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警官无所不能》 1. 第 1 章 众所周知,松田阵平有一个名叫萩原研二的幼驯柒,从小学到工作,二人几乎从没分开过。 众所又周知,萩原研二入职爆.炸.物处理班一月后殉职,此后警视厅每年都能收到一份传真,从三开始倒数,而今年则是,零。 “勇敢的警察啊……” 孤身坐在摩天轮七十二号舱的松田阵平放弃拆弹,转而点燃一根烟,余光瞥见一旁的禁止吸烟不由低笑一声。 “这次是例外。”* “滴滴滴!” 炸弹只剩最后三秒,电子屏上也出现另一处炸弹的地址,松田阵平把邮件发出去,哪怕对着即将引爆的炸弹,心里却十分松快,他又能见到Hagi了。 对不起,没能亲自给你报仇。 意识模糊间,松田阵平听到一句奇怪的话。 “你想复活他吗?” 复活谁?Hagi? “只要签订契约,维护剧情正常运转,促进世界升格,我可以帮你复活萩原研二。” 松田阵平朦胧的思绪彻底收束,他一睁眼,发现自己正处于一片纯白空间,面前摆着一本漫画,封皮上写着名侦探柯南五个大字。 他随手翻了几页,内容大多是一个聪慧过人的小学生破案。 松田阵平不是轻信之人,但让萩原研二活过来的诱惑太大,他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等把这本漫画从头到尾——哦,没有尾——看了一遍,已经过去很长时间。 那个机械音也不急,颇有耐心地在一旁等待。 松田阵平思考片刻,开口提问:“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本漫画?” “没错。” “这本漫画没有结局。”不难看出,后期内容都是无意义重复的凶杀案,一切都被定死在框架内,三选一,麻醉针,小学生侦探破案。 “是的。” 如果世界其实是漫画,那和他对话的又是什么。 “你是……”松田阵平迟疑,“作者?造物主?” “另一个维度的作者抛弃了这本漫画,没有结局的小世界无法自主运行,我不希望这个世界毁灭,所以自行填补了部分后续。” “这本漫画需要结局,需要主线和支线,也需要精彩的高潮,能够自洽的逻辑。” “松田阵平,我把世界的权限分给你。” —— “晚上行动我会参加。——Sotol” 坐在保时捷副驾的琴酒轻啧一声,他不想看见索托这个肆无忌惮的疯子。 “Boss同意。——Sotol” “波本,这次任务不用你了。” 声音通过微型耳麦传到金发黑皮的男人耳边,他开着另一辆车跟在保时捷后面。 “任务有什么变故?”安室透为了这个任务和琴酒东奔西走将近三个月,就差去研究所内把资料偷出来,结果他被踢出去了。 抢功劳的风吹到了组织? “我可不想把自己的功劳让给别人。” 琴酒意味不明,“想参加也可以。” 这下轮到安室透迷惑,琴酒上一秒还不让他去,下一秒又答应了。 善变的琴酒。 安室透只是心里调侃一句,实则对晚上的行动提起十二分的戒备。晚上一定会有意外发生,但应该还在琴酒的控制范围内。 他要做的就是保全自己的前提下完成任务,打探清楚琴酒的异常。 保时捷停在一处偏僻无人的地方,旁边还有一辆白色马自达。 安室透早就到了,等了一个多小时后忍不住开口:“我们还不行动吗?” 琴酒正靠在树边抽烟,没答话,开车的伏特加解释一句:“索托在从美国往回赶,这次任务要等他一起。” “索托也要来?”安室透抓住重点。他在组织将近两年,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据说索托是个漠视生命的疯子,他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用人当炮灰探路更是毫无顾忌。但索托在机械电子等方面极具天赋,组织一大半前沿技术都是他研发的。 又一辆白色马自达从远处而来,直冲保时捷撞过去。安室透一惊,行动暴露了? 一阵难听的刹车声响起,马自达车头紧贴着保时捷的车尾停下。 琴酒沉着脸,阴恻恻地开口,“研究所十分钟后换防,我劝你抓紧时间。” 车门开了,戴着墨镜的男人一步跨出。 “少威胁我,你的保时捷还是我修好的。” 安室透几乎失语,眼前这个一身黑西装,卷毛戴墨镜的男人,和他 的警校同期有着同一张脸。 再补充一点,和那个去年在众目睽睽之下登上摩天轮,被炸死的松田警官一模一样。 松田阵平也发现问题了。他的警校同期和组织代号波本的男人十分相似,或者说,他们就是一个人。 漫画也要讲究人设,松田阵平本人演技又十分差劲,所以除非必要情况,他不会让自己获得太多信息。 大部分情况下,如果剧情涉及自己可能认识的人,他只会用ABC这种简称代替。 而且他还有一个辅助插件,帮忙处理一些重复琐碎,对主线干扰不大,但又需要通过存在而突显剧情合理性的事件。 这也导致他完全没想到波本竟然是降谷零。 琴酒最先开口,“索托,你认识波本?”他把疑问句说出肯定的感觉。 这时候装作不熟已经来不及了。琴酒问的是他,因为波本的演技毫无破绽,流露出的完全是见陌生人的感觉。 所以松田阵平哼笑一声,“当警察时候见过。” 降谷零头皮发麻,大脑高速运转,面上神色依旧符合人设,眼中恰到好处地展示出探究,“警察?” 没人理他,松田阵平自顾自地往下说。 “当时百川会首领暴毙,帮派陷入内乱,此前堪称懦弱的川崎凛趁机夺权,杀了自己的两个哥哥成为百川会负责人,是你做的。” 波本反应过来,顺势接话道:“百川会是关西地区最大的帮派,川崎凛上位后更是大肆扩张,彻底掌控关西所有地下生意。当时有一个警官发现内幕,一直在追踪名为安室透的情报贩子,我说的没错吧?” 琴酒对波本多了几分审视,“组织从来不知道你们还有这段过往。” 波本皮笑肉不笑,“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警察能光明正大地参与组织行动。” 松田阵平不自然地打断对话,“先做任务。” 研究所布防早已被调查清楚,琴酒在外面指挥,伏特加辅助,索托和波本负责深入拷贝资料。 卡着换班的时间,两人轻而易举地摸入研究所内部。 松田阵平一路上憋了半天,每次张口欲言,波本都能恰到好处地截断。 他暗暗磨牙,下意识转了转左手的戒指,金毛混蛋一如既往地讨厌。 2. 第 2 章 波本在前面排查,松田阵平下意识跟着走,另一半心思都放在漫画上。 每次故事节点发生前,上面都会给出几个关键词,例如人物,地点,事件。 有时候是开放性,他可以随意创造结局,有时候是命题作文,故事只能有一个走向。 松田阵平要做的就是耗费精力构思剧本,亲自演绎或者增加几个推动剧情的NPC,让一切合理化。 全部设置完成后,他可以随时进行文字版未来推演。越详细,看到的未来越久,越耗费精神力。 索托和波本相见,两人潜入后发现地下资料库是个幌子,索托仔细探查后发现隐藏空间,强行开锁后试图拷贝电脑中脑域相关的研究资料,触发自毁程序。 波本早就发现松田阵平心不在焉,这人什么事都挂在脸上,就连走神都毫不遮掩,现在几乎是下意识顺着他行动。 波本更气了。 松田阵平皱眉,脑域方面的研究本来就少,外界私人研究所科技落后于组织,比起一串无法解读的脑电波,他们更倾向于即时见效,有迹可循的武器或者药物研究。 但根据调查,这家研究所解读出一部分脑电波,并且能反向干扰,使得正常人大脑出现紊乱。 这份资料他一定要得到。 松田阵平抬手吸引波本注意,打了个手势示意对方跟他走,丝毫不考虑波本本人的意愿。 刚偏离行动路线,琴酒的声音就在耳麦中响起,“索托,你要去做什么。” “和你没关系。”松田阵平答的毫不犹豫。 原计划是二人直接潜入,不惊动任何人顺利拷走资料,但他们现在去的是实验人员休息区。 松田阵平趁机翻了几页漫画,从中获取自己想要的信息。 满脸倦容的男人正往休息区走,藏在转角的松田阵平视线一扫,对方头上弹出字幕介绍。 [藤本真司,脑电波交流研究负责人。] 漫画人物出场自然有旁白介绍,很合理。 松田阵平示意波本打晕对方,带着一个拖油瓶继续往地下资料库的方向走。 幸好研究所的监控被替换了,巡逻布防也被摸清,不然按这个横冲直撞的行动路线,他们早就被发现了。 降谷零自从见到松田阵平就在思考。 他怀疑过这是组织的诡计,毕竟千面魔女贝尔摩德的易容术也能达成同样的效果。 但是组织没必要这么做。 连他的同期都能查出来,组织又怎么可能没掌握降谷零这个显眼的身份,还多此一举地找人试探他。 他决定继续观察,伪装好波本这个身份。 结果越观察越像那个卷毛混蛋。 如果真是这样,他就要考虑松田阵平为什么假死,为什么加入组织的时间比他还长。 降谷零挑挑拣拣,问了个最贴合当下的问题。“为什么要带着这个人。” 他并不期待回答,琴酒都被一句话怼回去了,波本又凭什么得到解释。 “地下资料库的电脑有自毁程序,他能解除。”松田阵平早就把墨镜摘了,暗青色的眸子瞥他一眼。 降谷零宁愿自己刚才没问。 果不其然,耳麦中传来琴酒的一声冷笑。 资料库门前守着两个人,在黑暗中沉浮三年,降谷零对这种事已经驾轻就熟。 但是松田阵平呢?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这人。 松田阵平误以为降谷零在使唤他,心想藤本真司是对方动的手,现在轮到他解决守卫,很合理。 所以他从腰侧摸出自己改装过的消音伯.莱.塔,对准心脏一人一枪。 降谷零瞳孔缩紧,他还是无法接受那个正义的松田警官当着他的面杀人。 松田阵平往前几步,开始输入密码,随着电子锁的几声轻响,大门拉开了一条缝。 “这台电脑的资料你负责。”松田阵平说完就拎着藤本真司往暗门的方向走。 破开门锁后里面同样放着一台处理器,藤本真司还没醒,松田阵平抬枪瞄准对方小腿,唤醒方式简单有效。但视线对上门外听到沉闷枪声的降谷零,他下意识把枪收回腰侧。 世界本来就是一个脱胎于漫画,尚未完善的半成品,地图范围也相当有限,理论上只存在主 角到访过的地区。只不过人们的认知被扭曲,觉得自己活在一个广袤无垠的地球上。 要想完全升格能够自主运行,需要先把漫画完结,让世界逻辑能够自洽。 世界把权限分给他,松田阵平能创造NPC来完善剧情,他们没有自我感知,背景资料都是他一个人补充完善,类似于电脑中的一串数据,诞生就是为了填充世界的合理性。 世界意识才不舍得数量稀少的人类被松田阵平当炮灰。 藤本真司在设定中就是一个贪财软弱,屈服于暴力的角色。被松田阵平威胁后解除自毁程序,让他顺利拷走脑域研究相关资料也很合理。 松田阵平没打算让这串数据活下来,毕竟这些数据运行都在耗费他的精神力。就像在手机上运行App,用完之后关掉也很正常。 所以他补了一枪,确保藤本真司关机。 “走,任务完成了。” 降谷零冷飕飕地看他一眼,一言不发,转头就走。 等到他和松田阵平撤出研究所,研究所内里还是一片祥和。夜幕遮掩下,没人发现他们的潜入。 琴酒拿走波本带出来的U盘,却没有问松田阵平追要的意思。 三辆车驱动逐渐远离,没走几公里,研究所的方向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降谷零握着方向盘的手瞬间抓紧,指节泛白。他维持着最后的理智,“怎么搞出来这么大的动静,我们不是安全撤离了吗。” 通讯还没断掉,松田阵平懒散的声音响起:“啊,这个研究所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行动调查是安室透主导的,研究所由铃木财阀出资,研究项目合情合理,就连听上去不太可靠的脑电波实验,都没有对被试者造成生理或者精神伤害。 组织不是没有类似的任务,大部分只需要拿到资料顺利撤出,不用毁掉研究所,毕竟就算组织这种庞然大物也经不起处处结仇。 研究所内算上后勤和安保,起码数百人。里面是有违法犯罪的人,但大部分人连研究所负责项目是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一句没有必要,他们就永远留在这片夜色里。 3. 第 3 章 诸伏景光贴心地沏了热茶,给坐在沙发上神色凝重的好友倒了一杯,那人在诉说完事情经过后就绷着脸。 热气氤氲缭绕,降谷零终于开口,他的神色隐隐带着痛苦。 “我不明白……松、索托为什么要炸掉研究所。”当时只有他和索托潜入,炸弹是谁布置的显而易见。 诸伏景光看向降谷零,“Zero,卧底不是一开始就能加入组织的。” “索托在组织内扬名的时间是三年前。四年前,松田刚从警校毕业加入□□处理班,萩原……” 他定了定神,继续往下说,“如果索托就是松田,那么从萩原去世到松田加入组织,这段时间一定发生了什么变故。” 降谷零跟着分析,“组织知道他明面上是个警察,这么好用的身份为什么不继续经营下去,反而让他假死。” 除非是松田阵平不想把相关情报透露给组织,所以舍弃自己警察的身份。 但组织为什么会同意? 至于另一种可能性,索托不是松田阵平。 “琴酒,伏特加,索托。”降谷零一字一顿,“我不值得三个代号成员联手试探。” 他加入组织不到两年,琴酒与其用松田阵平这个身份试探他,不如直接动手把他当卧底灭了省事。 —— 今晚乌云蔽月,星星也看不到几颗。 松田阵平踏进建在郊外的青山疗养院。以接收治疗脑科,精神类患者闻名,能找到这的人非富即贵,疗养费用同样只高不低。 疗养院一共三层,三楼只有一间病房,布置简约温馨,床头放着一束鸢尾花。黑色半长发的男人躺在床上,衣物面料奢华,外表干净整洁,似乎下一刻就能睁眼。 松田阵平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盯着床上的人看了一会儿,接着自言自语道:“Hagi,我今天看见那个金毛混蛋了。” 毕业后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就销声匿迹,一猜就是去做危险工作,所以他,Hagi,还有班长默契的不再提起这两个名字。 每次小聚也是三个人聊聊自己的近况,偶尔隐晦地感慨两句,想知道他们是否安好。 萩原研二出事后,松田阵平推掉所有社交,要么追查炸弹犯的线索,要么就来和Hagi说话。 这处疗养院除了主治医师是人类,其余工作人员包括病人,以及组织派来监视的人,全部都是松田阵平创造的数据。他每时每刻都在维护这个疗养院的正常运转。 “Hagi,Zero肯定认出我了。不过这会儿他应该在骂我。”松田阵平很有自知之明,索托今晚的所作所为全部踩着降谷零的底线。对他来说那些都是数据,但对降谷零来说,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 “Hagi,我不后悔。”如果不是世界给的权限,他连躺在病床上的萩原研二都看不到,只能对着一个冰冷的墓碑说话,然后在hagi死后四年被同一个炸弹犯威胁,困死在摩天轮上。 其实他也怨过,时间已经倒流,为什么偏偏让他回到Hagi出事后一个月。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心态,贪心不足蛇吞象。 而他现在做的事,Hagi知道了一定会生气。不如晚一点见到萩原研二,等漫画完结,等一切结束。 只是让松田阵平这个身份背了一些骂名而已,他不在乎。只要Hagi能活过来,他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天边泛起白光,松田阵平伸出手探向萩原研二额头,最终还是没落下去。 “下次见,Hagi。”松田阵平背对日出,离开这间病房。 