不好意思,赶忙跑到床边来证明自己可以不用洗。 却见半晌后,背对着她坐着的梅清池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张黄色符纸,手指微动,一股甜腻的腥气传来,一瞬之后却凭空消失了,仿佛那股味道只是江灯渺的错觉一样。 他画完后垂下手,任由宽大的袖袍遮住好看的手,灵力微动,那张符纸朝江灯渺飘了过来。 未干的符文上还有淡淡的甜腥味。 梅清池淡声道:“不确定能维持多久。” 江灯渺两眼发光,连忙点头:“师兄你帅爆啦!!” 梅清池薄唇微抿,转身朝外走去。 江灯渺用力捏碎符纸,等她从床上起身要去叫小二时,小二已经提着热水上来了。 江灯渺打开房门迎接小二进屋,瞥见楼下角落里坐着的那抹白衣身影,她嘴角微扬,眉眼弯弯的想: 梅师兄不愧是原著公认的正道之子! 简直是又帅又强又体贴!! 梅清池感受着腰间玉简的震动,打开看了一眼,一行红字映入眼帘: [据我所知,世间并无这种术法。] [至于单方面的共感,我倒是在残籍中见过只言片语,这不像是术法,而是契约。] 梅清池眼睫微动,看见玉简上浮现的第三句话: [不过那是远古时代的一种灵兽契约。] 那行红字消失,又跳出来下一句话: [辛垣溪,你该不会和人缔结了灵兽契约吧?!] 额间的红痕微微发烫,桌上的玉骨剑轻轻颤动,梅清池轻颤长睫,关了玉简。 15. 师兄好香 虽然梅清池说了不确定符纸的功用可以维持多长时间,但江灯渺坚信必定有半个时辰的,她仔细地洗了个澡后感觉浑身都舒畅了不少。 用灵力把头发吹个半干,她就下楼了。 梅清池坐在角落里,似是在发呆,又好像是在思考事情,江灯渺在他对面坐下:“梅师兄,时间应该还来得及,你也可以去沐浴。” 等梅清池走后,她就叫来小二点了几个菜,边吃饭边回复岑玉铛的消息。 [你把我害惨了!!] 岑玉铛:[?终于连上网了?] 江灯渺:[你完了,你的话一字不差的被师兄看见了。] 岑玉铛:[????] [不是,你们的关系好到可以看彼此的玉简了吗?!] [完了完了,梅仙君别和我一般见识啊!] [哦对,那不是我本人发的,那是我家灵猫发的。] 江灯渺:“.......” 把岑玉铛搞焦虑后,她和玉简认了主,放下玉简开始美美地享用自己的晚餐。 等她吃饱喝足后,梅清池也洗完了,她掐着点回屋,以免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吸进屋强制贴贴。 她拿着个梳子一边坐在桌边梳头发,一边偷看梅清池的脸色。 兴许是她偷瞄的目光太明显了,梅清池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他那藏在额前碎发中的银色眼睫若隐若现,看得江灯渺心里痒痒的。 她总感觉披散着一头银发的梅清池少了很多清冷,多了几分妩媚。 梅清池对人的目光很敏感,尤其是夹杂着浓烈的喜恶的目光,只是大部分时候他都懒得理会那些目光的主人,江灯渺是个例外。 ——她的目光太纯粹了。 纯粹的、不夹杂着任何杂质的喜恶是世间难得的。 对上梅清池的目光,江灯渺丝毫没有偷看被抓包的心虚和尴尬,还冲他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师兄,那个、时间好像要到了。” 梅清池淡淡地“嗯”了一声。 江灯渺讶然地瞪大双眼:“师兄你不紧张吗?!” 脱口而出后有些懊悔。 梅清池:“为何要紧张?” 江灯渺本想说,马上要被强迫贴贴了你不紧张吗?但转念一想,他有什么好紧张的,他定是见惯了大风大浪,早已对这种事情感到很平静了。 江灯渺哦了一声,想想自己也不吃亏,反正被占便宜的应该是梅清池才对—— 她本来就喜欢他,而他就不一样了,所以想不开的应该是他才是。 想着,江灯渺道:“不紧张,不紧张好啊。” 梅清池没说话,桌上的玉骨剑却倏然颤动了一下。 他脸色一瞬间变得尤为冰冷。 不过江灯渺正在紧张地搓着手,没发现这件事情。 【宿主和角色梅清池之间距离超过十米,贴贴启动,持续时间:3min。】 梅清池依旧是盘腿打坐,江灯渺依旧是整个人摔进他怀中。 不同的是,他们刚沐浴完,身上都带着干净而好闻的香味。 两个人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梅清池下意识地垂眸,对上江灯渺圆润饱满的杏眼,她被梅清池的腿骨硌着,眼睛里泛出一层薄薄的水光,愈发的显得可怜可爱起来。 她干透了却没绑起来的头发海草般爬满他白色的衣袍。 熟悉的栀子花萦绕在鼻尖,她身上滚烫的温度隔着两层布料传递到他身上。 梅清池忽然觉得喉间有些干燥,他无意识地眨着眼。 ——“为何要紧张?” 梅清池不知道,但他感受到了自己仿佛要跳出胸膛的心脏。 梅清池银发倾泻下来,落在江灯渺脖间,未干的发尾冰冰凉凉的,他的衣服、气息都是冰凉的,像一尊终年不化的冰雕一样。 这样的人血液也是冷的吗? 江灯渺眨了眨眼,任由自己整个人躺在梅清池怀中,不得不说,这个姿势真的很难受,尤其是梅清池的腿骨硌得她脊背微痛。 “师兄......” 她的声音弱弱的,无端的有些可怜。 梅清池喉间溢出一个单字:“嗯。” “师兄,我们下次能不能换个姿势?” 这句话一出来,江灯渺就发现很有歧义,尤其是在这样的情境下,莫名的多了几分暧昧,很容易让人想入非非,她急着解释: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这个姿势太难受了,我们下次能不能提前找一个稍微舒服一点的姿势?” 