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病美人渣了男主后》 1. 天降“横祸” 扬州冬季不枯,酒楼屋檐下悬着蓝布酒旗,檐角一蜡梅轻轻探出头来,风一吹,花香酒香浸成一片。 林长云看酒楼地下青石板路上人来人往,撑着下巴又抿了一口酒,脑袋热乎乎的,差点忘记今夕何夕。 “公子?公子?”一男声喊道。 林长云回过神来,朝那边看过去。 “公子,时辰不早了,您还要再喝吗?” 说话的正是他的侍卫,名叫时信,是个温柔面相。 林长云酒醒了些。 对了。 他,林长云,清华大学美术学院产品设计专业大三生,大抵是死了。 死因,急性心源性骤停 俗称,猝死 他死前正熬夜给学校戏剧社的剧本画宣传小同人,结果被那破剧本的垃圾剧情给气得半死,一睁眼就穿了进去。 穿成了原著中的痴傻炮灰六皇子,全文描写不超过十个字,连怎么死的都没细说的那种。 这六皇子因为身体不好,皇帝特许了他今年冬天来扬州林府过冬,离皇城十万八千里。 而如今距离林长云穿过来那日,已经过了半月。 林长云揉了揉发烫的脸。 这半月,他彻底暴露了寻欢作乐的人类本性。 逼着侍卫改口喊了“公子”,整天吃喝玩乐听小曲儿,乃至现在太阳都快落山了,仍然在酒楼里喝酒。 一切还是得谢谢现在这张脸。 林长云醉得眯起眼睛,拖着下巴冲时信道:“早着,外面还很亮堂呢,林家根本不知道我溜出来了。” “就算真有歹人,那还不是有你们俩保护我么?” 林长云勾起被酒浸透的唇,露出一个微笑。 时信脸悄悄一红,心叹六殿下自从不傻了之后说话真是越来越奇怪:“公子,您说笑了。” 时信边上坐着其双胞胎妹妹,名时愿,与之九分相像,却是抿着唇沉着眼。 她一板一眼道:“我二人也不是无所不能,还请公子尽快回府,您脸上这物戴久了,总归是对身体不好的。” 此时小二正好呈上来了酒,林长云接过,仰头饮了一口,笑道:“好啦好啦时愿姑娘,马上回去。” 他说着指着自己的脸道:“而且这东西真的很不错,你看我每次都戴着,也没出什么问题。” 语毕,食指在自己的脸颊上戳了戳。 幸得此时上了酒的小二手脚麻溜已经退下,不然肯定得担心这位公子是不是失心疯了,他脸上分明什么也没有。 可是但凡见过六皇子的人都知道,六皇子绝不该长这样。 自幼便智力弱于常人的六皇子,虽然继承了母亲的容貌,光润玉颜,五官一处都挑不出错来,但是双目无神,只会呆呆地笑。 而眼前这人,哪有一点六皇子的样子? 目若秋水,顾盼流光,嘴角总是似笑非笑,微微上扬,盯着人的时候就是无情也胜似有情。 这张脸除了眼型,与众人所熟知的六皇子真是天差地别。 当然不一样了,这是林长云自己的脸。 哥哥时信被林长云笑得目瞪口呆说不上话来。 时愿叹一口气道:“公子,易容术终归是逆天而行,您身子弱,须得小心再小心。” “知道啦,”林长云闭上眼睛装醉,“马上回去把这易容术卸了。” 时愿叹了一口气。 林长云哼哼两声。 好不容易到了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扬州城这么大,美酒美景美人这么多,还正好就打听到这里有人会易容术。 天时地利人和,又没人认识,不得赶紧换上自己的脸潇洒潇洒? 林长云美滋滋,觉得还能再来两盘点心,于是站起身:“时信,再去要两碟荷花酥来!” 时信难为道:“公子,时候不早了……” 林长云绕开他,自己去找小二:“用不了多久的啦……” 怎料刚走出雅间,就迎面撞上了个胖子。 这胖子整张脸挤在一块儿,在物资这样匮乏的古代仍然吃出满身肥,穿一身绛红杭罗,宛如一块行走的五花肉。 这块五花肉仗着自己体型庞大,被撞着了也不疼。 他“咯咯”乱笑起来,一把抓住林长云的手腕,满脸的肥肉挤在一块儿:“哟,这位美人,这么不长眼睛往本公子身上撞?” 说着还不断往前凑,本来就饼一样的脸越放越大,其上痘痘、油渍、黑头,清晰可见。 林长云皱眉道:“这位公子,若是我不小心撞到,我陪个不是,请别这样拽着。” 五花肉大笑道:“我就偏要拽着你!公子我看上你了,乖乖跟着我,少不了你好处。” 话到此处,林长云彻底意识到眼前着块肥肉估计早就盯上了自己,一直在这堵着。 这人笑得放荡不已,大抵是真有不小来头,小二和顾客看了都自行退避三舍。 林长云隐隐听到有人道:“哎,这位少爷又出来欺男霸女,当真是男女不忌,见到个好看的人就要尝尝鲜,听说前几日还逼死了个有妇之夫……” 另一人道:“嘘,别说啦你,小声些吧,他家又是官又是钱的,惹不起,惹不起……” 五花肉手上更用力,笑着眯起眼睛:“美人,劝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林长云心下一转,也盯着他笑:“当然不会啦,公子,这里人多眼杂,我们出去行事,我知道有个很好的地儿……” 林长云说着用没有被拽着的手戳了一下五花肉的绛红色外皮。 咦……呕 五花肉仰头大笑起来:“好好好!想不到还挺会玩!真是捡到宝了!” 说着就把林长云往外拽:“本公子今天就陪你在外面好好玩玩!” 林长云右手被掐得生疼,挣脱不开,左手朝后给时信时愿二人打了个手势,让他俩速速跟上。 时愿早料到林长云不让他俩现在动作是为了不把事情闹大,多生事端,当即从座位上一跃而起,剑身半出,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蛰伏在周围的暗卫跟着动作。 五花肉肉嘟嘟的手拽着林长云,嘴里喋喋不休:“哼,你很识相,我喜欢,以后跟着本公子,本公子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我吃你个五花肉。 敢这么调戏我? 林长云笑着,暗暗把这人往巷子里引:“好啊。” 五花肉色欲上头,丝毫不 觉有什么不对,看着巷子越来越深反而越来越激动:“美人,你挺会找!我就喜欢这种玩法!” 林长云歪歪头:“要是喜欢,就别让侍卫跟上来了吧?” 五花肉大笑:“哈哈哈!好?喂,你们几个,在外面等着!等我完事了再来找你们!” 带头的侍卫似乎是对自家主子的恶趣味习以为常,老老实实的停下在边上候着了。 林长云带着五花肉越走越深,终于再也看不到那群侍卫的影子。 五花肉伸出两只大肥掌,狞笑:“美人儿……我来了……” 林长云微笑着,好看的眼睛弯起来。 下一秒,两把剑横在了五花肉脖子上。 时信时愿两人悄无声息的出现,一瞬便掐住了这人的命门。 林长云还是在笑:“哎呀,喜欢吗,刺不刺激呀?” 红烧肉哪被这样哪剑架过,浑身的肥肉都颤抖起来:“你,你,你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爹,我爹可是……” 林长云一脚踹到红烧肉膝盖上,顺手抄了块石头塞进他嘴里:“我管你爹是谁,难道还能大过我爹不成?” “横行霸道这么多年,遇上我算是你倒霉,时信时愿,狠狠揍他!揍完了给他喂个你们暗卫的那个吃了失忆的药,丢边上去。” 红烧肉呜呜乱叫起来,听到时信时愿应“是”,更是用力挣扎,宛如待宰的肥猪。 “五花肉兄,这下你真要变五花肉咯……”林长云退到一边,揉了揉自己被掐得生疼的右手腕。 正要看好戏,突得听到自家藏着的暗卫呼道:“什么人!” 林长云迅速朝那处看去,就见一道身影直奔他而来,身后不远处跟了一串人。 为首那人浑身是血,但是动作快得出奇,林长云的暗卫居然被一时之间被闪了过去,后面紧追着的人一拥而上,两批人马顿时缠斗起来 浑身是血的那人转眼间便到眼前,踩着屋檐掠过林长云头顶,低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脚步不停,然后…… 屋檐年久失修,一下子塌了。 那人似是也没料到还有这一茬,正要稳住身形,谁曾想牵动了身上的伤,一下子从顶上翻滚下来。 时信时愿呼道:“公子小心!” 然而刚才林长云因为嫌弃五花肉,躲得太远,这回根本等不到兄妹两人的救援。 他要闪开,可惜这个男人自由落体的速度比他这个病弱傻子的反应速度快太多。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林长云一下子被压在地上。 林长云疼得灵魂都在颤抖,好一会儿才抬眼看人:“疼疼疼,你是个什么,我真是倒了八辈子……” 话音戛然而止。 身上这人浑身是血,刚才掉下来拿一下估计脑袋磕在了地上,短暂失神,皱着眉,下巴搭在林长云肩膀上。 林长云一抬眼,正好能看到此人的侧脸。 风尘仆仆,半张脸上都糊了血,却仍然盖不住挺拔的鼻梁,浓眉深目,俊美得近乎锋利。 上天入地,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林长云也没见过这样标志的人。 他只觉得鼻腔一热,好半晌才吐出最后一个字来:“霉……” 2. 被勾引了 作为一顶尖学府的艺术生,林长云无法抗拒“美”的事物,活生生长成了个大颜控。 还是个每天高强度赶ddl、被压榨得没时间恋爱,只能眼馋的颜控。 被这极符合他审美的男人一砸,林长云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自己的鼻腔泳了出来,抬手一摸。 鼻血。 好尴尬。 林长云正要偷偷拿袖子抹干净,砸在他怀里的男人悠悠转醒。 男人盯着林长云沾染上鲜红液体的鼻子,愣了一瞬。 林长云被盯得头皮发麻。 正要愤愤把这没有礼貌、一直盯着别人脸看的家伙推开,就见这人眼珠子转到了他颈间,神色微微一变。 那里挂着一只羊脂暖玉颈佩,是天家御赐的宝贝,非皇亲国戚带不得,刚刚林长云摔在地上的时候从他的衣领里滑了出来。 男人浑身的刺突然缩了起来,将脸埋回了林长云身上。 林长云只觉得被热气扑了满怀,估计衣服上都沾满了这人身上的血迹。 男人闷闷道:“大人,请救我一命……” 林长云:?? 这人是什么情况。 林长云还没答话,身上的男人突然被人一把揪了起来,正是经赶慢赶赶来的时愿。 时愿一手扛剑,一手揪着男人的衣领将他从林长云身上拖起来,喘气道:“公子受惊了,刚才动静太大,将那死胖子的手下引了来,我和兄长缠斗了一会儿才脱身。” 时信把红烧肉和他的手下们捆在一块儿丢到墙角,然后迅速冲过来将林长云扶起,单膝一跪:“手下疏忽,让他惊扰了您,还请公子责罚!” “唔,我没事儿,你看,这不好好的?”林长云说着转了个圈,又道,“诶时愿,手下轻些,别把人扯伤了。” 时愿瞅了被自己扯起来的男人一眼,不明白这人有什么特殊。 林长云见这男人被时愿桎梏着,右手臂鲜血淋漓,动弹不得,身上大大小小全是伤口,脸上糊了血,眼神却亮得惊人。 见林长云看过来,这人垂下眼睛,一滴血顺着眼角滑下来,哑声道:“大人……” 林长云:…… !!! 呃,这是……这是…… “咳咳……”林长云偷偷用手抹掉脸上血色,“我说,他也是被追杀,待会儿耐心审审便是,先别对他那么粗鲁?而且我也没受什么伤。” 时信默默道:“公子……你,你鼻子,又流出来了……” 林长云有些手忙脚乱:“嗯……没见过这么大阵仗,不用管我!” “不说这个了,后面那些追着的那一群人呢,怎么样了?” 时信又行了个礼:“那伙人身手敏捷,我们的人与之打了好一会儿,只能平分秋色,讨不得好处。” “他们见情况不对刚刚撤离,目前没有留下痕迹能证明是什么来头。” 林长云拍拍他肩膀道:“也还不错了,他们也没能发现我们的身份不是么?” 时信有点不自在,道:“是……多谢公子!” “小事小事,”林长云朝他摆摆手,“你去把那胖子处理掉,别让他们记得今晚发生的事……时愿,把人带过来些,别离我那么远,有你在呢我又不会出什么事儿。” 时愿照做,这男人目测身高接近一米九,衣服破破烂烂的,更能看出宽肩窄腰,隐隐约约还能看见底下练得扎实的一身肌肉。 身材真不错,这是怎么练出来的,怎么会这么对自己的口味。 鼻头痒痒,林长云担心又流鼻血,揉了一下才开口:“这位少侠,你方才是故意往我们这儿跑的吧?就是为了让我的人帮你挡掉追兵?” 男人没有应“是”或者“不是”,只是沉默的低着头,直勾勾地看着林长云。 林长云被他盯得有些不爽。 这人不说话是想怎样? 以为长了一张不错的脸就可以为所欲为无视别人吗。 没礼貌,也不看看自己小命在谁手上。 林长云伸手挑了一下他的下巴:“你这么看着我也没用,说说看吧,你是什么人,追着你的那伙人又是谁?怎么把你弄成这样的?” “你的脸很好看,我喜欢,但总不能白白占我们便宜,我手下那些人有几个伤得好严重呢?” “老实交代,”林长云突然掐住他的下巴,“不然现在就把你丢在这里走了。” 这人被林长云掐着,不仅没怂,居然还眨了眨眼睛。 林长云“啧”了一声。 这男的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就会卖弄小表情,他才不会上当。 然后下一秒,就见这人居然挣脱了时愿的束缚,直直往林长云身上栽来。 林长云暗道不好,偷袭? 但是男人只是轻轻倒在林长云肩上,气若游丝:“大人,我……实在没力气……” 然后便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林长云抱着怀里的人,这人一身肌肉,压得他差 点喘不过气来。 林长云目瞪口呆的看向时愿和时信。 时愿和时信同样目瞪口呆,看看林长云怀里的男人,再看看时愿的手。 这人当真不容小觑,居然能从时愿的手底下挣脱出来。 这还说什么没力气?! 果然是假晕吧! 可惜众所周知,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晕的人。 林长云细细琢磨了一下,这家伙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想起来自己穿的那剧本。 不,与其说剧本,不如说是一瘸腿烂尾的古怪大纲,跟他们戏剧社一贯的风格完全不同。 简单来说,就是男主,安北王次子裴千度被抄家,黑化之后心机深沉杀人如麻,举兵攻入皇城,坐拥江山和美人千万。 完完全全的套路网文。 当然,如果男主结局没有自杀的话。 而他,六皇子,不能再炮灰的炮灰。 全文对他就一句话描写: 四皇子谋反,六皇子(痴傻)被杀。 他能跟原著剧情扯上什么关系? 不过保险起见,林长云还是决定问问。 于是他喊道:“时信,过来,我问你。” 时信老实过去了。 林长云问道:“裴将军次子裴千度,现在是守在外边儿?” 时信不知道话题好端端的为什么转到了裴家身上:“裴小将军一直跟着父亲守在塞外,好些年没回来了,只是听说前些日子被陛下召回了京城。” 林长云:“嗯……为国为民,是个好人。” 那就好说。 他现在在扬州,不管男主是在京城还是在塞外,都和他距离十万八千里,他能掺和进什么大事里? 林长云眯起眼睛,看了看晕倒的帅气男人。 他伤的确实重,估计再不治疗就要流血过多而亡了。 直接把人丢在这儿? 这人肯定会死。 这样虽然牺牲了一个美男子,再也不会知道这人身上有什么秘密,却可以换来短暂的安稳。 顺手把人捡回去? 人是保住了。 但是这人身份诡异,还有一大帮追兵,接下来的日子估计都要太平不了。 是选择安稳太平的日子,还是选择一个长得如此对自己胃口的人以及刺激的前路? 林长云是个聪明人,他又瞥了一眼那男人帅气的脸蛋,果断的选择了…… 后者。 3. 捡人回府 “公子,您当真要将这人带回林府?” 看着林长云指挥仆从把男人安排进偏殿,时信第一百零八次不解地问。 “对呀!”林长云插着腰回答。 他当然知道最聪明的选择是把人丢在外边儿,但是,他才不要。 那太没意思了。 林长云命不太好。 他穷,非常穷,属于那种不拿奖学金就会死的人。 这样没日没夜卷GPA和画稿赚生活费的日子过了三年,林长云早就猜到自己也许会死在宿舍里,没想到真猝死了。 现在的他是谁? 是当朝六皇子,他爹是皇帝,他娘是皇妃,家庭实力相当相当相当……之雄厚! 虽然是个傻子,而且估计命也不长了,但是在这里的每一秒都会比之前惬意吧。 所以在意那么多生生死死勾心斗角干什么呢?还不快乘机享受人生。 反正这里在扬州,跟他穿进去的故事大纲相隔甚远。 如果生命只剩下最后几个月,他才不要没劲儿地活! 林长云有点兴奋,一撩头发,指挥道:“时愿时信,你们派人轮流守着,那伙人绝对进不来林府,但是不能让人发现我藏了个人……哦把我藏的人也盯紧了,别让他跑了。” “时信,请的人到了没,快点来,再不来血都要凉透了。” 时信道:“到了,殿下,已经按您说的让人秘密从后门进来,现在正在殿门口。” 语毕,一个侍女领着一人进来。 “哎哟,公子,您大半夜的把我叫来干啥?” 只见来者是一个一身粗布衫的邋遢中年人,头发乱七八糟的扎在一块儿,妥妥一副流氓气概。 林长云不搭理他的油腔滑调:“杜老四,今天叫你来不是为的我的事,你帮我救个人,不许声张,之前跟你谈过的价格我翻倍给你。” 杜老四闭眼算算钱,豪爽道:“成交!保证一个字儿都不往外蹦。” 林长云遂挥挥手,让人把杜老四领进那男人的屋,自己也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这杜老四正是为林长云提供易容术之人,医术高超,平时就爱捣鼓一些奇奇怪怪的药,因为祖上有钱的缘故轻易不出手,嘴巴很严。 林长云来这里的第一天就派时家兄妹二人暗中打探,恰巧弄来了有人会易容术的消息。 于是林长云花重金将杜老四请来,还顺手帮人解决了燃眉之急。 虽然杜老四说自己是因为那个“顺手”才答应的林长云。 不过片刻功夫,杜老四便起身出来找林长云汇报。 杜老四挠挠乱糟糟的头发:“你从哪里捡来的这人?这可不得了……” 林长云挑眉:“顺手捡的,怎么,你诊出什么来了?” 杜老四道:“这人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刀伤暂且不提,有眼睛都能看出来不正常,我刚探他脉搏,他脉相沉稳,骨相极佳,体魄异于常人,一看便是自幼习武的。” “正常人受了他那伤早就死了十回八回的,哪里等得到我赶来?小公子,你这回怕是遇上事儿咯。” 林长云不以为然,回他一个微笑:“事儿好啊,我 就爱热闹。多谢了,他这伤我估计十天半个月也好不了了,之后只怕要常见面,还望你死死管住嘴。” “要是敢往外说……”林长云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杜老四伸了一个懒腰,往外走:“那肯定的!我的人品你还不信么?” “对了,之前托你帮我照看的人可要好好帮我照看啊!” 林长云示意他快走:“知道了,短不了他。” 打发完杜老四,林长云走进那男人躺着的屋子。 这偏殿地方比较小,摆设也没那么齐全,把男人塞进去之后增添了一丝活人气,以及满屋子的草药味儿。 林长云走到他床边上坐着,借着烛光细细打量这张脸。 视线一路从男人的眉眼滑到鼻梁,到嘴唇,到缠了绷带的胸膛,再往下到……嗯。 嚯。 林长云惊了一惊,被火烧着了一般迅速收回眼睛。 whatthefuck…… 这玩意是人长得? 林长云又感觉鼻头痒痒的。 糟糕,好熟悉的感觉。 慌忙一低头,正对上了男人半张开的眼睛,不知道醒了多久。 林长云:…… 男人:…… 男人伸出缠满素帛的手摸了一下脖子,新缠上的干净素帛顿时又染上了血色,在烛光下悠悠跳动。 蒽…… 是林长云的鼻血。 林长云无语地闭上眼睛。 这副身体也太弱了吧?!一点点情绪激动就流鼻血是想怎样! 4. ?纯情少男 林长云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体质差是一件这么糟糕的事情,像这副身体这样一点点情绪波动就流鼻血,也不是事儿吧? 不行了,以后需得加强锻炼。 林长云木着脸捂着鼻子想。 他撇过脸去没脸见人,害得他鼻血狂流不止的罪魁祸首却硬生生撑着残破的身子起来,从边上拿了干净的素帛。 男人嗓音有点重:“大人,请松手,让我为您擦拭。” 林长云:哦? 林长云思索了一下。 然后丝毫没有难为病人的羞耻感,放下捂住下半张脸的袖口让人给他擦血。 眼前的男人胳膊上都是伤,擦得很慢,但极其认真。 他好看的眼睛注视着林长云脸上的血迹,一点一点擦干净,偶尔柔软的素帛会碰到林长云更柔软的嘴唇。 林长云有些飘飘然,刚刚那一点儿尴尬烟消云散,他竟不知道被人讨好的滋味这样美妙,难怪人世间有那么人为了一点点权力和地位争得头破血流。 林长云伸出手托住了男人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眼睛。 这眼睛生得好看,微微眯起笑着看人的时候更显多情,他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人,丝毫不掩盖眼底的欲望。 林长云慢悠悠道:“你很识相,本公子看你长得俊,身负重伤,也没个去处,就这么待在我身边如何?” 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林长云看到了,忍不住轻笑出声,然后勾着男人的手向下一伸,掐住了这人的脖子。 他一翻身,左手抵在男人枕边,两腿夹着这人的腰,坐在了他身上。 林长云的头发从耳边滑下来落到了男人脸上,他凑近男人的耳朵道:“怎么,你是想听这话吧?” “想我收留你?对吗?” 林长云侧过头看他,两人贴得极近,头发丝缠在一块儿,鼻尖几乎都要碰上。 