久濑京介一直守在外面,见他出来匆忙把一沓检查报告递过去,松田阵平接过看了几眼,又重新合上,示意对方拿回去。 “索托大人……”久濑京介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松田阵平对疗养院内唯一的人类还是比较宽容。 “这些数据,您要不再看看?”他小心翼翼地试探。 松田阵平早就知道数据是假的,久濑京介是三年前组织送过来的脑科领域专家,负责萩原研二的治疗方案。 “为什么突然告诉我?” 久濑京介待了三年,这个男人每周都会过来,待的时间有长有短,但从来没缺席过,逢年过节还会带着礼物,仿佛那人真的醒着。 他的工作就是维系三楼那人的生命体征,然后编造一些好转的假象。其实他偷偷努力过,想真的治好萩原研二。医生总归看不下去病人久病不愈。 但回报几近于无,萩原研二一直是这样,身体机能不好不坏,看似与常人无异,实则从未醒来。 久濑京介声音有些干涩,“您不该被欺骗。” “知道了。”松田阵平扬了扬手中的报告,“报告我带走了。” —— 松田阵平被碰瓷了。 戴着黑色针织帽的男人倒在两辆车中间,松田阵平丝毫没有下车的想法,反而降下车窗,不紧不慢点了根烟。 另一辆车的车主是个女人,她在驾驶位踌躇片刻,见对方没有管的意思,便自己下车去找碰瓷的男人。 “你还好吗?需要去医院吗。” 松田阵平眯眸,把眼前世界想象成漫画,路上的都是纸片人,大家都是平面2D。 女人和碰瓷的男人旁边都多出一行字,[宫野明美,组织外围成员。] “赤井秀一,FBI搜查官。”* 既然是漫画,星号自然代表着注释。 *:二人为表兄妹。 松田阵平无话可说,眼前两个纸片人的聊天以气泡形式展现出来。 “诸星大。可能要麻烦你送我去医院。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我把医药费结给你。” “没关系,还能走吗?我扶你上车。” 眼前的画面闪烁卡顿,重新变成现实世界。 化名诸星大的赤井秀一状似无意扫过白色马自达,发现松田阵平面色苍白,瞳孔涣散。 ? 你不是撞人的吗? 没给赤井秀一继续观察的机会,精神力消耗过大的松田阵平调转车头,绕开案发现场继续往原本的方向开。 精神力只能通过睡眠补充。 五个月前漫画弹出的下一幕背景在日本,人物要求波本,琴酒,伏特加。松田阵平人在美国替组织卖命,还要操心日本这边,推敲了多半个月,终于把这段故事线理顺。 结果昨天,人物要求发生变更,多了一个索托。 松田阵平无奈,只能一边赶路,一边重新对场景进行删改编辑。 4. 第 4 章 回到安全屋的松田阵平倒头就睡,他连着熬了两天,好不容易把这次的故事结束,结果一时兴起,想看看敢碰瓷他的是什么人。 每次窥探身份耗费的精神力和对方在漫画中占比有关,显然赤井秀一和宫野明美不是连台词也没有的路人甲。 松田阵平猝不及防下被扣一大部分蓝,精神岌岌可危,只能放弃掺和两人的剧情。 等他再次睁眼,已经到了第二天深夜。许久没人到访的安全屋自然不会有食物存货。冰箱里面空空如也,别说速食,连冰啤酒都没有。 松田阵平慢吞吞地思考,暗青色的眼睛尽是茫然。时强时弱的刺痛感来回跳跃,手臂,肩膀……但他很清楚,自己没有伤口。 ——是用脑过度产生的错觉。 出门后被外面的冷风一吹,他的理智又回来几分。附近有一家居酒屋,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开车,步行过去刚刚好。 居酒屋灯光昏暗,客人不多。松田阵平要了一份拉面和生啤,随后下意识环顾四周。 邻桌坐着一男一女,店内零星分布着几个散客。 角落里面有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留着板寸,光是坐在那都极具威慑力。他正背对松田阵平,桌上放着一瓶打开的清酒和斟满的酒杯。 顶着凌乱的卷发,松田阵平掩饰般推了推脸上的墨镜,难得产生偷偷离开的想法。 “请慢用。”服务员走过来把托盘放下。 比他逃跑念头来的更快的是拉面。 松田阵平索性不管,吃完饭离开也可以。他拿起一双筷子,右手手部神经忽然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 啧。 他把筷子换到左手,佯装无事发生。 桌上的拉面卖相不错。汤汁浓郁,最上层是大量的红油,夹杂葱花点缀。 如果没有淡淡的苦杏仁味就更好了。 松田阵平无奈,指节抵着一侧太阳穴轻揉,开始思考这份加料拉面是怎么出现在他面前的。 服务员上餐时间太快了,真想对他下手起码把细节处理好。既然凶手的目标不是他,那么…… “这种事都做不好,再有下次就离开我的店。”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 “十、十分抱歉!” 穿着厨师服的人身后跟着先前的服务员,两人从后厨走到松田阵平面前,服务员当即鞠躬道歉。 “对不起,我上错餐了。这份特辣拉面是另一桌客人的。” “哪桌?”松田警官决定遏制这场犯罪。 服务员小心翼翼地指了指一男一女那桌。 “把这碗拉面撤下去。”厨师开始命令服务员。 松田阵平的筷子还在手中,正好用来按住服务员伸出的手,“想销毁证据?我报警了。” “……你胡说什么!”厨师明显是被拆穿后恼羞成怒。“你连手机都没拿出来过,报什么警。” 销毁证据是一方面,厨师同样不想牵连无辜的人。所以才故意大声呵斥服务员,吸引他的注意。 人不错,就是有点蠢。 “这里似乎需要警察?”伊达航酒量很好,更何况是低度数的清酒。 他发现这边起了争执,又听当事人说到警察,直接把自己的警官证展示出来。 “搜查一课,强行犯三系,伊达航。” 松田阵平眼见躲不过,干脆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语气散漫。 “他投毒杀人,罪证就是这碗面。” 伊达航紧盯着面前黑色卷发的男人,情绪比旁边人赃俱获的厨师还激动。 “松田……” “啊,毒杀目标是旁边那桌,服务员上错了。”他补了一句,恰巧打断伊达航未出口的名字。 这么大的动静,当事人那桌自然也发现了。女人语气惊疑不定,“石岗?你在做什么?” 伊达航表情更复杂了,但也明白现在重点不是松田阵平。 他没耽搁下去,联系警视厅出警,同时审问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厨师抗压能力本就不强,心思全部写在脸上。被伊达航一审,直接情绪崩溃说出自己原本的计划。 他往前走了几步,猛然拍桌。“山崎敬一,你根本配不上惠子!为什么要和我抢惠子,为 什么要和她交往!” 惠子被吓了一跳,伊达航见状过去把亢奋的厨师拦下来,让店内其他人不要惊慌,留在原地等警察到达。 服务员见势不妙早已偷偷退到一边。 松田阵平被吵的头晕,案件中心不是他,班长这会儿也顾不上他,正是离开的好时机。 他不动声色地起身,还没走两步,眼前就一阵阵发黑,只能撑着墙暂缓行动。 很显然,他低血糖了。 “虽说你不喜欢甜食,但我只带了糖果。”伊达航一直在关注这边的情况,这下更是亲自把糖递过来。 松田阵平下意识接过撕开糖纸,直到舌尖泛起甜味,他才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不愧是成熟稳重踏实可靠的班长。 Hagi第一次发现班长会随身带糖,为了预防突发情况时候,就用惊叹的语调说了这句话,同时毫不客气拿走一块糖。 当时松田阵平也跟着重复了一遍,拿走糖块后顺手塞给Hagi。 他嫌弃这种少女感食物,也讨厌甜得发腻的东西。 降谷零紧随其后夺走最后一块糖。看似正经的hiro旦那也没放弃调侃班长的机会,掌心摊开唇角上扬, “怎么没有我的份。” 班长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说, “早知道我就多带几块。” 伊达航嘀咕一句,抬手在松田阵平眼前晃了晃,隔着墨镜也无法确定对方的表情。 “换个地方我们聊聊?” 警笛声越来越近,松田阵平还不打算被更多人发现,准备敷衍过去。 “我先走了。” 这就是他的敷衍,简明扼要表达自己的想法。 没等伊达航回复,冷酷无情的松田阵平恢复后直接迅速离开。 胃部的抽搐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该进食了。松田阵平没有虐待自己的想法,回忆了一下地形,打算去24h便利店买点吃的。 希望这次不要发生意外。 他只想随便吃点什么,回去继续睡觉。 可惜好运没有降临。 5. 第 5 章 松田阵平只是想抄近路,因此选了狭窄崎岖的巷子。 然后就被人拦路抢劫了。 昏黑的月光下,三个人手里都有锋利的银芒闪烁。不借助漫画功能他无法分辨眼前是NPC还是真人,从辅助系统的数据库检索又要耗费大量时间。 “识相点,我们只要钱。”蒙脸男人本来想说的更凶狠一点。但目光扫过对方一身黑衣,戴着墨镜双手插兜的外表后,被酒精侵袭的大脑清明一瞬,语气下意识放软几分。 他不会打劫到什么犯罪分子了吧? 不是他们这种地痞流氓,只敢在角落里面抢钱,而是那种顶级黑.帮,手上沾染几十条人命那种犯罪分子。 松田阵平把墨镜摘下挂在衣领上,暗青色的眸子扫了一眼拦路的三个男人,顺势活动了一下关节。 “速战速决。”他腰侧别着枪,但这三人若真是活人,打晕他们不过多费点力气,反倒更稳妥。 蒙面男人硬着头皮挥刀向前,身后两个小弟也战战兢兢地跟着他。 他们本来就不同意老大做这种事,偏偏对方酒精上头,越劝越自信,拿着刀就冲出去了。 三声闷响过后,巷子里站着的只有松田阵平一人。他重新把墨镜戴好,“记得去自首。” ———— “需要帮您加热吗?”金发男性收银员的笑容完美无缺,结账流程干净利落。 松田阵平进店时候女收银员刚好下班,他挑选三明治过程中,听到柜台那边换班的交谈也没放在心上。 “需要,把钱也付了。”女收银员换好衣服还没离开,听到这边的对话欲言又止。 安室透转头扬起笑容,“桥本小姐放心回家吧,他在开玩笑,这是我的……”他中途改口,wink了一下作为掩饰,“我们认识。” 女收银员眉眼间满是怀疑,手中紧握着手机,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便利店。仿佛安室透但凡流露出一丝不情愿,她就能立刻报警。 松田阵平看的胃部抽搐,这个金毛混蛋到底在做什么。来便利店打工就算了,怎么一副沾花惹草的样子。 他指节轻敲两下柜台,示意对方先做该做的事。“我赶时间。” 安室透把加热好的三明治和冰啤一起打包递给他,面上依旧是不变的笑容。“欢迎下次光临。” 忙碌了一晚的松田阵平终于返回安全屋。刚仰躺在沙发上拉开啤酒拉环,手机铃声又不合时宜地响起。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后不情不愿地打了个招呼。“晚上好,Boss。” “你昨天去疗养院了?” “嗯。” “明天去一趟实验室,新招的研究员很有天赋。” “BR-09?”当年萩原研二身处爆炸现场,侥幸捡回一条命,但脑组织严重受损,长期昏迷不醒。 松田阵平为此遍访脑科医院,误打误撞闯入组织的地盘,要不是琴酒带人来的及时,那个研究所的资料就被松田阵平抢走了。 事后经过一番协商谈判,松田阵平获得代号索托,接手组织内关于脑域,人类意识方面的研究。 当时分给他三个研究所,BR-09,主攻微电流,深部脑电刺激。BR-17,专研神经突触重构,以及BR-22,意识提取与转移。 “没错。如果项目有进展,不要忘了我们的交易。”Boss的声音通过变声器传出,语气如同慈祥和蔼的长辈。 电话传来忙音,松田阵平灌了一口冰啤,拆开三明治的包装,同时翻看辅助系统。 [05.28运行日志] 日本—镰仓。一类NPC接触A型人类,友好交谈。 …… 日本—横滨。C型人类杀害三类NPC,谋财。 …… 早些时候,世界意识分给他的辅助系统只会列举所有事情,每次一打开都要接受巨大的信息流冲刷。 人类的大脑被强行塞入无数信息,像有人拿电钻在脑子里面建高楼大厦,或者是八百只鸭子在耳边乱叫。查看辅助系统一度给他留下心理阴影,不过他有挂,锁血那种。 松田阵平强撑着多点几次,硬生生把自己的意志磨练出来,能够重新规划辅助系统 运行方式。 ABC和一二三类分别用于人类和NPC,参考黑白灰三道划分。加入大致区划和时间,双方事件简略化。 扫了一眼没发现问题,松田阵平开始翻看脑内的漫画。 主角尚未登场,漫画依旧处于前传。需要他构思的剧情也不多,只需要把主线故事里一笔带过的背景事件维护好。 确认没有刷出新的剧情节点,松田阵平三两口吃完剩下的三明治,简单洗漱一番重新入睡。 日光洒落在大地,白色马自达迎着朝阳径直开入研究所内部。 “索托大人,这是最新的项目报告。”男人一脸谄媚,低头哈腰地把资料递过来。 [结论:结合脑电波交流技术,利用微电流进行刺激,观察得实验体明显产生意识行为,手指蜷缩……] “谁主持的实验?”松田阵平发问。 “宫野志保。” 松田阵平听过这个名字,“我记得她研究项目是化学生物方向。” “Boss的意思是,先让人在您这边磨砺一年。”男人揣测松田阵平的心意,开口道:“她在A1实验室,我叫她过来见您一面?” “不用,我过去。” 宫野志保正专心致志地研读那份脑电波相关资料。比起研究永生的毒药,拿一个个无辜的人做实验,她更愿意在这边钻研脑电波技术,起码算是推动医学进步。 “索托大人。”她还没获得代号,面对代号成员谨慎一点也正常。 松田阵平看着眼前的女孩,关于实验项目的追问莫名拐了个弯,“有需求和我提。现在开始,这间研究所你的权限最高。” 黑心组织虐待童工。 宫野志保犹犹豫豫,“我,我能见姐姐一面吗。” “可以。过两天等人和你联系。”松田阵平把这件事记在心上,打算一会儿联系君度。 既然项目真的有进展,那么他该去履行承诺了。 “你愿意献上自己的忠诚吗?” 黑暗的房间内,松田阵平一人独坐中间,扬声器传来的声音飘忽不定。 6. 第 6 章 松田阵平没答话,姿态展露出全然的狂妄与恣意,仿佛他才是接受别人效忠的那个人。 “索托。” 无人应答,封闭的房间由此陷入寂静。静的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松田阵平已经数到三千二百八十六只羊,微弱的电流声作为前奏响起。 “索托,你愿意效忠我吗?” 松田阵平调取辅助系统的资料,开始查看上面繁琐细碎的记录。 [05.29运行日志] 三年间,类似这种无聊的把戏Boss用过无数次。催眠,洗脑,疲劳,低强度疼痛……更出格的药物控制或者刑讯反而没用过。 人类是一种很脆弱的生物。 无光无声的环境,没有水源与食物,随着身体机能下降,意志力同样会流逝。 沙漠中久旱的行人,面前倘若是鸠毒,为了止渴依旧会本能饮下。 那么困在房间中濒临极限的人,听到有人许诺食物,只需要几句微不足道的言语就能获得,他会答应吗? 第一次尝到甜头,第二次第三次乃至无数次,只要那个声音响起,许诺他渴望的事物,缓解他的困境,他必难以抑制的产生依赖,甚至将其奉为神明。 实话实说,松田阵平没在自己身上看到一点利用价值。 行动组有琴酒顶着,情报组朗姆也不是吃干饭的,至于研究所,组织内部科技已经领先世界十几年,所拥有的财富权势旁人根本无法想象。 他充其量在机械方面能稍微改进创造,换个人花费三年五年同样能做到。 要论长生,还有贝尔摩德这根胡萝卜在眼前吊着,为什么要关注他这个平平无奇爆处组警官。 他和组织本就是各取所需,只是Boss最近愈发贪婪,拿了他的资料,派他出任务,现在还妄图获得他的忠诚。 