怎么有种越解释越乱的感觉。 江灯渺急得眼圈都红了,脸颊红通通的,梅清池却没有开口要给她台阶下的样子,甚至还静静地看着她,江灯渺有种想钻进地缝里的尴尬感。 直到她解释了很久,梅清池才道:“好。” “好?”江灯渺下意识地重复。 梅清池平静道:“下次换个你喜欢的姿势。” 江灯渺:“?......” 若说这句话的不是清冷矜贵、冰清玉洁的梅清池,江灯渺都要怀疑他在占她便宜了。 但看着梅清池面无表情的脸和平静无波的眼,江灯渺确信,他是认真说这件事的,绝无一丝一毫的调戏之意。 夜风从窗户里吹进来,烛光在两人周边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倘若有人从外边看进来便会以为这是一幅极美的、情人相依相偎的美好画面。 但两人并不这么觉得,尤其是梅清池,哪怕在契约的作用下已经强制和江灯渺亲密接触好几次了,但性格原因,他实在习惯不了旁人的气息,尤其是火灵力的接触。 但他怀里的人好像没有像他一样难受。 浅淡的霜雪夹杂着梅花香包裹着她,江灯渺觉得自己的脑袋晕晕乎乎的,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师兄,你好香啊。” 梅清池:“......” 梅清池的气息很明显地乱了一瞬,江灯渺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她很愧疚,觉得自己师兄迟早要被她给气死,她慌乱地解释: “师兄,我、我是......对了,我是想问你用了什么香?” 说着,她瞟了一眼梅清池的脸,补充道:“师兄要是不想说也没关系。” 梅清池果然没理会她。 正当他以为只要他不理会江灯渺,她就不会胡言乱语时,她又说了句:“师兄好像很喜欢梅花诶——身上是梅花的气息,连剑鞘上都刻着一朵十瓣梅。” “欸欸!师兄,你 剑鞘上的十瓣梅居然开了四瓣了!!” 江灯渺是真的震惊,她记得自己上次看的时候才开了两瓣的。 江灯渺的话实在是太多了,梅清池闭上双眼,索性眼不见为净。 只听见一阵铮铮的硬物碰撞声,随后便是江灯渺惊叫声:“师兄,你的剑在动!” 梅清池猛地睁开眼,只见放在桌上的玉骨剑正不住地震动着,发出一阵铮铮的声响。 玉骨剑与他心念想通,他怎会不知道它在想什么? 正因为如此,他脸色陡然间变得很难看。 江灯渺在问:“师兄,玉骨剑该不会生我气了吧?” 梅清池收回目光淡淡地盯着她看,嘴上否认:“与你无关。” 江灯渺却道:“是不是因为我在说它,它就生气了,我听说本命法器脾气是很大的,法器越强,脾气越大,我也能理解的,要不我向它道个歉?” “闭嘴。” 此言一出,不仅是江灯渺,连梅清池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很久没有用这种疏远的语气和她说话了。 桌上的玉骨剑震动得越来越快,梅清池压下心中的火气,冷声道:“再动熔了你。” 玉骨不满地动了两下,不敢再挑衅。 梅清池看向怀中的人,她好像被自己吓到了,瞪圆了眼看他,他缓了一会儿才尽量放缓声音道:“和你无关。” 江灯渺:“哦。” 所幸此时三分钟已到,江灯渺忙不迭地从梅清池怀里起身,她起来跳了跳,活动筋骨,有些不满道:“师兄,你的骨头好硬,硌到我了。” 梅清池面对着窗户站着,随风舞动的银发遮住了他的面容,叫江灯渺看不清他的神色。 但感觉有些不太好。 江灯渺心中不免有些生气:什么嘛?他凶她,她都还没有生气呢,他就生气了?! 江灯渺不开心地爬到床上,缩在被窝里背对着梅清池躺下,躺着躺着,她又翻了个身,从被子缝里露出眼睛,看着梅清池寂寥的背影,她终于发现了好像有些不对劲。 现在的梅清池不再是之前那样平静冷漠,他身上比之前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错愕和不平静。 对,就是不平静。 江灯渺还在这样想着,站在窗边的人突然回过头来,他身上又恢复了那种冷静镇定的气场,他拿出一根红色发带绑起头发,继续闭眼打坐。 这种苦修简直跟和尚没什么区别。 江灯渺摇摇头,把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她也起身,坐在床上打坐,开始修炼,想要救别人就得先提升实力。 虽然她对自己睡了一晚上就到筑基中期有些怀疑,但好像没有什么负面作用,相反,筑基那晚她还做了一个美梦。 一想到这个,江灯渺的思绪又开始乱飞,梦境碎片止不住的往她脑海中钻。 再也无法认真地修炼,江灯渺猛然睁开眼,猝不及防撞进一双如平静湖面般的银灰色的眸子里,似是没想到她会突然睁开眼,那双眼中出现一闪而过的错愕。 不过下一刻他就合上了眼,仿佛这瞬息间发生的事情只是江灯渺的错觉一样。 结合着难以言说的梦境碎片,江灯渺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莫非师兄有读心术不成? 16. 原书女主 次日,江灯渺和梅清池就前往西境了。 越往西青翠的山林越少,西境的人穿着大多也和其他地方的不大一样,在这边,江灯渺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长生》世界观中的阶级矛盾。 