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观会不会太正常了》 1. 以身相许 “寂潮涯,玄天宗会收鱼精吗?” “不知道…” “你一个小鱼精起这么大的名字会不会背不住?” “或许吧,不如你重新给我取一个。” “那就叫纪朝朝,简单又好记。” “……行。” 空旷的大路上,着乞丐装的少女,好心情地蹦跶着。身旁陪个精致男子。 男子红衣似火,眉眼淡然。白色长发自然垂在身后,随着少女的动作,被风掀起几缕,轻轻搭在腕间。 浅蓝色的眸子微微低垂,瞥向那即使啃着萝卜,还能不停絮叨的人。 晏芃仰头问道, “纪朝朝,你确定就这样离开大海跟了我,不会想家吗。” 改名后的纪朝朝叹气,将她口中的萝卜抽出来,没好气扔地上,“都成萝卜干了,还吃。” 又掏出手帕,胡乱替她抹了把嘴。道,“谁叫你把我从妖怪手中救下来,我只好跟着你,以报恩情。” 咦。 不信。 这周身的气度可不像是来报恩的。晏芃了然,决定捉弄他。 “那你现在是打算给我当牛做马吗?” 她的眼睛亮了,狡黠一笑,眸中含满了期待。 闻言,纪朝朝失语片刻,忽而气笑了。想让他当牛做马,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弯下腰来,“错了,我是来以身相许的。” 本意是想唬住她,可空气安静下来后,他才懊悔,自己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 见她不说话,纪朝朝心虚地别开眼,站起来假装咳嗽,“咳,其实…” “那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 纪朝朝双眸瞪大。 刚见面就问这个,会不会发展太快了。 不等他脑子转回来,晏芃踮起脚尖抓住他的衣袖追问。 “要不就现在吧,刚好你穿了红衣,脱一件外袍给我,我们现在就拜天地。” 她一边说一边扒拉自己的衣服,瘦弱的身躯不知道哪儿来那么大的力气。 头发也没扎好,歪歪扭扭地散了一半,因为动作粗鲁,偏头时垂落下来扫过他的手背。 纪朝朝像被烫到一般,迅速往回缩,不经意露出那藏在白发后面的耳朵,红了一片。 他迅速捂住胸前衣襟,捏紧背过身去。“你简直…姑娘家家,矜持些!” 晏芃缠住他的手臂不放,纪朝朝本想抽开,可是被抓的太紧,强行扯离会把人弄伤。 但如果脱掉外袍,又怕随了她的意。 无奈道,“…先松手。” “不是你说的以身相许,怎么要拜天地就不愿意了?” 晏芃失落地退后,“看来你也不是诚心报恩的,修仙路漫漫,我怕你反悔,不如还是回去吧。” 纪朝朝深呼吸,看着那落寞的背影,怪可怜的。 算了。 她长那么大也不容易。 况且……罢了,就勉强信海神一次。若是敢骗他,回去就把海翻了。 他缓缓开口,理了理绰词,“没有不愿意,只是希望你能想清楚。” “以你的天赋,一看就能拜入仙门,才华横溢,惊绝天下。” “而我只是海里的小鱼精,法力低微,连寻常妖怪都打不过。” 他眼神幽幽地望着晏芃,“万一我们早早成亲,过个十年百年,我修为不足,人老珠黄了,比不得你身边出现新的莺莺燕燕好看。 却因占了正头夫君的位置,惹人妒忌,被你厌弃,那我不如死了算了。” 天可怜见的,这小眼神多么委屈。 晏芃捧住他的手,趁机捏了捏。 真嫩啊。 不愧是鱼精,滑滑的,白白的。 “怎么会呢,你长这么好看,我疼你都来不及,怎么会厌弃?” 纪朝朝瞥一眼晏芃,不动声色避开她的流氓爪子,试探道,“你真的愿意娶我?” 不等人回答,他自顾自回头,挑眉道,“咳,也不是不行。” “但有了我以后,你身边便不能再出现其他男子了,除了我,你不能和别的男子有太多交集。否则我就把你绑起来,扔进鱼群里,让它们一口一口地把你吃掉。” “……” 听完一番话,晏芃震惊,“我不是你的恩人吗?对我这么狠。” “哼,你还真想莺莺燕燕环身,对我始乱终弃?” “?” 这倒不像是来报恩,更像是被被抛弃的前男友来讨债的。 晏芃眯起眼,若有所思地打量这条小鱼精。 白发蓝眸,清尘如谪仙。 身段高挑,身子柔软。捏一捏肌肉,紧实有力。 有这实力,确实有嚣张的资本。 不过,晏芃可不会惯着他。 正所谓,上赶着以身相许的人不值钱,尤其是这种来历不明的妖精,指不定是杀猪盘。 她认同道,“确实,你说的有道理,我以后肯定会惊绝天下,到时候万一身边出现了更好的人呢。” “总不能让你阻止了我,奔向更好的人。” “海那么大,鱼那么多,我不能只要一条。” 像是突然解开心结,她豁然开朗。 “你真是一条好鱼,既以身相许给我,又不愿要个名分,我真是太感动了。” “?” 晏芃拍拍他的肩,“你放心,等我以后发达了,不会始乱终弃的,我给你偷偷备个小池塘当外室养着。” “???” 纪朝朝这个脾气大,听到这话,他不可置信道,“你是说,我只能住小池塘?” “还是外室?” 晏芃点头,“对啊,这都是考虑到站我身边你会压力大,我也担心外面的莺莺燕燕会欺负你,不如把你藏起来,变相地保护着。” 她又从兜里掏出一根新的胡萝卜。 村民们很大方,给那么大一口袋,能吃很久。 早知这世界还有妖怪存在,以她的大力士天赋,就该去打妖怪赚外快。 不过现在也不急。 小鱼精说玄天宗在收弟子,她的天赋肯定能选上。 “太好了,我们快去玄天宗拜师学艺吧。” 她晏芃的好日子要来了。 “……” 见她跑远,嘴里还哼着不知名小调,纪朝朝气的冷哼一声。 算了,海神说这是他命定的妻子,不能不要,否则以后万万年都得孤寂终生。 他低声嘟囔,“莫不是诓我。” 那边传来晏芃的声音,“快跟上,纪朝朝,别待会连小池塘都进不去。” “哦。”纪朝朝简单给自己收拾下,素来以残暴闻名的海皇陛下,当真变成了一只弱小的鱼精。 吐气,“来了,别催。” …… 热闹的集市人来人往,晏芃几乎被纪朝朝推着走。 她像一条被晒晕的蛇,戳一下动一下。 后者终于忍不住开口,“能不能多动两下,你这样像一条软乎乎的毛毛虫,麻麻赖赖的,别逼我找根绳子拖着你走。” 晏芃像是被吸干了精气,有气无力道,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浑身无力,是不是又饿了。” 纪朝朝摸摸她的额头,“哪里会饿,不是刚给你吃了两只烧鸡,三碗馄饨,还有四个葱油饼?” 顿了顿,“你莫不是中暑了。” 白暮城禁止修士飞行,纪朝朝只好将这脆弱的犟种往人少的地方带。 替她洗了把脸,又放进水泡冰了冰。 晏芃满血复活,原地小碎步,“小鱼小鱼,你简直是世界上最棒的小鱼。” 但她说完后,看了一眼远处,便又蔫巴了下来。 “可还是好累啊,不想走了,玄天宗咋那么远,还那么热。” 纪朝朝无奈叹气,“你不会又要说放弃了吧。” 一路走来,不知道她说了多少次放弃。 竟是个没多大毅力的人。 见人不回应,眉头紧皱着看外面的天。 纪朝朝安抚道,“好了好了,白暮城靠近火山,确实热了些,等过了这座城,翻过山头便到了。” 任劳任怨地替她洗掉手汗,又掏出一个珍珠吊坠挂脖子上。 “戴上这个就不热了,别拉着个脸,像头驴。” 恰好旁边有人牵着驴路过,听到这话忙凑过来。 “客人需要租驴吗,我这驴上等好货,可载人从这里直达天山,不稳不快不要钱。” 晏芃:“……” 那驴似乎听得懂人话,也凑过来对着晏芃喷一口气。 一人一驴的臭脸凑在一起,更像了。 “哈哈哈。” 纪朝朝无情地笑出声,“租!” “好嘞!费用两颗中品灵石,一颗现结,一颗到时候给驴就好。” 商人喜笑颜开地接过灵石,递给晏芃一根棍子,而棍子上吊着根胡萝卜。 “……” 看到萝卜,纪朝朝脸黑了。 一路耳边只有吭哧吭哧啃萝卜的声音,平时也没饿着人。可她就习惯啃点干巴萝卜,导致现在看到这东西他就一股无名火。 不等纪朝朝阻止,晏芃“pia”一下揪掉胡萝卜,放入嘴边咬一口。 明明早就吃到吐了,她却还要塞进嘴里咬两下。 是吃出感情了?纪朝朝无奈扶额。 晏芃确实养出条件反射了,看到萝卜就下意识放嘴里。 但刚咬一口就后悔了,好不容易才把那么大一袋萝卜吃干净,本意是不想浪费粮食,没想到最终却苦了自己。 本已经做好了吐出来的准备,可是,这吃进嘴里的感觉,脆脆的,甜甜的。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驴,与驴大眼瞪小眼。一头驴竟然都吃的比她好! 驴的眼睛本来就大,见到这种情况更是瞪得死死的。 它突然冲着晏芃嚎一嗓子,气的嘴都歪了。但这是主人的客户,驴不能踢。 驴委屈地拱进主人怀中,嘴唇不停颤抖,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 商人:“……” 纪朝朝:“……” 真是疯了。 2. 他是我的外室 纪朝朝费力将萝卜从晏芃嘴里抢救出来,但怕把人牙给崩了,又不敢用力。 无从下手之际,商人拦住他,“算了算了,我还有。” 他重新掏出萝卜塞驴嘴里,对着晏芃道, “这萝卜是天山上玄天宗弟子所养殖的,带着灵气,仙子觉得好吃也正常。” 嘴上虽表示理解,可嫌弃的目光却直勾勾地上下扫射纪朝朝。 那眼神好像在说,“你这么穷怎么好意思带妹的?” 纪朝朝从来没有这样丢脸过。 他无聊时扮演过乞丐,也当过酒鬼,什么眼光没见过,可却有那么一天,他正儿八经风度翩翩地站在这里,却被一个区区小商贩嫌弃了。 晏芃啃萝卜的声音脆脆响,听到这个声音,驴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脉。 之前都囫囵吞了,原来还能这样吃。于是驴嚼萝卜的速度也慢了下来,甚至故意发出同样的声音。 晏芃和它较上了劲,更用力咬一口萝卜,两个都不太聪明的物种莫名比了起来。 商人的目光更加锐利了。 他朝着纪朝朝翻个白眼,“瞧着人模狗样,付钱的样子也不像差钱的主,心咋那么黑呢,莫非是拐卖的姑娘?” 商人恍然大悟,屁股一撅将人挤走,他站到晏芃面前,掏出一袋新的萝卜。 “仙子这些都是我刚采的,还新鲜着,你拿着吃吧,不要钱。” 对上晏芃疑惑的目光,他小声询问,“你认识这个男子吗,他是正经人不?” “你跟他头发都不是一个色,如果你是被拐来的就点点头。” 晏芃听后,赶紧站好梗着脖子,“不是呀。” “如果被威胁你就眨眨眼。” 晏芃将眼睛睁大,努力瞪着,“没有哦。” “不要怕,我有人脉,能帮你。” 她犹豫了下,才将头平移过来,“可是,小鱼是我养的外室。” 怕影响名声,又补充,“他自愿的。” 商人:“……” 话已至此,商人扬起的笑脸垮下来,瞬间对二人的态度一转十八弯,“行,你们开心就好。” “灵石还你,我的驴不给你们骑了。” 他把萝卜抢回来,拍拍驴嘴道,“走了,这两个不太聪明,怕影响到你,我给你找下一单。” 纪朝朝:“……” 人还在现场,就敢当面蛐蛐,要是背后还得了。 果然,他都走远了,纪朝朝又听到他给朋友发讯息的声音。 “白师妹,我跟你说,路上遇到两个傻货,瞧着是要往天山走,那边只有玄天宗在招弟子,你可得注意点。” “嗯,头发一黑一白,黑白无常来的,长得还成吧…” 纪朝朝无奈扶额,与晏芃眼神对视。 嘴里千言万语的吐槽终究吐不出来,他捂上晏芃的眼睛,“快闭上吧,人都走了,可以眨眼了。” 晏芃的萝卜啃完了,纪朝朝态度冷下来,夺走萝卜屁屁后给她擦嘴。 “以后外面的东西不许乱吃,你怎么知道干不干净。” 晏芃笑着摇头晃脑,“没事,我能看出来没毒。” “我说的是,那是驴吃的东西,你怎么能跟驴抢,要吃什么跟我说,我能饿着你吗? 纪朝朝生气的样子一点都不可怕,晏芃萌萌地抱住纪朝朝的手腕蹭了蹭。 “纪朝朝,救你没白救,你真的好爱我哦,我保证一定会给你挖个大池塘的。” “……” 两人爬上山时,门口已经排了老长的队。 晏芃扫一眼就兴致缺缺,“拜个山门而已,咋那么多人,好挤哦,不想去了。” “不拜师学艺,不冠绝当世吸引莺莺燕燕了?” “不了,有你就够了。” 她拉着纪朝朝掉头,“我们回家吧,鱼缸我还是买得起的,只是你别嫌小。” 纪朝朝纹丝不动,任她扯。 “一会小池塘,一会大池塘,这下又变成鱼缸了。” “跟着你,指不定以后能住上臭水沟。” 他将人拉回来排好队,“站好,来都来了。” 眼见人有气无力地耷拉着,纪朝朝问,“你怎么回事,怎么一会疯一会蔫的。” “今天脑子又被萝卜干泡发了,没力气了?” 晏芃一巴掌拍他的屁股,“怎么对救命恩人说话呢。” 纪朝朝脸由青转白,由白转红,像个变色龙。 “说了多少遍,姑娘家家矜持一点。” 到底是谁不矜持。 晏芃道,“你都许给我做外室了,拍拍而已都不行吗?” 晏芃语出惊人,身前身后排队的群众突然竖起了八卦的耳朵。 她可能心大感受不到,但纪朝朝却是芒刺在背。 真的,这短短的几个月恐怕要用一生来释怀。 他咬牙切齿道,“你嗓门还能再大点吗,要不要给你举个喇叭啊。” “噗。” 有人笑出了声,顺着看过去,一个女子落在身旁。 她身穿玄天宗宗门服饰,看衣着,地位应当不低。 纪朝朝下意识靠近晏芃,“你笑什么,难道偷听别人说话很光彩吗。” 白秋棠不嘻嘻。 她抱拳表达歉意,“不好意思道友,我乃玄天宗掌门座下三弟子,白秋棠,此次前来是专门带你们二位上前测验的。” “为何?” 白秋棠歪头笑,“当然是有人给你们开后门了。” 这话一出,排队的人不乐意了。 “凭什么啊!” “玄天宗选拔弟子不是最公平公正了吗?” 有眼尖的道友瞧见晏芃二人出众的容貌,不可置信道,“该不会还看容貌吧?” 虽说沧澜界人妖和谐,不排斥好看的妖精,但纪朝朝实在太过显眼。 “那男的一看就是妖精,人也就罢了,咋妖精也走后门。” 白秋棠打断他们,“稍安勿躁,这开后门也得有背景才能开啊,诸位若是不乐意,自己也找背景去。” “还有,我们玄天宗并不歧视妖族,如果各位还抱有对妖族的偏见,那么请结束排队,自行离开。” 那人闻言,神色有些尴尬,却好面子,大声喊道,“呵,玄天宗,不过如此!怪不得之前出了个…” 话音突然顿住,转而又言,“哼,若人人都走后门,那这沧澜界早该成了某些人的一言堂了!我不稀罕,走了!” 他说完还气愤地横一眼两人,仿佛以他们为耻。 看了一眼晏芃后,愣了一下,发现自己并不能对她产生恶意的念头。 于是便把矛头全对准了纪朝朝,“妖族也就这种能耐了,莫不是靠着好模样爬床 勾…” “啪!” 晏芃没给他说完的机会,迅速反手甩了一耳光,连人带地皮铲飞几十米。 围观群众:!!! “聒噪。” 她将纪朝朝扯到身边,瞪着其他人,“还有谁想造他的谣,出来领巴掌。” 见无人说话,晏芃又补充,“刚刚你们的耳朵都聋了吗,我说他是我的外…” “唔?” 纪朝朝迅速捂住她的嘴,外室两个字说出去,他真的跳进大海也稀释不干净了。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自愿跟着她,是正经关系。” “不过她也最见不得我受委屈,诸位最好管住自己的嘴巴,否则哪天被撕了缝在裤带上,都无法找人说理去。” 有人还没从那飞走的道友划拉出的地皮上回过神,闻言又下意识捂上自己的嘴。 现场变得安静了。 晏芃眨眨眼睛,抓着纪朝朝手腕,就着这个姿势认可地点头。 这时,白秋棠发话打破了气氛,她朝纪朝朝伸出手,“地皮一块上品灵石,赔钱。” “……” 纪朝朝沉默付钱。 白秋棠又咻一声飞远,把那半昏迷的人拖过来,呼两巴掌把人打醒了。 “毁坏公共设施,一共四块上品灵石,赔钱。” 那人还没完全清醒,听到这话直接彻底昏死了过去。 白秋棠将人递给闻讯而来的弟子,“欠了四颗,不还完别放走了。” 这下,现场秩序都不需要维持了,所有人都乖的不得了。 “走吧,跟我来。” 晏芃的心情突然变好了,拉着纪朝朝颠颠地跟上。 “纪朝朝,我发现我打人后心情就会变好。” 这些年都是过得什么苦日子。 “……” 听到这话,被路过的、正在乖巧排队的人下意识捂住脸,默默别过身去,干脆侧着排队。 有后门,力大如牛,身边还跟个妖精。 惹不起。 “……” 走的远了,白秋棠八卦地靠近,“诶,他真是你养的外室啊?” 晏芃点头,“是的。” “哪里捡的,我也想要。” “鱼塘里。” “那正宫呢?” 什么正宫,哪儿来的正宫? 纪朝朝竖起耳朵,挤过去,“目前只有我。” 白秋棠勾起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行吧。” 不过她倒要打听打听,哪个鱼塘的风水这么好,她也想去捞两只。 还想再问问晏芃细节,转眼便对上一双冰冷的蓝眸,如宝石一般发散着冷硬的漠色,她被瞪了一眼。 白秋棠浅浅笑了一下,迅速扭回来。 多看一眼都不行吗?算了,这种妒夫要不得。带回家指不定鸡飞狗跳。 纪朝朝冷笑一声,不语,一昧盯着晏芃后脑勺。 哼。 鱼塘捡的。 哼。 外室。 拳头不经意捏紧,这时有声音传来,“想什么呢,贼眉鼠眼的。” 掌心挤进来她的温度,耳朵却进入了不得了的东西。 纪朝朝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要被气死。 他冷声,“在想某个愚蠢的饲养官,养的鱼是不是快死掉了。” 3. 两口子天赋怪 “……” “姓名。” “晏芃。” “年龄” “……大概16。” 师兄的眼睛眯起,“大概?” 晏芃摸摸头,“也可能17、18吧。” “我不知道自己多大了。” 师兄扁起嘴角,同情地望着她,“无妨,差不多就行,把手放上去。” 晏芃知道这便是修仙界测试灵根的石头了,兴冲冲地把手放上去。 一阵绿光闪过,“极品木灵根!” 看到这种天赋,师兄挑眉,看一眼白秋棠。接到放心的指令后,才点头。 他写好字,递过来一个名牌。 “恭喜师妹,这是你的身份牌,拿好别弄丢了,后面入宗门需要。” 师兄的态度变得温和多了,晏芃倒是不甚在意,举着手问纪朝朝。 “纪朝朝,我怎么会是木灵根啊,听着好柔弱哦。” 纪朝朝扯了扯嘴角,笑道,“那你想要什么。” “像我这种大力士,应当是极品五灵根!” 刚说完就被敲了下额头,“你当极品灵根是大白菜呢,想要就要。” 纪朝朝说完,上前登记去了。 歘一下蓝光升起,随着师兄惊呆的表情。 “又来一个?极品水灵根!” 那些被插队的人表示还好刚才没出声,不然现在该被虐得脸疼。 这两口子天赋怪来的,怪不得人家能走后门。 白秋棠点点头,表示气氛已经到这里了,便开口道,“好了师兄,人已经过关了吧,我先把他们带走了。” 晏芃和纪朝朝被单独带到一个大殿,直接免了入门考试。 大殿上有衣着不太整齐的老者开口,“来了,先来过这问心镜。” “倘若你们能在一柱香的时间内出来,便为过关。” 他看着晏芃,“届时这殿内所有长老包括掌门供你挑选,如何?” 晏芃心道,“还有这种好事。” 她拉着纪朝朝进入,不过两息,又一同出来了。 “……” ? 掌门从座位上窜起来,“可是坏了?” 晏芃摇头,“出来了。” 掌门又看向纪朝朝,“你也是?” 纪朝朝点头,“嗯,过完了。” 大殿内落针可闻。 不知是谁检查了问心镜,得来一声,“不可思议。” 所有人突然开始打了起来,个个嘴里都在争。 每个长老都在介绍自己的特长,但始终没一个人能到达晏芃面前。 她总算知道先前掌门的衣衫为何凌乱了。 最后,还是掌门制止了这场闹剧,他看向晏芃。 “你来选。” 晏芃面上点头,实际却是看一眼纪朝朝。 她问,“纪朝朝也跟我一起吗?” 掌门摇头,“他是…?” 顿了一下,他摸着胡子,“算妖吧。妖有专门的师傅教导,现在,那位师傅并不在这里。” 听闻此言,晏芃的兴致低了下来。 “那我要跟他拜一个师傅。” 大殿内有人站出来,是一个火烧火燎的老头。 头发好像被鸟盘过窝,只勉强梳了表面一层,还算整齐。 大长老严肃出声,“胡闹,你是人,他是妖,学的功法不同,如何能拜一个师傅?” “况且,你知道他师傅是谁吗?” 大长老气的吹胡子瞪眼,晏芃却拉着纪朝朝的手问,“谁啊?” 此时,门外吹来一阵风。 一道急吼吼的声音先从天边传进来。 “玄微子,听说我又有徒弟了?” 话落。 一具伟岸的身躯冲进大殿,落地无声,化而为人,是个女子。 她身后的八条尾巴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此时兴奋地挥舞在空中。 八条尾巴的狐狸精? 晏芃震惊着,不经意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胡梨看过来,用尾巴拍拍她的头,“小丫头,你也要做我徒弟?” 晏芃点头,指了指纪朝朝,“他做你的徒弟,我也做你的徒弟。他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胡梨笑出声来,“行啊,那就一起来。” 不等人反应,她便一手抄一只带走了。 大长老还想说什么,终是闭了嘴。罢了,后面的考核再看看,总能抢到两个。 他正了正衣冠,重新坐回座位。 见状,掌门老头笑了笑,也掏出镜子梳刘海。 顿时,殿内只余下淅淅索索正仪容的声音。 “……” 晏芃和纪朝朝被夹在咯吱窝下,在师傅的后背处面面相觑。 “小鱼,你拜了狐狸为师,会不会哪天养大了就被吃掉了。” 纪朝朝张了张嘴,选择不吭声。他偏过头,留给晏芃一个无情的后脑勺。 胡梨猛地拍一下晏芃屁股,“背后蛐蛐师傅,该打。” 一路从天而过,晏芃发现玄天宗是真的好大。 景色也很漂亮。 住在这里一定不愁吃喝。 不过师傅住的地方才是最大最漂亮的。 这一整片山头都是她的,山与山连绵不绝,每座山上开的花都不一样。五颜六色,五彩缤纷,好看极了。 于是,晏芃“哇”了一声,还想拉着纪朝朝一起。 纪朝朝瞥她一眼,转过身去,“幼稚。” 胡梨得意地向两个徒弟炫耀自己的风水宝地,“徒儿们,这都是为师替你们打下的江山。” 她推了推二人,“一人一边,挑个山头住吧。” 晏芃虽然挺开心师傅的大方,不过这纯天然的大山,该往哪里住。 纪朝朝发表了这份疑问,“我们睡哪儿?” 胡梨朝他头推了推,“小鱼儿往那边走,那座山底下有湖泊,给你住再好不过。” 她又牵起晏芃的手,“差点忘了你是人,你来,我带你去后山。” 纪朝朝瞪一眼胡梨,胆子太大了。竟敢打他的头。 还有,你要把人带哪儿去? 没有丝毫犹豫,他跟了上去。 胡梨没管他,边走边对晏芃说,“这山里小动物比较多,大部分都是小妖怪,你住进来了就是她们的师妹。” “晚上听到一些稀奇古怪的声音都是正常的,别害怕,她们不会伤害你。” 晏芃正想点头,路边便窜出来一条蛇。 白蛇看一眼胡梨,点点头后就慢悠悠地滑走了。 胡梨揪起她的后脖颈提起来,对着二人说,“这是你们的一千零二十五师姐。” 介绍完,又自顾自对着白蛇说一些家常话。 晏芃:“……” 纪朝朝:“……” 纪朝朝缓缓靠近晏芃,把人扯到身边,低头道,“要不换个宗门?” 这里多少有点不正常。 晏芃点头,“我觉得也是。” 两人想偷偷溜了,却被 狐狸尾巴缠住。 “跑哪儿去,还没到呢。” 一眨眼的功夫,晏芃便被带到一处别致的院子。 胡梨扔给她一柄扫帚,“好久没住人了,有点积灰,你扫干净后便寻个屋住吧。” 正欲转身,视线扫过那紧跟在晏芃身后的人,疑问道,“你扒拉她那么紧干啥,离不得人啊。” 闻言,纪朝朝瞬间瞪大了眼,下意识看向晏芃,她恰好无辜地举着扫把望过来。 匆匆对视一眼后,纪朝朝把眼睛别开,暗暗红了耳尖。 谁离不得人了,只是要保证救命恩人的安危而已。 “没有,你别胡说,我只是不想住山里。” 胡梨嗤笑一声,“哟,还是个傲娇。” 她扬了扬下巴,朝着对门的院子指,“那你去扫那边院子吧,随你们挑,随你们住。” 拍拍手掌,远处飞来一只青蓝色的鸟。 “这是你们的四百六十师兄,有什么问题问他。” “你们师兄姐太多了,我就不一一介绍了,在山中住久了,便都认识了。” 胡梨伸个懒腰,扔给纪朝朝几本功法,“你基本功不错,但海族归属于域外,有专门的海神管辖,不和人间有太大往来。” 自从新任海皇上任管了千年,海族的日子倒是越发过得安稳。 虽说彼此互不相干,但偶有商业往来,比如鲛人族的纱就制的不错。 准确来说,海族并不属于妖族,他们有一个专门的称呼,为潮灵。 由于大陆很少出现海族的身影,人们即使遇到了,也只会把他们当做寻常的鱼妖来看待。 玄天宗也是第一次出现海族,挺稀奇的。 胡梨仔细打量一番纪朝朝,并未发现有何不妥。 算了,都是小动物,养什么不是养。这梨山刚好集齐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 想到这里。 她不禁发出轻笑,从空间翻了到,掏出几本书。 “这些是我偶然收集到的海族功法,你瞧着有没有看上眼的。” “没有的话,我便找时间出门替你寻,或者你继续用原来的功法也可以。” 纪朝朝随意看了看,抽出两本,“有的。” 胡梨点头,然后便不再管纪朝朝了。 “小丫头,你叫晏芃对吧,是个好名字。” 胡梨递给她一个储物戒,“阿晏啊,山上加上你们共有两千零二人,在你上头有两千个师兄姐,你想学什么就找他们教,如果有他们教不会的,你再来问我。” “里面什么都有,不够用了就去找师兄师姐。” “师傅有点困了。” 胡梨哈欠连连,临行时又回头,“记住有事没事先找师兄姐,千万记住啊。” 说完后她便飞走了,像是走个过场。 晏芃还想问些什么,但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徒收的可真轻松。 青鸟师兄停在树梢,翅膀扇动着吸引二人注意。 “师弟师妹,有任何需要可以问我,我是460师兄,叫我阿青便好。” “好的,阿青师兄。” “……” 扫完院子,晏芃已经累得瘫桌上。 此时天已经黑了。 月光透过云层落下来,照在院内的桃花树上,桃花开的正艳,香气扑鼻。 还没来得及喝口水,便听到周遭传来许多细细碎碎的动静。 她猛地惊起,观察四周。 “什么声音!?” 4. 里面可是我的嫁妆 除了微风,并没有人回应晏芃。 精神紧绷之时,肩头被人拍一下。 晏芃惊起,转身挥出一拳。 纪朝朝迅速闪躲,抓住她的手腕,“做什么亏心事了,这么慌张。” 得知是纪朝朝,晏芃才放下心来。 她靠过去,携来一阵甜香。 纪朝朝垂眸,看着她的发顶离自己越来越近,最后停靠在肩头处。 晏芃踮起脚尖,附耳道,“我们院子外好像有很多鬼。” “……” 纪朝朝努力保持身子不动,感受着她的呼吸喷洒在耳畔,裹着晚风流入脖颈间。 奇怪,这院里的桃花未免有些过于闷了。 “你说话就说话,凑那么近做什么。” 晏芃被扒拉开,看见他自顾自走到院子外面。 嘴里还嘀咕着,“我倒要看看哪儿来的鬼。” 纪朝朝的背影越走越远,在昏暗的夜色下,只有白色的长发隐隐绰绰地显露出来。 偏他喜爱红衣。 朦胧的月光下,他的发丝被风吹起,随着红衣猎猎作响,像个索命的恶鬼。 恶鬼的背影越来越缥缈,虚幻的背后露出绿色的深渊凝视。 “砰!”一声 纪朝朝扭头,发现自己被关在了门外。 晏芃上锁扣了门,抵在背后小声呼吸着。 门后传来纪朝朝气急败坏的声音。“哪儿有什么鬼,只有你这个胆小鬼。” 他踹门一脚,“开门,让我进去。” 门内迟迟没有反应,只依稀听得清晏芃浅浅的呼吸。 正无规律地,杂乱地喘着,还有胸腔里七上八下的心跳。像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耳朵。 不对,这呼吸怎么仿佛近在咫尺。 纪朝朝猛地回头,便对上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 夜晚的山林里,狼群结伴而行。所有狼不发一言,沉沉盯着纪朝朝。 那些呼吸,原来是狼压低的喘息。 在狼群身后更深的林子中,还有各种各样的声音传来,更有幽深的火光跳动。 一步步逼近。 “!!!” “晏芃,你给我开门!” 这时,院内的人终于有了回应。 “那么多狼,开了门我们都得死,我不是救过你一命吗,现在该你偿还恩情的时候了。” 晏芃嘴皮子上下打架,三两下撇清了他们之间的海誓山盟。 “如果你现在仗义献身引开狼群,那我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便一笔勾销。” 她似乎有点舍不得,犹豫了下又补充,“不过你的以身相许还作数,等你死后,我会挑个好日子跟你配阴婚的。” 至于什么时候才是好日子,那你别管。 纪朝朝气息冷了下来。 “你开门,我们一起下地府做鬼夫妻不好吗。” 晏芃摇头。 “不好。” “……”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就在晏芃以为他离开了,正欲喊一声问问时。 纪朝朝的声音传来,“哦。” 不对,这声音怎么在头顶。 有东西扫进后脖颈,痒痒的,晏芃伸手摸去,拽出来一缕白发,顺着抬头便看到门顶上挂个人。 “鬼啊!” 晏芃猛地一拽,不小心将人从门顶上扯了下来。 纪朝朝担心压着人,便扶着她的肩迅速调整身形,一个水蛇扭腰站稳后,幽幽地看着她。 “恩人,你好狠的心。” 晏芃心虚地笑了笑,把头发放回他的后背,轻轻顺了顺。 “那毕竟是狼群呢,我双拳难敌多狼嘴啊。” 纪朝朝冷哼,非常大度地不计较了。他扒拉开人,打开了门栓。 晏芃抱着他的手臂,阻止道,“你做什么?” “替某个傻子洗洗眼睛,让她好好看看门口都是谁。” 门在晏芃的视线中缓缓打开,外面的空地上或站或坐,更有躺在树杈上的,哗啦啦的人。 他们穿的五花八门,头顶五颜六色的配饰,和白日看到的山头颜色像极了。 纪朝朝将人带出去,按着晏芃的头问好,“师兄师姐。” 晏芃不明所以地鞠躬,起身时撞进一张笑盈盈的脸。 “师弟师妹你们好,我是你们的大师姐,阿凤。” 阿凤身着五彩羽衣,递给两人各一件衣服。看样式,是一种款式的男女装。 “消息得知的匆忙,未来得及备上厚礼,小小心意,希望你们不要嫌弃。” 见晏芃还在状况外,阿凤便将衣服递给纪朝朝。 “这一组是多功能法衣,穿上自动调整尺寸,还能起到简单防御作用,至于别的作用…” 大师姐忽然摇头,笑着道,“你们应该也用不上,若是不喜欢,以后再给你们寻更好的礼物。” 这两套衣服是一对…… 纪朝朝别扭地看了晏芃一眼,然后才勉为其难地收下。 “多谢师姐,不过不用再寻了,这个就好。” 有狼驮着二师姐上前,给两人各送了一颗狼牙。 “防御法器,可抵元婴一击。” 二师姐话不多,送了礼物就走。 狼群跟在身后乌泱泱地离开,顿时山头就空了大半。 阿凤解释道,“你们二师姐和狼兄狼姐们,都不太爱说话,不用见怪。” 晏芃缓过神来问,“那些狼,都是…?” 阿凤点头,“对,他们都是你们的师兄姐,大部分还未化形,不过与你们沟通没问题。” “让我看看我们的人族小师妹!” 突然,一个冒冒失失的人影挤过来,将大师姐赶走,视线看过去是一只红色的狮子精。 变异了? 不等晏芃震惊他,他倒是先震惊起晏芃来。“哇,货真价实的人族小师妹啊,这么可爱。” 四师兄阿势捏了捏晏芃的脸,还想多揪几下却被人挤开。 纪朝朝挡在前面意味不明地看着他,那样子好像在看登徒子。 阿势噘了噘嘴,“我没有轻薄她,我只是想试试人族的手感。” 毕竟这一片山都是小动物。 纪朝朝挑眉,“师兄言重了,只是阿芃怕热,你身上火气太旺了。” 阿势闻言,恍然大悟地摸了摸红色的毛发,还未收起的耳朵平了下去,忽然想到了什么,又瞬间立起来。 “原来是这样,抱歉师妹,是四师兄没考虑到。” 他递过来一口袋绿色的石头,“听说师妹是木灵根,这些都是树妖精魄,用了对你有好处。” 晏芃惊喜地看了两眼,将精魄接过放进纪朝朝口袋。 转身甜甜地道谢,“谢谢四师兄。” “嘿嘿,没事没事。” 阿势不好意思地捂着脸,扭头跑走了,似乎很害羞的样子,但他忘了自己还有个鱼师弟。 “……” 紧接着出现一只高冷的喵。 喵师姐黏黏糊糊地上下打量晏芃,尾巴递过来两把剑,一人一把,看外表又是一对。 她目光火热地看一眼纪朝朝,伸出舌头舔了舔,然后意味不明的离开了,全程未说过一句话。 晏芃看了一眼纪朝朝,犹豫了下,也将剑塞进了他的兜里。 纪朝朝皱眉,气笑了,“怎么什么都往我兜里塞,我是你的工具人吗。” 晏芃摇头,“是工具鱼。” “差不多。” 纪朝朝作势要将她的东西掏出来,被晏芃按住。 “给我装一下嘛,你口袋那么大,别小气。” 纪朝朝哼一声,“我是你的谁,为什么给你装。” 晏芃正想回答你许给我了,但似乎刚刚说过一笔勾销。 眼轱辘一转,她小声道,“你给我装一下,我替你防着猫师姐,你没瞅见她刚刚看你的眼神吗,要吃了你呢。” 保不齐转头就去池塘边守着钓鱼了。 纪朝朝冷笑,不语。 晏芃晃了晃他的袖子,“那你还当不当我的外室了?” ? 还那么多人在呢! 纪朝朝暗戳戳在背后给了她一肘击,“别胡说八道。” 晏芃龇牙咧嘴地挡开他的手,不服气地在他手臂掐了掐。 “不给你买池塘了,鱼缸也不买,给你扔臭水沟。” 果然。 纪朝朝就知道,跟着她迟早能住上臭水沟。 两人眼神互相瞪着,谁也不服谁。 看见二人的互动,大师姐笑了笑,摸摸晏芃的脑袋后便飞向天空。 “好了,既来了我们梨山,便是一家人了。” “山中资源众多,你们可以随意取用,不过师兄师姐们不喜屋舍,野惯了,更愿意住在山里,你们避免惊扰到他们。” 大师姐的目光在纪朝朝身上浅浅留了一下,“梨花山溪流众多,在东南角有一汪灵泉,你应该会喜欢。” 她煽动翅膀离开,留下一句,“还有,如果需要陪聊陪练或陪玩,我们随时都能奉陪哦。” 大师姐走后,身后的许多小动物都纷纷留下礼物,随着她一起离开了。 像是走个过场,完成任务一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晏芃捡起大包小包的礼物,一股脑儿塞进纪朝朝怀里。 “你的储物空间呢,顺便一起装了吧。” 纪朝朝满脸怨气地把空间镯取下来,戴在她的手腕,“自己的东西自己装。” 晏芃举起手,看着上面挂着的亮晶晶手镯,敲击两下,脆响。 “送给我了?” 脑袋瓜挨了一下,“想得美。” 纪朝朝推着她进屋,“里面可是装着我的嫁妆,你也要?” 嫁妆这么贵重的东西说给就给? 这利索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给大白菜。 晏芃取下来还给他,“我不要,还没拜天地呢。” 腕上的手突然缩了一下,晏芃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怎么了?” 纪朝朝扭头将手镯套回去,施法让她取不下来。 “放心,我的嫁妆可没那么少,里面的东西都是送你的,拿着便是。“ 他顿了顿,语气颇为骄矜,“不过…你就这么想跟我拜天地?” 晏芃笑嘻嘻,伸出手指挑起他的下巴。 “当然想,我日思夜想,朝思暮想,就盼着某条小鱼什么时候才能真心地,心甘情愿地以身相许给我。” 5. 其实我是大色胚 万籁寂静,桃花香又来了。 纪朝朝俯身,“原来你这么喜欢我,不知道的还以为吵着闹着要报恩的人是你。” “莫不是对我一见钟情,当初救我是因为见色起意,英雄救美其实是给我机会以身相许?” “嘿嘿,被你猜中了。” “……”纪朝朝挑眉,“哦~” “那你当时就是故意激我,故意说当牛做马的鬼话,其实是诱骗我一条涉世未深的小鱼?” 纪朝朝说话的速度很慢,眸光微闪着,浅蓝色的眼睛好似流动的星河,晃神时又如雪山之水,给人流淌的冰。 那双眼睛此时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不曾挪动半分。 纪朝朝面无表情的时候,身上会莫名出现一种气场。 一种从容,淡漠,对世间万事万物都不感兴趣的安然。 如果能见到他安静发呆的模样,你会发现,他仅仅孤身在那儿,什么都不做,就能散发出一种与世隔绝的冷意。 此时,他便用着这副神态,紧盯晏芃的眼睛。 晚间的风太甜了,桃花香太腻了。晏芃的心尖突然发烫。 纪朝朝说对了,她就喜欢这样的。外在气质如霜雪,内里的性格却带着活人的艳。 “真漂亮。” 她捧起纪朝朝的脸,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过去。 落入嘴角。 “纪朝朝,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其实我是大色胚。” 晏芃笑着,大拇指按住他的唇,踮脚迅速亲了上去。 吻落在手指上,涟漪却荡进纪朝朝心里。 这么近的距离,他才发现晏芃的睫毛好长,很浓密。颤抖着,像扇动的蝴蝶翅膀。 晏芃的呼吸喷洒而来,包裹了整个纪朝朝。他下意识憋住气,生怕自己的呼吸搅回去,混乱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 纪朝朝僵硬着,如同木偶。 他竟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愣着,好似呆住了。 恍惚间,有重物落地的声音,惊起了一树花落,纪朝朝猛地回过神来后退一步。 微微偏开视线,素来淡然的面容有了气急败坏之感。 原本到了喉咙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卡了许久,他才低骂出两个字,“…流氓!” 不过,还不如不骂,反而让某人更加激动。 晏芃眨眨眼,西子捧心道,“我们流氓是这样的,更何况你还是我的情人,亲一口怎么了。” “诶?不是外室吗?” 不知哪处草丛有人说话,晏芃下意识胡言乱语,“现在亲过了,便升级成了情人。” 亲手指算什么亲,更何况亲的还不是他的手。纪朝朝拉着脸,走过来推着她的头往后看。 “这种见不得光的身份,只有你才会大声地摆上台面说。” 他哼了一声,“升级做什么,又没有什么用。” …… 不想升级,莫非当外室当上瘾了? 晏芃顺从地扭头,边往后看边递给他一颗灵石,色泽光鲜,为上品。 “有用有用,赏你赏你。” 纪朝朝脸色又黑了几分,这人竟然从自己空间掏东西出来打赏自己? 借花献佛都不敢这么借。 他瞪了晏芃一眼,扭头又把灵石塞回镯子里去。 白秋棠从地上冒个头来。 “嘿嘿,没打扰到你们拜天地吧?” “没有。” 晏芃看着白秋棠,嘴里的话却是对着纪朝朝说的,“他屡次三番拒绝我,已经没有机会拜天地了。” 俗话说有一有二没有三,晏芃不会给他第三次机会。 她拍了拍纪朝朝的肩, “不过,做得好的话,还能继续往上升升。” 纪朝朝张了张嘴,冷笑,“谁稀罕。” 白秋棠拍拍衣裙走过来,目光游移在纪朝朝身上,看得人浑身刺挠。 男人,机会都摆眼前了,怎么不中用? 她摇摇头,又看一眼晏芃,恍然大悟。 这厮表面坦坦荡荡,实则心里也没多大起伏。说着拜天地,其实连个像样的举动都没有。 纯属占便宜,只嘴巴上说负责。也怪不得人家小鱼宁愿得个外室的名分跟着,也不跟她拜。 感情怕这丫的不诚心遭雷劈。 白秋棠若有所思地捏着下巴。 原来当不实际负责纯口嗨的大瑟咪可以占便宜! 见人一直不说话,光顾着眼咕噜转。 纪朝朝没好气开口,“挤眉弄眼的做什么,单靠这样可无法做到五官重塑,还可能变丑。” 白秋棠把脸垮下来,指着纪朝朝对晏芃说,“管好你男人的嘴,这么恶毒,指不定是亲少了。” 晏芃扬起笑脸,认同地点头,“我会多亲亲,给他亲甜甜的。” 纪朝朝:“……” 他又瞪了晏芃一眼,将人推过去,“那你们就在这儿好好探讨一下,到底怎么亲才能让人变甜吧,我去睡觉了。” 如果不是通红的耳朵出卖了他,白秋棠还真以为这人生气了。 “咦~” 亲亲还需要探讨吗。 白秋棠附在晏芃耳边小声嘀咕,“好消息,他没说不要,坏消息,他嫌你亲亲技术菜。” “……” 晏芃挑眉,“我会学。” 听罢,远处纪朝朝的脚步踉跄了一下,顶着二人火辣的目光,默默消失在视线里。 人走远了,白秋棠带着晏芃坐下。 桌上摆上饭菜,她递给晏芃一双筷子。 “快吃吧,梨山上除了果子蔬菜可以吃,便没有其他的吃食了。 而且食堂饭点是规定好的,我今天看你没去,想着胡梨师叔是个糊涂的,肯定忘了这件事,我便特意给你带了些吃的来。” 晏芃看到饭菜才想起来自己没吃饭,但忙了一下午,好像已经不怎么饿了。 她给纪朝朝留了一半,对着剩下的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谢谢白师姐~” “不过,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白秋棠撑着下巴看她吃,闻言正襟危坐。 她目光左右游离,犹豫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我想来问问…” “养外室?” “不是!” 不是谁都想养外室的,她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也并不是谁都像那个鱼精师弟一样脑子转不过来。 白秋棠窜了起来,脸红了些,“就是,你还记得走后门的事吗?” 晏芃点头,“记得。” “那你知道是谁给你们走的后门吗?” 晏芃摇头,“不知道。” 果然。 白秋棠就知道。 她坐回去,严肃地回答,“是李师兄!” 李师兄是谁? 晏芃被白秋棠搞得一愣一愣的,“他很有名吗?” “当然。”白秋棠给自个儿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杯子被砸在桌面发出砰的一声,“李师兄是月眠仙尊的大弟子,他叫李长东。” 见晏芃吃着饭,不感兴趣的样子,白秋棠摇晃她的肩,“诶呀,你不知道李长东,但你一定知道月眠仙尊吧!” “都不知道。” “……” “一看你就是凡间来的。” 白秋棠被迫给晏芃恶补了一番沧澜界的相关知识。 “月眠仙尊是我们玄天宗的最强者,也是当今世界修为最高的仙尊,传言半步飞升境了。只是好多年闭关不出,也没有对外收徒,不出现在人前,外界便也少了他的传言。” 晏芃嚼嚼嚼,“嗯嗯,不是说李长东是他弟子吗?” 白秋棠一听到这个名字眼睛都亮起来,她或许没注意到,但晏芃看得清楚。 李长东是她暗恋对象? “嗯,但他们很早就断绝关系了。”说完,白秋棠的神情落寞了下来。 晏芃捕捉到,询问,“你在替他难过。” 白秋棠点头,“李师兄多惊才绝艳的人啊,可惜因为妹妹过世,导致他无心修炼,非要下山骑着驴当商人。” 妹妹过世跟做商人有什么关系。 晏芃不懂,便安静地吃着东西听她讲。 等会儿?骑着驴的商人? 怎么有些熟悉呢。 晏芃若有所思地看着白秋棠,小心翼翼问,“是不是用胡萝卜吊着驴,让驴帮忙干活的一个大小伙,高高的瘦瘦的白白的?” 6. 家里小情人实在太害羞了 “嗯。” 白秋棠激动地窜起,“对,就是他给你们开的后门。” 晏芃扬起一个笑脸。 她记得这人原先说过什么有人脉来着,原来人脉是这样来的。 “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白秋棠也郁闷,她愁苦着脸坐回来,“我也不知道,平时除了他妹妹,对于别人,他都不稀得管闲事。” 她下意识看了晏芃一眼,惊起晏芃莫名地毛骨悚然,“你不会觉得我跟他有一腿吧?” 白秋棠尴尬地笑笑,“没见过你和你家…情人时,我是这样猜过,但看到你们两人感情挺好的,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抱歉地推了推饭菜,“这些饭菜是特意为你准备的,就当抱歉了。” 晏芃皱眉看着她,夹起菜放进嘴里,咬的很用力。 “所以,今晚是来道歉的?” 白秋棠不好意思地笑笑,又掏出一些丹药灵果,似乎觉得不够。 从兜里摸摸,拿出一把灵石。 “阿晏,其实也不全是。我来最重要的还是想问你,有关李师兄更多的事情。” 想问问李师兄近来可好,精神状态如何。 她说自己想不通,自从李师兄离开山门,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毕竟这位师兄除了偶尔回宗门买点萝卜,便很少和宗门联系。 尤其是,不曾主动联系过她。 可就是这么突然,他竟因为一对情侣入不入宗门的事,来主动和她说话。 晏芃放下筷子,瞧着眼前少女情窦初开,春心萌动的暗恋。 她流氓似的捏起她的下巴,左右欣赏了一番,“这么漂亮,要什么男人没有,干嘛追着一个神叨叨的商人不放。” 白秋棠不好意思地挣开,“他以前不这样,他以前风光霁月,用翩翩公子,举世无双来形容他再好不过。” 那是什么引起了他的堕落。 哦,他妹妹过世。 “他妹妹是谁?” 闻言,白秋棠突然紧绷起来,赶紧捂住晏芃的嘴,“小心点,这件事我们偷偷说。” 她凑过来,紧张得手都在抖,“他妹妹叫时宁,从小跟着他长大,自从李师兄被月眠仙尊收徒后,便将妹妹也带过去了。” 晏芃点头。 所以这个妹妹也是月眠仙尊的弟子吗。 “不是。” 白秋棠遗憾地摇头,“时宁师姐并无灵根,修不了仙。” 晏芃嗅到了主角的味道,莫非她误入了主线? 可在她的记忆中并无这个世界的相关书籍介绍。 她微微叹气,来了这里这么久,都快忘了自己是穿越人了。 晏芃似乎随意问起,“那时宁师姐是自然老逝的吗?” 白秋棠却不愿说了。 她摆摆手,“这个比较复杂,你若是感兴趣,多在宗门转转,总能打听到。” 在宗门,这件事不是秘密。 “那我跟那个时宁师姐,长得像?” 白秋棠摇头,“一点儿也不像。” 那就怪了。 见人不愿意多说,晏芃也不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 院内的桃花树落下两枚花瓣,飘飘扬扬落在桌台。 晏芃不经意拈起,问,“月眠仙尊还住在黄泉山里面吗?” 白秋棠反应了两秒,才点头。 “住的,那是仙尊的住所,他只在里面闭关,百年来从未出现过。” 哦。 空气安静了下来。突然,白秋棠拍桌而起,“不对!” 她瞪着晏芃,“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后者已经吃完了饭,此时正拿起她给的果子啃着。 白秋棠看了一眼桌面,除了特意留出来的饭菜,剩下的被吃的干干净净。 她一瞬间又不气了。 “算了,看你的性格,估计也不记得他了。” 晏芃递给她一个灵果,两人一起啃着,“他挺好的,还有精力牵着驴乐于助人。” 但晏芃没想明白这人为何会在妹妹去世后,与师傅断绝关系,下山当商人。 说是商人吧,好像也没当明白。 毕竟见他时,除了一人一驴再无其他。 除非,他妹妹的去世和那仙尊有关。 但他干嘛抽风帮她开后门? 算了,不管了,跟她有什么关系。好奇心害死猫,晏芃懂得这个道理。 白秋棠捧着星星眼,“师兄他果然是一个顶顶好的人!” “……” 送走了白秋棠,晏芃从空间里掏出火晶石将饭菜热了热。 行至纪朝朝门前,不美观地踹了一脚,“吃饭了,小鱼。” 纪朝朝拉开门,将人挡在外面,“能不能温柔点,你这样很粗鲁。” 他接过饭菜,“探讨完了?” 晏芃点头,“嗯,我的技术已炉火纯青,你要不要试试?” “拿我当试验品,你想得美。” 纪朝朝的目光朝下,忽而“啧”了一声,他微微低头,单手帮晏芃把乱飞的裙带放回原位。 “好好的一件衣服,给你穿得乱七八糟,像是插了孔雀毛的麻雀。” 不伦不类。 “?”什么话? 晏芃夺回饭菜,“不给你吃了。” 纪朝朝也不跟她抢,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她,“大晚上吃夜宵会长胖,况且我们鱼不吃这种。” “那你们吃什么?” 纪朝朝挑眉,决定吓吓她。于是低下头来,白色的头发从晏芃眼前划过。 “我是妖精,当然吃…人啊。” “……” 晏芃抓起他的一缕头发,朝手心裹了两圈,抬眼问,“哪种吃?” “这样?”她故意凑近,鼻尖挨得很近。朝着某人吐一口气后,他马上就受不了了。 纪朝朝将身子往后仰,迅速抬起脚来把她蹬飞,扭头缩回房间内,将门锁死,“离我远点,小流氓。” 晏芃好不容易稳住,才没有让摇摇欲坠的饭菜撒落一地。 这菜可好吃了,弄撒了多可惜。 她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无声笑了笑。 傻子鱼,脑袋就那么大,还敢撩妹。 晏芃摇摇头离开,“诶,家里的小情人,实在是太容易害羞了。” “……” 一连三日,梨山上除了纪朝朝能说得上话,晏芃找不到第三个鲜活的生物。 她也不是没往林子里钻过,但大多数师兄姐都很高冷,遇到她就溜 走了。 师傅不是说有问题找他们吗,这种交流都费劲,哪里能指导功课。 晏芃惆怅地叹出一口气,便感受到头发被拽掉一根。 “纪朝朝,你轻点呀,别给我把头梳秃了,技术差评。” 纪朝朝将梳子往桌上一扔,冷哼。 “我给你梳头就不错了,你还大呼小叫。不梳了,自己梳去吧。” 晏芃捡起梳子,“自己梳就自己梳。” 奈何头发太多太长,又太滑,她总是处理不好。 歪歪扭扭,勉强扎了个侧马尾。剩下的头发则被她一股脑儿全扎成了麻花辫。 看到那么粗的一团,纪朝朝扯扯嘴角,觉得好丑。 他实在看不过去,便抢夺回了木梳,三两下将晏芃的头发散下来,手指穿插在其中,慢慢用梳子梳顺。 “笨手笨脚,真不知道你是怎么长大的。” 晏芃撑着脑袋,任由头皮上传来酥麻的幸福感。 “你不是看到了吗,捡垃圾吃的呗。” 通过镜子并不能看到身后人的脸,只能看见他宽阔的胸膛,以及游走在头顶的葱白玉手。 闻言,纪朝朝动作顿了一下,不知是否是错觉,晏芃感受到他的动作轻了些。 “村子里的人,都不给你饭吃吗?” 饭? 那种偏远的小渔村哪有饭吃。 连打捞出来的鱼都不能完全拥有,更何况吃上大米呢。 “他们自己都活不起,还管我这种乞丐做什么。” 纪朝朝的心揪了一下,“海里不是有鱼可以吃?以你的身手就没想过偷偷捞两只。” 晏芃用手在脖子上划拉一下,“私自捞鱼,砍头。” 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忽然笑了,“你不是鱼精吗,怎么还让我吃你的同类?” “……” 纪朝朝朝她看了一眼,将一撮倔强的呆毛压下去,“鱼精也是要吃鱼的,跟你们人类吃动物差不多。” 晏芃仰头看他,却被一张大手按下来。 “别乱动,待会儿扯到你又瞎叫唤。” 顿了顿,他继续刚才的话题,“我就住在海里,怎没听说过你们人间不让随便捞鱼?” 海族只生活在深海,并不禁止人类捞鱼。 纪朝朝的动作迅速,很快便扎好了发型,他用漂亮的发饰固定好后,才搬了个椅子坐到旁边。 “据我所知,那边没有海妖作怪,捞鱼当是能丰收的。” 晏芃一边欣赏他的杰作,一边回答,“你没听说过很奇怪吗,就像我活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妖怪啊。” 该说不说,小鱼精的手可真巧,给她扎的头发比自己的都用心。 纪朝朝是个爱打扮的人,平时爱给自己梳漂亮的发型,即使是最慵懒的时候,散落的长发上也会卡两根束带飘着。 他的发饰很多,也很精致,但现在都轮流用在了晏芃头上。 晏芃触碰了一下头顶的贝壳发卡,发现上手清凉,仔细点还能看到上面淡淡的幽光。 “小鱼,你们鱼的嫁妆都是给另一半准备的吗,怎么这些东西好像都是女孩子用的?” 纪朝朝得意地扬眉,“有没有可能,是我的审美比较好。” “……” 7. 占便宜不寒碜的 好吧。 是晏芃多想了,眼前这条鱼,或许比普通女子还更爱打扮些。 “可我都没娶你,就用你的嫁妆,会不会被骂白嫖怪啊。” 纪朝朝看过去,似乎觉得这个角度,后脑勺有些空。 于是从箱子里翻了翻,在她的发上添了一枚流苏步摇后压。 不经意开口,语气没太大起伏,“难道这一路上你用得少了?现在才说这些,会不会有点晚。” 装饰好后,他满意地轻拍晏芃头顶,“还有,以你的实力,谁敢骂你?” 听闻此言,晏芃转身,眉飞色舞地说,“对哦,你还需要我保护呢,就当收保护费了。” “……” “所以,你真靠着捡垃圾吃长大?” “?” 话题怎么突然又问回来了。 晏芃点头又摇头,“不算吧,村民们挺好的,扔给我的东西都挺干净。” “偶尔还会扔一些干馍馍,顶饱。” 纪朝朝眼神暗了下来,安静地看着晏芃细细描述那些艰难的求生过往。 心底窜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闷闷的,不太舒服。 他也当过乞丐,知道那种处境并不好受。 他低声开口,“你……” “师妹!” 忽然,院外传来四师兄的吼声,打断了纪朝朝想说的话。 他收起脸上的情绪,牵着人出了门。 “师弟师妹,你们住在一起?感情这么好吗。” 阿势师兄的耳朵又立了起来,他习惯以半人半兽的身份出现,此时尾巴微微拍打着地面。 不知想到了什么,八卦的眼睛突然一亮,脖子周围冒出了火光。 “哦~我记起来了,听说你们是那种关系…” 哪种? “……” 纪朝朝反应过来后,手突然松开,不动声色地藏在身后,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晏芃看过去,发现他面上表现得尤为自然,实则耳朵已经红透了。 她扯出一个笑脸,把手伸过去覆盖在纪朝朝手背,寻找空间,挤了进去。 某人仅仅挣扎了两下,便无奈地妥协了,他任由晏芃抓着,表情像是在说——对象太粘人,真是没办法。 这一切阿势都没看见,他说明了来意,“师傅让我通知你们去宗门广场集合,参加今日的新生入学典礼。” 新生入学典礼现在才开始? “对呀,你们俩走后门进来了,其他人没有,他们刚通过考核,今天统一集中在广场拜师。” “诶呀,快来不及了,赶紧走。” 阿势忽而化身为一只威猛的大狮子,“师弟师妹,快上来,我背你们过去。” “……” 高耸入云的山峰上,云层缥缈。此山位于最中央,是宗门最大的峰,流云峰。 金碧辉煌的大殿前,一个偌大的广场平铺开,离得近了,晏芃才看见中心立着一个小型方阵。 “师妹,我就送你们到这里,师傅说让你们来见见世面,她不收弟子了,留你们在这儿撑场面就行。” 晏芃拉住他,“师傅不来吗?” 阿势回答,“她要睡觉。” “……” 师兄说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将人送到后便回了山里。 “走吧。” 晏芃拉着不情不愿的鱼一路穿过人群,行至高台处的专属位置。 方队里有人认出了他们,匆匆看一眼后便低下了头。 “诶?是那对所谓有正经关系的走后门的情侣。” 那人的声音很小,但纪朝朝耳朵尖,听到了。他回头瞪了一眼,却没发现具体是哪一个。 “哼。” 本来就是正经的。 晏芃捏捏他,问,“怎么了?” 纪朝朝看她一眼,扭头又哼,“不告诉你。” “……” 两人落座后没多久,大典便开始了。 “人到齐了,开始吧。” 掌门玄微子正正衣袍,站往最前方去,先是说了一番场面话夸奖新生,而后又掏出成绩单一一念起了名字。 “第一名,裴锦年、雪盈盈。” 玄微子挑眉,笑容和蔼,“你们二位并列第一,不错不错,上前来。” 晏芃看见队伍中站出一名男子,男子气宇轩昂,一身黑色的劲装穿在身上,显得气质挺拔如松。 不过,就是模样有点拽,臭着个脸,好像别人欠了他几百万。 等男子站好了,下方角落才钻出一个人影。个子小小的,步子轻盈,看神态似乎有些内向。 许是不好意思面对这么多打量的目光,她的脸瞬间红透,隐隐有发紫的趋向。 她太害羞了。 掌门很有耐心地等她站过来,站好了,流程便继续往下。 不过,这两个第一名是否离得有些远了。观裴锦年的脸黑着,目光便扭向另一人。 雪盈盈索性不抬头,低着头唯唯诺诺,像是受惊的兔子。 掌门沉默了一下,揪着胡子点头,罢了,不影响。 “裴锦年,极品变异灵根,属性雷。雪盈盈,天…天品冰灵根。” 玄微子音色有些颤抖,却还是尽力稳住把话说完。 “作为入门考核第一名,你们可以随意挑选师傅,无论选哪位长老都能得到最好的资源教育,不要担心,也不要给自己压力。” 晏芃二人能清晰感知到,天品灵根出来的那一刻,台上的长老都坐不住了。 这个名为雪盈盈的女子,恐怕根本没有被拒绝的机会。 忽地,身后有风卷起,晏芃通过纪朝朝的遮掩,从他的腰后看过去。 台上的长老们已经偷偷打了起来,甚至那一股一股的妖风吹得晏芃屁屁凉。 “屁股长虱子了?还是凳子上有钉子?” 纪朝朝站在身边,垂眸望她,“坐得不舒服便起来让我坐。” “你想得美。” “哦。” 不知怎么想的,胡梨让他们二人来凑热闹,椅子却只准备一把。 纪朝朝死死盯着眼前那把属于胡梨的长老椅,恨不得一屁股坐下去。 “纪朝朝。” 晏芃拉住他的袖子,打断了他的思绪,“长老们在扯头花。” 原来他们挑弟子都不看灵根属性的,只要是天才都抢。 “我看到了。” 纪朝朝嘲讽道,“真是一群没形象的老头老太,一点都不稳重。” 晏芃偷偷从他宽大的袖子里伸进去,摸摸小手,“就是就是,我觉得只有你最稳重了。” “你!?” 纪朝朝的身体紧绷起来,袖子里的手不 停往回缩,手指胡乱拍打着,试图攻击她离开。 喉间溢出一声警告,“再稳重也不是给你如此轻薄的。” 他瞪着晏芃,“拿开!” “就不就不,反正我们在角落,没人看得见,不要害羞嘛。” “……” 呵,还真是个赖皮的小变态。 纪朝朝不敢做出太大的动作,否则引起了注意,两人恐怕都得换个世界生活。 他不动了,颇有一种身定则心静的安然,“随你。” 见人妥协了,当真不再挣扎。耳朵红红地看向远处,好像铁了心不理人。 晏芃嘴角微勾,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她也正襟危坐起来,假装认真地观摩典礼。 只有两人才知道,那藏在纪朝朝袖子里的手紧握着,接触的地方正不断升温发烫。 “……” 那边两个第一名都还没动,裴锦年逐渐不耐烦。 这个女子到底在磨蹭什么? 本还想着女士优先,可她倒好,支支吾吾像个没见过世面的老实人。 要不是看见考核的时候她打那么凶,裴锦年都差点以为她真的弱小无助又可怜了。 终于,他等得不耐烦,也不顾及礼让女孩子了。 裴锦年向前一步,“掌门你好,我想拜您为师。” 掌门的眼角弯了一下,喜上眉梢。 他乐呵呵地扶起裴锦年,“好孩子,是个聪明的。” 见人乖巧地站去掌门座位旁,其余长老坐不住了,放弃互相攻击对方的形象,纷纷起身,对着唯一的女子开始自荐。 “丫头,我是……” 巴拉巴拉吹了一通,晏芃嫌弃道,“咦,他们敢夸我都不敢听。” 可声音都落地了,她还没得到身边人的回应。 晏芃挠了挠纪朝朝手心,“你怎么不回我。” 许是今日天气好,纪朝朝觉得很热,他用后脑勺对着晏芃,硬邦邦开口,“不知道,太阳太大了,听不清。” “……” 太阳太大跟听不清有什么关系,敷衍人。 晏芃觉得没趣,便将手放开,拿出来时飘出一股热气。手上汗汗的,闻着还有一股清甜的味道。 咦?纪朝朝的温度闻着是甜的,他是不是偷偷抹香香了。 晏芃把手凑近些,还没闻仔细,便听到纪朝朝压低的恼意,“大庭广众之下,你能不能注意点儿?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像……” 话还没说完,便看到晏芃一个丝滑地顺拐,把手放在他衣服上擦了擦。 她无辜地抬头问,“像什么?” 纪朝朝有点破防,僵硬地把说说完,“像变态。” “哦。” 变态就变态吧,占便宜不寒碜的。 “抱歉…我,我想拜……” 另一边,雪盈盈柔柔的嗓音出现,打破了热闹的气氛。 即使她的声音很小,很软,却也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能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听她说。 “好孩子,你想拜谁?” 一众长老中,只有大长老脱颖而出,他道,“别看我们这些长老分区不同,事实上,在玄天宗每一位长老皆是全能型老师,不论你选谁,对你想学的课业都能提供全方位指导。” 他耐心地哄着,“葬心峰的资源丰厚,全系发展,是你的不二之选。” 8. 月眠仙尊 纵使大长老说的天花乱坠,雪盈盈依旧不看他。 她的目光遥遥看过来,穿过人群,径直落到晏芃身上。 温柔小意的调调,说出了让人痛心疾首的语句,“我想拜胡梨长老。” “?” 大长老嘴气歪了,却还是尽量将语气放得温柔,“胡梨长老乃是妖兽老师,你为人族,何故拜她?” “那位师姐也是人族。” 掌门插话,“她的情况比较特殊。” 见掌门欲言又止地看向那正黏黏糊糊的两人,雪盈盈的目光往上,看到了冷漠的纪朝朝。 好叭,这两位的关系她也听说过。 她缩了缩脖子,“…那我不拜了。” 现场又变得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她重新选。 “那我…拜月眠仙尊吧。” !!! “月眠仙尊?!” 她真敢想啊。 底下的人群沸腾起来,“你闭嘴吧,她有那么高的天赋凭什么不敢想?” “可那是月眠仙尊!是仙尊啊!” 台上的雪盈盈自然也听到了这些质疑的言论,她将头垂得更低了。 长老们沉默,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就连大长老也愣住了,他看向掌门。 掌门尽量态度温和,“月眠仙尊,已经闭关多年,恐怕不能收徒,要不,丫头你再换一个…” “对不起。”雪盈盈哽咽着,明明受委屈了,还一直道歉,“我只是听你们说,所有长老任我选,所以才鼓起勇气……” 她似乎不愿意说下去,紧咬着嘴唇,颤抖着,“抱歉,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不该选的,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没事的,以你们的安排来就好。” 话虽如此,她的眼泪却是大颗大颗往下掉,哭的好不委屈。 眼泪落在地上,砸出一片冰霜,雪盈盈受惊,慌张地边擦泪边把冰花踩碎,“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们别嫌我烦。” “……” 掌门自觉理亏,理论上来说,确实是他们的错。 但这丫头,挑的都是不在场的。 小狐狸表明不想收徒了,而且打扰她睡觉的后果很严重。 月眠…… 诶。 想到这里,掌门的面容苍老了几分。 大话说出去,结果却拒绝了人家两次,这让他们面子往哪儿搁。 可同意的话,掌门又无法替月眠做这个主。 场上的人保持了沉默,气氛一度凝重,却在这时,白秋棠站出来。 她提议道,“师妹你好,我是你的三师姐,白秋棠。 月眠仙尊已经决定不会再收徒了,你或许不知道,百年前仙尊便辞去了玄天宗的长老之位。” “不过,他曾有一个弟子,如今已独立出师,在玄天宗挂名小长老。 他师出仙尊,承其衣钵,实力也有目共睹,最重要的是你拜了他,也等同于间接拜了月眠仙尊,你要考虑一下吗。” 空气凝滞了一下。 掌门笑着附和,“是这样,李师侄确有与在座长老匹敌的能力,是玄天宗新任小长老。” 雪盈盈泪眼蒙蒙,嗓音已然沙哑,“这样吗?” 她弯腰对着白秋棠道谢,“谢谢师姐告诉我,那我听你的安排吧。” “……” 大长老默默流泪,长叹一口气后回到座位。其余长老也不遑多让,纷纷摇头。 怎么让那骑驴的小子捡了去呢,真是暴殄天物啊。 尤其是这丫头天资这般厉害,人也乖巧,就是内向了点。 不过这都不是大问题,一切性格特征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浮云。 一时间,他们看向白秋棠的目光都幽怨了起来。 白秋棠顶着这么多目光,依旧站得笔直,表示不吃压力。 好在后续的人中还有几个好苗子,被几位长老一抢,就没了。 人分完了,大长老还有些意犹未尽,那模样不像收徒,反而像吃小孩。 他喃喃道,“嗨,这弟子是越来越少了。” 掌门从他身旁路过,“好在天赋都不错,没有从矮子里拔高个,知足吧。” 他叹气,“玄天宗这名声,还有人愿意来就不错了。” 说完掌门便匆匆离去,要忙着处理李长东升为小长老的后续事宜。 这白丫头,尽给他挖坑。 他上哪儿把李长东揪回 来当长老啊,这小子心思都不在这上面。 诶哟。 玄天宗的这烂摊子怎会砸他手里呢。 烦…… 看着掌门沧桑的背影,大长老也觉惆怅,“也是。” “……”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少,白秋棠猛地被人拉到角落。 “白师姐,你为什么要推荐李师兄做她的师傅。” 正巧晏芃路过,便拉着纪朝朝去听墙角。 见人怀疑地盯着自己,白秋棠揍她一拳,“竟敢质疑你师姐?” 那姑娘小小的,声音稚嫩,“我可是知道师姐的小秘密。” “……” 白秋棠戳了戳她的小脑袋,“就说你没事儿别天天窝在你那丹房练毒气弹,但凡多出来走走,你便能知道李师兄也是天品冰灵根的事了。 人家灵根相同,又皆为天阶。 况且,李师兄乃当下青年才俊第一人,本就是作为下一任仙尊培养的,为何不能收徒?” 听完白秋棠解释,那个小身影才调皮地道歉,“哦哦,是鸟鸟错怪你了。” 看样子,说话的人是白秋棠的小师妹,性格应该还挺佛系的。 何时鸟鞠躬道歉,“抱歉师姐,都怪我脑子里装的全是小狗喜欢的废料,我太狭隘了,请你原谅我。” 她道歉的速度很快,白秋棠也没计较,毕竟她其实也猜对了一点。 “咳咳,其实你也没错,我确实有想过让雪盈盈吸引李师兄回来。” “不过,但凡他们俩的灵根不那么适配,雪盈盈也没有选月眠仙尊的话,我不会有这个想法。” 一切都是巧合,巧合促成她提出这个建议。 况且,雪盈盈拜李长东为师,百利而无一害。 无论是资源还是经验,李长东拥有的东西,绝对比大部分长老还富有。 毕竟月眠仙尊所有的东西都归了他,他不想要,留着也浪费,不如顺水推舟,都赠给这个小姑娘。 小姑娘性子软弱,看着就容易被欺负,有后台罩着,也不容易吃亏。 何时鸟想明白后,竟觉得师姐是个大好人。 她抱着白秋棠的手臂撒娇,“师姐,你什么时候也对我这么好~” 9. 小掌门恐怖如斯 白秋棠摸摸她的头,“什么时候不让师姐替你试药,我再考虑考虑吧。” “嘿嘿……” 晏芃听的津津有味,侧边的纪朝朝却一言不发,他的瞳孔发散着,不知道神游哪个天外去了。 两人虽说在听墙角,不如说是光明正大地看。 白秋棠早就注意到他们,毕竟那么大一条鱼精杵那儿很难不被发现。 她牵着何时鸟过来,“怎么,你们俩不回山上腻腻歪歪,咋在这儿听起了八卦。” 晏芃道,“好奇。”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跟在白秋棠身边的小师姐,小师姐看起来只有八九岁,此时,也在打量着晏芃。 两人相视一笑后,何时鸟伸出一只手,“师妹你好,我是你的七师姐何时鸟,叫我小鸟就行。” 晏芃回握,“师姐你好,可以叫我阿晏。” 因为玄天宗教学模式特殊,宗门内的辈分只有掌门的弟子才有资格排。 余下长老的弟子除了各自门中有排名外,在宗内都没有特殊的位次称呼。 就像晏芃虽然在梨山有两千个师兄姐,但在整个玄天宗,能叫上七师姐的,只有眼前这个。 “阿晏师妹,小鱼师弟,初次见面,送你们个见面礼。” 何时鸟飘过来,在晏芃手心放置了一个盒子,“回去再吃哦,你会感谢我的。” 晏芃直觉这不是个好东西,但看白秋棠没有阻止,且目光欣慰,便下意识放进纪朝朝手中。 她真诚地道谢,“多谢七师姐。” 好不好另说,回去让纪朝朝试吃。 纪朝朝感受到手中挤进来一个东西,无声叹气。自然接过去后,才用手背不经意触碰她腕上的镯子,转瞬便将东西放了进去。 哼,她可真会依赖人。 “师姐,我的炉子还热着,我要回去了。” 小七师姐对着白秋棠道别,临行时朝着晏芃挥手,“阿晏师妹,我先行一步,东西,你们记得回去再吃。” “知道了,七师姐再见。” 送别了何时鸟,白秋棠走过来问,“快到午膳时间了,你们三日都未曾下山,应当也不知晓饭堂的位置吧。” 她没有问二人这些天不下山都吃什么,总不能这么大人了还能给自己饿死。 搂上晏芃的肩头,她道,“带上你的小情人,我请你们吃饭去。” 饭堂的窗口和客栈差不多,白秋棠带他们上了二楼,要了一个风景雅致的包间。 没一会儿,有弟子端来饭菜。 “诶?怎么还有修士来饭堂打工?” 来送菜的弟子各种各样,有普通人,也有修士。 这位修士蒙着面,弯腰毕恭毕敬地放下饭菜,正欲悄悄离开,却被白秋棠喊住。 “陆道友,请问你的债还了多少了?” 陆昭行:“……” 这位白师姐不愧是拥有小掌门称号的人物,记性恐怖如斯。 明明他都蒙了面了! 更何况这几天在食堂打工,自己早就身心疲惫,面容也憔悴了许多。 每晚照镜子时,他都快认不出自己,可这师姐,太恐怖了。 他后悔了,当时不该嘴欠的。 陆昭行局促地望了一眼晏芃,被纪朝朝瞪回来后,才唯唯诺诺道, “还差三颗上品灵石,七百中品灵石,五十低品灵石。” 没错,他便是被晏芃一巴掌扇晕,并把地皮铲起来的那位幸运儿。 沧澜界的灵石兑换比为一比一千。 白秋棠算了算,“你才还了这么点儿?照你这速度,你得打多少年工?” 她不满地看向这人,“你效率太慢,便拿时间来凑,从现在起,你休息时间减半,额外再去接个灵田除草的活。” “早点还完早点滚蛋,玄天宗不养闲人。” 要知道这人可是个修士,玄天宗即使是外门,也有浓厚的灵气可供修炼。 他要是有空闲时间偷摸背着人修炼,可不还赚到了。 陆昭行笑嘻嘻,“好的,好的。” 晏芃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好命苦。 “惨。” “他惨,还不是因为你们两。” 听到这话,纪朝朝不乐意了,“自己管不住嘴,便怨不得旁 人,一切不过是他咎由自取。” 晏芃点头,“是的,是的。” 桌面下的腿被纪朝朝揍一拳,“不许学他说话。” 手是过去了,却没能安全回来,被晏芃扣押住,黏糊糊地搓,“纪朝朝,你占有欲好强哦~” 白秋棠翻个白眼,“你们俩有完没完,我还在这儿呢。” 晏芃眯着眼,很是厚脸皮,“哦,无妨,你不是要养外室吗,可以提前参考我们。” “嘁,没道德。” “……” 午膳后,三人各自分别。 晏芃牵着纪朝朝的手,两人一路散着步回梨山。 不是他们觉得散步浪漫,而是一个没灵力,一个不会飞。 只盼着路上能遇见个师兄姐吧。 “小鱼小鱼,梨山怎么这么大一片呀,好难走哦。” 纪朝朝假装听不懂暗示,答非所问道,“对啊,梨山怎么一颗梨树都见不到,好奇怪哦。” 确实奇怪。 晏芃俶尔站直了身子,松开吊着纪朝朝的手,四下观望一番,竟发现满山的彩色下,竟无一颗梨花的白。 “没有梨树的山,为何叫梨山?” 两人对视一眼,皆察觉到了曾有故事发生在此地。 不过……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缺什么补什么。” 晏芃重新变回树懒挂在纪朝朝身上,“小鱼小鱼,梨山怎么这么大呀,你是不是想背背我呀。” 纪朝朝轻笑,说她老赖皮。 他将人拎起来放在背上,慢悠悠地朝家走,“就没见过你这么懒的人,赖皮鬼。” “让我赖赖怎么了,这不是一个合格的情人应该做的吗。” “小嘴巴合起来,不许再胡说八道,否则我就把你丢下山去,让你一路翻滚,变成脏兮兮的刺刺虫。” 晏芃埋在他的后肩蹭了蹭,“那我就不让你当情人了。” “哦。”纪朝朝没好气地颠了颠,“打算又让我变回外室?” “不变,让你做小鱼朝朝。” “……” 又在胡言乱语了。 10. 红色有点过于燃烧了 “…算了,随你。” 他踩碎一地枯枝,缓声道,“你趴好,这条路有些难走。” 日暮下,颇为原始的密林间,虫鸣鸟叫不绝于耳,杂乱的野草中央被踩出了一条小路。 纪朝朝背着阿晏,朝着那处盛开了桃花的院子走去。 山林不辨四季,万物盛放。 这条蜿蜒复杂的道路崎岖着,却也布满了五颜六色的美景。百花香而不闷,晚风撞散,将其润入肺腑,甜入心间。 晏芃忽而附在耳边, “纪朝朝,你会不会飞啊,你的裤脚刮破了。” “不会。”纪朝朝按紧她,“地上全是刺,不想掉下来当刺猬就别乱动。” 他低头随意看了一眼,“无妨,我衣服多。” 听罢,晏芃安静地靠回去,“那你为什么只穿红色的衣服。” “不好看吗?” 纪朝朝微微扭头,避开晏芃喷洒过来的鼻息。 听到她说,“好看是好看,但有点过于燃烧了。” ? “什么鬼东西?” 晏芃解释,“就是,太张扬了,别人都看你。” 况且,总觉得红色不符合他的气质,虽然靠他的脸硬撑着,也挺惊艳。但纪朝朝的眼睛太冷了,配红色会有种违和的割裂感。 “有吗?” 纪朝朝回忆了一下,幽幽道,“似乎他们看你的时候比较多。” “有吗?” “……” “不许学我说话。” 晏芃搂住他的脖子,头靠上他的头,“不许学别人,也不许学你,纪朝朝,你太霸道了。” 迎面而来的树枝被挡开,纪朝朝犹豫了下,选了条比较宽敞的路线。 “你还记着那个臭男人呢。” 诶…… 纪朝朝总能在她的话里找出一些不关键的,但让人无法解释的问题。 晏芃选择油腻过关法,“男人,你吃醋的样子真让我着迷。” “哼,少来这套。” 晏芃抓起他的一缕发丝把玩,随意地问起,“你的头发像月光,皮肤也很白,但为什么眉毛和睫毛不变白呀。” 听罢,纪朝朝偏过头来,将额头凑近,几乎相贴的距离,只为了让她看清楚。 “看仔细了吗,我染的。” …… 天色很晚了,纪朝朝二人还在山上打转。 晏芃没让他继续背,手里拿根棍子杵着走,两人的脸色都很疲惫。 “小鱼,我要累死了。” “说了不让你下来,你非要,现在知道累了?”纪朝朝蹲下身,“上来。” 却没想到被晏芃捞起来,她盈盈一笑,“你都累了这么久,再背的话,我会心疼得受不了。” “哼,我才不累,别把我想的太脆弱了。” 纪朝朝强硬道,“快上来,我带着你走得快一些,不然照你这个速度,我们明天也到不了。” “可是。”晏芃撩起他的衣摆,“破了这么多了,再走,你的腿会受伤。” “诶?等一下,让我看看你的腿。” 晏芃想到了什么,急急去拉他的脚,差点给纪朝朝弄摔了。 他踉跄了一下,扶住一旁的树干,“不要拉拉扯扯,松手。” 晏芃很是后悔,“小鱼,我忘了你是条鱼精了,你陪着我走了这么久的路,腿会不会很难受?” 以往赶路纪朝朝都会雇马车,即使要走,走的也是平坦大路。 晏芃还记得在人间时,但凡路过集市他都会买许多舒适享受的东西放进马车里,最舍不得的便是让自己吃苦。 她眼眶红红,“听说鱼脑袋光滑,傻不愣登的,你果然也是一条呆鱼。” 背着她走这么久的山路,裙摆破了,指不定腿脚也受伤了,他还打算继续背。 晏芃正欲拥抱他,却听到一句轻笑。 “你不会在心疼我吧。” 纪朝朝抱臂,得志地挑眉,“放心,以我的身体素质,背着你再爬十个山头都没问题。” “况且,倘若我真不舒服,也不会让你好过。就算不小心滚下山了也得一起滚,你可别想摆脱我。” 晏芃:“……” 情绪回收,不如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决斗。 她欲爬上纪朝朝的脖子,按住他低头,“那你扛着我走吧,这样还方便找路线。” “!?” 她竟想骑自己头上? 挣扎中,他的头被按到腰部,晏芃的腿就要往上搭。 千钧一发之际,他惊喊出声, “晏!芃!” “…师弟师妹?” 两道声音一同出现,晏芃连忙收回脚,顺着音色来源扭头看去。 “二师姐!” 天不亡她。 晏芃放开纪朝朝,欣喜地凑上前去。但对上几双绿油油的眸子后,又缩了回来。 纪朝朝刚被丢开,还没来得及发散怨气,手又被重新牵住。 ……算她有良心。 晏芃拉着人走近 ,“二师姐,总算遇到你们了,我们两个在山里走了大半天。” 梨山太大,光靠他们两个走,不知何时才能走回去。 二师姐话不多,但听闻此事还是略微惊讶,“师傅没给你们说有传送阵吗?” “?” 见两个萝卜脑袋摇头,二师姐嘴角抽了抽,竟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许是她忘了。” 二师姐被狼驮着走近,这个距离下,晏芃甚至能感受到那头狼的鼻息。 它睥睨着二人,瞳孔无悲无喜。 “把你们的名牌拿出来。” 纪朝朝优先反应过来,将两人的身份牌递过去。 等二师姐在上面写写画画,很快便答,“好了,我已经给你们注册了梨山的地图信息,以后你们想去哪儿,往里面注入灵力便好。” “灵力注入进去后,名牌上方会出现一个地图,点上面的位置,它会将你们传送过去。” 晏芃接过身份牌,没想到这不起眼的牌子还有这么大的作用。 那这东西,在梨山内岂不是个能随身携带的传送机,比那传说中的瞬移符还管用。 “谢谢二师姐,还好有你,不然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二师姐点头,嘱咐二人小心安全。 她道,“梨山上妖族比较多,因地势大且靠近妖界,难免混入一些危险的妖兽。” 所以,这山里不是所有妖都是她们的同门师兄姐? 晏芃诧异地点头,表示明白了。 二师姐眸色淡然,观她二人知晓,便也不愿多留。 狼群悠悠离开,二师姐的传音却回荡在耳边,“师傅不管事,师兄姐们也不可轻信,切记切记…” “……” 好复杂。 晏芃暂时不想思考那么多,她把名牌递给纪朝朝,“小鱼,快注入灵力送我们回去。” 见他不动,又问,“怎么不动?师姐说它并不需要太多灵力。” 晏芃知晓纪朝朝灵力低微,但不至于连这个都开启不了吧? …完了! 早知道让二师姐送佛送到西了。 纪朝朝回过神来,见她自觉地挂在自己身上,此时正懊恼着怨天恨地。 他轻轻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知道了。” “不要慌,能用。” 传送阵开启前,他深深望了一眼二师姐离去的方向。思绪流转间,他又仔细打量了一番周围的环境。 这气息,恐怕不止妖族混进来了。 11. 这不是她的天赋 新生入门后,晏芃他们终于有了存在感,两人背着小包包去上课。 这一届留下来的弟子不多,但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天才。 不过,能做到比第一名还出名的,就只有晏芃和纪朝朝两这对奇葩的情侣组合了。 晏芃站在门口,光线从后打过,人影便笼罩在学堂内的空地中央。 大家的窃窃私语停止,纷纷朝她看过来。 好在晏芃不在意这些,与纪朝朝选了个角落的位置落座。 坐下了才发现,更角落还缩着个人。 定睛看去,是雪盈盈。 …… 能在这种位置看到她,晏芃一点都不意外。 她的视线简单扫过,很快便滑走了。对这种性格的女孩子,如果对她过多关注,只会造成压力。 晏芃等纪朝朝先坐下,才拉过他宽敞的衣袍垫在屁股下。 “平时也不见你这么讲究。” 纪朝朝嘴上吐槽,可并没有动手将衣服抽回去。 他把小包包放下来,从里面翻出丝帕擦了擦桌子,用灵力放出水泡润了个遍,才在桌上铺上好看的布料。 “我们一般觉得你这种才是讲究。” 纪朝朝没搭理她,又摆出一个花瓶,瓶子里装着今早折下的桃花枝。 不知胡梨师傅种的这是何品种桃花,仅仅是花枝,摆出来的一刻便散发出浓浓的香味。 桃花的香气席卷了整个课堂,有人问出声,“什么味道,好香啊。” 纪朝朝眼皮未动一下,自顾自摆弄装饰品。 “纪朝朝,你把我的桌面也占了。” 晏芃嘴角压下一股无奈,“来听课不用布置得这么雅致,因为你听着听着就会发现,它们碍事儿。” “为何?” “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坐在第一排的裴锦年自然也闻到了桃花的香味,他隔着人群看向始作俑者两人。 仅仅皱了下眉。 他回过身坐得板正,认真翻看起桌面摆放的入学手册。 别人的生活与他无关,他只需要管好自己即可。 陆陆续续人终于到齐,广场上那么小的方队此时都装进了这个课堂里。 堂内的桌子有单人桌,也有双人桌。 有来得晚的新生,看到仅剩的一些双人桌分别空了位,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商量一起坐。 有胆子大的上前去问,“道友请问,你旁边有人吗?” 幸好这位道友好说话,他似乎也是一个人,闻言往旁边挪了点,“无人,请坐。” 有了人开头,后面落单的弟子也有了勇气,纷纷效仿。一来二去,便也将空位填满了。 只是裴锦年身边一直无人来问,旁边的位置是单人桌,他坐的也是单人桌。 双人桌无人问好理解,觉得他不好惹,正常。 可那是单人桌啊,为什么没人来挨着他。 是不是他身上有味儿?或者他长得太丑了? 裴锦年偷偷在自己胳肢窝闻了闻,没味儿呀。 他低头从擦得反光的桌面看自己倒影,挺帅的呀。 那这些人为什么嫌弃他? 一时间,他整个人都散发着幽怨的气息。这下,原本跃跃欲试的人更加不敢上前了。 最后一位新生似乎比雪盈盈还内向,他看到只剩下最前方一个位子,还在裴锦年旁边。 这位第一名的凶猛可是出了名,天赋不及雪盈盈,也能和她打个平手。 新生咽一下口水,灰溜溜地抱着小包挤到了角落。 没有位置,他便蹲着,把东西摆地上。 “……” 纪朝朝瞥了一眼,收回眼神,“现在的人是怎么了,都想脱离种群做孤狼了?” 他不理解,都是人族,又没有物种代沟,有啥好怕的。 见晏芃一直在观察裴锦年,他叩了叩桌台,“回神了,要不要我帮你把眼珠子扣下来,伸进他后脑勺去。” “你别那么血腥。” 晏芃嫌弃地抖了抖,引得纪朝朝愣了一下,他的手指无意识蜷缩起来,扭过头去。 “我血腥,他清高,行了吧。” 晏芃知道这人又开始了,便靠过去掰他的头,强行扭回来与自己对视,“你又在乱吃飞醋。” 纪朝朝瞪她一眼,“我从不吃醋。” 他扭了下腰,将头挣脱出来,避开她的目光,“你继续看他去吧,别看我了,我不好看。” “……” 晏芃微微叹气,然后抓着他的衣角夸夸,“不看他,只看你,你全世界最好看。我的目光只会因你而转。” 某人很轻易便被哄好了,虽他的嘴角压不住,却还嘴硬着。 “油嘴滑舌,谁信。” …… 恰巧这时,门口走来一个人,看装扮便是他们新生的老师。 老头面无表情,自带威严,路过时掀起的衣袍都带着仙气。他负手而立,站在讲台中央,锐利的目光一一扫视台下的三十二人。 “老夫今日便为你们讲授入学第一课。” “观各位皆修为有成,想必引气入体这种入门基础都会了,那我们来学……” “老师!” 台下有人举手,大长老看过去,发现是那两个不清不楚的不正当情侣。 不过他很包容,“何事?” “我没有引气入体呀。” “……” 课堂安静了下来,大家面面相觑,却又默契的低着头,没有人想尝试扭头看。 来玄天宗的弟子,在这个年纪没有引气入体的,早就被刷了下去。 毕竟这个宗门出了名的只收天才,还是可全方位培养型天才。 虽说早些年出了点流言蜚语,可很快便没了水花。 不过,凡事有例外,比如晏芃便是走后门进来的那个。 “我不可能为你一个人浪费一节课。” 闻言,晏芃无辜地看着他,“那我怎么办?” 大长老摸着胡须,并未放在心上。 “找你师傅。” “好了。”他挥挥袖,讲台上方便出现一摞符纸,边上摆着砚台。 “今日,我们讲符道。” “……” 一节课下来,晏芃听得打瞌睡,纪朝朝也兴致缺缺。 这些东西他早就会了,何故再听一遍。 从早晨坐到午时,都不曾挪动过半分,他脖子僵硬着,背着长老偷偷扭了扭。 晏芃已经趴桌上睡了,防止意外,纪朝朝决定把桌上的花花草草弄下去。 不出意外的话,要出意外了。 因为久坐不动,他还得撑着身子挡住睡觉的晏芃,此时手有些发麻。 一个没拿稳,花瓶碎在地面,桃枝掉落出来,溢散出满堂清香。 大长老不用转身,仅仅动动鼻子便分辨出此花来自何处。“二位?可是嫌我课堂无趣了?” 长老将手中的符笔放好,一纸符篆贴上两人的脑门。在晏芃和纪朝朝还没反应过来时,固定住。 大长老慢悠悠地走过来,“让我看看,我亲爱的两位学生在做什么。” 他用书本勾起晏芃后领,提起来看一眼。发现晏芃还保持着睡觉的姿势,此时仅剩眼睛轱辘转。 “呀,抓到一只违反课堂纪律的小朋友。” 反观纪朝朝,他正弯着腰,看动作应该是要提醒晏芃。 见长老静静盯着他,窘迫地红了耳廓。 “哦不对,是两只。” “……” 新生入学第一天,二人光荣地被罚去种萝卜。 纪朝朝沉默地挑水,管事的不让他用灵力。 毕竟他是鱼妖,还是水灵根。 晏芃看着他坚韧的背影,身躯是那般高挑。额头上有汗珠滚落,腰身盈盈一握。 他的头发也被胡乱束起,扎了一个利落的高马尾。 晏芃放下灵兽粪,过去接下纪朝朝的水桶,她把人挤开,推他去一旁的树下歇息。 “我力气大,我来就好。” 她的手脏,便用头拱纪朝朝,“你先休息,别把手磨破了。” 纪朝朝还想说什么,但灵力被封,太阳又很毒,萝卜田里到处都是施肥的味道,他并不好受。 但看了一眼晏芃,他垂眸,把桶抢回来,“不用。” “我一个大男人,何故让姑娘家来干活的道理。” 晏芃被按在阴凉处,听他又道,“你在这里休息一会儿,等都忙完了我给你洗洗再走。” 纪朝朝一手提桶,一手挑粪,明明嫌弃的要死,可偏偏安静地做着事,不吵不闹。 晏芃好像又重新认识了他一遍。 地上的萝卜才冒出了芽,青青绿绿,长势很好。 山间的风吹过,撩起纪朝朝的发丝,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他晃了晃头,马尾便跟着一起摆动。 似乎嫌头发太长,有些碍事。他想施法将头发裹起来,可抬手才意识到灵力被禁了。 他安静地站着,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在想什么呢。 虽然纪朝朝说自己是一只普通小鱼精,可种种不加掩饰的表现来看,就算实力弱小,那也是一条锦衣玉食的小鱼。 他带着自己的家当,一闷头便跟着她离开了大海,千里迢迢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大陆。 他在想什么呢… 晏芃把手洗干净,随手摘下一片叶子握在手中。 她走过去帮纪朝朝抱着头发,叶子悄无声息落在他的后背。 “你过来做什么,这边很热。” 纪朝朝还想哄她离开,可说着说着,声音顿住了。 “怎么突然这般凉快,这天可真奇怪。” 晏芃笑着,“是呀,真奇怪。” “算了,你想抱就抱吧,小心一点,别把我头发弄地里去了。” 纪朝朝低头浇水,当真放心地把头发交给她。 晏芃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在他弯腰时,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阳光。 透过阴影,她看着纪朝朝的脸出神。 她本不想用的。 这不是她的天赋。 藏在身后的拳头捏紧,在纪朝朝回头的瞬间,骤然又松开。 她不知在与谁对话,她答, ——好,我帮你。 12. 你都长黑眼圈了 大长老罚了他们一个周的时间。 却在这期间,晏芃自学会了引气入体,正式成了修士。 管事的躺在摇椅上扇风,得知这个消息时惊得翻了下来。 她不可思议地围着晏芃转,诧异开口,“好一个恐怖的天赋怪。” 晏芃微笑着点头,听见纪朝朝夸她,“哼,她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自然不一般。” “既然你刚入门,我便不禁你灵力了,这灵植田内灵气丰富。我没记错的话,师妹是木灵根,刚好可以在此处修炼,多练习练习如何使用自己的力量。” “我是木木师姐,掌管宗门灵植种植业务。”她递过来一本书,“此书上有我做的笔记,适合入门新手。” 木木师姐拍着晏芃,越看越满意,“不错不错,好好学,师姐我后继有人。” 事实证明,晏芃没有辜负师姐的期望,仅仅一天时间便能熟练掌握木灵根的运用之法,并将其运用在灵植身上。 灵植在她的照顾下茁壮成长,窜出的势头极快。 木木师姐很满意,便将此事上报,直接免了二人的责罚。 不过,二人也因此比别人多学了一门课程,便是《关于灵植养护的二三事》。 晏芃不知是笑还是哭,对着纪朝朝道歉,“抱歉,又坑害你了。” 纪朝朝微抬下巴,不在意道,“瞎说什么,难道不是跟着你沾光吗?” 他温柔的笑着,带着碎星的浅蓝色眼眸好像会说话。 “别想那么多,你有天赋是好事。” 晏芃扯起一个笑容,勉强笑了笑,“那是当然,我一向聪明。” “好了好了,天赋怪~” 纪朝朝推着她的头向前,“快走吧,不然一会天又黑了。” 掌下的手感不错,他好玩地揉了揉。嘴角不自觉露出浅浅的弧度。 她的头发已经被养得浓密顺滑起来,早就没了初见时那般干燥枯黄的模样,而这一切都是自己的杰作。 晏芃避开他的手,“别揉乱了,一会撞见师兄姐们又要取笑我。” “那不是挺好的,刚好证明你今天学习特别勤奋,刻苦用心。” 晏芃踩他一脚,“谁稀罕证明。” 如木木师姐所言,灵植峰的灵气确实很充足。此刻傍晚的霞光照过来,连空气都浓郁成了实质,展现出极光一般的色彩。 纪朝朝变化出水泡包裹她,润了一下,便将其戳破。 水泡带走了她身上表层的脏污,耳边又听见他说,“回去我再给你烧热水洗洗,早点休息,明早还有丹道课。” “知道了。” 晏芃别扭地回头牵住他的手,掌心相合时,纪朝朝感受到一片冰凉。 正欲低头查看,却被她喊住,“不许看,就是送你的一个小东西。” “等一会儿到家分开了,你再看。” 听到这里,纪朝朝低头,瞥见晏芃不自然的眼神闪躲着,便小猫昂头,颇为傲气地答,“哦,不看就不看。” “……” 两人安静地并行着,在拉长的背影中,一大一小的手掌紧紧相握,中间却隔着一片薄薄的冰凉。 这次他们拉了很久的手,却并不觉得闷热,也没有发汗。 只是纪朝朝的目光总会不经意地往下扫去,停顿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他才没有很在意,也一点都不想看,只是有点好奇,她会送自己什么。 “……” 晏芃洗完澡舒舒服服地躺下,或许是纪朝朝烧的热水有魔力,她此时竟没了困意。 辗转反侧,横竖睡不着,她索性起身,从师傅给的空间里翻出书本看了起来。 这个空间她不是没打开看过,只是之前一直没有引气入体,里面的课本她只是看了,却不会用。 明日学丹道,她便拿出丹书。 书本的内容并不难理解,因为闲暇时粗略看过一遍,此刻视线匆匆扫过。不知是否是成了修士的原因,她的记性变得很好,只一眼便将知识留在了记忆中。 没一会儿,一本书就被她翻阅完毕。 不过,光靠理论知识的掌握是不足够的,她需要实践。 “等明日课上再试。” 想到这里,她收起书本躺了下来,闭上眼睛时,脑海里出现了一段记忆。 “一定要回去再吃哦~” 小七师姐的话忽然回荡在耳边,她猛地翻身起来,从空间中找到那个盒子。 打开一看,盒子里安静地躺着两枚丹药。 反正睡不着,她披一件外袍在身上,便去到隔壁院子。 月光很明亮,纪朝朝的屋子确是黑的。 他已经睡下了?不应该吧。 以她对纪朝朝的了解,他不可能睡那么早才是。 一般这种时候,纪朝朝都会慵懒地靠在榻上,看一些早被市场淘汰的话本。 晏芃刚开始还会嘲笑他是老年人,不过被他空耳听错了,眼神懵懵地看过来,“你嫌我粘人?” 后面,晏芃便不再管他看什么了。孩子爱看啥看啥吧,有个兴趣爱好不是坏事。 “既然睡下了,就算了。” 晏芃正欲离开,猝不及防听到树上传来声音。抬头看去,一名浑身白得反光的男子悠闲地半靠在树干,姿态闲散,浑身上下只有眼眸发出淡淡的蓝, 纪朝朝换了衣服,卸下发饰,此时柔顺的发尾垂下,落在树干间。 丢了活人感的他,竟如月神降临。清冷,又遥不可攀。 “有事?”他的目光朝下,看到晏芃手里的东西,问道,“拿了什么? 纪朝朝一开口,两人的距离仿佛又回来了,晏芃心头一跳,行至树下问,“你怎么大半夜穿着白衣服跑树上去,扮演白精灵吗?” 纪朝朝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喁喁道,“不是你说的……” 算了,跟她说这些做什么,免不得还要嘲笑自己太过在意她的话。 他才不是因为晏芃说红色太燃烧,会吸引太多别人的目光。也不是怕某人小气爱吃醋,所以才换了浅色。 毕竟,他的脸就摆在这里。 诶~长得太好看也是一种烦恼。 纪朝朝跳下来,坐到旁边的石凳上,桌上放着一壶茶,不知什么时候摆上来的,此时已经凉透了。 他倒了一杯出来,闻了闻,果断地放回去,并不打算喝了。 “睡不着,出来晒月亮。” 晏芃坐到他旁边,“怎会睡不着?看来还是不够累。” 真累急眼了,倒头就昏过去了。 “你不也没睡?” 纪朝朝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她一番,眼波流转,最后定格在她的眼周。 “还熬夜,都长黑眼圈了。” 晏芃:“……” “有黑眼圈怎么了,证明我是珍稀物种,是大宝贝呢。” “为何?”纪朝朝不理解就问。 晏芃沉默下来,不知该如何跟他解释家乡的宝贝物种,索性不解释。 见她欲言又止,还用那种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 纪朝朝怔然,不知想到了什么,轻咳一声后,把脸别过去,只觉得从领口处传上来一阵阵热意。 “哦,你又不矜持。” “?” 晏芃看到他的脸色,便知道某人又脑补了什么不该脑补的东西。 勉为其难露出一个微笑,她把盒子推过去,“你看看这里面的丹药是做什么用?” 纪朝朝正色,拿出丹药闻了闻,“七师姐给的?” “嗯。” “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儿,没毒,吃了美容养颜。” “真的!?” 晏芃拿起另一颗,“那她为什么强调我们晚上吃。” 纪朝朝挑眉,“我怎么知道?” “不过,现在刚好是晚上,你可以试试。” “你先吃。” 不知是否是错觉,纪朝朝眼底好像划出了一抹笑意,但转瞬即逝。晏芃没看清,便全程怀疑地盯着他把丹药放入口中,嚼碎咽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都并无反应,反而脸色红润了不少,看来丹药安全。 晏芃心一狠,便将丹药放入口中,正咀嚼着,发现纪朝朝慢悠悠翻出了毛巾。 “?” 咀嚼的动作停止,晏芃愣住,嘴里的东西不知是该咽下,还是吐出来。 总觉得大事不太妙。 下一秒,纪朝朝掏出一个麻袋,视线突然变黑,晏芃感觉到自己被人用木棍串了起来,吊在空中,正疾驰着往不知名的地方飞去。 她被惊到,下意识把东西咽了下去。 正欲开口说话,便闻到身上传来奇怪的味道。 “卧槽!!!” 意识到了什么,她奋力挣扎。 “纪朝朝你走开,快把我放下来,你离我远点,别管我,快走开,你不许看,不许靠近!!” 她的身上忽然变得粘稠,浑身散发着恶心呼呼的油腻味道。 晏芃甚至还能闻到今早吃的饭里,香菇的味道。 这是什么鬼东西。 以她对修仙的了解,多半是洗髓丹或者什么排污纳垢丹。 联想到刚才纪朝朝那狡黠的目光,她没看错,某人就是在恶作剧整她。 “纪朝朝,你是不是就想看我出丑?” 太过分了,晏芃整个人都生无可恋起来。偏偏她还被装在麻袋里,想钻地缝都钻不了。 袋子外面,隔着棍子的远端,纪朝朝的声音传过来。虽然闷闷的,却也能听出他的语气并没有嘲弄。 “没有出丑,这个袋子隔绝了一切,我看不见也闻不到,我把你送到小溪边,你一会自己洗,我在附近守着。” “放心,不会偷看。” 13. ——潮汐命契 没有听到晏芃回应,顿了顿,他又解释,“不是捉弄你,是这丹药药性霸道,一颗便能抵寻常十倍,你若是自己在屋子里吃了,肯定来不及换洗。” “这山里的小溪自带灵气,用来冲洗再好不过,恰巧我在你身边守着,也能防止别的物种打扰。” 纪朝朝耐心地解释着,语气很是和缓。 说完后,山林里便只剩下他奔走的声音,见晏芃不说话,他抿了抿嘴,有些不安。 “抱歉,我下次应该跟你说清楚。” 晏芃:“……” 其实也不用道歉,他考虑得很周到,也怪让人安心的,晏芃不说话只是因为有点社死。 “哼,下不为例。” 她安静了下来,不愿意多动,免得脏东西又糊回自己身上。任由纪朝朝挑着,不知过了多久,才被稳稳地放在地面。 “到了。” 在水边,纪朝朝的能力会达到大幅度加强,他召唤一个巨大的水泡隔离出一片私人空间。 “我会在附近守着,你等我走远了再出来,放心,只要你不离开这个水泡,这片空间便只属于你。” 纪朝朝又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声音才逐渐消失了,晏芃感受到他真的走远后,才探头探脑地爬出来。 “噗通!”一声。 她跳进了水里。 果然如纪朝朝所言,身上涌出来的脏东西特别顽固,这些东西仅仅在家洗是洗不干净的。 还得这种带着灵气的小溪才能冲干净。 小溪不知流向何处,冲出来的脏水被纪朝朝隔绝起来,成了一个黑乎乎的水泡,往林子里浇灌。 他连这个都想到了,没有污染水源。 晏芃只觉得脸热,太社死了,太社死了!! 身上已经停止冒出脏东西了,晏芃还是蹲在水里不肯出来。 月色下的溪水中央,只有一颗头固定在水面,远远看去,怪瘆人的。 不过,幸好这一片空间都被纪朝朝隔绝了,否则有人路过,不得被吓哭了。 另一边,纪朝朝开始忙碌地巡查四周,保证周围没有活物出现,就连小小的蝈蝈儿都要赶走。 他僵硬着头,就算是余光也不敢往河中央处去。 终于过了很久,纪朝朝的心情已然平复下来。 他微微蹙眉,“是不是泡太久了,泡发了怎么办?” “可现在能去问吗?”纪朝朝有些纠结。 他掰下一截树枝,扯上面的叶子,“去问,不去问,去,不去……去问!” 晏芃隔着老远便看到一身白的他坐在石头上,长发尾端掉在地上,铺了浅浅一层。 她皱眉,过去将其捡了起来。 “在做什么?” 纪朝朝回神,将树枝迅速扔向不知名的黑暗角落,“洗好了?” 晏芃点头,“嗯。” 她现在面色红润,皮肤清透,五官没了疲色,浑身上下只余轻松。 见纪朝朝眼神闪躲,忐忑地问,“没洗干净吗?是不是还有味儿?” “没有…算了,你过来点。” 纪朝朝拿出毛巾帮她擦头发,“怎么不穿我给你准备的衣服。” “太白了,我怕踩在林子里会弄脏。” “……哦。” “怕什么,我可以背你回去,更何况,衣服脏了就脏了,又不是不能洗。” 他擦头发的动作很轻,晏芃便调整了个舒服的角度坐好,又听他开口,“知道你不爱洗衣服,没说让你洗。” 啊? 晏芃微微惊讶,意思是他来洗吗。 不好,她摇头,“大师姐送的衣服挺好的,能自动清洁,不用你那么辛苦。” 洗衣服有什么好辛苦的,反正他也要洗自己的,顺便搓了也不是不行。 晏芃道,“你的那件也还在空间里,要穿吗,我给你拿。” 闻言,纪朝朝才仔细观察起她身上衣服的款式,衣服较为修身,许是大师姐的个人喜好,上面挂了一些细小的铃铛。 晏芃一扭动便发出风铃般的轻响,因为是法衣,在月光下还发着浅浅的粉色荧光。 “你希望我穿吗?” “你想穿吗?” 想穿给他拿,不想穿就留着吃灰,干嘛问她希不希望。 她的视线不经意往下,看到纪朝朝的衣服下摆与自己的混在一起,粉与白撞色,她忽然有了想法。 “我希望你穿。” 晏芃把衣服拿出来,纪朝朝的款式是白蓝挑染,与她的白粉渐变恰成一对。 他的衣襟上挂的不是铃铛,而是流苏碎珍珠,腰间还有贝壳吊坠,和他适配极了。 晏芃递给他,“这件衣服和你的眼睛很像,都很漂亮,材质也很柔软,我刚发现它还有调节温度的作用,穿上不会热也不会冷。” 她抱着衣服,莫名想象纪朝朝穿上的样子。比起不染尘埃的白,她还是希望纪他能有点人间的彩。 纪朝朝今夜并未描眉,眉梢睫毛也变成了和头发一样的颜色,长睫掩盖住瞳孔,未发一语。 良久,他才接过,“你说,我的眼睛…好看?” 晏芃点头,“嗯嗯,很好看,有时像星空,有时像大海。” 纪朝朝笑了,是一种闷着从胸腔溢出来的轻笑,他很开心,索性用法术弄干了她的头发。将下巴靠上去,搁置在晏芃头顶。 从背后绕过去一只手捂住她的眼睛,“好。” “闭眼,我换。” 掌心下的睫毛滑过,带来丝丝痒意,晏芃难得很乖,很听话。 只一个呼吸,他便换好了衣服。 纪朝朝果然更适合清冷一点的风格,能最大程度放大他眸子的冷艳。 月光下,他整个人都很透亮,若有若无的疏离气质更显得不似凡人。 晏芃回头,惊喜道,“果然很适合你,非常漂亮,犹如神仙下凡!” 听罢,纪朝朝扬了扬下巴,骄傲道,“那是自然。” “……” 空气安静了下来,气氛便陷入了沉默。两人谁也没提要回去的事。 这时,纪朝朝拿出一枚桃花书签,别扭地开口,“这是何意?” 花瓣的形状完美,瓣肉被挖出,只余丝丝缕缕的脉络,脉络有深有浅,组成一个图案在中央。 纪朝朝对着月光看过,她刻了一条小鱼在上面。 她送的这份礼物,是何意? “上面刻的是我吗?” 晏芃点头,“是小鱼呀。” “哦。” 刻他做什么,肥肥胖胖一点也不像,丑死了。 不过,纪朝朝还是将其小心收起来,怕弄碎了。 “不用这么小心,我 刻了符篆在上面,很牢固。” “你还刻了符篆?” 纪朝朝显然被震惊道,“你在花瓣上画画,还刻了符篆。” 一时间,他觉得自己被晏芃演了一道,有些人表面不学习,实则已经卷到了天边去。 “既然你上课并非不认真,你还甘愿受罚。” 晏芃挠挠脸,“听懂了是事实,打瞌睡也是事实。” “……” 纪朝朝词穷,只能说天赋怪名副其实。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把它带在身上,它会保佑你永远幸运。” …… 祝他幸运么。 千百年来,祝愿他身体健康,法力无边的多了,倒是头一次听到祝他幸运。 海族不比人间会表达,纪朝朝望着那枚花瓣,仿佛透过它看到了某人一针一针戳着纹路的安静模样。 他想,第一份幸运似乎已经降临了。 纪朝朝望着晏芃,她的眼睛真的很漂亮,漂亮到成了精,能胡乱撞进人心里去。 希望这花瓣能保存得更久一点,毕竟他也想一直幸运下去。 他收起花瓣,藏在衣服里的掌心暗暗发出了点点碎光。 “既然你送了我一个祝福,那我也送你一个。” 纪朝朝轻轻捧起她的脸,虔诚地低头,将额头靠上她的。 手掌包裹她的手背,翻转间便挤进掌心,她们早已习惯牵手,晏芃并未有太多抗拒。 纪朝朝的眼眸低垂,发现她也在看自己。嘴角忽而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他带动着晏芃一起闭上眼睛。 掌心处发着浅蓝色的微光,像流动的星辰,围绕成一个阵法图腾。然后放大,将二人笼罩在中央。 额间相抵之处传来一股冰凉,凉意自额前浸透而下,润泽了晏芃的四肢百骸。 她仿佛听到了大海的涛声,古老的神明随日月更迭,潮起潮落,最终淹没在无垠的海面。 ——那我便赐予你,沧溟深海,万水之渊,来自深海最崇高的祝愿。 …… 遥远的大海深处,海面动荡,掀起一层层波涛,传递至更广阔的地方。 海水之下,不可及的深渊内,居住着一方种族。 潮灵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仰头看着自己的那片天。 天惊地动,海水翻涌,族群心念共鸣。 那是海神的回应! 海皇他,定下了深海最亘古浩瀚的契约——潮汐命契! ……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晏芃才从恍惚中回神。她试探着睁开眼睛,发现纪朝朝已经坐了回去。 此时,他正从容地仰头看月亮,月亮也独独偏爱他,月光下每一根发丝都看着心情很好。 晏芃感受了一下额头,发现除了些许微凉,并无其他特别,她问,“你送了什么祝福?” 纪朝朝道,“祝你平安健康。” 就这么简单? 不过晏芃也确实没感受到身体有什么变化,她碰了碰额间,感受纪朝朝残余在上面的温度,想来着是海族独有的祝福方式吧。 她靠近纪朝朝一点,并肩而坐。 “天快亮了,我们就不回去了,一会儿直接去上课吧。” “嗯。听你的。” 两人一起看着天空,看到月亮逐渐隐藏,直到黎明升起。 14. 我想不越界 天微亮时,二人赶往丹峰听课。 路上碰到了裴锦年,隔得很远他便看到了两人,似乎想装作没看见,可偶然与晏芃对视后,便不得不朝她点头打招呼。 打完招呼后他好像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同手同脚进了屋。 “怪人。” “坏人。” “?” 晏芃问身旁的人,“谁坏?” 纪朝朝不答,只是拉着的手又用力几分,“黑不溜秋的,有啥好看的。” “……” “纪朝朝,你……?” 晏芃不理解,他是不是有点太过于关注她的目光落在哪儿。 看了眼二人握的手,晏芃好像发现了问题来源。 是不是自己对他太纵容了,模糊了暧昧的边界,导致他以为自己上位了。 晏芃小声道,“纪朝朝,你越界了。” “……?” 什么意思? 没等纪朝朝反应过来,掌心的温热抽离,晏芃已经找到了位置坐下。 他坐过去戳了戳她,“何意?你嫌我烦?” 谁知,晏芃避开了他的触碰,纪朝朝感受到了她浓浓的疏离。 晏芃自顾自翻阅起书本,似乎对他已经没了兴趣。 纪朝朝:“……” 她腻了?可昨晚上不是才花前月下,许诺永恒吗? 这么快就反悔了? 难道是自己太过小心眼,过度干扰她的生活,不让她交朋友,惹她烦了么。 但那男的确实不怎么样,浑身黑漆漆的,一看就不会照顾人。 裴锦年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凉,不自觉坐直了身子偷偷用视线左右瞄。 是不是有阴嗖嗖的东西暗中打量他?他感受到了恶意的凝视。 纪朝朝正欲解释,“没有管太宽,只是…” 话还没说完,晏芃又离他远了一点。她必须要保持清醒,不能沉迷于美色。 万一纪朝朝是个杀猪匠,故意阻断她的社交,将她垄断在自己的生活里,到最后想跑也跑不掉,那真是太可怕了。 纪朝朝眨眨眼,又靠近一分,果不其然,某女子又挪一分。 她生气了。 她真的生气了。 以往无论他们如何闹,晏芃都不会真的生气。可如今,她气了。 就因为那男的。她看上他了? 为什么每次都要看他那么久,为什么总会分给他那么多不一样的目光。 纪朝朝看向裴锦年,气息阴沉着,仿佛在思考该如何偷摸把人处置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别扭着,旁人自然也察觉到了。毕竟以往他们二人出现的地方,空气总会黏黏糊糊。 可今天,他们手臂间隔的距离居然能塞下一个拳头! 一个拳头那么大的空间呢! 吃瓜群众偷摸瞄,有眼尖的自然发现了纪朝朝若有若无的视线。那不加掩饰的敌意不用猜,便能让人精准地锁定在裴锦年身上。 好奇心大过敬畏心,有人偷偷撞了下裴锦年,“嘿,冰块脸,你是不是插足人家感情了。” 裴锦年:“?” “我吗?” 你是说他一个无情道终极脑残粉吗? 裴锦年脸黑了好几个度,“侮辱我可以,但请不要侮辱我与无情道的羁绊。” “……” 也是,谁不知道他就是奔着修无情道来的。还因为害怕自己未来会太过无情,泯灭人性,成为一个只知杀戮的无敌剑修而焦虑。 听说玄天宗德智体美全系发展,还有身心健康课程安排,为了防止迷失自我,他才毅然决然来了这里。 可刚来就有人说他插足别人感情,成了小三,他如何能忍受! “谁造我谣,出来吃我一剑!” 裴锦年突然出声,脸上戾气极重,他身后背的剑匣蠢蠢欲动,杀肃之气尽显。 此时,门口款款而来一人,摆动的衣裙流动,脚步生莲,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课堂可不是擂台哦。” 白秋棠携小鸟师姐一同进入,目不斜视,身姿轻盈地往台上走去。 小鸟师姐跟在身后,露出同样严肃的面容。 “这位师弟是有什么问题?” 裴锦年愣住,紧抿着嘴不发一语。 糟糕,冲动了。咋就沉不住气站起来了呢! 人爱说就说呗,又不会少两块钱,现在好了,他的体面碎了一地。 呃啊!他的高冷人设…… 纵使内心翻江倒海,但裴锦年面上不显,他眼神坚定地看向白秋棠。正欲解释,却莫名被她头顶的海棠发簪吸引,一时忘了回答。 “怎么了?有冤屈?” “无。”裴锦年不动声色鞠躬,很是知礼数,“见过白师姐,我没有冤屈。” 白秋棠淡淡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便上了讲台,“既然无事,便坐下吧,课程要开始了。” 小鸟师姐站在旁边,已经清点好了人数,“三十二个,一个不少。” “嗯。” 白秋棠把何时鸟推在前头,“今日丹道课由你们七师姐上,我只做旁听,还请课堂上保持安静,有问题可以举手询问,不要出现入门第一课时那种违反课堂纪律的情况。”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的目光淡淡扫向角落的两人。 只一瞬,略微挑眉,这是闹别扭了?还真是稀奇。 不过,白秋棠没有太多心思花在他们身上,与小鸟师姐低声嘱咐了什么,她便搬个小椅子坐到角落里。 小鸟师姐年纪虽小,可讲授的内容却很详细,尤其是她对于丹道独特的理解也毫不吝啬的分享给大家。 因为她的语气稚嫩,讲课方式也较为活泼,课堂上的氛围很好,许多人都敢与她交流,回答问题的积极性也强了许多。 晏芃听得认真,很快便把课前的摩擦忘在身后。 纪朝朝也不打扰她,默默用余光注视着,发出幽怨的气息。 他在复盘,他到底哪里越界了,就因为不让她看男人? 明明之前也这样说,但她都会开心地凑过来哄自己,从来没有用那种冷漠的目光看自己过。 想来想去,还是裴锦年的错。 不然为什么不让她看别人,她不会生气,不让看裴锦年,她就生气了。 纪朝朝眼神逐渐落寞,恰巧这时,晏芃被叫上台示范,搭子是裴锦年。 他浅蓝色的眸子忽而加深,颜色逐渐变成大海的幽蓝。 哼。 晏芃的记性很好,操作全都做对了,被小鸟师姐好一顿夸。 “晏师妹做得很好,每一个步骤都没错,要不是知道你刚入门时 还没灵力,谁敢信你这是第一次学。” 当然,小师姐也夸了裴锦年,“裴师弟也做的不错。” 见晏芃被夸,纪朝朝忽然散了阴霾,他仿佛比本人还开心。 “哼,不愧是我的…” 愣了一下,他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我们什么关系。” 情人? 还是外室? 难道,确实是他太过膨胀了?毕竟,他目前还只是一个没名没分的情人。 但情人,不也是有情人的意思吗。这不算名分吗? 纪朝朝纠结地抠起了桌角。 可他们已结过契了,虽然晏芃不知道,但海神已经认定了,那她就是海皇命定的妻子,这种名分还不许他管吗。 纪朝朝冷笑,看着那领了奖品下台的女子,撑着下巴,薄唇轻启,“就要管。” 但可以缓管,适当管,放慢管。不能给她造成太大压力,等时机成熟就拐回海里成亲。 反正契约已结,她永生永世都只能嫁给他,大海辽阔,每一个山川湖海都是他的眼睛,可别想跑。 想通了这些,纪朝朝的心情又变好了,坐在他身后角落的二人总算没了压力。 雪盈盈和另一个内向的男子双双吐出一口气。不经意发现对方同步的动作后,对视一眼,又受惊地移开。 雪盈盈纠结地看着纪朝朝掉在地上的头发,“要不要提醒他弄脏了。” “算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要插足别人的生活,不要管别人的闲事。” 雪盈盈闭上眼睛,索性捂着耳朵背丹方。 晏芃缓缓走下来,脸上并未见太多高兴之色,坐下时顺势将纪朝朝的头发捞起来放在腿上抱着,便听到纪朝朝的声音。 “怎么才能升级,我不想做情人了。” 他忽而摸出一个金灿灿的戒指给晏芃戴上,戒指套上去便自然收紧。纪朝朝试了下并不能轻松拔下来,才满意地抬眼,“我全部的嫁妆,都给你。” “所以,我能不能可以有一个不越界的身份管你。” “!!!?” 不是,你要身份只为了管我? 晏芃迅速捂住他的嘴,不用回头便能感受到后桌两只震惊兔子的目光。 “不要胡说八道。” 纪朝朝红了耳朵,视线下移,嘴唇不自然动了动,怕碰到她的手,只好轻轻说话。 “不是你说的我越界了,那现在我们把关系升级一下,我不想越界。” 正常人不想越界,都是改行为,可这条鱼不改行为,反而改关系? 谁教他的霸王道理。 “你想升级成什么?” 纪朝朝不好意思地低眉,眼睫往下压了压,“我不懂人间的关系,你看着来就好。” “……?” “你先让我捋捋。” 晏芃生怕二人又因为违反课堂纪律被抓起来,赶紧坐好假装看丹方。 一节课如坐针毡,旁边人一直目光火热地盯着,她想忽略都不行。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她收好东西正欲第一个飞奔出去,可没想到有两人比她还快。 雪盈盈和那内向的男生一同窜出去,往两个方向窜没了影。 某种方面来说,那男生也挺牛,速度竟能赶上雪盈盈。许是同病相怜之人的某种生活模式吧。 15. 剪纸小人求画个脸 晏芃开始避着纪朝朝走了,她是好色,但不是笨蛋恋爱脑。 