在他漫无目的地思考时,扬声器隔时不时传来噪音,间隔毫无规律,得不到回应又默默安静下来。 [06.01运行日志] 他能通过辅助系统大致判断天数,三天禁闭也没有完全失去时间概念。 松田阵平的墨镜在踏出基地前已经戴上,但在黑暗环境待了三天,骤然见光无法适应,眼角更是生理性湿润。 车上提前备了水,他猛灌几口缓解喉咙的干涩。手机刚开机,琴酒的邮件就跳了出来。 “云见丘五丁目,武田制药工程师,吉川康介,拉拢为主。——Gin” “我去策反别人?——Sotol” “Boss下令把这个任务转给你。给你调一个狙击手,其余自行安排。——Gin” 后面附带一串邮箱地址。 松田阵平不爽,他又不能彻底和Boss决裂,毕竟理论上Hagi的医疗还是组织在负责。 “林场训练基地,现在去。——Sotol” “好的,需要我做什么准备吗?——Scotch” 他关掉手机,没回复。 松田阵平不喜欢拖延,打算顺路买个三明治,接着去测试那位狙击手的能力,顺利的话当天就能完成任务。 左手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三明治和一小瓶葡萄糖浆。松田阵平正往基地的吧台方向走,准备调配低浓度葡萄糖水溶液。 这个时间不符合组织昼伏夜出的作息,吧台除了后勤人员空无一人。 松田阵平要了杯温水,拆开葡萄糖浆往里面倒。 “索托大人。”一道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哐当。” 松田阵平手一抖,玻璃瓶脱手而出,在吧台桌面上打了个旋往边缘滚落。 玻璃破碎声并没有传来,一只骨节分明,带着枪茧的手接住了它。 他转头,青色冷峻的眼眸触及来人蓝色上挑猫眼,哪怕隔着墨镜对方看不见,仍然下意识柔和几分。 松田阵平不自然地干咳一声,移开视线,“你是苏格兰?” 昔日温柔善良的同期如今蓄了胡须,但整体看起来依旧温和,像是会救助流浪猫狗的年轻男人。 “ 您不是不喜欢这种甜腻的东西吗?”诸伏景光不答反问,掌中那瓶葡萄糖浆已经洒完了。 他最先看到的是那人的背影。黑色卷发,衣服有些凌乱,有种萦绕在周身的疲惫感,正拿着一个玻璃瓶往水杯里面倾倒液体。 然后是他的正面。五官轮廓分明,自带疏离与锐气,即使有墨镜阻挡,依旧无法遮掩那人的好相貌。声音夹杂哑意,像许久没说过话。 “街边免费发放,我顺手拿的。”松田阵平没细究下去,问出口的瞬间他就确定了答案。“别用敬语。” 索托没有否认他的问题,也没追究他怎么知道这些细节。 诸伏景光弯腰捡起地上的塑料袋,从里面翻出来一张购物小票,他展示性地在松田阵平眼前晃了晃。 什么情况下需要葡萄糖浆? 长期断食,严重脱水,体能消耗过大。 松田阵平视而不见,“最远狙击距离多少?” “700码。”他报了个中规中矩的数字。 “够用。开车了吗?我们去云见丘五丁目。” “不用亲眼看看吗?我以为您约在这里是想检验我,索托大人。”诸伏景光嗓音温和,最后四个字特意加重发音。 “都说了别用敬语。”松田阵平三天没能休息,神色间自带倦意。“我相信你,直接去就行。任务资料路上发你。” “任务已经紧急到这种地步了?我觉得您想先去休息。”蓝色猫眼盯着他,诸伏景光丝毫没有让步的意味。 松田阵平后知后觉听出阴阳怪气的感觉。 是错觉吧?!hiro旦那怎么可能会这样。 “羽川畔一丁目,我暂时住在这里。”被“威胁”着离开基地,松田阵平把车钥匙扔给对方。一上车就报了地址,十分自觉地坐在后座。 可能是诸伏景光开车技术太好,他没感到一点颠簸。也可能是这辆车坐垫太软,松田阵平原本闭着眼假寐,最后干脆陷入深度睡眠。 甚至没发现诸伏景光中间停车,和人交接了一袋食材。 7. 第 7 章 诸伏景光刚插上车钥匙,就瞥见副驾随意堆放着一沓资料,最上面那张是常规的体检项目,数值大多在正常范围。 等候松田阵平上车时,他编辑了一封邮件。代号成员可以调动附近的基层成员,苏格兰对于指挥人买菜这件事更是得心应手。 车辆行了一段路程,浅棕色长发的女人在街边等候,白色马自达精准停在她旁边。 诸伏景光没下车,拉开车门后单手接过她拎着的食材,脸上带着礼貌性笑容,“麻烦了。” 松田阵平半梦半醒间忽然听到纸张的摩擦声。 ?! 久濑京介给他的资料,他扔在副驾就没管过。 一睁眼,诸伏景光手里正拿着那沓资料。他往前一探,轻而易举地夺过来。 “不是什么重要东西,别看了。”可能是动作幅度过大,骤然一阵抽痛攥住胃部,像是被两端拧绞的床单,胃壁不停痉挛收缩,揪起的痛意细密绵长。 “既然醒了就下车。”诸伏景光神色平淡,反倒让松田阵平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看完了。 “你先进去,我在外面抽根烟。”胃有点疼,他得缓缓。 诸伏景光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拎着东西转身离开。 其实就算被看见也没什么。 组织作风一向神秘,像这种检查报告也不会写病人名字,更何况在外界认知中,爆处组警官萩原研二,于四年前爆炸案中抢救无效死亡。 松田阵平垂眸盯着手中的报告,神色晦暗不明。萩原研二现在的身体状况,他比谁都清楚。 等看不见诸伏景光的身影,他下车立在路边,摸出衣兜中的打火机,火舌顺着纸张边缘向上攀爬,松田阵平掏了根烟,借着火势引燃后深吸一口。 狰狞可怖的火焰窜起,几乎舔舐到他攥着资料的指尖,炽热的痛感袭来,松田阵平缓缓松开手,任由残留纸边随风飘逝。 “宫野明美归谁管?——Sotol” “您知道的,基层成员谁都可以调动。只是苏格兰经常让她帮忙负责后勤。——Tequi” “少自作聪明。” 松田阵平连代号也没加。自他加入组织,三年换了三个龙舌兰。第一任龙舌兰喜怒无常,唯独偏好折磨刑讯,松田阵平出任务时直接让他和炸.弹亲密接触。 第二任龙舌兰疯疯癫癫,认为世间万物以形补形,结果喝人血喝多了,不慎染病。其中绝对没有松田阵平的干涉。 第三任龙舌兰纯属倒霉,好不容易获得代号,出任务时候被敌对势力一枪爆头。 于是组织里渐渐有流言传开:索托因为没拿到基酒代号,对身为八大基酒的龙舌兰心存不满,谁拥有这个代号,他就对谁出手。 今天看来,他要继续坐实这个谣言了。 安全屋内的冰箱已经补满啤酒,松田阵平拿了两罐出来,晃悠到厨房试图分给诸伏景光。 “你和龙舌兰有仇?”他借此打开话题。 “如果没有我,一年前考核任务他就能拿到代号。”诸伏景光料理食材的动作没停。 松田阵平若有所思,“宫野明美有个妹妹想见她,每周周末时候。”轻微的气流声传来,是易拉罐的拉环被拉开。 “你可以直接联系她,她会同意。”诸伏景光揭开旁边正在熬煮的山药浓汤,把刚开封的啤酒从松田阵平手里拿走,倒了一半进去。 松田阵平的手伸向另一罐啤酒,“那罐也留着,我一会儿要用。” “……好歹讲点理吧,Hiro旦那。”这个名字真的说出口后,松田阵平有些怔愣。 “胃疼还要喝冰啤,到底是谁不讲理?”诸伏景光一向是个好脾气的人。但见到松田阵平后,对方一直在他的底线上踩来踩去。 周身散不去的倦意,精神也萎靡不振。警校时期那个意气风发锋芒尽显的青年,如今整个人都显露出一副病态。 把一堆事情藏着掖着,为什么假死,为什么要成为索托……全部瞒着他们还强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当然,此刻最让他恼火的,是对方根本不把自己的身体状况放心上,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面对诸伏景光越来越冷的脸色,饶是松田阵平也有些受不住,直接被赶出厨房在餐厅等待。 松田阵平喜欢辛辣刺激的食物,偏好肉食而非蔬菜,对那些寡淡无味的日料也提不起兴趣。 少年时期,萩原研二总是借着“小阵平挑食会长不高哦”,或者“我最讨厌蔬菜了,小阵平那么厉害一定会帮我解决掉吧?”诸如此类理由诱骗他。 后来认识了降谷零那个金毛混蛋,对方发现他挑食后好一番嘲笑。 “吃蔬菜还要人哄吗?阵平酱~”语气更是刻意模仿Hagi的甜腻。 桌上清一色清淡温和的营养菜系,松田阵平右手握着筷子难以抉择,抬头正好对上诸伏景光的视线。 “浪费食物可耻。”诸伏景光盛了一碗汤,稳稳当当地摆在他面前。 最终松田阵平挑拣着每道菜动了几筷子,放下碗筷后对着和开动前区别不大的餐盘倍感心虚,并且试图揣测诸伏景光的心情。 换位思考,他辛苦做好饭菜,对方只吃一点,心里恐怕难免失落。 诸伏景光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他看得出来,松田阵平是真的吃不下。 生理性的,难以抑制的厌食。 他的厨艺还没难吃到那种地步,松田阵平的挑食也没这么极端。 “去休息,我来收拾。”湛蓝的眼睛里只有关切,没有任何负面情绪。 松田阵平不愿心安理得把人当保姆,可喉间涌上的酸涩让他只能妥协。 “你也先去休息,剩下的事明天再说。”丢下这句话,松田阵平匆匆走进主卧反锁房门,刚进配套洗漱间,压抑许久的恶心猛地涌上喉咙。 他弯腰俯身,胸口剧烈起伏,接连干呕数下,却只呕出几口酸水,五脏六腑都跟着扯得生疼。 松田阵平拧开水龙头,对上镜中自己浑浊的暗青色眼眸,汗湿的鬓角和皱巴巴的领口,唇边勉强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 或许这就是小时候挑食的报应? 自嘲一句,松田阵平接水漱口后准备去换身衣服。他没有厌食症,只是三天没进食,食物真摆在面前也咽不下去。 “咚咚咚。” “我可以进来吗?” 松田阵平猛地一激灵,随手从衣柜扯出衣服换上,一把拉开门。 诸伏景光端着温水递给松田阵平,顺势将他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 “早点休息。” 松田阵平含糊应了一声,摸了摸鼻尖,心虚地重新关上房门。 诸伏景光独自坐在沙发上,左手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右手正握着手机发消息。 “我见到松田了。” “他身体不太好。” 8. 第 8 章 被警告两次早点休息,松田阵平闭眼躺在床上,翻开了脑海中的漫画。 [赤井秀一加入组织。] 人物:波本,索托,苏格兰,诸星大。 背景:组织拉拢武田制药工程师吉川康介。 他下意识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 把索托放在波本和苏格兰中间,索托应该会被这两个人送到三途川。 还好hiro强制他休息一天,不然提前把这个任务做了,事后剧情怎么补救又得他构思几天几夜。 “Boss下令把这个任务转交给你。”琴酒的话在他耳侧响起。 拉拢一位工程师,任务是Boss亲自安排转接的,执行者有三个代号成员和一个关系户,足以显现这项任务的重要性。 松田阵平慢慢整理思绪,他该怎么才能把这件事情合理化? 吉川康介,武田制药工程师,无意中掌握组织的重要情报,由于某些不可替代性,Boss不打算杀了他,并决定以拉拢控制为主。 什么样的情报配得上三位代号成员出动? “我们既是上帝也是恶魔,因为我们要逆转时间的洪流,让死者复生。” 这句话是Boss曾经对他说的,那时萩原研二还在昏迷中,松田阵平也还没成为“索托”。 顺着这句话往下想,制药领域,药物工程师……吉川的研究方向,是让成熟细胞逆向退化,清除衰老标记,回到原始干细胞的状态。 如果真的研究成功,组织派来的绝对不止三个人。那么这项成果目前还停留在理论阶段,唯一成功培养出的退化细胞也在不久前凋亡。 为什么不让琴酒执行,转而派索托前往。 换个角度,有什么事情是Boss需要瞒着琴酒的。 人体实验,作用于琴酒本身的人体实验和吉川的研究方向大差不差。Boss担心琴酒会因迁怒杀了吉川,但又放不下这份研究资料,所以将任务转交给索托。 琴酒本就是为黑暗与暴力而生,骨子里浸透着对疯狂和血腥的执念。如果Boss让他执行任务,他顶多暗自不快,却绝不会因此故意从中作梗,阻挠任务推进。——来自松田警官点评。 松田阵平思绪偏了一瞬,重新回到这次任务。 诸星大先前碰瓷索托,索托通过宫野明美得知他有意加入组织,为给他一个教训,特意带上诸星大参加这次任务。 但他在这次任务中表现突出,索托对其的厌恶转变为欣赏,向Boss推荐。 松田漫画家对自己整理的剧本十分满意,打算进行未来推演。 [索托邀请诸星大出任务,诸星大谨慎试探后拒绝参加。] 松田阵平面无表情地睁开眼。 [索托威胁诸星大出任务,诸星大谨慎试探后顶着压力拒绝参加。] …… [波本说服诸星大,算上索托和苏格兰,四人一同执行此次任务。] 突兀刺耳的邮件提示音不停响起,推演到后半夜、耗尽心神才睡着的松田阵平被惊醒,点开手机解锁的动作满是憋不住的火气。 [大哥说吉川康介的任务不能拖了。] [最好今天完成。] [不能杀人,策反为主。] [索托?你的作息还没调整回来吗。——Vodka] 伏特加很是聪明,只有最后一封带着关心的邮件加了代号,盼望这句话能抵消他打扰索托睡眠的后果。 但是不影响松田阵平找麻烦,他直接把电话拨给琴酒。不用想也知道,琴酒了解他不喜欢睡梦中被打扰,只能矛盾转移,让伏特加出面当这个恶人。 “你们在哪?”他语气阴沉,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二人沉尸东京湾。 “……A09基地。”琴酒的声音传出。 “我现在过去。” 面对一桌丰盛的早饭,松田阵平出门的脚步拐了个弯,顺畅地坐在餐桌前。 “不是要出门吗?”男人的神色依旧温和,全然没有听到别人电话内容的心虚。 “晚点过去也一样,我们一起,吉川康介的任务今天必须处理完。”松田阵平按了按眉心,“隔音效果这么差吗?” 诸伏景光轻飘飘地看他一眼,“我以为你昨天就发现了。” …… [A09基地,三十分钟内到达。——Sotol] [收到。——Bourbon] 诸伏景光拉开车门下车,刚好隔着保时捷的车窗对上伏特加混杂着惊恐,难以置信,不可言说的眼神。 车辆熄火,开车的卷发青年脸上挂着墨镜,咬着一根香烟没有点燃。 “突发任务,我和大哥先走了。”伏特加解释一句,见索托摆了摆手,立刻点火踩油门驶离。 毕竟索托出手真的很重,他一点也不想去给对方当沙包。 不过苏格兰居然坐在后排让索托开车?! 组织内部有着极为严格的等级秩序,基层成员名义上可供所有成员调遣。但像苏格兰长期任用宫野明美这种情况,若是其他代号成员也对她发号施令,无疑是不给苏格兰面子。 代号成员内部关系也极其复杂。八位基酒是毫无疑问的核心,伏特加归属琴酒调遣,两人同属行动组。白兰地属于朗姆一派,算在情报组。利口酒,君度这两类代号成员或多或少和实验室那边沾点关系。 威士忌被拆开,获得代号的基本都是近几年新成员。至于龙舌兰……有索托在,这个代号属于消耗品。 三年前龙舌兰仗着自己资历老,在一次任务中支使索托给他开车,索托的拒绝落了他的脸面,龙舌兰放话自己迟早要报复回去,然后返程时连人带车一起炸了。 至此索托恶名远播,恣意妄为随心所欲,做事全凭自己心情,唯独面对Boss有所收敛。 他对代号成员也是说杀就杀,组织内部有禁止自相残杀的规矩,但规矩是Boss定的。 —— 被伏特加认定为早晚要遭殃的苏格兰正端坐在吧台,和波本一左一右把索托夹在中间。 “给诸星大发消息,劝他自愿加入这次任务。”松田阵平开始演绎自己推算出来的剧情。 表面上波本和诸星大从未有过交集,但降谷零要是真不知道这件事,松田阵平一万个不相信。 “吉川康介与妻子感情不和,独居云见丘五丁目。今天一天他都会在书房,那边有建筑遮挡,不利于狙击。波本和诸星大负责接近目标,把人控制在苏格兰能精准瞄准的客厅。”这是组织拉拢任务常规流程。 松田阵平从衣兜翻出透明包装的白色药片,推在波本面前,“吉川康介如果被狙击枪瞄着还不同意,那就把这片药给他喂下去。” 希望吉川康介明智一点,药物控制副作用极强,不如一开始就答应。他是真实存在的人类,不是松田阵平能编辑的数据,所以对方会做出什么反应他也猜不出来。 他正顾虑吉川康介的未来,没发现波本和苏格兰听闻药效后,当着他的面暗暗交换了一下眼神。 —— 赤井秀一碰瓷宫野明美就是为了加入组织,但波本真的联系他后,他不禁有些怀疑这次任务。他现在没展现任何价值,为什么会有代号成员找上来? 不过收益远大于风险。顺利的话他就不用从底层做起,能够短时间内拿到代号。 但赤井秀一从波本那得知行动安排,又看见索托那张极具标志性的脸,忍不住猜测索托是不是要报复他。 他,化名诸星大的平平无奇底层成员,何德何能与三个代号成员一起出任务。 这次索托安排的狙击手,真正目标不会是他吧? 赤井秀一心中思绪翻滚,面上依旧稳稳维持着诸星大的人设——心狠手辣、追名逐利,身手出众却未受过系统训练,成长空间可观,一门心思想着在组织里向上爬。 吉川康介的住处戒备森严,入门前还要经过严格搜身。他和波本以交流学习的年轻学生身份作掩护,诱使吉川康介开门放行。 依照吉川康介一贯的行事风格,对方定会将他们引至书房,所以先在此进行谈判,以重利拉拢对方。 吉川康介冷哼一声,“还以为你们是真想学习深造。请回吧,我不会背叛武田制药加入任何组织。” 谈不拢,那就只能威胁了。 两人强迫吉川康介走在客厅。一露面,一个红点不偏不倚投射在他的眉心。 “想好怎么做了吗?”波本威胁道,诸星大在一旁默默看着,下意识站在狙击手瞄准不到的位置。 吉川康介神色不改,淡声道:“你们不敢杀我。”他对自己手握的技术极有信心,那是足以令全世界疯狂的研究成果。 波本装模作样叹了口气,“那就没办法了。”他捏紧对方下颌,把白色药片塞进去,又强制他咽下去。 松田阵平的声音在耳麦中响起,“波本,别做多余的事。” 降谷零喂进去的其实是维生素,松田阵平不知怎的一眼看穿。 他没动,淡紫色的眼睛微微下垂。松田阵平,这里只有他们三人和一个外围成员,他要是想,完全能瞒着组织救下吉川康介。 “波本。”回应他的是又一次冷冽的呼唤。 “别让我说第二遍。”松田阵平真想把降谷零一拳砸进地里。 这不是他们想就能瞒过去的事,白色药片直接以BR-17实验室的名字命名,他们在研究神经突触重构时,误打误撞开发了这种强效神经类毒素。 直接作用于大脑,发作时浑身像被针扎骨缝一般,外表看不出异常,体内疼痛感极强。常规检测无法查验,只有颅脑MRI能检测出神经发生异化病变。 不巧,吉川康介的体检资料根本不是秘密,组织想查简直轻而易举。 “知道了。”又一枚白色药片被喂下。几乎是药刚入口,原本挺直腰杆一副宁死不从的吉川瞬间弓起腰身,指甲深深抠进地毯,整个人抑制不住地痛苦喘息。 “你……”他想说什么,但是涌上来的疼痛感过于猛烈,吉川不慎咬破舌尖,空气中弥散出一丝浅淡的血腥味。 赤井秀一看了一眼波本,又扫了一圈苏格兰藏身的方向,把视线重新落在吉川身上。 波本喂了两次药,中间隔着很长一段时间。第一次吉川毫无动静,第二次却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由此推测一定是索托说了什么。 比如发现波本第一次用的不是真正的毒药。 约莫三五分钟后,吉川康介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上来,四处乱抓的手上指甲也掰了半截,伤口处正有血丝渗出。 “告诉他,要么为组织卖命,要么继续忍受这种痛苦。”索托的声音再次传来,波本重复一遍,对索托的质疑重新埋回心底。 后续发展顺理成章,宁死不屈的吉川康介还是当了叛徒。 “行了,任务完成。”等两人从吉川家里撤出,索托正站在汇合地点抽烟。 “你先走,过两天有人联系你。”看出来降谷零有话要说,松田阵平只能先把赤井秀一支走。 “……组织有办法检测吉川是否真的被控制。”降谷零说出自己的推测。他并不清楚药物发作具体缘由,只是凭着对松田阵平的了解,帮他想了一个可能性最大的解释。 “对。”这点没什么可隐瞒的,松田阵平承认的干脆利落。 “上次研究所爆炸,炸.弹是你安装的。”降谷零坚持刨根问底。“我还有一个问题。” 松田阵平理解他未尽的含义,“没有窃听器,不会有人知道我们的谈话,有问题就说。” “爆炸发生时,研究所内部还剩多少人?” 松田阵平凝眉思索怎么解释,超自然力量不应该出现在漫画正文中,索托这个角色也不应该打破第四面墙。 “我换一个问题。”降谷零提步往前缩短两人距离,抬手摘下对方的墨镜。“有人死亡吗?” “没有。”松田阵平原地没动,放纵了他的行为,只有夹着烟的左手移向外侧,避免烫到降谷零。 苏格兰站在远处,背着用于伪装的贝斯包,悄无声息听完两人的全部对话。他这次相当于休息,全程唯一作用是恐吓,但看起来白色药片比他更具有威慑力。 9. 第 9 章 那双暗青色的眼眸寂静无波。 降谷零居高临下俯视松田阵平,语气平静到诡异,紫灰色的眼睛却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祈求,“松田阵平,别骗我。” 松田阵平有些失神,没听清降谷零在说什么。 萩原研二的眼睛是漂亮的紫罗兰色。半长发的青年脸上似乎永远带着笑容,眼尾微弯,轻佻却不让人生厌。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那抹紫色。 “啊,我知道了。”烟灰燃尽落在指尖,逸散的思绪回归,松田阵平没有做出承诺。 “索托大人愿意和我们商讨一下任务后续处理吗?”诸伏景光打破两人的僵局,既编了一个明面上合情合理的借口,又能让当前的氛围松弛下来。 萩的沟通技巧出众,只要他想,似乎没有交不到的朋友。但这个家伙只会用这项技术来撩拨女生,每年情人节收到的情书和巧克力能把东京湾填满。 “松田阵平。”降谷零察觉那人的走神,幽幽低语道。 松田阵平忽然想去见萩原研二。“我还有事,你们自行安排。” 降谷零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下午三点。晚上能忙完吗?” “不……” 降谷零眼底一沉。 “去我的安全屋,hiro知道位置。”松田阵平紧急改口。 诸伏景光闻言不紧不慢地开口,“八点之前回来。我做饭,有什么想吃的吗?” “咖喱怎么样?”降谷零征询松田阵平的意见。 “行。” 松田阵平心想果然如此,把索托放在波本和苏格兰中间,索托绝对会被这两个人送到三途川。 马自达顺着公路行驶,路上车辆越来越少,白色车身一个甩尾停在墓园门口。 松田阵平手里拿着一束紫罗兰,步行走到墓园深处,把花束轻轻放在地上。 “好难闻的花。” 萩原研二高中时期经常被告白。女生面子薄,总想着单独和他说,但萩原研二身边永远有松田阵平这个大灯泡。 久而久之,女生们也不避着松田,光明正大地拦在两人必经之路上。 “萩原同学,我喜欢你!” 松田阵平回避的次数多了,也渐渐习惯。甚至能反过来调侃萩原研二。 “到底喜欢他什么啊?” 女生手足无措,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一句话,面颊逐渐染上红晕。 “喂喂,不喜欢研二酱才不正常吧?” 为了缓和对方心情,萩原研二连自己都觉得羞耻的自称也说出来了。 “不过我现在要专心学习哦?小加奈也要加油,谢谢你的喜欢。” 等萩原说完,两人就勾肩搭背地继续往家里走。 “我喜欢萩原同学的眼睛,像温柔的紫罗兰一样!” 女生鼓足勇气呐喊,扔下一句话转头就跑。 “紫罗兰和温柔到底有什么关系啊?”松田阵平抬指戳了戳墓碑。 自从见不到萩,松田阵平发现过往的记忆越来越清楚。 他记得小时候的萩,总是一副可爱无害的样子,十分擅长撒娇哄人,每次做了坏事都拿他背黑锅。 后面年纪渐长,萩揣摩人心也越来越熟练,无所不能的萩原研二总能轻易识别每个人的情绪,带着笑容,送上恰到好处的关怀。 如果是萩的话,当漫画家编写剧情,让每个人都按照他的想法做事,这种事简直轻而易举。 松田阵平莫名产生这种想法。 但萩也有不开心的时候。 被议论外表,被讽刺家庭,或者是因为“凭什么获得女孩子的喜爱”这种事被找茬。 这时候就轮到松田阵平发挥作用了。他的拳头总能轻而易举地打碎那些恶意。 “小阵平,我留长发很难看吗。” “他们没眼光。” “小阵平,我是不是应该收敛一些。” “没有你也会是别人。被女孩子讨厌还是多想想自己的问题。” “小阵平……” “总之,萩做什么都是正确的。” 松田阵平终于拼好手中的模型,兴致勃勃地给萩原研二展示,殊不知自己的话语在对方心中掀起巨浪。 “小阵平。” “嗯?” “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好不好 ?”半长发少年眼睛亮亮的。 黑色卷发少年不自然地偏头,“怎么忽然说这个……” “好不好嘛,小阵平——” 手机不合时宜地发出声音,打断松田阵平的思绪。他扫了一眼来电号码,是琴酒。 琴酒和他大部分时间都是邮件联系,只有紧急情况会用到电话,比如—— “有老鼠露出踪迹了,你在哪?” “我希望这次的卧底是龙舌兰。”松田阵平一向不支持琴酒的说话风格。“需要我做什么?” “司陶特。他受伤了,躲在郊区那边的废弃仓库。我给你留时间,你先去接触他,套点有用的情报出来。” “嘴不严的可当不成卧底。” “问不出来就把他抓了,刑讯审问。” 松田阵平挂断电话,抓卧底这种事其实和他关系不大。但自从琴酒发现卧底对着他前警察的身份,总会难以遏制地流露出微妙的情感,做多余的事情,就开始用他打窝。 他也乐意配合,借机在琴酒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能救则救,救不了的起码让他们的死亡没那么痛苦。 琴酒怀疑过他为什么对抓卧底这么热衷,他当时的回答是, “我不希望他醒来之后,因为我做的事情难过。” “所以任何有可能泄密的人,都不应该活着。” 前一句话绝对发自内心,毕竟松田阵平的演技可圈可点,他不想看到萩原研二因此陷入自责。 自那之后,琴酒看他的眼神更奇怪了。 松田阵平身上藏着微型.窃.听器和摄像头,故意放重脚步走进仓库。 “司陶特?” 回应他的是一发子弹。松田阵平反应不慢,听到细碎声响时就下意识躲避,子弹堪堪擦过他的侧脸。 他把腰侧的枪扔在地上,“听我说,你的卧底身份暴露了。” “我可以帮你假死逃过组织追杀,前提是你答应把收集到的情报共享给日本公安。” “你是公安的卧底?”低沉嘶哑的男性声音响起。 “嗯。”松田阵平答的极其顺畅。 “别骗我了,索托。” 10. 第 10 章 “不信算了。” 饶是司陶特也没想到这个回答,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你……” “你的枪还有子弹吧?琴酒快到了,不想被抓起来刑讯就趁早自杀。” 松田阵平没给他犹豫的时间,一开口就是劝人去死。 “知道索托这个代号的人不多,知道索托外貌的人更是少之又少。”青色的眼睛深邃难测,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司陶特没打算和他玩你问我答的游戏,他只是深深看了那人一眼,然后按下手中的遥控器。 如果真要逃跑,他应该去港口,那边人员流动频繁,各方势力盘根节错,就算琴酒想抓人也得费一番力气。 他特意把人引来郊区,自然是在这边做了布置。原本想着死也拉几个人垫背,结果只有索托一个人来了。 一道白光骤然照亮整间仓库,爆炸声如惊雷般轰然炸响。松田阵平隐约辨出司陶特的口型,旋即被铺天盖地的热浪吞没,只能借着爆炸的冲击力顺势向外翻滚卸力。 所幸司陶特弄到的炸药不多,而且爆炸中心是他自己,松田阵平外伤不重,只是耳边嗡鸣声连连作响,有些头晕眼花意识模糊,而已。 他很冷静地从衣兜里拿出手机,然后发现无法开机。 卷发青年步伐缓慢地离开爆炸现场,准备去讹人。琴酒就在附近,他向来习惯亲临现场掌控全局。 “你在怀疑我?”松田阵平感觉自己和世界隔着一层膜,周遭一切都模糊而不真实——这也是直面高强度声波导致的。 假设琴酒真的老眼昏花让司陶特准备这么多炸药,那他的行动组也没必要留了,索托会替他负责。 “怀疑我和公安有牵扯?” 琴酒墨绿色的眼眸尽显锋锐,“索托,你负责的任务出问题了。” 松田阵平凝眉,研究所和吉川康介的任务他没做手脚,他在美国也不可能和日本公安联系。 “和贝尔摩德有关?”美国的任务大部分是他和贝尔摩德负责。 琴酒冷哼一声,“赤井玛丽没死,而且一直在调查组织。” 哦,这个还真是他做的。那段时间漫画弹出过剧情节点,要求只有一个:赤井玛丽存活。 “我是去美国当技术人员的。”意思是琴酒应该去找负责动手的人,也就是贝尔摩德。 “你验证的方式,就是看司陶特能不能炸死我?司陶特是MI6卧底,虽然同属一个机构,但赤井玛丽是特工,双方情报没来得及同步的可能性很大。”松田阵平越说越觉得,琴酒就是想炸死他。 就算他真的是公安卧底,恰巧两人信息没同步,司陶特也有可能因此而按下遥控器。 琴酒陷入沉默,如果司陶特没有引爆炸弹,他的确会怀疑索托,但程度不深。 松田阵平的情报就是他泄露给司陶特的,三年前死亡的爆处组警察忽然露面,再加上本该被组织杀死的特工奇迹般活了下来,怎么看都像公安的卧底。 但这种事摆在明面上还是不妥,有些事情索托能做,但不代表琴酒可以越过那条线——代号成员自相残杀。 而且现在对方没显现出任何回头投靠公安的迹象,那么身处爆炸现场的索托就是他谋害代号成员的证明。 但以琴酒对索托的了解,这种程度的爆炸不可能给他留下严重伤势。就像有人在旁边放了一串鞭炮,最多短时间内影响听力。 “你之前受伤了?”琴酒探寻的目光扫过眼前浑身狼狈的卷发青年。他对索托的怀疑本就不深,这次也只是小小的报复对方。 松田阵平不愿再和琴酒纠缠,丢下一句“我先走了,回头再跟你算账”。 宫野志保正在看检查数据,听完索托和琴酒的纠葛淡淡评价道:“炸药当量有限,按照琴酒对你的了解,他不认为你会毫无防备的被炸死。” 松田阵平闭眼靠在椅背上,面容苍白倦然,与其去组织内部的医院,不如找宫野志保。虽然外表过于年轻,但她可是有货真价实的医学博士学位。 “你不是讨厌他?”他的直觉足够敏锐,每次对方提及琴酒的态度都很奇怪。 茶发少女垂眸,“我讨厌组织相关的一切。”包括索托。只是那人目前对她还算不错,不限制她的人际交往,还偷偷给了她一个隐蔽的,可以联系姐姐的渠道。 当然,倘若真的追查起来,一切都是别人自作主张,和索托没有任何关系。 松田阵平哼笑一声,“不怕我告密?” 他对眼前的少女观感复杂。这么年轻的孩子却被困在黑暗的囚笼,连日常生活都要被监管。 “三年前殉职的警官先生。”她点出这个身份,“最近有很多人在关注你。” “中度脑震荡,脏器轻微损伤。剩下都是碎片飞溅的擦伤……脸上的伤可能会留疤。” 卷发青年先前都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仿佛对方说的是旁人的伤势。听到留疤这个词瞬间警觉,“可能?” 