两人到西京城时已经天黑了,刚进城便见一个黑影迎面跑来,她速度很快,见到两人似是愣了一下,拐了个方向,在她身影彻底隐入夜色中前,一阵微风将她头上的斗篷帽吹落,露出一对灰色的毛茸茸的耳朵,她立刻将帽子戴上,遮住那双耳朵。 但江灯渺和梅清池还是看清了。 那不是人类的耳朵。 紧接着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群穿着黑色短打的人手中握着刀从女子来的方向跑来,见到江灯渺和梅清池后都停了下来,为首那人颇有眼力,梅清池一头银发很显眼,天下谁人不知镜花宫大师兄梅清池就是满头银发的,他朝两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敢问二位道友,可看见一个女子?” 江灯渺不知他们为何要追那个女子,便道:“女子是没见到。” 那人听她这话便知他们已经知道了女子的身份,只好从怀中掏出一块烫金牌子,其上刻着一个“慕”字,他开门见山道:“我们是慕家之人,我们豢养的半妖走丢了,不知二位道友可曾见到?” 江灯渺怔了一下,想起原著的慕家,指了个相反的方向:“可能是往那边去了。” 那群黑衣人立刻朝江灯渺指的方向赶去。 “为何说谎?” 江灯渺从走神状态恢复,茫然地看着梅清池:“啊?” 梅清池的声音很淡,银灰色的瞳子定定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一样,重复问:“为何要说谎?” 江灯渺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些人不是什么好人。” 《长生》原著是有官配的,男主身边虽然总是围绕着各种各样的美女,但原著中是存在女主的,女主就是西境盟主慕家之女,但慕家可是一团糟糕。 加上江灯渺直觉这几个慕家下人不是什么好人,于是她才说谎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他们为何要豢养半妖?我不喜欢这样的人。” 梅清池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脑袋上,突然觉得这个师妹好天真,太纯粹、太天真,跟这个世界有些格格不入。 流光城娇生惯养、堆金砌玉养出来的大小姐就是这样的么? 和他见过的人都不同。 他沉默半晌才道:“因为半妖是最底层的存在。” 是人妖两族都不承认的物种。 两人继续往前走去,在经过一个小巷子里时,听见从里边传来的打斗声,江灯渺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朝巷口走去,却被梅清池叫住了: “去哪?” “去看看。” “然后呢?” 江灯渺第一次觉得师兄有些啰嗦:“然后......然后救人啊。” 梅清池静静地盯着她看:“你怎么确定巷子里的是人?” 江灯渺瞟了一眼黑黢黢的巷口:“是不是人不重要!都可以救的。” 梅清池微微皱眉:“别管别人的事情。” 打斗声更大了,依稀可以听见孩子的哭声,江灯渺急道:“都这个时候了,师兄你怎么还能说出这种话呢?我们作为镜花宫弟子不就应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吗?!” 梅清池扯了扯嘴角,似是想笑,却因为太久没笑而没能扯出笑容。 他知道不能在别人面前露出自己丑恶的一面,可看见江灯渺天真纯粹的样子,他总忍不住想把她眼前覆着的那层滤镜扯掉,叫她真真切切地看看这个世界,看清楚这个丑陋的世界。 “谁告诉你镜花宫弟子谁都要救的?” 江灯渺张了张嘴,怔然地看向梅清池,她竟在梅清池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看见一抹恶劣,她突然感觉眼前师兄有些不对劲。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正义凛然、冰清玉洁的镜花宫大师兄吗? 巷子里传出小孩的哭嚎声:“阿姐!!” 江灯渺陡然从思绪里抽回,她顾不了那么多了,自己一个人必然是救不下人的。 “师兄,跟我去救人吧。”她看向他,杏眼里充满水光,还有一丝坚毅。 梅清池抿了抿唇。 他收回身上所有的尖刺和恶劣,认认真真地打量着面前的少女。 然而,她却毅然转身,走近小巷子里,在她走出十米前,梅清池跟了上去。 “玉骨,去。” 冷冽的气息和凌厉的剑气从身后席卷而来,擦着江灯渺的身子,直朝巷子里斩去。 江灯渺从储物戒中掏出一颗夜明珠,只见化神期的剑气摧枯拉朽般将那群黑衣人震开,为首那人见到来人时震惊地脱口而出:“梅仙君?!” 江灯渺立刻要去扶角落里的半妖少女,手还没碰到她,她就往前抓去,她的修为不低,十指上长着长长的尖锐的指甲,江灯渺没有防备来不及防御,一只手猛然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往旁边一带,江灯渺在力的惯性下猛地砸在了梅清池的胸膛上。 她摸了摸额头,眼里泛着水光:“好痛。” “师兄,你好硬。” 