平时拉拉小手占点小便宜得了,真给人不越界的名分那还了得。 以她的流氓程度,起码得给纪朝朝蹂躏成鱼丸子。 这条小鱼是不是笨,知道要名分是什么意思吗,就敢直接要。 花没有,表白也没有,“但是有嫁妆……” 感受到手指上的戒指亮了一下,晏芃一个晃神便看到空间里满满当当堆成山的稀世珍宝。 “嗯?” 他不会把全部家当都给自己了吧! 要死要死。这条鱼未免太大方了。 晏芃如同戴上了烧红的铁丝,她急急忙忙地去抠,可那戒指像被焊死在手指上了,无论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要不把手指砍了。 “可是好痛哦。” “哪里痛?” 纪朝朝从不知名处冒出来,托起她的手,看到戒指附近的皮肤红了一片,眉头紧蹙起,他问,“戴着不舒服吗?还是太紧了,我让它松一点。” 晏芃眼看着他拍了拍戒指,柔声道,“松一点,你勒疼她了。” ? “这戒指能听懂人话?” “自然。” 纪朝朝的语气颇为得意,“只有强者才配做我的武器。” 可他说完,这颗强者戒指不但不松开,反而更紧了。 晏芃“嘶”一声,引得纪朝朝紧张起来,他面含怒意,瞪着戒指,“才两天,你就不听我话了?” 戒指松了一下,就一下。 肉眼可见纪朝朝红温了,连一向冰冷的蓝色眼睛都生动起来。 “砸了。” “……” 不至于,晏芃把手背回去,“没事,不紧,是我抠红的。” “哦,你不想要?” 纪朝朝的手落空,呆了两秒,才听晏芃解释,“只是从口袋空空一下身家过亿,有点惶恐。” 纪朝朝了然道,“无妨,别人偷不走。” “……” 见这件事翻篇了,他若无其事的说起,“今早的阵道课,你没坐我旁边。” “今日是单人单桌……” 中间隔着那么远的走廊,她尽量选最近的位置,特意挑的他身后。 为什么是身后呢,因为真正的聪明人是不会把后背露出来的。 纪朝朝听了,幽幽道,“我新学会了一个阵法,你要不要看看。” “可以。” 刚好她知识点薄弱,可以和纪朝朝探讨一下。 院内,桃花树下。 纪朝朝用花瓣简单布置了一个阵法,晏芃站在最中间,不理解他要做什么。 不过,马上就能知道了。 听从他的话闭上眼睛,世界变成黑色,连耳边疾驰的清风都消失了。她只能感受到自己浅浅的呼吸,脑子不自觉胡思乱想起来。 没一会儿,纪朝朝道,“可以睁开了。” 晏芃缓缓睁开眼,一枚花瓣从眼前晃荡而过,她视线寻找,发现在漫天飞舞的花瓣下,纪朝朝站在对面,而她处于中心。 见纪朝朝还在,她才把目光放到周围,看到花瓣洋洋洒洒地悬浮在半空,轻如羽毛。每一片瓣叶都有自己的行动轨迹,在她身边舞动跳跃。 上面似乎还装着不知名磷粉,随着动作撒下来,点点星光闪耀,拖长的尾翼划出一道道流星。 纪朝朝在外围放了个大泡泡,泡泡外天还亮着,泡泡内的世界却如童话般梦幻。 晏芃伸出手接住一片落花,拈起中心处的磷粉,仔细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海洋清香。 她并不能分辨出这是什么做的,只知道它们很美,似乎有致幻的作用,导致晏芃仿佛身处一片优美的谷底,满地开满了金色的花。 花朵盛开着,随着风的动作倒头,不知是否因为灵气太过浓郁,每一朵花的周围都有一种扭曲的空间波动。 不对,这里好像是海底。 她恍惚抬头,越过花海看到深处,有一人坐在礁石上。月白色的头发铺了一地,他正半撑着额头看书。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身下不是人类双腿,腰以下分明是鱼尾! 深蓝色的鱼尾摆动在花瓣中间,和着水波起伏微微荡漾。尾鳍微微散开,如同锦缎,也似琉璃,随海流扇动,状若蝴蝶羽翼。 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过头来,恰好此时一道海浪打过,将晏芃惊回了神。 一只小精灵飘在她的眼前,再往后露出纪朝朝的眼睛。 冰蓝色。 那只人鱼,是纪朝朝吗? 她的目光不自觉往下,看向纪朝朝双腿。第一次见他时只看到了耳朵,并没有看到鱼尾。 有点好奇。 “怎么不说话,不喜欢吗?” 晏芃思路被打断,下意识接住小精灵,看它坐在掌心,乖巧地蹭着手指,“主人你好,我是桃花精。” “纪朝朝!?” 她突然将刚刚想的东西抛之脑后,指着小精灵惊讶地问,“这小东西怎么弄出来的?!” 小精灵粉粉的,背后背着一对大翅膀,如晏芃小时候在电视剧里看到的花精灵一模一样。 纪朝朝眼底藏不住的笑意,“送你的。喜欢吗?” 这条小鱼还真是,别人送花,他直接送个花精灵。 夯爆了! 晏芃点头,“喜欢喜欢!可它从哪儿来的?” “诺,就是你身后这棵树上长的。” 晏芃扭头,发现这棵桃花树生的茂盛,她以往都没太注意这棵树的变化,什么时候长那么高了。 小精灵抱着晏芃的手指不放,“主人,是纪朝朝大人催生了我,请您赋予我名字吧,以后我就是你一个人的花精灵。” “!!!” 太萌了!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竟能将动画片里的小精灵抠出来放手里。 她爱不释手地蹭了蹭,几乎瞬间想到了那句耳熟能详的诗词,“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你叫桃夭,桃夭夭。” 纪朝朝安静下来,重复一遍她的话,“你还挺有诗情画意。” “没有,这是我一个朋友做的诗。” “朋友?”纪朝朝冷声,“我怎不知你还有别的朋友。” 可那边晏芃一昧戳着精灵玩,似乎把他抛在脑后,也不听他说话。 桃夭夭捧着晏芃的脸亲亲,“主人我会永远爱你。” 晏芃摸摸她的头,“我也爱你!” 纪朝朝偏过眸子,“算了。没良心。”“……” 时间过了有一会儿,小精灵钻回树里睡觉,晏芃才想起来纪朝朝。 地上散落的花瓣被他收集在箩筐里,放在脚边。纪朝朝手里把玩着一片花瓣,用尖刺戳着上面的纹路。 这么软,这么细,晏芃是怎么刻画的呢。 花瓣又一次碎在他手中,纪朝朝没脾气地将其碾碎,可恶,他为什么刻不得? “噗。”晏芃无情地笑了。 她拿起一枚花瓣坐到他旁边,“想学?我可以教你。” 纪朝朝淡淡看她一眼,“终于想起我了?” “抱歉,我太喜欢你送的礼物了。” 她说喜欢…… “哼。”勉为其难原谅她了。 纪朝朝把晏芃手里的花瓣丢了,重新挑出一枚更好看的,“不学,你给我做。” 晏芃好心情地应了,接过花瓣时发现纪朝朝的袖子变成了粉色。 她“咦”了一声,问道,“你的衣服怎么变成粉色了?” 纪朝朝看了她一眼,没好气道,“这就要问问大师姐了,不知她送的衣服为何会变色。” 顺着他的目光,晏芃低头,发现自己的衣服也变了,变成了深蓝色渐变。 “奇怪了,这衣服还能自己换颜色呢。” 两人对视一眼,皆对对方的新衣服颜色很满意。 “蓝色挺不错。” “你穿粉色好温柔啊。” “咳……” 匆匆对视后,两人咳嗽一声别过脸去,不知不觉都红了耳尖。 “额,我先给你刻,你想要什么图案。” 纪朝朝推过来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Q版小人,仔细看去分明是晏芃的模样,是他照着她画的小鱼风格模仿出来的。 晏芃扭头,“你什么时候学会画这种图像了。” 别说,画的挺萌,也很传神。 “这不是看一眼就会的东西吗,简简单单。” “……” 夸不得,夸两句就飘。 晏芃正欲对照着刻,可下一秒,画像里的人物竟然对着她眨了眨眼睛!? 她猛地将画纸扔飞,大喊,“纪朝朝,画中人动了!” 纪朝朝下意识接过她扑过来的身体,搂住人后退半步才站稳。 “你是不是看错了?” 晏芃摇头,抱着他不放,“太诡异了,她对我笑了。” 闻言,纪朝朝神色凝重,“你下来,我去看看。” 恰好有风吹过,画纸被掀飞,一个只有五官的剪纸小人站在地上,举起纸张欣赏起来。 “画技不错。”她人性化地点头,拖着比她大好几倍的纸东倒西歪地爬过来,她累的直喘气,弯腰撑着膝盖,呼呼地开口。 “你们可以不可以帮我画个形象,我不想顶着这张像素脸到处逛了,太傻了。” 小纸人说完,缓了一下,才特别优雅地行了个骑士跪,“我会付给你们报酬。” 她穿着纸做的裙子,红艳艳的,上面还点缀着细碎的亮闪闪。 脖子上也绑了一根红绳,红绳中央串了一颗沙粒样的宝石,混在裙子中间。若不是宝石亮了一下,晏芃都没发现。 小纸人从宝石中掏出一个大大的灵石举起来,“我付钱。 16. 幺妹别哭了,我的脚脚! 晏芃也不害怕,好奇地蹲下,好心把灵石拿走,将她拖起放在手心。 和花精灵差不多大。 “你是谁家的小纸人,怎么自己出来寻人画脸。” 如果没记错,在沧澜界,会说话的小纸人当是邪魔外道吧。被发现,难免惹出一场风波。 纪朝朝抓住她的手腕,不认同道,“什么都往手里抓,你是粗心鬼吗?” 他用手指将小纸人弹飞,飘在半空中被泡泡裹住。 晏芃的手被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无异常,才被纪朝朝握在手心里。 他看了一眼小纸人,倒是没感受到恶意。尤其这个小纸人灵智如此高,鬼气被压制的一丝不剩,想必制作她的人应该花了大心思。 “我们为什么给你画?” 小纸人跪在泡泡里哭泣,“求你了,求求你们了,我一个漂漂亮亮的姑娘,不想顶着光头到处走,尤其是这破形象要五官没五官,要身材没身材。我心里苦……” 她扯了扯僵硬的三角形裙子,语气要多嫌弃就多嫌弃。谁家大红裙上贴那么多碎钻,土爆了。 小纸人快把自己哭湿了,但哭出来的眼泪自觉融入了泡泡里。她才意识到圈住她的空间是水泡做的,她捏了捏自己的手,居然没浸湿。 “你的水不是水吗?我为何没被泡发?” 纪朝朝冷嗤一声,“蠢蛋,自然是我技术好。” 晏芃隔着泡泡问,“你怎么不让你家主人给你画?” “兴许是她主人没这天赋。” 小纸人蹲坐着,闻言用力点两下头,“对!他太没品味了,我让他给我加头发,结果他盖一层泡面!” 这谁能忍住,还不如不要。 她越想越伤心,哇哇哭了起来,“漂亮哥哥姐姐,求求你们给我画吧。” 指着被纪朝朝捡起来的画像说,“我就想要那种画像,看着很亲切,很舒服。” 等等。 晏芃灵光一闪,小纸人无意识说出的像素脸,泡面,以及对Q版画的喜爱。 她轻轻道,“hello?” 见人没反应,有可能是古早年穿的?她又问,“华夏子孙?” 小纸人懵了一下,有点呆,她抱头望着虚空,似乎陷入了思考。 “可恶,好耳熟的名字。”她站起来拍着泡泡,“你是谁,你认识我?我是谁?” 她突然激动起来,由于情绪波动太大,周身的鬼气显然压制不住,此时浑身冒着黑气,泡泡内已经看不清她的身影。 “我是……!” 忽而一道剑风袭来打断了晏芃说话,纪朝朝将人拎走避免被削。 等再回神时,他的泡泡被戳破,里面的小纸人不见了踪影。 “……” 晏芃心急,下意识想追过去,被纪朝朝拦住,“人已经走远了,别追。” “纪朝朝,我知道你不是一条普通小鱼,你能不能…” 她的话顿住,该怎么跟他解释自己想找小纸人的原因呢,难道告诉他,自己可能和小纸人是老乡? 不行。 “没事,我们不把这事上报宗门好不好。” 纪朝朝敛去神色,淡淡道,“宗门出现邪祟,自然要上报的。”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晏芃,“你如此反常,莫非真认识那小东西?” “不认识,只是觉得她很亲切,看着不像坏的。” 且刚刚扫过来的剑锋,分明夹杂着灵气。种种迹象表明,小纸人是被门内弟子养起来的灵魂。 “囚魂术,将人死后的灵魂抓起来,炼为恶鬼,待其长成了气候,囚与纸中修炼为纸妖。” “这种炼制而成的人造妖,性情不稳,生来便为大凶大恶之物。而现在,她已经成了恶鬼,处于与纸融合的阶段。” 纪朝朝俯身,“你说,这样的邪法,不像坏的?” 晏芃移开视线,“好吧,听你这样说,那确实挺坏的。” 好不容易遇到个疑似老乡的同穿者,她是有点激动了。不过还是想了解一下她是不是和自己来自同一个世界。 如果是,那至少有人和她一样自外乡来,便不会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临死前的一场梦。 正想怎么才能说服纪朝朝,这时,他话音一转,“不过,你说不上报,便不上报吧,若是一个大宗门连个小鬼都抓不住,那不如早点倒闭。” “……谢谢。” “谢我做什么,你有你的理由,我不问,不代表我不好奇。”纪朝朝收拾了一下现场,嘀咕道,“反正你总有一天会告诉我。” 见晏芃面色凝重,他若无其事地扫地,从背影传来声音,“别乱想,以她的脑子应该翻不出什么水花,况且她一张小纸人还镶钻,背后的主人肯定对她不错。” “嗯嗯。”晏芃点头,然后蹲下来帮忙捡被击飞的花瓣。 那一剑光芒太盛,威力不强却也气势磅礴,幸亏那剑的主人并没有杀意,否则这整个院子都将被夷为平地。 不过,纪朝朝的反应也很快,她甚至没有看清剑从何而来就被护住了。 想到这儿,晏芃将完好无损的花瓣挑出来,单独放进篓子。 纪朝朝发现了她的动作,问道,“捡这些做什么?” “你要的花还没刻。” “哦……” 他不说话了,院内便安静了下来,只剩淅淅索索的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 晏芃蹲在地上一片片地捡着,身后纪朝朝心不在焉地扫着。 桃树盛开的花还在掉落,落在刚扫干净的地面,被纪朝朝无情勾过,混入坏瓣堆里,遇到漂亮的,又会不经意将其扔到晏芃的篓子里。 晏芃看到逐渐变满的篓子皱眉,听纪朝朝说,“多刻几枚,我要每天不重样的戴。” “……” 广场中央,众人忐忑地站着军姿,今日的老师迟迟不来,他们很惶惑。 天太热,有人不自觉靠近雪盈盈,有女生拉了拉她的衣袖,“你好第一名,能不能麻烦你哭两声。” “?” 雪盈盈呆萌地看过去,看到那女生颇为不好意思,“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天太热了,想体验一下你眼泪结冰的威力。” “……” 会不会太冒昧了。 众人的视线偷偷瞄过去,虽然大家不说,但分明都很期待。毕竟灵力不能光明正大用,她的眼泪不能还犯规吧。 见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雪盈盈脸皮薄,脸歘一下红透了。她紧张得不知所措,奋力眨着眼睛,生怕哭不出来辜负了大家的期待。 “我……我尽量。” 雪盈盈的声音已经在 颤抖了,可无论如何就是哭不出来,慌忙间对上那女孩的感激眼神后,她觉得太愧疚了,怎么能让人家失望。 自己是不是很没用啊,连别人一点小小的要求都做不到。想着想着,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便哭了。 眼泪一颗颗砸落在地上,凝结为霜,慢慢固为冰。 空气一下凉爽了许多,有人发出舒服的喟叹。纷纷朝着雪盈盈偷偷竖大拇指。 雪盈盈没反应过来,怔了一瞬,默默把伸出一点点的脚收回来。 差点条件反射去踩了。 “谢谢。这是给你的谢礼。” 那女孩不动声色塞给她一个瓶子,雪盈盈感受了一下,发现里面是凝泪润神露。 “抱歉害你哭了,你的眼泪很珍贵,下次如果再哭就喝一口这个补回来。” “补眼泪?” 她没有让她不许哭,她觉得眼泪珍贵,她不嫌弃哭泣,反而说,哭了记得把眼泪补回来。 这是第一次有人不觉得她爱哭是一件让人心烦的事,鼻尖涌上来一股酸涩,熏上了眼眶。 雪盈盈又哭了,这次哭的好伤心,哇哇的泪水结成线,落在冰花上,加强了霜冻的效果。 忽而,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雪盈盈身上的灵气四溢。以她为中心,地面被冰封起来,连同众人踩在地上的脚也被冻住。 “……” “!!!” “不哭不哭了,诶哟天,咋哭那么伤心,幺妹快收一下,脚脚要冻坏了,我的脚脚!” 前排有人龇牙咧嘴地挪动双脚,可被固定在冰里,根本抽不动。 冰块逐渐蔓延到膝盖,他开始犯抽抽,做出许多搞怪的表情。过了一会儿,似乎放弃了挣扎,悄咪咪望天,“这辈子也是直了。” 他的一系列操作,引得雪盈盈又哭又笑。偏偏这种程度的冰,她已经踩不碎了。 更何况,她想踩也踩不了,因为自己也被冻住了。 晏芃和纪朝朝自然也不例外,两人站在冰里倒是颇为平静。 晏芃感慨地望着地面,“不愧是天品冰灵根,这威力……” 闻言,纪朝朝随意看了眼被插进冰里的脚,不介意地收回了目光。比起自己,他更愿意欣赏晏芃无可奈何的面容。 她怎么连无语的表情也那么傻,做什么表情都傻,蠢蠢的,让人安心。 “这是怎么回事?” 天空传来一声疑惑,众人闻声抬头,看到半空中一柄飞剑袭来,剑上立着一人。 白衣猎猎,清风明月。 “李师兄!” 白秋棠从远处过来,目光炯炯地望着他。 李长东缓缓降落,朝着她点头,指了指被固定在冰面的一众人群。 “这一届新生很顽皮吗,何故将他们定在太阳下又冻又晒?” “……” 白秋棠这才将视线转过去,看到现场立马就明白了实情。 她望着雪盈盈,后者眼眶红红地低头,正准备道歉,却被人群的声音打断,“太阳太大,有人放了个热屁给她熏哭了,不关她的事。” 站在雪盈盈前排的男生莫名背锅,头低着,眼球却是往上转动横了一眼那说话的人。 他很快眨眨眼睛,收拾好表情后无辜地抬头,“师姐,我不是故意的……” 17. 你是不是该泡水了 白秋棠欣慰地笑了一下,只见她简单挥挥手,冰层便被化开,“没说怪你们。” 解救了一众弟子的脚,她才回过身对着李长东一拜,“李师兄,欢迎回来。” 李长东眼底承着笑意,“多年不见,白师妹已经独当一面了。” 白秋棠偏头,“…还,还好。” 她缓过神,对着大家介绍,“这位是李…长老。从今以后,由他负责你们的剑道课。” 台阶搭好了,李长东便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我叫李长东,不过长老这个称呼有点老,我还是希望你们叫我李师兄。” “我呢,上课要求比较高,当然也不会吝啬对你们的指导,希望接下来的课程你们都能有所收获,否则三个月后的新生结课测试,过不了的,可不要怪宗门律法无情了。” “什么律法?意思是过不了还有惩罚?” 李长东道,“自然,开学第一课没说吗?” 晏芃与纪朝朝面面相觑,身边人也在窃窃私语。 “大长老说过吗?” “没有。” 白秋棠站上前,小声跟他解释,“开学第一课是掌门的课,但他忙着去抓你,便推了,让大长老先上。” 是她疏忽,竟忘了提醒掌门补回来了。 白秋棠诚恳地对着晏芃她们致歉,“抱歉,这事可能出了点意外。 不过不影响,那一节课主要讲宗门宗规,以及新生入学培训的相关事宜。这些在宗门手册上都有写,如果有细心的同学应该已经看过了。” 人群安静下来,裴锦年点头道,“确实,手册上记录得很详细。” 刚说完便收获了白师姐认可的目光,裴锦年愣了一下,赶紧低下头去。 闭了闭眼,深呼一口气,暗道,“你又装逼。” “……” “既然没听过,那我便简单给你们说一下。” 李长东缓缓开口,“玄天宗每一个新生都要接受入门培训,培训时间为三个月,三月后会有老师检测你们的学习成果。通过的新生则发放宗门服饰,回到自己选择的师傅名下,进行更加专业的学习。” “没通过呢?” 他浅浅一笑,“没通过,自然就送进灵植峰挑大粪。” 总觉得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瞟了晏芃二人两眼,但没有证据。 “挑完大粪之后呢,重新学习再考核吗?” “当然没那么好的事。你们得边挑边考,直到考过了为止。” “……” 听到这些消息,弟子们突然收起了闲散的心态,个个站得笔直,打起了万分精神。 不是说挑大粪不好,晏芃两人挑过以后,还加了门课程,这是好事。但谁也不想被封禁灵力去挑那玩意儿,主要是,没灵力怎么练习,如何考试? 李长东见他们接受良好,欣慰地想撸些什么,意识到毛驴不在,才若无其事地将手背回身后。 “鉴于掌门疏忽,我便给你们一节课的时间用来消化入门手册上的内容。” “不用,我们私底下去看便是。” 他们可不想浪费时间在看手册上,更何况这大太阳底下,谁能静的下心看书? 大家目光炯炯地盯着李长东,愤愤道,“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小李长老,正常上课吧。” “很好,你们足够魄力。” 只见李长东浅笑,脚步微动,瞬间一个剑阵平地而起,将所有人笼罩在其中,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下,每个人的面前都悬浮起了一把剑。 “战胜它,拿起它。” “……?” 随便动动脚,便能布出这么大一个剑阵?尤其是没人发现他什么时候动的手脚。 晏芃总算明白玄天宗收的弟子为何最少了,这种天赋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 宗门内各个全系发展,全能型天才集聚一堂,天赋差的或心态不好的,睡一晚起来就精神崩溃了。 只因为周围的人都卷上天了。 有人率先伸手,谁料刚碰上剑柄,便被剑反弹个脑瓜崩。他捏紧了拳头,势必要将这害他丢脸的玩意儿拿下! “黑,我还奈何不了你了?” 陆陆续续,新生们都和自己的剑较起了劲儿,晏芃也不例外,试探地摸了摸剑柄,一股凌冽的剑气横扫过来,迅速翻身跳跃才躲了过去。 还没来得及吐槽,迎面刺来剑尖,吓得她心都揪了起来。 晏芃被剑带动着远离了人群,进入了战斗模式。 纪朝朝见她处理得还算可以,便回过神来,没有半点犹豫一巴掌拍上了剑身。 剑气得嗡鸣,试图给这人一点好果子吃吃,可他像条泥鳅一样滑,根本戳不到。 于是,剑改了策略,全程追着他的屁股戳。 “?” 纪朝朝瞪着远处看热闹的李长东,吐气:“果然剑随主人,没品。” 他实在不想被当猴看,索性不跑了,翻身一脚将剑踢飞,踩住其动弹不得,脚尖用力碾碎,剑影便化为虚无飘散。 下一秒就听到李长东喊,“纪朝朝不合格,要求让你拿起它,谁让你踩碎的,重来!” “……” 累死累活,众人才从广场中解脱出来,直到最后一名握上了剑,李长东才结束了课程。 “大家都做的不错,下午课不上了,回去好好休息。” 他似乎有事要处理,凑近白秋棠后,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便面色凝重地朝着掌门宫殿走去。 脑袋被戳了戳,晏芃没理,然后又被拍了拍。她猛地一回头,便看见某人假装很忙,似乎什么都不知情的模样。 “不是我啊,我什么都没做。” “我还什么都没问。” 纪朝朝拉上她的手腕,“哦,你刚才在想什么,叫你都不理我。” 晏芃答,“在想李师兄的驴去哪儿了。” “谁知道呢,兴许是租给某个聪明人了吧。” 他还记着这人嫌他们两个脑子不聪明,却莫名给二人开了后门,现在,更是摇身一变成了长老。 不过,竟然用剑捉弄他,害得他凄凄惨惨勉强才过。 就让他暂时先嚣张一段时间。 “……” 正午的太阳更毒了,怕纪朝朝晒,晏芃便撑起了伞。 伞面落在头顶的一刻,一股凉风自上而下,纪朝朝好奇地摸了摸,发现有冰雾覆上指尖。 “又是用花瓣做的,上面还刻了符阵?” 晏芃任由纪朝朝接过伞骨,伞有些重,他拿着正好。 “对,我融合了一下符道和阵法,这样搭配起来不用消耗太多灵力。” 纪朝朝 嘴角弯了一个浅浅的弧度,“你还挺聪明。” 晏芃学着纪朝朝以往的骄傲模样,扬了扬下巴道,“那是自然。” “……” 等走过了这片广场,众人才觉得舒服了许多。不知为何,广场那么大的空地仿佛蒸笼,处于上方若不用灵力,寻常人半小时就得晕。 虽然空气凉爽了,太阳没那么毒辣,纪朝朝也并没有把伞收起来,反而很惬意地和晏芃肩并肩,同撑一把伞回去。 即使牵不了手也没关系,他仿佛更享受这种漫步的快乐。 晏芃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的手背,被衣袖遮了一半,只余指节露在外面。 她想去拉开,却被纪朝朝拍打回来,“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不许耍流氓。” 就…挺莫名其妙。 “我看看手,哪里耍流氓?” “流氓都不会承认自己的动机,一般说是看看,等看过了又要摸摸,摸了之后更加得寸进尺。” “……” 晏芃没理他,反而认真问道, “纪朝朝,你是不是该泡泡海水了?听说鱼儿太久不泡水会冒出黏液,变得油腻。” “?” “你说我油?” 纪朝朝脑子转了两秒,回过神来后不可思议地望着晏芃。 她说他油!? “没有,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沙滩上的鱼重度脱水时会分泌粘液,那种粘液油。” “哼。”他抓起晏芃的手,朝手心重重打了两下,“我才不会油。” 况且,就算是普通小鱼,也只有快死的时候才会出油。 他可不会死。 晏芃没抽手,因为打这两下并不痛。 她识时务地夸夸道,“嗯嗯嗯,你最清爽干燥了。” 谁知某人却更不开心了,不知哪个字说错,他拉下脸来不说话,脚步抡得飞快。因为手里还拿着伞,才走了几步又不得不回来继续替晏芃撑着。 他别扭地偏着头,等晏芃一看他,就会伸出手指把她的脸戳过去,“不许看我,不给你看。” “……” 傍晚,山下灵泉边,圈圈层层的泡泡漂浮在空中。 纪朝朝半边身子泡在水里,银蓝色的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扇动水面,情绪不怎么高涨。 水光潋滟,萤火纷飞,月色下他自言自语,“她嫌我会出油?哼,真是小没良心。” 他一个个把泡泡戳爆,把不小心关在里面的萤虫放出来,尾巴一摇,又继续产出新的。 不过……嫌弃也有道理。 虽然他不会出油,却会干燥。 这里离海那么远,是修仙者居住的大陆,对海族来说,独自赶往这边无异于自寻死路。 也只有他才有孤身而来的勇气,可某人居然不珍惜。 纪朝朝看了看鱼尾,表层已经有点干了。这里的灵泉水对他作用不大,说不定等过段时间,真会晒脱相,分泌出粘液来。 越想越心惊,他看着光泽略微浅淡下去的鱼尾,不禁觉得嫌弃,忽然狠下心来将鱼尾砸向岸边,恨不得把这些变丑的鳞片剐蹭下去。 鱼尾掀起,在月光下发出细碎的波光,从空中砸下时拍碎大片泡泡,重重溅起一面水墙,掀落在远处的林中,惊起一声尖叫。 纪朝朝凌厉道,“谁?!” 18. 摸摸纪朝朝的鱼尾巴 那边迟迟没有反应,纪朝朝变回人形悠悠走过,扒开草丛,发现了一只流鼻血的晏芃。 “……” “哦?原来是一只偷窥的毛贼。” 纪朝朝觉得好笑,将人拎起来抖了抖。 晏芃捂住鼻子,想挣扎两下,但似乎没有这个必要。她索性乖巧地被纪朝朝提着走,无法辩解,便可怜地看着某人,希望他高抬贵手帮帮自己。 纪朝朝笑出声来,“出息,不知道的还以为看到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反应这么大。” 指尖凝出一个小水泡包裹住晏芃的鼻子,淡蓝色的光闪过,血便止住了。 简直神技! 晏芃抱着人不撒手,“您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不如以身相许吧。” 哼,这算是剧情重演了? 不过纪朝朝可不会顺了她的意,伸出手抵住她的额头不让靠近,“你也要做外室?” “……” 当然…不做。 晏芃滑下去,坐在他的脚边,眼馋地看着他的长腿。 伸手摸了摸,即使隔着衣裙料子,还能感受到那种光滑触感。 脑海挥之不去的银蓝色鱼尾,在月光下熠熠生辉,鳞片折射出的光是斑斓色的,尾巴拍打下来的力度刚刚好的。 他的尾巴劲瘦有力,却因为尾鳍太过飘逸柔软,整体便显得温柔又梦幻。 “你的尾巴好漂亮,给我摸摸好不好?” “?” 纪朝朝突然被吓到,一个没站稳,下意识把人踢远了,晏芃滚了两圈都没站起来,听纪朝朝道,“你是哪里来的流氓。” 差点落入水里时,又被纪朝朝揪起来放在石板上,“看傻了?不会走路了。” 纪朝朝此刻的状态,就像那种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奇怪阿哥。 晏芃眉眼弯弯,捧着脸道,“嗯,你太漂亮了,我只一眼便无法自拔,成为眼里只有你的痴汉。” 闻言。纪朝朝坐在一边,嫌弃地说,“你要不还是多啃点干萝卜吧。” “为何?” “吸收一下脑子里的水分。” “……” 算了。 晏芃从石头上跳下来,她来可不是为了和这条鱼吵架的。 走近纪朝朝后,伸手从口袋里摸了摸,袋子里传来听铃哐啷的声音。 纪朝朝往后退了两步,“你要对我做什么?” 总不能,至少不应该,没必要下药吧。 纪朝朝正胡思乱想时,晏芃掏出了一个东西,“找到了!” 一个装药丸的小矮瓶子递到他面前。 ……她真的敢!? 纪朝朝结巴地问,“你想干嘛?” 晏芃拉着他的手走到水边,“你把尾巴放出来。” “!?” “大庭广众之下,你莫非想在这里非礼我?” 纪朝朝脸红了大半,尤其是耳朵的红将附近的白发都晕染成了粉色。 他支支吾吾道,“不用下药,你要是想摸我的尾巴,回去给你摸好了,这里不行,有人看见…影响不好。” 晏芃将他的腿按进水里,奇怪地问,“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快变出来,我给你擦宝宝霜。” “……?” 只是宝宝霜啊,不过… “宝宝霜是什么?” 纪朝朝不理解,犹豫了几秒,还是老实巴交地把尾巴变出来。 鱼尾瞬间整个泡进水里去,从上往下看不出什么,但若是仔细观察,可以看到水底深处的尾鳍正焦躁地晃动着,掀起了水面丝丝的波澜。 晏芃伸手去捞,“你全部泡里面干嘛,不拿出来我怎么给你擦。” 感受到她手心的温热,纪朝朝下意识往后退了些,语气不自然道,“我自己来就行。” “也行。” 晏芃把一个小瓷瓶递给他,“早晚各用一次,清洗后均匀抹开就好。” 见人那么果断给了,眼睛里坦坦荡荡,没有丝毫龌龊的心思。 她都不坚持坚持吗,要不在问一遍呢。 纪朝朝没来由一股烦躁,赌气地把瓶子塞回晏芃手里,“来历不明的东西我可不要。” 晏芃诧异了两秒,看着手心安静躺着的东西,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不要算了。” 她作势往回走,果断不回头,连纪朝朝偷偷冒出水面的尾巴尖尖也当看不见。 纪朝朝拉住她,质疑,“你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 “你……” 晏芃看他憋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恶狠狠地盯着自己,那眼神就好像看负心汉似的。 她无奈坐回去,“到底要不要。” 纪朝朝扭头,底气明显不足,“哼,那你帮我涂,我就要。” 早答应不就好了,绕了一圈,还是要她涂。 晏芃抱起他的尾巴,这次他没有躲,僵硬地杵在怀中,安详地接受晏芃触碰。 这还是第一次见纪朝朝的人鱼形态。 他的尾巴确实漂亮,通体银蓝色渐变,银色为主,浅蓝色点缀。只有鱼鳍根部的地方蓝色较深,但晕染向周围后又变浅了,从水里出来后,整个尾巴在光下布满了金色的细闪。 不是深蓝。 “你们鱼的尾巴颜色固定吗?” 纪朝朝答,“海民的尾巴颜色,自然是固定的。” 她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手上动作着,先用丝帕蘸掉鳞片上的湿润,再挖出膏体轻轻地涂抹上去。 她低着头一语未发,神情也认真极了。 纪朝朝本就做好了她会像个登徒子一样乱摸乱看的准备,却不想,这么乖。 还挺不习惯。 假装左右观察,好像很忙的样子,事实上却是不知道忙什么。刺挠了一会儿,不知不觉,视线又落回晏芃身上。 尾巴被她抱在怀中,湿了裙子也不介意。 她的动作轻轻的,好像小猫尾巴挠过,让人心底软软的。 恰好水面折射出淡白的月华,通过鱼鳞反射到她脸上,萤火也喜爱绕着她转。 纪朝朝惊觉。 她…怎么又突然好看了。 !? 纪朝朝不知受什么刺激了,突然咳嗽起来。 晏芃不明所以地抬头,“怎么回事,是抹上去不舒服吗?咋把自己给呛了。” “……” 纪朝朝憋的脸红,看来确实呛老火了。 摇头道,“没事,继续抹吧,没有不舒服。” 他迅速结束这个话题,拿起小瓶子放在手心,反问,“这个叫宝宝霜的东西是你做的?” 闻着有一股淡淡的花香,“用的也是桃花?” 晏芃点头,继续手上的动作,“以前皮肤总爱干燥,闲的无事便捣鼓出了这个东西,对常年生活在海边的人有奇效。” “可我是鱼。” “嗯我知道,不用强调。” “放心,我改良过了,现在鱼也能用。但那个味道怕你不喜欢,所以才在里面加了点桃花。” 纪朝朝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干嘛突然对我好。” “养情人不给好处,回头跑了怎么办。” “?” “只是怕我跑?” 他幽怨地看了晏芃好几眼,才道,“放心,我不跑,说好跟着你就…” 一直跟着。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只是眼神透露了一切。 晏芃对他笑了笑,点头,“嗯嗯,那你不跑,我尽量对你好。” 起初她只当这条来历不明的鱼别有所图,可相处这么久下来,晏芃已经无法对他竖起防备心了。 她承认自己是个见色起意的,但纪朝朝就没错吗。 长这么好看,还装傻充愣地接近自己,这种性格,说自己是普通小鱼精,谁信啊。 晏芃猜测他大概是海底某家地主的傻儿子,穿金戴银,打扮得花枝招展就出来闯江湖,一点都不知道人间险恶。 “尽量?”纪朝朝虽不满意,但也没有要求太多,“算了,只要你给我管就行。” “……?” 这题绕不过去了。 晏芃忍不住问,“你为什么执着于管我?” 纪朝朝仔仔细细看了她一番,从头到脚扫描过去,才悠悠道,“人间的话本上说,女子面对美丽的事物都会控制不住自己。 她们每个月总会像下降头一般变得糊涂,莫名对靠近的男子死心塌地,要死要活。” “更有严重的,会见一个爱一个。” 女子身体的构造会让她们喜欢看美丽的东西,这会让她们心情变好。 虽然纪朝朝不懂,但他听进去了。怕晏芃和自己待久了会腻,会见异思迁看上别的漂亮东西。 万一她控制不住养好多鱼,又因为莺莺燕燕太多,而忘了自己。 那真是…… 不过,他才不会说出来。 “那话本上还说妖精都薄情寡义,专吸少女精气修炼。” “我可不是妖精。” “那你是什么。” “海族啊,海族不是妖。” “……” 晏芃哦了一声,“那你觉得我被下降头了吗?” “自然,你也是女子。” 不过,他那么好看,降头作用在他身上晏芃一点都不亏。 “可我们已经认识好多个月了。” 纪朝朝骄傲地扬下巴,“因为我每个月都会在你下降头的时间出现,看着你。” 让你只能沉迷我。 “心机鱼。” 怪不得这段时间防得那么紧,下降头的时间又快到了是吧。 恰好这时,正面涂完了,晏芃拍拍他的尾巴,“翻个面,我给你涂后面。” “?!” 纪朝朝按住她的手,“不用,我自己涂。” “你够得着吗?” 纪朝朝默了默,哑声答,“那…我们回去。” 19. 新生考核,变故横生 纪朝朝的房间里,他趴在大床上,尾巴摊开摆在床面。 上半部用被子遮住,只留了下半截出来。 晏芃知道他害羞,便不多言。 纪朝朝的尾巴很大,一小瓶宝宝霜很快用完,正欲将瓶子收回,却被夺了去。 “你拿我瓶子干嘛?” “你都给我了,哪儿有收回去的道理。” 晏芃无奈又拿出一瓶,“你那瓶用完了。” 这么少。 “总算知道它为什么叫宝宝霜了,因为瓶子小得可怜。” 纪朝朝把玩着空瓶子,“空瓶子也要,当做纪念。” 这有什么好纪念的。 不过,她确实没想到一瓶能用那么快,只勉强够他的尾巴一半。 下次得换个大瓶子装才行。 “不是瓶子的问题,因为这是宝宝用的,才叫宝宝霜。” 宝宝用的…… 人间的话本上,夫妻之间会生小孩,这个小孩被称为宝宝。 她说我是宝宝?她想当我娘? “不行!!!” 鱼尾犟了一下,翘起来趴一声拍到床尾。 晏芃按住,拧眉问,“不许乱蹦!” 纪朝朝面色铁青地阻止了晏芃,一字一顿,“我不当宝宝!” “为什么?” “……你!”纪朝朝的怒火凝成实质,“你想让我当儿子?” “……?!”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胡言乱语什么? “你想哪里去了,情侣彼此之间也可以用宝宝称呼啊,在不同的关系里,宝宝都是珍宝和宝贝的统称,代表着对方在自己心里很珍贵,很重要。你是大宝宝,怎么不能用了。” 晏芃顺着他的尾巴,“快趴回去,还差一点。” 感受到掌心下的鱼尾发烫,便拿出毛巾润湿,帮他冰敷降温。 “哦。” 她说他们是情侣。他是宝宝。 过了一会儿,纪朝朝突然将脸埋进臂弯里,闷闷道,“你就会说好听话哄我。” “……” 新生的课程排的紧,更何况晏芃和纪朝朝还多加了一门课。 上午学完音道,下午就去灵植峰报道。 木木师姐监督他们完成课程才放走,路过田埂,看到地里有人大汗淋漓在除草。 是陆昭行。 他似乎也发现了两人,视线淡淡扫过,平静地收回目光继续劳作。 “他似乎不认识我们了。” “或许是嘴过的人太多,根本没把我们放心上。“ 有道理。 不过,也许是累懵了。任谁被封了灵力丢进山里天天挖土,都会麻木。 这种时候,他估计连自己叫啥都忘了。 