宫野志保有些诧异,在看到对方轮廓分明五官优越的面容后转为调侃,“索托大人还在意这个?” “注意日常护理,定期涂抹药膏。”她眉眼不可察觉地放松下来,“最好规律作息,三餐按时吃。” 其实松田阵平本人并不在意,小时候还觉得有道疤痕说不定会更酷。但是半长发的少年严肃制止,“小阵平这张脸受伤简直是一大损失。” 他捧着对方的脸仔细观察,“怎么看之后都会变成帅气的大人,所以就不要想着留疤啦——真想更酷的话,不如试试墨镜?” “就当为了我的眼睛嘛,拜托拜托~” 松田阵平青色调的眼睛逐渐柔和,睡了那么久再醒来,就算Hagi也会不知所措吧? 宫野志保察觉到对方逸散的怀念,识趣地没有追问。说到底,他们的关系本就不算亲密。 “要换身衣服吗?”她提议道。卷发青年的西装早就破烂不堪,上面混杂着硝烟与血腥。 “把酒井源叫进来。”松田阵平瘫坐在椅子上发号施令。上次来研究所向他汇报的人就是酒井源。性格谄媚了一点,但各方面能力也还过得去。 “索托大人。”男人毕恭毕敬地递上衣服和手机,款式面料和索托身上的一模一样,甚至提前熨烫过,手机也已经开机。 “上任龙舌兰死了,你接替他的位置。”松田阵平漫不经心地吩咐。“别做不该做的事。” 原本想找个理由解决龙舌兰,他不想给同期留下隐患。结果对方蠢笨不堪,任务完成的一塌糊涂,直接把自己送进了惩戒室。 众所周知,索托不需要废物。一年一换的龙舌兰成功迎来它的下一个拥有者。 他随手按亮手机屏幕,神情骤然一凝。 十点三十四。 11. 第 11 章 松田阵平挑拣着能说的部分,再次和两位同期解释了一遍自己迟到的原因。 “索托大人辛苦了。抓卧底这种事情都要亲力亲为。” 松田阵平双眼放空面无表情,他就知道。曾经严肃认真的警校第一已经变成阴阳怪气神秘莫测的波本了。 诸伏景光神情温和端了一份咖喱饭过来,贴心地摆好餐具,对上卷发青年的视线还笑了笑,“吃完饭再说。” 松田阵平缓慢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后谨慎地放进嘴里。 温度刚好,风味极佳。 “其实我更喜欢辣咖喱。”卷发青年试图暗示。 “我知道。”诸伏景光应了一句。蓝眼青年拒绝接受。 降谷零嗤笑一声。hagi早就和他说了,这个卷毛混蛋有胃病。 松田阵平借着吃饭的时间理清思绪。他没什么值得隐瞒的,又不是真的当了黑警。名义上的松田警官早就于爆炸案中殉职,他现在是组织内部喜怒无常的索托。 而且真要论起来,明明是眼前这对幼驯柒更过分吧?从小到大黏在一起就算了,卧底竟然还要去同一个组织。理直气壮的松田阵平觉得自己已经抢占制高点。 “你什么时候加入组织的?”降谷零问了个最能证明同期立场的问题。 “三年前。” “获得代号用了多长时间?”金发深肤的青年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心底的猜测却止不住地往最坏的方向沉。 松田阵平迟疑道,“进组织时候就有?”全然不提自己是在什么情况下加入组织的。 “……覆灭组织还需要多久。” 这个松田阵平也说不上,主线还没开始,他得等小学生江户川柯南出场。据他所知,组织内部对APTX4869的开发也暂缓了。 平心而论,那本漫画开篇确实亮眼:高中生被灌药缩小成少年侦探,一边追查黑暗组织,一边破解了无数疑难案件。 可惜后期逐渐偏离主线,为了衬托主角强行让全员降智,主角一直在各式案件里打转,究竟有人记得最初目标是端掉组织研发解药吗? 陷入沉思的卷发青年没发现同期看他的眼神更奇怪了。 “松.田.阵.平。”这几个字像是降谷零从骨缝里面挤出来的。 “……嗯?”他迟疑抬眸,没弄清楚降谷零为什么生气。 “你精神状态不对?”降谷零没有嘲讽的意思。这一整天下来,松田阵平总会莫名其妙的走神。 先前在研究所也是,他当时以为对方是出于信任才会松懈。但现在看来,这个混蛋根本就是自身出了问题。 “注意力不集中,没什么大事。”他轻描淡写准备一句话带过去。 长久的黑暗与禁闭足以压垮一个人的精神,他每次对着熟悉的黑暗就会回忆过去,思考剧情。把认识的人性格习惯挨个分析一遍,推测他们在不同情形下会做出的选择。 客厅的灯光并不强烈,诸伏景光靠在角落的位置,有一半身子隐在黑暗之中。他的声音温和又不容置疑,“你有自毁倾向,松田。” 松田阵平手指下意识蜷缩,身体前倾双腿交叠,对上那双有些晦涩不明的蓝色眸子。“为什么这么说?” 原本坐在茶几对面的降谷零也稍稍往前,他看着黑色卷发青年戒备的绿眸,轻轻叹了口气。 “萩原也说过吧,你的演技真的很差劲。” 这对卧底也要在一起的幼驯柒,在降谷零说完那句话后就把他放置了。两人分工明确,苏格兰继续留着,波本外出去做自己的任务。 松田阵平半夜越想越不理解,猛地从床上坐起,他的演技有那么差吗? 再躺下去也睡不着。被汗液浸湿的头发黏在一起,滞涩的呼吸更是让人不适。松田阵平决定去做点别的。 于是深更半夜摸到冰箱前的卷发青年对着满满当当的速食大为震撼。 他的冰啤怎么离奇失踪了?! 永远能在他做坏事时出现的某人再度幽幽开口,“别找了,下午你不在的时候我让人处理了。” 松田阵平在对方开口时腰身下意识绷紧,听到熟悉的话语后,摸向腰侧的手才渐渐缩回。 他偏头望向厨房门前站着的人,“吵 醒你了吗?抱歉。” 诸伏景光每次觉得自己足够了解索托的时候,那人都能再给他一个惊喜。 注意力不集中,听着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别忘了松田阵平之前是爆处组的警官,拆弹最需要的就是专注力。 他走路的脚步声不算重,但厨房本就是一个密闭狭小的环境,松田阵平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听不到声响,反倒要在他出声后才察觉来人。 一向好脾气的蓝眸青年硬生生被气笑了。 “松田阵平,晚上的任务到底是什么情况?” 窗外月光洒落,被微光包裹的卷发青年罕见地心虚。“发生了一些爆炸?” “然后你刚好处在爆炸现场?在毫发无损的情况下换了衣服和手机,为了晚上见面时候更整洁一点?” 诸伏景光也想叹气。 早年间经常被噩梦困扰,他一眼就能看出那人的状态。被冷汗浸湿的鬓角,面色苍白,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烦躁。 “梦到萩原了?” “嗯。”松田阵平嗓音有些暗哑。浅井别墅的事情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的梦中上演。 他有时候甚至会怀疑,现在所处的现实究竟是不是真实。世界是一本漫画这种事情,听起来还是太不可思议了。 “因为今天的爆炸吧。”他的话语没停,“当年是你毫不犹豫地戳破我的隐瞒。班长,萩原,还有zero那段时间都很担心,却又不敢直接开口问我。但你直接冲出来,和我说,不会有事的,五个人在一起,总能解决。” “我直到现在都很感激。”诸伏景光神色郑重,“你一直在自责自厌,是觉得自己加入组织后做的事情违背了警察的准则?” 松田阵平不适合卧底。他总是张扬恣意,坦荡而无所顾忌。他不应该在组织里面沉浮,被现实裹挟着做出违背本心的事。 “无论是什么,告诉我吧。”他重新展露出笑容,蓝色猫眼充斥着全然的信任与关怀,“实在不想说的就算了。至少也让我知道这几年你究竟在做什么。” “有些事情,两个人分担的话,总好过一个人。” 12. 第 12 章 松田阵平十分感动地拒绝了。 “再过一段时间吧。”卷发青年摩挲着左手的戒指。“等我想一想。”想明白泄题到什么地步属于合理范围。 生性包容的诸伏景光决定再给同期一次机会。 “你一直和苏格兰在一起?——Gin” “管的真宽。——Sotol” “组织内部可靠的狙击手不多,科恩他们忙不过来。这次任务苏格兰不能拒绝。——Gin” “知道了。——Sotol” 松田阵平按灭手机屏幕,他正在沙发上坐着,旁边是处理好的水果和诸伏景光。“琴酒说这次任务你必须去。” 诸伏景光眨眼,自上次谈话后,他将近两周没接到任何任务。 培养狙击手成本极高,而大部分任务如果配备狙击手,无论难度还是风险都将显著降低。 基安蒂还给他发了邮件,隐晦地询问他被威胁了吗。——这种情况放在组织内部根本不可能,他们没有那么多人文关怀。 但在对待索托这件事上他们都秉持同一理念:敬而远之,谨慎接触。 归根结底是在一次任务中基安蒂说很久没见到苏格兰,伏特加下意识接了一句,索托最近和苏格兰一直在一起,还把很多属于苏格兰的任务都拒绝了。 “你和琴酒……”诸伏景光思考了一下措辞,“关系比较近?” 据某不知名情报贩子所说,琴酒第一次提到索托时,似乎十分不想看见对方,但同时又颇为认可索托的能力。 松田阵平虽然看上去冷酷高傲,难以接近,实则稳重可靠,意外的重情重义。 他看的懂日本社会的社交规则,只是不屑于迎合顺从。倘若没有萩原研二充当缓和剂,松田阵平大概率从小到大都会被排斥在群体之外。 当然,被排挤的本人也不在乎。论武力鲜少有人能打赢他,人际交往方面他觉得是自己排挤一整个群体。 基于此,索托对组织大部分成员都抱着漠视厌恶的状态。外围成员不敢触索托的眉头,代号成员就算再需要他的技术,也要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受的住索托的脾气。 ——索托参与的任务,哪怕是盗取资料这种小事,敌对势力以及撤离不及时的组织成员,大多是全军覆没无人生还。 有Boss压着,他们最终也能从索托的研发中获利,只是更曲折,更麻烦一些。所以更没人会喜欢一个闷不作声有可能炸死所有人的疯子,何况他连代号成员都敢杀。 “还愿意给他修车?”诸伏景光抛出情报贩子给的另一个信息。 “保时捷356A,50多年前生产的复古跑车。我只是不忍心看着这辆车报废。”松田阵平懒得去想,在安全屋监督他十几天的人,从哪获取的情报。 反正不可能是某个金发深肤搞神秘主义的混蛋。 诸伏景光弯眸,轻声道,“其他人知道你回来后都对你避之不及,只有琴酒的消息最频繁。” “他管着行动组,不想见我也得给我发消息。” “伏特加呢?他一向跟着琴酒行动,某种意义上甚至能通过他判断琴酒对一个人的态度。”诸伏景光说出自己的猜测,“他对你有警惕。不过上次在基地外见面,他更担心的是我会被你迁怒。” “明明惹怒索托的他更危险吧?” “除非他潜意识认为,索托不会对他动手。” 诸伏景光颇为悠闲,“我猜对了吗?索托大人。” 松田阵平调整了一下坐姿,神色依旧放松,隐隐带着笑意。“果然很精明啊,hiro旦那。说着给我留余地让我自己坦白,结果一直在从我这里套取情报。” “索托大人不是默许了吗?”恶趣味的青年继续采用这个称呼,同时拿出震动的手机查看新邮件。 每次他这么称呼,松田阵平都会下意识地别扭。这次也不例外。 “都说了别这么叫我。”松田阵平郁闷不已。别人也就算了,被诸伏景光这么叫,他总感觉对方在想什么坏点子。 “今晚铃木大厦的 慈善晚会尾辻茂会出席。你负责狙击,留个活口,这次只是警告他。A07集合,具体情况再说。——Gin” 尾辻茂是海关副关长,看来组织对港口海运有想法。诸伏景光指尖轻点,迅速回了一封邮件。 “收到。——Scotch” 松田阵平很自然地伸手,“给我看看。”然后决定苏格兰以什么样的方式参与这次任务。 “苏格兰”这个代号并非近期才出现,索托不过是出于私心,想让同期沾染的血腥少一些。 哪怕打着再正义的旗号,终究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亲手夺走无辜者的生命,对于诸伏景光来说还是太残忍了。 诸伏景光没拒绝他,只是若有所思地开口,“你中途加入,琴酒不会介意?” “没关系。” 松田阵平不仅看苏格兰的私人邮件,看完还嚣张地回了消息。 “我也去。——Sotol” 琴酒没回复。松田阵平把手机还给它的主人,心想琴酒估计又在骂他。 一直在加班的琴酒本就满心烦躁,结果看到著着索托名字的邮件从苏格兰的邮箱地址发过来,更是直接把手机狠狠扣在吧台上。 “……大哥?任务出问题了?”伏特加试探性询问。 琴酒冷笑一声,“索托通知我他也要来。” “有索托参加的话,这次任务也能更轻松一点?”就像上次研究所的任务,原本潜入成员是他和波本,琴酒留外观察。换成索托后任务完成的更快了,还额外获得一份资料。 “他用苏格兰的邮箱发的信息。”琴酒生气的原因是索托明目张胆从他的行动组里面挖人,那封邮件就是明晃晃地告示。本来人手就不够用,索托还挖走一个狙击手。 至于苏格兰本人不同意?呵,他要是不同意,邮件是怎么发出来的。索托把他邮箱账号盗走了吗。 “啊,啊……?”伏特加再一次被索托震撼。他就说苏格兰会被索托报复,但现在报复的方向好像不太对。 13. 第 13 章 松田阵平一如既往地黑西装黑墨镜,叼着烟双手插兜就晃进了A07基地。 后面附带一个穿着连帽衫背着贝斯包,单看外在一副儒雅随和样子的诸伏景光。 即使沉稳如FBI卧底的赤井秀一看到这个组合,也难免暗自诧异。 你们组织内部成员关系好到这个地步了吗?! 他是琴酒临时加进来的,若没猜错,琴酒这次意在试探他的能力。一个靠吃软饭混进组织的外围成员,如果不是索托横插一手,他想见到琴酒还要再等一段时间。 人类很难防范来自背后的攻击。 但苏格兰和索托的距离已经超过正常社交范围。近到但凡苏格兰起了杀心,哪怕不用枪械,索托都必死无疑的地步。 松田阵平本人完全没察觉这点。有萩原研二这个动不动就往他身上瘫的先例在,诸伏景光只是走在他后边而已,又不可能对他下手。 察觉一切,并且熟读空气和社交礼仪规范的苏格兰,行为没有丝毫改变,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 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索托帮他回绝了近些天全部任务。单看这点没什么,但消息稍微灵通点的人,都知道苏格兰和索托同居小半个月。 按照绿川景的人生轨迹,吉川康介的任务是他第一次和索托见面。两个原本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有什么理由能同居这么久。 苏格兰在心中暗自叹气,他辛辛苦苦营造的人设,见到索托后彻底向着不可说的方向发展了。 琴酒指节轻叩桌面,“尾辻茂生性谨慎,身边安保极为严密。今晚的慈善晚会有搜身环节,基本没办法携带武器入场。” “这次任务重点是警告威慑,所以不要被抓住把柄。会场内诸星大和波本潜入,有机会投毒的话最好。会场外苏格兰负责狙击,等尾辻茂出门时有人引发骚乱,原本防范狙击手的安保阵型会被冲散。” 赤井秀一环视一圈,“波本?他在哪。” 琴酒瞥他一眼,“到时候波本会联系你。” 松田阵平发现没有自己能插手的环节。 恰好琴酒一转头看到穿的像极道老大的索托,“你没事做就去参加慈善晚会。” 索托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琴酒,慢悠悠开口“你去更合适。把风衣换成礼服西装,那顶难看的帽子也摘了。” 琴酒本就是随口一说,没指望这人同意。“津村制药负责人,诸星大,你用这个身份进场。” 赤井秀一眼露思索之色,“我记得津村制药是一个小型企业,应该没资格参加这场晚会吧?” 索托倒是知道原因。“它现在挂靠在武田制药名下。” “狙击点选好了?” “管的真宽。”琴酒终于有机会把这句话还回去。 乌云蔽月,晚八点。 苏格兰提前到达旧写字楼的天台上,正在天台边缘观察周围情况。无所事事的索托靠在天台入口处休息,他可是整整爬了二十二层楼。 