听到男人越来越快的心跳和逐渐紊乱的呼吸,林长云“哎”了一声。 他拍拍男人的脸,直起身体道:“哎,不喜欢男人就不喜欢,犯不着故意来勾引我。” “我既然把你带到这里来那就是一定会救你的了,你从实把话招来,说说你是谁啦追杀你的人是谁啦什么的,看在你这张脸的份儿上,我也会救你一命的。” “怎么样,”林长云把玩着自己的头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我是不是很好心?” 男人的呼吸更快了,似乎是因为被拆穿,耳朵染上了一层红。 林长云见他这样,怕把纯情少男惹急了,于是笑笑就要起来。 谁知男人见他要走,用没受大伤的左手一把拽着林长云的腰将他拉了回来。 林长云瞪大眼睛看他。 男人有些艰难地开口道:“大人既然于在下有救命之恩,那便是要在下做什么,都得做的,只是,在下不是很懂,望大人……” 居然还有直男上赶着掰弯自己献身的。 林长云奇道:“嘶……我都说了会救你的了,这是怎么。” 男人还是拽着他不动。 林长云道:“莫非是因为被本公子的美貌折服?” 男人抬起眼看他。 林长云又道:“我知道了,没有代价的东西受之不安,不相信我别无所求的帮你?” 男人又低下了头。 那看来就是因为这个了。 林长云忍不住敲了一下眼前人的脑袋。 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可别怪他不客气了。 “那便如你所愿吧。”林长云笑眯眯地看着他。 手指一路从他的鼻尖滑到胸膛,再往下,撑着他结实的腹肌坐了起来。 “不过该说的东西一个都少不了,”林长云到床边坐下,“来说说吧,你到底是个什么人。” 男人慢半拍地坐起来,因为林长云的玩弄头发变得有些乱,他道:“回大人,在下没有正经名字,只叫阿禾。” 阿禾道:“不知大人可有听说过扬州裕安柜坊。” 林长云努力调动记忆:“唔,有点印象,既然叫柜坊那想必是做生意管铺子的了?” 阿禾答道:“是,大人,裕安柜坊这几十年来越做越大,惹人眼红,在下是裕安柜坊的护柜侍卫,这次护送柜账入库,路上遭到歹人劫杀,同行的侍卫全部遇难,只有在下幸得公子相救。” 林长云摆摆手,心道我其实也不是自愿救的吧,是你自己一下子跑过来,害得人不得不出手。 他道:“哪里哪里,是你身手不错,不然也撑不到碰上我。” “他们是什么人?同行?还有,你就没想过会去找你家掌柜或者亲人吗,非得赖在我这做甚。” 阿禾下颌紧了一紧,低下的眼睛看不清情绪:“是同行。在下无父无母,自幼便被卖去做侍卫,这一遭下来,歹人要杀我,坏了掌柜的事,掌柜也留不得我。” “我……”阿禾一时之失言,似乎是有些不耻,“在下贪生怕死,只想要活着,有口饭吃,大人于我有救命之恩……” “大人于你有救命之恩,你便缠上了大人。”林长云托着腮歪着脑袋看他。 阿禾头低得更低:“不敢。” “哼哼,”林长云道,“我看你分明很敢啊,毕竟可是从一开始就在勾引我。” 林长云双手叉腰站起来:“好吧,我姑且算是信了,但是你要留在我身边可不是白留的,长得好看也不行,等你把这身伤养好了之后就去找时信时愿给你安排个活儿,对,就是那对龙凤胎。” “至于现在嘛,”林长云弯下腰盯他,食指勾上他的外衣,“别浪费了你这张好脸蛋这副好身材。” 林长云轻轻点了点裴千度的衣领,勾起眼睛暗示性十足地看着他,漂亮的眼睛弯起来。 一时间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阿禾似是没料到眼前这个没见过几面的小公子会这么大胆,一下子怔住。 然而不敢抵抗,于是慢腾腾地开始解自己的外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长云拽住了他:“你这小木头人怎么这么呆,好玩儿,让你脱你真的脱啊,也不想想你现在这个破壳子能干什么。” “真是奇了怪了,你这样的呆子,是怎么看出来我喜欢男人的,居然还来勾引我?” 阿禾似乎有点恼,但是对着林长云是不敢反抗,沉默了半晌还是老老实实答道:“因为看到大人您……看到您要和那个,体型庞大的男人行事。” ? 林长云:…… 林长云差点喷出一口血。 他? 他和谁。 他和谁行事? 所谓的体型庞大的男人说的该不会是那块满脸痘痘的五花肉吧! 林长云嘴角抽抽,回 忆起来那胖子肥头大耳油头满面的样子,简直难以想象自己在阿禾心目中是个什么形象。 石化了好久才道:“我的审美在你眼里。。。就那样么。。。” 阿禾似乎也是觉得离谱,沉默着不好意思说话。 林长云怒地一拍床板,揪过阿禾的领子:“你看看我这张脸!” 阿禾看着眼前的人,面莹如玉,瞳光潋滟,眼睫纤长,现在生起气来,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少年人鲜活的恼怒一涌而出。 “我会看上那玩意儿?而且我要是喜欢那种类型的,还把你捡回来做什么。” 林长云觉得自己的审美和人格受到了侮辱,转身就走:“居然这样污蔑我!让时信来跟你解释吧,我走了。” “我……”阿禾想要拦他,但是林长云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时愿时信尽职尽责地守在门口,见人出来了,作揖道:“公子。” 林长云点了点头,想起来还是有点气,道:“时信,你待会儿把手上的事情忙完,进去跟里面那个没长眼睛的家伙解释解释,居然以为我看上了那个猥琐的胖子!去跟他说明白,记得把我说得英名神武些。” 时信不理解,但是殿下说的一定是对的,一定要照做,于是他答:“是。” “哦,对了。” 林长云变脸如翻书,张牙舞爪了一会儿后又板起脸来:“时愿,你派人去查查扬州裕安柜坊,往深里探。” 林长云往阿禾那屋瞅了一眼:“这个人……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纯良。” * 林长云气冲冲地出去,顺手甩上了门。 “砰”地一声,阿禾的神色随之冷下。 他靠着床椅坐了一会儿,留神听着屋外的动静,待人声散了,利索起身。 刚才给林长云擦血迹的时候动作那样轻那样慢,现在看来哪里有那副身受重伤动弹不得的样子? 阿禾在屋内转了一圈,目光扫视过屏风,木板软床,还有摆了药品的置物小几。 最后落在窗上。 阿禾靠近了那窗,犹豫片刻,轻轻用左手将窗开了开来。 窗外立着个没见过的侍卫,那侍卫见阿禾靠窗,警惕转身,剑已半出鞘。 却没想到阿禾眼底波澜不惊,只是朝他点了一下头,咳嗽两声:“不好意思,屋内闷,我想开个窗,不知道您在此,无意惊扰。” 侍卫狐疑地上下扫视了他一番,最终没说什么。 阿禾也不再看他,在窗边的扶椅上坐下,闭目养神。 侍卫观察他半晌,随时做好大呵一声喊人来制住这个男人的准备,但阿禾始终没有动静。 心稍安,侍卫估计这人真的只是出来呼吸新鲜空气。 在他没看见的地方,一只小鸮在天空上打着转,最终在阿禾的注视下落在了屋边的一棵高树上,啄了啄自己的羽毛,“咕咕”叫了两声。 阿禾收回目光。 侍卫见着人靠在窗边不动,皱眉看着他。 只见阿禾衣服凌乱,胸肌半露,整个人露在窗边,也不知道是要秀给谁看。 侍卫想起来自家殿下刚刚匆匆从这屋里走出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间满脸通红。 阿禾疑惑地看了一眼这侍卫。 侍卫怒道:“看看看什么!把衣服穿好好好回屋里待着,不许白白白日宣淫!” 阿禾:…… 5. 你叫什么 许是因为前一天晚上见了血的原因,林长云做了噩梦。 他看到很高很高的天,黑沉沉地压在脑袋上,远处是一茬一茬绵延的山,以及歪歪扭扭挤在一块儿的自建房。 有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坐在泥巴地上,玩弄着手里的玉米呀,一个看不清眉眼的清秀女人走过来,对这小孩道:“长云,过来,长云。” 林长云看到那个小小的孩子跌跌撞撞地过去了,扑倒女人怀里。 女人被他一扑,向后倒在了泥巴地里,成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小孩愣愣地看着那尸体,什么也没有说。 他就这么看着,看着女人的尸体突然变成了一具头破血流的男尸,又变成了一个苟延残喘瘦得眼珠子都瞪出来的老太太。 最后变成了一个身穿华服的男人,瞪大眼睛盯着林长云。 那是六皇子的脸。 林长云只觉得后背阵阵发麻,一转身,阿禾站在身后看他,背手而立,发丝在山谷轰鸣的风声中胡乱飞舞。 那眼睛里没有一点情绪。 林长云一瞬间就醒了。 靠,他暗骂一声。 这什么破梦,害得他背后出了一身的汗不说,睡了一个晚上比熬一整个通宵还难受。 为什么会梦到这种东西?他都多久没做噩梦了。 林长云反思起来。 莫非是因为昨晚逗那个自称阿禾的男人逗太狠,被人家画圈圈诅咒了? 哎,好吧。 林长云烦躁得挠挠头,想着待会儿还是暂时先不去骚扰阿禾了。 也省得他看到阿禾那张脸再想起这破梦。 于是乎他一连好几日没去见阿禾,单叫人每日取给他送吃的送药。 也没溜出去玩儿,只是倒在床上看话本,又或者是在院里的池塘边上喂喂鱼。 又一日,林长云睡到地上三更才醒,一睁眼就看到一张脸横在自己面前,神色有些不安。 这人正是知安。 知安是六皇子的贴身仆从,眉清目秀的一个小白脸。 林长云那日穿书过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知安,也是从他口中初步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见他醒了,知安小跑过来道:“殿下,您起啦?奴才伺候您更衣。” 林长云“嗯”了一声,爬起来。 他虽不习惯也不喜欢别人帮自己换衣服,但是这贵族的衣服制式实在复杂,现在又是冬天,自己一个人实在是穿不明白。 知安一边帮林长云更衣,一边道:“殿下,您还睡着的时候林老爷子派了人来,您看看,我们这儿已经很长时间没去林家人那边叙叙话了,今日要是有空,要不还是过去看看?” 林长云:“很久了吗?” 他倒忘了这一茬。 六皇子的生母嘉贵妃在他出生那年便去世了。 这林家是先贵妃表亲,先贵妃又是太后侄女。 就算是一表三千里,林家在扬州凭借着朝廷的势力也能够混得风生水起,更别提林家本就家大业大。 因而林家在扬州这寸土寸金的宝贝地方有个一眼望不着边的大宅子,好像也并不稀奇。 林长云这个被皇上宝贝的六皇子,在林宅得了个安静又隐蔽的地儿,林家人非召不得入内。 这才给了林长云天天溜出门去吃喝玩乐,顺便还捡了个野男人回来的机会。 而林长云光顾着玩儿了,穿过来这半个月林家派人来问安过好几回,他却是一次面也没跟人家见过。 林长云叹道,“真不喜欢应付人啊,去见人我还得还得装傻,麻烦。但是不去也不成,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什么事儿了。” “走吧。” 林长云穿好最后一件衣裳,磨磨蹭蹭挪到铜镜前理头发。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扒扒脸颊肉。 现在这张脸是六皇子的,看了这么久还是没太看习惯。 林长云对知安吩咐道:“待会儿到了林家人面前不要暴露了我神志恢复的事情,省得多生事端。” “还有,再记得嘱咐时信时愿,帮我把阿禾盯好了,别让他出去,也别让他碰见我没易容的时候。” 知安应“是”。 林长云梳好头便跟着知安走了去。 这还是他第一次正正经经逛林府,这府邸连巷通街,占地极广,宅中有园,园中有屋,屋中有院。 要是想全部走遍,没个一天怕是下不来。 这样的深宅大院居然独属于一户人家。 林家派了人将林长云引至主宅花厅,刚进了门,一衣着华丽男子亲自站起来迎接,躬身行礼,笑着请他落座主位。 林长云毫不客气地坐上了那铺着锦垫的太师椅,回了这男人一个傻傻的笑,然后便转身捣鼓小几上放着的白瓷茶盏去了。 这衣着华丽的男人便是林家家主,林老爷见林长云这般也不尴尬,熟练地跟知安谈起来。 林老爷温厚周到,道:“殿下这几日在别院起居饮食,可还顺当?若有炭火不足或是衣被单薄,尽管派人来知会,省得怠慢了殿下。” 知安答道:“劳老爷挂心了,殿下一切都好。” 林老爷笑了两声:“那便好,那便好,我让人炖了些温补的桂圆羹,稍后让人送去殿下院里……”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左右不过是一些没有什么营养成分的体面话。 林长云听得昏昏欲睡,心道这人好嘴,礼数周全,好体面的一人。 若是他没有打听到这林家背后乱七八糟的事儿,他当真会觉得这林老爷子是个不错的家伙。 谁曾想呢,这样一个看起来人生赢家模样的男人,杀了兄弟夺他权夺他妻,看平民不顺眼了顺手就杀,养了一大群妾室,甚至跟自己的表兄弟有染。 那时候凭什么这种人能活得这么好。 林长云突然觉得很烦,恨不得把林老爷子笑眯眯的眼睛缝上。 为什么不呢? 这么想着,林长云整个人往太师椅上一躺,袖子甩到旁边的小几上,滚烫的茶水一下子浇在林老爷身上。 林老爷子被烫得一激灵,“噌”一下子站起来。 “嘿嘿,好玩!”林长云咧开嘴,装傻充愣,“好玩!” “我请你喝茶!” 烫不死你! 刚才那一下子怎么没往命根子上浇? 林老爷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是个体面人,被这样泼了茶哪能不生气。 但是六皇子是个傻子,还是个惹不起的傻子,谁敢跟他见识。 最后林老爷僵硬地笑了笑,道了个“失陪”便匆匆退下,依旧在装傻卖萌的林长云也在知安的拉扯下离席。 知安揩揩额角的汗:“殿下,您这是,哎,其实也不用装到这个份上,以前您也没这样……” “可是我就是看他不顺眼,心情不好,玩他一下。”林长云丝毫没有当众撒野的尴尬。 “是,是,”知安脸色有些白,“是奴才的不是,竟然 没有看出来殿下心情不好,该打。” “殿下做什么都是对的,贵妃娘娘去的早,千叮咛万嘱咐的便是一定要照顾好殿下,说什么也是不能让殿下受了委屈的。” 林长云袖口里玩弄佛珠的手停下了。 他看着连绵的府墙,好长时间才道:“嗯。” 一定不能让六皇子受委屈吗? 林长云后来没再跟知安说话,安安静静地扮演傻子,一路老实地回到了别院。 知安见林长云不说话,有些犯怵,不知道六殿下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不开心。 自己偏偏还说漏了嘴,又提了先贵妃的事儿。 知安惴惴不安起来。 谁知道一踏进屋内,六皇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啊累死啦,这宅子做这么大是想怎样啊,我腿都酸了,看来还是太缺少锻炼。” “嘿,”林长云眯着睡眼朦胧的眼朝知安笑,“所以说啊,我得多出去玩!这样才能多运动,多锻炼身体,知安!今天晚上收拾收拾,我们明天再出去玩!” “哦对了,把东西拿过来,我易个容,进去看看阿禾,好长时间没见他了。” “是,是!” 知安欢欢喜喜地去了,果然是错觉,殿下是为了扮傻子才闷着不说话,哪有不高兴。 六殿下自从恢复神智后跟变了个人似的,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不开心的时候? 哈欠打得太过,林长云揉了揉被生理性泪水覆盖的眼睫,易了容,推开了偏殿的屋门。 屋内的人正靠在窗边闭目养神,听到动静,阿禾迅速睁开双眼,肌肉警惕地绷起来。 见来人是林长云,阿禾很快软下眼神,站起来。 “哎哟,”林长云歪脸笑着看他,“见到我这么激动吗?” 阿禾没有正面回答,老实做了个揖:“大人。” 林长云朝他走过去,道:“哎,别老是叫大人大人的了,不好听,你跟时愿他们一样叫我公子吧。” 阿禾抬起身,正要说什么,就着这个姿势抬起头,对上了林长云的眼睛。 那双眼睛跟第一次见到时一样漂亮,透着光。 阿禾突然道:“大人,您不开心吗?” “好几日没来,我惹您生气了吗?” 阿禾没有理由说这话,林长云不明白。 林长云沉默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你这是什么话,我哪有不开心,别胡扯,你要是再叫我大人我可就真不开心了啊?” 阿禾不说话,只是正正地看着林长云的眼睛。 林长云被看恼了,上前一步,揪住阿禾的领子把他拽下来。 两人的鼻息又交缠在一起。 他不说话,林长云也不说话,一直睁着眼看他的眼,在阿禾的瞳孔里看自己的影子。 这哪里有不高兴的样子?林长云想,我明明看起来很正常。 林长云轻声说:“你干什么,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了吗,让你换个称呼怎么就不听呢?” “一直在说些有的没的,你很了解我吗?” 阿禾才不敢忤逆林长云。 他微微弯下腰,把领子送到林长云手里,好让林长云够得不那么费劲。 阿禾好像有点委屈似地垂了眉眼:“没有。大人,你在外面潇洒自如,好几日都没来找过我,独留我一个人在这里这么长时日,我连你的名讳都不知道。” 他回视林长云,也压低了声音:“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名字。” 6. 亲我一口 林长云本来是不该知道六皇子本人姓甚名谁的,那个破大纲里没写,知安和时信时愿平日里也绝不会喊他名讳。 还是他后来翻了些书,才知道这幅躯壳的名字。 李琮晏。 圭璋特达,岁稔年晏。 这是一个在爱里出生的孩子。 这是这个人本来的名字。 而他的名…… 林长云绷紧了下颌,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你要知道我的名字做什么,你觉得我的名字是能随便告诉你的?” 阿禾能感受到林长云拽着自己衣领的手攥得越来越紧:“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点。” 林长云冷笑一声:“多了解我一点?” 阿禾咽了一口唾沫:“大人,既然我们要……我便想多了解你些。” 林长云推着他连退数步,一把将人推到床上,欺身压了上去。 阿禾伸出手兜着他,没让他磕着。 感受着这力道,林长云去看阿禾的眼睛,那里面什么情绪也没有。 林长云觉得好笑,演技这么差,还要跟自己玩。 林长云一手揪他领子,一手拍拍他的脸颊:“你觉得我们这种关系需要互通姓名?看清楚些,你现在命在我手上,我就是要强上了你也有一万种办法。” “告诉你名字做什么,培养感情?” 林长云说着放慢了语气。 “还是说你想知道我的名字,好调查我。” 屋里的蜡烛烧得噼啪作响,倒在床上的两人鼻息交着鼻息,心跳飞快。 阿禾托着林长云的腰,目光分毫不错:“大人身份尊贵,岂是我一个小小的护柜侍卫调查得了的。” “难说啊,”林长云松开衣领,抚摸上他的脖子,“我怎么知道,你就是一个小小的……侍卫。” 阿禾整个人都绷了起来,隐约可见手臂上的青筋。 他哑声道:“大人,莫要再捉弄我了。” 林长云偏不,手指轻点着向下:“见我的第一眼你就该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想从我手底下讨好处,要付出代价。” “想知道我的名字,也要代价。” 阿禾浑身都燥热起来,眼睛死死盯着身上这人。 忍无可忍,他一翻身,将这一而再再而三逗弄他的人翻身压在了床上。 林长云怒道:“你要造反么?” 阿禾不理他,只道:“大人,我要付出什么代价?” 林长云食指点上他唇,阻止这家伙越靠越近:“什么代价?我这人没什么特别爱好,就喜欢别人的真心,什么时候让我看到你的诚意了,我再告诉你我的名字。” 阿禾道:“什么才算真心?” “真心想知道你的名字算真心吗?” 林长云气得拍了一下阿禾的脑袋。 木头呆子! 问问问,就知道问。 这人怎么问题这么多,这个年代也有十万个为什么吗。 林长云懒得答:“别问我,自己想去。” 阿禾揉了揉被林长云敲了的脑袋:“那在那之前,我还是叫您大人可以吗。” 林长云看得明白,这人又在勾引他,于是也懒得再掰扯:“随便你随便你,爱叫什么叫什么。” 阿禾在想什么关他什么事情,他又不在乎,他只在乎这人能不能给他提供情绪价值。 真情还是假意,重要么? 阿禾笑了,露出一对虎牙:“大人,您现在看起来不难过了。” 林长云一噎,撇过头:“我什么时候看起来难过了?胡扯。” 阿禾追着他的视线,把头凑过去。 像是不知道怎么形容,阿禾点点自己的眼睛,点点自己的眉毛,再点点自己的嘴角。 “你的这里,这里,这里,都能看出来不开心。” 明知道这人不带什么真心,林长云还是服气了。 林长云叹了口气:“哎,你这人到底是怎么长的。”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那个?” 阿禾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公子如果想的话……” 林长云拽住了他解自己腰带的手,扶额道:“别,不用,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阿禾露出了个有些困惑的眼神:“我以为大人刚才那样……” “哎,没有,”林长云搓搓脸,“刚才第二人格顶号了。” “第二任格顶浩?”