脱口而出的瞬间,江灯渺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她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连忙摆手:“不是,师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的胸膛好硬......” 梅清池没再给她说下去的机会:“不是喜欢见义勇为吗?” 江灯渺闻言脸上的血色一下子退了下去,她咬着下唇,看向角落里的半妖少女:“我没有想伤害你,我只是想扶你起身。” 那少女没有看江灯渺,咬着苍白的唇,将小男孩死死地护在身后。 慕家那群人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们手中的长刀指着梅清池和江灯渺:“二位道友给个解释,你们镜花宫的手这么长,都伸到我们西境了吗?” 他当时拿出慕家金牌就是为了防止和镜花宫交恶,没想到江灯渺和梅清池不仅包庇半妖,甚至还插手他们的事情。 镜花宫实力强悍是真,但不得插手五境各宗各城的家务事也是规矩。 如今江灯渺和梅清池公然坏了这个规矩究竟是镜花宫的意思,还是他们自己的打算? “这件事和镜花宫和师兄都无关,是我想管的。” < p>“你是谁?为何要管我们慕家之事?” 江灯渺站到了两个半妖面前:“我并不是针对慕家,我只是觉得你们这样做是错的,你们不能这样欺负半妖。” 黑衣人面面相觑,开始哈哈大笑,整个巷子里顿时充斥着他们嘲讽的笑声,梅清池不再收敛威压,化神期的威压陡然压下,黑衣人脸色发白,笑声逐渐止住。 为首那人冷笑道:“小姑娘,我见你年纪轻轻,又是镜花宫人,便和你说道说道,你身后那两只半妖和我们缔结契约,乃是我们慕家的灵兽,我们慕家人管不听话的奴隶,你也要管吗?” “可、可他们也是人,凭什么成为奴隶?” “他们不是人,是最低贱的半妖——梅仙君,此事你们镜花宫还要管吗?” 江灯渺看向梅清池:“师兄......” 她感觉到了一阵无力,她接受到的教育是平等和自由,但这个世界显然不是这样的。 梅清池没回答那人的问题,转而看向江灯渺,她脸上充满泪痕,眼中的坚毅却愈发明显。 他应该感到开心的。 遇到了一个认为人、妖、半妖平等的人。 他动了动唇:“和慕家人缔结了灵兽契约则说明,他们只能听慕家人的话。” 江灯渺拿起袖子胡乱地擦了一下眼泪,指着半妖少女:“可是她要被打死了。” 梅清池忍着内心的不适道:“这是她的主人决定的事情。” 江灯渺没说话。 梅清池耐着性子解释道:“即便我想管,我们也带不走他们,灵兽契约在身,无论天涯海角,他们一定会被找到的。” 这便是他方才不让她管这件事情的原因。 不是不想管,是不能管,管不了。 江灯渺明白梅清池的意思,她只是很讨厌这样的世界观。 江灯渺转身走近那个半妖少女,她眼里满是警惕,江灯渺试探着伸手,这次,她没有朝她露出爪牙。 江灯渺才碰到她的袍摆手上就沾满了鲜血。 江灯渺怕碰到她的伤口,不敢触碰她,只是从储物戒里拿出丹药,轻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不能帮到他们。 半妖少女鸦羽般的睫毛轻颤,半晌后才接过那瓶丹药。 为首的黑衣人有些等不及了,再次开口:“梅仙君,你们若是一直拦着我们处理家事,我们就要动手了。” 玉骨剑立在梅清池身旁,他淡淡的瞥着对面的人:“尽管过来。” 只听到一道张狂柔媚的声音传来:“不愧是镜花宫大弟子,口气可真大啊!” 紧接着,一个身着红衣的貌美女子在黑暗中缓缓走出,她有着一头酒红色的长发,浑身的红色愈发衬得她肤如白雪,狐狸眼微微上挑,眼尾点着红色的火焰型花钿,她的目光在小巷子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到梅清池身后的两个半妖身上。 “三小姐。” 那群黑衣人微微颔首。 江灯渺闻声看去,被来人惊艳到的同时,脑海中已经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这便是《长生》的女主角西境盟主慕家三小姐——慕岁盈。 17. 破妄镜 慕岁盈淡淡地瞥着他们:“这两个半妖我要了。” 为首黑衣人迟疑道:“这......” 慕岁盈眼尾微挑:“怎么?” “三小姐恕罪,这是二小姐手下的半妖,属下不敢擅自做主。” 慕岁盈玩着手上的蔻丹:“这有什么难的,我回去同二姐说一下就行。” “这......” “我说的话不管用吗?” “属下不敢!” 江灯渺默默让开了身体,眼下让慕岁盈带走这两个半妖才是最好的办法。 因为女主角慕岁盈看着狂放不羁,但她是慕家恶人堆里唯一的一个好人。 慕岁盈是慕家的庶女,从小不受待见,长大后凭借惊人的天赋重新走回西境盟主面前,这才成为慕家人人敬仰的三小姐。 江灯渺相信,慕岁盈一定会好好照看这两个半妖的。 兴许是江灯渺看向慕岁盈的目光太直白了,她突然将目光投向了江灯渺,好笑道:“姐姐我太好看了吗?” 梅清池微皱眉头,江灯渺陡然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真诚地夸赞:“好看。” 慕岁盈伸手摸了摸江灯渺的脑袋:“你这小孩嘴巴很甜,有空来慕府找我玩儿。” 江灯渺点头:“嗯嗯!” 慕岁盈这才走到两个半妖面前:“能走吧?” 半妖少女抿着唇,慕岁盈道:“能走就跟我回慕府,等伤养好后愿意跟着我就跟着,不愿意我就想办法解了你们的灵兽契约,届时你们便自由了。” 