会场里,津村制药的负责人诸星大换好礼服,配上精心打理的长发,整个人看起来倒也像模像样。 松田阵平顺手翻了翻仅自己可见的漫画,没有新的剧情节点,画面还停留在上一次任务结束时,索托,苏格兰,波本以及诸星大的四人插画。 这次行动只有诸星大改了穿衣风格,大概是因为之前刚攻击过琴酒的穿着,再看到诸星大的长发,松田阵平下意识想象了一下诸星大穿着黑色风衣,戴礼帽的样子。 他不禁发出一句感叹:“和琴酒还挺像。” 苏格兰刚好听到,抬眸问道:“谁?” “诸星大。” 松田阵平仔细想了想,列举出更多细节。“都是长发,绿色眼睛,眼型偏狭长,身材也差不多。而且还都是左利手。” “索托。”琴酒警告的声音从耳麦中响起。 “哦,忘了你能听到。”索托不甚在意,他原本只打算和苏格兰分享。 [真要论的话,两个人都很擅长狙击呢。]一直不见人影的波本也在 内部通讯积极发言。 诸星大只自己私下练习过一次,为后续展露出狙击天赋做铺垫。联想到上次波本也是拿情报威逼利诱他执行任务,他对波本的好感默默下降。 被人扣了好感度的波本,一个月前就已经混进这场慈善晚会举办的酒店,以服务员身份收集高官政要情报,没想到这份准备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金发深肤的青年穿着服务生标配西装马甲,笑意盈盈端着托盘走向诸星大。 “您需要香槟吗?”同时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其中一个盛满酒液的高脚杯。 “谢谢。”诸星大端过酒杯,没有立刻饮用,先置于身前轻嗅。 衣兜内的手机微微震动,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有毒,想办法掺进尾辻茂的酒杯。] 赤井秀一面上毫无波澜。这次任务他一直在被针对,游走在黑暗的组织成员最忌讳外貌暴露,而他顶着津村制药负责人的身份,直接用原本的相貌入场暗害尾辻茂。 FBI有组织部分成员的情报,比如擅长易容的千面魔女贝尔摩德,不过至今没人知道她真正的长相和身份。 他一个不重要的外围成员,自然不值得对方亲自出手。 穿着正装的尾辻茂缓步入场,周围簇拥着一圈保镖,寻常人挤都挤不过去。 “尾辻先生,久仰大名。我是津村制药的负责人。”他很快演出一副谄媚讨好大人物的姿态,试图接近对方。 保镖对这种场面司空见惯,尽职尽责地拦住每个想靠近尾辻茂的人。尾辻茂原本昂着头,自顾自往前走,听到那句话忽然停了下来。 “津村制药……”他意味不明地念了一遍,似笑非笑开口:“如今这种不入流的角色也能来参加晚会了?” 尾辻茂声音不高,整个会场却逐渐陷入寂静。 赤井秀一心头一沉,尾辻茂作为海关副关长,经常和这些需要进出口的企业打交道,不可能不清楚日本第一药企武田制药和津村的关系。 任务出问题了。 14. 第 14 章 今晚唯一变量只有索托,赤井秀一第一反应觉得索托想害他。 冷静下来一想,索托是因为苏格兰才掺合进这个任务,而且任务失败对索托有什么好处?组织也是有KPI的,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赤井秀一的怀疑对象转向波本,这人到底是多余的善心还是想借上次任务试探索托? 但当下最重要的还是解释清楚,他放低姿态,急忙开口道: “尾辻先生,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如今津村制药已经归入武田制药旗下,我们拿到这场晚宴的邀请函,每一步都是合乎规矩的。” 尾辻茂权当没听见,“我不希望看见这种破坏大家心情的人。” 赤井秀一正琢磨着如何打破眼前僵局,刚张嘴: “尾辻先生……” 索托的声音又在耳麦中响起:“都说日式社交委婉含蓄,给人留体面,这个尾辻茂就不怕政敌拿这点做文章攻击他吗?” 松田阵平还是头一回见人比他更肆无忌惮,更何况是在真真假假、最讲究人情世故的政治场合。 酝酿好的情绪被打断,他出口的话语也卡了一下,“我可以离开。为表歉意,津村制药之后会亲自登门拜访。希望您不要拒绝。” 本该是委曲求全,暗示津村制药和对方有不正当交易的一番话语,被索托一搅,情绪也弱了几分。 说罢,他向众人颔首示意:“抱歉扰了诸位的兴致。”体面的诸星大终究是完成了这个不体面的任务。 尾辻茂没有过多为难,重新融入这片打着慈善基金会名头的名利场。 赤井秀一离开时依旧端着高脚杯,把里面的酒液悉数倒入洗手台。借整理着装的机会轻敲两下被长发遮掩的耳麦,“接下来怎么办,我还要留在酒店吗?” “你可以撤了。”琴酒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正复盘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看尾辻茂的反应,这人绝对提前知道组织要对他动手,甚至已经把范围圈定在津村制药。 “麻烦给我一杯酒,谢谢。” “您客气了。”微笑着的金发服务生递出酒杯,顺势敲出暗号:会场敌人撤离,注意狙击。 “今晚慈善晚宴办得十分圆满,辛苦了,期盼近期再会。” “慢走,下次再见。” 人们都挂着如出一辙的笑脸,彼此说着客套的场面话,一边庆贺晚会圆满落幕,一边试探对方是否有进一步合作的意向。 直到人流散尽,架着狙击枪的苏格兰也没等到尾辻茂露面。 “任务失败,不用等了。”琴酒宣告任务结束。微眯的墨绿色眸子狭长锐利,看来这次任务情报被人泄露了。 苏格兰摘下耳麦,开始拆卸狙击枪。索托从站着的姿势变成屈膝靠坐着,始终没离开天台入口。 “索托。” “嗯?”松田阵平抬眸,没理解同期的意图,他正单手操作在手机上编辑简讯。 “你恐高吗?”苏格兰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 索托没想好自己该不该恐高。 死亡对他并非没有影响。在狭小密闭,升上高空的摩天轮中被炸死,虽然这次没有亲身经历,但松田阵平还是下意识地想避开类似的情景。 ——比如坐电梯的时候。 所以他爬了二十二层楼,美其名曰锻炼身体。 重新背起贝斯包的蓝色猫眼青年向他伸手,“走吧,我们走楼梯下去。” 又一次被放过的索托默默跟着苏格兰下楼,中途忍不住辩解,“我其实不恐高。”只是单纯不适应,真要说的话他也可以坐电梯。 苏格兰只当对方在狡辩,自从上天台后,索托一次都没凑近边缘看过。 松田阵平继续说道:“虽然不知道你和、你们误会了什么,但我没有被威胁,也没有做违背原则的事情。” “没有被威胁,自愿加入组织吗?放着爆.炸.物处理班的警官不当,来组织给履历镀金?”青年温柔的声线中和了问句的压迫感。 实际上确实没有被威胁,自愿加入组织准备随时主导剧情发展的松田阵平只能:“……” “其实我在组织过的还不错?”没人敢命令他做事,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想想怎么燃烧组织经费,随便捣鼓一些鸡肋的东西出来交差。 而且不用加班没有考勤,真正的弹性工作制,偶尔露面和布置好的NPC演绎一下漫画背景故事,他这三年比在警视厅上班时候惬意多了。 看着诸伏景光置若罔闻的神色,松田阵平决定闭嘴。 解释误会这种事还是Hagi更擅长,他只会把真相越描越黑。 修长灵活的指尖在键盘上跳跃,引来旁边诸伏景光的探寻:“在给别人发消息?” 松田阵平的表情很轻松,应该是和组织无关的事。 “啊,在给Hagi发。” “……抱歉。”诸伏景光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声音沉闷下来。 “不需要道歉,你又没做错。”松田阵平有用无用的消息都会发给那个不会亮起的对话框,等萩醒来他绝对要让对方一条一条挨个回复。 等在楼下的琴酒极度不耐烦,看到不慌不忙地两人直接冷声开口:“去疗养院。” 索托回忆了一下今天的日期,“现在?我不想熬夜。”被强制规律作息的松田阵平逐渐适应,十分反对琴酒这种昼夜颠倒高强度工作的行为。 可以改时间但不想让索托顺利早睡的琴酒拍板,“现在去。” 松田阵平不满地啧了一声,转头看向苏格兰,“你先回,晚上不用等我。” 苏格兰弯眸,“我不能一起去吗?” 去了之后发现里面躺着早已殉职的萩原研二,他的同期又要多想了,比如组织用萩要挟他。 松田阵平因幼时经历不擅长接受别人的善意,也不希望被人同情可怜。更何况一切都是虚假的,若任由对方误会,因此产生的所有情感都是对苏格兰的不尊重。 “不用。” 伏特加心里默默编排,索托拒绝苏格兰的样子毫不留情,再配上对方那张脸,生动形象演绎了用完就扔的**形象。 “好,伤口记得涂药。明天早饭想吃什么?” 同样戴着墨镜的伏特加偷偷睁大眼睛,苏格兰竟然是这种贤惠的大和抚子人设 吗?对方之前可是浑身是伤顶着枪口还能笑出来,问他们不加入组织有什么下场的。 诸伏景光暗藏的含义是确认他明早能否赶回来,松田阵平坦然开口,“都可以。” 琴酒瞥了一眼伏特加,伏特加自觉从保时捷下来,驾驶座的人变成琴酒,索托十分不见外地坐到副驾的位置上,两人扬长而去。 微弱的月光投射在地面,苏格兰目送那辆车远去,心中暗自思量两人的目的地。 终于处理好安室透这个身份的收尾工作,波本刚赶到就被汽车尾气欢喷了一脸。再一转头,发现原地被抛下的人是苏格兰和伏特加,波本内心大为震撼。 这是什么交换搭档py吗? “索托和琴酒走了?”他善良正直的警校同期被邪恶组织成员拐走了? “琴酒邀请他去疗养院,索托不让我一起,说明天早上回来。”查疗养院,这个地方肯定藏着他们关系转变的契机。 幼驯柒暗号对接成功,微光下格外显眼的金发随青年动作晃动,他弯起眼眸,“真是可惜。那么我先走了。” 久濑京介提前在疗养院门口等候,望见眼熟的保时捷,连忙开门把人迎了进去。 琴酒率先下车,银白色长发随着主人走动而飘扬,落后一步的松田阵平看着看着,想起了两人的初见。 那时候琴酒还是金色的长发,松田阵平的潜入被发现,正在把窃取转变为强抢。为了剧情合理,他特意调高研究所的安保等级——越是珍贵的研究项目,防守自然越严密。 不然怎么配得上组织黑暗中的霸主,掌控地下世界半个世纪的实力。他漫不经心地想着,认为自己只是走个过场加入组织。 还在摸索NPC和正常人类区别,对漫画推演功能也没有完全掌握的松田阵平不慎在阴沟里翻船。 本该被他打昏的守卫忽然抬起枪口,从背后射出一颗致命的子弹。 这就是NPC与人类的区别,人类是情感构成的集合体,死板的数据NPC只会按照预演行动,有血有肉的人类却能突破极限,被情感操控做出不可能的事情。 把他扔在过去的时间线后就再也没露面的世界意识又一次出现,这次它说:“我将世界的概念分给你。” 松田阵平隐约明白世界给他分享的概念相当于锁血。会受伤,但不会是致命伤,他将拥有绝处逢生的奇迹。 于是子弹诡异地偏移方向,暗红色在左臂蔓延,他眼神复杂地重新把那名守卫敲晕——松田警官的底线是不滥杀人类,而且在守卫眼里,他才是那名入侵者。 抢走资料的松田阵平还是被琴酒拦住了。在他表示只要能让Hagi醒过来,付出任何代价都在所不惜,一直静观其变的Boss终于亲自出言招揽。 至此,“索托”终于能影响漫画的主线。 在侦探推理漫画,路人都能推动故事发展,警察却注定只能充当背景板,这是连世界意识都无法改变的定局。他们总比侦探慢一步,只能等对方破案后出来收尾。 “您要去三楼吗?”久濑京介询问道。琴酒知道索托的毛病,先一步坐电梯去了地下。 15. 第 15 章 “我自己过去。不用跟着。”松田阵平冷淡的声音响起。 诸伏景光没说错。 漫画开头是琴酒和伏特加给高中生侦探灌下毒药,所以为了避免发生意外,他不会对琴酒下手。 必要时还得保证琴酒活下来,不然连剧情开端都没法展开,更不会有后来的《名侦探柯南》。 Boss越来越疯,一年前开始拿琴酒做人体实验。松田阵平是在看到琴酒银白色的长发时开始怀疑,他也没藏着,当着琴酒的面直接问了出来。 面对他的询问,琴酒没有明说,只是淡淡地掐灭手中香烟。但那段日子里,琴酒得到了近乎补偿的诸多权力。 他甚至能和贝尔摩德一样,直接面见Boss,不用隔着电子屏幕、机器人、摄像头这些杂乱的防范手段。 隔了一段时间,索托再次找上琴酒,他的直觉一向敏锐,琴酒自那天后,表面依旧尽职尽责,但他对Boss产生了抵触感。“我有办法降低实验的后遗症。” 其实没有,不过他可以往疗养院多放几个高学历的NPC。资源,金钱,人脉,地位,势力,对于索托来说,只需稍微修改一下数据便能得到。 “你想得到什么?”琴酒没说信与不信。 “三个承诺,不会让你为难。” “我要先看到成果。” “可以。青山疗养院。” 也是那次,松田阵平才知道琴酒为什么愿意答应他。琴酒身上的实验是关于细胞破限制生长,靶向修复细胞端粒损耗,抑制细胞凋亡,这么多年只有贝尔摩德一个成功的例子。 Boss等不及了。 这次实验同样不负众望的失败了,琴酒唯一的变化是五感大幅度提升,和延长寿命没有任何关系,缺点是交感神经长期兴奋,身体疲惫但大脑清醒。 疗养院那些人翻来覆去做了无数尝试,还是只能靠药物抑制兴奋,强行让身体入睡。 不过钻研这么久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上次汇报的时候,他们说两年内有可能把琴酒身上的变化复原。 幽青色的眸子晦暗不明,松田阵平在踏入房间那一刻收敛所有思绪, “上学时候就喜欢赖床,现在也一点儿没变。”床上躺着的半长发青年表情平淡,双眸紧闭,长久不见阳光的皮肤泛着病态的苍白。 “现在是凌晨三点。”松田阵平盯着面前这个寸头男人,从疗养院出来后,他担心这么晚回去会吵到诸伏景光,所以打算在外面游荡到早上。 然后就在熟悉的居酒屋遇到熟悉的人。 “哈哈,我刚好来这里喝酒。”伊达航原本沉闷的神色被笑容代替。 “要拼桌吗?我可以请客。” 松田阵平忍不住吐槽,“都坐到这里了,我还能赶你走吗?” 虽然上一任厨师没了,不过这家居酒屋还在正常经营。他进店后下意识选了上次的座位,刚把菜单翻开,身形高大的男人径直坐在他对面。 事已至此,卷发青年索性把菜单递过去,示意对方点单。伊达航避开生腌,点了两杯生啤,下酒菜和一些炸物,在主食上稍微犹豫了一下。 “这次也要拉面吗?” “啊,不要主食。”他不想再看见一份剧毒拉面,而且还答应了诸伏景光吃早餐。 生啤很快上桌,伊达航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向来直爽坦率的男人迟疑道:“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松田阵平美化了一下近期的经历,“上次见面的时候刚从国外回来,遇到了两个朋友,今天还一起参加宴会。” 伊达航思索片刻,“那两个朋友会帮忙吗?关于你要做的事情。”让一位警官假死,不难猜出高层的目的。松田阵平特意说了两位朋友,很可能就是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两个同样去当卧底的警校同期。 “当然,我们都有着同样的目标。”松田阵平抬手端起冰啤喝了一口。被Hiro旦那盯着,他都没机会接触这些刺激性食物。 诸伏景光甚至用吸烟有害健康的名义,对他的烟也进行了管制,导致有些时候他只能空叼着烟过过瘾。 “我们上次见面时候,你右手受伤了?还有,当时的低血糖是怎么回事。” 松田阵平是右利手,上次却用左手拿餐具,如果说是为了伪装身份,但他这次又换回了右手端冰啤。 