阿禾不解。 林长云:…… 林长云:“你不用懂这个。” 林长云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阿禾,道:“不说这个,时信有没有来跟你说过我明日要出去?” 阿禾答:“没有,时信公子只来跟我说过,您昨日是为了不多生事端才将那位公子引出来,不是真的要同他行事。” 怎么还有这一茬? 林长云幽幽看着他。 阿禾自觉失言,默默道:“抱歉。” 林长云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莫非这人真是个傻子? 林长云无语:“再敢跟我提这件事我就把你扔出去。” “明日我要出去转转,这府里实在是呆不住。” 阿禾抬头看他。 “你身上这伤……”林长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养了也没几日,就老实在这里呆着吧,更何况那些要你命的人估计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放过你。” “大人这是担心我?”阿禾问。 林长云挑眉看他:“嗯?不行吗。” 阿禾起身,弯腰,抄起林长云的膝,托住他的臀,上下颠了一颠,在屋里走了两圈。 林长云双脚骤然离地,重心不稳,只能勾住阿禾的肩。 真是没天理了,这人想干什么? 林长云有点恐高,害怕跌下去,紧紧抱住阿禾。 转了两圈,阿禾稳稳地把他放下,扯起嘴角笑了一下道:“大人,伤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林长云左看看右看看。 还真是。 眼前的男人活动自如,抱着他也健步如飞,肌肉扎实面色红润,哪里有数日前奄奄一息的样子,看着比他这个短命鬼健康多了。 林长云对比了一下自己的身材和阿禾的身材,惨不忍睹,有一点点嫉妒。 他牙疼道:“是吧,但是那些追兵……” 阿禾道:“大人,我现在应该能够对付他们。” 他说着想到什么,突然又顿住:“抱歉,是我考虑不周,就算我能够对付那些人,也只会给你多添麻烦。” 阿禾低下了头。 林长云的牙又疼了。 知道你还说? 看看这副样子,满脸都写了“不要丢下我”“好孤独好寂寞,我也想要出去”。 绿茶!跟我玩欲情故纵来了? 但是林长云还真就吃这一套。 其实本来就想带他出去吧。 林长云扪心自问。 要不然一开始就不告诉他,像前几日一样直接丢在这儿不就行了? 林长云笑了一声,勾住阿禾的下巴,想看看眼前这个人究竟会做到什么地步。 林长云道:“亲我一口,我就带你出去。” 阿禾看着他,视线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唇。 这唇生得很漂亮,形状漂亮,颜色漂亮,微微向上勾起的弧度也漂亮。 阿禾思索了一瞬,低下头凑过去。 距离突然缩短,林长云浑身都绷了起来,手心一丝一丝冒出汗。 阿禾越凑越近,近到林长云能听见他的呼吸和心跳。 这个男人要吻他,他的唇就要贴上他的唇。 是林长云自己要求的。 “公子,公子?” 外面有人喊,林长云一下子推开眼前的人,下意识擦了一下嘴角,冲外喊道:“进!” 时信推开门进了来,看到两人凑得这么近,愣了一瞬,但很快作揖道:“公子,有人找。” 林长云整理了一下衣服,点头道:“这就来。” 随后便匆匆走了出去,走到门前又停下,头也不回地冲阿禾道:“明日我带你出去。” 阿禾盯着林长云甩上的门,摸了一下嘴角。 明明什么也没有亲到,但是仿佛还能感受到林长云留在上面的余温。 阿禾嘴角的笑拉下来,眼底什么也没有。 他站在原地不动很久,末了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恼了一下。 差点亲上了而已。 他皱起眉头,轻轻关了窗,回到床边。 床单因为刚才两人的翻滚皱起来,阿禾坐下来,借用身体和被子遮挡从工艺缝里取出一薄如蝉翼的纸条。 是这些日子看准了时机,从专养的小鸮的羽毛底下取了来的, 那字条末端盖了一章。 裴。 阿禾,或者说,裴千度。 裴千度看着这纸条上的小字,眉头越皱越紧,一只手死死攥着这东西,盯了许久,用点着的蜡烛将其烧了。 火光在裴千度眼底跳跃,明明是很温暖的颜色,却依旧没能在他眉眼间染上什么情绪。 * 林长云匆匆从阿禾屋内离了去,双耳发红。 就差一点。 那可是他初吻,怎么能这样随便。 林长云深呼吸两口气,问道:“是什么人来找我?” 时信道:“回公子,是杨大人。” 林长云往客堂走去,一衣着素净的中年男人端立在那里,见他来,朝他行了个标准的礼。 “公子。”男人弯腰道。 这中年男人正是杨大人,杨诚之,前些年在朝廷风光一时,可惜过于直言不讳,又出身寒门,惹了不该惹的人,被贬到扬州做了个芝麻小官。 不知道怎么认识了杜老四那个流氓。 杜老四同意帮林长云,其中一个要求便是让林长云帮忙给杨诚之和林家搭个桥,望杨诚之有朝一日能回到朝廷。 林长云遂叫知安想法子,让林家用了杨诚之做小公子的教书先生。 “杨大人,好久不见,近日可好?”林长云问。 杨诚之笑道:“托公子的福,一切都好。” 林长云道:“那便好,不知杨大人今日来所谓何事?” 杨诚之取出一木质盒子,递给林长云身边候着的知安,道:“今日来是替老杜送东西,老杜得了风寒下不来床,托我嘱咐公子,易容术用了之后不得不用药,公子身体弱,他前些日子特意再给您调了新药。” “还有您府上那病人也到了该换药的时候,新的药物也一并放在里面了。” “多谢杨大人,有劳了。”林长云行了个礼。 杨诚之道了句“应该的”,便退下了。 林长云让知安将那木盒子里的东西收拾出来。 谁知知安突然惊呼一声,脸居然红了。 林长云奇道:“怎么?” 知安嗫嚅道:“这这这,公子,这……” 林长云凑过去瞧。 那木盒子里除了林长云该用的和阿禾该用的药品,还放了一春宫图,一相思套,一白绫带子,一悬玉环,一…… 林长云一不下去了,反正就是好多淫器,甚至有些是在几百年之后的现代才能玩到的刺激式样。 林长云一下子合上了木盒子。 这杜老四是闹哪样??! 7. 醉里贪欢 林长云沉默了。 他把阿禾带回来确实是存了些那种心思,没多少日子好活了,又没谈过恋爱,乍然在新世界碰到一个如此符合自己口味而且还有求于自己的落魄男人,不体验体验对得起这一生么? 但是。 他真的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杜老四才来了几回,这就看出来他的那些心思了? 还寄了这么好些情趣用品过来。 林长云不死心地又打开盒子,看了一眼,然后又“砰”一声关上。 诶? 等等。 林长云又打开看了一眼。 林长云笑了一声。 林长云道:“知安,过来,你看看这个你认得不?” 知安到现在还红着脸低着头,不明白六殿下为什么要叫自己认这些,但还是老老实实过去了。 知安看着林长云手指点着的那物,“咦”了一声,答道:“回殿下,知安不太认得,是有这种东西,但是这个制式……” 林长云又问:“那别的你认得吗?” 知安结巴了:“认认认认认得。” 林长云合上木盒子,冷笑道:“那就是了,知安,你让时信带几个人去杜老四暗中监视,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一五一十记下来。” 知安不解,但还是答:“是,殿下。” * 林长云第二日起得晚了些。 知安一边替他更衣,一边道:“殿下,阿禾公子已经在外面等你了。” 林长云打了个哈欠:“唔,好。我让你准备的面具你给他了吗?” 知安答道:“阿禾公子已经戴上了。” 林长云换上了自己的脸,把玩着手上的佛珠向外走,裴千度果然静静地站在院子里。 他老实听林长云的戴上了面罩,玄铁覆盖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锐的眼眸看着林长云。 清透的晨光打下来,树影斑斑点点,裴千度身姿挺拔,他的碎发随着风轻轻舞着。 林长云抱胸打量了他一下,笑着走过去,指尖点了点他脸上面具:“你戴上这个真好看。” 身边仆从和侍卫都看着,裴千度弯了一下眼角,手紧了紧:“多谢大人。” 林长云看出来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不自在,遂轻笑一声,转身踏出院子,示意裴千度跟上。 * 林长云这会儿又来了上次吃酒的那酒楼。 这酒楼在扬州城相当有名,点心和酒也深得林长云的心。 林长云和裴千度坐在二楼雅室,时信时愿带着人在外面守着。 今日阳光不错,不大冷,林长云索性半开了窗。 扬州和北方不同,虽是冬日但叶子依旧是绿的,一大片一大片的沿着河流向远处生长着,枝桠都要探进窗来。 一楼高台上的说书人抑扬顿挫地讲着江湖旧事,林长云抿了一口桂花酒,托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目光落在对面的裴千度身上。 见裴千度正襟危坐,依旧戴着玄铁面罩,一口酒也没吃,林长云托着下巴看他:“阿禾,你怎么不喝?” 裴千度老实答道:“大人,我不会喝酒。” 林长云来了兴趣,身子向前探了些许:“不会喝酒?是从来没喝过,还是说喝一点点就醉?” 裴千度垂了一下眼睛:“喝一点就醉,只怕醉后会惊扰大人。” 林长云就喜欢逗小菜鸟玩儿,见裴千度这样子,兴致更加。 他可不怕被惊扰,他只怕没趣。 于是他笑着倒了一小杯桂花酒,冲裴千度勾了勾手。 林长云道:“过来。” 裴千度听话地过去,在林长云边上坐下。 林长云眼底笑意更甚,托着酒盏递到裴千度面前:“摘了面具尝尝吧。” 这蜜金色的桂花酒温润如琥珀,几点干桂花沉浮,由素白瓷盏盛着,甚是漂亮。 握着这杯子的手,更是比其还要润上三分。 盯着那酒几秒,裴千度摘了玄铁面罩,稳稳地从林长云手中接过白瓷酒盏,一饮而尽。 这桂花酒入口香甜,不觉浓烈,裴千度喝了一杯,脸都没红一下。 林长云一直盯着他,顿时觉得他在骗自己:“你这不是能喝吗,骗我?” 裴千度放下酒杯:“大人,没有骗你,我是不会喝……” 裴千度又用那双眼睛直直看着林长云,林长云只当是他的惯用伎俩,摆摆手道:“算了算了,你也别解释了,能喝的话陪我喝两杯,自己一个人喝没意思。” 裴千度把再要辩解的话咽回去。 他抿了一下唇,桂花酒香萦绕在心头,莫名又想起来林长云托着酒盏的手指,修长清瘦,不染半分尘。 林长云自己也不擅长喝酒,他省着钱,从前在学校里最多也就是赶作业的时候点杯咖啡,酒是几乎没碰过的。 但是架不住这桂花酒好喝,清甜爽口,喝着上瘾,不知不觉好几杯下肚。 一杯接着一杯的桂花酒,林长云脸热了起来。 看他喝,裴千度只好也跟着喝。 林长云喝了半晌,醉意阑珊,定睛一瞧,眼前这人说着自己不会喝酒,结果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 林长云不爽,伸手掰过裴千度的脸:“你这不是挺能喝的吗?” 裴千度被他掐着脸,没有反驳,目光从林长云纤长的眼睫移到嘴唇。 那唇本来就生的好看,喝了酒之后更是红透了。 林长云靠他太近了,他的呼吸包围着他,像烈火在焚烧。 谁也没有说话,雅室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对面人的鼻息。 外面的声音更明显了,人声鼎沸,那说书人不知道怎么讲的,从江湖聊到了庙堂,开始讲起朝廷之事来。 说书人念道:“当今这天下,啧,我看要不太平呐!” 林长云不知道天下太不太平,反正他心是不平静的。 他看见裴千度一直盯着他唇看,便勾起嘴角,笑了一下:“你在看什么?” 裴千度不答,只是呼吸重了起来。 林长云松开掐着裴千度脸的手,指尖点过他的鼻尖,嘴唇,喉结,再往下拽住裴千度的衣领。 裴千度的呼吸更重了几分。 这人手指轻轻,不带什么力道,可是每点过一处,裴千度身上的火就烧得旺一分。 那桂花酒尝着不烈,后劲却是十足。 其威力慢半拍席卷而来,裴千度终于露出端倪,酒精引起了强烈的生理反应,他眼底染上层层颜色,目光无法控制地落在林长云身上。 林长云看见裴千度胸口起起伏伏、肌肉勃张,更觉得头脑发沉、思绪迷离,浑身热得难受。 桂花香萦绕不散,林长云口干舌燥,干脆将人一推,面对面坐到了裴千度腿上。 裴千度兜着怀里的人,半倚着软座,抬起下巴看着害自己心烦意乱的罪魁祸首。 林长云双手搭在裴千度肩上,挑着他下巴问:“你醉了吗?” 裴千度没有答话,依旧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林长云轻哧一声,拍拍裴千度的脸,“这就醉了么,真不能喝酒,没骗我?” 裴千度盯着林长云带笑的嘴角,再盯着他轻拍自己脸颊的纤细手指。 他真是醉透了,觉得身上的人魅得不似人,整个胸口都无法克制地因为眼前这个轻浮的人而滚烫。 林长云的手往下滑,裴千度任凭他动作,甚至克制不住伸出手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 疯了,裴千度想,真的疯了。 他怎么能,他怎么可以 …… 两人鼻息交着鼻息,发丝缠着发丝,衣服窸窸窣窣地摩擦出暧昧的声音。 世界静悄悄的,依稀可闻小二踏着木板的脚步声,酒客的嬉笑吵闹,市井百姓的吆喝。 说书人声音响亮穿堂,引起一片喝彩。 林长云早已被酒糊了心,他看着裴千度的眼睛,那里面只有自己,忍不住过分一些,再过分一些。 林长云的手一路向下,拽住了裴千度的腰带。 这是要做什么?终于要来了吗。 裴千度紧张地掌心冒汗,心底却罪恶地生出一丝渴望。 心跳震地跟锣鼓声一般响,天地间好像只留下眼前的人。 林长云慢慢地,慢慢地,扯开了裴千度的腰带。 楼下那说书人依旧讲着,声音悠悠。 忽听他讲到了高潮,喧哗着的听客压低了交谈声,说书人的声音更亮了。 那人拉长了声音故作玄虚,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 “要我说,这裴家呀,只怕是好日子没多少了……” 裴家…… 裴千度的酒一下子醒了。 他猛地坐起来,推开林长云,往后撤了半步。 他反应太激烈,连桌上的酒盏都翻了两个,清甜的桂花酒一下子洒在桌上,香气弥漫。 林长云被他一惊,差点没坐稳身子跌下去。 好不容易撑住,他神色也冷下来。 林长云喝了太多酒,脑袋还是热乎的,这样被推开宛如兜头朝他脸上泼了盆冷水,冰火两重天,格外难受。 他一下子松开拽着裴千度腰带的手,撑着桌子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盯了裴千度两秒。 林长云冷笑道:“不装了?” 裴千度喘着粗气,汗水从额角落下来。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猛地抬头看向林长云,胸口起起伏伏:“……不是,我……” 林长云歪着头看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可裴千度“我”了半天,什么也没说上来。 林长云道:“犯不着在这里假惺惺,我也不缺你一个。” 他说着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裴千度一下子拽住他:“大人,别走,我只是……” 林长云回过半张脸,瞥他:“只是什么?” 裴千度道:“我只是……不习惯……” 林长云简直被气笑了:“到底是谁伺候谁呢,放手,滚开。” 他说着用力撇开裴千度的手,往外走去。 林长云最讨厌别人耍他吊着他玩,若是这人一上来就明确拒绝自己,他也定会尊重他,绝不强迫。 可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明明不喜欢男人,结果还非要腆着脸赖在自己身边。 当他好欺负吗? 林长云一点都不想在这里再待下去,他快步走出了雅室,门口守着的时信时愿见他脸色不太好,喊道:“公子…?” 林长云觉得丢人,那桂花酒还烧得他头脑晕晕。 林长云心里烦,不想解释,遂摆摆手道:“没事,我出去转转,别靠我太近。” 他说着便下楼去了。 裴千度被酒烧得难受,他匆匆一理被弄乱的衣裳,慢半拍地冲出来,问道:“人呢?” 时愿皱眉看着他,一定就是这个叫阿禾的家伙惹得六殿下不快,亏得六殿下对他态度这样特殊。 于是她只模糊道:“出去了。” 裴千度盯了她两秒。 裴千度长得锋利,尤其是一双眼睛,不带任何情绪的时候看起来凶得很。 时愿被他盯得不悦,正要再说什么,哥哥时信一把拽住了她:“公子不让我们跟着,阿禾公子自己去找找吧。” 裴千度看了两人两秒,最终一抱拳,转身追了下去。 8. 春药?? 林长云其实并没有来得及离开酒楼,他憋着股气往下走,却在半路被个小姑娘拦住了步子。 这小姑娘看起来约莫不过七八岁,一张脸蛋圆溜溜的,眼睛水旺旺,扎着小辫子。 她身边也没个大人盯着,小小的身子歪歪扭扭地穿梭在酒楼里,直直往林长云怀里撞。 林长云喝了酒,本来神志就不大清醒,刚才又被裴千度气得恼火,此刻是再烦也没有的了。 可是看见个像团子一样的小朋友往自己身上撞,林长云顿了顿,还是停下步子把人抱起来。 这么小的一个孩子,也没个大人陪着,这得多危险? 林长云扯出一个笑,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小姑娘,你爸爸妈妈呢?” 小姑娘见眼前这哥哥长得这般好看,抱住了林长云的脖子,脆生生道:“不寄到,哥哥,哥哥陪我找!” 林长云思索了一下,他现在难受得很,并没有什么心情,光对付一个男人就够烦的了。 他刚打算把这小孩儿送去掌柜那里,忽然就看见裴千度从二楼快步走了下来。 林长云心念一转,抱着怀里的小姑娘闪身躲进了边上的空房。 怀里的小姑娘看着没心没肺的,一点都不害怕,还在叽叽喳喳道:“哥哥!我请你吃糖,你帮帮我吧!” 林长云侧目留意着外面的动静,随口应道:“嗯。” 小姑娘就当他同意了,开心地给林长云剥起糖来。 林长云微微拉开了门缝,往外面瞧,只见裴千度喊住了小二,正在询问着什么。 林长云看着那背影,这时候又开始后悔了,为什么要躲起来,做贼心虚的又不是他。 肉乎乎的手戳了戳他肩膀,林长云一低头,布娃娃般的小姑娘用小手捧着糖,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哥哥!给你吃!” 林长云一边懊悔,一边顺嘴就把糖吃了。 是软糖,味道还不赖,林长云嚼了两下就吃完了。 吃人嘴软,林长云叹道:“好吧,那我帮你去找你爸妈……” 话音未落,林长云所在的房间从侧面被打开了。 林长云以为是这屋子的客人来了,回头看过去,正要说抱歉。 “哈哈哈哈!不枉我在这蹲这么久,你总算落到了我手上!!” 一道有些熟悉的油腻男声传来。 林长云定睛一瞧,心道不好,好死不死的,这人正是当初捡到裴千度那天骚扰他的那块五花肉。 只见这屋还有个侧门,里面走出来个穿金戴银的胖子,身后跟着一串手下,鱼贯而入。 林长云抱着怀里的小姑娘就要往外跑。 怎料这小姑娘突然咬了林长云胳膊一口,林长云吃痛,差点一个滑铲摔倒,步子慢了半拍,被那五花肉蜂拥而上的手下摁住了。 林长云没想到那小姑娘是跟这胖子一伙的,怒道:“你们要干什么!” 小姑娘跑到五花肉身边,拽着他的衣角怯生生道:“大哥哥,我都照你说的给这个哥哥吃糖了,你就赎了我姐姐的身吧……” 五花肉一下子把人甩开,骂道:“待会再说!小屁孩别烦我。” 然后他色眯眯地走到林长云身边,双手背在身后,傲慢道:“美人呐,你上回那么算计我,没想到还会落到我手上吧?” “怎么样,这春药的滋味如何,起作用没?” 林长云的心跳“扑通”一下漏了半拍。 春药?那糖里加了春药? 这可不妙,林长云当即就要大喊:“救呜、!……” 这红烧肉大胖子的手下一下子将林长云摁在地上,往他嘴里塞了块布,在脑后绕了一圈,死死绑上。 林长云双手都被捆住了,动弹不得,拼命挣扎,发带在无意间被扯掉了,头发披散下来,细细的发丝因为汗水粘在脸上。 这胖子哈哈大笑,踏着步子走到林长云跟前。 林长云被压着,只能抬起头,狠狠地盯着眼前这人。 “哼,”这胖子冷笑道,“你这什么眼神,不服气?那本公子就让你服气服气!” 他说着猛地就是一脚,直直往林长云肚子上踢。 这胖子体型本就庞大,丝毫不收着力,用了狠劲儿去踹,林长云一下子被踢中了胃。 剧痛瞬间便炸开,酒劲儿这时候更是让痛感翻了好几倍。 林长云蜷缩起来,胃里翻江倒海,绞痛一阵阵席卷而来,他疼得眼前发黑,脸上血色退得干干净净,冷汗浸透全身。 更不秒的是,有另外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慢腾腾地从小腹升起来。 胖子蹲下身子,肥胖的手掐住林长云的脸把他拖起来。 胖子盯着林长云因为剧痛留出的生理性眼泪,笑道:“你上次给本公子和本公子的手下喂了什么?那群废物点心居然什么也不记得了,要不是公子我长得壮实,真是让你欺辱了也不知道!” 汗水滴进了眼睛里,林长云艰难地掀开眼皮,死死盯着他。 胖子见他被打成这样了还不服软,狞笑道:“好啊好啊,够烈,本公子就陪你好好玩玩儿。” 