两人不再言语,毕竟他们现在也没多大精力聊天。 走的远了,身后陆昭行目光游移一瞬,扭头看他们的背影好久。 他收回视线,长叹口气,“这地到底怎么种的,草盛苗稀,我老家随便揪一个人来都种的比这好。” 整个人往后仰,直接倒地里都不会压着苗,他捂着眼睛痛哭,“再也不犯口业了,这债啥时候才能还完啊。” “……” 梨山脚下,晏芃捡到一只迷路的雪盈盈。 她像是找到主心骨,终于不用在这林子里打转,天知道这林子有多大。 “晏师姐……” 见到人后,雪盈盈的眼眶瞬间变红,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一股冷气袭来,纪朝朝默默给她挡了挡。 地上开了许多冰花,周围还有碎屑。想来她已经哭了许久,并且边哭边踩。 “诶哟,不哭,发生什么事了,迷路了吗?” 雪盈盈点头,慢慢走近,等视线开阔了,晏芃才看到她怀里抱着一只小狗。 “我本在山外围采果子,偶然看到路边趴了一只受伤的雪狼,一时心软想救它,没想到它一直跑,给我带到林子深处去,我走了好半天都出不去。” 雪狼发出嗷呜的声音,听着是很虚弱。腿上鲜血淋漓,似乎刚被野兽咬过。 晏芃把她带离冰花范围,替她擦干眼泪,没成想帕子沾上泪水很快又结了一层霜,两人看着硬邦邦的帕子都蒙了圈。 最后还是晏芃主动开口,安慰道,“别怕,梨山确实难走,没有地图很难出去,不介意的话我们送你。” “……” 传送阵亮起,三人出现在梨山外围。 雪盈盈感激地道谢,掏出许多天材地宝,“谢谢晏师姐,这是谢礼。” 晏芃推开,“不用这些,你自己拿着,还有,叫我阿晏就好。” “要给的。”雪盈盈见人不收,便把东西怼进纪朝朝肚子,等他下意识抱住才退后。 纪朝朝:“……” 他无辜地眨眼,看着晏芃好像在说,“我没想到她敢怼我。” “胡梨师叔排名在前,按例我该叫你师姐。晏师姐,请不要拒绝我的心意,这些都是不值钱的东西,希望你不会嫌弃。” 她抱着狼崽重重鞠躬,“小狼还伤着,我要赶紧回去救治了,今日多谢,万分感激,若晏师姐有需要可以找我,我一定在所不辞。” 雪盈盈留下谢礼便迅速跑走了,空气中还残留一些冷肃的冰雪气息。 看着她的背影,晏芃慢悠悠地揉帕子,冰渣渣往下掉,她感慨万千。 雪盈盈和别的冰灵根都不一样,因为灵根属性会影响人的性格,大多数冰灵根性子都冷淡孤傲。 可她却胆小又善良。 “好了,人走远了,别看了,赶紧收好你的谢礼。“ 纪朝朝把东西往她怀里一放,听晏芃突然惊讶着问,“纪朝朝,她抱的会不会是我们的某个师兄?” 他默了两秒才答“不是。” “长老收弟子都有相应的名牌登记信息,相遇时同门之间会有感应,而它身上并无气息。” “哦哦,确实。” 晏芃转音道,“梨山有这么多小动物,但我平时都遇不到。” “可能是你比较讨嫌。” “……绝交。” “又绝交了。” “给你扔臭水沟。” 纪朝朝丝毫不慌,“行,那我就拉你一起,我们一起深陷泥泞,臭味相投。” 晏芃白他一眼,“不要乱用成语。” “……” 两人回到刚才的位置,纪朝朝好像在找什么。四处走了走,敛眉道,“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 他下意识握紧晏芃牵过来的手,“无事,刚看到一株灵草。” 晏芃观望一番,“要不再找找,灵草又不会长腿跑。” “不用,这种草确实会跑。” “……” 三个月很快过去,一晃便来到新生考核的时间。 < p>大家在大殿里排队抽题目,奇门八道的考试签混在一起,等待有缘人抽取。 晏芃抽到了符篆考试,纪朝朝的是音考。两人都刚好抽到了最拿手的题目,暗自对视一眼,这把稳了。 监考老师为大长老,老脸一拉,任何小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现在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准备考试材料,过会儿我回来检查。若谁试图作弊……” 大长老手一指,殿堂两边排排站满了人,全是往届的师兄姐。 “戒律堂的师兄姐们可是缺少点结业素材。” “……”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不过殿堂内似乎出现了一点状况。 “我天,谁的虫子把我符纸咬碎了!” 晏芃举着破洞的符纸,附和点头,“我的也破了。” 大家不约而同看过来,然后又一齐扭头望向那抽到蛊考的弟子。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那名弟子在无人知道的角落已经被蛊虫给淹了。 众人收起了责怪的心思,纷纷上前给人扒拉出来,顺便不忘调侃,“你是不打算考了,考前就砸场子?” 弟子生无可恋地抖了抖,“终究还是抽到了我最害怕的题目。” 他望着满地蛊虫打个哆嗦,举起手对着墙边的师姐说,“师姐,我放弃考试。” 师姐不言,一昧将他拖到笼子里关着。 余下的师姐目光炯炯望着场内,第一个免费小白鼠已就位,第二个会是谁呢。 他们摩拳擦掌,静待有缘人。 “……” 可怕。 这下,大家看热闹的心思都没了,纷纷重新检查自己的考试材料。 晏芃不得已重新去找符纸,可翻来翻去,都是破损的。 “什么蛊虫那么能吃,那么厚一叠符纸全糟蹋了!” 偏偏考试不能用自带的东西,必须在现场找,晏芃叹气,视线转向了师兄嘴里叼的树叶子。 师兄: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嘴巴一空,叶子被放在水泡里涮涮,才到晏芃手里。 晏芃甜甜一笑,“多谢师兄友情馈赠。” 师兄的脸色青了一下,火热地看着晏芃,接下来,他的目光只会为这新弟子而波动,任何的作弊行为都不能逃过他的法眼! “……” 另一些符考的同志纷纷效仿,算了,逮到啥用啥吧。 一时间,墙边的师兄姐们被薅得不成样。甚至有师兄怀里的情书都被翻走了,弟子还没看清楚就被夺回去,连人带情书被拽走,然后被锁进笼子里。 “?我没放弃考试!” 师兄气道,“考不考都一个样,接受现实。” 弟子不服气,“你不能这样!我要参加考试!” 师兄抚摸着情书,直到没有褶皱了,才将人踢回考试台。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东西用来画符了,转了一圈,他还是老实巴交地回去蹲笼子。 有丹修乐呵呵地看戏,象征性打开丹炉检查预热情况,下一秒石破天惊的怒吼出现,“谁的鸡进了我的炉!!!” 她拽出一只油光水滑的烤鸡,戳一戳还滋滋冒油,这种程度,撒点孜然辣椒面就可以上桌了。 雪盈盈过去帮忙,“没事,洗洗还能用。” 她好心冰封了一下炉,在火的作用下化成水洗干净。 没成想,炉子,裂开了…… 20. 小纸人原来是富婆 最后,她用自己的丹炉赔给人家,自己去蹲笼子。 很好,考试还没开始,人先折损了一半。 于是大家更加谨小慎微,默默闭上嘴巴,放轻行动保护自己和材料。 裴锦年觉得这群人有点傻,于是抱着自己的剑挪到没人的角落,只希望能安稳等到考试开始。 “哐当”一声。 空气凝滞一瞬,他僵硬低头,动作极轻地提起裤脚,发现脚边倒落一枚阵旗。 不巧,是阵眼,更不巧,靠在了启动的灵石上。 阵中央盘腿而坐一人,目瞪口呆地望过来,空气都因为这一声突兀的声音安静下来,一阵诡异的风掠过,大家石化一般扭动脖子。 突然一声,“嗷!我的剑!” “我的琴!” “我的人偶!” “……” 阵法启动,离得最近的裴锦年第一个被波及,手中剑被吸走,速度之快他甚至来不及抓住。 剑被吸进阵中央,和许多杂七杂八的东西混在一起乱窜,起阵之人成了被围攻的对象,他窝囊地抱头鼠窜,大骂裴锦年扫把星。 “都怪你乱动,给我把阵改成啥玩意儿了,快想办法关了!” 裴锦年手忙脚乱去看阵,却因为现场太过混乱,导致静不下来心,慌忙中一个人偶旋转跳跃而来,脑袋被肘击,视线黑了一瞬,清醒时看到自己又踢翻了一枚阵旗。 “……” 完了。 阵法范围瞬间扩大,包含了整个大殿,连墙边的师兄姐们也没能幸免。 飞舞的剑和飞扬的琴碰撞,剑刮过琴弦发出刺耳的声音,琴声狰狞,触发防御机制,一时间,众人抱头鼠窜,不仅要防备时不时砸过来的东西,还得捂着耳朵挡琴音。 纪朝朝的琴自然也脱手而出,混乱中,他迅速往晏芃身边赶去。 抓到她的手腕道,“站我旁边。” 晏芃毫不迟疑躲在他身后,暗自惊叹,不愧是天才集聚地,随便一些普通考试材料都能捣鼓出世界大战之感。 恰巧这时,笼子里的野兽被触动发狂,那抽中御兽的弟子急得团团转。 “笼子要坏了,快跑啊!” 师兄师姐们不得不下场控制,可还没站稳,钟声响了。 一炷香时间到,大长老推门而入。 迎面一个人偶扑进怀中,把他扑出门外摔下台阶滚了几圈。 他仰头看天,脑子蒙圈。 这群弟子一炷香的时间都做了些什么? 拎起人偶一看,木头的脸上画着两个红红的圆圈,四肢自然垂落,正嬉皮笑脸地望着他。 大长老吐出一口气,“一群混账!” “……” 事情发展到最后,大家都换了衣服搬到灵植峰挑粪。 陆昭行远远看着一群人到来,幸灾乐祸极了。 终于有人替他分担了,甚至乐呵呵地去分享经验。 “诶,大粪不能这么挑,应该用肩膀扛住,一只手握前方的吊绳,一只手扶杆儿。” “每窝草…啊不,灵菜。浇一瓦罐就行。别浇多了,否则淹死了,也别浇少了,风一吹就干了…” 有弟子发出崩溃的声音,“为什么修仙界的灵植也需要浇大粪呀!” 木木师姐砸过来一本书,“因为这些可不是普通大粪。快浇吧你,得亏修仙界的大粪没味道,不然更有你哭的。” “还有,干麻利点,那边的师兄姐们还等着你们去做实验呢。” “……” 晏芃和纪朝朝老熟人了,上手得心应手。 不过木木师姐也没难为他们,在他们干活时一边传授经验,教导心法。 连不是弟子的陆昭行也没有排除在外,一天下来,众人受益匪浅。 陆昭行若有所感,竟当场在菜地进阶,木木师姐禀报宗门后,得知这人曾经竟也是来报名当弟子的。 因为说不稀罕,还因为嘴巴失德欠了宗门灵石。 木木师姐的热情退了下来,品德不高,管不住自己的人,不能要。 她对陆昭行的态度淡了许多,不过后者显然不在意,完全沉浸在自己升阶的喜悦中。 “看来不能听外界传言,玄天宗也并不没落。” 当初排队的人多是无名散修之辈,前来碰碰运气,纵使人山人海,可真正能被选上的人才三十多个。 陆昭行自然也是来碰运气的。 果然大宗门就是不一样。 还好当初抱着凑热闹的心思来了,虽然过程不甚如意,结果也是好的。 有此收获,他干活都更加有劲儿。 “……” 回到院落,天色已经很晚了。 晏芃揉了揉酸痛的手臂,那位师兄下手毫不留情,完全把她当沙包打。 不过比起抢情书的那位同学,她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了。 她无力瘫在床上沉沉睡去,迷迷糊糊间,有什么东西在扒自己脸。 睁开眼看到一个穿金戴银的小纸人坐在她的鼻头,很高傲地抱臂欣赏。 “女人,睡得香不香?” 晏芃将她拿下来放在枕头边,侧脸看去,“今天有点累。” 小纸人深表同情,趴下来和她面对面,后脚翘起来摇晃着,“去挑大粪了?我可都听说了,玄天宗真是一届不如一届。” “听你的意思,在玄天宗你还颇有资历。” “当然,我可是…” 小纸人顿了一下,摸摸新刘海,似乎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什么时候给我画形象。” 晏芃揪起她一根刘海,数了数,只有五根。 “看得出来,你主人绘画水平确实不怎样,给你急得都半夜私闯民宅了。” 小纸人心虚地吹了口气,刘海掀了几根,又被她按下。 “对不起,我没有恶意。”她站起来捏着自己的衣角,这次衣服颜色换成了金色,上面装点着碎花宝石。 她好像快哭了,抓抓脖子上的大金项链,奈何是画出来的,根本扯不掉。 “这形象真的太丑了,丑哭老天爷了,他一点审美都没有,让画绝世大美人,就画成这样,还不如你们画的那种Q版小人呢。” 小纸人越说越委屈,最后瘫坐在枕头上撒泼大哭。 “我不想跟着他了,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晏芃被 吵的头疼,睡意消散,她坐起来,给小纸人顺了顺背,“没有啊,还给你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挺富态。” “一看就是富婆。” 小纸人听到这句话没露出疑惑的反应,反而顺嘴接了,“那我是不是该点两杯奶茶,加珍珠,大杯。” 说完,双方明显都愣了一下,晏芃了然,捂住它的嘴,指了指窗外。 小声道,“别问。” 小纸人若有所思地点头,见晏芃不经意翻出一张红纸,往上头画了五颗金色星星,“喜欢这个吗?” 小纸人一蹦三尺高,“我妈!” 嗯,确认了。 至少是建国后穿的。 晏芃递给她一张新的纸,“你喜欢什么造型,你大概描出来,我帮你画。” 小纸人握着那么大的笔,艰难地动作着,“我为什么喊一幅图叫妈?” 妈是什么东西。 晏芃不答,盯着她作画,不一会儿,她便勾勒出一个抽象的熊猫表情。 “……” 应该还是现代爱上网冲浪人士,只是不知为何失去记忆。 不过,她都变成纸人了,失忆也不稀奇,听纪朝朝的意思,在这之前灵魂大概率还被抽出来炼成了鬼。 晏芃深表同情,比起自己当了十几年被喊打喊杀的不祥人士,这位老乡的经历似乎更惨些。 她把纸笔拿走,取出一个萌版小人图,“你看看喜不喜欢这个。” 小人图是参照这个世界的仙子像画的,因为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便没画脸。 不过,也比小纸人现在的形象好太多。 不知是不是上次回去她对自己的主人又哭又闹了,这次平平的线条眼睛上还多了几根睫毛。 脸颊处也画了腮红,嘴巴…… 害,这爱心嘴,多看一眼眼睛都疼得厉害。 小纸人两眼放光,顿时所有烦恼都抛之脑后,她举着小人图转圈圈,似乎觉得不够表达自己的快乐,又凑上去亲了亲,“喜欢喜欢,你真是太棒了!” 她正想拿回去让主人剪下来,可想到什么,又把纸递给晏芃,“要不,你帮我把脸也画了吧,我怕他给我毁了。” “……” “可我不知你长什么样。” 小纸人犹豫了一会儿,才爬到晏芃耳边轻语,“在这个世界,除了我主人,我只对你产生亲切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愿意相信你。” 她跳到晏芃鼻尖,把脸贴上额头,“我给你看我的模样。” 晏芃闭上眼睛,感受到脑海中一幅画面亮起,画中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子浅浅笑着,身着白色公主裙,头戴王冠,蛋卷的头发披在脑后,身姿窈窕,面貌国色。 她朝着晏芃点头,而后便消失不见。 “你!” 晏芃诧异,“莫非你真是富婆?” 小纸人回过神来,身子软了下去,她似乎变得虚弱,任由晏芃接住躺在手心。 莫名其妙答一句,头尾不相接,“应该吧,我每次都加珍珠。” 她有气无力地指着画像,“快给我画,一会儿他找来了。” 这家伙胆子大,又偷跑出来。 “……” 21. 时宁师姐的发明 晏芃只得收起震撼,落笔绘画,寥寥几下便将她的神韵勾勒出来,因为担心小纸人会受罚,只勉强保留相关特色,把五官萌化。 笔落,小纸人内心的焦急达到阈值,她抓起画像就夺门而出,因为虚弱还拌了一下,从门口摔飞出去,恰好落入风中,送她一段路。 “谢谢你,我改天再来找你玩,这是报酬!” 一箱子灵石从天而降,砸在地面发出“砰”的重响。 晏芃点了点,发现全是上品,足足一百个。 一百个什么概念呢,相当于一百万! 陆昭行打三个月工都才能赚一个,而她画个图就有一百个! “她连穿了也是富婆?” 虽然纪朝朝也是富公,几乎把她给养着了,导致晏芃现在快对钱没了概念。几乎想不起来曾经自己就是个小乞丐,穷得只能去村民们那里顺点干萝卜啃。 但这是自己赚的,意义终归不一样。 晏芃收起灵石,把它们放在属于自己的空间戒中,这个空间戒是师傅给的物资中全新的,她一直用来装属于自己的东西。 等重新躺回床上,刚闭上眼睛,突然垂死病中惊坐起,“坏了,忘记问富婆名字了!” “……” 时间一晃而过,渐渐地大家都通过了考核,晏芃总算又见到了自家师傅第二面。 胡梨慵懒地靠在桃花树上,两耳朵间睡着一个小精灵。 是晏芃的桃夭夭。 “好久不见,小徒弟,恭喜你们顺利通过考核。” 不知为何,晏芃见到她的笑容,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纪朝朝同感。 “警惕性不错,可惜……” 两人防备地盯着胡梨,看她从树上一跃而下,一只手拎一人,转瞬便消失在原地。 “来吧,我们来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训练吧。” “……” 饭堂里,大家苦不堪言,不仅新生如此,老生们也差不多。 “宗门最近训练会不会太勤快了,给我们折磨成啥样了,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 “谁说不是呢,我每天被师兄当成陀螺一样抽,抽完这头抽那头,一点喘气时间都没有。” “哦,你是这一届新生啊,抢情书那位?” “不怨你师兄啊,他追了好几年的人,头一次给他写信,结果他还一眼没看就被你拿走了,虽然内容其实是拒绝信……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位师兄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笑容之大声,表情之欠揍,要多幸灾乐祸有多幸灾乐祸。 等笑够了,才安慰师弟,“实在不行,你去劝劝那师姐答应人家,你的好日子就来了。” 师弟不认同,端着盘子挪远点,“人家师姐不乐意肯定有不乐意的理由,我去凑什么热闹,这师兄如此小肚鸡肠,要我说,师姐不同意是对的。” “咳,你真敢说。” “本来就是……” 话还没说完,脖子被提起来,师弟抬头一看,是情书师兄。 他黑着脸,“看来训练还是不够,从今天起,用膳时间减半。” 师弟被提着走了,临走时趴着饭盘胡乱塞几口,“让我再次(吃)两苟(口)。” “……” 饭堂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始窃窃私语,仿佛这个小插曲无甚在意。 “你们听说了吗,黄泉山闹鬼了。” “什么鬼?那不是月眠仙尊的地盘?何方鬼怪敢撒到仙尊头上。” 晏芃不动声色抬眼看去,默默听那两弟子讨论。 “诶呀,寻常鬼怪是不敢,可还有那位……” “你是说,时宁师姐?” “小声点,李师兄可回来了,让他听到有你好果子吃。” 旁边有新弟子好奇地凑过去脑袋,“师兄,时宁师姐是谁呀?听你们的谈话,莫非闹鬼因为她吗?” “你不知道很正常,这件事发生在一百年前,那时候仙尊还未闭关,李长老还是李师兄。” 李长东是月眠仙尊的唯一弟子,因为天赋极高,且年幼的妹妹离不得照顾,仙尊便破例将他和妹妹一起接入黄泉山修行。 李长东的妹妹叫时宁,是捡来的孤儿。 虽然不是亲生的,却从小相依为命长大,胜似亲生。 可惜的是,时宁师姐并无灵根,无法修仙,李师兄拼命修炼炼制丹药也只能保证她不会衰老,却不能延缓寿命。 “那按凡人的命数,如今百年过去了,时宁师姐岂不是早就……” “嗯,不过时宁师姐命不好,她并未活到寿终正寝。” 晏芃端着盘子凑过去,一时间,饭堂里的新生几乎都聚集在这处,尾随的纪朝朝差点被挤飞。 幽幽望了晏芃一眼,某人的背影如此利落,早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纪朝朝不太习惯人群拥挤,便独自待在角落扒饭。反正远远的也能听清。 “所以时宁师姐因为意外去世,变成厉鬼回来索命了?” 有人想象力丰富,补充道,“说不定我们最近加强的训练,都是为了与时宁师姐化为的鬼怪战斗做准备。” “十之八九……” 有人不认同,“别胡说八道好吗。” 插话的师兄一脸尊敬,“时宁师姐那么好的人,怎会变成厉鬼。” “有多好?” “若有神女降世,当时宁师姐莫属。” “这么优秀,仔细说说……” 晏芃不禁想到了小纸人,正欲问纪朝朝还有没有印象,回头却没见着人。 四下望了望,看到他远远地一个人戳着盘子生闷气,盘里的饭还一口未动。 没有半分犹豫,她起身过去,“不吃别浪费粮食呀,给我。” 晏芃把他的盘换到自己面前,顺嘴把菜扒了吃。 纪朝朝愕然,瞳孔微震,“你饿死鬼投胎吗,这是我吃过的东西。” “无妨,不嫌弃你的口水。” “……” 纪朝朝四下观望,发现大家都在听师兄讲故事,无人注意到这边,才松口气。 “吃慢点,我又不会抢回来。” 见她吃的香,时不时竖起耳朵听那边说话,纪朝朝问,“有那么好吃吗?” 晏芃点头,“很好吃啊,不过主要是听故事下饭。” “不过,你怎么不去听。” 纪朝朝回眸,“我耳朵灵,况且又不是只有凑近才能听。” “但是大家围在一起听才有氛围感啊。” “那你去和他们氛围吧,过来找我做什么。” 晏芃抽空回答,“因为我怕某条小鱼会孤单。” “ ……哼。” 听到这话,纪朝朝心情莫名好了起来,帮晏芃擦擦嘴道,“算你有良心。” “要说时宁师姐,那真是一个传奇人物,她的脑袋总是能冒出许多新奇想法,一度让月眠仙尊为之惊叹,若是此女生有灵根,当之无愧取代李长东,成为一代天才领袖。” “她都做了些什么?” “很多哦,各大宗门之间都有她发明的痕迹,宗门名牌的通讯功能,峰与峰之间地图传送,还有你们最熟知的灵兽粪交灌菜田,大棚培育,杂交育种等等……” “等等,大棚为何物?” “哦,以你们现阶段的修为自然接触不到,开好荒就行了,大棚里种的都是你们无法想象的东西。” “对了,有个东西你们一定会喜欢。” 师兄掏出一个水晶透明方砖,“这是手机,也叫世界论坛体。” “顾名思义,你们通过注册信息,便可以和全世界的人交流,上面有各种各样的人时事聊天,有什么问题,发个帖子就会有人回答。”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 “那当然了,不过这东西很贵,普通人应该买不起。” “多贵啊?” “三百上品灵石一个。” “……” 三百万一个手机,确实有点贵了。 “你是说三百万就买一个可以交流的发光砖块?” 师兄摇头,“它不止这些作用。” 他在上面点了点,拨通另一个师兄的电话,一道人影虚像出现在半空,“干嘛,吃饭也要我监督吗?” “……没你事了,挂了。” 师兄得意地又点开一个图标,画面出现一个个话本封面,“这里不仅可以面对面交流通讯,还可以在线看话本,不用去商铺里买书,选择你想看的,点开就能看,不过里面的书也要收费。” “听起来不错,还有其他的吗。” “有。” 师兄又点开一个图标,给晏芃看乐了。 她低声笑了起来,“愤怒的小鸟。” 定睛一看,师兄又点开一个,“贪吃蛇?” “植物大战僵尸?” 纪朝朝忍不住问,“什么僵尸?” “没什么。” 晏芃对这个时宁师姐产生了莫大的好奇,是个好学生呀,竟然在修仙界把手机搞出来了。 有机会她也想买一个。 “可惜,时宁师姐走得早,不然这上面的功能还会更多。” “后来人也研发了许多玩法,可都没有时宁师姐做的小游戏新奇有特色。” “尤其是这个植物大战僵尸,可有意思了,不过时间问题,我就不玩给你们看了。” 师兄将手机收起来,“以后你们攒够钱也可以拥有,到时候我们一起玩贪吃蛇大作战。” 他摩拳擦掌,已经迫不及待想和师弟们来一场酣畅的蛇王争霸赛。 “师兄,你那边有存货吗,我想买一个。” 有人开口,自然有人附和,总有一些人不差钱。 晏芃也举手,“我也想要。” 听到这些话,师兄有些尴尬,支支吾吾道,“这个……” 忽然,门外走来一人打断他的声音,堂内温度降了几分,一道温润的嗓音袭来。 “要什么?” 22. 下山历练 李长东和白秋棠走进来,饭堂安静了几秒。 刚才谈话的师兄回答,“额……是这些弟子想问问时宁师姐的千机牌。” 李长东面色不改,似乎并未放在心上,他笑容和蔼道,“哦,这个啊,目前沧澜界只有我有渠道。” 他目光扫过众人,“想要的找我登记就行。” “……” 话虽这样说,可有几个敢去要。 先不说这是他死去妹妹留下来的唯一证明,再者,他把所有存货抓在手里,难道不是还放不下妹妹吗。 不对,刚刚是不是忘了问时宁师姐如何去世的了。 可恶,被带偏了。 “我要两个!” 一片寂静中,晏芃举起了手。 李长东发出“哦~”的声音,同意点头,“晏师妹,余量有限,不退不换哦。” 晏芃坚定道,“我知道。” “好,明日午时会送到你的院子,请提前准备好灵石。” 闻言,有些蠢蠢欲动的人直接动起来,纷纷围住李长东,甚至把白秋棠给挤开了。 “李长老,我也要!” “我我我!” “还有我……” 李长东温和地应着,始终保持微笑,“行,你们都去陈师兄那儿登记吧,不过我不保证每个人都有,毕竟余量有限。” 陈师兄便是刚才掏出千机牌炫耀的师兄,苦哈哈地笑着,慢悠悠地扒拉米饭。 “死嘴,叫你爱乱说。” “……” 人群很快散干净,晏芃二人早就离开了。 李长东和他们走在一起,不经意开口,“晏师妹,对千机牌感兴趣?” 晏芃点头,“对啊,从来没见过这样新奇的东西,好奇。” “这样啊。” 话音一转,李长东道,“你们二位来玄天宗可还习惯?” “习惯的,这里挺好。” 晏芃总觉得李长东似乎变了个人,初见时,他还是个神叨叨的骑驴商人,如今身份转变,带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可能是近乡情怯,睹物思人?心情不美丽? 听说他至今也没有回黄泉山看过一眼。 白秋棠接话,“他们两个可是名人了,各项考核均在榜首,尤其是灵植峰专门为他们设了一门课,师兄你果然没看错人,眼光实在毒辣。” 李长东轻笑出声,画风突然转变,他哈哈笑了起来,“我还以为这两人能把地里萝卜刨干净呢,原来竟还干出了一番大事。” 晏芃纪朝朝:“……” “好了黑白无常,别臭着脸,给你们的手机不收费,偷偷的别说出去。” 李师兄一人塞了一个,也没有说使用方法,提着打包的饭菜自言自语,“今日的饭很是丰盛,二丫应该会喜欢。” 二丫?是那头驴。 白秋棠看了他的背影一眼,踌躇一瞬,还是跟了上去。 晏芃感受到白秋棠离去时若有若无的目光,将手机收进怀中,牵着纪朝朝的手快速离开了。 “……” 夜深人静时,白秋棠的好友申请打过来,果然是有话要说。 “晏芃,抱歉擅自记住了你的千机牌编号,不过我有话要跟你说。” 那端她的声音不稳,还是清晰解释道,“宗门内部出现恶妖,掌门怀疑有奸细潜伏,胡梨师叔的两千个弟子尚未排查干净,这边请你与纪朝朝配合,参与宗门行动。” “事成之后,必有重赏。” 晏芃答到,“你不怕我和纪朝朝也是内鬼?” 白秋棠默默翻个白眼,“你两没那个本事。” “我们可是优秀新生!” “知道了,优秀新生请努力完成宗门第一场内务活动吧。” 晏芃叹气,就知道免费的手机不会那么好拿。 “我们需要做什么?” 白秋棠无声启唇,“静等通知。” “……” “徒儿,宗门有令,新弟子需下山历练一年,磨炼心性。师傅我就不留你们回来吃饭了,有需要千机牌联系。” 晏芃和纪朝朝被丢出山门,还有那没睡醒的桃夭夭。 它落在晏芃头上揉揉眼睛,看一眼后继续睡。 哦,这就是通知。 两人对视一眼,不懂宗门葫芦卖什么药。 “有点突然。” “说不准宗门要倒闭了,让我们下山寻下一家。” 纪朝朝环臂轻嗤,“听说最近天机门在招生,要不要去报个名。” 不等晏芃回答,肩上搭来一只手臂绕至身前勾住她的脖子,耳边传来白秋棠幽幽的声音。 “师弟师妹,物色下家呢。” “……” 晏芃道,“没有。” “哦?是吗,我怎么听到了天机门的名字。” 纪朝朝答,“你听错了。” 白秋棠跃至二人身前,换下了宗门服饰,着一身便装的她英姿飒爽。 她捧着剑阴测测地望着二人,忽而龇着牙笑了。 “我是你们的带队师姐,接下来的历练由我全程监督,遇到不会的难题可以问我,我会提供些许帮助,不过,有关你们的历练过程我不会插手。” 她给了两人一张任务清单,“这是你们二人一年内需要完成的事项,完不成…” 桀桀桀桀桀桀。 白秋棠发出怪笑,用剑柄敲了敲晏芃的额头,“总之,路上可以慢慢研究,我是你们的队长,有问题随时问我。” “准备好了就先出发吧,其余人都上路了。” “……” 好在晏芃接受良好,打开任务清单,第一项赫然写着——调查白暮城火山异象。 “白暮城?” 纪朝朝望了晏芃一眼,“你忘了?来玄天宗时经过,你一进去就疯狂喊热。” 那倒没有。 不过,这才多久,火山就快喷了吗,未免太不稳定。 “白师姐,火山以前爆发过吗?” 白秋棠摇头,“没有啊,白暮城建城以来从未喷发过,这是第一次出现喷发异象。” 怪不得需要调查。 “会不会是妖怪作祟?” 白秋棠吊儿郎当地走在最前方,揪了一棵草叼嘴里。 “这就是你们的任务范围了,自行探索吧。” 晏芃默默把纪朝朝曾送的隔热项链掏出来挂上,那种热可不是单靠法衣就能隔绝的。 见纪朝朝望她,她又拿出一个,“嘿嘿,我仿造了一个,不过功能没你的好用,你若需要,这个给你戴。” 纪朝朝嫌弃道,“我才不戴这种…… ” 顿了顿,又把项链接过去,“不过,勉为其难卖你个面子。” “……” 抵达白暮城时,外面的天一片绯色,霞光正好。 城内却热气熏天,上空漂浮的热气扭曲了空间。隔着热障,晏芃看到了遥远的山头上方,那厚重的蘑菇黑云。 黑云如同一个个鼓起的不规则水泡,密集地挤在一处,盘旋不散,惹得人犯鸡皮疙瘩。 “这是即将爆发的前兆吧。” 白秋棠点头,“嗯,有半个月了吧,城内人都转移走了,这山除了冒黑烟外便无其他,你们需要尽快查明真相,解决这一异常。” “……” 踏入城内,纪朝朝的脚底冒出滋的一声,是水汽蒸发的声音。 晏芃下意识低头撩起他的裤脚,被纪朝朝按住。 “做什么!” “我看看你的脚烫伤了没有。” 纪朝朝扭头,“这点温度怎么可能烫伤我。” 刚刚蒸发的不过是他常年凝聚在脚底,防止踩到不干净东西的泡泡屏障。 虽说如此,但他身在这般炎热的环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舒服。 晏芃抓起他的手,放在手心一个折叠好的符箓。 符箓被折成青蛙的模样,安静地趴在纪朝朝手心,按一下屁股还会跳。 纪朝朝挑眉,好奇地又戳了戳,“有点丑,又有点萌。” “别太用力,否则按飞了,你时刻带在身上,我在路上研究的新符箓,可以保你不被烫伤。” 白秋棠凑过来,盯了青蛙一眼,“不错啊,你怎么把符文刻上面的。” 绘了符文的纸可折不成青蛙。 晏芃拿出一叠空白纸,“我裁的。” 见白秋棠好奇,便送了她一些,而后又递过一只蝴蝶,“师姐也送你一个。” 白秋棠捏着纸折的蝴蝶,虽不能按一下就飞一下,却折得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她举在眼前观望,问道,“很有奇思妙想,宗门鼓励创新,你可以拿它们去申请补贴。” “还能有补贴?” “当然了。” 白秋棠颇为得意,“我们宗门可是走在时代发展前头,特别人道主义。” “不论术法还是建造,或者美食创意等,任何宗门没有的创新都能申请。” 申请后的东西会放在宗门奇思妙想阁供人参观学习。 晏芃好奇地问,“这种能申请多少灵石补贴?” 白秋棠思考了一下,才道,“大概可以申请五百块低品灵石。” 才五百块? “嗯,这已经算多了,毕竟不是什么大创新。” 符箓的符文是有记载的,只是符纸用特殊方法裁了,折出的东西美观,还有扔出去时让人意想不到。 仅靠这些简单的创新,五百块足够了。 那还是算了。 反正整个宗门大概也没人和她一样无聊,会把符纸折成奇形怪状的模样。 申请了估计也没人学。 白秋棠安慰道,“别灰心,以后还有大创新可以给我说,我帮你估高价。” 晏芃怀疑,“不会你就是……” “对。” 白秋棠拍拍手,大拇指指自己,“我就是奇思妙想阁阁主。” “……” 23. 白暮城禁飞的由来 街道冷冷清清,三人走在其中,多少显得有些荒凉。 “白暮城禁飞的禁制怎么不解?” “哦,这个啊,因为千年前有一位路过的大佬刚在城中买了簪子,就被超速行驶的修士撞了,簪子被撂地上摔成两半,一气之下就设了个禁制。” “城主没管?” “城主赶到时,人都不见了,问一圈下来没一个人看到大佬的模样。” 又因为修为不高破不开,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不过。” 白秋棠八卦地靠近,“据说那簪子是大佬买来哄妻子的,可簪子刚到手就断了,寓意不好,他不生气才怪。” 暖烘烘的气息闷得人心慌,纵使做了防护,还是能感觉浑身燥热,处于蒸笼中。 晏芃不得不掏出那把花伞,这伞后面又在纪朝朝的提议下变成了防御法器,撑开里面自成一套结界。 一手勾一个躲进来,她才回答,“千年来竟没有一人破了这个禁制?” “对啊,也不知道是何方大佬,随手布下的禁制这么厉害。” “我们掌门也破不开吗?” 白秋棠摇头,“不知道,掌门才懒得来,毕竟这禁制又不是什么坏事。” 话音一转,她笑道,“不过,或许他来了也破不开呢。” “……” 一路闲聊着,三人终于抵达火山脚下,空气中还能感受到些许微薄的灵力波动。 这座火山周围竟然有灵气分布? 怪不得白暮城会依山而建,想必是仰仗这些发展。 晏芃伸手感受了一下,发现站在这里时,四周给她的感觉很熟悉,但又想不起来曾在何处感受过。 “好了,该你们表演了。” 白秋棠递给他们一个卷轴,“里面是城主提供的资料,你们可以作为参考,具体怎么调查我就不参与了。” 她举了举千机牌道,“我还有别的安排,有事打电话。” 白秋棠离开后,晏芃与纪朝朝大眼瞪小眼。 伞下只剩他们二人,纪朝朝接过伞柄,“你还要欣赏我多久,我知道我很好看,可是如果再不走的话,一会儿我们就得被风成两条人干了。” “……” “我只是在想,宗门调查内奸,何故把我们支出来。” 如果只有新生被支出来情有可原,但师姐也被支出来了,听她所说,每两个新生一组,各由一位师兄或师姐带队。 太诡异了。 “想那么多做什么,反正整日在宗门训练也是无聊,不如出来走走。” 纪朝朝推着她往城内走去,“该来的总会来,眼下完成任务要紧,我们先去城里找找线索。” “……” 晏芃翻看卷轴,“城主说异象已出现半月有余,期间一直保持这种形态,不曾爆发,也不曾消失。” 他们找了修士去探查,可都了无音讯,无奈之下才求助离这里最近的仙门。 也就是玄天宗头上。 “有修士失踪,说明事态不简单。” 纪朝朝推开城主门,“进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大门吱呀打开,院内灰尘厚重,不太像有人居住的模样。 可师姐说城主还未撤退,一直在城中等待仙门的支援。 越往里走,积灰越重。 晏芃给纪朝朝戴上了口罩。 纪朝朝完美的脸被遮挡了大半,露出一双眼睛眨啊眨。 “又是你的创新?” “差不多吧。” 自从学会炼器后,晏芃几乎把现代常用的物品,还有她会的一些小玩意儿都做了出来,想着有备无患。 这不就派上了用场。 她折的小动物早就抵不住火山的狂热,一只一只化为灰烬。 此刻掌心的千纸鹤又自发燃了起来,晏芃抖掉符灰,拿出一张符纸现折。 纪朝朝开口,“你的小动物大军这么快就用完了。” “嗯嗯,没想到一路走来消耗这么快。” 不过,都是些低阶符篆,一次性消耗品。制作还算简单,用完了再折就是。 晏芃折了一只小船放在纪朝朝手上,听他好奇道,“折起来就能用,不用刻符文?” “刻了啊,我边折边刻的。” 而且每个形状都有不同的符文刻法,折好后打入灵力就能激活。 纪朝朝不认同道,“干嘛做这么复杂,万一敌人打起来了,你还在那儿折小动物,岂不是给人当活靶子。” 她低着头很快又折出个纸飞机,举起来看了看,解释道,“所以危险的时候不用这个,提前备好就是。” “不过,折出来的符箓和普通的不一样,它们能拥有一些符合该形状物种的特性。” 比如小青蛙放在地上能自己跳到敌人身上。蝴蝶和千纸鹤注入灵力就能自己飞。 这些她没告诉师姐,毕竟技术还不成熟,折出来的小动物经常不听话,容易被外界环境影响,真把自己当小动物到处跑。 纪朝朝真心实意笑了一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真想撬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是怎么长的。” “……” 还能怎么长的,肉长的。 纸飞机在灵力催动下飞了起来,发出淡淡的荧光笼罩二人。 纪朝朝戳了戳机翼,问道,“这是何物,为何也能飞?” “是纸飞机。” 不懂就问,“什么是飞机?” 一时半会解释不上来,晏芃大概形容了一下,“一种能能飞行的法器。” 听到这明显敷衍的答复,纪朝朝也不计较,他哦了一声,继续往前查探。 地面的积灰太厚,粉质又格外细腻,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脚印,若发力不对,脚步游移,还会挑起一溜烟飞灰。 一只手伸到晏芃面前,“牵着我。” 晏芃顿了两秒,还是搭上去,“其实我走轻一点就行了。” “怕你粗心,踩滑了摔进灰里,到时候我可不负责帮你洗。” “我早就学会净尘术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才听他开口。 “……哦。” 一路走到宅子最里侧,他们才见到了人。 城主一家缩在院子里,结界笼罩下,里面倒是没多少灰。 见二人来,城主撑开一个小口把人拽进去,着急忙慌填了口,可还是吃了一嘴飞灰。 他偷偷呸呸两声,擦干净嘴才面对晏芃,“二位道友,可是玄天宗派来的弟子?” “是的。” 晏芃打量一下四周,“你们怎么不搬出去,守在这里做什么。” 听了,城主激动起来,眼眶发红 ,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有愧,留在此处只因给你们传递消息。” 他急切道,“火山并非寻常喷发之象,而是有妖作祟!” 原本只当是寻常火山喷发,便把城中人转移走了,可半个月过去,火山却迟迟不肯发动。他察觉到异常便派出修士去查探,不曾想修士很久没有消息,才向宗门求助。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修士死亡的讯息就传来了,同时城内灵气一瞬间枯竭,他不经意察觉到了妖气。 城主看了纪朝朝一眼,踌躇道,“众所周知,千年前魔族还在时,沧澜界人妖和谐共处,可魔族消失后,妖族便分化出精和怪。“ 妖精与人类交好,妖怪则作恶多端。 尤其是近百年妖怪越发猖狂,令各大仙门头痛不已。 可是…… 城主心一横,索性对纪朝朝明说了, “这位道友应当是胡梨长老座下的弟子,不瞒你说,有修士拼尽全力传来的讯息便是,火山内部不是妖怪,而是…妖精。” “?” “你怀疑妖精也叛变了?” 城主抖了抖,“自是不敢,不过,火山内部情况犹未可知,我这才不得不多想。” 纪朝朝冷哼,居高临下地望着城主,“他们说有妖精,又没说妖精做恶。况且若真做恶,你们还能等到今天?” 晏芃点头,托起城主道,“城主,知晓你谨慎,为城中人着想才不得不怀疑一下。” “可这件事尚未查明,你不该胡乱猜测。” 若这件事胡乱传出去,妖族和人族少不了一番腥风血雨。 本来妖族内部分裂就严重,妖怪有妖精们压制着,对人族的危害没那么强。 若他们听到乱七八糟的谣言,拧成股绳一同对付人族,那可就遭了。 城主惶恐,“我自是知晓,所以才在这里等你们来,亲口把这件事告诉你们。” 现在,他的任务完成了,也该带着妻女出城避难了。 “不过,玄天宗只派了二位前来吗?” 晏芃摇头,“不是。” 她转移了话题,“我先送你们出城吧,城内气温高,以你的状态应该也坚持不了多久。” 可没想到,城主拒绝了她,“无妨,我们有法子出去。” 他带着晏芃来到一间书房,“此处有秘密暗道直通城外,两位小友若有需要,可从此处逃离。” 他拱了拱手,带着妻女走进去,“多加保重。” “等等。” 通道狭窄,一片漆黑,即使提着灯笼,也仅能照亮两步内的范围。 晏芃折出一个符纸爱心放到小女孩手掌,“拿着照明用。” 小女孩乖巧地道谢,才牵着爹娘的手离开。 “……” “我也要一只。” 晏芃没反应过来,“什么?” “会发光的折纸。” “……你要那个做什么。” 纪朝朝扭头,“没见过这种形状,好奇不行吗。” “……” 天色已晚,晏芃干脆就地支起帐篷,抽空给他折了一把会发光的爱心,怼进他的肚子上。 “玩去吧你。” 纪朝朝一只手便全接住了,甩头哼了一声,才缩回自己的帐篷睡觉。 “……” 24. 你个骗人鬼 第二日,两人装备精良地缩在火山口处,全身包裹严实,只剩眼睛露在外面。 纪朝朝寸步不离跟着晏芃,正欲往下跳时,被晏芃回头按住。 她看了他的眼睛好几秒,不知想到什么,掏出一根缎带。 “里面烟气太浓郁,怕熏到你的眼睛,你戴上这个,全神贯注跟我走。” 绑好后,她才紧紧牵住纪朝朝的手,“不要松手,不要分心。” 缎带遮掩下的纪朝朝闭上眼睛,乖巧点头,嘴角翘起,发出轻快的一声,“嗯。” “……” 火山内部更热了,岩浆表面虽有一层黑色的硬壳压住,可红色缝隙中透露出下面的岩浆已经在滚滚翻涌,仿佛只等一个契机就能冲出山口。 城主说里面有只伤人的妖精,可晏芃绕了几圈,这里除了岩浆和火山壁,再无任何东西。 “或许是有隐秘通道?” 纪朝朝忽然附耳吐息,惊起晏芃一身鸡皮疙瘩。 她肘击过去,“有病不是,干嘛对着我的耳朵吐气。” 纪朝朝身影略显幽怨,“我正常说话,况且又看不见你的耳朵在哪儿……” 所以不是故意的。 “算了”,晏芃把他扯过来,“那你贴近点,这里环境不好,符烧完了记得跟我要。” “知道了知道了。” 至于隐秘通道,等她仔细找找看有没有。 一路顺着墙壁摸索过去,终于在不起眼的角落碰到一处松动。 凭着经验,她按了下去。 岩壁缓缓移动,打开一道门。 竟还真有。 长长的通道很快出现在眼前,黢黑的环境一眼望不到头,不知是不是错觉,晏芃觉得这个通道挖的水平很像城主府里的那条。 犹豫了下她牵着人走了进去。由于视线太黑,两人的步子移动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谨慎。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通道内从远处窜来一股冷气扑到两人身上,害得纪朝朝打个激灵,下意识贴近晏芃,双手严丝合缝地环抱她的手臂。 晏芃无奈偏头,任他靠在自己肩上,“你在表演大鸟依人吗?” 纪朝朝身子僵硬半秒,却很快放松下来,心安理得地靠着她走。 “我可不是大鸟,我是大鱼。” “……” 这冷气来得太过突然,尤其是在火山内部出现,只能证明这里还进入了其他物种。 至于是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 “前方好像有人在打架?” 既然有人,那他们就不用小心翼翼隐藏自己。 一道亮光出现,是晏芃不知何时折的千纸鹤。 五只千纸鹤发着光排队开路,晏芃拿出剑握在右手。左手被某人紧紧握住,她想抽开都不能。 “缎带可以拿下来了,这里面不熏眼睛。” 纪朝朝没说话,等晏芃掐他手背的肉肉才懵懵回头,“怎么了,我看不见,耳朵也听不清。” “……” 晏芃不得已甩出右手将他勾下来,凑近耳边道,“我说你后面有只鬼……” !!! 缎带落下,露出纪朝朝的眼睛,他微微抬眼,强装镇定地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好似波澜不惊。 可惜,即使包裹严实,晏芃也看到了他刚刚小幅度地蹦了一下,肩头微颤。 手上传来微微收拢的力道,显示他些许的僵硬。 “纪朝朝,真有鬼,你要不要看。” 纪朝朝萌萌地眨眼,“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哼,还装。 这时,后背传来冷意,一种结霜的感觉从脚底往上爬,惊起浑身颤栗。 他猛地转身挥出一剑,“什么东西,休要装神弄鬼!” 蔓延出来的冰霜被斩断,剑气之下,连着源头的墙壁也被震碎。 晏芃的千纸鹤碎了两只,光线弱了些,不过不妨碍她看清前方的场景。 墙壁倒塌,暴露出内里的隔间,此时已经被封了厚厚一层的冰,有个人形冰雕立在其中,滑稽地保持着向前奔跑的姿势。 纪朝朝顺手将掉落的缎带收起,看了眼地上熄灭的纸鹤,与晏芃对视两秒,从兜里掏出两颗夜明珠放她手心。 “赔你。” 抱着剑愤愤往前走,手断开就断开了,他才不会重新牵回去。 四下望了望,意思到自己又被骗了,寒心道,“哪里有鬼,只有你个骗人鬼。” “是了是了,我才是鬼。” 晏芃敷衍地应着,举起亮如白昼的夜明珠呼呼眨眼,这波赚大了。 不过,还是纸鹤实用一点。 她把夜明珠收起来,散开漫天纸鹤,照亮了整个空间。 走近后,纪朝朝捅了捅冰雕,刮出一层冰屑,“里面是个人。” “……” 她当然知道是人。 晏芃贴上化冰符,可能是技术不到家,画的符不太高级吧,符纸还未发动便被冻上了。 幸亏纪朝朝及时将她拽开,才避免她的手指也被冻上。 这种情况,似曾相识啊。 晏芃对着冰雕拱手道,“亲爱的不知哪位同学,得罪了。” 将纪朝朝往后面推,拿出一叠正常绘制的火符,催动点燃一气呵成。 一条长长的火焰喷射而出,将冰雕完全吞噬。良久,符纸全部化为灰烬,才见到地面流出一滩水。 水流往下,暴露里面的人样。 裴锦年身上还有一层薄薄的冰霜覆盖,但这些碎冰用化冰符很快就能化干净。 他软着身子坐下,却又没完全坐下去,像冰箱里刚解冻的肉条条,表面软了,内里还硬着,切一刀还能听到冰渣渣脆响。 他苦笑地卡在半空,立不起来也倒不下去,无奈求助晏芃,“师妹……” “……” 等人缓过来了,晏芃才问起,“雪盈盈呢?” 不用问也能猜到,这种结冰程度,新生中只有一人能做到。 所以他的搭子是雪盈盈。 裴锦年丝毫不紧张,安然地给自己绘起了保温符,他拿出一张空白符纸,用手指蘸点水就画了。 “有她师傅在,暂时安全。” 要说不安全,全场估计就他一个。 保温符生效,温度蔓延,他打了个哆嗦,才舒服地展开眉头。 晏芃问,“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裴锦年缓缓道,“我们接了任务,需要取得熔岩菇,这种菇只有火山底才长,刚好这里离得近,我们就来了。” 他挑眼,默默整理自己的形象,也不问晏芃他们为何而来,似乎对他们俩为何出现在这里不感兴趣。 整理好一切,他才道谢,“谢谢晏师妹,这是我的谢礼。” 看了晏芃一眼,他的动作顿住。 算了,手那么细,万一碰到了不好。 手拐了个弯,绕到旁边的纪朝朝面前,东西一股脑怼过去。 纪朝 朝怀中莫名怼进一堆灵石,他愣住,听裴锦年严肃道,“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思来想去,只有这东西还算万能,你们拿去买自己喜欢的。” 裴锦年不太习惯和人客套,于是拱了拱手,作势分道扬镳,“师妹,师弟,我要去寻队友了,你们应该也是来做任务的吧,我就不打扰了。” 才走了两步,又良心不安地回头提醒,“不过,这里有妖怪存在,修为不低,行事务必小心。” 说完,他捂着胸口吐气,觉得心里舒服多了。正想彻底离开此地,却被晏芃叫住。 “裴师兄,我们一起呀。” 裴锦年微微惊讶,若有所思道,“你们的任务是抓那只妖怪吗?” “差不多。” “……行吧。” 路上,晏芃问裴锦年,“你和雪盈盈怎么会分开?” 他的脸色硬邦邦地像个木头,不过却也没有装高冷不回答。 一板一眼道,“我们在采蘑菇途中遇到妖怪袭击,师妹差点被伤到,我救她时,被妖怪咬了一口。” 雪盈盈看到伤口,吓哭了,一边给他治疗一边哭得稀里哗啦。 那昂贵的丹药好像不要钱似的,不停往他嘴里倒,害得他想说伤口其实不深,也不疼都没来得及。 那妖怪本还凶狠地呲着大牙蓄势待发,可看到雪盈盈哭落一地冰霜后,突然两眼放光,猛地扑过来把她叼走了。 见情况不对,李长老就跟了过去。 “我也想追过去,可不小心踩进她的冰花里,只一瞬间就冻成了冰块,然后就一直这样等你们来。” 裴锦年叹气,也不知雪盈盈的眼泪是什么做的,她自己踩没事,别人踩就遭殃。 唉…… 他拉着个臭脸,肯定怪他平时不努力,竟然还需要师妹来救。在心底暗暗发誓,回去一定要勤加修炼,万不可懈怠才行! “……” “所以,你也不清楚雪盈盈具体被带到了哪里。” “嗯……” 晏芃犯了难,不过也并非没有方向,“你还记得那个妖怪长什么样吗?” 裴锦年回忆了一下,“就是普通岩浆怪啊。” “是妖怪没错吧?不是妖精。” “师妹,我眼睛不瞎,妖怪和妖精自然分得清。” 如此说来,那它就不是晏芃要找的。 纪朝朝上前问,“你们来这里多久了,有没有见过其他活物?” “除了岩浆怪,我想不通还有什么活物能蠢到在这即将喷发的火山里逗留。” 晏芃插话,“这不是还有我们几个?” “……” 裴锦年一言难尽,“我们本来只是采点蘑菇就走,不会浪费太多时间。” “现在呢。” “……” 他长长叹气,“希望李长老能把人安全带回来,那岩浆怪的修为可比我们都高。” 不然耗时久了,若运气不好赶上火山喷发,他们都别活了。 裴锦年从兜里拿出两个熔岩菇,一人分一朵。 “你们拿着,它可以吸收岩浆,生出灵气。” “这里情况复杂,路过有些地方时会没有灵力可用,保不准还会被吸走。” 熔岩菇生长在此处,以岩浆为食,虽说生出的灵气微薄,却总比没有的好。 晏芃问,“灵力还会被吸走?” 裴锦年点头,“嗯,不过只有打出来的灵力才会被吸,身体里储存的没事。” 25. 裴锦年阴阳怪气 “……” 气氛变得沉重,这时,远处传来震动,随之听到岩浆怪的怒吼。 三人匆匆往声源处赶。 视线中,雪盈盈与岩浆怪对峙,李长东蹲在在角落抱着哭泣的白狗不停安慰。 他的手放在狗头上,顺毛要挨一尾巴,不顺也要挨一尾巴。 李长东手臂已经被拍青了,满脸黑线地盯着狗的后背。 “这傻狗尾巴力气咋那么大!” 见裴锦年来,他似乎找到了甩锅对象,远远地把狗往这边一扔,白狗…也就是那条雪狼,呈抛物线精准掉落到裴锦年头上。 雪狼四肢抱住他的头,遮盖了视线,裴锦年胡乱伸手抓,摸到肉唧唧的爪子后打一哆嗦,竟脚步混乱地撞墙上去。 “砰!”“砰!!!”两声。 裴锦年倒下,岩浆怪垫背。 雪盈盈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刚刚那一踹废了不少力。 缓了两秒,她小碎步过来提起裴锦年,抱走雪狼,抽空安慰了下昏迷不醒的岩浆怪。 “花花没事吧。” “裴师兄没事吧。” “岩浆怪…不好意思,没收住力。” 她摸着花花的头蹲下,探了下岩浆怪的鼻息,发现没死才松口气。 “还好没死,别担心,我会救你的。” 花花呜咽出声,委屈地舔着她的下巴,雪盈盈也不介意,柔声哄道,“没事没事,安全了,我保护你呢。” 晏芃和纪朝朝充当背景板很久了,两人已经石化,莫名隔空与李长东对视。 后者两手一摊,表示不关他的事。 裴锦年黑着脸扶墙,指着狗“你你你……”了半天说不完整。烦得花花朝他吼了一声,顿时把他吓得一蹦三尺高,连忙往晏芃身后躲。 “雪师妹,这可是天山雪狼啊,吃人的,你怎能把它当小狗养。” 雪盈盈歪头,抱着花花颠了颠,“抱歉裴师兄,吓到你了吗,我不是故意给你们添麻烦的。但它还是个幼崽,没伤过人,而且又受了伤,现在放回去肯定活不了,我再养养,等它能自己捕猎了,就送走。” “你确定它哪天不会跳起来吃了你吗? 花花生气,对着他怒吼,表示现在就要吃了裴锦年。 竟敢污蔑它的名声!它可不是恩将仇报的狗,哦不,狼! “……” “好了,想养便养吧,一只毛茸茸能翻起什么花。” 见李长东发话了,裴锦年只得作罢,“也行吧。” 反正到时候吃的又不是他,管那么多做什么。 他看了眼感情很好的一人一狗,别过头去,在心里神叨叨默念,“不要多管闲事,不要插手别人因果……” 李长东走近,探头对着晏芃二人身后问,“你们师姐呢?” 晏芃答,“白师姐说有其他安排,便让我们自行探索。” “如此……” “那你们便暂且由我看着,火山内部不稳,随时有喷发之象,不要走散了。” 视线一转,看到地上躺尸的岩浆怪,他飞身在空中,对雪盈盈她们道,“既然安全了,请继续完成你们的任务吧。” 李长东施法隐身,连气息都藏得干净,好似遵守纪律果真不掺和四人的任务进度。 晏芃戳了戳岩浆怪,发现还昏迷着。 见状,雪盈盈低头,对岩浆怪说话的语气充满了愧疚,“抱歉,我不是故意踹那么狠的……” 当时看到花花和裴师兄摔了,那个角度,花花会被裴师兄压扁,情急之下便下意识将岩浆怪踹过来当垫背。 她坚定地掏出一把丹药,看也不看就塞进岩浆怪嘴里。 “对不起呀妖怪,我会把你救活的。” “……” 对此行为,纪朝朝张了张嘴,千言万语的吐槽终是堵在喉咙里压着没吐出去。但好像压不太住,莫名从鼻腔里冒出一句阴阳怪气的冷哼。 笑死,根本理解不了。 晏芃也觉得有点打脑筋,不解地问,“不用救也没事吧,它只是一只没有理智的妖怪。” 雪盈盈摇头,“可它是生命,我只是,不想生命陨落在我手中。” “……” 裴锦年抱着剑偷偷翻个大白眼,以为没人看到,还怪摸作样地无声模仿了一遍语气。 “我只是不想生命陨落在我手中~” 大姐,那是妖怪啊,怪物啊!生来就是搞破坏,世界上纯粹的恶种呀。 他不理解,但尊重,实在忍不住,白眼又翻了两个,眼白露出一大半。 很可惜,被纪朝朝看到了,并且默默朝他嗤笑,“毛病。” 两个站着的大男人如何表情,蹲着的二人并不知情。 晏芃皱眉看着雪盈盈将岩浆怪治好,然后才放松下来,抱着花花轻声安慰。 “你怎么能跑出来呢,当时多危险啊,差一点你就没命了。” 花花用头拱她,尾巴摇的欢快,那模样好像再说,“可是你遇到了危险,我要保护你。” 一人一狗兮兮相惜,另外三人充当了看客,只有雪盈盈热泪盈眶。 泪滴凝聚在睫毛要掉不掉,看得晏芃的心揪了起来,后方的纪朝朝已然做好了随时提走她的准备。 可下一秒,那成团的泪珠竟被花花仰头哼哧哼哧舔了去。 裴锦年眉头一挑,微微探头,想看看这狗会不会从肠子内部冰封到全身而冻死。 可是,他失望了。 花花不仅没事,反而一股脑把雪盈盈脸舔了个遍,权当给她洗脸。 !!? 它没事? 不对,更主要的是,这糊她一脸口水都能接受? 晏芃龇牙咧嘴地看完,身子微微后仰,表示自己没有雪盈盈那样强大的心态,她的心理和身理都承受不住。 恰好这时,纪朝朝伸手将她抓起来,嫌弃地用水泡给她洗了把脸。 无声启唇,“没溅到吧,别给熏臭了。” 说完还特地凑近闻了闻,被晏芃一指推开,“你不做鱼了,也要改物种当小狗吗?” 纪朝朝偏头,“这种蠢东西,我才不当。” “那你学人家小狗闻什么!” 他表情僵硬了一会儿,才硬邦邦道,“……你才是狗。” 裴锦年看完全过程,只恨不能融进墙里,嘴角已经扭曲成波浪号,索性闭上眼睛修炼心法。 “专注自己,专注内心……” “吼!” 突然,不知何时醒来的岩浆怪跳起来,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将雪盈盈扑倒。 李长东的身影显露一瞬,又消失不见。原是看到她并未有生命安全,便缩了回去。 岩浆怪学着花花的样子对着雪盈盈舔了舔,因她偏头没够到,便退而求其次帮她顺毛,也就是梳头发。 这么大一只妖怪,一根舌头便有她脸那么大,且上头都是倒刺,这一口下去,雪盈 盈不得被薅秃了。 幸好花花危机时刻咬了上去,一狗一怪嘴咬嘴玩起了转圈圈。 岩浆怪疼的嗷嗷叫,花花气得呼呼响,连自己被甩腾空了也不介意,就死死咬住不松口。 裴锦年睁开的眼睛又闭了闭,一定是幻觉。 其他人:“……” 最后,还是雪盈盈扒开了两只毛茸茸掐架,她按着小狗的头,一边替岩浆怪冰敷舌头,一边问道,“你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裴锦年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手心的剑随时出鞘。见雪盈盈温柔地和妖怪说话,忍不住吐槽,这岩浆怪能听懂人话才怪。 可是,岩浆怪点头了。 “真能听懂?” 晏芃凑近,绕到岩浆怪的面前不可置信地打量。 你是说这样一只浑身冒火的毛茸茸,从岩浆中诞生,浑身上下都由岩浆组成的怪物能听懂人话,还能交流? 不可思议。 岩浆怪恶狠狠地看了一眼晏芃,龇着牙吼,仿佛再靠近一步就咬死她。 “……” 看来这妖怪不是和每个人都能交流,至少她就不行。 识时务者为俊杰,晏芃不敢动了,视线锁定在雪盈盈身上,保证她在安全范围内,才示意继续问。 雪盈盈整理了下语言,问道,“你想让我帮什么忙?” 岩浆怪扬扬头,示意跟它走。见它推着雪盈盈朝前,裴锦年正要跟上去,却被吼了一声。 裴锦年瞪了它一眼,“她是我的队友,我们是一起来的,不能分开。” 可岩浆怪丝毫不让,似乎多跟一个人就把他咬死。 雪盈盈站起来没有动,商量着说,“他们都是我的朋友,如果他们不去的话,我也不去了。” 这句话岩浆怪似乎没怎么听懂,也或许它在装傻假装听不懂。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它的尾巴焦躁地在地上画圈圈。 忽然,它的耳朵抖了抖,像是察觉到什么动静,才缓缓点头,示意大家一起跟上。 三人将雪盈盈护在中间,跟着岩浆怪一路钻着各种通道前行。七拐八拐,终于抵达目的地。 目的地在岩浆底部,岩浆怪开出一个通道支持四人前行。起初裴锦年还犹豫着不敢走,直到后方传来李长东安抚的声音,他们才放心地跟上。 抵达最中心时,四周没有翻涌的岩浆,只有一圈灰黑色的石台,石台和岩浆表面那层硬壳很像,却又不是。 脚踩上去,是冰凉的,材质像冰块,又像石头。 岩浆怪匍匐在石头上,对着中间的小黑炭呜呜咽咽,用鼻子推了推黑炭,没蹭上灰,黑炭也没散架,看形状,黑炭原本应该是一朵蘑菇。 “熔岩菇?” 裴锦年拿出一朵熔岩菇做对比,引得岩浆怪生气起来,它一暴动,周围的岩浆便咕嘟咕嘟冒泡。 晏芃按住他缩回去,不好意思地道歉,“这些是在外面采的,都是快死快死的焉菇,我们没有动好菇。” 岩浆怪气哼,鼻子喷出一把火。由于差点喷到黑炭上,吓得它连忙擤回去,呛了自己好大一口。 “控控控!” 它剧烈咳嗽,好似要把胸腔咳出去,雪盈盈吃惊,喂它吃一颗清凉丹安抚。 岩浆怪平静下来后,突然泪眼婆娑地下跪,用神识说话,“请求你,帮我找到蓉蓉。” 蓉蓉? “是这朵熔岩菇吗?” “正是。” 26. 岩浆怪的谎话 岩浆怪说它和蓉蓉都生活在岩浆内,只是蓉蓉以岩浆为食,它则为从岩浆中诞生的精怪,本质也是岩浆。 换句话说,只有蓉蓉想,可以它为食。 但偏偏两个精怪都诞生了灵智,相互在岩浆中作伴,也成了朝夕相依的朋友。 蓉蓉乃植物精怪,先天拥有净化的能力,食浆生灵,乃不可多见的天材地宝。 因为修炼刻苦,成了火山中唯一的王。 它产生的灵气足够庇护整个火山内部环境稳定,同时也压制了岩浆怪的恶意志,导致它可以和人正常交流。 本以为两只精怪能在火山中长久作伴,可半年前,有一神秘修士突然来到山中,二话不说便将蓉蓉的精魄夺了去,没了精魄的蓉蓉生机渐散,任它如何救治都没有作用,直到半月前终于支撑不住成了灰炭。 “可是,它已经变成了炭,就算找回了精魄又有什么用呢?” 岩浆怪摇头,“我不是要你们救回蓉蓉,它已经活不成了。” “没了蓉蓉,我的神智很快就会不清醒,变回一只只懂杀戮的妖怪,到那时,岩浆不稳,必然引动火山喷发,生灵涂炭。” “如果找到精魄放回这里,我还可以撑很长时间。” 裴锦年冷笑,“你说的倒是轻巧,我们从哪儿去找,就算找到了,所耗损的时间必然不少,你能保证这段时间一直不发狂?” 岩浆怪不回答,反而指着雪盈盈道,“她的灵力属性强大到可以冰封岩浆,我带她来,希望能封住我,也封住这蠢蠢欲动的火山。届时,我和火山都会陷入沉睡,等你们回来。” “……” 好一只有想法的善良妖怪,可是,晏芃想到了城主的话。“那之前进来探查的人类修士呢,据说都被你吃了。” 岩浆怪愣住,“除了你们,不曾有人进来。” 不曾有别人进来? 晏芃与纪朝朝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那么,在整件事中,有人在撒谎。 不是它,那就是,“城主!” 晏芃拉着雪盈盈掉头,“快走,有危险。” “嘻嘻嘻嘻,晚了哦。” 忽而,一个小姑娘的声音从远处响起,通向岩浆外面的通道骤然关闭,隔着扭曲的火舌,远远地能看到一只发光的爱心。 ——那是晏芃曾经折给城主女儿的折纸。 爱心飞到岩浆里面,噗呲化为灰烬。小女孩牵着父母,站在最前头笑。 “谢谢你们,替我们找到岩浆怪的身影。” 城主的声音响起,语气阴森,“找了你们好久,原来躲在岩浆里面。” 他看了一眼变成黑炭的熔岩菇,可惜道,“就是来得有些晚,灵菇没了,不过没关系,还有一只精怪在,也不亏。” 裴锦年拔剑,“你们想做什么?” 小女孩豪放地笑出声,舔着嘴角,看着岩浆怪的眼神仿佛看美味的盘中餐。 “当然是吃啊,听说精怪的精魄最好吃了,大补。” 她的神情着实不太像人,城主和城主夫人的脸色也不正常。 “你是什么东西?” 小女孩露出獠牙,恶狠狠道,“当然是要你命的东西。” 纪朝朝跟晏芃大声咬耳朵,“她说她是个东西。” 晏芃答,“难道还能不是个东西吗? “……” 裴锦年汗颜,“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思开玩笑。” 没看到那疯小孩头上长犄角了吗,这分明是妖怪啊。 不对,好好一个人怎么会变成妖怪。 小女孩浑身冒着黑气,闻言也不恼,“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低级的垃圾货,我可是魔。” “魔族?” 可魔族不是千年前就消失了吗,难道还有残余种? 裴锦年管不了那么多,提着剑冲在最前头,“管你是妖还是魔,给我死!” 他用剑在岩浆中开辟一条道路,“快走!” 好在没一个人拖后腿,大家上了岸,瞬间与她缠斗起来。 莫西放出城主和城主夫人挡在跟前,自己则去抓岩浆怪。 岩浆怪也不是吃素的,况且此处是它的地盘,怎会任由人家吃自己。 铺天盖地的岩浆攻击向莫西,她却游刃有余,“省省力气吧,你已经快控制不住自己了,等你彻底迷失,一瞬间的混沌都足以让我击杀你。“ 岩浆怪气的龇牙,可她说得对,自己坚持不了多久。 它回头望一眼安静的蓉蓉尸体,一种绝望弥漫而来。 它们不曾出去火山,不曾看过人间,也没有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虽然它身为妖怪,可因为蓉蓉,便也做了这山中短暂的精灵。 可蓉蓉被害,它也即将身死。 凭什么呢。 凭什么! 都是一群贪婪的东西,都该死! “别听她说话,她在破你防!” 混乱中,一枚冰晶破空而来,融进它的眉心镇静了混乱的思绪。岩浆怪冷静下来,决定先解决这个魔物。 它完全是孤注一掷的打法,莫西虽然能打,可防不住身后一人一鱼时不时搞偷袭。 晏芃被瞪得一惊,对纪朝朝道,“怎么办,我们被发现了。” 纪朝朝抱臂,“还能怎么办,把她按岩浆里拌。” “……” 莫西怒,“那就先吃烤鱼!” 仇恨被引走,岩浆怪松了口气,可裴锦年的剑气太甚,城主夫人不小心被掀飞进岩浆,噗一声没了影。 城主顿了一下,看向裴锦年的目光幽深,身上散发的黑气更加浓郁了。 裴锦年下意识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可城主根本不听解释,嗷嗷就冲过来撕咬。偏偏他的身体不知被如何改造过,硬得跟铁牛一样,裴锦年眉头一压,决定也将他送到岩浆里。 可城主有了防备,反而有将他送进去的趋势。 一旁的雪盈盈被甩飞,还没爬起来就被叼走,视线一转,她又回到岩浆中心。 石台上,岩浆怪双眼冒着红光,“人族,你快帮我呀…” 不知道为什么,雪盈盈觉得这件事不简单,她下意识拒绝,却被它的爪子踩住胸口,打断了说话。 “嗷嗷!” 花花又跳出来与岩浆怪撕咬,可这次,它还没碰到对方便被甩开,身体滚落几圈,差点落入岩浆里。 “花花……” 晏芃发现了状况,对纪朝朝道,“你顶住,我去救人。” 空中突然变化出一个巨大的纸飞机,晏芃坐上去飞到中心,落地便将岩浆怪击飞。 可岩浆怪突然实力大增,半边身子融入岩浆内,运用周身的环境作战,她们半点没讨到好。 石台周围是没有岩浆的,上方仅仅三米高的空间安全,她不能飞太高。 纸飞机很快承受不住岩浆的摧残化为灰烬,雪盈盈起身与她并肩作战。 “我们先出去。” 雪盈盈挥剑划出巨大的冰道,两人 迅速带着狗往外面滑。 “想跑?”不好,被莫西看到了!她勾起嘴角,等二人抵达半路时,将冰道狠狠斩断。 眼看着她们就要掉入岩浆内,危机时刻,晏芃双手结印,“传送阵,启!” 空间突然压缩,眨眼间她们便出现在纪朝朝身后。 纪朝朝拧眉,“怎么不快点用。” 晏芃嘻笑,“装她一手。” 花花气的耳朵直立,汪汪叫唤,“有这本事不早点拿出来,吓狗一跳!” 它扑进雪盈盈怀里嘤嘤嘤地哭,可雪盈盈并未有太多心思安慰它,对着晏芃道,“岩浆怪和莫西都不见了。” 纪朝朝答,“在你们传送的那一秒,她凭空消失了。” 至于岩浆怪,他倒是没注意到。 就在这时,城主突然跪地吐出一口血,他短暂地恢复神智,对裴锦年道,“快杀了我,离开此地,告诉玄天宗,魔族又回来了,他们在找……” 话未说完,一枚飞针刺入他的喉间打断声音。他死死瞪着半空,视线一转看向呆愣的裴锦年。 不等后者反应过来,将他往雪盈盈身上一推,转身毫不犹豫跃入浆内。 忽然,地动山摇,岩浆咕噜冒泡,上空传来莫西的笑声,她抓着岩浆怪漂浮在山口。 “你们出不来了哦,都得死。” 说完伸手朝着岩浆怪胸口掏去,一颗火红色的晶石被挖出来,由于太烫,还烫得她手指冒烟。 指节跳动几下,她将晶石收起,低头睥睨一眼雪盈盈。 “你也可以选择冰封这里,冰封了,岩浆便不会喷发了。” “啧,就是可惜……” 她不怀好意地笑出声,“你知道冰封这整座火山,外加一个岩兽需要什么条件吗?” 莫西一字一顿道,“需要你,以及你们所有人,献祭。” “哈哈哈哈!” 她仰头大笑,“这妖怪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们活啊。” 只等你们冰封了这里,它便可以拥有清醒的理智,随便抢个你们谁的身体就能出去潇洒了。 毕竟这种特殊物质孕育出来的妖怪都不能擅自离开生养地。什么爱恨情仇,善良大义,它可是一只妖怪,妖怪哪里会大发善心,不过受了熔岩菇的影响,才有了些许思考能力,竟妄想自由。 “天真,愚蠢。” 莫西将岩浆怪的尸体随手一扔,落入岩浆消失不见,她缓缓飞升,抽出鞭子挥动,留下一句。 “我就在这儿守着,等你们死,只可惜,吃不了烤鱼了。” “……” 晏芃冷笑,“是吗,想吃可以下来串哦,串着烤更好吃。” 纪朝朝瞪圆了眼,“你说什么!” 却在下一秒被晏芃抓住,在掌心捏了捏,一枚符篆落在手心,低头看去,是一只穿山甲。 哼。 他收拢了手,缓缓将后背贴上墙壁,符篆按上去发动的瞬间,他伸出手臂勒住晏芃的脖子,另一只手凝出泡泡将懵呆的两人圈过来。 灵光一闪,连着空气波动一瞬,莫西只眨眨眼,视线中便再无一丝活人气息。 “人呢?!” 这时,身后传来气息。 “这儿呢。” 莫西扭头,迎面便来一剑,这一剑来势汹涌,携带冰封之力,她躲避不及,脸颊被划开一条口子。 伤口迅速结冰,连着附近的皮肤没了知觉,并且这种坏死速度还在迅速蔓延,直到半边身子麻木,她大惊,“你是谁!” 27. 再次出现的二丫 李长东并未回答,“你无需知晓。” 剑指莫西,困魔绳脱手而出,作势要绑住她,“魔族余孽,怎敢擅自逗留沧澜,乖乖跟我回去,免你皮肉之苦。” “呵。” 莫西的皮肉迅速腐烂往下掉,冰封的一面内里已经成了一摊黑水,却因为被冰冻住整块落入岩浆,溅起的火花恰好引发暴动。 火山要喷发了。 她化为一缕黑气迅速溜走,只余声音在空中盘旋,“想抓我,你还不够格哦。” “道长不妨解决一下,这火山即将喷发的问题吧。” 无论如何,李长东也感受不到她的任何气息,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竟半分也抓不住,他拧眉,看了一眼翻滚的岩浆,掐诀迅速离开此地。 “……” 山下,四人一狗灰头土脸地从地底钻出来,裴锦年抖着头发丝中的泥沙,大喊,“为什么要钻土啊,不能搞个传送阵吗!” 纪朝朝冷眼,“那种情况,你还能布阵?” 就算布了,终点如何定。 传送阵可不比普通阵法,需要定点安放起点和终点,这货上课没认真听呢。 裴锦年道,“我以为晏师妹提前做了准备。” 晏芃道,“传送阵法消耗巨大,且容易被破坏,若传送过程中任意一端阵法受到攻击,那么我们都会被搅烂在空间通道中。” 若非安全环境,或是出其不意的设下,只有傻子才会在敌人面前暴露阵法。 “你阵道怎么及格的?” 裴锦年昂头,不好意思道,“一剑破万法,劈的。” “……” 雪盈盈帮花花拍掉毛上的土,闻言才浅浅一笑,“晏师妹好厉害,幸亏有你的符篆带我们出来,否则我们恐怕都葬身岩浆里了。” 那种情况她连灵力都使不出来,仿佛一瞬间被抽空了。 裴锦年正色,“不过,不知你们是否感知到,最后一瞬间,灵力使不上来。” 纪朝朝拿出一朵熔岩菇答,“嗯,我也使不上来,所以用的它催动符篆。” “对哦,我怎么忘了呢,还好当初给了你们一人一朵。” 好险好险,得亏他机智又乐于分享。 “隆隆!!” 突然,远处的山头被冲开,岩浆喷发出来,火星四溅,岩浆顺着山壁顺流往下。 她们站得远,城内也无人,索性若无其事地聊起了天。 “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抽灵力吗?” 裴锦年答,“不知道,若有若无的,某些时候突然来了,但走着走着又没了。” 他和雪盈盈被搞了好几次,也没啥后果,就免疫了。 “可能里面还有别的东西吧。” 远处的火山还在爆,他们躲在结界下,安详地欣赏这么壮观的烟花。 晏芃撑着脸,“可惜了,要是有时间,还想回去找找真相。” 可以吸人灵力的东西,拿出来造成防御武器,和别人打架的时候往身上一套,保管对方没招。 “……” “你们有没有觉得少了个人。” “好像是。” “乖徒儿,好像?” 雪盈盈僵硬着脖子回头,“师傅…” 李长东甩袖,扔给她一半熔岩菇,“逃跑倒是快,任务都不做了?” 对哦,任务是采摘足够的熔岩菇,她还没采几朵就被抓了,后面忙着打架又忘了。 师傅真是帮大忙了。 “谢谢师傅!” “李长老!我可是看见了,你帮徒弟作弊。” 忽然从远处传来白秋棠的声音,她御剑而来,身影稳稳落在众人眼前,岩浆喷发的背景下,她面对三人摊开手,笑道,“封口费。” “……” 最后,这件事以一人一颗中品灵石告终。 只有晏芃和纪朝朝两个局外人事不关己,可白秋棠装好了灵石,扭头就问。 “任务完成得如何?” 晏芃拿出卷轴,将所闻所言一一记录上去。 “这是真相。” 白秋棠看了看,皱眉道,“魔族?” 与李长东对视一眼,然后收回心思,对四人道,“无妨,不是什么大事,你们只管放心做任务,别的不用你们操心。” 本该消失千年的魔族突然出现了,一出来就要抓精怪吃,你说这不是大事? 好吧,不是就不是吧。 晏芃精神紧绷了一天,也有点累了。 她半靠在纪朝朝身上,有气无力道,“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纪朝朝翻了翻,答,“寻找叛逃宗门者,阿衡。” “二师姐?!” 叛逃宗门?!那岂不是整个梨山上的狼兄狼妹全跟着跑了? 那边裴锦年和雪盈盈被吓一跳,“你们干嘛?” “没事。” 晏芃看一眼白秋棠,见她神色平静,还在与李长东交谈着事务。 二人不知听没听到这边的声音,神色滞了半秒,才听李长东自然道,“师妹不必如此生分,还是唤我师兄为好。” 叫长老,总觉得给他叫老了。 白秋棠扬眉,却很快低头掩盖住,“好的,师兄。” 虽然这样有点乱了辈分,但私底下叫叫没关系,明面上他还是长老。 她掩盖不住窃喜,却在这时耳边听到晏芃的声音,“师姐,李长老他还跟我们一起吗?” 白秋棠摇头,“每一个队伍的任务都不同,目的地自然也不同。” 等火山彻底平息,排查后续隐患之后,他们便会分道扬镳。 看一眼如沐春风的李长东,这次回来,他的变化好大,周身没了那股忧郁的气质,仿佛曾经那个风光霁月的李师兄又回来了。 她就知道,李师兄一定是最好的,不会轻易被打败。 李长东道,“我们会在附近住上一两日,保证山火不会蔓延到附近森林,火山平息后施法封了这里,城内不能再住人了,等宗门派人下来处理交接后,我们再离开。” 这里确实是一大堆烂摊子,城主已死,火山爆发,城内还有禁制在,修士不能飞行,短时间内并不能去城内居住。 至少保证火山不会喷发后,才能安排居民的后续迁移过程。 而这些,到最后都会落在她的头上,她叹口气,只觉得肩膀好沉。 不过,幸好李师兄愿意留下来帮她。 白秋棠打起精神,对晏芃二人道,“宗门上下应当一心,任务先放一放,当以百姓安危为重。” 她对着李长东一拜,“弟子白秋棠愿留下协助长老。” “……” 傍晚,六人守着远处的火山在野外安营扎寨。 二丫趴在晏芃脚边,脑袋靠在她腿上,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手上的动作。 纪朝朝隔着人与驴干瞪眼,末了,似乎觉得这破驴蠢得辣眼睛,才慢吞吞收回视线。 算了,跟一头驴计较什么。 视线在晏芃脸上顿了一秒,观她手上折纸动作不停,纪朝朝才收回目光,从兜里掏出千机牌玩了起来。 图标点开,他进入贪吃蛇的游戏加载界面。 无人发现的地方,他眼角微扬,眉梢染上几分喜意,似乎真心觉得这个小游戏不错。 另一边裴锦年安静盘腿修炼,雪盈盈则在远处遛狗。 李长东和白秋棠坐在树梢,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交流。 “李师兄,魔族之事,你怎么看?” “此事事关重大,宗门自有决断,你我只安心带好新弟子便可。” 李长东吊儿郎当地枕着手臂,半靠在树干上眯着眼。 “白师妹不必担心,道法自然,一物降一物。此方世界倡导阴阳平衡,而魔族出现意味着平衡打破,天道不会坐视不理,必当扶持新的正能量与之抗衡。” 这是世界善恶源的拉扯,而他们只需要顺应规则变化就行。 虽说如此,可白秋棠的眉头也没能放松,不过李师兄不想聊这些,便不聊。 正想转移话题时,听李长东问,“白师妹这两日去做了什么?” “没什么,无非是去替宗门跑腿收税,顺便检查一下火山可能波及范围内还有没有逗留的山灵精怪。” 