半妖少女没说话,脑袋上的耳朵却小幅度地动了动,她身后的男孩闻言擦干泪水,对少女道:“阿姐,三小姐是好人,我们跟她去吧......” 那群黑衣人敢怒不敢言,只好灰溜溜回去了。 解决完这件事,江灯渺和梅清池去找了个客栈休整,次日早上,两人在楼下用饭——江灯渺在吃,梅清池在陪。 “客官里面请——打尖还是住店啊?” 店小二热情的声音刚落,便听见一道温和的声音:“住店。” 江灯渺和梅清池坐的位置临近窗户,她听到略显耳熟的声音,略微抬眸,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烟青色衣裳的少年,他模样清俊,头发一丝不苟地用一根木簪盘着,若是带把浮尘便是一个活脱脱的道士了。 感受到她的目光,少年目光扫过来,在看见江灯渺后他卧蚕愈深,温和的嗓音里透出一丝欣喜: “渺渺,你怎么在这儿?” 说着,他朝江灯渺和梅清池走了过来,江灯渺几乎瞬间就知道来人是谁了,《长生》男主之所以绯闻缠身,是因为他是个八风不动、温润如玉的道士。 每个看见这个清秀的小道士的人都忍不住想撩拨挑逗他。 而男主容霁玄和江灯渺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容家和江家都是东原有名的大家,家中人常有往来,这一来二去,两人小时候见到的次数还挺多的。 此时在西境见到容霁玄,江灯渺先是惊喜,后面就想通了,女主在这儿,那男主定然也是要来的。 待容霁玄走近了,她弯了弯眸唤:“霁月,你怎么来了?” 听到江灯渺的声音后,梅清池缓缓抬眸,打量着惊奇地站起身的少女,自从昨晚上一事后,江灯渺整个人都蔫了吧唧的,平时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没了的人昨晚到今天早上都很安静,就算是说话也没有多少情绪波动。 现在这句话是她从昨晚到现在情绪最多的一句话。 容霁玄弯着唇:“我来这儿执行师门任务呢,倒是你,你不是还没进内门么,怎么还来了西境?” 江灯渺笑道:“我和我师兄一块儿来的。” 容霁玄这才将目光投向江灯渺对面坐着的青年身上,他长着一头标志性的银发,身着白衣,白衣边沿有着烟青色的纹路,全身上下最艳丽的莫不是额间的红痕和发间的红发带。 容霁玄一下子就猜到了此人的身份,在疑惑江灯渺怎么会和梅清池扯上关系的同时,他温和道: 原来是梅仙君带你来的。 江灯渺拉着他坐下:“霁月,你看看你还想吃些什么?” 说完后,转过头给梅清池介绍:“师兄,这是我的好朋友容霁玄,他现在是水月派弟子。” 梅清池微微颔首:“幸会。” 容霁玄的知名度虽不及梅清池,但也是个有名人物,他是东原容家之子,水月派掌门唯一的弟子,天资聪颖,入道时间不长,现在却已到达元婴期。 这一对比就显得江灯渺修行速度极慢,不过江灯渺自己能理解,毕竟在穿入之前,原主是完全没有把心思放在修行上的。 她从小被娇养长大,养成了那天真无邪的性子,别说是原主,连她自己也是,若非穿进来后和梅清池绑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她也会咸鱼的活着。 容霁玄温声道:“渺渺性子娇纵,天真单纯,多谢梅仙君一路照看。” 虽然不知道江灯渺这个修为怎么会和梅清池一起执行任务,还是从未和旁人一起行动过的冷漠如冰的梅清池,但容霁玄知道,他定然在照看着江灯渺。 江灯渺不满道:“我也有进步的好嘛,你没发现吗,我已经成功筑基啦。” 容霁玄闻言笑意愈深:“那很厉害啦。” 梅清池看着两人熟稔的模样,不知怎的心中竟涌上来一股莫名的情绪。 江灯渺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她的好朋友,还说喜欢他,可她有很多好朋友。 是不是也喜欢着很多人? 她好像有一种让人看一眼就心生欢喜的能力,前有岑玉铛,后有慕岁盈和容霁玄,甚至连萧止筠也很喜欢她。 她眼里心里装着那么多的人,会对所有人笑,会软着声音跟所有人说话,口口声声说“给男人花钱倒霉一辈子”,转头就 给好多人花钱。 梅清池的眼神不自觉地便冷了,他抿了抿唇,半晌才对容霁玄道: “不客气,她是镜花宫弟子,我理应多加照看。” 江灯渺闻言心下不由得涌起一股涩然: 只是因为是镜花宫弟子他才对她这么容忍么? 他对每个镜花宫弟子都这样吗? 她还以为即便对她没有生出男女之间的好感,也会把她当做好朋友了呢。 原来连朋友都不是。 这是江灯渺十七岁以来,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第一次知道这种酸涩而难以言说的少女心事。 容霁玄的玉简亮了亮,他看了一眼,没有回复,习以为常似的收起玉简,又对江灯渺道:“对了,渺渺,你的玉简是不是丢了,我听江叔说这段时间没有联系上你?” 江灯渺从失落中回过神来,从腰间解下玉简:“嗯,我重新买了一个,还没来得及加上他们呢。” 两人加上好友后,容霁玄才低头随意地写了几个字。 等菜上齐后,两人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从询问近期说到未来,到后面甚至开始回忆过去,开始说两人小时候的糗事,把江灯渺逗得哈哈大笑,眼底里泛着水光。 