他说着就把林长云的脸撇开,让手底下的人把他往里拖。 林长云被这样粗鲁地拽着,胃里难受得厉害,小腹的不适感也越来越明显,火一般燃烧的燥热顺着血脉飞速蔓延。 身上越来越难受,林长云再也撑不住,一瞬间软下身子,头往边上一歪,晕了过去。 胖子的手下见挣扎的力道停了,直起身子道:“公子,这人晕过去了。” 胖子哼一声:“呵,就这破身子还敢跟我玩儿?给我把他衣服扒了,送我床上去。” 手下应“是”,托起林长云的胳膊就要把人弄起来。 这人正要动作,忽见已经昏过去的林长云猛地从地上将自己撑起来,用尽全部力气往木质门板上一撞。 这力道极大,足以让外边的人听清楚。 胖子气晕了,骂道:“你们干什么吃的!摁住他!摁住!!” 这胖子上去就又是一记狠踹,林长云再也没了力气,无力地倒在地上,衣服凌乱不堪。 胖子把林长云从地上扔到床上,动手去扒他的衣裳,忽见有什么东西从林长云脖颈间滑落。 这东西瞧着不似凡品,胖子低头凑过去看,还没仔细辨认,就听见房门被人敲响了。 胖子不悦,油腻的脸皱起来,他冲手下道:“你去看看去,别放人进来!” 手下走过去,将门来开了一道小缝,厉声道:“什么事?不知道我们公子不喜欢被打扰吗?!” 只见来人是店里的小二,他弯着腰笑着道:“大,大人, 我刚在外面听着,你们这儿屋子动静不小,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胖子肥胖的手摸上林长云颤抖着的劲瘦腰肢,他横着眉毛冲手下使了个眼色。 手下立刻道:“出了什么损失我们家公子都赔,你管不着!” 那小二还要说什么,这手下不耐烦了,当即就要锁门:“快走快走,坏了我们公子的好事我要你好看呃啊啊啊……!” 他话没说完,突然大叫着被人一脚从门口踹开,一下子往后飞了几米远,砸翻了这室内的桌椅板凳。 这胖子还在对林长云动手动脚,差点被飞溅的木屑砸到,一下子跳起来,怒气冲天:“什么人!敢在本公子头上动土!” 他话音未落,半掩着的门被人从外一脚踢开,门板狠狠打在胖子一侍卫的面门上。 林长云躺在床上,神志迷离,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艰难地抬起眼睛,向那门口看去。 门板下落扬起大片灰尘,一道熟悉的身影背着光踏进来,又是利落几招,放倒了三个一拥而上攻击他的手下。 来人正是裴千度。 裴千度视线转着,皱着眉头寻找什么,忽然往胖子这边看过来,一眼便看到了衣衫不整眼神迷离地倒在床上的林长云。 裴千度愣住了,好几秒才回神,他飞速冲过来,一拳狠狠砸在这胖子脸上,胖子横着滚出去,当场崩掉了几颗牙。 裴千度身后,时愿时信带着侍卫鱼贯而入,瞬间就将胖子的人拿下。 这胖子的人原来还张牙舞爪,在林长云训练有素的皇家侍卫手底下却半分还手之力都没有的。 胖子肥呼呼的脸上血流不止,他尖叫道:“你们怎么敢!你们是谁!” 裴千度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眼神当场能把这死胖子捅个对穿。 这种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荒淫无道仗势欺人的世家子弟,就该被碎尸万段。 裴千度死死地盯着他,最终还是把这胖子往时愿时信那边一踹,让他们去处置。 裴千度转过身,单膝跪在林长云身边。 他看着林长云,一时之间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眼前的人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从见到林长云的那时候起,这人就是清爽漂亮的,不怀好意地弯起眼睛笑着的,轻佻地勾着他的下巴的。 而林长云现在却凌乱地躺在陌生的床上,眼里全是泪水,眉毛都痛苦地皱在一起。 裴千度不知道自己的手为什么有些使不上劲儿,昔日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以拉开二石的弓,而如今却连揭开道绳索的动作都慢了。 林长云这样轻佻的人,他在为他不舒服什么? 他只是看不惯那种人,看不惯那胖子,奸淫掳掠,暴虐成性,仗着自己身份高就不把别人的命当命。 林长云终于挣脱了束缚,一下子往前倒下去,被裴千度稳稳接住。 把人圈在手臂里,裴千度这才发现林长云浑身烫地不正常,怀中的人呼吸都是乱的,脸颊绯红,心跳狂乱,浑身都紧绷着。 裴千度压低了声音:“大人,你怎么了?” 林长云胃本来就被踹地疼得要命,现在更是四肢发软,燥热从骨头里往外涌。 他气若游丝,在也顾不上对眼前人的别扭,气若游丝道:“回……回去……” 9. 你…帮我 林长云这身子弱,他小腹方才被狠踹了一脚,本就绞痛难忍,如今那魅药更是借着酒劲儿翻涌而上,五脏六腑都被牵动起来。 林长云从来没这样难受过,眼前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模糊成一片,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燥的。 他只觉得自己好像被放在火上煎烤,怎么也舒坦不了,每一处骨头都在被撕咬,被啃食,血液里有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一般,难受,难受,太难受。 林长云感觉要死了,每一口呼吸都在燃烧,他伸出手死死抱着眼前人的脖颈,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裴千度将人抱在怀里,用外袍裹着,飞驰过小半座扬州城,匆匆赶回林宅。 知安在林府候着,听了外面这样大的阵仗,匆匆赶过来。 他一见林长云的模样,吓得魂都飞了一半,大惊失色:“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儿?!” 裴千度将人搂得更紧了些:“先去请郎中来!时信跟你解释。” 他说着便不再理会知安,抱着林长云冲进了卧室。 * 裴千度将林长云放到床上,林长云一见他要抽身离开,便死死拽着他。 林长云眼神迷离,脸颊绯红,喃喃道:“别走……我,我受不了……” 林长云呼出的气息都是温热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衣服随着他动作更加乱作一团。 裴千度只看一眼便觉得自己也跟着热了起来。 他不再后退,凑到林长云身边,哑声问道:“大人,你这是……” “我,我,”林长云呼吸急促,双腿不自觉蹭着被子“我被下药了……” 裴千度心“咯噔”一声,早有猜测,没想到真是如此。 裴千度想到胖子那油腻的样子,再看眼前林长云难受得好像要原地昏过去,心底一团火莫名蹭蹭往上涨。 那胖子当真不是个人。 如果他没有发现林长云在那儿,或者,如果他再晚来一会儿,林长云会怎样? 林长云不知道裴千度在想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再不做些什么就要原地爆炸了。 林长云双手环住裴千度的脖子,将他拉下来,贴着他的脸:“你……帮我……” 林长云凑得极近,裴千度甚至能够感受到他柔软的发丝抚摸过自己的额角。 林长云的皮肤是那样滚烫,烧得裴千度的心脏狂跳起来。 裴千度早知道林长云把自己留在身边是为了什么,是他自己要来的,只是真到这时候,他又觉得太亲密了,亲密得超乎自己的意料。 裴千度紧张道:“大人,我怎么帮你……我让知安请了郎中……” 林长云浑身燥得难受,所有感官都失灵,脑子也不太清醒。 迷迷糊糊听了这话,只当是裴千度在拒绝自己。 一瞬间,林长云想起来今日在雅室裴千度推开自己的模样。 林长云忽然觉得委屈,心里憋得疼。 为什么拒绝他,凭什么拒绝他。 林长云硬生生扛住了生理的难受,推了一下裴千度,咬牙切齿道:“罢了,你走,走开,我不要你。” 林长云这力道轻飘飘的,裴千度一看他这模样,马上也想起来在那酒楼的事。 他不松手,任凭林长云推他:“大人,你听我说……” “滚,”林长云喘着气,闭眼不去看他,“你去,告诉知安,让他找个……干净的,面相好的来……” 裴千度攥着林长云的手突然用力:“你要找别人?” 林长云本来就不舒服,被他掐得更是难受。 这人又有什么理由质问自己? 林长云心中火起,掐住裴千度的脸,冷笑道:“早跟你说过了,我不缺你这一个。” 林长云说着,把裴千度的脸往一边撇开。 怎料裴千度居然又贴了上来,他把自己的脸凑过去,硬着头皮:“大人,是我的错,要打便打,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裴千度知道如果他今日就把林长云丢在这里,自己出去,让别人进来占了他的位置,日后只怕再也没办法这样待在林长云身边。 他这都是为了…… 裴千度告诉自己,逢场作戏而已,眼前人也没有真心。 林长云看着把脸颊送到自己掌边的裴千度,身体更加热。 他扯起一边嘴角笑了笑,轻轻在裴千度脸上扇了一下:“什么,都可以?” 裴千度咽了一口唾沫,把脸又往林长云掌里蹭了蹭,直勾勾地看着林长云道:“什么都可以。” 林长云重重喘了两下,盯着那炽热的眼神几秒,最终软下了腰。 他声音再也不能保持平静,眯起眼睛看着裴千度,长长的眼睫毛下挂着水珠,不住地颤抖。 林长云已经忍到极限,颤抖着道:“我给,你一次机会……” 裴千度声音更沉了:“好。” 林长云穿着的上等云锦此刻凌乱不堪,那布料冰凉细腻,裴千度摸上去却只觉得滑,不敢动作。 林长云见他这小心的模样,勾住了裴千度的下巴,轻哧一声:“不会么……?” 裴千度喘了两口粗气:“大人,我是第一次。” 林长云勾着裴千度的下巴,手指轻轻点了两下。 裴千度以为林长云要亲他,怔愣一瞬,很快低下头,要去吻林长云的唇。 谁料林长云点住他唇,不让他亲。 林长云道:“不用亲我,多此一举。” 裴千度顿住。 多此一举?他凭什么说多此一举。 林长云的手指却只停留几秒,很快顺着裴千度的唇一路往下滑。 林长云眼神迷离:“你说你不会?我教你……” …… 裴千度呼吸急促,不知道林长云心中所想,只是问道:“大人,你很熟练。” 林长云移开视线,没答。 他哪里熟练?从来没有过,顶多他那时候互联网发达,信息来源比裴千度广些,知道的多些。 但是他这时候哪能这样答。 于是林长云偏过头,算是默认。 裴千度早知道像林长云这样轻浮的人,断然是不可能没有经验的。 但是莫名还是憋的慌,好像是有什么人把他的东西偷走了,他却连那人是谁都不知道,丢掉的东西抢都没法抢回来。 这个人怎么能这样,裴千度狠狠地盯着林长云,怎么这么坏,对谁都会撩拨一下吗。 他这模样,定是还有很多人见过,他怎么能这么随便? 裴千度咬牙切齿道:“还请大人教我。” 林长云侧目。 必须得好好教教裴千度,不然自己今天没有被那药吃死,绝对会死在他这儿的。 林长云朝边上一摸,摸到了杜老四给他那木盒子,丢到床上。 裴千度将其拿过来,打开那盒子,从里面取出一罐膏药。 林长云拽过裴千度取了膏的手:“你先,你先这样……待会儿再……” 裴千度天赋异禀,没多时便掌握了门道,好一个轻拢慢捻抹复挑。 林长云一开始还能指点着他,后来逐渐说不上话来了。 真到那时候,林长云更是痛得整个人都要裂开。 “别……别动……” 林长云颤抖着摁上裴千度的手臂。 饶是裴千度经验再少,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什么。 这不正常。 不应该是这样的。 一个猜测浮上裴千度心头。 裴千度口干舌燥起来,犹豫了好久才敢问道:“大人……你莫非是……” 林长云羞愤欲死,只觉得丢脸丢到了家,把脸埋进被子里,不去看他。 裴千度还要再说什么,却很快被林长云打断。 林长云是个好面子的,哪能就这么承认了,他嘴硬道:“闭嘴……我只是太久没有……” 裴千度一颗心又落下去。 裴千度觉得自己可笑,他到底在想什么,这人怎么可能是第一次。 裴千度心里堵,继续…… 林长云忍无可忍,一口咬在了裴千度手臂上。 裴千度手上被他咬出个牙印子,见了血,非但没觉得难受,反倒笑了一下我 察觉到身下人要往外跑,裴千度拽着他的脚腕把他拽回来,弯下身子,圈住,凑到林长云耳边道:“还请大人忍一下。” 裴千度领悟了什么,开始还只是景迟风慢暮春惜,后来便成了鼓击春雷,直破烟波远远回。 最初的疼痛过去,忽然,林长云整个人一下子蜷缩起来。 裴千度问:“是这里?” 林长云浑身又苏又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裴千度了然,就向着那上下求索,绵绵用力,久久为功。 林长云哪里见过这世面,劲瘦的腰肢无法控制地向上扬起,被裴千度一手极力环住。 意识起起伏伏,林长云眼前一片模糊…… 他再也没有力气…… 林长云实在撑不住,做到一半就昏了过去。 清醒的最后一刻,他看见裴千度凑到他耳边,吻了一下他的鬓角。 裴千度看着他的眼神,好像还要再亲吻别处。 但是最终想到什么,没有再吻过来。 10. 事后清晨 林长云再有意识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 冬日久违的暖阳直直照在他脸上,窗外鸟儿叫个不停,叽叽喳喳此起彼伏,原本清脆动听的声音现在却因为林长云的缺觉,有些让人讨厌。 头晕得厉害,为什么这么难受? 林长云翻了个身,企图找个舒坦的角度。 结果一扭腰,腰疼。 再一抬大腿,腿酸。 林长云闭着眼睛,脑袋里乱七八糟地炸了一会儿,好半晌才反应回来他昨天干了什么。 他喝醉了,他被下药了,他……他把自己的理想型给睡了。 林长云试探性地往边上摸了摸,果不其然摸到了一个男人的腹肌。 裴千度也是半梦半醒,见他动作,便直接把他捞到了怀里,顺手就去揉他的腰。 裴千度声音沙哑:“再睡会儿。” 林长云在他怀里悄悄瞪大了眼睛。 他,林长云。 从今天,哦不,从昨天开始,彻底摆脱了处男的身份。 林长云突然觉得有点假,他真的跟人上/床了? 一开始把裴千度带回来,就是馋他身子。 现在如愿以偿睡到了,却有一种飘飘然的不真实感。 而且虽然说昨天夜里……现在却难受的要死。 肌肉随便拉扯一下都很痛。 动一下就难受,林长云被裴千度抱在怀里,抬头看他的睡颜。 裴千度长得是极好的,骨相清峻,眉眼和鼻梁的一起一伏都恰到好处,不笑的时候很锋利,现在这样毫无防备的睡着却显得柔情。 不过林长云并没有忘记这人昨天不情不愿的模样,在酒楼里推开他,后来见他被下药了也是一副不乐意的样子。 只怕裴千度是为了留在林府求庇护才舍身。 林长云冷笑一声,不过也正常。 林长云不相信有人仅仅相处这么几日,就会产生什么感情。 就像他,他喜欢阿禾,愿意把他捡回来,也不过是单纯图他身子而已。 不过,林长云掀开被子,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这人是狗吗。 他皮肤本来就白,而且容易留痕,穿过来之后这具身体因为常年生病更甚。 只见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密密麻麻全是红点。 乱七八糟好几个牙印,腰侧还有两个红手印。 腿上也是一片狼藉,甚至就连脚踝上…… 再一摸脖颈。 好好好,后脖颈那块肉也是被咬烂了。 这家伙不是不乐意么?!果然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林长云怒气冲冲一瞧,炸起来的毛又顺了下去。 裴千度身上也没有比他好多少,后背上被他抓出来好几道血痕。 手臂肌肉上也留下了好几个牙印。 哎。 林长云头疼地捂上眼睛。 再一睁眼,就见裴千度侧枕着脑袋,直直地盯着他看。 林长云恼火:“你看什么?” 裴千度道:“怕你又流鼻血。” 林长云:…… 林长云无语了,掐住裴千度的脸道:“你不是乐意吗?嗯?现在还担心起我流不流鼻血来了。” 林长云说完就把他撇开,也不想听他狡辩,忍着疼痛转过身,不去理他。 裴千度将他翻过来,轻轻替他揉腰,垂着眼道:“没有不乐意,大人身子太弱了,我只是……担心大人的身体。” 林长云被揉得挺舒服,遂懒得再去纠结裴千度到底是怎么想的,反正他爽到了,裴千度看起来也爽到了。 于是林长云眯起眼睛:“我看你可没担心我身体,知道我身体弱还那么折腾我,你昨晚弄到几点?给我收拾了没有。” 裴千度道:“回大人,都清理过了,昨晚睡前喊知安端了热水进来,我给大人擦了身子。” 林长云感受了一下,果然除了酸痛之外没有黏腻的不适感,就是大概是因为实在……了太多次,屋内空气里还有些许味道。 裴千度估计也知道林长云在想什么,忍不住偏头轻咳了一声,耳朵染上些颜色:“就是……昨晚我实在忍不住,拖着大人做得晚了些,大概有两三个时辰。” 林长云:…… Y(^_^)Y 林长云愤怒地拍了一下裴千度的脑袋:“你是打桩机吗?体力这么好。” 裴千度摸摸脑袋,垂着眼睛看他,林长云觉得他在装委屈。 裴千度问道:“打桩机是什么?” 林长云:“……你不用知道这个。” 裴千度还是直勾勾看着他:“大人又在说我听不懂的话。” 林长云叹了一口气:“你不用懂。” 他不想让裴千度继续问,便撑起身体坐起来:“嘶——好疼,阿禾,去帮我拿衣服。” 裴千度起身去唤知安拿换洗的衣服进来,然后又“砰”一下关门,把别人都关在外面。 林长云偏头看他,发丝从雪白的肩头滑落到腰间:“为什么不叫知安进来帮我换衣裳?你会穿么。” 裴千度盯着他的嘴唇看了一会儿,拿着衣物走过来:“我会的。” 林长云懒得猜他又在想什么,随他去了,反正会穿就行。 他正要撑着床站起来,怎料双腿一软,绵绵地使不上劲儿,大腿根发抖,酸得难受。 林长云双手一松,又跌回了床上。 裴千度赶紧过来接住他,将人抱坐在腿上。 看到林长云难受得眉毛都攥起来,裴千度揉了揉身上人的大腿,懊恼道:“是我不好……” 林长云小声哼唧了一下,细白的手臂环抱着裴千度,靠在他身上道:“你也知道,下回轻些。” 裴千度一听还有下回,咽了一口唾沫,偷偷把腿并拢了些许:“嗯。” 两人面对面,贴得那么近,一点点生理变化都逃不过对方的眼睛。 林长云感受到什么,撑着裴千度的肩膀,跟他拉开了些许距离。 林长云挑起一边眉毛,恶劣地用膝盖顶了裴千度一下,戏谑道:“体力这么好?还没吃够呢。” 裴千度耳朵瞬间染上颜色,林长云隔着两幅胸膛都能听到对面迅速加快的心跳,敲得跟打鼓一样响。 裴千度张了张嘴,声音暗哑:“大人,我……” 林长云 用手捂住他的下半张脸,不让他说话:“嘘,我现在疼,不陪你闹,不过……你昨天表现还不错,我奖励你,怎么样?” 裴千度只露出一双眼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林长云,眼底全是欲色。 林长云轻笑一声。 林长云手劲儿小,裴千度难以忍受,圈着林长云窄腰的手越圈越紧。 林长云刚开始的时候还有心思,后来过了半柱香,那棍子居然毫无变化,反倒是他自己手酸腰酸,被裴千度攥得喘不上气来。 林长云用力掐了一下,恼道:“你怎么长得,累死我了,我不干了。” 他说着就要起身离开,裴千度把他压回来,没让他跑,几柱香后才好。 一番折腾下来,两人又出了些汗,这才想起来本来是要穿衣服的。 林长云这回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他倒在裴千度身上,懒洋洋地伸着手。 突然想到了什么,林长云一边让裴千度给他穿衣服,一边问道:“你昨日请了郎中?” 裴千度应道:“嗯,只不过昨日不方便,就麻烦郎中先回去了,大人待会儿吃了早饭,再喊他过来看看。” 林长云扶额,明眼人都知道为什么不方便,这郎中也真是不容易。 于是他道:“也真是苦了他了,让知安多给他些银两。” “还有,”林长云撑住下巴,“给我下药那胖子,真是胆大包天,我要好好治治他。” 这胖子敢这样对他,守株待兔在那酒楼,就为了蹲他,还给他下药,断然是查过他身份了,什么也没查出来,料定了他不是什么大人物。 林长云心中冷笑,他六皇子的身份要是能被他查出来,那就真好笑了。 对面裴千度听了他的话,眉眼皱起来,声音低沉:“那人倚官仗势,欺人太甚,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林长云瞥了他一眼,慢悠悠道:“对啊,仗势欺人……” “你待会儿告诉时信时愿,借林家的势力,往死里查那胖子的爹娘。” “不过,”林长云又道,“那个小姑娘是无辜的,她还小,不懂事,赎了她姐姐的身,再给她们些银两,送她们走吧。” 裴千度愣了一下,他已知晓就是那小姑娘骗得林长云差点被害,林长云居然毫不在意。 他盯着林长云,轻声问:“为什么?” 林长云道:“没有为什么,她才多大,能想着救自己的姐姐,已经是一个很棒的女孩儿了,被人利用了也不是她的错,你看我这不没事儿吗。” 裴千度很久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帮林长云整理衣裳,林长云都要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 林长云伸了个懒腰,正要起身,突然听裴千度应了一声。 