卷发青年被“惊吓”多了,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地撒谎并且转移话题,“没有,那天刚好没顾得上吃饭。最近有什么不好办的案子吗?” 不然很难解释班长凌晨三点出现在居酒屋的原因。如果是盯梢这类工作相关,对方不可能过来和他拼桌。 伊达航没揪着问题不放,略显忧愁地叹了口气,“普拉米亚又出现了。前段时间还炸伤一位警官。” 普拉米亚初次在日本境内活动时,他们五个刚毕业的警校生和对方碰上了,诸伏景光只射伤他右臂,普拉米亚最后还是逃脱了。 松田阵平凝眉,他对这个炸弹犯没什么好感。“我会帮忙调查的。” 他要开始作弊了。 有了前车之鉴,这次松田阵平拿出手机做掩饰,同时在脑海中翻开漫画。鲜亮的剧情提示跃入眼帘:[确保普拉米亚存活。] “啧。”卷发青年脸色一沉,满是烦躁。普拉米亚受雇于俄罗斯高官政客,入境是替对方灭口人证,连带消灭一直追着他不放的民间复仇组织。 不逮捕他难道还放任对方作案吗? 鲜亮的提示还在彰显存在感。松田阵平眯眸,他好像找到关键点了,活着吃牢饭也是存活。 “怎么了?”伊达航神色关切,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照下,卷发青年的表情很难看。 “请慢用。”端上桌的食物打断两人交谈。 松田阵平刻意右手执筷夹了一块炸鸡,刚夹到面前,再次闻到熟悉的浅淡苦杏仁味。 他沉默着把炸鸡放回盘子里。 伊达航更迷惑了,同样夹起炸鸡闻了闻,鼻尖只有食物的香气。 “别吃,有毒。”言简意赅的一句话尽是心酸。 伊达航自然相信同期,“需要报警吗?” “报警吧,我先离开。”面前的一幕既视感极强,他怀疑自己和 这家居酒屋犯冲。 “是闻出来的吗?”伊达航不信邪地再度嗅闻,依然只能闻到炸鸡本身的气味。 “有很淡的苦杏仁味,应该又是□□。”他解释一句,“有纸笔吗?” 伊达航拿出随身携带的警察手册和黑笔,“这个可以吗?” 松田阵平不挑,在上面写了一串邮箱地址,“普拉米亚的追捕如果有进展,用这个邮箱联系我。” 伊达航带着笑意调侃对方,“这是让我做黑警吗?” 松田阵平挑眉说道:“是啊,小心别暴露了。” 一身黑衣的卷发青年再度游荡在大街上。想起来上次也是这样碰到在便利店打工的安室透,松田阵平决定再去碰碰运气。 他选了条近路拐进巷子,一眼撞见三个黑影,不由得迟疑:真的进入什么奇怪的循环了吗? 殊不知对面三人看见他,同样被吓了一激灵。 松田阵平走近一看,三个少年模样的年轻人,身着铆钉皮衣,指间还夹着点燃的香烟。 “你……你要做什么?”年轻人声音发虚,底气不足。 松田阵平恶趣味产生,一言不发继续往前走。三个少年随着他的走动逐渐挤在一起,满眼戒备地盯着他。 “少抽烟,早点回家。”路过他们身边时,穿着打扮都像黑.帮的青年终于开口。 踏入便利店时松田阵平依旧保持着轻松愉快的心态,前台收银员是一位黑色头发的青年,正偷偷打着瞌睡。 他有些失望地随意挑了个三明治结账,“之前那个金发的收银员呢?” “哦,安室先生前几天辞职了。”黑发收银员手脚麻利地把东西打包好。 “据说是家里有事,没时间兼顾便利店的工作了。” 手机的邮件提示音响起,松田阵平拎着塑料袋走出店门,来信是一个陌生的邮箱地址。 “拉面投毒那个案子中,服务员和厨师是叔侄。他对你怀恨在心,认为如果不是你,厨师就不会在狱中自杀。” “厨师被人诱骗欠了高利贷,就是那个他原本打算毒杀的女人。他无力偿还贷款,被催收的人几番恐吓,精神压力过大,再加上杀人未遂,绝望之下才自杀的。” “知道了。”松田阵平觉得这些人真是莫名其妙。毒品来源也很可疑,杀人动机更是诡异。 他打开辅助系统,定向查询厨师和服务员究竟是不是NPC。正常人类的行事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 厨师的姓是石岗,和他有关系的那对男女,女人名字是惠子,男人则是山崎宗介。先前投毒案中三个人各有牵扯,厨师更是直接把那两个人的名字都叫了出来。 耗费精力查询半天无果的松田阵平一脸冷漠,他收回上面那句话。人类做事就是这样莫名其妙,因为一些主观臆断的东西就痛下杀手,杀不掉就自杀。 微光从天际一角漫开,整片天空渐次亮起来,转瞬间太阳跃出地平线,新的一天开始了。 “……早上好?”松田阵平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可能是因为一开门被紫灰色和蓝色的眼睛同时盯着。 16. 第 16 章 “在等我?”松田阵平率先开口发问。他已经用班长实验出来了,只要先一步反问回去,对方就无法质问他。 “你和琴酒关系很好吗?”熟悉的问题,不过发问的人从诸伏景光变成降谷零,他其实也刚从外面回来。但比起黑色卷发青年显而易见的疲惫,降谷零只是略微有些精力不济。 “一般。”松田阵平不置可否。果然还是因为班长太好说话了,这个金毛混蛋一如既往的不好糊弄。 “为什么要去疗养院?”索托有什么身体或者精神方面的问题,需要琴酒监视?降谷零下意识把松田阵平放在弱势的一方。 有之前意气风发的警校时期做对比,现在的他指节都泛着白,裸露在外的皮肤蜿蜒着青色血管,整个人一副病怏怏的姿态。 “我去找人,琴酒有自己的事情,刚好顺路。”松田阵平把手里拎着的三明治扔给对方,“你既要去酒店当服务生,还能有空去便利店值夜班?” 降谷零从对方的问题中发现新的证据,“你早就从疗养院出来了?” “我半夜回来影响你们休息。”松田阵平用了先前的借口。其实是不敢面对诸伏景光,被琴酒阴阳了两句,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其实在把苏格兰置于险地。 沉默着聆听两人交流的狙击手,终于在合适的时间出声,一击毙命。“你对我的态度很不正常,松田。” 他自警校毕业就开始为卧底做准备,原本要渗入另一个组织,结果任务发生意外,无意中撞破基安蒂他们的行动,他被迫卧底组织。 诸伏景光从来都不是脆弱的人,或许刚开始的任务让他彻夜难眠,但已经在黑暗中辗转四年的苏格兰,逐渐学会了把情感压抑在心底,做一个安安静静毫不起眼的狙击手。 截断他近两周所有任务的松田阵平,不可能不明白这样做的后果。在组织其他人眼中,索托对第一次见面的苏格兰关怀备至,这些都可能让他们起疑心,这种关注对于最需要低调的卧底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包括今晚对于降谷零行踪的打探,松田阵平明明可以直接询问,偏偏选择自己调查。 “你不信任我们。”晨光顺着窗户照进来,青年蓝色的猫眼愈发明亮。有些事情他们可以暗地里查证,就像昨晚的疗养院。因为牵扯到琴酒,如果索托贸然告诉他们,日后事发很可能被牵连。 但更多的事情是降谷零毫不避讳地询问。他们相信松田阵平,相信对方哪怕莫名假死和所有人断了联系,也依旧是那个正直善良的松田警官。 只要对方给出回答,就算某天松田阵平满脸严肃地说警视总监是组织卧底,包括班长在内,他们三人第一反应绝对是先去调查警视总监到底是不是卧底,而不是质疑对方。 如果萩原活着,松田阵平说出口那刻他就把警视总监绑回来了,还得让人先揍一顿出气。诸伏景光和自己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他其实也很怀念那位开朗外向的同期。 他无法想象zero出事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但同样有着幼驯柒的诸伏景光明白这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他忍不住会更在意松田阵平的情绪,认为对方是被组织迫害的角色。 但是松田阵平呢?他对很多东西漠不关心,除了刚开始得知苏格兰和波本的身份时的惊讶,他对剩下所有细节都不在意。 为什么这对幼驯柒会同时卧底组织,关于松田阵平假死的情报他们有没有泄露出去……他很轻易地接纳了两位同期,并试图把他们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满是过剩的保护欲和控制欲。 “换句话说,你潜意识里觉得,我们能力不足,会出事。”温和的青年采用了较为委婉的说法。 “明显更像是PTSD吧?创伤后应激障碍综合症。”降谷零一语点破,他和松田阵平打架次数最多,笃定对方不会介意这种事情被戳穿。 金发青年活动了一下关节,一拳砸向对方脸庞,顾及松田阵平的身体状况,他收了几分力。 “心浮气躁乃是大忌。”松田阵平偏头躲过,顺便刺了对方一句。长久以来习惯掌控所有动向,再加上一群永远按照指令走的NPC,他有些低估自己的同期了。 卷发青年接着同样一拳挥过去,狠狠砸向对方腹部。 “用不着你留手,能不能打过我还不一定。”事已至此,先打再说。 降谷零狞笑一声,稳稳接住对方的拳头。卷毛混蛋说话还是那么讨厌。 客厅区域狭窄,两个人都有些束手束脚,但打架热情依旧高涨。降谷零原本以为对方在逞强,直到被一拳打在腹部,他也不再留手,这些年学的所有攻击手段全部用了出来。 精神力的增强让松田阵平五感格外敏锐,能精准捕捉对手动作里的每一处破绽。奈何他身体素质跟不上,出招总比对方慢了半拍。 两人打的有来有往,诸伏景光默默避开战场中心,翻找了一个医药箱出来。 松田阵平喘着气靠在墙上,嘴角擦破了皮,脸上那副墨镜也早就飞了出去。 降谷零也没好在哪里,挨了拳头的地方隐隐作痛,衣服更是凌乱不堪地挂在身上。 “耐力不行啊,松田。”紫灰色的眼眸弯起,出口的话语充满挑衅意味。 暗青色的眸子扫他一眼,嗓音轻松愉快,“技巧这么烂,你还是多练练。” 松田阵平确实有些过度紧张。自从发现卧底在组织的同期,他总是忍不住想起来当年被处决的坪内森——原名伊森·本堂,CIA卧底。 那次的剧情提示是[卧底坪内森被处决]。 松田阵平第一次尝试不完全按照剧情节点走,他想救下这个人。 获取对方信任后让坪内森假死。结果坪内森出于卧底的谨慎多疑,不愿意相信他,两个人对峙时间太长,坪内森担心牵连女儿,自杀。 曲线救国,让对方的女儿水无怜奈出面劝说。水无怜奈半信半疑地认下索托的卧底身份,没等父女两商量好,在追过来的琴 酒威胁之下,水无怜奈开枪击毙自己的父亲。 强行参与这次任务,搅乱所有人的行动,索托提前一步“击毙”坪内森。水无怜奈绝望中提出验尸,假死被识破。 ……针扎般疼痛的大脑不支持他继续推演下去,时间越来越近,他尝试了无数办法都改变不了对方必死的命运。 精神力再次透支,刺骨的剧痛窜遍四肢百骸,松田阵平意识恍惚间幡然醒悟,这就是剧情的不可抗力。 伴随着一声枪响,沉默的索托和琴酒赶来废弃仓库。劫后余生的水无怜奈靠坪内森留下的录音机,以及反杀卧底的功绩,进入代号成员考察期。 为确保万无一失,琴酒最终用大火烧毁仓库中的一切,以此彻底抹去残留痕迹。 注视着熊熊燃烧的火焰,眼前的一切逐渐变成黑白漫画,只有松田阵平能看到的文字漂浮在水无怜奈旁边。 [本堂瑛海,CIA谍报员。] 诸伏景光拎着医药箱坐回沙发,“有人需要处理伤口吗?” 松田阵平瞥见熟悉的箱子,想起里面放着的东西,脊背霎时绷直,“等等……” 可惜诸伏景光也不是什么听劝的人。啪嗒一声轻响,医药箱里面的东西展露在所有人面前。 除了常规的伤口处理用品,医药箱内部单独隔了一片区域,没贴标签的玻璃瓶装着淡黄色液体,旁边还有一次性注射器。 诸伏景光指尖轻点药瓶,“这个是做什么的?” 疗养院的地下部分一直在研究琴酒体内的实验,探寻遏制它的方法。而要实现遏制,必需先摸清这套实验的作用机制,也正因此,他们掌握了制造交感神经持续兴奋药物的技术。 对琴酒没什么用,不过便宜了松田阵平。精神力只能靠睡眠补足,但当精神力不足时,这种药物能强行催动大脑兴奋,透支人体潜能,使他得以继续调用世界意识分出的权限。 松田阵平表情诚恳,“维生素B。” 诸伏景光神色不变,“刚好,前几天体检显示我缺维生素。”他拿起那瓶液体,放在眼前对光照了照,随后作势要拆开旁边的一次性注射器。 “我记错了,其实是抗菌药物。”松田阵平按住诸伏景光的手,试图让同期放弃探寻。 “我前段时间淋雨得了肺炎,需要抗菌消炎的药物。”降谷零也跟着添乱,对着淡黄色的药液跃跃欲试。 松田阵平重新从诸伏景光那拿回药瓶,和注射器一起攥在手里。“不行,这是琴酒专用的抗生素,一般人注射不了。” 降谷零嗤笑一声,“这是你的安全屋。” “哦,那就是我用来控制琴酒的手段。”卷发青年头也不回地走进卧室,杜绝同期对这瓶药液下手的可能性。 某种意义上这其实是一句真话。 可惜有前面的维生素和抗菌药物,以及惯性思维认定索托在组织中是受制于人的一方,他身后的两个同期完全不打算相信这句话。 17. 第 17 章 松田阵平重新坐回客厅沙发上,转而开始讲述昨晚伊达航提起的普拉米亚。 原本他打算自己一个人解决,连伊达航都不打算牵扯进来,留下的邮箱地址与其说是为了获取普拉米亚的消息,更多的是想给班长一个联系他的方式。 不过揍了降谷零一顿,松田阵平恍然明白了对方警校第一的含金量。 他们谁都不是甘心躲在他人庇护之下的弱智,是足以在危险来临时挡在群众面前的守护者——他们可是同期啊,最应该了解彼此实力的存在。 “所以你打算一直瞒着我们?”揍了松田阵平的金发青年心情也不错,具体表现在他说这句话时候没有一点嘲弄意味。 “是你没给我说话的机会。”松田阵平拒绝承认,把锅推到逼问他的降谷零身上。 诸伏景光熟练忽视两人的无效拌嘴,“班长什么时候知道你是假死的?” “上次遇到他在便利店打工时候。”松田阵平朝着降谷零的方向示意。“在那之前,我去外面吃饭,班长刚好也在那家店。” “不过那家店绝对是黑店吧?”卷发青年忍不住抱怨,同时讲述两次事情的经过,“第一次去给我错上了有毒的拉面,昨晚又上了剧毒的炸鸡。” 降谷零格外大声地嘲笑,“是你自己有问题吧,连带班长也被牵连了。” “明知道班长是刑警,为什么还要冒险作案呢?”诸伏景光单手抵着下颌若有所思。 松田阵平提到过,厨师被逮捕时候班长出示了警官证,服务员能记住松田阵平的外貌,又怎么会忘了伊达航?明明两个人都是很显眼的类型。 “可能给厨师报仇的执念比较强烈?”松田阵平迟疑道。他对情感一向理不清,人生态度就是井水不犯河水。由于父亲被误抓的经历,前半生对警察几乎没什么好感。 “正常人对警察这类职业都会潜意识敬而远之,想要犯罪也得掂量掂量。既然第一次你能发觉拉面有毒,他第二次怎么还用同一种方式,甚至毒药的种类都一样。”降谷零神色认真起来。 “我问问班长后续处理结果?”松田阵平心态转变极快,既然说了要信任同期,自然不会再把所有事都自己揽着。 “还有,我没有PTSD。被组织揪出来的卧底全部死亡,无一例外。上次司陶特又在我眼前被炸死。我稍微有点担心你们。” 他趁这个机会澄清,难得说了句真心话,说完后掩饰般拿出手机开始打字。 [那个服务员怎么样了?] 正是清晨,伊达航应该忙了一晚,他没指望对方秒回。 [正打算和你说这件事。两个小时前,差不多在我给你发邮件的时候。她在押运途中打晕警察逃跑了。] 伊达航又补了一条,[如果不是抓捕过程中她自己承认的话,完全没看出来她是女性。] 松田阵平深深怀疑日本这个地方的风水,自从回来后就是数不清的麻烦。 “服务员在押运过程中逃跑,还没抓到。这下可以确定了,她绝对有问题。” “班长说服务员是女性。”卷发青年回忆了一下两人的初见,“按第一次见面的体貌姿态判断,那个服务员绝对是男性。” 