容霁玄神色温和,带着一股子宠溺,怎么看梅清池都是多余的那一个。 待两人吃饱了说够了时,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传来,店小二热情唤:“三小姐!” 那人却罕见地没理会他,直朝窗户边来:“容霁玄。” 江灯渺和容霁玄朝声音来临处看去,只见慕岁盈神色严肃,眼中带着一丝急切,与昨晚上从容不迫的样子截然相反。 容霁玄起身:“慕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慕岁盈的目光在桌上一扫,随手布了个结界:“既然梅仙君也在那我就直说了吧,我知道你们是为了什么东西来的。” 此言一出,容霁玄缓缓看向梅清池,梅清池不避不让,只有江灯渺一人什么都不知道,好奇地盯着几人看。 所以现在的剧情是男女主早就认识了吗? 《长生》作为一本长篇升级流男频,是从容霁玄入道开始写的,江灯渺一晚上才看到容霁玄结丹,没想到她穿进来的竟是后面的剧情。她现在就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容霁玄温声道:“慕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梅清池看向慕岁盈的目光多了些审视。 慕岁盈咬了咬牙,索性就直说了:“我知道破妄镜在哪儿,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但我有一个条件。” 江灯渺张了张口:原来师兄是来寻找破妄镜的。 破妄镜是五方神器之一,可以自成幻境,在合适的时机下也可以知晓过去、未来。 “什么条件?” 这次开口的是一直沉默着的梅清池。 慕岁盈垂下眼睫,认真道:“我想用破妄镜弄清楚一个真相。” 18. 情花毒1 次日,慕岁盈就带他们出了城。 “三小姐,我们要去哪儿找破妄镜啊?” 江灯渺好奇问,她原以为破妄镜是在西京城中,没想到几人出城后,慕岁盈带着他们一路往南,直到周边生灵的气息越来越淡,也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几人组队后,慕岁盈又恢复初见时那种懒散爱笑的样子,仿佛昨夜慌乱走进客栈的女子压根跟她没有关系一样。 此时听见这句话,慕岁盈脸上浮现一抹微不可查的黯然,她伸手勾着江灯渺的肩膀,笑道:“好妹妹,你不要再叫我‘三小姐’了,要么叫我姐姐,叫我阿盈也可以。” 对上慕岁盈似笑非笑的眼神,她身上的香味扑鼻而来,江灯渺很不争气地脸红了,顺从唤:“阿盈。” 慕岁盈被江灯渺这个样子逗得哈哈大笑,她这才道:“快到了快到了——欸,梅仙君,你干嘛这般看着我,莫不是怕我吃了你师妹不成?” 不是慕岁盈想开他们的玩笑,而是在她的视角里,一路上梅清池寸步不离地守着江灯渺,他们之间的距离最多不会超过三丈。 没想到,传闻中冷若冰霜、无情无欲的镜花宫首徒竟也有这样的一面啊。 江灯渺闻言顺着慕岁盈的目光看去,却见梅清池从容地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淡声道:“无聊。”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师兄方才在看她们吗? 见本来走在前边的梅清池停下脚步,慕岁盈从江灯渺肩头抽回手,走到容霁玄身边:“小道士,你能推算出位置吗?” 容霁玄郝然挠挠后脑勺:“得看是什么东西的位置,若是慕姑娘所说之物上沾染上我熟悉的气息,或可一试。” 这就简单了。 慕岁盈解下腰间落霞红镶银丝线的香囊递给容霁玄。 容霁玄往后退了一步,不敢接过,慕岁盈好笑道:“你这道士在胡思乱想想什么?还要不要找到破妄镜了,闻闻这个味道,推算一下这抹气息的位置。” 容霁玄闻言也不敢接过,只是用手将香囊周边的气息扇至鼻尖,垂眸仔细辨认了半晌后,开始拿出法器开始推算——这是水月派独特的技法。 江灯渺看着坐在胡杨树荫下打坐的耳尖微红的青衫少年和他身旁靠着树干站着红衣女子,忍不住弯了弯唇—— 怪不得《长生》里的CP粉那么多,她看着男女主互动也忍不住姨母笑。 梅清池的目光从江灯渺身上移开,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两人,他抿了抿唇,终究没说话。 有了容霁玄的推算后,他们不一会儿就顺利到达目的地,慕岁盈从腰间拿下镶有玉石的金匕首,匕首出窍,雪白的刀面划过她掌心,一道红色的灵力沁出。 几人眼前的茫茫戈壁和荒草瞬息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慕岁盈语气少见的多了几分凝重:“我们好像去错地方了,这好像是破妄镜里——” 她的尾音还未完全落下,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江灯渺脱口而出:“阿盈?” 下一刻,她也被卷进了漩涡之中,猛烈的风声在耳边呼啸,江灯渺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冰凉的触感隔着袖袍传到手腕上,梅清池伸手抓过她的手腕,低声道:“失礼了。”