裴千度:“嗯。” 林长云疑惑道:“什么?” 他回过头去看裴千度的表情,可是裴千度低垂着眼睛,林长云什么也看不见。 裴千度没有再说,他帮林长云批好外衣,抬起头笑了一下:“没什么,我觉得大人说的很对。” 林长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裴千度手指攥得很紧,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林长云猜不明白,就只当他是在奉承自己。 11. 给你画像 林长云起来后去看了郎中,药物没有留下什么副作用,只不过昨日踹的那一脚太狠,加上宿醉,伤了他的胃,饮食需要注意些。 经此一役,林长云本就不乐观的身体状况,更加雪上加霜。 郎中开了方子,没有多问,很快就退下了。 林长云吩咐了人去料理那胖子,虽说短时间内没法潇洒去了,但是身子没出大问题,他心情便也心情还不错,便拉着裴千度往自己屋里走。 林长云道:“跟我去书房,我给你画个像。” 林长云腰腿还难受着,裴千度圈着他的腰,搀着他走。 听林长云说这个,裴千度有些惊讶:“大人还会作画?” 林长云一仰头,道:“你大人我什么不会?当年清美校考,我可是全国前十。” 林长云又在讲裴千度听不懂的话了,裴千度不解。 林长云知道裴千度不懂,解释道:“唔,你不知道,就当是一个雅会,聚集了天下才子,比画,画得好的有重赏,我当年就拿了相当好的名次。” 裴千度问:“重赏是多大的赏?” 什么赏赐能比生来就是林家公子更好。 林长云回忆起来当年风光,叹道:“天大的赏赐,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裴千度点点头,只觉得是世家子弟间用来相互奉承讨好的:“想必大人的画技相当之高了。” 林长云得了夸奖,笑嘻嘻,他道:“当然了,你跟我来,我给你见识见识。” 裴千度跟着林长云进了他书房,这是他第一次踏足这里。 此屋不大,但收拾得干净,素白墙面上挂了几幅山水,靠里的墙面上立着一书架,分门别类摆满了书卷。 这间屋子的主人是个爱看书的。 这倒让裴千度觉得有些稀奇了,跟林长云相处了这么些日子,每每见到他,他不是在喝酒就是在捉弄着自己玩儿,妥妥一纨绔子弟。 裴千度跟着林长云走到桌前坐下。 这桌立在窗下,抬头便可以透过竹帘看到窗外梧桐摇曳,日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照在桌上的宣纸,宣纸旁摆着几乎崭新的颜料碟和调色盘。 裴千度看了几眼那些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色碟,问道:“大人这是很久没作画了吗?” 林长云摊开画布,道:“唔,对,好长时间没画了。” 来到这儿之后林长云一直刻意避开和上辈子相关的事,就连曾经热爱的画画也不想再动笔。 直到今日把裴千度带到桌前。 林长云没有想很多,只觉得自己跟眼前的人好上了,虽然不是恋爱,但也好像是一段不一般的关系,很想风花雪月什么的表示表示。 裴千度听了那话,却忽得想,所以林长云是为了他重新开始画画? 不对,裴千度冷静思索,那又关自己什么事,不过是少爷的喜好罢了,想画就画,不想画就不画。 就像他一样,要用了就拿过来,未来用不上了,也会把自己丢掉。 反正裴千度自己也不在乎。 裴千度默默问道:“为什么?之前画的那么好,为什么不画了?” “哎,”林长云道,“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单纯懒得画,你问题怎么这么多,再多嘴我不给你画了。” 裴千度只得闭上嘴。 林长云心满意足地开始画起来。 他虽更擅长素描速写板绘之类,但是美院里画过国画,更何况绘画基本原理就那些,有了审美和意识画什么都差不了。 林长云描摹着裴千度的模样,画得认真,简单几笔就抓住了形。 裴千度一动不动地坐着让他画,他盯着林长云,只见对面的人凝神运笔,下笔干脆利落,神色端宁,是他从未见过的认真。 林长云看起来是真会画画的模样,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画了? 裴千度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头偏了偏。 林长云一下子抓住他的下巴:“别动。” 林长云眯起眼睛看他,回忆了一下原来的角度,把裴千度的脸掰了回去。 冰凉的指尖抵着自己的脸颊,裴千度身体忍不住绷了一下。 林长云觉察到了,勾起一边唇角,歪头看他,手上还不忘使坏,指尖一路沿着裴千度的下巴,喉结,肩颈……往下点。 就当裴千度以为林长云会做些什么的时候,林长云却只是替裴千度整了整外衣。 裴千度看他,林长云不怀好意地笑道:“不许动哦。” 这人怎么这样,撩拨了他,却又不让他动弹,裴千度心里乱,却又不得不老实坐着。 谁料林长云却好像玩上了瘾,时不时就来摸摸他的脸,撩撩他的头发,点点他的胸腹。 裴千度坐得难受,只觉得小腹上一股火噌噌往外冒。 果然是个没心没肺不务正业的风流人,林长云哪里是要画画,分明就是在玩弄自己。 偏偏他还只能任由林长云玩弄。 裴千度浑身上下痒得厉害,继续被林长云这样看下去就要原地爆炸了。 裴千度再也忍不,正要说什么,就见林长云就放下了笔,双手一合,笑道:“画完啦!” 裴千度迅速站起来,低下头,逃离林长云火热的视线。 他觉得度日如年,可是看了铜漏一眼,才发现只坐了小半个时辰。 林长云将裴千度不好意思的样子尽收眼底,担心把人逗太狠了,招招手笑道:“想不想看看?” 裴千度装着好奇的模样走过去:“想看。” 林长云对自己的画技十分放心,双手抱胸往后一躺:“来吧!看看吧。” 裴千度压下浑身燥热,探过去。 他早已经打好了腹稿,想着待会儿要怎么夸,让林长云开心开心。 裴千度漫不经心一瞧,然后兀地怔住了。 裴千度不会作画,但是并不妨碍他一眼就能看出来画的怎样。 林长云的画跟他人一样肆意潇洒,用笔及其大胆,简单凝练,松弛有度,简单几根线条就抓住了裴千度的神韵,整张画都透着一股劲儿。 只一眼,便觉得才气扑面而来。 裴千度凑过去仔仔细细地瞧,上下看了好几遍,忍不住将画拿了起来,喃喃道:“大人,你这画的也太好了。” 林长云鼻子翘上天了:“多谢夸奖!嘴真甜,这幅画送你。” 裴千度轻轻拿着画,怕弄坏了,看了又看:“真的送我了?” 林长云摆摆手:“当然了,本来就是为了送给你才画的,画的也是你,不用不好意思。” 裴千度把画收起来,忍不住又要偏头过来,静静看了他一 会儿,道:“多谢大人。” 林长云随意道:“不谢,你还是要是喜欢,以后有空多给你画几张。” 林长云眼底亮晶晶的,裴千度看着,无法移开目光,只觉得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燥热又翻涌上来。 林长云被他这样看着,想起一些不太健康的画面。 他凑上前去,往下一探,果不其然。 林长云轻哼一声,抬起眼睛看他,明知故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裴千度受不了被他这样看着,一手还抓着画,另一只手抓住林长云的手腕,喘着粗气道:“大人,不要再玩我了。” 林长云手下用力:“我哪里玩你了,我这么认真的给你画画,你在说什么呢,莫要毁我清白。”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坏。 裴千度刚才看了林长云的画还觉得惊喜,现在是又气又热,更怒自己的不争气,三言两语就被对面撩起了火。 林长云不依不挠:“随随便便发情,这哪行,要不给你请个郎中看看?” 裴千度忍无可忍,一下子把人抱起来,堵在桌上。 林长云失去重心,着急道:“墨水墨水!我刚换上的衣服!” 裴千度抄着林长云的膝弯,道:“我看着呢。” 然后便弯腰动作起来。 * 林长云后面还难受着,只是草草用腿帮裴千度弄了出来。 不到一日,他被裴千度拖着做了好几回,虽说一开始是他自己惹的,但是谁料到裴千度体力好成这样?! 到了后面,林长云实在筋疲力尽,再没有力气,在裴千度弄完不知道多少回之后把他赶回了偏殿。 林长云换掉脏衣服,揉着腰又回了书房,嘟囔道:“这男人,开了荤就是不一样……” 林长云慢慢坐会桌前,脸上的笑淡下来,他盯着桌上颜料,叹了口气。 画送给了裴千度,画中的人也被他赶回了房间,林长云却并没有立刻收东西。 他坐在桌案前,点上了灯,提笔思索了两下,一张张画起来。 一开始画的是记忆中的阿禾,后来又画了来到这个世界后见过的东西,还画了…… 画了他记忆中的很多人。 不知道多久,林长云揉揉太阳穴,伸了个懒腰,喊知安进来。 林长云头也不回,手下继续画:“昨日的事你让时信时愿放心,不是他们的问题,别怪罪。你跟我说说,我这些日子让你办的事儿都怎么样了?” 知安认真道道:“回殿下,裕安柜坊那边不好探,手下们还在查,现在只听闻确实账本出了问题。” “唔,好,”林长云问,“那杜老四那边呢。” 知安揣了揣手:“一直让人盯着的,他跟杨大人走得很近,这倒是不稀奇,只是,他们的对话一五一十的记下来之后,有些奇怪。” 林长云放下笔,转头看他:“嗯?怎么个奇怪法?” 知安让人去拿了记着东西的信纸来,念得云里雾里:“就是诸如‘吾俊‘’守树‘‘抗声宿’……奴才实在是不明白……” 林长云:…… 林长云从知安手里拿过信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冷笑一声。 虽然字不对。 但这些分明就是“无菌”、“手术”、“抗生素”!!! 12. 校友相逢 杜老四被林长云派知安请到了林府。 他一进来便笑嘻嘻道:“哟,林公子,怎么样,我让老杨给你的东西不错吧?上回我一见着你就知道你用的上。” 林长云坐在书房里等他,见知安退了出去,带上了门,便也笑嘻嘻地看着他道:“好用啊,当然好用,杜老四,你怎么的一上来便知道我用得上呢?” 杜老四毫不客气地在他面前坐下,道:“直觉直觉,你们也太明显了。” “哦,”林长云慢悠悠地说着,从身后掏出来一物,“那我想问问,这是何物?为什么我从未见过这种制式的。” 只见那赫然是一副铁制的手铐,完完全全的二十一世纪警察局里会用的那种制式,只不过加上了护垫,变成了个情趣用品。 这玩意儿被杜老四塞到了装着药和情趣用品的木盒子里,昨天晚上裴千度也正是翻到了这玩意儿,用这铁手铐制住他的双手。 “这你就不懂了吧,”杜老四摸着自己的胡须,“这是我自行改进的,我……” 林长云打断他:“好,这是你自行改进的,那么‘无菌’‘抗生素’,这些词也是你自创的?” 杜老四摸着胡须的手顿住了。 林长云眯起眼睛看着他,杜老四同样看回来。 书房里静悄悄的,外边儿起了风,吹得梧桐叶沙沙作响。 沉默了好一会儿,杜老四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试探性开口道:“为祖国健康工作……?” 林长云秒接:“五十年。” 杜老四:…… 林长云:…… 杜老四拍桌而起:“靠!你也是华子的?!” 林长云也拍桌而起:“我还要问你呢!” 杜老四声音有些颤抖:“你,你是几字班的?” 林长云木着脸:“五字班,美院的,你呢?” “四字班,”杜老四踱来踱去,看着他,“我是医学院的,靠,来到这个破地方前刚保完研!” 林长云当初在看到木盒子铁手铐的时候便疑心杜老四身份,但是光凭这一点也没有办法确认,毕竟虽然制式不一样,但是这个年代也是有类似铁手铐的铁钮存在的。 直到听了知安的话,他才断定这杜老四绝不是古代人。 但是没想到居然是校友啊??! 都道“他乡遇故知”是人间四喜之一,但此刻比起喜悦林长云更觉得荒谬。 对面杜老四看起来比他激动得多,他搓搓手,上蹿下跳,激动得快要晕过去了。 他冲上来摇晃着林长云的肩膀:“苍天啊!你什么时候穿过来的?怎么穿过来的?为什么你看起来这么年轻?!你知道我来这儿多久了吗?!” 林长云盯着他冒出来的白头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多久?” 杜老四仰天长啸,欲哭无泪:“十年!!我在这破地方呆了十年!从一个英俊潇洒帅气聪明的青年,熬成了一个老头!?!” 十年??! 林长云张了张嘴,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其实……三十多岁,也没有很老。” “不!!!”杜老四抱头,“老了!真的老了!在我的职业计划中我现在已经读完博当上主治医生了!” 杜老四又去晃林长云的肩:“我到这破地方之后,学的东西好多都用不上!而且这地方没手机,没零食,没有互联网,就连出个远门都麻烦的要死!” 林长云被他晃得脑袋疼,但是无比赞同地点了点头。 杜老四嚎累了,往椅子上一坐:“所以你是什么时候穿过来的?” 林长云有些怜悯地看了杜老四一眼:“一个月前。” 杜老四:…… 杜老四又拍桌而起:“凭啥!” 林长云偏过头,不好意思地咳了两声:“消消气消消气,至少我们俩现在碰上头了,不是孤军奋战了对不对?” 杜老四想也是,但还是有些气。 “哎,”林长云给他递了杯茶,“你是不是早就怀疑我了,不然你放那个破手铐进来做什么。” 杜老四喝了茶,冷静了一点:“对,你叫我给你易容之后的那张脸我总觉得眼熟,但是毕竟十多年过去了,实在想不起来,那是你本来的脸么?” 林长云心道果然,答:“嗯,怎么,你之前见过我?” 杜老四摸摸下巴,思索了一会儿,摇头道:“没见过,不然我肯定早就认出你来了。” “嘶,就只有一点点印象,好像是在哪刷到过你,说你不仅学历高而且帅什么的吧,实在太多年了,记不起来咯。” 林长云记得自己刚入学好像是被拍到网上过,小火了一把:“记不得的话太正常了,华子长得好成绩好家世好的一抓一大把,随便在网上刷到我你就记个十几年,那才叫怪呢。” “哎,也是,”杜老四借茶消愁,“我本来就姓杜,叫思远,你跟之前一样喊我杜老四就行。你叫什么?” 林长云不记得自己认识叫杜思远的学长,道:“林长云。” “嘶,”杜老四摸摸下巴,“好像没啥印象,再说说你是怎么穿过来的?” 不说这个还好,说到这个林长云就愁:“猝死的,我熬夜赶论文赶完之后又帮话剧社画图,结果那个剧本诡异,剧情也很雷人,然后我就穿进那剧本了。” “我靠。” 杜老四瞪大眼睛:“话剧社?想起来了!我记得你,就是我妹拿着你的照片跟我说她们话剧社里有个社员贼帅,原来就是你!” “你妹?”林长云也惊道,“所以你也是这么穿过来的?” 杜老四欲哭无泪:“对啊!!我妹是写剧本的,她复印好了剧本,让我去图书馆帮她还借来的书,结果夹在里面几页破纸掉了出来,我拿起来了还没看呢,一个不小心从楼梯上滑下去了,睁眼就到了这儿!” “可怜我那时候连自己穿到了哪儿都不知道啊!一穿就是十年,穿过来的时候这身体的原主人刚病死了,我一站起来把别人吓得魂都要飞出来!!” 哦,这么对比起来,自己居然还算幸运的了…… 林长云悲催地想着,默默喝了口茶。 见杜老四说得差不多了,林长云道:“多说无益多说无益,你掉下来的那两页估计也是这破剧本,我看过,我给你讲讲。” 林长云便把自己能记着的东西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男主裴千度,是将军府上嫡次子,从小跟着父亲在塞外吃苦,几乎感受不到什么温情。 因为皇权和军权摩擦,裴家被抄,家人几乎全部惨死,姐姐作为人质被囚,而他独自出逃领兵,因为名声显赫,皇上招了他,派他去守边关。 不过后来姐姐被折磨致死,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裴千度黑化了,举兵攻入皇城,坐拥江山和美人千万。 如果到这里,那还是个俗套的爽文,但是在故事的最后,裴千度居然自杀了。 杜老四听完很无语:“这主角……叫裴千度是吧,就这么死了?还有你们话剧社什么时候演这种东西了。” < p>林长云也很无语:“我也想问啊,这是你妹写的东西?” 杜老四赶紧替妹妹正名:“怎么可能!我妹跟我聊过说她写的是民国背景的现实主义短片。” “这是印错了吧,把不知道谁夹在书里面的大纲给印上去了。” 林长云和杜老四又对视了一眼,这么个乌龙害得他们俩个人被困异世界么。 林长云惆怅道:“还回得去么?我在原来的地方都猝死了,在这里也快死了。” 书中提到六皇子是在四皇子谋反的时候死的正是春猎时期,只不过不知道是哪一年春猎,现在还裴家还好好的。 在那本潦草的剧本大纲中,春猎是个关键节点。 被抄家的男主裴千度也在场,而春猎之后没多久,姐姐惨死,裴千度起兵。 杜老四也摇摇头:“不知道呐,我来这十多年,一开始还指望着回去,后来都没念想了,你还有个名,我在这故事里压根就没被提到。” “哎……”两人长叹一口气。 杜老四突然道:“真的没有办法么?我看有很多里不都是说什么穿书改变原主命运吗!甚至还有抢主角气运什么的。” 林长云不赞同:“你不觉得这样很卑鄙无耻么,别人好端端的人生被你破坏了。” 正说着,原本漆黑的夜空突然被闪电劈开,然后传出轰鸣的雷声,似乎在警告心怀不轨的人。 杜老四虎躯一震:“好吧好吧,我错了。” “哎,”杜老四挠挠头,“自己都要死了还管别人。” 林长云看了看外边天空,转回头道:“要拖别人下水的话还不如直接去死,而且我也懒得折腾,折腾折腾说不定把事情弄更糟了。” 杜老四看林长云对公子皇子的身份一直适应得很好,以为他穿过来之前也是个富贵人,没想到林长云是这种性格。 杜老四咂舌道:“上天让你我相遇,是给了我们机会啊!而且不抢别人的命,努力努力避免死亡总行吧,好校友,你就当陪陪我,你要是死了我又得一个人呆在这破地方了。” 杜老四说着往外面瞅瞅,这回没有打雷。 于是他继续道:“还有,你要是死了,你让你家阿禾怎么办?” 林长云瞪他。 “哟哟哟,”杜老四指着林长云笑起来,“果然舍不得吧?” 林长云翻了个白眼:“死到临头的消遣而已。” 杜老四道:“那要是不是死到临头,还是消遣么?” 林长云不理他,自顾自喝茶。 本来就没有什么感情,一开始就是肉/体关系,就算他不死了,这肉/体关系难道还能变成情感关系不成。 杜老四正色下来:“我说真的,你好好考虑一下吧,保住命最重要。” 林长云知道他是为自己好,“嗯”了一声:“试试看吧。”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夜实在深了,林长云便让知安把杜老四送回去。 临走前杜老四拍拍林长云的肩,道:“我走了,你这身体弱,多保重。” “虽然今天吓我一跳,但是能见着学弟,我真的……很震惊,相当开心。” 林长云微笑道:“同上。” 杜老四走了,林长云一时不想进屋,便坐在院子里发呆。 空气里有潮湿泥土的味道,大抵是要落雨了。 折腾折腾吗? 林长云盯着被云层挡住大半的月亮发呆,坐久了腰还是很疼,一偏头,裴千度靠在窗边,不知道盯着他看了多久。 13. 事后上药 林长云顿了一下,抖抖衣服走过去,站在窗外边跟他对视:“你看我?” 裴千度答道:“看见大人在院子里,就走过来瞧瞧。大人神色不好,同杜老说了些什么?” 林长云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挑了一下眉,勾勾手道:“要套我的话么。” 裴千度低下头:“不敢。” 林长云笑了一下:“你出来,抱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裴千度没有犹豫,他撑着窗沿,手臂肌肉发力,一下子翻出窗去。 在林长云反应过来之前将他抱起来,托着林长云的臀将他抵在窗边梧桐树上。 林长云惊了一下:“干什么!没让你这么抱,吓我一跳!” 裴千度任由他挣扎了一下,才把人放下来。 林长云一下来就敲了一下他脑袋,喘气道:“你倒胆子不小啊!” 裴千度做委屈状:“大人,是你喊我抱的。” 林长云:……(^_^)v 行吧行吧。 林长云道:“真是惯得。” 见裴千度还要再说,林长云道:“好了好了,我不怪你。” “杜老四也没跟我讲什么,左右不过是些多吃些清淡的啦别喝酒早睡早起啦之类的,念叨得难受,一想到喝不了酒吃不了好吃的我就不得劲儿。” 说到最后,林长云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 裴千度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到底是没再追问。 他替林长云紧了紧外袍,问道:“那大人明日要不要出去玩玩儿?” “唔,”林长云思索道,“我倒是想出去玩,只是我这身子……” 他说着幽怨地剜了裴千度一眼。 裴千度咳嗽了一下,脸有些烫:“我再给大人上一回药。” 他说着直接将林长云抱了起来往屋里走。 裴千度身材练得扎实,林长云环住他的脖子,整个身体靠在他身上,坐得很稳,于是任由他抱着。 林长云被裴千度抱进了他自己殿内,知安本来在边上候着,见这两人抱着进来,赶紧眼观鼻鼻观心地退出去了。 裴千度轻手轻脚将林长云放到了床上,自己去边上拿了郎中新开的药箱来。 一回头,林长云已经自己解开了衣裳。 