哦,原来是这样。 李长东道,“辛苦了。” 没什么好辛苦的,这些本来就是她的职责。白秋棠状做无意问起,“李师兄,你们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树上两人旁若无人地聊着,下方火堆旁倒是热闹。 此时二丫正瞪着眼睛,吃惊地望着晏芃折出的驴符,竟能发光?它突然蹦起来哼哼唧唧,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不过看表情也能猜到,它估计在央求晏芃再折一个送它。 李长东睁开眼看过去,目光不在白秋棠身上,却忽而对她笑道,“白师妹想与我同路?” 白秋棠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李长东会这样问。 “……没有啊。” 李长东的视线依旧没有转动,盯着下方的场景,忽而自顾自跳下树梢,漫不经心道,“有消息传来,阿势和阿衡均出现在桃花村,或许我们顺路。” 白秋棠看着他的背影一步步朝着晏芃走去,步伐轻快,似乎看到了开心的事。 顺着望过去,晏芃与驴似乎谈崩了,她正在驴嘴里抠折纸,不小心撞到纪朝朝,害他画面中营养不良的小蛇瞬间撞墙身死。 一人一驴都安静了,因为被纪朝朝分别圈进泡泡里漂浮在空中,隔得远远的,互相摸不到对方,也听不到彼此说话。 垂下的双腿停止摇晃,她视线暗了两分,垂下的睫毛遮掩了眸中情绪。 李师兄,真的是因为任务才顺路吗。 “……” 纪朝朝各自瞪了晏芃和驴一眼,然后才继续开下一把。 李长东靠近,见他操作实在不太灵活。 建议道,“你得吃东西才能长大啊,这么小能撞死谁?” 光屏中纪朝朝的小蛇一直四处乱窜,势必要用泥鳅般的身躯去撞死第一名蛇王。 “杀心这么重?” 纪朝朝不语,只一昧加速乱窜,中途捡到几颗尸体,个头蹭蹭往上涨,但他像是不在意这点残羹剩饭,气势就只奔着拿下大头王去。 ……他还是没放弃以白身单挑蛇王的想法。 不过有想法是好事,毕竟输了不亏,赢了血赚。 李长东索性不再看他,将晏芃和二丫放出来,后者一落地就急吼吼地拱进他怀里,他伸手摸摸驴头,掌心接住它吐出来的东西。 折纸并未沾染口水,完好无损地瘫在手心,戳一下屁股,突然就站起来学驴的模样哀嚎。 他愣了一下,夸赞道,“折的不错,活灵活现。” 28. 一起放飞愿望 “你还要吗?” 李长东将驴符伸出去,递给晏芃,但后者并没有打算将驴符拿回来,毕竟是心血来潮折着玩的,上头也只刻了最简单的发光符文。 之所以抢,是怕驴嘴给胡乱嚼进肚子里,那它估计这几天拉粑都是亮的。 “李长老,不用还我了,它喜欢就送它,只是注意别吃了。” 李长东点头,浅浅道,“那我就替二丫多谢了。” 二丫仿佛听得懂人话,闻言小心亲吻了下发光的驴纸,然后像是特别满足一般,撅着驴蹄蹦蹦跳跳激动地跑开了。 “二丫喜欢会发光的东西吗?” “嗯。” “它还特别喜欢靠近充满灵性的事务或人。” 闻言,晏芃感慨道,“真是一头通人性的驴。” 李长东眸光闪烁,看着驴似乎陷入某种回忆,他怀恋道,“嗯,确实…” 二丫蹦得地面都震动了起来,吓到旁边玩耍的狗。 花花跳至雪盈盈身前,冲着驴一顿狂吠,“傻驴,不准跳过来,注意你的蹄子!” 本以为二丫会装听不懂,可没想到它竟真的优雅地行走起来。李长东暗叫不好,果然,等它靠近花花后,突然低头噘起了嘴,朝它吐了一把口水。 “……” “死驴!你完蛋了!!!” 花花气急败坏,作势要撕咬驴头。 二丫看准时机,忽然蹄子打转,趁花花跳起来时屁股一撅,只稍微用力便将狗子顶飞了出去。 反应过来的雪盈盈懵懵地看了驴一眼,才追着抛物线小跑着去捡。 “花花!” 晏芃看着那正无辜地回到李长东怀里,疯狂眨着大眼睛的驴陷入了沉默。 恰好此时,纪朝朝的声音出现,“哼,不过如此。” 垂眼看去,它和蛇王同归于尽了。 “你怎么做到的?” 两人一驴蹲下,挤在他旁边看手机,画面中满屏的掉落光球正被各大小蛇争抢,密密麻麻的气泡都在发着惊叹号。 “震惊!这小子真把霸榜多日的蛇王干废了!?” “蛇王每次一上线都会迅速窜到第一名,这下终于被制裁了。” “!!牛!” “牛!!!” “别牛了,好香好香,快吃快吃!” 某宗门不知哪个角落发出一道尖锐的爆鸣,“天杀的,区区一条小蚯蚓竟把我撞死了!!!我要抓到邦邦打烂他的头!” “……” 晏芃看纪朝朝将屏幕伸过来,那张得意的脸明显在求夸夸,于是难为好脾气竖起大拇指点个赞,“同归于尽,舍己为蛇,厉害。” 他努力压着嘴角,“一般一般,有手就行。” 嘁……自恋。 晏芃索性坐在他旁边,接过他的手机看了看,发现里面每个游戏都被玩过了。 不过…… “不许看!” 纪朝朝突然心虚地盖住画面,但她还是看到了两个没来得及清理的游戏后台。看不出来,他瘾还挺大的。 只是游戏界面上怎么分别显示了: ——僵尸吃掉了你的脑子。 ——过关失败。 游戏黑洞啊,纪朝朝。 晏芃无情地嘲笑出声,被纪朝朝背过身去用后脑勺对着。 “是这个游戏操作不灵活,不是我打不了。” 火光照射下,他停顿了两秒,耳朵冒着烟,“不许笑!” “没事啊,打通第十关了,挺厉害的小鱼。” 晏芃抓起他发丝上的发带轻轻扯了扯,等他回头时把手机还给他。 “这种东西我也没见过,说不定我玩比你还菜,我连第一关都没过去呢,到时候你带带我怎么样?” “……哼。”纪朝朝声音略微小了些,“才不带你。” 他将千机牌收起来,干脆转移话题问道,“你的小动物大军补够货了?” “差不多吧,我还弄了新的小东西,你想不想看。” “我才不想…” “我想!” 李长东扒开纪朝朝,把脸凑过来,“给我看看什么好东西。” 刚说完又被纪朝朝按回去,“你不想。” 这时,白秋棠也来凑热闹,“我也想看。” 驴的脑袋挤进来。 裴锦年眼睛睁开一条缝。 不明所以的雪盈盈抱着刚捡回来,还哭的撕心裂肺的花花也来了。 “怎…怎么了,我来的不是时候吗?” 纪朝朝:“……” “咳咳,既然他们都想看,那我勉勉强强也看看。” “行吧。”晏芃拍一拍手道,“那你们看好了。” 夜色笼罩,远处火山口流出的岩浆气势已经微弱了许多,只有山口的岩浆还红着,从内往外涌出,像灌满流心的红色巧克力塔。 在这种背景下,六人处于安全的小空间内,围在一个小火堆周围。 见他们都聚精会神地盯着自己,驴眼和狗眼都瞪大了,晏芃才摊开手掌。 手心里安静地躺着一堆七彩碎纸,轻轻一吹,在法术的作用下漫天飞舞起来。 不知用了什么秘法,这些碎纸都能发出微弱的光芒,星星点点,像揉碎的彩虹。 晏芃指尖掐诀,施法挥动清风,将这些星星点点的彩色汇聚成一条闪烁的银河,银河围绕在众人身侧,像灵活的有思想的长蛇,忽然蔓延至两边,伸往未知的黑暗去。 山火的光芒在它们出现的那刻竟黯淡了下来。 下一秒,每个人手中莫名出现了一个孔明灯。 “每人放一颗灵石在下方的凹槽里,品质越高越好。” 闻言,李长东掏出一颗上品灵石放进去,孔明灯突然亮了起来,是暖黄的火光。他手掌靠近感受一番,奇怪道,“咦,没有火,却似火。” 见状,白秋棠也放了一颗上品灵石进去。光亮后她闻到了若有若无的熔岩菇的味道,还有阵法的气息。等察觉到是什么阵法后,她欣慰道,“师妹……不愧是本届优秀新生获奖者。” 一个灯笼而已,有什么好惊讶的。 裴锦年不差钱,也放的上品。甚至给驴和狗都帮忙付了上品,观察到雪盈盈抱着花花错愕地看他,下意识帮她也按进去一颗。 “别看我,你也有…行了吧。” 纪朝朝看了眼不可置信的穷狗晏芃,好笑地帮她放进去一颗。 “好了好了,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我心情好,帮你付了。” “……” 谢谢哦。 但真的大可不必浪费钱。 不过,气氛都到这儿了,晏芃没有扫兴,“现在,你们闭上眼睛在心里对灯笼许愿,如果它接收到了,便会将你的愿望带到高空,说给天神听。” “天神听了又如何,能帮我们实现愿望吗?” 裴锦年嘟囔着,虽然满眼怀疑,可还是乖乖照做。不过,一个破纸笼子真能听 到他的心里话,咋那么不靠谱呢。 “算了,我要许愿一举飞升!” 雪盈盈想提醒他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可看在他刚还送自己和狗子一人一颗灵石的份儿上,还是不说了吧。 李长东和白秋棠已经闭上了眼睛,不管信不信,总之给晏芃的情绪价值感拉满了。 晏芃看着在场的人都闭上眼睛许愿,竟都愿意陪她胡闹,这种不由分说的信任真让人欣喜。 纪朝朝捂住她的眼睛,“还看?再不快点许,你的愿望就得排后头了。” 手心里的睫毛上下划了划,带来丝丝痒意,察觉到她乖巧闭上眼睛。他的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才缓缓收手。 还算听话。 看了看周围彩色的银河,接过一片细闪凑近观察,“竟混合了熔岩菇的孢子粉?” 结合手中灯上刻的阵法,以及身后流淌的岩浆。纪朝朝了然,她没有放弃这块土地,并且试图将这里种满熔岩菇,恢复灵气。 小小的人不大,脑袋里装的想法还怪多的。 罢了,反正都跟了她了,她想,就陪她一起呗。 直至现在,最后一个人终于闭上了眼睛。 八个孔明灯盘旋成一圈,好像真的听到了他们的愿望,慢悠悠地上下跳动两下,然后在他们手心旋转着,在灯壁上闪烁出丝丝缕缕金光。 裴锦年瞳孔地震,看到灯壁上显现出一行字,刻的正是自己的愿望,他震惊地在心里卧槽。 真能听见!? 见他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偷偷遮挡字迹,晏芃道,“除非你愿意分享,否则别人看不到。” “……” 不早说,害他贼眉鼠眼地像个心虚的贼一样多尴尬。 另一边,驴瞅着灯笼上的字不解地歪头,顶了顶李长东,将字迹分享给他看,“饲养官,这上面写的啥?” 李长东别眼,蓦地微顿,手指几不可察颤缩一下,不动声色施法将字迹掩盖了去,凝眉轻叹,“你少吃点吧。” “二丫许的什么?” “想有吃不完的发光萝卜。” 白秋棠:“……” 萝卜有什么好吃的。 晏芃道,“大家都许完了吗,可以放手了。” 话音落下,晏芃轻轻收回手,灯笼悬浮在跟前,并高速旋转起来,直到字迹模糊不清,忽而一道光芒闪烁,将内容掩盖起来飞向了高空。 “成功了?” “嗯嗯,这样便是成功接收到了愿望。” 真好。 雪盈盈抱着狗子仰头,看着飞向天空的两只灯笼微笑,她喃喃无声,“希望世界和平,再无苦难。” 狗子仰头看,透过闪烁的星光直视她的眼眸,它的眼睛里,银河成了陪衬,雪盈盈圣洁而又美好。等她低头时,又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发出轻微的呜咽声,然后静静地趴在她的肩头蜷缩。 “别担心,我看到了,你的愿望也许成功了。” 花花高兴地扬扬头,“嗷嗷~” 纪朝朝撞了撞晏芃,“你许了什么?” 晏芃真诚眨眨眼睛,“低头。” 他依言附耳过去,听到,“我希望和小鱼长长久久~” 哼,骗人。 可是,明知道她胡说八道,纪朝朝的嘴角还是忍不住翘起来,“你又骗我,算了,我才不跟你一般计较。” “那你呢,你许了什么?” 他小幅度扬扬头,“我也不告诉你。” 29. 我给你洗头吧 六人看着灯笼越飞越高,每一只身后都携带一束银河成了尾巴,它们拆分成了八束光,混乱却有序地朝着天际去。直到逐渐消失在夜色中,抵达最高处时仅剩一个微弱的星点。 忽而,“砰!” “砰!”“砰!!”“砰!!!” 裴锦年一惊,“我天…我们的愿望炸成碎片了。” 驴被吓到,紧张地用蹄子盖住耳朵。狗子探头,下一秒耳朵也被捂住。 雪盈盈道,“没事,别害怕。” 那边四人好像并不意外,李长东负手悠闲道,“愿望不说大声点,老天怎么听得见?” 他回头看着晏芃挑眉,“你说是吧,晏师侄。” 晏芃答,“是的。” 天那么高那么远,人的声音那么小,不送到高空炸一下,怕神听不清。 不过,愿望送到了,她撒下的种子也该种下了。 “师姐…” “明白你意思。” 裴锦年:? 只见白秋棠与李长东对望,两人配合双手结印,忽然从脚底伸展出一个巨大的阵法,循着刚才星光传递过的地方延展开来。 顿时,一个巨大的保护罩拔地而起,将这片区域拢在其中,结界内,天上撒落星点,落入地面,落入岩浆。 有新生的种子埋下,藏在地底逐渐发芽。喷涌而出的岩浆不再是威胁,反而成了熔岩菇的养料。 十年百年或千年,这里将会成为菇菇的天堂,也注定会变成灵气最富饶的地方。 眼看着结界隐藏,雾气腾腾,白秋棠道,“好了,将此地暂时隔绝,待此山不再成为威胁,灵气复苏之时,结界便会自动散开。” 她掏出小本本记一手,“晏师妹表现良好,记你大功。” 裴锦年垂死病中惊坐起,小丑竟是他自己。 可恶,莫名其妙又被比下去了! 他怎么没想到这些,就这样白白浪费了装逼的机会。 李长东赞赏地看着晏芃,“不错不错,幸好给你开了后门,果然人不可貌相,这脑袋不是挺聪明的嘛。” 晏芃:“……” 纪朝朝挨过去强势牵手,“这就是你研究的新东西?” 晏芃被带走了思路,“对啊,怎么样。” 在火山顶放了一场蘑菇孢子的烟花,怎么不算浪漫呢。 “还不错。” “岂止是不错,简直太厉害了!” 李长东掏出一个法器,“作为宗门长老,有必要给小辈添点彩头做奖励。” “此法器乃我小师叔亲手打造,名为双生铃,可安神亦可惑神。若自身修为强大,集齐一对或可牵引出人的魂魄归于铃中温养。” !!? “温养!难道不是囚禁吗?这是邪术吧?” 裴锦年发出正义的呼喊,却被李长东一拳爆头,“这可是不可多得的疗愈神魂的法器,虽说只有一铃,可也能称得做仙品。” 法器只有上中下区分,再往上的品阶便是仙品和神品,也可以说是仙器和神器。 双生铃一只便可称作仙品,那成对合体时,威力该有多强。 此铃的作用绝对不简单。 晏芃收下,真诚道谢,“谢谢长老。” 李长东摆摆手,又拿出一堆好东西,“大家表现得都很好,虽没有晏芃出彩,但该有的赏赐少不了。” “……” “不过。”收完了礼物,裴锦年在脑袋里回忆了一下自己所学的相关知识,并不清楚李长东还有一个小师叔。 他的师叔便是月眠仙尊的师弟,可在宗门那么久,从未听说月眠仙尊还有同门师弟。 倒是有小道消息说,仙尊曾在月下与一只狐狸对饮,不过,这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莫非是胡梨长老?” 白秋棠也不清楚,疑惑地问,“李长老还有一个小师叔?” 李长东浅浅微笑,自然道,“嗯,但我也没见过他长什么样,只是偶然在仙尊清理资产时,听他提过一两句。” 晏芃开口询问,“长老可知那位师叔祖叫什么名字。” “不知。” 关于这位小师叔,李长东只知道他貌似是一位天之骄子,天赋惊人,乃宗门门面般的存在。 据说,宗门全系发展就是从他开始卷起来的。 可不知为何后续没有一丁点有关他的消息了,连仙尊也闭口不提。 还有,玄天宗为何会逐渐没落,他猜这两件事可能逃不开联系。 千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晏芃看着双生铃陷入了沉思,不多久被纪朝朝唤醒,“在想什么?” “大家都休息去了,只有你还傻站在这儿扮演忧郁的望夫石。” 晏芃:“……” 她瞪了某人一眼才转身,果然看到大家都各自进了帐篷,李长东和白秋棠消失在视线内,多半也是隐藏身影休息去了。 这时身后传来纪朝朝的声音,“别误会,她们叫过你了,只是某人想的太入迷没听见,怕你有心事不想被打扰,所以就都回去了。” 他抱臂小幅度晃了一下头,表情丰富,好像在说——还不感谢我,这么多人只有我才会好心留下来陪你。 晏芃叹息,不过心底也微微触动一下,“那还真是谢谢你了,我亲爱的情人。” 听到这话,纪朝朝明显不满意,扭头冷声道,“没良心的。” “好了好了,不要突然挎脸,心情都摆脸上一点都不神秘。” 晏芃走过去拉起他的手,“小鱼,做人是要学会藏表情的,不能让人轻易猜到你在想什么,否则很容易被看穿了,别人会算计你。” “谁会算计我?” 敢算计他的人都被拍成肉沫沫喂鱼吃了。 “当然是坏人啊。” 纪朝朝将她的手收拢进掌心,用力捏了捏,“那就等他来好了,敢算计我,我就…” “就怎样?” “死给他看。” “呃……”晏芃挤他一下,用肩膀狠狠撞过去,“那你好有出息哦。” 纪朝朝的发尾因为身形晃动打了个圈,有些许甩到身前搭在肩头,被晏芃捡走端详。 她惊呼,“小鱼,你的头发干枯了。” ? “真的?哪里?!” 他被吓到,赶紧扒拉一捧头发在掌心研磨,果然,两人都听到 了发丝因为干枯,摩擦发出的沙沙声音。 他的头发竟真的变得毛躁了。 纪朝朝的心情大跌,一瞬间埋进深谷,连肩头都垮了几分。 晏芃觉得他现在好像一个幽怨的被抛弃的鳏夫,背影要多落寞有多落寞。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不自禁笑出声来。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赶紧抿嘴,偷偷抬眼看某人脸色。 果然,纪朝朝愤愤瞪着她,好像看负心汉似的,恨不得把她吃了。 “抱歉,我不是,我没有…嗯,你听我解释。” “嗯,你说。” 听人说,有些人心底越翻江倒海,面上就越平静,晏芃觉得他此刻就是故作冷静。 于是她双手捧上他的脸,揉搓了一下,嗲声嗲气道,“诶呀,这是谁家的小鱼呀,皮肤光滑有弹性,五官端正有魅力,这长长的睫毛,梦幻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性感的唇,天呐天呐,世界上怎么会有人生的这么完美。” 她又拉起纪朝朝的手捏了捏,“啧啧啧不得了,这皮肤的细致程度太棒了,是造物主最完美的作品吧,你看这细长的骨节,玉质的肌肤,嗅一下还是香香的。” 见她还想继续去撩裤脚,纪朝朝大惊失色,猛地把人弯了一半的腰提起来摁住,“你又耍流氓!” 不过,经她这样一闹,刚刚的事情都被忘得一干二净。此时脑海里只有她流氓的神态和语录。 “你到底是不是一个姑娘?”他戳着她的额头,眉心蹙起,从喉间溢出一句闷哼,气道,“矜持点行不行”。” 晏芃摇头,“不想对你矜持呢。” 说完抓下他的手腕往前拖拽着走,“你今晚是不是要泡水了,走,快回去泡,泡完了我给你擦宝宝霜。” 纪朝朝面色极黑,不情不愿地被拉着走,“宝宝霜还能擦头发吗?” “不能。” “……那你什么意思,我不给你擦尾巴。” 莫名想起上次的经历,他的耳朵又悄悄红了一片。 晏芃出声打断他的思路,“但是我可以给你抹护发精油。” “这又是何物?” “等会你就知道了,哦对了,之前晾的皂应该干了,不如我给你洗头吧,给你洗香香的。” “……” “我洗香香做什么,又不是要端上桌做食物……” “等等,你莫非想吃了我!?” “对对对,我把你切了做小鱼刺身……” 两人拉拉扯扯着往住处去,远远地看到纪朝朝被推进帐篷里,灯光下他被强行按在椅子上躺下,三千发丝垂落,被一双巧手抱住放入盆中。 恍惚看到晏芃的手不老实摸了他一把脸,引得一尾巴扇偏头去。 热气升腾,人也熏腾。 李长东在树上显露身形,晚风吹过额前的碎发,他平躺在树杈间,睁开眼睛看天上,喃喃道,“宝宝霜?真是一个特殊的称呼。” 二丫在灵兽袋里安详地打呼,不知听到了什么东西,耳朵动了动。 “你也觉得熟悉吗?” “你是否和她来自同一个地方呢。” “一百年了,怎么还不醒。” 30. 百花城 众人抵达目的地时,发现这里只有一个百花城,一番打听下,都没有百花村的消息。 无奈之下,四人商量着在城内先住下。 “你好,四间上房。” “两颗上品灵石。” 李长东和白秋棠不出面,裴锦年莫名就担上了组长的职责。 他对吃住要求高,反正不差钱,顺便也给每人都订了一间上房。 付钱的姿势太过豪迈,以至于晏芃都没来得及说这价格会不会太贵了些。 两万块四间房,每间五千一晚? “再要一桌饭菜,招牌特色分别上点,我们现在吃。” “好嘞!”店小二认真记下,开心地引着他们上楼去,“这是四个房间钥匙,休整好下楼就可以用膳了。” 几人在上楼时,忽然听到后厨传来打骂的声音,紧接着一个人影被轰出来,棍棒上身将他打得痛哭流涕。 “别打了别打了,我没有胡说,这就是灵膳,我在玄…我可是在大宗门学到的技术!” 晏芃认出了那人,“是他?” “谁?” 纪朝朝眉头一皱,“你外面的相好?” “……” 雪盈盈答,“是陆昭行吧。” 晏芃偷偷掐了掐纪朝朝腰间肉,“你少败坏我的名声,再说了,我就你一个都忙不过来,哪里还有时间找。” “哦~莫非等你有时间了还真会找。”他抱臂哼了一声,小声道,“那你完了,看来我以后都得把你的时间占光才行。 。。? 纪朝朝又胡搅蛮缠,晏芃索性翻个白眼送他。 掌柜的气势汹汹地杀出来,嘴巴呸呸两声,用帕子不停擦舌头,“我信了你个鬼,那么难吃的东西你告诉我说是宗门灵膳,倒了喂猪都属于虐待。” “来人,给我打!” “记得别打死了,浪费食材租借灶头的钱得拿回来,还有他欠下了两日的房租。” 陆昭行破口大骂,“你们简直蛮不讲理,真不知道这么没品味的掌柜如何在百花城开的店,谁给你开的后门,莫非是攀上了什么关系?” 晏芃与纪朝朝默了默,这该死的熟悉的这位哥又胡乱造谣揣测。 不过这次他又踢到铁板了。 掌柜的脸色一沉,嘲讽道,“我的关系那可大着去了,怎么,你要去拜访一下城主大人吗?” “啊?” 看客发出惊呼,“本以为是家平平无奇的路边客栈,没想到来头这么大。” “哪里平平无奇,这家物价贵得要死。” “我还以为是因为最近城中要办百花大会,物价才变得那么高,原来只是他家高。” “这倒也没说错,他家平时就高,最近更是高得离谱。” 有看客好奇问了一嘴,“抱歉兄台,我就是路过,这百花大会是个什么流程。” 那位兄台也颇为好说话,友善道,“我们百花城每隔三年都会举办一次赏花大会,城民们会在这天向花仙献上最漂亮的花朵寻求庇佑,如果自己的花被挑中获得魁首,那这一年只要戴着这种花都会变得好运。” “听起来很热闹,大会在什么时候开始啊,我们外乡人能不能参加。” “当然可以,我们花仙子只看花,不看人,只要你离开时把幸运花带走,无论在哪儿都管用。” 他高兴地拍拍兄台的肩头,“我觉得你就很幸运,刚好赶上好时候了。 明日便是百花大会的时日,你趁今晚赶紧去山上挑一朵你觉得最漂亮的花带上,明日献给花仙吧,说不准你挑的花刚好就能被选上呢。” “听你这么说,我现在就上山摘花去。” “……” 这人一走,大家纷纷就此围绕百花大会讨论起来,晏芃来了兴趣,扯了扯纪朝朝衣袖。 “纪朝朝,我明天想去看看。” “你想去?”纪朝朝笑了一下,表情略微欠揍,“哦,那我就勉为其难挤出时间陪你去。” 晏芃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道,“不用勉强,你不去也行。” 他肉眼可见脸色暗了下来,眉头紧蹙,质问,“我不去,好给你的相好腾位置吗,我就要跟你一起,你可别想摆脱我。” “……” 好赖话都让这人说了,合着她成恶人了。 晏芃弯了弯眼,默默地对他龇了下牙,“行,那麻烦你勉勉强强晚上陪我去摘花吧。” 不等他回答,回头又问雪盈盈,“你要不要一起。” 雪盈盈还没出声,花花倒是先嗷了一声,她赶紧捂住它的嘴巴,小声答,“我,我想去的,不过会打扰你们,我自己去就好。” 听完,纪朝朝抢答,“行,那你和姓裴的一起,你们不是一组的吗,刚好我们分开找,免得错过更好看的花。” 他说的还挺有道理的,雪盈盈愣了下,才乖巧地点头。 那边陆昭行已经注意到了他们,只觉得倒霉透顶,恨不得将自己整个缩在门缝里让人看不见才好。 怎么是他们啊,这一个个的都有后台,有完没完,天下都不安大门了,都安小门是吧。 掌柜的终于又有机会出声,“把他抓起来扔到后院喂猪,以身抵债,工钱折半给,不还完别放走了。” 陆昭行这个气,好不容易在玄天宗还完了债,倒头又得卖身在客栈。 他还得回家救妹妹呢,可不能留在这儿打工。 视线在周围晃了一圈,可大家都在看戏,抱着事不关己的目光,冷冷的让人心寒。忽然,眸光一转,他瞥向了晏芃身侧的雪盈盈。 这个人他见过,收徒大赛第一名,脾气很好,性格柔软,应该会心软救他的吧。 陆昭行起了心思,忽然挣脱开护卫窜过去,跪在雪盈盈前方,“仙子救我,求求你救救我,我跟你借钱,日后一定还,家中还有小妹等我回去,若我去晚了,她可能就被卖掉了,求求仙子!” 他砰砰砰地磕头,木质地板被磕响,雪盈盈被吓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 花花护主,冲他嗷嗷叫起来。 有眼尖的食客认出了它,“天呐,天山雪狼?这位仙子拿它当宠物养?” 这玩意儿可是吃人的妖兽啊! 据说成熟体型有半个房屋那么大,一口一个成年人嘎弸脆。 听闻此言,陆昭行咽了咽口水,莫名对这条小白狗多了几分惧意。 额头上冷汗直冒,可他不敢抬头,不敢与之对视,只希望这位美丽善良的仙子能网开一面,救他一命。 雪盈盈赶紧捂住花花的嘴,强行将它收回灵兽袋,“抱歉,它不伤人的,吓到你们是我的不是。” 掌柜跟随而来,俯了俯身,“无意惊扰仙子灵宠,我们这就把他拖走。” 眼看着陆昭行被死尸一 样拖着,雪盈盈不忍心,“等等!” 她踱步下楼,因为大家都在看她,神态略微紧张,步子变得凌乱快速起来。 到了陆昭行身前,雪盈盈蹲下去递给他一包灵石和两瓶丹药,“丹药可以治伤,灵石全都给你,不用还,剩下的拿去救你妹妹吧。” 做完了这些,她才快步跑回楼上躲到晏芃身后,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偷偷长舒一口气。 裴锦年抿抿嘴,鼻腔里喷出一口气。 心慈手软,处处留情,成不了大气候。 陆昭行抱着东西感动得快哭了,他就知道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他朝着雪盈盈匆匆道谢,磕头比刚才还要勤快,老天爷,他终于收获了善意,终于有人可怜他了,他目光炯炯地望着雪盈盈的身影,仿佛要将她永远记在心里。 只可惜,他这副涕泗横流的模样没人会同情,只会觉得好难看,纪朝朝嫌弃地挡住了晏芃视线。 “别看,脏眼睛。” 掌柜的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拿了应得的灵石,将人放走了。 “……” 吃饭时,四人商量着想问问食客有关百花村的事,可刚开口就得知,“百花村?我们这里没有百花村啊,只有百花城,你们莫非是听错了消息?” 那这就奇怪了,任务清单上明明写着百花村这个地点。 晏芃又问,“是不是这里曾经叫百花村,后来人多了,才改名为百花城。” 裴锦年不认同道,“若是如此,我们的卷轴上也会同步显示百花城。” 这可是很先进的技术,不会出这种更新错误。 纪朝朝埋头吃饭,可夹菜时无意间露出手背上干裂开的皮肤。 他很快不动声色掩盖住了,但眼尖的晏芃已经看到。 晏芃没有问,只是下意识帮纪朝朝夹菜,“那说明百花村依旧存在,只是不知名原因隐藏了起来。” 纪朝朝看着某人一边正色地讨论问题,却不忘给他夹菜,挑了挑眉,干脆安心等待投喂。 不得不说,这家客栈饭做的不错,勉强入得了口。 雪盈盈埋下头,弱弱接话,“会不会就是因为我们找不到这个地方,阿势师兄和阿衡师姐才会躲进去。” 裴锦年点头,“确实有这个可能,既然是任务,就不会太简单,有可能明日的百花大会上能找到线索,今晚先去摘花吧。” “……” 在四人后侧方,远远的不起眼角落,一个戴着斗笠的白衣男子独自喝着茶。 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一行人,这时肩头有什么东西在说话,他收回目光偏头听,顿了顿,有风掠过,人便没了踪影。 晏芃后脑勺传来一阵痒意,回头时什么都没发现。 “怎么了?” “没事,刚刚好像感觉到有人偷窥我。” 纪朝朝正色起来,“有恶意吗?” “没有。”晏芃猜测可能是因为他们打听百花村的消息惹到人注意。 如果她没有感受错,那这个人很有可能会知道百花村的事。 裴锦年认可这种想法,不过还是多嘴了一句,不管有没有恶意,总之要小心注意点。 “你今晚不要离开纪朝朝太远。” 说完,他又对雪盈盈道,“你也跟紧我,别走散了。” 雪盈盈扒拉着饭,浅浅地应声,“好的,裴师兄。” 31. 寂潮涯,你想回大海吗 城外某山上,萤火纷飞,步履匆匆的行人并不能惊扰到它们,它们像是不怕人,反而幽幽地跟在人身旁,照亮脚下的路。 来这里的人也并没有驱赶打杀萤虫,反而有说有笑地散着步聊着天,顺便注意脚下有没有开的正艳的花朵。 “兄台你也来摘花啊?” “对啊,我家里没人能养花,怕早早摘回去放坏了。” “诶巧了不是,我家也没人会养花。” “我就不一样了,我想再来找找看有没有更好看的花,有的话就带回去,没有也不亏。” 看来今夜临时抱佛脚的,都是家里养不了花的,或者想来碰碰运气的。 晏芃看着满大山的人,默默移开视线,“纪朝朝,要不我们再换个山头吧。” 纪朝朝抓紧她的手朝自己身边带了带,“这已经是第三座了,再换我们天亮都找不到一朵。” 可晏芃却执拗地要求换,抱着他的手晃得脑袋疼,还不停眨眼睛撒娇卖萌,无奈之下他只得妥协,“好吧好吧,真是拿你没办法。” 这次,二人明确地往人少的地方去,可人少,也代表花少,只有这种地方开不出什么花,才不会有人来。 “就是这里了。” 她蹲下去在草丛里扒拉着,前头还有一只扇动的折纸蝴蝶发着微弱的光照明。 “你在找什么?” “花啊。” 纪朝朝见她一边蹲着找东西,一边手还伸高牵自己,怪为难的,索性也蹲下来一起找。 “这里都是草,长得比人还高,能有什么花,无非都是一些……?” 低头一看,他的脚边正好开了一小丛野花,蓝色的,花朵很小,还没他指甲盖大。 他摘下一朵举在晏芃眼前,“你找的这种?” 晏芃眼睛一亮,“这种也可以呀,你挖一丛回去,我来培育。” 差点忘了,她可是木灵根。 纪朝朝张了张嘴,认命地挖草,“这种东西叶子比花多,能好看吗。” 晏芃没回头地答,“好不好看先挖呗,看到有别的小野花也挖回去,不用怕花掉了,根还在,我就能养活。” “……” 这里小野花倒是不少,纪朝朝挖着挖着,发现一株小雏菊模样的花,想问问晏芃需不需要,扭头发现她已经离自己有点远了。于是站起来走过去,却在走了一半的时候脚下一空。 晏芃听到声音回头,看到纪朝朝大变活人消失在视线,她下意识扑过去抓住,和他抱在一起滚落山崖。 一阵兵荒马乱后,两人终于停下滚动的趋势,坡上开满了白色山茶树,沿着他们下来的痕迹碰散了一地花瓣。 最终纪朝朝垫背撞在一颗较为高大的树干,晏芃被他抱在怀中毫发无损。 因为忽然从很高的地方掉下来,两人都没有做好准备,冲击的力道之大撞击茶树簌簌作响。 花朵整片掉落,落在两人相拥的脖颈间,带来丝缕清香的痒。 混乱的动作中,不知谁的头发扫过,将它藏进黑白纠缠的发丝里。 他们对视一眼,匆匆分开来,平躺着,手牵着手,一起抬头望天。 晏芃取笑道,“小鱼,你是才变出腿学走路吗,按理说走了这么久应该熟悉了才是,你怎还越走越差劲,好端端的都能踩空掉坡底下去。” 纪朝朝尴尬地偏头,“草太深了,我没注意。” 索性转移话题,“喏,你看看这花行不行。” 晏芃看了看,竟是洋甘菊,刚好她来这一趟主要就是找这个,不过,要是还能找到芦荟就更好了。 “太行了,小鱼小鱼你太棒了!” 听她夸赞,纪朝朝骄傲地扬了扬下巴,“哼,那是自然。”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晏芃的笑容不知不觉消失了,眨了眨眼睛,有点酸,浅浅平复一下呼吸,才道,“纪朝朝,你疼吗?” “嗯?” 怎么突然问这个,她受伤了? 纪朝朝忙起身拉起她检查,“摔疼你了吗?哪里疼,我看看?” 晏芃摇头,按住他的手,“我没事,我是问你疼不疼,你怎么还问起我了。” 闻言,他松了口气,挑眉道,“我怎么可能会疼,这点坡度可伤不了我,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晏芃没有回应,她问的不是这个。 “好了好了,是我粗心大意害了你。先起来,地上脏。” 他将人拉起来,两人站在山茶花间,闻着空气的清香,只觉得燥热的心情都被安抚了。 晏芃下意识看向他长裙遮掩下的双腿,依旧笔直修长有力。 手背都开裂了,腿上应该也不少吧,他是傻子吗,路都走不好了还嘴硬。 默默垂下眼睛,低声问,“寂潮涯,你想回大海吗?” 她怎么突然叫这个名字? 纪朝朝甚至没反应过来,错愕地愣住,他竟然快忘了自己原本的姓名。 “……怎么突然这么问?” “没什么,就是问你想不想回家。” 意识到什么,纪朝朝黑了脸,冷声道,“你想赶我走?” ? “不是,我是怕你在岸上待久了不习惯。” 最近他的状态好像越来越差,都很少吐泡泡出来玩了。 是身体出什么问题了吗,连皮肤状态也变得很不好,手背也经常开裂,不知道隐藏的其他部位会不会更严重。 偏偏纪朝朝不是鱼精,是纯血种的海族,而人间对海族的记录又那么少,导致晏芃想多了解一点他都不能。 晏芃未免有点担心,却听他别扭地答,“有什么不习惯的。” 纪朝朝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突然强硬了几分,“你是不是找到了新的情人,觉得我碍眼了,所以想赶我回海里,给你的莺莺燕燕腾位置?” “哼,你最好死了这条心,有我在一天,他们不会有出头之日。就算有…你也得给我藏严实了,不要被我发现。” “……” 他的表情很明显已经代入到正宫抓小三的剧情里去了,晏芃不知道他为什么总觉得每个女人身边都会出现很多男人围着转。 无奈道,“都说让你少看点话本,脑子又看坏了。” 晏芃叹气,“算了,我们先摘花吧。” 反正跟他说不通,反正痛的不是她,反正…… “这里花开得这样好,为何在上面没闻到一点香味。” 视线扫过时,也没发现这一片白。 晏芃转移了话题,导致纪朝朝还想问什么都只得作罢。 他静静观望了一下四周,才道,“这里有藏匿阵的气息。” 若不是他误打误撞掉了进来,就算从这儿路过也看不见。 忽然,余光扫过一处空地,他道,“那边是什么?” 顺着视线看过去,晏芃看到远处分明存在着一个村庄,村庄灯火通明,好像在进行什么仪式。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心头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但他们不敢轻易下定论。 “要不要去看看?” “嗯嗯。” 晏芃正打算起身,肩膀却被人抓住了,白秋棠出现在身后,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们蹲下来,白秋棠拿出任务清单,发现卷轴上的字变化了,从百花村变成白花村。 她 严肃道,“这里有点奇怪,你们不要轻举妄动,待我唤李师兄过来一起。” 白秋棠都这样说了,晏芃自然不敢动,和纪朝朝乖乖蹲在一旁数小花。 这些花瓣还是他们刚刚乱七八糟滚下来时抖落的,不过大部分都是成朵地落在地面。 晏芃捡起一朵,轻声问,“这花是整朵整朵地掉落吗?” 白秋棠点头,“白山茶花,凋谢时整朵掉落,它还有一个美好的寓意,意味着纯真无邪、理想的爱。” 这种花连凋谢都不舍得破碎,开始得郑重,结束也体面。 长得又纯洁无瑕,花蕊一点金黄点缀,又香又好看。 见晏芃喜欢,不知为何,纪朝朝心里一股无名火,总觉得这不仅仅是一朵花而已。 但他又说不上哪里奇怪,只好在一边默默揪花瓣碾碎生闷气。 可下一秒,手里的花被拿走,掌心挤进来一道温热,晏芃握住他的手心,耍流氓地捏了捏。 她笑盈盈地望他,目光流转,在心里暗暗道—— 可是,他是我的小鱼,是说了要跟我一辈子的小鱼。 她怎么能真的让他痛,这样岂不是显得自己很渣女。 晏芃心里怎么想的,纪朝朝不知道,他只知道某人眯着眼睛取笑他,“摧残一朵小花做什么,怎么,要表演辣手摧花啊。” 听完,他莫名笑了一下,就一下,然后板起脸来,“不要你管。” 虽然嘴上说着不要,手却很诚实的没甩开,晏芃挪过去一点,觉得他可真好哄。 两人黏黏糊糊地挨在一起开始说悄悄话,只有白秋棠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通讯那边李长东的消息弹出,恰巧抚慰了她受伤的心灵。 ——先等一下,我们马上过来。 共享定位显示对方离得不远,且越来越近,白秋棠不自觉勾起嘴角,耐心发出两个字。 ——好哒。 “……” 李长东赶到的时候,晏芃和纪朝朝两人还在摸手手。 嘴里说着什么,“抹香香,变嫩嫩…” “咦~” 裴锦年下意识瞄了一眼,赶紧别开视线,闭上眼睛默念,“休要污染我道心。” 雪盈盈与晏芃浅浅点头打个招呼,然后紧紧跟在李长东身后。 白秋棠迎了上去,压低声音道,“李师兄,这里很邪门,卷轴上的字迹变了,怪不得找不到百花村,原来这里叫白花村。” 李长东皱眉,“卷轴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按理会根据地名自动更新。” 除非,有人篡改了卷轴。 可是卷轴乃时宁创意,他所创造,这个世界上,除了时宁和他,没有第三个人能修改里面的程序。 想到什么,他突然惊喜地抖了抖眼睫。 