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了潺潺流水声,江灯渺再度睁开双眼时却被铜镜里的人吓了一跳。 只见铜镜里的人凤冠霞帔,黑白分明的杏眼里充满了迷茫,周遭的婢女正在给她上妆,见她突然睁开眼睛还以为是她不满意了,正在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的脸色。 江灯渺眨了眨眼,环顾四周,发现屋内陈设皆是大红色的,带着喜气洋洋的气息,这是女子的闺房。 那么,师兄呢? 慕岁盈和容霁玄不在她可以理解,可是师兄呢? 他们二人不是缔结了超过十米就会贴贴的契约吗?这都不只十米了吧?! 江灯渺一动,那群婢女就停下动作,不敢再动,直到一个大一点的丫头走进来,看见江灯渺就笑着问:“小姐,你在找什么啊?” 江灯渺歪了歪头:“小姐?” 翠茶不知发现自家小姐怪怪的,却不敢细问,毕竟外头人在催了,她只好耐着性子劝道:“小姐要什么尽管吩咐奴婢,奴婢去找,吉时快到了,先让几个婢子给你梳妆好么?” 随着婢女声音的落下,江灯渺发现自己开始控制不了身体,直到坐回铜镜前任由婢女们给她梳完妆才恢复,她心中纳闷不已: 莫非他们进了修真文中最常见的幻境副本么?她若不按照幻境主人的想法行动就会控制不了身体,也就是会被强制继续幻境。 既然如此,她做什么都没用,还不如顺着幻境中故事的发展,看看这是谁的幻境。 想着,江灯渺垂下眼睑,盯着梳妆台发呆,直到婢女们帮她梳妆好后,屋内等级最高的那个婢女拿过来一个红色香囊。 江灯渺从她手中接过香囊,只见香囊上用金丝线缝制着一朵花,花形很特别,她从未见过,于是她多看了眼。 翠茶解释道:“这是路家那边送来的香囊,说是要小姐贴身戴着。” 江灯渺“哦”了一声,闻了闻香囊,很浅淡的味道,还挺好闻的,她把香囊戴在腰间。外头传来催促声:“翠茶,给小姐梳妆好了么?路家人到了!” 翠茶“欸”了一声,把盖头盖到江灯渺头上,和其他婢子扶着江灯渺带着她往外走。 盖头一盖,江灯渺视野里只剩漫天遍野的红,不知怎的,她突然觉得有些没有安全感。 婢子们扶着她走过曲折的回廊,外头传来宾客喧嚣的声音、吵闹的杯盏声,还有喜庆的唢呐声,江灯渺被扶上喜轿。 轿子摇摇晃晃地到了目的地,轿子落地,外头人撩开轿帘一双玉白修长、指节分明的手探了进来。 在大红色喜服的映衬之下,显得愈发的白皙。 不知怎的,江灯渺看见这双手就忍不住想到师兄来,她记得他握着玉骨剑的手也是这般好看。 江灯渺把手放在那双手上,只觉冰凉至极,一股浅淡的梅花香味扑鼻而来,她一下子就想到梅清池了。 她试探着开口:“师兄?” “嗯。” 梅清池的嗓音依旧清冷淡然,但却令江灯渺感到无比的熟悉与安心。 她虚搭着的手落到了梅清池手心,在他的搀 扶下缓慢地下了轿子。 周遭唢呐声冲天,江灯渺心中有很多疑惑,但都没有机会问出口。 两人在人群的簇拥下完成繁杂的礼仪后,江灯渺被婢女扶到了喜房。 她一直枯坐着直到半夜,房门才被从外自内推开,在幻境的作用下,很多时候江灯渺都不能随心所欲的行动。 透过盖头的缝隙,她看见一个人影缓缓走来,她莫名的感到一阵紧张。 她有些分不清是幻境主人紧张还是自己在紧张? “师兄。” 江灯渺想抬起手撩开盖头,却被一股无形的力压了下来。 紧接着传来梅清池的声音:“别动。” 江灯渺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梅香,她猝不及防地撞入一双深潭似的的眸子中。 梅清池身着大红色的喜服,头发却是墨色的,连眼睫和眸子都变成了黑色,这样浓重的黑色将他身上的清冷冲散了不少,却愈发的显得他端正俊美。 江灯渺眨了眨眼,愣愣地盯着梅清池看。 梅清池眼中倒映着眼前少女的模样。 她杏眼湿漉漉的,凤冠上的流苏轻轻晃动,红唇湿润,在珠宝光和烛光的映衬下美得不可方物。 梅清池默默移开眼。 果真是幻境,连他向来平静无波的心神都会被影响。 “在幻境中,你我行为须符合幻境主人的设定。” 江灯渺点头,凤冠上的流苏随之剧烈晃动:“哦哦哦,所以我们真的要成亲么——师兄,你黑发的模样也很好看呢——这也是我们之间可以超过一定距离的原因么?” 江灯渺说出了一连串话,梅清池眉头轻皱,他怎么感觉江灯渺趁机说出了什么心里话,但他还是决定先回答她的问题。 “按理说是的,但你别担心,我不会逾矩的。在幻境中我们之间可以超过十米。” 毕竟他们现在不再是梅清池和江灯渺,而是幻境主人回忆中的人。 “这是什么?” 梅清池声音忽变,看向江灯渺腰间。 江灯渺“哦”了一声,从腰间挂着的玉环中拿出那个用金丝线绣着怪模样花朵的香囊。 “这个啊,听婢女说是路府派人送过来的,怎么了?” 梅清池接过江灯渺手中的香囊,快速从窗中扔了出去,唤道:“拿去烧了。” 窗外的仆人连声答应。 梅清池脸色苍白,双手微微颤抖,这是江灯渺穿过来以来第一次看见师兄失态的样子。 江灯渺担忧道:“师兄,是毒药吗?” 梅清池压下身体上的不适感,解释:“不是,是情花。” 梅清池说完往外走去,脚步急促,江灯渺看着他的背影,突然猛地眨了下眼睛—— 她狠狠揉了下眼睛,门却已经被梅清池关上了,门外传来他的声音:“服侍你家小姐休息。” 江灯渺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她竟在师兄头上看见了一团即将冒出头的白色毛茸茸。 果真是幻境,叫人眼花脑晕。 