雪白的胸膛大片大片裸露出来,上面斑斑点点的痕迹不但没有因为时间流逝而褪色,反倒颜色更加深了。 林长云褪去里衣,素白丝绸从他肩头滑下,一截楚腰纤细。 裴千度觉得自己真的是被林长云带坏了,只这么一眼,便回味起其中销魂滋味来。 林长云见他注视着自己,干脆往软塌上一依,唇角弯起来,勾了勾手:“愣着做什么,过来。” 裴千度提着药盒子过去,道:“大人穿好衣服,小心着凉。” “穿上了还怎么上药。”林长云嘟囔道。 林长云命裴千度在他床上坐下,露出身上痕迹:“你帮我擦?” “我应该做的。”裴千度哑声道。 “等等,”林长云拦住裴千度,看着他,又笑了一下,“我有条件的。” 裴千度看着林长云的笑,直觉他又要做什么坏事:“……大人有什么要求?” 果不其然,林长云点了某处一下,眼睛弯得像狐狸:“这里,不许有动静。” 裴千度深呼吸了两口气:“大人,你这是……” 林长云无辜地挑眉:“我怎么?” 裴千度咬牙切齿:“太,为难我了。” 林长云浑然不觉,继续用手指撩拨人家:“我这是为了你好啊,你不知道么,同一天之内弄太多次对身体不好,你自己数数,你今天都多少回了。” 裴千度喘了两口粗气:“我要是没反应,你才该怀疑我是不是病了。” 林长云“啧”了一声,这倒确实。 不过他就是想逗裴千度,解解心底郁闷。 于是林长云耍赖道:“哼,反正你要是做到了..….” 林长云放低声音:“我允许你向我讨个奖励。” 奖励…… 裴千度狠狠闭上眼睛,恨不得把耳朵也堵上,把全身感官都丢掉。 他闭着眼去替林长云上药,可是却又能触碰到这人洁白细嫩的皮肤。 林长云拉长了声音:“你这样擦得明白么。” 裴千度只得睁开。 一睁眼就看到林长云侧着头,从下往上看着自己,嘴角带着玩味的笑。 这人朝下趴着,整个背部都露出来,清晰可见一对浅浅腰窝,蝴蝶骨更是生得极其漂亮。 裴千度一瞬间就石更了。 林长云惊讶:“这么快?” “你的奖励飞走咯。” 裴千度深呼吸两口气,捂住眼睛,低头,不说话。 林长云见他这样,忍不住左戳戳他右戳戳他,道:“这就害羞啦,更羞的事儿又不是没做过呢。” 裴千度依旧没有说话,也没有放下手,只是胸口剧烈起伏着。 林长云嘴角的笑容淡下去。 突然有点不是滋味起来,是不是太恶劣,把人逗太狠,裴千度哭了? 今日见了杜老四,二人聊了很多,林长云更是心底五味杂陈,各种情绪挥之不去。 他承认,逗着裴千度玩儿,就是想从他这里获得最原始的快乐情绪。 但是林长云也没想过要把裴千度惹急了。 毕竟这人还是个什么经验也没有的小苗子。 林长云默默思索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叹口气,起身把裴千度捂着眼睛的手拉下来:“算了算了,我逗你玩的……” 怎料裴千度没有哭,他眼眶通红,眉头拧在一块儿,竭力忍耐着什么。 林长云拽他手腕的动作顿住了。 裴千度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林长云,声音有些不齿:“大人,我努力了……实在是,忍不住。” 林长云贴他贴得紧紧的,裴千度话音刚落,林长云便感觉到有根棍子又往上翘了一大截。 林长云:…… 林长云觉得自己的感情被浪费了,这人不达目的不罢休,哪里来的委屈。 林长云气得掐了裴千度一把,裴千度闷哼一声,半点疼也没有,估计还爽到了。 林长云无奈,不知道该怪谁,都是他自己招惹的。 林长云道:“算你忍住了一半吧,等我哪天心情好了,你来向我讨你要的奖励。” 裴千度眼睛亮了亮,道:“多谢大人。” 林长云奇道:“到底什么东西?这么想要。” 裴千度道:“等到我向大人来讨的时候,再告诉大人。” “啧,还挺神秘,”林长云也懒得再去想了,往他身上一靠,“接着给我上药吧。” 裴千度“嗯”了一声。 他很快便给林长云上完了身子上的药, 又拿起另外一个小瓶子。 林长云正闭着眼睛任人伺候,突然感受到冰凉的指尖探进他身后,惊了一下,一把抓住裴千度的手,低声道:“怎么这里也要……?” 裴千度偏过头看他,手上动作不减:“是郎中开的,那里如果不……好得很慢。” 林长云被他弄得难受:“我自己来。” 裴千度问:“大人,你自己看得清么?” 林长云哑了声,还真是。 裴千度继续道:“更害羞的事情都做过了……” 这话耳熟的很,林长云方才才对裴千度说过。 林长云有些意外:“胆子大得很!居然敢拿我的话来逗我了,不错嘛,还会开玩笑了。” 裴千度被他一呛,手下动作不自觉用力了些。 林长云被摁到了开关,腰塌了下去,浑身软得一塌糊涂。 他敲着裴千度的肩道:“你……你给我好好涂。” 裴千度老实应“是”,可是却又时不时不小心碰到那个地方。 林长云气得牙痒痒,提起拳头就要揍他。 偏偏每回裴千度都一副无辜的样子,认错态度极其良好,林长云无可奈何。 好容易涂完了药,林长云筋疲力尽地倒在床上,裴千度在边上为他盖好了被子。 林长云盯着他,见裴千度的小兄弟依旧没有要休息的样子,有些无语,他到底招惹了个什么玩意儿? 林长云咋舌道:“阿禾,我看你伤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待会找时信去给你安排个活儿,认认人。” 裴千度耳朵悄悄竖起来,林长云慢慢开始放心他了。 裴千度抬起头,语气与平时别无二样:“给我安排个什么活儿?” 林长云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当然是我的侍卫了,时时刻刻跟在我身边,保护我,别浪费你这一身武力,怎么,还是说你就想当个暖/床的男宠?” 裴千度赶紧低头道:“不敢。” 林长云“哼”了一声,摆摆手:“知道你还问,快去吧,我要睡了,折腾了一整天,你不困我还困呢。” 裴千度笑了一下,替林长云掖好被子,出去喊了知安进来,自己照着林长云吩咐的找时信领差事去了。 领了差事认了人,也没多做停留,很快回了他自己的偏殿,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 可裴千度自己不说什么,也并不代表别人不会说些什么。 有侍卫守在殿外,见了这般情景,嘀咕着:“殿下待那个人是越来越好了,果然长了个好相貌就是不一般,能得主子赏识。” “我看他刚在殿下屋里待了好长时间,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时愿听了,皱眉看过去:“休得妄言,殿下的事情也是你能够谈论的。” 侍卫见这里没人,素来跟时信时愿关系也很不错,叹道:“只是有些不服气,论相貌论武功,时信大人也是顶好的,还打小跟在殿下身边。” 时愿眉头越皱越紧:“你什么意思?不是让你住嘴么,有没有规矩。” 时信担心事情闹大,拦住了自己的妹妹,冲那个侍卫道:“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我们是殿下的侍卫,我也并无那般心思,再有一次我定按规矩处置。” 他说着不再去看那侍卫,拉着时愿安静守着林长云。 时信抬头望去,林长云的屋子挨那偏殿挨得极近,几扇窗内透出淡淡烛光,一样的温情。 14. 有人爬床 裴千度的话果然应验,第二天林长云一醒来,便感觉嗓子疼得要命。 他昨日被裴千度拽着做了好几个时辰,本就体力不支,更别提两个男子行那事儿本就容易生病。 再加之大晚上的又被按在树上乱七八糟胡闹,擦药的时候不好好穿衣裳,体弱多病的林长云直接发起烧来。 林长云烧得人事不省,整个人都昏昏沉沉,意识一下子飞上云端,一下子又跌至谷底。 他一觉睡了两天,难受得要紧的时候还不忘把裴千度赶回偏殿,不叫人看见他没易容的样子。 知安一直守在林长云身边,叹道:“殿下,您还是不打算让阿禾公子知道你真容吗?” 林长云闭着眼睛,声音闷闷的:“唔……别让他知道,身份都还没探明白呢……” 知安有些担忧地看着林长云,又替他换了一块干净的毛巾,敷在额头上。 林长云眯起眼睛看他,道:“你去歇会儿,换个人来吧,我看你忙上忙下一整天了。” 知安感动道:“多谢殿下!” 林长云依旧不习惯他们伺候自己还一副得了天大赏赐的样子。 打工人还是太命苦,林长云想到了从前被压榨的日子,叹口气,给他们几个多加点银子吧。 知安退了下去,一个有点眼熟但是叫不上来名字的仆从进来替了他的位置。 林长云眯起眼睛粗略一瞧,这少男看起来十八九岁的样子,五官端正,看着还算赏心悦目。 他闭上眼睛躺回去。 这小仆从扶着林长云,帮他坐起来一点,倚靠在床上,端了药来,要一口一口喂给林长云。 林长云不喜欢别人喂他,自己端了过来,皱着眉头饮尽。 真难喝。 喝干净了药,林长云将碗放回去,顺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对面这小仆从很少有这样贴身照料六皇子的时候,六皇子不傻了之后更是第一次问他的话。 他有点紧张,耳朵微红:“回殿下的话,奴才名叫云喜。” 林长云:“哦?哪个云。” 云喜头低地更下去了:“是云朵的云。” “唔……”居然是跟自己一个云,林长云道,“不错不错。” 云喜却好像会错了意,耳朵“腾”一下子更红了。 林长云闭着眼睛,没看到。 他只觉得又困了,打了个哈欠,正要躺下来再睡一觉,突然就感觉有人窸窸窣窣地靠近。 林长云疑惑地睁开眼睛。 只见云喜突然跪坐在他床边,自下而上探出头来,凑近他。 林长云不解:“怎么了?” 云喜的声音有点抖:“殿下觉得我不错吗?” 林长云:…… 他本来就烧得糊涂的脑袋更糊涂了,这是什么情况,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林长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云喜却以为他是默认,大着胆子更进一步。 他一只膝搭上了林长云的床,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往前,就要去解林长云的衣服。 这人越来越近,林长云清醒过来,猛地推开云喜。 “你做什么?!”林长云又惊又怒。 他虽和刚认识没多久的裴千度搅合在了一块儿,但也不是来者不拒,是个长的还不错的就会往床上带。 这些下人是见着了什么,在背后都怎样讲的,居然这样来勾搭他? 云喜跌坐在在地上,见林长云这模样,终于反应过来是自己会错了意,当即慌了。 云喜猛地跪下来,不住磕头道:“殿下恕罪!奴才,奴才一时糊涂了!” 他这动静闹得大,一直守在殿外的时信冲了进来,知安也是慌慌张张地赶过来。 知安尖声道:“这是怎么了!” 时信见状,以为云喜做了什么谋害六皇子的大事,当即就要冲过来将他拿下。 林长云被吵得脑壳疼,摆摆手示意他们都别动:“等等,轻声些,我没出什么事儿。” 时信已经将云喜压在了地上,云喜抖得跟筛子一样,哪里看得出来刚才有那么大的胆子。 林长云看不下去,冲时信摆摆手:“别这么压着他,你让他起来,我有话要问。” 时信似是不放心的样子,但还是老实听林长云的话,松开了对云喜的桎梏,起身护在林长云和云喜身边。 知安去关了门窗,吩咐时愿看好外面,省得多生事端。 林长云咳嗽了两声,道:“你刚才是要做什么,爬我的床?” 时信和知安齐齐朝云喜看过去。 云喜又开始抖了,但是不敢不答:“是……是、是……” 林长云沉默了几秒,道:“我在你们眼里就是这种人?” 云喜一下子把头埋在地上,另外两人也是吓得一激灵,当场双膝跪下。 私传皇子风言风语,窥伺主上,这可是大不敬。 云喜哭道:“殿下,奴才不敢啊!” 林长云一扶额,服了。 他没想闹很大阵仗,只是今日一事着实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中不爽。 如果不处置,这么管住手底下这帮人,若是被他人听了去了,都来效仿安喜,他还能不能安生过日子了。 更何况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他是主子,下人们不敢说他什么,裴千度怎么办? 他挥挥手让几人人起来,问道:“我看有些人胆子大得很的,在我没看见的地方不知道怎么想我的,不知道怎么嘀咕阿禾。” 时信想到了前几日出言不逊的侍卫,心下一惊。 林长云慢悠悠道:“云喜,是叫这个名字对吧,你来老实告诉我,下面的人是怎么念叨我和阿禾的,说明白了,我不会怪罪你。” 云喜哆哆嗦嗦地起来了,回道:“殿,殿下……下人们还有侍卫那里都讲,那个名叫阿禾侍卫,耍的好手段,妄想飞上枝头……” “奴才,奴才,”云喜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奴才信了大家的话,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这才想……求殿下饶奴才一命,我家中还有年长的老人几个弟弟妹妹……” 林长云捂着脸,长叹一口气:“我知道了,知安——” 知安老实凑上来。 林长云:“你去把阿禾带过来。” * 林长云生病这两日,裴千度不是没有问过为什么不让自己见林长云,只是每每都被知安以“公子烧得难受,还睡着呢”这种理由挡回来。 裴千度只得一个人待在偏殿中,这本是他最求之不得的,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静下心来筹谋,静下心来去想…… 只是不知道为何,那人弯起眼睛勾起嘴角的模样老是会在他歇着的时候跳出来,惹得人心烦。 裴千度正皱着眉头思考着什么,就见知安敲了门进来。 裴千度把藏着的东西往被窝里塞了塞,平静道:“知安大人。” 知安看起来有点紧张,他擦了一下额头道:“阿禾公子,请跟我来一趟,公子有事找你。” 裴千度看他这模样,轻轻皱了皱眉,感觉有些不妙。 于是他试探着问道:“敢问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 p>林长云只是叫知安去喊裴千度过来,没让知安告诉裴千度发什么了什么,但是也没跟知安说不许说。 知安这么些日子来将二人的互动看得清清楚楚,知道林长云对待裴千度不一般,这回又是关心到裴千度的事儿。 知安想了想,还是简单道:“有仆从对公子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还扯到了公子和您的关系。” 裴千度心底一震。 什么意思,什么叫不该有的心思,除了他也有人想爬林长云的床? 那他现在叫自己过去是什么意思,裴千度心沉了沉,莫非他要把那个爬床的仆从也收入麾下,然后把自己踹了? 又或者是叫他们二人同时服侍他? 裴千度心念转了又转,一下子烦躁起来,他把这归结于自己好不容易慢慢积累起来的信任受到了威胁。 日后要借着林长云的庇佑谋划他自己的事情,断然会更加艰难。 裴千度恨不得把那个心怀不轨的仆从一下子丢出林府去,敢坏他的事儿。 同时也埋怨起林长云来,这人怎么就这样浪荡,他不够好吗,有他一个还不够吗,居然还要去搭理别的什么侍卫?! 裴千度五味杂陈地进了林长云的屋子,一眼就看到林长云懒洋洋地躺在塌上。 他床边有一个眼生的仆从跪着,长得也就一般般,完全比不上裴千度,更别说去配林长云了。 裴千度死死地盯着那人,想不通林长云为什么会看上这家伙。 林长云见裴千度来了,勾了一下唇角,招他过去:“你来啦,来,过来,坐到我旁边。” 裴千度低着头,就算是十万个不愿意,也得老老实实过去。 林长云看裴千度神色不太好,猜到知安已经跟他提过了这事儿,以为他是气下面的人讲他的小话。 林长云拍了拍裴千度的背,叹了口气:“哎,你怎么想的?” 裴千度以为林长云是问他怎么想他和林长云的关系,他闷闷道:“我没意见。” 林长云挑起来眉,没意见你在这里气什么,分明就是一副很讨厌别人这么讲的模样。 林长云问道:“真的?我可是问过了啊,好多人在背地里偷偷讲你的坏话,说你是狐狸精,你看看,你惹出来的事情,让我也不好受,我还病着呢就有人要学你爬我的床。” 裴千度一听,觉得事情跟自己想象中有些不一样。 他抬起头,盯着林长云狡黠的眼睛看了几秒,才道:“大人的意思是……?” 林长云又咳了一下,哼道:“我的意思是,我给你做主,不会让别人欺负了你。” 裴千度愣住了。 林长云说要给他做主? 林长云见他不动弹,以为他是没听明白自己的意思,“啧”了一声道:“我会让人去查明白,说了小话的一律按规定处理,你以后要是再听到别人说你什么,尽管来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裴千度喃喃道:“那这人……” 林长云顺着那一看,知道他说的是云喜。 林长云道:“跟讲小话的一样处罚。云喜,这回我就不怪你欲行不轨,不许再有下一次。” 云喜连连道:“多谢殿……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云喜被知安带了下去,林长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转身看向裴千度。 林长云捏了捏裴千度的小拇指,道:“怎么样,这样解气了吧?” 裴千度低头,看林长云玩着自己的手。 他眼睛耷拉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才应了一声:“嗯。” 解气了。 15. 狐狸精 林长云这身子实在脆皮,烧了几天依旧没见得好。 林长云无聊得很,干脆把手底下侍卫仆从上上下下查了一遍,一个个到他面前来面试,还让裴千度也站在边上看着。 这样下来,再也没人敢说什么小话。 不过折腾一回,林长云也累得不行。 他扶着依旧烧着的脑袋往后一躺,道:“累死了……也算是体会到了做HR的不容易吧,啧。” 裴千度哪里会知道HR是什么,默默替他盖好了被子:“大人,其实不必做到这份上。” “哎,”林长云微微仰起头,“做都做了,客气什么,而且也不单是为了你,我也要管人的。” 这话不假,林长云这傻子皇子清醒了也没多久,对手下的人大多都不了解,就担心这些下人里有混进去的眼线。 六皇子是个傻子,但是母家强大,派来的侍卫都是知根知底武力高强的,亲生母亲又死在了皇帝最爱她的时候,刚好,本人还是个毫无威胁的,在几个兄弟间最不起眼。 这才让林长云把秘密保守了这么久。 不过六皇子到底是怎么死的,他为什么会死。 林长云想到这,叹了口气,拍拍裴千度:“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唔,对了,刚好趁着这机会你让知安去再给我弄点书来看,有关近几年朝廷和世家的,还有最新的诗词文章,都给我拿来些,对了,话本也要! 裴千度想到了林长云书房里堆起来的书:“书房里那些吗?” 林长云摆摆手:“那些我早就看完了,基本上都是前朝历史和一些圣贤书。” 裴千度顿了顿:“大人看过好多书。” 林长云听他这样讲,挑了一下眉:“怎么,觉得我不像爱看书的人?” 裴千度:“不敢。” “天天不敢不敢,忤逆我的事儿可没少干,”林长云勾住裴千度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凑到自己身上,“都是在碰见你之前看的,碰见你之后,哼哼。” 林长云戳了戳裴千度的脸颊:“被你这皮囊迷昏了头,书都忘了读了。” 裴千度喉结滚了滚:“大人也觉得我是狐狸精吗?” 林长云没想到裴千度这么说,眉头又上扬了些许,笑起来:“你真是越来越好玩了,嗯?你不是狐狸精吗?” 裴千度抿了抿唇:“那我就是吧。大人,要我陪你读书吗。” 林长云忍俊不禁:“不是狐狸精么,怎么现在又变成书童了?” 裴千度深呼吸一口气:“大人想要我是什么,我就可以是什么。” 林长云就又把他往床上拽了拽,把人压在床上。 林长云扯开了他的腰带:“那我现在要你暖床。” 裴千度深吸一口气,没忘记这人还发着烧,居然这么作死。 他道:“大人,你还病着。” 林长云:“你别…就好了,快快,我清心寡欲三天了。” 以前没开过荤的时候尚且不觉得禁欲有什么,现在只觉得真难受,有这么一个大活人在面前,不做些什么的话他还是人么。 裴千度比他忍得更难受,只是林长云是主子,主子不说要他,他怎么能够逾矩,更何况林长云还病着,还是因为……病的。 现在林长云这样在他身上,裴千度身体马上诚实反应。 裴千度喉咙发干:“大人,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不要到时候又后悔。 林长云好了伤疤忘了疼,扯了裴千度的…之后就去扯自己的:“对对,是我自己说的啊。” …… 这床晃得越来越快,林长云担心它会承受不住力气,就这么原地散架。 就在他心疼着这床的小命的时候,裴千度终于停下来。 林长云如获新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眯起疲惫的眼睛,抬眸看了一眼裴千度,汗水正顺着腹肌往下滑。 林长云戳了一下,佯装恼怒:“都怪你,荒废了我的学业,我本来要看书的。” 我才要怪你呢,裴千度心道,荒废了我的大业。 裴千度吻了一下林长云的脖子,道:“大人累了,我去给大人拿了书来,念给大人听。” 还有这好事儿,省得自己看书了。 