妹妹,你回来了?! 可他并不确定,强压下心中的情绪,平静道,“先去看看,不要打草惊蛇,说不定阿势和阿衡就躲在这里。” 晏芃想说,他们来的时候撞碎了阵法,说不定人家早就察觉到了。 得亏纪朝朝这一脚踩的好,直接把人阵给踩没了。 纪朝朝读懂了晏芃的目光,相处太久,以至于现在她屁股一撅就知道要放什么屁。 他嗤笑,“看我做什么,又不是我踩坏的,是做这阵法的人太没水准。” 造了个什么豆腐渣工程,一碰就碎。 李长东:“……” “罢了,既然对方已经知道了,那我们就不必顾忌太多,走吧。” 若是人要跑,此刻早该没影儿了,若是不跑,那这村子里指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在等着他们。 …… 32. 花仙还是花妖 一行人朝着灯火通明的村子走去。 裴锦年道,“大晚上不睡觉,这群人举着火把做什么呢?” 晏芃下意识接话,“说不定在搞什么邪恶祭祀。” 纪朝朝点了点她的头,“你又知道了。” “当然。”晏芃意有所指道,“曾经我们村里就喜欢搞这种迷信,什么活人献祭,少女填河做得信手拈来。” 说完,空气凉了一瞬,有冷风灌过来,惊得众人起鸡皮疙瘩。 纪朝朝紧了紧她的手,“你没有被抓去吧。” 裴锦年默默送了个大白眼,“她要被抓了还能在这儿吗?” 却听晏芃点头,“抓了。” 裴锦年眼珠子回收,突然立正,不好意思地看着晏芃,脸红了大半。 “抱歉……我我我。” 他不知道该如何补偿,索性塞给她一大把灵石。 “我不是故意的,你别伤心,我送你钱。” 白秋棠担忧地望过来,“怎么回事?” “没事”,我力气大,祭祀的那天抢了贡品打翻祭台跑了。” 晏芃三言两语说完了,扭头将收到的灵石放进空间内,开心地对纪朝朝说,“纪朝朝,我又发财了。” 很明显的转移话题不想回答,众人微微叹气,将视线回收。这种事确实不好多问,于是他们纷纷将目光放入前方的村子里,脑海里思索应对策略。 但在众人身后,只有纪朝朝垂下眼注视她很久,却什么都没问,只是自然地又牵上手,“怎么不用我给你的空间戒?” “那是你的嫁妆,我怕弄混了会用错。” 谁知纪朝朝突然生气了,横眉冷眼道,“给你就是让你用,你留着是想哪天和我划清界限吗?就这么想赶我走?” 莫名又想到刚刚她让自己回海里的事,纪朝朝心寒得厉害,想就此甩手气她,可掌心下的手小小的、软软的,跟没几两肉似的,全是骨头,他抿抿嘴,不忍心真的撒手。 “抱歉。” 晏芃主动哄他,“没有这个意思,我……” “算了。”他打断她说话,像是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抬起她的手掌,在指节上套着的戒指身上点了点。 “不用解释,我知道你是不好意思用,没事,我让招财主动付。” 戒指招财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微微发出点淡色的光算作回应。 还有最初的手镯也不例外,纪朝朝一一提醒过去,让它们机灵一点,要是没用就统统扔炉子里重造。 “好了,以后你找的小三小四想付钱都没机会了。” 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争着抢着付。 晏芃僵硬地扯出一抹笑,不用看也能猜到前方几人憋笑得很辛苦。 她将手缩回袖中,紧紧挽着他的手臂不肯抬头。 头顶感受到他因失笑发出的气流,一瞬间只觉得从心口窜出一股热气,将她整个人点燃,站立难安。 晏芃偷偷掐了掐他,他也不躲,无所谓道,“掐吧掐吧,如果这样能让你缓解一下,我便不疼。” 听罢,她又赶紧将手缩了回来,瞪了纪朝朝一眼。 都怪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让别人看笑话。 “……” 临到村子口,似乎并未有人注意到他们。 村子中央有一个大型空地,所有人举着火把围成一圈,火把中心供着一个祭台,上头铺满了鲜花,鲜花上安静地跪坐一名容颜极好的少女。 少女安安静静地垂着头,目光呆滞,手心握着一柄锋利的匕首,似乎平静地接受了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 可地面任有一人在继续抗争,即使被揍得鼻青脸肿,趴在地上连连吐血,连起身也做不到,他也没有放弃,对着怔然的少女呼喊。 “不茴,陆不茴!你醒醒,你给我清醒一点,不许伤害自己,不能刺下去! 哥来了,哥来了就没事了,别怕,哥哥会救你!” 可任凭他怎么呼唤,木桩上的少女依旧双眼空洞,迷茫地盯着身下厚厚的一层鲜花,每一朵都娇艳欲滴。 它们的花朵正对着她,花芯红透,好像在跟她说: ——快开始吧,快把自己献给我们吧,我们会赐予你无上仙缘,助你重获新生。 ——从今以后,你就会化作世上最美丽的花朵,成为最高贵的花仙。 ——你想要的都会得偿所愿,你所失去的也会悉数奉还。 ——只要,你贡献出你的鲜血、肉身、灵魂,成为我们的养料…… 她被蛊惑着,举起了利刃,竟是要朝着自己的心口刺去! “不!!!” 千钧一发之际,晏芃拆了村头大门的立柱,远远地向祭台投掷出去,立柱气势汹汹将祭台整个摧毁,裴锦年飞身而出,将人稳稳地接住。 他慌忙把人塞给哭得难看的陆昭行,抬头对晏芃喊,“你!” 刚开口便对上她无辜的眼神,犹豫了半秒不到,将矛头对准纪朝朝。 “看好你妻主呀,哪儿有这么暴力的打法,万一伤到人怎么办,要不是我眼疾手快,这女子不得被锤成泥饼子了!” 纪朝朝都懒得理他,默默指了指和木桩一起飞过去的纸人傀儡。 纸人本是贴在木桩上前行的,晏芃只给了它一个指令,便是救人。 人被截胡了,它便死机地站在地上,脑袋冒烟莫名燃烧起来。 晏芃生气,“你赔我纸人!” 纸人可比纸动物难操控多了,要让它们听懂简单的指令可是难如登天,至今为止她都没搞出来几个,现在却毁了一个! 裴锦年心虚地别过眼,下意识摸出一把灵石,“不好意思,怪我们太没合作默契。” 晏芃这次收灵石迅速多了,心痛地看着那成了一堆灰飞的纸人,默默反思,看来还得改进,至少不能这么死脑筋,不懂灵活变通。 要是能再遇到小纸人就好了,自从有了双生铃,得知它的作用后,晏芃就在蠢蠢欲动。她其实也挺想学学如何抓魂关进纸人里,虽然是邪术,至少有灵智的纸人好用得多呀。 大不了,她只抓一些死了没法投胎的魂魄呗。 村民们看到眼前的变故,非但没有受到惊吓,反而怒气丛生,恶狠狠地将武器对准了一行人。 “你们从哪儿来,何故坏我们祭祀!” “你们可知触怒花仙可会有什么后果,打断仪式,捣毁祭台,破坏花仙降临,明日的百花大会因此无法开展!” 村长越说越气,好像差点厥过去,他颤抖着指尖指着晏芃等人,“你们今晚必须死,否则难以平息花仙大人的怒火!” 陆昭行失而复得地将陆不茴拥入怀中,不停安抚地顺着她的头顶,可人仿佛已经失了魂,无论如何都没法做出回应。 或许村民们坏事 做多了,杀人放火的事情做得信手拈来,分工明确地将众人围起来,个个目光不善,连着手中的普通武器都像是带着浓浓的煞气。 白秋棠下意识想从暗处站出去,却被李长东按住,“别慌,先等等,这里他们还能应对。” 于是她只得按耐下来,专心看着局面。 纪朝朝将晏芃护到身后,嘲讽道,“什么花仙,这里只有一只蛊惑人心的妖怪作祟,你们帮着它一起为非作歹,犯下不少杀孽,与妖并无不同。” “都该死。” 原来所谓的百花大会供奉花仙,供奉的就是这样一只邪魔外道。 那只花妖还未露面,不过这满村的邪气混杂着妖气可以见得,此地并未有什么花仙,只有一只恶贯满盈的花妖。 晏芃站出来,不动声色往前一步,站在纪朝朝身前一点。如果没猜错,他大概不能在人间大肆使用法术。 往他手心塞了一叠护身符,转身道,“一会儿打起来了躲远点,有危险就扔着玩,别偷偷藏起来不用,否则以后不给你了。” 纪朝朝语凝,她怎么知道他会偷偷藏几张。 一定是哪次没做干净被发现了,他勾唇道,“知道了知道了,那你可要保护好我。” 村长邪恶一笑,面目狰狞,阴森森道,“到底是谁该死还未可知,敢破坏我们的百花大会,即使我们不动手,你们的死期也会如约而至。” 裴锦年被他笑得浑身发毛,抄起剑便砍了上去,“别笑了,你个邪魔外道!” “桀桀桀桀!” 村长不躲不避,沉沉道,“你们逃不掉的,祂马上就要来了……” “我可去你的吧!” 战斗一触即发,可还未正式打斗,花精桃夭突然飞了出来,“主人,我感受到了邪恶强大的气息,快跑!” 它费力扒拉晏芃的脸颊,手推屁股顶,焦急的模样恨不得将她快点弄走,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可还是晚了。 村民们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呆呆地立在原地,抬头仰望夜空。 天色变得明亮起来,云层散开,一轮明月高挂夜幕,照亮了这一处小小的村子。 洁白的月光照射而下,一缕光束直直导入那被晏芃拆毁的“白花村”字牌上,好像并不介意这个牌子是否稳重地挂着,只要它还在便能用。 村民们也像没有注意到,他们仿佛被洗礼了,安详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开始祷告。 下一瞬,雪盈盈被吓得捂住嘴巴,瞳孔震惊,看到了此生无法忘怀的一幕。 晏芃的眼睛被人捂住,可她还是看到了,索性拿下纪朝朝的手,顺势往后一靠,被他环抱在胸膛。 桃夭被一只大手按下,“噗”的一声便没了影。纪朝朝将它收回灵兽袋中,面色凝重地收拢手臂。 “怕就别看。” “不怕。” 视线中,村民们从心口钻出花根,根系缠绕将他们整个包裹起来,瞳孔变得漆黑,嘴巴微张,从里头长出绿叶,枝丫疯狂窜出,直到包裹了他们的大脑,直接在头顶长出一棵小树,树上开满了艳丽的小花。 是各种颜色的山茶花?! 小花开始还有不同的颜色,可渐渐地,像是被月光净化了,花朵逐渐褪色,直到最后化为纯白,只余最中心那一抹金色的花蕊。 “这些花,全都变成了山坡上的那些白山茶!” 33. 你们看到我的孩子了吗 陆昭行吓得直直往后退,爹妈也没说村子里的祭祀长这样啊。 只知道临行前嘱咐他去修仙,有所大为后将妹妹带离这里,走得越远越好。 “妹妹?” 他下意识看向妹妹,发现妹妹的目光仿佛也被月光吸引,呆滞着站起身,学着村民们的模样双手合十,沐浴在月光中。 只是与村民们不同,陆不茴身上并未开出花。还好,没有花就有救。 陆昭行突然跪在雪盈盈面前,“仙子,看在我们一同排过队,一起在玄天宗待过的份儿上,求求你,救救我妹妹!” 他的头磕的很响,不知是之前受的伤还是现在磕出的,他的额头血流如注,又在低头时糊了一脸泥土,血水混杂泥土的味道并不好闻。 雪盈盈的心理承受能力不太强,有一瞬间想吐出来。 可她还是勉强稳住了。 裴锦年站过来扶住她,对陆昭行道,“你别慌,把你知道的一切告诉我们。” 陆昭行刚想开口,可血水就从头顶顺着流下涌进喉咙里,他急急忙忙用手擦拭,可越擦越多,心头一急就哭了出来。 更乱了。 雪盈盈硬生生被他的模样从恐惧中拉回来,默默替他施了个清洁术。 脸上干净了,陆昭行便一股脑儿将知道的事捅出去。 “我们县城叫百花城,管辖之内的村子都要以花命名,因村子盛产白山茶,所以我们村便叫白花村。” 路过的人都说这个名字不吉利,让村长改名,可每次都被村长以存在千年为由搪塞过去,渐渐地,大家便都不再与村子往来。 同时,村子里的人也不允许轻易出去。 村里每隔三年也会办一场百花大会,这个传统千年前便存在,具体不知道为什么,他只知道每次都会挑选一名相貌极佳的村民前往祭祀。 祭祀后的人第二天都会完好无损地回来,且确实生活会变得幸运,人也康健,他便以为是花仙赐福,没有多想。 可前些年,他意外觉醒灵根,父母不由分说瞒着村长将他送了出去,他意识到不对,可想再回来时,却找不到了路。 于是只能听从父母的话前往宗门求学,势必求出个名堂才好归家。 前些时日,在玄天宗还债时收到妹妹书信,妹妹说她被选中作为祭品,字里行间皆是恐惧,妹妹好像发现了什么,并不想成为祭品。 于是想办法求他救她。 “你妹妹一个凡人,如何能传信到宗门联系你?” 陆昭行哭哭啼啼,“我不知道啊,我想过不对劲,可我没办法,我得回家!” “这次我回家,好像记忆力的路又回来了,莫名很轻易就找了回来,回来后,只有妹妹呆呆傻傻地关在屋内,还没说上两句话就被抓走,他们不知耍了什么手段,我那点小小的修为根本不够用,直到刚才才找到这里。然后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样。” 纪朝朝面色凝重,将晏芃翻个面拥抱,搂得更紧了些。 “别怕,我保护你。” 却在低头时附耳传音道,“小心点,暗处有个不知名物种在盯着,实力深不可测。” 晏芃缓缓眨了下眼,不动声色地埋进他的肩头,“好。” 李长东两人不得不现身,出现这种情况,他们将一切录了下来传送到宗门去,可通讯被掐断,他们意识到事情不可控,这才露面。 “大家小心,先离开这里。” “恐怕不行哦……” 本该陷入昏迷的陆不茴突然睁眼,瞳孔漆黑一片,浑身上下散发着幽森的黑气。 嘴巴上下一张,喉咙里发出明显不属于她的声音,那倒声音尖细、沙哑,朝着几人怒吼,“你们看到我的孩子了吗?” “我的孩子很漂亮,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小孩。” 她神态癫狂,语气却眷恋着,动作比划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他大概那么大,有一头乌黑的头发,金色的眼睛,漂亮极了。” “哦不,现在应该长大了。” 突然,她不知发现了什么,神色一顿,猛地看向了纪朝朝,毫不迟疑地飞身而来,却被晏芃拦住。 “孩子,我的孩子,你就是我的孩子。” 她似乎不介意晏芃无礼的行为,隔着她与纪朝朝说话,“我是娘亲啊,快到娘亲这儿来,我保护你,以后他们不会再欺负你了,有娘在,娘现在有能力了,能保护我们家小白了。” 可是她顶着一副十六岁少女的身躯,浑身还冒着黑气,对着年纪明显大很多的纪朝朝说这种话,这幅画面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更何况,纪朝朝是白头发啊!这都能认错,她孩子也是太没存在感了吧。 由于她身上气息太阴森,晏芃默默趁其不注意在她肚子上贴上一枚驱邪符。可符篆刚接触到她的身体就发出滋滋的声音,很快融化了。 这一行为好像激怒了她,花妖突然嘶吼出声,打算将这冒昧的小丫头吃了当花肥。 可是见到她面庞的一刻,又愣住了。 花妖双手作势要捧起她的脸,“孩子,你才是我的孩子。” 晏芃:“……” 白秋棠指尖掐诀,燃起一束火红色火苗,“业火焚身,诸邪尽退!” “去!” 火焰朝着花妖而去,顿时吞噬了她整个身体,可她像是没有感觉般,依旧和蔼地望着晏芃。 “孩子,快跟娘回家,娘现在有能力了,娘可以控制自己了,能保护你了,快来,我们回家呀。” 眼看着手要碰到晏芃脸蛋,纪朝朝趁其不备将晏芃转移,李长东顶上,施法捆住了花妖。 人物调换,她看到李长东的脸,顿了顿,在所有人意料之中的目光下,冲他喊,“孩子,你才是我的孩子!” 众人:“……” 裴锦年弱弱道,“这花妖疯了吧,到底谁才是她的孩子,她连自己孩子长啥样都分不清吗?” 纪朝朝答,“怎么,你也想冒个头去当她的孩子?” 裴锦年欲言又止,“……算了。” 转而道,“奇怪,她身上怎么有妖气,也有怨气。” 怨气,只有恶鬼身上才会有,鬼只会由人变换而来,一个邪祟怎么可能有两种身份,即是妖又是人。 晏芃忍不住开始思考,“得先把她从这小姑娘身上弄出去,时间久了怕她身体撑不住。” 陆昭行两行泪汪汪,他知道这已经不是他能参与的战斗,只能无能地对着白秋棠猛猛磕头。 雪盈盈实在看不下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你别磕了,我们会帮你的。” 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他张着嘴巴回头,动了动 ,却说不出感谢的话,已经茫然到失声。 “没事,说不出就不说了,你休息一下,我师傅很厉害的。” 陆昭行点点头,感激地又想磕一个,却被一双柔弱的手托住下巴,使他被迫仰起头来。 雪盈盈皱了皱脸,“说了不要磕了。” 软软的一句,毫无威慑力,不过由于他此刻状态不好,便下意识乖巧地点头,缓缓缩在她的腿边,紧张又迷茫地死死盯着战局。 雪盈盈也不好走开,索性任由他靠着了。 那边,李长东与白秋棠二人合作,将花妖从陆不茴身上剥离出去,可花妖不肯,抵死反抗,为了不损害女子的身体,只能收着力道来。 可这样一来,就会增加难度。 晏芃见状,下意识掏出双生铃,虽只有一铃,可也应当够用。 “李师叔,你看看这个能不能把她引出来!” 她将铃铛扔过去,被李长东接住,顺势注入灵力晃动。 手上法决变换不停,铃铛声声脆响,连空气中都能见到强大的术法波动。 晏芃好像被这术法影响一般,竟也觉得心脏疼痛起来。可仔细感受,又不是真的疼,像是有人在借她的心脏哭泣,酸涩着发涨。 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快到她来不及抓住。但她没有做出太大反应,微微眨了下眼才看向另一边。 花妖痛苦地捂着头,突然从空中掉落在地。远远地,她身上的黑气凝如实质,逐渐显露出一道身影,从陆不茴身上慢慢抽离出来。 她挣扎的力道逐渐变弱,就在大家以为即将整个剥离时,变故横生。 月色暗了下来,厚重的乌云遮住月光,天色变黑,本已经慢慢妥协的花妖骤然功力大涨,只一瞬发狂,将所有人都卷入黑暗气息中。 混乱中,有一只小小的身影从暗处迅速跳跃到晏芃肩头,扒拉进她的衣领中稳住身形,随着一起卷入黑暗。 村民们早已倒在地上陷入永眠,此时高空中,只有一只花妖与一覆眼白衣仙人对视。 白衣仙人怅然地“注视”花妖,看着她的样子默默发呆。 这么久了,他早已学会不用眼睛看事物。 月眠下意识抚摸眼睛上覆盖的缎带,轻轻叹息。 原来,如果不做抉择,就会变成这副模样。千百年浑浑噩噩,不妖不鬼的活着,着实好痛苦。 可当初…… ……无论如何,都不算体面。他以为只是命不好,没想到竟这般差。 不过,幸好…幸好他做了还算正确的选择。 月眠静静面对晏芃消失的方向,风吹起黑色的发尾,与绑在脑后的绣了金色花纹的缎带交织。 上天还是可怜他的,至少,能让他遇见她。 花妖突然惊呼,“你才是我的……” 不等她说完,月眠缓缓起步、踏空而行。轻轻挥挥衣袖,果断地进入她的领域中去。 她那么胆小,不去的话,她一个人见到那些东西,会害怕吧。 “好黑啊。” 他整个人塌入黑色的漩涡中,白色的衣角逐渐消失不见。 “怎么办,阿宁,其实我也有点害怕…” 在他身影消失的下一秒,花妖也被迫跟着沉睡、闭眼,与夜色融为一体,安静得无声无息。 “……” 34. 变成了两棵山茶树 晏芃再次睁眼的时候,发现和纪朝朝一起被种进地里扮演没长脚的植物。 纪朝朝头朝下,露出下半边腿在外面耷拉着。她扭头与之对视,发现他已经抱臂生了有一会儿的气。 周围的泥土被他用泡泡隔开,这才杜绝了两人被闷满嘴泥的下场。 晏芃飞扬在空中的小腿随风摇曳,依稀能听到叶片晃动的声音,上半边身子完全卡在土里,被泡泡护着,倒也不觉得难受。 许是纪朝朝见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丑东西,在她睁眼的一刻泡泡就变成了不透明色。 “纪朝朝,我们能出去不。” “不能。” 他没好气地两眼放直,凶狠地瞪着泡泡壁的某个方向。 要能出去,他早出去了,何至于被插在土里和小动物抢地盘。 要么多腿的,要么没腿的。 天知道他的心态差点炸了。 晏芃尝试挣扎一下,无果,遂安详地学着纪朝朝的样子抱臂装深沉。 “你觉得我们这是被种到了哪里?” 纪朝朝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故作正经,学人的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他被笑到,不由得表情舒展开来,嗤道,“学人精。” 缓和了下才慢慢答,“大抵是某只妖怪的精神世界吧。” 一旦进入,任何人都会随机融进此方世界原有的角色里。可以是人,也可以是动植物,更有甚者,还会成为某个不知名的物品,比如砖头。 很显然,他们两人抽到的角色不太好,是两株山茶花树。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他们没被分开。 “那我们要如何才能出去?” 纪朝朝答,“等剧情走完,故事达到结局,那时妖怪心神不稳,我们就有机会冲出去了。” 还要走剧情呀? “可我们都不知道故事在说什么。” 妖怪的精神世界一般除了杀戮与战争,几乎没有完整的故事剧情,但这里不是,晏芃能感觉到外界环境平和,远处有行人交谈的声音。 应该是正常的人类生活环境。 联想到这只妖与别的不同,它似乎更像鬼。 纪朝朝以前说过这世上有人造妖,她猜这只花妖也是人造的,不过似乎并未完全融合,导致这样不鬼不妖的活着。 既然如此,那这里即将上演的剧情大概就是它的来时路吧。 晏芃无奈地晃了晃腿,来都来了,不看看故事讲什么,心里痒得很。 可她没注意到双腿已经完全变成了树,枝丫颤了颤撞到旁边的纪朝朝。有叶片和花朵被撞掉,落在地上发出声响。 纪朝朝别过头去,表情僵硬了一会儿,“别担心,一般能在世界里出现的事物,都会出现在故事里。” 要不是有剧情会在这里发展,需要搭建场景,世界不会额外生出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而且,这种能让人变身的事物更是消耗极大。 等剧情发展到这里时,他们便能自由活动,化为任意一个已知物品跟随镜头移动,从而拼凑出整个完整故事线。 届时,找到真正的主角,击败它,或杀了它。 “我们耐心等着就行了。”说完,他抽空安慰了一下晏芃,“不过你要是无聊,可以靠着我。” “靠着?” 怎么靠? 两人现在像种地里的萝卜,看似很近,其实想靠着只能弓着背去。 晏芃犹豫了一秒,果断拒绝,“怪累人的,还是不靠了。” 纪朝朝平了嘴角,吐气,“我是说……” “算了,我什么都没说。” 他怎么奇奇怪怪的? 由于晏芃一心都在思考应对方向,便没太过问他的变扭。 “话说,植物是头朝下生长的吗?” “不是。” 一般精神世界都会按照原有的基础改造,事物的发展规律,生存规则也几乎照搬。 按沧澜界植物成精的情况来说,一个人变成植物怎么也不会头长土里。 想到这里,纪朝朝明显更生气了,眉头紧锁着,近乎咬牙切齿地回答,“它故意的!” 原来纪朝朝气了大半天就是一直气这个。 可恶,竟然把她家这么美貌的纪朝朝埋进土里和虫虫蚁蚁面对面。 “真是好样的!花妖,你死定了!” 晏芃哄完人,拱过去撞了撞他的肩头,“别生气了,我有办法把头换出去。” 有规则就好办,代表能钻空子。 如果是纯纯毫无规则的设定,那她还真没办法了。 既然花妖可以给她们换个方向,那她自然也能换回来。 晏芃刚产生念头,招财便红光一闪,抖出一叠晏芃改良过的纸,还有几根做工精细的符笔。 她愣了下,看了看戒指又看看纪朝朝,由衷赞叹。 “不愧是你,还有你的嫁妆。” 灵力被禁用的情况下,他的戒指居然还能往外掏东西。确实了不起。 纪朝朝弯了弯眼,翘嘴道,“别人都没有这个待遇,你就偷着乐吧。” “……” 颠倒符很好画,又因为晏芃的符纸提前注入了灵力,此时只需要用笔勾勒出符文便好。不过因为鸡肋,几乎没有人会画这个,晏芃来了主意,索性改良了一下,又画了几张不一样的。 “你画的是新符篆?” “嗯嗯,我觉得现在的颠倒符功能太简单。” 与其说是颠倒符不如说是旋转符,给一个东西调成一个方向有什么用。不如真正让它颠倒。 固定中间,上下砍两刀分成上中下三部分,上下位置交换,这样才算颠倒嘛。 纪朝朝默了默,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脑海里想象一下自己的头被踩在脚底下,脖子上顶个大尾巴,他突然抖了抖。画面太猎奇,无法接受。 “你抖什么?” “……没什么。”他勉为其难夸赞道,“觉得你的想法挺好,很有创意。” “……” 而远处的村门口,一辆低调的马车缓缓停下,从车上下来一男一女。 男子先行下车,搀扶起女子的手腕轻轻搂住她下来。 女子四下观望一番,扭头问,“裴郎,这是何处?” 裴锦年像木偶一般被操控着,看向这顶着陆不茴脸的女子,脸色木木的回答,“此处名为白花村,村子里的白山茶养的极好。前些时日你不是说艳丽的花看多了,想看看淡雅些的花吗?” “白山茶淡雅、素净,我觉得你会喜欢,便带你来参观参观。” 正说着话,村长乐呵呵地带着人前来迎接,态 度很是恭敬,“诶哟,恭迎贵客来访,草民已提前按吩咐备好屋舍,快快里面请。” 村长笑意盈盈,知晓两人的身份不好惹,时刻弯腰不敢抬头望。 “村长,叨扰了。” “不敢当,不敢当,贵客远道而来,是我们白花村的荣幸。” “……” 一众人洋洋洒洒地进入村子,裴锦年像提线木偶一般机械地演,“春娘,此村虽小,好在民风淳朴,种的花也格外娇嫩,听说好几届百花大会的花都出自他们村人手中。” 百花县内的村庄都会种花,村子盛产某种花,并不代表私人不能额外种花。 是以,每个村子除了盛产的花之外,村民们多多少少会私底下种一些自己喜欢的花朵,以扩大美的品种。 闻言,村长连连点头,“是哩是哩,我们村养的花,那可是顶顶好看,姑娘是喜欢娇艳欲滴的、明艳动人的,还是清冷高洁的?” 裴锦年皱眉,“村长老伯,此番前来,我们只为白山茶。” 无论什么花,他和春娘在城中都已见过不少,毕竟百花大会便是他们两家共同操办的,没有什么花没见过。 眼下带春娘下乡,无非是想体验一下逛山园的快乐。 据说百花村的山茶花开了漫山遍野,花开时,一整片一整片的山头都是白色。 许是舟车劳顿,春娘面色不是很好,指尖压了压眉心,轻声道,“裴郎,我有点乏了,明日再看吧。” 裴锦年带着她去提前备好的院子休息,两名小厮守在外头,一名丫鬟随侍左右。 “那你先好好休息,我出去嘱咐相关事宜,明日定让你看一场不一样的花海。” 他神色向往,眉间深情肉眼可见,看向春娘时,眼睛都是亮亮的。 春娘不禁红了耳朵,娇嗔着推开他,“你就会哄我开心。” “能哄得你开心,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 待人走后,丫鬟小声八卦,“裴郎君对小姐可真好呢,不知老爷何时准许小姐与他成亲。” 春娘目光暗了下来,“爹不喜他,怕是…难。” 丫鬟自知失言,弯腰伺候不再多语。 “……” 反观另一边,好不容易冒头的两人头顶树根钻出土来,调转了个方向,树枝埋地里去,树根却钻出来了。 而他们不上不下,刚好露出个头在外面,头上大丛树根摇摇晃晃,远远看去,好像两个奇怪的鸡窝。 纪朝朝黑着脸,扁着嘴角,不开心都写在脸上。 “这就是你想的办法?” 晏芃讪笑,“没办法了,花妖的世界,它的做主性比较强。” 能变回这一点,还是她发现花妖沉浸在剧情中去,没工夫搭理这些闯入世界的小人时,偷奸耍滑趁机偷来的机会。 不然现在她还得头在土里,能有这条件不错了。 纪朝朝扭头不看她,不知是生气还是无言以对。 晏芃知道,纪朝朝最爱形象了,如果让他选,他一定宁愿种土里和虫子聊天,都不愿意丑丑地钻出来。 可她想错了。 如果给纪朝朝选,他一定两个都不要,他会掀了这片山,再把花妖揪出来大卸八块剁成碎末末喂爬虫! “诶,纪朝朝,有人来了。” 35. 杀人埋尸 裴锦年跟随村长上山查探路线,本来不耐烦的脸色在见到晏芃二人的时候骤然化开。 他差点没憋住笑,好在角色的刻板印象比较重,没让他做出违反角色的表情来。 储物袋打不开,灵力被禁锢,他好像被困在这个人设框架里,所有的攻击手段都没法用。 可不妨碍他用神识和晏芃交流,“你两咋回事?” 怎么好端端地头上长草了,还埋进土里那么深,只剩个头在外面。 在这儿搞种尸邪术呢? 晏芃眨眨眼睛,“你能看到我们?” 为何这么问,青天白日的,两个脑袋种地上,很难看不见吧。 可他自小就谨慎,既然她这么问,那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于是悄咪咪打量一下村长,发现他和其他人都好像没发现晏芃二人一般,仿佛他们就是两株普通的山茶花。 见他停下,还搓手手反问,“裴公子,怎么了?” 裴锦年皱眉,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意识到了不对,“这里不只是幻境。” 看来入学时间还是太晚了,看的书还是太少了。 他并不知道这里是被改造过的恶妖精神世界。 被晏芃科普一番后恍然大悟,默默做出配合的动作,很快适应自己的新身份,对村长道,“无事,继续走吧,我要你们安排的东西如何了?” 村长喜笑颜开,“一切顺利!” 什么东西? 裴锦年远远走过,背影传来声音,“我也不知道,好像是这个角色安排给一个女生的惊喜。” “万事小心,一会给我们讲讲。” 见他们越走越远,直到看不见,晏芃脑袋一歪想靠在纪朝朝身上,可头上许多的树根差点戳到他,只得遗憾作罢。 两人相顾无言,默默抬头看月亮。 “今天的月亮可真圆啊。” “还挺亮。” “那当然了,毕竟月圆之夜,妖怪吃人,杀人放火,手到擒来。” 晏芃被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一跳,扭头一看,发现地里种了个人。 这回种的确实是个人。 裴锦年嬉起牙巴笑,“嗨,我来与你们作伴了。” 纪朝朝没忍住嘲笑,“怎么,只能这样才能吸收月光精华茁壮成长吗?” 裴锦年:“……” 他歪头忍不住愤愤道,“这个村子可真黑,背后搞偷袭,那么大的铁楸啪一下捶我脑袋,给我敲晕了,嫌没死透,还用锄头挖我脑子。” 虽然没有感觉,可第一视角看着,怎么都会幻痛。 裴锦年越说越后怕,“惊喜没看见,惊吓倒是不少。” 不知是这个剧情点太血腥暴力,花妖不忍心,还是她不知情。总之,这处节点加速跳过,以至于裴锦年还没死完全,再睁眼时已经埋进了土里和他们两作伴了。 晏芃问,“谁家好人埋尸露头。” 他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因为我死的那一刻用符篆了。” “能用符篆你不自救,图什么?图埋进土里好看?” 等等。 这个剧情点已经过了,那她们是不是能动了。 晏芃尝试用符篆脱身,可发现依旧纹丝不动。 裴锦年恍然大悟地回神,猛地将自己从地里拔出来,拍拍衣袍,给自己施个清洁术,扭头时发现二人还眼巴巴地望着他。 “做什么?你们下半边被土地腐朽了?” “被虫子吃了?” “脚麻了?” “……” 纪朝朝翻个白眼,“二货。” 晏芃皮笑肉不笑地望着他,“可能是我们的剧情点还没过。” 裴锦年“哦~”了一声,蹲下来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突然掏出了一把锄头。 “没关系,别怕,我挖你们出来。” 可他刚有所动作,像是画面掉帧一般,他的身影突然卡顿,变得迷朦。 天上的月亮突然变成红色,血红色的光照射下来,落在他的身上,仿佛要将这个外来者迅速融化。 纪朝朝喊,“赶紧随机变成某个物品,不然你会被完全清理掉。” 裴锦年被吓到了,又或者是身上滋滋冒烟的地方太痛了,他六神无主,一听纪朝朝的声音就下意识跟着做了。 慌忙间,他又变回尸体安详地埋进土里。 幸好他还能用法术,给自己套了个结界护着,安安静静地闭上眼睛疗伤。 晏芃与纪朝朝对视。 看来,不能低估违反规则导致的后果。 半晌,裴锦年终于睁开眼睛,虚虚地对纪朝朝道谢,摸出一把灵石递过去,“谢谢师弟,送你钱花。” 可没想到堆起的灵石有纪朝朝脑袋那么高,他抱歉地眨眨眼,“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们还被困着。” 他把灵石收了回去,“既然如此,我给你们弄个保护罩吧,腿一直埋地里怪难受的,万一有虫子啃你们的肉就不好了。” 闻言,纪朝朝又想起在地里看到的画面,脸色木了木,虽说它们都是假的,不会真咬,可就是膈应。 晏芃没拒绝裴锦年的好意,毕竟纪朝朝一直用泡泡撑着,怕他身体吃不消。 虽不太清楚他为什么被禁了法术还能吐泡泡,可能是种族天赋吧。 空气一时变得有些安静,晏芃打破气氛,询问他看到的故事剧情。 裴锦年也不含糊,三两下解释清楚来龙去脉。 “我怀疑,是这男的想杀了这个女子,才把她骗到这乡下来,却没想到被黑吃黑了。” 不然怎么解释,一个城内第一富商会带着城主女儿来这种乡下看花。 穷乡僻壤,也不带护卫,看的花还在山上。到底有什么好看的,那百花城内不是百花齐放,万花争艳? 他搞不懂。 晏芃想了想,答,“你看到他准备的惊喜了吗?” 裴锦年摇头,“没有啊,除了满山的白……对了!” 他忽然想起来一个细节,“当时他们敲我时,嘴里说着什么长得漂亮、祭花仙、供品啥的。” 听起来和刚进村看到的仪式很像,“原来这邪法千年前就有了。” 春娘危! “不过,我们可是城主女儿和城内富商,他们怎么敢的?” 不怕城主一怒之下,给村子一锅端了? 具体如何,还要继续等,他们的位置固定,很难获得有效信息。 不过,属于他们俩真正的剧情节点什么时候来啊。 晏芃苦恼道,“裴师兄,你要不化为一只小鸟飞过去看看?” 闻言,裴锦年抬头,宽阔的天空除了月亮什么都没有,四周都是安静的山茶树,连风声也听不见。 这种氛围下,蝈蝈都难找,更何况找出一只小鸟。土里倒是有点小虫子,但限制太多走不了多远,而且……膈应。 晏芃叹气,“算了,活物没有,死物不能动,还是再等等,找找机会。” 他正色,“如果能遇到一些不重要角色的村民路过, 倒是可以一试。” 纪朝朝已经闭眼睡觉去了,夜色正浓,困意席卷。 晏芃打个哈欠,甩了甩头上象征性的几条树根,露出光洁的额头靠在他的头上。 “裴师兄,辛苦你守夜,我们睡一会。” 埋一天了,身心疲惫。又或许是植物需要休眠的原因,总之,她也很困。 纪朝朝因她的动作缓缓摆了下头,可像是陷入熟睡,没有醒来。 两人很快相互靠着睡了过去。 裴锦年没再打扰,反正他晚上都要修炼的,守夜也好。 他们不说,他也会主动提。 现在,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有法术可以用,他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行。 他看了看两人艰难的动作,似乎睡得都不踏实。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搞的,顶着两张漂亮的脸蛋使劲嚯嚯,也不心疼自己的形象。 多埋汰啊,多丑啊。 微微叹口气,从空间中给他们拿了一张毯子,围围巾一般给两人捆住。 “明日醒来,可不要讲裴师兄不道义。” 他捆好后甚至打了个蝴蝶结,看着看着,莫名觉得两人这副模样很可爱。 不对,男人夸什么可爱? 他嫌弃地把纪朝朝的发根拉下来遮住脸,再帮晏芃把树根搂起来扎个小揪揪,完事后拍拍手,满意地想,要可爱也是晏师妹可爱。 突然,一股冷意窜上心底,不知是哪个念头犯了忌讳,他有一种被盯上的感觉。回过神时,发现除了安静睡觉的两人,并无其他怪异。 奇怪,他刚刚不就在心里夸了夸两人可爱吗? 怎么,不能夸? 裴锦年莫名给自己弄生气了,一瞬间觉得他们实在不雅观。连给他们打的蝴蝶结都突然变得滑稽起来。 神奇的是,想完这一通,那股子不舒服就消散了许多。 莫非这两货是装睡,实则悄咪咪眯着眼睛偷看他? 他不禁打个哆嗦,抖了抖心虚道,“咳,别怪我,我只是怕你们着凉。” 说完后轻轻退开,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假装尸体的同时默默开始修炼。遗憾的是,此地并无灵气可用,便只好安静背诵起心法来。 可越背越觉荒凉,他挪动着往后仰,干脆躺进地里。 可恶,这荒郊野岭,周围全是惨白惨白的山茶花开着,旁边还插着两颗头,如何能静得下心去! 他动了动,发现翻涌起来的泥土都裹挟着血水。 哦…… 忘了自己还是个被虐杀致死的尸体。 白花地里埋人头,这不是闹鬼的节奏嘛。尤其是他身后这一株山茶,开的比其他的都格外鲜艳,很难不多想是吸收了几人的血水才长这么好的。 这花如果吃人的话,那真是太惊悚了。 裴锦年安详地平躺着,睁着眼睛看月亮,思维发散,也想过变成一棵山茶树算了,可万一变成树不能讲话,还得和他们两一样耗费神识,怪亏的。 还是老老实实做尸体吧,当什么不是当,精力什么的,能省则省,节俭一点好。 不对!!?那些村民脑袋上长得是不是山茶花来着?! 他突然惊坐起来,心跳加速,莫名转头与那株山茶对视,夜色下,总觉得它在盯着自己。 莫非,被投放到花妖本体附近了?! 不会这么巧吧。 裴锦年咽咽口水,小心观望地里的两人。 好像……大概,应该,可能。 有点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