翠茶走进来时便看见自家小姐扶着额头,脸色苍白,她惊慌地跑过来:“小姐,你怎么了? 19. 情花毒2 * 梅清池一路进了书房,破开密室门,跌跌撞撞往里边走去。 夹杂着血腥气的冷风从密室一头涌过来,将他墨发吹起,身上的喜服随之簌簌地响。 江灯渺没看错,一对毛茸茸的雪白正从他头上的墨发中探了出来,轻轻地在风中晃了一下。 梅清池第一次来到这个密室,却跟在这里待了很久一样熟悉,他在密室中带着皮带的玄铁制成的椅子上坐下,镣铐将他双手锁住,令他动弹不得。 而那双玉白修长的手上指甲寸寸变长,他的发冠不知落到了何处,墨发随风飘扬,额间的红痕宛若鲜血,眼尾红痣如血,红唇跟刚饮了鲜血一般—— 宛若从地狱里走出的恶鬼一样。 他漆黑的瞳孔蓦地变成竖线,泛着淡淡的金光,豆大的汗珠自他额上淌下。 椅子随着他的动作而颤动不已,铁链发出一阵铮铮之声。 在无边无际的痛意里,梅清池的脑海中突然浮现了江灯渺笑意盈盈的声音: “师兄,送你花!” 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裙摆里拢着一堆五颜六色的花,那是他生活中少见的鲜活的色彩。 密室昏暗的灯光下,几条偌大的黑影陡然出现在墙壁上,随着铁链声颤动着。 浓重的腥味在此间空间里弥漫着。 对人来说,情花之毒与春.药无异;而对于半妖来说,情花会使他们控制不住的兽化。 * 在双腿瘫软之时,江灯渺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师兄说那个香囊上绣着的是情花。 她对这个有印象。 这是传说中的春.药。 燥热感向她涌来之际,她脑子还很清醒,忍不住在心中破口大骂。 不是,谁家好人成亲第一天就被下春.药?!! 莫非赵家小姐和路家公子不是两厢情愿,而是强娶强嫁吗?! 江灯渺试图凝聚灵力来逼出情花之毒,可效果实在太小,翠茶帮她把头上的凤冠拆下,又扶着她去泡了个澡,这才将她体内的燥热感逼退了些。 可惜泡澡能维持的时间也很短,她瘫倒在床上,浑身燥热难耐,目之所及尽是红色,无边无际的红色。 一股浅淡的梅花清香传入鼻尖,江灯渺茫然地睁开眼,看见穿着白色衣裳的梅清池正坐在床边。 额头上沁出一层薄薄的汗水,红被被她踢翻,身上的衣裳也被她扯松了。 她喃喃道:“这是做梦吧?” “在幻境里,不穿喜服的师兄才是假的。” 师兄方才离开得很慌忙,实在不像平日里的模样。 他的症状定是比她还严重。 梅清池静静地看着江灯渺,在幻境中时,灵兽契约仍然存在,他仍旧可以和她共感,她感受到的燥意和不适成倍的反噬到他身上。 梅清池额角青筋鼓动,他死死地咬着牙,感受到唇齿间溢出的腥味后,意识清醒了些。 他坐在床边,思考该如何替她解毒。 据他所知,情花毒并无解药,除非…… 江灯渺感觉自己好像置身于熊熊烈火之中,她好像变成了一只正在涅槃的凤凰一样。 可是这涅槃过程也太难捱了吧。 她双腿晃动,泪珠自眼角滑落。 热。 很热。 浑身都在发热。 她会不会因为缺水而死啊? 直到一只冰凉的手搭在她的手腕上,江灯渺茫然地眨了眨眼,遵从本能向那点冰凉攀去。 梅清池正在把脉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浑身的血液都在躁动着,在他没意识到的地方,身后有一条白色的毛茸茸探了出来。 下一刻,江灯渺的脸就蹭了过来。 她的皮肤很烫,烫得他心尖颤了颤。 她闭着双眼,像小动物一样把脸贴到他的手上,在他怔然的间隙,她 还轻轻地蹭了蹭。 梅清池跟碰到碳火一般骤然抽手。 江灯渺无意识地皱了皱眉。 梅清池低声解释:“我给你输送一些灵气。” 说着,梅清池再度搭上她的手,这次江灯渺没有再把脑袋凑过来。 但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梅清池眉心微跳,却没有再次抽回手。 干净的灵力自他手上传递到她手中,一路往她四肢百骸弥漫,清凉的灵力一进入她体内,那股燥意便消失了一些。 但下一刻又再次席卷而来,甚至更加汹涌。 江灯渺嘴里溢出呻吟声,眉头微皱。 梅清池察觉到了阻力,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江灯渺身上的感受反噬到他身上,激得他忍不住低喘出声,他身后第二条尾巴缓缓冒了出来。 “很难受吗?” 很难受。 他可以感觉到。 江灯渺迷迷糊糊想:梦里的师兄可真温柔。 于是她得寸进尺地朝他扑了过来。 滚烫的热意包裹着梅清池,他浑身一僵,背后的尾巴颤了颤,想朝她扑去,但在梅清池冷漠的眼神下被吓得躲回黑暗之中。 他伸手想把她扒拉开,没想到江灯渺缠得更紧了。 而他还没有使劲,就听见她柔软带着哭腔的声音: “难受……” 梅清池闭了下眼,将江灯渺的脸推开了一些,垂眸看着她。 她被梅清池从胸膛推开,有些茫然地抬眸看他,杏眼雾蒙蒙的。 梅清池轻声道:“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江灯渺再度埋进梅清池怀中,闷声道:“嗯嗯。” 梅清池似是被她无赖一样的行为气到了,调整了下气息,方道:“我会想办法给你解毒的——” 话音未落,滚烫的柔软压到了他的唇上。 梅清池僵在原地,怀中人攀着他的肩头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