林长云美滋滋地躺在床上,想,他可真有眼光,阿禾真好,能做侍卫,能做书童,还能暖床,最重要的是长得好性格好脑子也好。 裴千度在被林长云扯到床上前就让知安去弄了新书来,这会儿已经放在书房里头。 他去取了书来,坐在林长云床头。 裴千度看着这厚厚一摞书,问道:“大人要先听什么?” 林长云闭着眼睛思索了一下:“唔,先给我念最新的那些诗词文章吧。” 众所周知,文人墨客多常为朝堂势力所用,一个国家里被大面积宣传的文章,特别是通过官方渠道发布的文章,往往折射出来的是统治阶级的意愿。 摸索摸索最近的诗词文章在宣扬什么,歌颂什么,针砭什么,很多时候就能窥见上层动作的风向。 裴千度没有评价,念起来。 他念的速度不快,那些个人又写的文绉绉的,实在有些催眠,林长云一直靠着床闭着眼睛。 有好几次裴千度都以为林长云听睡着了,停下来。 结果就见林长云睁开一只眼睛,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不念了?念完了么,不应该啊。” 裴千度挑了一下眉:“没有,我喘口气。” 于是接着往下念。 裴千度一口气念完了一本,他不累,林长云也不累,后来还是林长云怕他渴死,不让他念了。 这些诗词文章里提到了很多世家,以及渐渐冒头的寒门,京城五姓,洛阳五姓,扬州四姓,都有提及,其中就包括林家,六皇子母家,以及男主裴家。 林长云这么听着,裴千度念着,两人面上皆是什么神情也没有。 林长云思索着,捻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道:“你让知安再去,把再早几年的也拿了来。” 裴千度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照着他说的吩咐。 林长云拿了知安再次送来的书,没再让裴千度念,自己一页一页翻着看,偶尔某几页会看的久一点。 裴千度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是刚才他念的时候,一页又一页刺眼的“裴家”,像针扎一样刺入他的大脑。 在林长云看不见的地方,裴千度的手紧了又紧。 许久,林长云合上了书,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 此……” 裴千度抬头,眼底沉下来,声音却半分没变:“大人看出来什么了?” 林长云没有看他,嘴角勾起来:“看出来了有人要罗织构陷、侮名毁誉。” 裴千度眉头一跳。 林长云拍拍手,坐起来:“阿禾,走,跟我出去一趟。” 裴千度跟着站起来:“大人身体还没好全。” 林长云无奈:“我是发热了,又不是残废了,出去转转能怎么样,现在还是大中午呢,我们速战速决,很快就回来。” 裴千度压根就不知道林长云明白了什么,又要去速战速决什么,林长云显然也不打算告诉他。 他沉默片刻,道:“嗯,我都听大人的。” * 林长云出了门,没有直奔某一处而去,而是在城里瞎转悠着。 裴千度依旧带了上回带着的玄铁面罩,跟在他身边护着他,时信时愿几人守在远处。 林长云左晃右晃,买了两串糖葫芦,几包麦芽糖,几册小话本,悠哉悠哉。 看起来根本不是来办正事的。 许久,林长云才拖着裴千度拐进了一小胡同。 这里挤着好几户人家,衣服乱七八糟晾着,木箱子堆在墙角,屋门都放心地敞开,空气中还残留着饭菜香。 几个孩子在胡同口玩作一团,喊着闹着把手里的泥巴糊到小伙伴的脸上,有些个嘴里还大声唱着咿咿呀呀的歌助兴。 林长云盯着这几个孩子看了很久,忽然从裴千度手里拿过一袋麦芽糖,笑着走过去。 一个疯玩得脏兮兮的小孩儿撞到林长云腿上,摸着脑袋,气鼓鼓地抬起头。 然后就看见了个陌生的漂亮哥哥。 林长云长得清隽白净,眼睛更是生得漂亮,小孩子自下而上看着,觉得他笑得温柔无比,一下子看呆了。 林长云蹲下身子和小孩平视,晃了晃手里的麦芽糖,笑道:“小朋友,我刚才听见你们唱歌,觉得很好听,你能不能告诉我唱了什么?我把这麦芽糖送给你。” 几个小孩儿见了这么个漂亮人,又馋那麦芽糖,“唰”一下子全围过来。 “他不会唱!我唱的,我唱的!” “呸!你唱的难听,我比你好听多了!” “哥哥,我也想吃麦芽糖……” 林长云被小孩围攻了,举手投降:“好好好,你们别急,慢慢告诉我,每个人都有!” 他说着拽了拽裴千度的衣角,示意裴千度把剩下来的麦芽糖都拿出来。 裴千度把手里的都递出去,林长云便蹲着给他们分糖。 从裴千度的视角只能看到林长云头顶的发旋,他的衣摆太长,掉在了地面上,也不嫌脏,被好几个毛茸茸的小孩围着,笑着给这些小家伙一个个分麦芽糖。 小孩们嘴里吃着麦芽糖,高兴坏了。 最开始撞到林长云的那个小孩手舞足蹈地讲起来:“这歌是我从我表弟那里学来的!他跟他爹从北边来扬州做生意!” 林长云耐心问:“哇,真厉害,那讲的是什么呢。” 小孩开始唱起来:“裴家人,贪金银,克扣军粮饱自身——” “就是讲的一个坏将军!” 裴千度握着糖葫芦的手僵住了。 16. 心动么 林长云背对着裴千度,没看到他的不自在。 林长云方才在巷子口那边就听了个模模糊糊,这才找过来要这几个小孩给他再唱一遍,果不其然,是关于裴家的。 林长云摸了摸小孩的脑袋,道:“坏将军?你不知道裴将军是赫赫有名的安北王么?” 小孩懵懵地抬起脑袋,年纪太小,显然不知道“安北王”是个什么玩意儿,他只知道大家都在唱那歌。 小孩道:“不知道!反正大家都在唱这个,我听我表弟说的,他可是从京城来的!” “唔,”林长云歪了一下脑袋,“大家都会唱么,那我怎么不会啊?” 小孩又骄傲地扬起下巴:“哼!因为我聪明,学得快!他们几个都是我教的,以后大家都会跟我学会的。” 旁边的孩子们一听他出了风头,不满起来,张牙舞爪道:“你放屁,我学的比你快多了!” “我唱的最好听!我!” 林长云被吵得脑壳疼,把手里剩下的小玩意儿也分给他们了:“好好好,大家都很厉害,我佩服佩服,这些送给你们。” 小孩们见着这么多好玩的,开心地挤过去够。 不料林长云突然站起来,把手里的东西高高举起。 林长云叉着腰道:“不过我有条件的,拿了我的东西,你们要记住一件事情。” 小萝卜丁们抬起脑袋,眼底亮晶晶的,纷纷点头。 林长云很满意,慢悠悠道:“你们要记住,安北王是个好人,裴将军是个好人。” “有很多东西都是乱讲的,但这两个一定是真的,明白么?” * 林长云背着双手,慢悠悠地往巷子外面走。 他觉得身边空空的,一回头,裴千度落在后面,低垂着头,走得有些慢,手里的糖葫芦几乎没有动过。 林长云靠着墙站着,等了他一会儿。 裴千度回神,见他等在那里,加快了步子,问道:“怎么了,大人。” 林长云歪头,勾了一下他的下巴:“我还要问你怎么了呢,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裴千度答:“因为不喜欢小孩。” 林长云回忆了一下,确实,从自己往孩子堆里挤的时候开始,这家伙就没怎么说过话。 林长云笑了一下:“不喜欢小孩儿?那你怎么办,不娶妻生子了吗?” 裴千度呼吸停了一下,抬眸道:“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我既然跟你……我又怎么会想要娶妻生子。” 林长云歪了一下脑袋,转身要走,回头道:“怎么,你打算一直跟着我?为我守身?” 裴千度的手攥得更紧了,他追上去,有些咬牙切齿:“莫非大人还喜欢女人,还打算要成婚,要孩子?” 也是,这家伙刚才混在那群小毛孩里还笑得那么开心,肯定是喜欢小孩的。 林长云逗他:“难不成我还能不成婚吗?你应该知道的吧,我是林家的人,要传宗接代的喔。” 裴千度莫名生气:“那还来招惹我算什么?” 林长云道:“玩啊,我们这些人干出这种事情,不是很常见的吗?” 裴千度感觉自己的肺被闷在水笼子里,这帮世家子弟怎么能这么坏,这么不尊重人。 今天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个两个都给他找不痛快,不单那些个文人玩弄笔墨抹黑他们裴家,就连路边的野小孩也颠倒黑白,林长云还偏偏在这个时候气他! 林长云见裴千度脸色越来越黑,咳嗽了两声:“好啦不逗你了。” 裴千度还是低着头没有说话,林长云凑过头去看:“诶,真生气了?” 林长云不明白这么点小事情有什么好生气的,但是他刚弄明白点什么事情,心情还不错,也可以去哄裴千度。 于是他扯开裴千度的玄铁面罩,去吧啦了一下他的脸:“我开玩笑的,既然喜欢男人了,我就不会再娶妻,更不会生子,这对姑娘不公平。” “你也不用担心我抛弃你,既然是我先招惹你的,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不会短了你饭吃。” 不过要是我死了就不好说了,林长云腹诽。 裴千度的脸被他扯着,被迫做出一个鬼脸,声音却还是闷闷的:“真的吗,大人。” 林长云看他一张帅脸被自己扯成这样,忍不住噗嗤一笑:“当然,你大人我说话算话。” 裴千度知道得见好就收,不能逾矩,错一步都不行。 于是他把脸靠到林长云肩上:“嗯。” 林长云乐呵呵,重新给裴千度戴上面罩,拽着他往街上走:“没有小孩也好,要是生出来几个像刚才那几个那样的,随随便便就被人带偏,头疼。” 裴千度看了他一眼:“小孩不都这样么,大人又怎么知道关于裴家的那些流言不是真的。” 林长云乍舌:“小孩哪有都这样的,我小的时候就可聪明可有主见了,所以才没长歪。” 裴千度回忆了一下林长云所作所为,不是特别赞同“没长歪”这个词儿,不过前面那句他倒是认的。 林长云不知道这人在暗戳戳的念叨他什么,他还在想着男主和裴家的事儿呢。 “关于裴家那些事儿嘛,”林长云道,“这些小孩嘴里唱的,还有最新的诗词文章里写的,听听就好,我是觉得大部分都是假的。” 林长云今日让裴千度给他念最新的诗词文章,发现居然有好多文人暗戳戳的内涵裴家为将不端,克扣军粮,甚至通敌。 这可不太对劲,要知道男主裴千度的父亲,安北王裴衷,可是出生寒门一战封神的裴大将军,在百姓心中的形象好得不能再好,歌颂他的诗词一抓一大把。 尤其是早二十年安北王刚出名的时候,几乎是家喻户晓,后来慢慢的大家习惯了,新的人才冒头,称赞他的人才少下去。 于是林长云又叫知安去拿了再早些日子的文章来,发现就是从前些日子开始,讽刺裴家的诗词文章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头来。 林长云顿时就明白了七七八八,为了求证出门转悠一圈,又听到小孩们唱的,顿时更加确信了自己所想。 裴千度问他:“为什么会觉得是假的?知人知面不知心,若是这裴家将军当真是那种人……” 林长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以为像你这样从小习武的会很崇拜裴家人呢,没想到居然也信那些谣言么?” 裴千度:“……我,只是疑惑。” 林长云收回目光,叹了一口气。 那乱七八糟的大纲里写着,裴家是蒙冤的,所以后面男主裴千度才要复仇要翻案。 不过就算他不知道这些,推测推测, 也能看出来的。 林长云道:“裴家在京城仅两进半官宅,人丁单薄,安北王自己的夫人是发妻,其子裴千度早就到了适婚的年龄,也未曾想过要与世家联姻,朝廷赏赐的金银良田,也几乎都用来抚恤阵亡将士家眷,这些都是记在书上能看到的。” “不攀附世家,不结好富商,不添置豪宅。裴将军唯一的错便是在民间太得民心,功高盖主,又太干净,无欲无求,无法被控制。” 见裴千度默默听着,林长云便继续道:“皇帝他老人家多心,越是看起来没问题他就越担心有问题,害怕人家一憋憋个大的,直接把他人给踹下去了。” 裴千度抬头看他,眼底神色变幻莫测:“大人,这可不兴说。” 林长云比了个“嘘”的手势,道:“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呢。” 林长云继续道:“那些个乱写文章的文人大部分都是皇帝手下的狗,操控舆情,他们做的太规范了,上到文化人看的诗词文章,下到毛头小孩都能听懂的童谣,甚至酒楼里的说书人也在传唱。” 听到最后一句,裴千度手心冒汗,他想起来当初在酒楼推开林长云的时候听到的,正是说书人在唱,唱“裴家好日子没多少了”。 林长云也听到了?那他会不会猜到自己的异样跟裴家有关。 林长云没注意到裴千度的小九九,继续道:“太规范了,说背后没有人控制我是不相信的。” “你要知道,这社会上八成的人都是大蠢蛋,没有什么独立思考能力,人云亦云,日子过得苦,也没有什么精力去想那些东西,谁会静下心来去翻那么多东西,就为了看你个将军到底是好是坏?” “笑话,能好好活着就不错了,别的具体什么样,关他们何事?” “从前大家口口相传,说裴将军好,大家就觉得好,现在又都在说裴将军坏,大家便又会觉得坏。” 林长云笑了一下:“人呐,哎。” 林长云心底无奈,替裴将军不值,侧耳一听,发现就只剩下自己一人的脚步声了。 这家伙今天怎么回事儿? 林长云侧身回头,就见裴千度站在墙根下,正正地看着他。 裴千度问:“大人,那你为什么会去了解这些。” 那当然是因为要推测推测裴家什么时候会倒台,看看自己啥时候得死呗。 但是哪能这么答,林长云想了一会儿,真心道:“我反正也空闲,裴将军一生报国,如今却被这样抹黑,看不下去,能为他做一点点也好。” 他说完去看裴千度。 裴千度头发利落扎起来,额头却有几根碎发挣脱束缚跑出来,风轻轻一动,便胡乱飞舞着。 因为带了面罩,林长云看不清他的表情。 裴千度任凭那碎发扎进眼睛里,依旧一动不动,只盯着林长云,有什么东西就要汹涌而出。 林长云一边的眉毛扬起来,抱胸走过去,踮起脚尖去看裴千度的眼睛。 林长云眨巴眨巴眼:“怎么了,这么看着我,发现我居然是个有点脑子的,被我迷晕了?” 他本以为照裴千度这个性子,肯定是不会回答的。 林长云弯起嘴角,就要退开。 结果就见裴千度自暴自弃地垂眸,“嗯”了一声。 “被你迷晕了。” 17. 生死 这还是裴千度第一次说这种话。 话音刚落,他自己的耳朵就染上了一层颜色。 林长云惊讶不已,两边眉毛都挑起来,嘴巴微微长大。 他背着手,绕裴千度转了一圈,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遍。 裴千度更加不自在起来,垂在身侧的手张了一下。 他偏过头不去看林长云,问道:“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林长云还是一副很吃惊的模样,在裴千度面前站定了,道:“看你有没有被夺舍。” 裴千度:…… 裴千度幽幽地看着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林长云笑起来,“逗你玩的逗你玩的,这可不像你了。” 这还是裴千度第一次承认林长云的魅力。 裴千度更懊恼了,恨不得穿越回几分钟之前把自己的嘴缝上。 他真是失心疯了,才会对林长云说出那种话。 林长云见他这模样,正色,咳嗽两声道:“好了,不提这个了,我还有点事情要去找杜老四,你跟我去一趟。” 裴千度还没缓过来,闷闷道:“怎么还要去?已经在外面转很久了,大人说好的很快就回去。” 林长云“啧”了一声:“你怎么跟时信一样唠叨,我就去跟杜老四说几句话,用不了多久。” 裴千度皱起眉:“我哪里跟时信一样了。” 林长云道:“是是是,当然不一样啦,你能暖床呢。” 裴千度咬牙切齿:“大人,光天化日之下,注意言辞。” 林长云回头,挑了一下裴千度的下巴,眯着眼睛看着他笑:“我,就,不。” 说完也不管裴千度怎么想的,转身就走了。 裴千度深吸一口气,抬脚追了上去。 真是拿林长云毫无办法。 * 林长云不顾反对,坚持要去找杜老四。 杜老四的宅子虽说远远比不上林府,但也大的很。 被杜老四魂穿那人也算是个少爷,祖上富过,后来才渐渐没落了。 杜老四穿过来的时候,原主刚咽气,他又浑然不觉,还以为是室友搞了什么恶作剧把他拉去横店了。 一番下来,原主的家人便觉得杜老四没了半边魂,疯了,遂单独给他置了间宅子,定期给点钱,不敢多看。 杜老四乐得清闲,每天就搁屋子里捣鼓些乱七八糟的药材,靠着脑子里的知识在生产力低下的古代居然混的也还不错。 就是这院子实在乱了些,林长云一进去就差点儿被横在地上的几个大箱子绊倒。 裴千度扶了林长云一把,林长云拍拍胸膛:“这是什么,怎么乱成这样!” “林公子,这是老杜刚到的药材,还没来得及收进去。” 一端正的中年男子迎过来,正是杨大人杨诚之,当时替杜老四给林长云送药盒子的那个。 林长云问道:“杨大人,好久不见,你也……住这?” 杨诚之摇摇头:“林公子说笑了,我只是刚好有事来找老杜。” “哦哦,原来如此,”林长云点头,“我也有事来找杜老四,杨大人急着回去么?不急的话要不一起聊聊?” 杨诚之看了林长云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旁边带着玄铁面罩的裴千度,道:“我不急。” * 林长云让裴千度守在外面,自己跟着杨诚之进了里屋去找杜老四。 裴千度抿了一下唇,什么也没说,老实在外面候着。 一进门,便看到杜老四趴在桌子上埋头写着什么,旁边乱七八糟的纸张糊满桌面。 听见有人进来,杜老四头也不抬:“老杨,还有啥事儿?不都说了我会注意……” “会注意什么?”林长云在他边上坐下。 杜老四抬起脑袋,脸上沾到了墨水。 见来人是林长云,他道:“哟,稀客,怎么想起来找我来了?不陪着你们家阿禾么。” 林长云无语道:“一天不揶揄我是会死?我有正事找你。” 说话间,杨诚之也在他们身边坐下来。 林长云看了杨诚之一眼,杨诚之看起来实在看不下去杜老四混乱的书桌,闷不吭声地收拾着桌上横七竖八的书。 林长云凑到杜老四耳边,压低声音问:“杨大人知道你是穿过来的么?” 杜老四同样压低声音:“昂,知道个七七八八,我都跟他认识五六年了,而且他会算命,算得那叫一个准呢,瞒不住的!” 杨诚之突然开口:“二位,下次可以再小点声,我听得见。” 林长云:…… 杜老四:…… 二人迅速分开,正襟危坐起来。 林长云咳嗽两声:“咳咳,那我就直说了,杨大人的人品我是信得过的。” 杨诚之作了个揖,表示感谢。 林长云道:“这次还请上杨大人,是有些关于朝堂上的事想要请教。” 杨诚之道:“林公子,我离开京城很久,已长时间不过问政事。” 杜老四咋舌:“老杨,你就别谦虚了,离了京城你杨大人难道就会看不明白么?你就把林公子当自己人,别那么拘谨!” 杨诚之叹了一口气,冲林长云道:“那便多谢林公子认可。” 林长云笑了一下,把今日的发现说了。 林长云道:“我觉得皇帝很快就要对裴家下手了,这样在民众间慢慢抹黑裴家,大抵是为除掉裴家做铺垫,不然就裴将军之前在百姓里头那样好的名声,直接除掉裴家,指不定会引发什么后果。” 杨诚之思索了一会儿,抬起头道:“林公子,我只怕事情更糟,陛下很可能已经对裴家动手了。” 林长云眉头一皱:“这怎么讲。” 杨诚之道:“裴将军的流言都已经传到了扬州,只怕京城百姓更是无人不知的了。” “若只是打算问罪,京中感念他戍边风骨的文人,必会留几句隐晦挽词。而如今朝野上下齐齐封口,连他麾下旧部都悄无声息,恐怕是在京城的人已经听到了风声,不敢再为裴家说话。 “只打算削权问罪,何须掩得这般干干净净?人已殒命,朝堂才会刻意压下消息,慢慢铺张污名,更何况这段日子边疆战事暂缓,裴将军和其子裴千度又刚好被召回了京城。” 林长云喃喃道:“没有比这更好的动手机会了。” 杜老四听了,脸皱起来,看向林长云:“那岂不是……我记得你说过的,裴千度在被抄家之后出逃,不久的春猎上就是……” 林长云往后一躺,仰头看天花板:“哎,就是我的死期。” 杨诚之并不完全明白他们在说什么,顺手抄过茶杯,抿了一口。 林长云大脑空白了一会儿,突然弹起来, 又道:“杨大人,听杜老四说你神机妙算,能否替我看看,我还有多少好日子?” 杨诚之:“林公子,我只是一介书生,并不十分精通此道。” 那便是相当擅长的意思了,林长云已经掌握了杨诚之的话术。 于是他道:“杨大人,求求你了,随便看看就好!” 杨诚之放下杯子,无奈:“那请林公子报一下生辰八字。” 林长云思考了一下是报自己的,还是报六皇子的,想了想,估计还是得用自己的。 杨诚之拿了他的生辰八字,细细算起来。 林长云托着下巴等,跟边上的杜老四叹道:“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如果裴家真的已经被抄了,那岂不是最快今年春猎,我就会被斩了?” 杜老四也发愁:“不能吧,如果裴家已经完蛋了,这裴千度不是还逃在外面呢,你不是皇子么,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林长云无语:“皇子也不是个个都顶用的吧,我这个皇子是个傻子啊,生母还早就去世了,哪来的情报渠道。” 杜老四:“那你想怎样?就这么等死吗,六皇子好歹也是贵妃遗子,贵妃不还是太后侄女么,你到时候回了京,借用借用些你母妃家族势力,给自己谋条生路。” 林长云绕了一下自己的发丝:“我又不是没想过,就怕越折腾死的越快,我还想多活几日呢。” “得了吧你,”杜老四一眼戳穿他,“我看你就是懒得去做,又怕影响到别的什么人?我看你把你家阿禾捡回来的时候可没这么怕死。” 林长云:…… 怎么又提阿禾。 他正要反驳杜老四,就见杨诚之放下手中东西。 林长云和杜老四两人立刻凑过去:“怎么说?” 杨诚之凝神沉思:“林公子,你这命奇得很。” 林长云:“唔,我猜也是。” 那肯定的,毕竟都是能穿书的人了。 杨诚之接着道:“生死两可,吉凶不定,本是煞星临们死劫将至,却又柳暗花明,天命要你死,人意又要你活,我看是有人贵人舍命相助,硬生生在死局里替你劈出一条生路来。” “贵人相助?”林长云沉思。 他能遇上什么贵人,非要他活着不可,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 杨诚之不知道他心中所想,继续道:“林公子,如今一念之差,便是生死分界。” “好日子有多少,我看不清楚,是生是死,也定不了。你这命已脱出定数,全看你往后一步一行、一念一择。” * 天色不早,杜老四把林长云和杨诚之二人送出门,临走前还拍拍林长云的肩膀。 林长云回他一个眼神,让他放心,便带着裴千度走了。 裴千度闷不吭声跟在林长云身边,林长云也没说话。 许久,居然是裴千度忍不住先开口:“大人今日聊得不开心吗?” “唔?”林长云回神,这才发现自己一路都没说话,“没有没有,只是在想事情。” 说不上什么心情,本来以为还能再苟一段日子,没想到原剧情推得这么快,裴家估计已经玩完了。 但是听杨诚之的意思,又好像他命不该绝。 不过真的准么?! 林长云心里想的乱七八糟的,忍不住开口问:“阿禾,要是我死了,你怎么想。” 18. 林长云呢?! 林长云脱口而出,刚说完就觉得后悔,他跟裴千度说这些是干什么呢? 裴千度停下,侧身看他。 裴千度问:“大人,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林长云自觉失言,想打个“哈哈哈”糊弄过去:“我随口一说啦,哎,人嘛,不就是老是回想这种事情么,生生死死情情爱爱的,我又身体不好,想到不是很正常?” 裴千度依旧盯着他,似乎是不信。 林长云不想让他继续问下去,拉着他的袖子快步往前走:“不说这个了,我呸呸呸,去掉晦气,赶紧回去吧,不然时信知安那几个又要念叨。” 林长云头也不回,沿着巷子往林府走,脚踩着石板路发出阵阵清脆声响。 “大人。” 裴千度被林长云拉着,突然出声叫住他。 “嗯?”林长云回过半边脸。 “如果你……”裴千度顿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林长云看他这样,有些莫名:“如果我什么?” 裴千度默然许久,不知道该不该说。 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道:“如果你出什么事了,我会难过。” 林长云怔住了,攥着裴千度的袖子的手紧了紧,步子也慢了半拍。 裴千度以为他会停下来说什么,结果就见这人突然又小步快跑起来,噔噔噔就往林府里进。 林长云头也不回,爽朗地冲他道:“哈哈哈!多谢关心,时候不早了我要去洗个澡然后睡了,你先回屋子里然后看我明日退不退烧退了烧我们就出去玩怎么样!” 然后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林长云走得飞快,裴千度甚至没来得及抓住他。 裴千度低头看看自己刚才被抓着的袖子,上面仿佛留有那个人的余温。 * 林长云回了房,早早便躺到床上,还不忘回想刚才林府门口的事儿。 裴千度今儿这是怎么回事儿,不是玩玩吗,他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又是说“迷晕了”又是说“会难过”的,当林长云是傻子么看不出来。 还是说他又有别的什么图谋,勾引自己的肉/体还不够,还要勾引心?! 林长云心烦,他一直以为裴千度是没有什么感情的,所以才心安理得的逗人家玩儿。 裴千度这要是起了点别的心思,他还好意思这么玩么。 一件件事情糊在林长云脑海里,他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却怎么也睡不安稳,梦境蜂拥而至,睡了跟没睡一样。 于是林长云第二日起得格外早,知安一边替他更衣一边问道:“公子怎么这几日睡得越来越少了,可是身体有什么不是,还烧着么?” 林长云正发着呆,听了他的话好长时间才反应过来,打了个哈欠:“哦,没事。” “我烧好的差不多了,脑袋也不疼了,看外面天气不错,今日我要出去玩,你……哎,还是叫上阿禾。” 听了这话,知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道:“公子,您刚起的时候暗卫来报,说打探到了裕安柜坊和阿禾的消息,您看您是要现在听,还是晚上回来了再听?” 林长云的哈切顿住了,又开始发呆。 他想起昨晚裴千度认真说“我会难过”的模样。 林长云叹了一口气,道:“还是晚上再告诉我吧。” 林长云还是有些困,拍拍自己的脸颊往外走。 裴千度在外面等着他,依旧带了玄铁面罩,衬得眼睛亮晶晶的。 看起来跟往日一般,没有异样。 林长云突然就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了,裴千度昨天估计只是随口一说。 他松了一口气,笑道:“起这么早?我们走吧。” 裴千度弯了一下眼睛,跟在林长云后面出了门。 * 林长云上了街才发现今日街上的人格外的多,一问,原来恰好被他们赶上了花朝节。 正值二月中旬,花开满枝,憋了一个冬天的人全都冒了出来。 来到这儿之前林长云从来不知道还有这节日,不过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出去玩儿就是了。 他新奇地在街上左看右看,带着裴千度在人群里穿梭。 男女老少齐齐上了街来,摩肩接踵,街边卖桂花糕、百花酒的小贩笑着大声吆喝。 桃花杏花海棠开了满枝,花枝上还挂满了闺阁女子系的彩绸,满城新绿,点点红绸。 林长云看着更觉新奇,凑过去问道:“姑娘,你们这儿是在系什么呀?” 这姑娘见着了个比这枝上桃花还美的少年,咯咯笑道:“小公子不知道么?这花朝节呀是花神的生日,百花生日,当然要给她穿得漂漂亮亮啦。” “我们呀在花枝上系红绸,为花神庆生,向花神许愿,花神会听到的!” 林长云若有所思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多谢姑娘!” 姑娘捂嘴道:“没事啦,小公子要许个愿吗?我这里还有多的红绸!” 林长云笑着摆摆手:“不了姑娘,我看看便好。” 裴千度看他要走,问道:“大人为什么不祈福?” 林长云掸了掸刚刚在树底下飘到自己身上的粉色花瓣,道:“我不信神,没有祈福的习惯,而且就今天人这么多,花神也听不到吧?” 裴千度顿了一下,道:“大人,我信的。” 他说着转过身去,向刚才那位姑娘要来了两根红绸,捧着它们双手合十,许了个愿。 然后抬起手,仗着身高优势系在了最高的枝头。 系完之后他朝林长云走来,肩头上落满了桃花。 林长云顺手替他拍掉,歪头看他:“你许了什么愿?” 裴千度答:“我给你许了愿。” 林长云一噎:“这是干什么,不是说了我不信神吗?” 裴千度只是道:“我信,我许的,而且我还挂在了最高的枝上。” 林长云无语了。 要是挂得比别人都高神就能看到,然后来满足他的愿望的话,他一定早早爬到月亮上挂红绸去逼他们让他成事。 但是裴千度这么注视着他的眼睛实在亮,林长云忍不住软了心。 真是美色害人。 林长云无奈道:“好吧,那你给我许了什么愿?” 裴千度却道:“不能告诉你。” 行。 林长云瞪着裴千度,转身就要走。 裴千度怕他被人流挤没了,伸出手去拽:“大人,别乱走。” 林长云被拽到他身边:“那你不快告诉我你许了什么?我讨厌别人瞒我。” 裴千度苦恼,正要答。 突然,他眼神一凝,拽着林长云闪身进了巷子。 林长云被拽得跌跌撞撞,什么都没反应过来。 巷子里头堆满了街边人家的杂物,挡住了外面的视线和声音。 嘈杂的人声转瞬间褪去,林长云被裴千度压在怀里,什么也没看清。 低头,只能看见裴千度的手护着自己细窄的腰,抬头,只看见裴千度被黑色玄铁掩住的脸警惕地看着外面,眼神锋利。 好一会儿,他才感觉到裴千度的肩松下来。 裴千度确认外面的人已经走了,垂下眼,就看见林长云抬着下巴静静地看着自己。 因为被裴千度压在怀里,林长云呼吸不太顺,面色红润,衬得皮肤更加白皙。 裴千度推后半步:“抱歉,大人。” 林长云拍拍胸脯,深呼吸两口气,道:“哎,那种事情都做过了这算什么,就是你抱太紧了,没顺上来气。” “这是怎么了,刚才看到了什么?” 裴千度道:“刚才见到了裕安柜坊的小公子,他认得我,我怕被看见了多生事端。” 林长云“啧”道:“那你拽我干什么,他们又不认得我,你自己躲起来不就是了,我还以为碰到追杀你那帮人了呢。” “你抱这么紧,差点给我憋死。” 裴千度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低下头:“是我乱了阵脚。” 林长云叉着腰:“哎算了,不是什么大事,时信时愿人呢,就这么看着我被你拉进巷子里?要是你对我欲行不轨怎么办。” 裴千度道:“大人,我不会……” 裴千度被打断了话,头顶屋檐缓缓传来时愿幽幽的声音:“不敢打扰,我还以为二位公子要……” 然后马上被同蹲在屋檐上的时信一把捂住了嘴。 林长云抬头看着不知道看到了多少的时信时愿,又看了一眼身边的裴千度,知道这人脸皮薄,怕他尴尬。 于是佯装怒道:“时信,管好你妹!不要毁了你们公子我的一世英名,我像是那种随随便便在公共场合干这种事情的人么。” “你们俩撤远点,别瞎揣测。” “是、、是!”时信红着耳朵拽着时愿飞走了。 “真是的,”林长云拍拍手,“真是把他俩惯坏了。” 裴千度默默跟在林长云身后出了巷子,想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道:“大人对谁都这么好吗?” 对时信时愿好,对知安好,连对上次那个爬床的什么云喜也很宽容。 林长云瞥他:“怎么,吃醋?” 裴千度道:“不敢。” 两人又在街上并排走了会儿,见着了一个挤满了客的百花糕摊子。 裴千度朝那看了两眼,转头对林长云道:“大人,那家百花糕看起来很不错,我去给你买了来尝尝。” 林长云也看了两眼,客这么多,都要把小铺子挤扁了,看起来确实很不错。 于是他道:“你在这待着吧,我让时信去买。” 裴千度摇头,看着林长云:“大人,我想亲自给你去买。” “你之前说过,要我的真心。” 林长云:…… (; ̄ェ ̄) 这人最近咋回事,吃错药了吗。 林长云拿他没法子,摆摆手道:“你去吧,快去快回,我在那儿等你。” 说着便朝远处河岸边一个亭子走去,坐了下来。 裴千度冲他笑了一下,转身朝那摊子走去。 这家店生意实在火热,人挤人,嘈杂到听不清一米之外的人声,摊主吆喝得满头是汗。 林长云在远处瞧着,只能看见裴千度被挡掉了大半的背影。 裴千度挤在人群里排着队。 他看到摊子里各式各样的百花糕,看到哭着喊“我要吃我要吃”的小孩,最后目光落在一个挤到自己边上的少年身上。 “二公子。” 那少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二人的交谈被嘈杂的人声和拥挤的人群掩去,裴千度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 少年便继续道:“那日发现我们的那支人已经全部解决掉了,没有泄露,按照您说的伪造了行踪,那些人以为我们往北边逃去了。” 裴千度点点头道:“嗯,不错。” 少年犹豫片刻就又问道:“二公子,您那儿真的没问题吗,那位公子的底细我们迟迟查不出,只能知道是林家的人,这……” 裴千度打断他道:“没问题,很安全,他们的首要目标是我,我离开了林府才是真的对大家都不利。” “刚才在路上差点撞上了他们的人,你们几个多加小心。” 少年还要再说,裴千度道:“再说林公子恐怕要察觉异样,下次再议。” 少年没法子,小声道了个“是”,拿了递到眼前的百花糕边撤了。 裴千度跟在少年后面,付了银子,回了喜洋洋的摊主一个微笑。 他看着这些个长相可爱的百花糕,笑了一下。 真心吗? 裴千度收回眼神,抬起步就要朝林长云等他的亭子走去。 只是定睛一看。 哪里还有林长云的影子。 19. 吻 林长云翘着腿坐在亭子底下等着裴千度。 这四角方亭临河而建,半贴水,半靠岸,红绸和花束系满亭柱和檐角,林长云就这样倚在美人靠上。 河上画舫、乌篷船来来往往,水面激起一荡一荡的青波,倒映着岸边摇曳的柳枝,漂浮着的花瓣也随着水流起舞。 岸上人声叫卖声混在一起,卖茶的卖花酒的个个赚得盆满钵满,裴千度就混在那人群里。 林长云远远地看着裴千度的背影,忽然觉得能看到这样的美景,这样悠哉悠哉地等一个人,好像还挺幸福。 只不过幸福和美好的心情通常是用来被打破的。 “你干什么!?走开走开!我告诉你啊,不要多管闲事!我的人我要怎么处置就这么处置!” 一道粗犷的男声扯着嗓子大喊道。 这声音格外大,是从林长云亭子脚底下的一间汤饼铺子那儿传来。 了不得,居然在如此热闹的时候力压一众吆喝声,没有十年骂街的经验只怕做不到这份上。 林长云向来是爱热闹的,好奇朝那看去。 只见那骂街的男人对面,有一身形高挑的男子立在铺前。 看热闹的人围成了一个圈,几个大叔大娘戳着这汤饼铺子和对立站着的两个人,神色夸张地说着什么。 林长云探出脑袋,凑近了仔细瞧。 只见那男子覆了面,单露出一双眼睛,一身劲装,身后背了把剑,正愤怒地盯着那大嗓门。 好秀丽的眉眼,林长云叹道。 只不过怎么回事,这扬州城不愿以真面目示众的人这么多吗? 他易了容,裴千度带了玄铁面罩,这人同样也覆了面。 莫非花粉过敏么? 真是怪哉! 那秀丽的男子嗓音也清透,此时压不住怒气:“我今日还偏偏就要管了!” “我问你,你是人么?我刚都看到了,这样小的一个姑娘居然怀了孩子,你还对她非打即骂!良心何在?天理难容!” 围观的人群交头接耳起来。 林长云也是一惊,他朝着这男子指着的方向一看,果不其然,看到了一个捂面跌坐在地上的小姑娘。 这小姑娘看起来约莫不过十三四岁,正是花一般的年纪,寻常人家父母都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而这个姑娘却小腹微微隆起,因为太瘦显得格外突兀,像是灌满了水要撑到爆炸气球。 小姑娘面色蜡黄,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蓄满了泪水。 她手指纤细,一边脸颊通红,刚被打了一巴掌,身边撒了一地的馒头。 林长云蹭一下子站起来,双手狠狠攥住木栏杆。 下面的男子比他更加激动,“嗖”一下利落拔剑,直指面前的大嗓门。 那汤饼铺子的大嗓门尖叫道:“你你你!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这是我的奴,我要怎样对她就怎样!你个外人你管得着吗你!就是天王老子也管不了!” 男子眉头拧在一块儿,怒道:“畜生!她也是个人!” 男子持剑向他刺去。 大嗓门扭动着肥胖的身子乱窜,把身边能抓到的统统往男子那里丢过去,乱喊道:“救命啊!杀人啦!杀人啦!” 围观的百姓惊叫着退避三舍,生怕被波及着削了胳膊砍了腿,脑子利索的赶紧撒开腿跑去报官。 这男子碍着不能伤着群众的缘故施展不开手脚,偏偏那大嗓门继续刺激他:“我告诉你!你管不了!衙门也管不了!她是奴籍,是我正经买来的东西,我想怎样就怎样!” “反倒是你!要是伤了我,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男子气昏了头,将剑蓄力往前一掷,被大嗓门向下一滚躲了过去,剑身死死扎进了木头柱子里。 男子索性也不再管剑,冲到大嗓门身侧揪住他的领子,一下子将人摔在地上,然后翻身压在他身上,抬拳便打。 “杀,杀人了!!” 男子一点也不收力,将人打得头破血流。 这大嗓门眼看着小命就要不保,四肢疯狂舞动,最后奋力一挣,扯下来了眼前人的覆面。 男子的拳一下子便滞住了。 人群哑然一瞬,然后一下子爆发出比刚才更加激烈的声音。 林长云看到本来坐在身侧嗑瓜子看热闹的两人“噌”一下子也站了起来。 其中一个面露精光,声音激动:“那是……那是!那是柳景安!” 另一个道:“谁?谁?柳景安是谁?” “哎呀!你这都不知!这柳景安的悬赏一路从洛阳城贴到扬州城内了!那城墙上挂满了他的画像,全城的人都该知道他!” “什么?他犯什么事儿了?” “哎!说来唏嘘!这柳景安的爹正是大名鼎鼎的柳将军,前些年给柳景安安排了门当户对的亲家,谁曾想这柳景安居然宰了未来相公的爹然后跑了!” “这可不得了啊,那可是朝廷命官,天大的丑闻,她相公家和她爹当场放下狠话要拿下她,提供信息有赏,逮住了更是有大赏!” 听得那人懵了:“相公?!可这,这人不是男的吗?” “我呸,”那人道,“哪来的男的,谁人不知这柳景安是个不要脸的女人!” “还扮上男人了,我看啊,这种女人就该、该诶啊啊啊!———” 他话没说完,就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一下子从亭子上跌到了人群里。 踹他的不是别人,正是林长云。 林长云大声道:“时信!时愿!” 时信时愿两人早就看到了下面的混乱,知道自家殿下绝对不爽,就等着他发话。 林长云指着被人群困在中间的柳景安道:“拦着周围的人,别让人抓住她,给她找时机让她走,还有,把那个怀了孕的姑娘也给我救下来。” 时信时愿两人道了声“是”,然后闪身而下。 林长云的脸色很不好看,他总笑着的嘴角拉了下来,一双眼睛沉着,攥着栏杆的五指用力到发白。 恶心。 真是让人感到恶心。 行侠仗义者被口诛笔伐。 底层人被生吞活剥。 那些个没人品的家伙却一个活得比一个人模狗样。 林长云气得不行,刚生了病,昨日又没睡好,这回更觉得眼前发黑。 天光太亮,林长云忍不住伸手挡住眼睛。 眼前一片模糊,忽然听见亭子里的姑娘们惊呼一声,簇拥着往边上躲去。 林长云一回头,就见被人群困着的那柳景安翻身一跃而上,滚进了亭子里。 柳景安的半边衣袖都被那些个为了赏金疯狂的群众扯了下来,她的脸上沾满了血和泥,一双眼睛里全是不甘和愤怒。 林长云眼睛更模糊了,恍惚间看到了另外一个已经要忘记面孔的女人站在他面前。 他忍不住向柳景安走过去。 然而柳景安却以为林长云跟那些人一样,是来抓自己回去拿赏钱的。 林长云的手已经拽上了柳 景安仅剩下的半边袖子,柳景安奋力一挣,挣不开。 林长云看着她道:“别走……等等” 最后不知道是谁先踩了空,身形瘦长的两个人齐齐往下一翻,林长云的腰撞上了美人靠,就这么直直往河水里栽去了。 “轰隆———” 温柔的河水猛呛进林长云嗓子、鼻腔。 喉咙火辣辣地疼。 林长云从前是会游泳的。 他挥着双手。 想向上游,可是却怎么也找不到记忆里的动作。 想抓住什么东西,可是身体越来越沉,胸口发闷,一张口河水就疯狂的涌入他的口腔。 什么也抓不到。 他就要死了吗。 要像她一样死在河水里了吗? 耳边嗡嗡作响,林长云突然不再挣扎,任凭身体一点一点的往下掉。 水压让胸口像被巨石压住一样开始剧烈的疼痛。 他的肺现在是任人摆布的了,好像有密密麻麻的针头往他那软弱的器官上扎。 林长云疼的都要失去知觉,恨不得把五脏六腑全部掏出来。 他只觉得自己飘起来了。 河水裹着他,就像那个人的手抚摸着他脸颊。 那人轻轻念道:“长云……长云……?” 她的面孔好像又出现在他的面前。 微笑着的,歇斯底里的,健全的,残缺的,生的,死的。 有一股劲儿一直在把林长云往下拽,往河底拽,往深渊里拽。 那东西不断翻搅着他心底最黑暗的角落,最脆弱的那根神经。 你不该来到这个世界的。 那个声音说。 原来的世界没人能接纳你,你以为这个世界就有能人接纳你? 你占了别人的躯壳,抢了别人的人生,干涉别人的命运。 你不该来到这里。 反正也是要死的,你现在早点像她一样死不好么。 林长云迷迷糊糊地想,是,确实是不该来的。 林长云记得自己在哪里看到过的。 人溺水90秒左右,大脑缺氧,会大量释放内啡肽、血清素、多巴胺,颞叶异常放电,引发幻觉。 人类在这个时候,会出现走马灯。 看到一生中最渴望,最遗憾,最纯真的东西。 他不再挣扎了,随着水流起伏,越沉越深。 林长云闭上眼睛。 还是走吧。 可是却偏偏有人不让他走。 “咚———” 平静的河面再次被撕开,有人跳进了林长云的牢笼。 林长云看不清他的面孔,只能看见这个人直奔他而来,游得越来越快。 那人影转瞬就到眼前,林长云眯起眼睛,看见这人跟记忆中一样亮的眼睛,看见这人的皮肤在水下呈现出奇怪的质感,宛如天外来客。 是裴千度。 裴千度一下子拽住林长云。 林长云奋力挣扎。 别拽着他了。 就让他的生命结束在这里,反正再也没有什么意义。 挣扎间又抢进去几口水,林长云觉得自己的肺已经痛麻木。 怎料下一瞬,裴千度突然凑了过来,轻轻地捧起他的脸。 林长云瞪大了双眼。 一个柔软的东西贴上了他的唇。 裴千度在吻他。 这是他们第一个吻。 一个单纯的,不带任何欲望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