要么两次都服务员不是同一个人,要么对方的伪装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松田阵平换了邮箱,重新编辑了一封邮件发出去。 [你也回日本了?——Sotol] [情报组不是朗姆在负责吗?你倒是比他还清楚。——Vermouth] 贝尔摩德真承认了,松田阵平反而不放心。这个女人一向奉承神秘主义,这么坦荡地暴露自己行踪十分反常。 他忍不住猜测今天的服务员到底是不是对方假扮的,甚至后悔为什么不多用几次漫画视角,及时找出贝尔摩德。 [你在哪?见一面。——Sotol] 松田阵平缓缓转着左手的戒指,他要去查证贝尔摩德有没有知道他和班长见面的事情。如果对方真的掌握某些证据…… 索托会让她沉默下去的。 [A09。——Vermouth] “我去见个人,先走了。”卷发青年扯起散落在地上的外套,没等出门就被诸伏景光拦住了。 “什么人需要你清早去拜访?”传统文化习俗中,除非双方关系亲密或者提前约好,不然清晨登门都是极其失礼的。 不过把背景放在组织,自然谈不上礼节一说。杀人还需要挑时间吗? 面容本就凌厉的人沉下气势时,即便长相帅气,那股慑人的威慑力也压不住。 “急事。” “关心则乱,组织知道你之前的身份是警察。”诸伏景光不再阻拦,轻描淡写地提醒了一句。 松田阵平今晚见过班长,还有个形迹可疑的服务员参与其中,结合那人一副阴郁的表情,不难猜出他在担心班长暴露在组织的视野中。 “这么久不见,听说索托大人有了新的小情人?”面容艳丽的女人坐在吧台旁,手中端着一个杯子,琥珀色的酒液随着晃动在玻璃杯中流淌。 负责调酒的酒保低眉顺眼,全然当自己不存在。 索托懒得搭理对方的调侃,“早上就喝酒,真有兴致。” “比不得你,囚禁代号成员,还是个狙击手。”贝尔摩德笑吟吟地说道,打量着与往日不同的索托。 “这么激烈吗?嘴角都破了。看来是不喜欢疗养院里面那位了。” “别拿他开玩笑。”冷淡的视线警告性一瞥。 最早的时候,贝尔摩德也参与了这座疗养院的建造,名义上是组织派来的合作者,实则是为了监督。 有什么用?疗养院地下他拒绝对外开放,用的也是自己构造的NPC,Boss就算想渗透也没办法。 “哦——”金发的女人侧身偏眸,拉长音调,“看来是不喜欢不会说话的,找了个活着的替身。” 回应她的是一发枪响。 金发女人在对方掏枪的时候就 急忙躲避,右臂仍然被灼热的子弹擦伤。 贝尔摩德看眼伤口,神情多了丝恼怒,但对上索托冰冷充满杀意的双眸,她重新露出笑容,“你急什么?担心昨晚和警察私会被发现?” 被戳穿的瞬间,松田阵平反倒彻底冷静下来。贝尔摩德绝不会在他餐食里下毒,她清楚索托的五感敏锐,远超普通人范畴——正如索托深知,贝尔摩德的反应速度足以躲开那发子弹。 “你给谁易容了?” 金发女人自顾自地从酒柜挑了瓶酒,拔开瓶塞缓缓倾倒在酒杯里。她抬手把斟满酒液的杯子推到索托面前。 “尝尝吗?苏格兰威士忌。”贝尔摩德语气散漫,她就是故意的。 索托也勾起唇角,一步一步贴近贝尔摩德,看着对方神色逐渐紧张起来,这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最后问你一遍。看在美国的合作还算愉快的份上。” 贝尔摩德心中暗自思量,索托的前职业是警察,他和那个警察见面的事情还没有定论,但难得一见索托心急的样子。她很快有了决断,“如果我拒绝……” 她的话语被人打断,“克丽丝,还是叫你莎朗。我会从卡尔瓦多斯开始,所有和你有关系的人,一个一个杀。” 贝尔摩德紧盯着那双暗青色的眼睛,想要辨别对方话语的可信度。 索托这个肆意妄为的疯子,真不知道他是怎么通过警校选拔的。她拿不准索托是单纯的威胁,还是真的敢付诸行动。 “普拉米亚。”她不情不愿地吐出一个名字。 索托的视线没有移开,“昨晚的事情,也是她告诉你的。” 他没等对方回答,按照自己的思路往下说,“组织要招揽普拉米亚?” 贝尔摩德端起酒杯浅抿一口,想借此掩住心绪——索托这种又疯又聪明的人最麻烦了。 酒液漫过舌尖,涩味瞬间炸开,她瞳孔骤缩,下意识想吐掉口腔的液体。 身旁的索托根本不给她机会,一手死死捏住对方下颌,另一拳狠狠砸向她的小腹,语气戏谑嚣张:“怎么不接着喝了?” “咳,咳咳。”贝尔摩德被逼着咽下苦涩的酒液,猛地从袖管抽出袖珍手.枪,眼都不抬,对准存在感极低的酒保径直扣下扳机。 “我还真没想到,连你这种人都会有人卖命。” 松田阵平默默回收一串数据,幸好贝尔摩德选的是A09基地,自从上次在这里遇到苏格兰,他就留了一个NPC监控这边的动向。 不过贝尔摩德来的太突然,一个普通的酒保——虽然出现在组织基地的人也谈不上多普通,没有渠道能获取控制别人的精神药物。 所以酒杯里面其实只多了苦艾草榨取的汁液。 很显然被索托强制灌下酒精的贝尔摩德不这么想。 “你有什么条件?”贝尔摩德掏了一面小镜子出来,重新整理好自己的外表。 “你急什么?”索托脸上的笑容张扬。 他赌赢了。 18. 第 18 章 贝尔摩德借着整理仪容的空隙理清思绪,索托不会杀她,毕竟Boss还需要她这个唯一的例外。 她偏眸看了一眼断绝生息的酒保,再次深深怀疑索托到底有什么人格魅力,能让这个人不管不顾对她下毒。 “是在我倒酒的时候吧?”那段时间索托一直处在她的监视范围,还刻意弄出动静干扰她。 “你猜。”局势瞬间逆转,松田阵平倚着吧台,指尖转着空酒杯,心情格外愉快。 贝尔摩德这回真的把“不要招惹索托”刻进骨髓。甘愿为他豁出性命,证明那名酒保此前也和索托有过不少交集,可自打对方死后,索托就没再分给他半分注意力。 “不管你和那个条子是什么关系,我不会再插手。”贝尔摩德把自己的筹码摆出来。 索托权当没听见,仿佛手中的玻璃杯是什么珍品,头也不抬地继续把玩。 “普拉米亚认识你,想找你报仇,不过她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份。”金发女人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我和她说,去年的死亡报道是假的,是警方为了掩饰你的存在。” “昨晚的事情是她擅作主张。组织招揽她自然要拿出诚意,我只能答应帮她易容。” “没有人帮忙,普拉米亚怎么查到的那家居酒屋。”索托终于开口了。他的行踪没对任何人透露过。 贝尔摩德神色愈发憋闷,“普拉米亚原定的目标是伊达航,他最近经常去那家店。” 玻璃杯轻轻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调查的这么周全?名字都打探清楚了。”索托说着威胁的话语,神色却沉寂下来。 班长会常去那家店,是因为第一次在那里见到他了。遇到假死的同期,所以想去打探清楚,想看看能不能再次相遇……所以才会被普拉米亚盯上。 普拉米亚惯常用的是炸弹,昨晚为什么会选择下毒。 “你们把炸.弹藏在哪里了?” “我和她不是一伙的。”贝尔摩德撇清关系,心想自己真倒霉,一回来就被疯子包围了,日本就是风水不好。“普拉米亚也是个疯子,谁知道她想做什么。” “警视厅?”想要对踪迹不明的警校生复仇,把炸弹装在警视厅再合适不过。 通常情况下警视厅很难潜入,但有昨晚抓捕“服务员”的行动,贝尔摩德跟着帮忙易容,普拉米亚想混入其中反倒简单了。 “啊,普拉米亚似乎提到过要对警察复仇。”见对方猜出来了,贝尔摩德装模做样地接话道。 松田阵平没搭理她,虽然暂时控制住贝尔摩德,但这人终归是个定时炸弹,得想个办法让她别乱开口。 幽青色的眸子划过暗芒,难怪Boss喜欢药物控制,确实省心省力。 “待在这,等我回来给你解药。”松田阵平居高临下地扫了对方一眼,压下那道危险的念头。 [普拉米亚可能易容后混入警视厅安装炸弹。] [需要我做什么?] [排查警视厅内部,控制可疑人员。她不知道自己暴露了。] 松田阵平咬着烟嘴坐在马自达驾驶位,单手打字又发了一封邮件出去。他没想好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降谷零和诸伏景光。 普拉米亚见过警校时期的他们,很可能揭穿两人的卧底身份,而他还需要保证普拉米亚存活。 “你不信任我们。” “普拉米亚原定的目标是伊达航,他最近经常去那家店。” …… [普拉米亚相关任务,参不参加自己决定,暴露风险很高。] [等着,现在下去找你。] 卷发青年唇角微扬,车辆停在羽川畔一丁目时,他就已经做出选择了。 “普拉米亚竟然是女性。”降谷零摸上马自达后座,十分欣慰这个卷毛混蛋终于知道团队合作了。 “贝尔摩德说的。”松田阵平余光扫到后面的诸伏景光,若无其事地把烟掐灭。 “我怀疑普拉米亚不止在警视厅布置了炸弹,如果她不慎被抓住,总得留好后手。” “那个地方应该距离警视厅有一定距离,人流量密集。”诸伏景光加入讨论,“炸弹位置最好偏僻一点,确保大当量的炸药不会被第一时间发现。” “东都体育场,帝丹高中,米花中央医院,车站……这些都有可能。”降谷零列举出诸多地点。 “短时间内我们无法全部排查。”诸伏景光面露忧色。 卷发青年指节敲了敲方向盘,“能查出来多少算多少。hiro负责筛选可疑区域,金毛混蛋,开你自己的车。” 金发青年发出不认可的声音,“凭什么你和hiro一起?” 一向波澜不惊的诸伏景光忍不住闭眼,下一秒,松田阵平揶揄的声音响起。 “因为所有人都认为我把苏格兰囚禁了。” 回应他的是降谷零砰地甩上车门。 “换个位置,你来开车,从西边开始排查。”松田阵平有办法提高筛查速度,他重新拿出手机作为掩护,开始调动混杂在人群中的NPC。普拉米亚随时可能用外围的炸弹威胁,排查速度自然越快越好。 “为什么要支开zero?” “被组织发现波本和索托关系密切不太好。” “是吗?” 哪天测谎机器换了都不用修,把诸伏景光摆上去就行。松田阵平假装听不出对方话语中的深意,继续调取NPC行为记录。 警视厅。 穿着警服的男人不动声色地扫了眼监控,按低帽檐,往档案室的方向走去。 “哟,要去值班吗?高木。” “啊、啊,是的,伊达先生。”男人神色慌乱一瞬,很快垂眸做出腼腆羞涩的样子。 伊达航叼着根牙签,抬手揽住对方肩膀,平添几分匪气。“今天怎么这么客气?” 男人依旧低着头,“航哥,你要去做什么?” 身材魁梧的男人闻言笑了一声,搭在对方肩膀上的手重重拍了几下。“睡迷糊了吗?你的值班搭档是我。” 两人一路拉扯着走向档案室,说着没营养的废话。‘高木涉’有意落后几步,让伊达航先去开门。 眼见伊达航彻底背对他,‘高木涉’右手滑出一把短刀,直直刺向对方后心。 伊达航如同背后长了眼睛,不仅侧身屈肘撞开那柄泛着寒光的刀刃,同时单臂勒紧那人脖颈,一记利落的的过肩摔把人死死压 制在地上,另手摸出手铐,咔哒一声将人双手反锁在背后。 周围潜藏的警察也围了上来,枪口瞄准地上的‘高木涉’。 意气风发的高大青年维持这个姿势,开口道,“当年逮捕术这门课程我可是最强的。”连某个金发的警校第一也没打过他。 “抓了我也没用。”被按在地上的男人终于不再伪装,“我装了心率监测器,心跳过速或者停跳,所有炸弹都会同时引爆。” 伊达航腰侧的对讲机响起:“报告,这里是爆.炸.物.处理班一队。警视厅内部排查完毕,发现液.体.炸.弹三例,已全部拆除。” 穿着防爆服的警察掀起面罩,汇报完后轻声嘀咕一句:“要是松田队长还在就好了。如果是他的话,这种炸弹想必也只需要三分钟。” 一同拆弹的警察同样点头,“是啊,当年的萩原队长也很厉害。要不是……” …… “收到,辛苦了。”伊达航重新把注意力移到身前的危险分子,从第一句话开始,他就知道面前的高木涉被人顶替了。 那个腼腆内向的警官可叫不出来‘航哥’这种称呼,后面的交谈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这下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男人面露轻蔑,“警察就是这种蠢货吗?我怎么可能只在警视厅内安装炸弹?” 哪怕早有最坏的猜测,伊达航还是心头一震,他强撑着沉声开口:“普拉米亚,劝你最好束手就擒。你以为我们是怎么发现你的?你的同伙已经放弃你了。” 普拉米亚这次是真的慌了,她深知组织在黑暗地带的掌控力。之前自恃身份不愿加入,还妄想和对方谈条件,吃了个教训才安分下来。当下也顾不得暴露,反锁在身后的手盲敲键盘发送出一条消息。 伊达航也不拦着,松田阵平说过普拉米亚已经联系不上同伙了。 消息石沉大海,普拉米亚没得到任何回复。 A09基地。 察觉手机震动的贝尔摩德稍微动了一下指尖,面前沉默寡言的男人手瞬间按在引线上——他腰间绑着SuicideBelt。 索托走后,按耐不住的贝尔摩德刚踏出两步,这个男人就出现在她面前,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忍气吞声的贝尔摩德重新安静下来,心想日后一定要让索托付出代价。 她自认为索托不敢动手,但如果真被这种不明不白的自杀式袭击炸死,她也没处说理。 对东京进行地毯式搜索的松田阵平脸色有些苍白。他终于确定炸弹的位置,杯户购物广场,摩天轮七十二号舱。 也是他上一次殉职的地方。这些炸弹犯眼光还挺一致。 今天是休息日,杯户又在大肆宣传促销活动,那边聚集的人群现在是一个可怕的数字。 “去杯户购物广场,让降谷也过去,炸弹在那边。” 他能清晰地感知太阳穴随着脉搏跳动泛起沉闷的钝痛,大脑也在被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挤压,让人只想闭眼昏睡过去。 这还只是调动普通NPC,能力越强的NPC,他动用时消耗的精神力越多。 诸伏景光调转车头,没问松田阵平是怎么知道的,同时发消息通知降谷零。 19. 第 19 章 [疏散人群,炸弹在杯户购物广场。] [知道了。] 松田阵平一脸倦容,指尖从衣兜摸出一个金属制的烟盒,倒了一根香烟含在嘴里点燃,含混地开口: “再等几分钟,人流量会减少。” 诸伏景光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他们正停在广场附近的阴影处,蓝色的猫眼不时瞄向后视镜。“zero快到了。炸弹具体位置在哪里?” “摩天轮七十二号舱,里面有人。”松田阵平犹豫了一下,文字版的行为日志让他无法确定是游客还是被控制的人质。 “杯户那边应该还有别的炸弹,单是摩天轮的话,威胁不够高。”他只是下意识先排查了这里。 混着颠茄和其他化学物质的香烟镇痛作用不错,松田阵平重新投入新一轮的搜查,将范围划定在杯户。 商场内部的杂物间、不起眼的店铺角落,外面的休息区,长椅……卷发青年再一次深深感慨日本的混乱,能让普拉米亚做出这么多□□不说,还全部安装成功。 [杯户附近主干道发生大规模车祸,剩余人员无法撤离,除部分疏散人群的特警,其余拆弹警察难以入场。] [考虑调用直升机,需要时间。] 贝尔摩德无事可做,只能思考索托的动机打发时间。他总不能是警察当久了正义感爆发,要亲手抓捕普拉米亚?还是见不得警视厅被炸。 不管哪种,只要索托还对警察这个身份有留念……金发女人愉快地眯起双眸,看来要被她抓到把柄了呢。 索托就算把她困在这也无济于事,方案是早就定好的,即便没了她,所有事仍然会顺着原定计划稳步推进。 “哈,找到炸弹也没用。”被关在审讯室的普拉米亚卸下了那层易容,笑容猖狂,“放我离开,不然……” “报告。杯户购物广场西南侧发生爆炸,人员伤亡正在排查。” 负责审讯的警部沉声开口:“普拉米亚搜身是谁负责的?她为什么还能□□。” 面容坚毅的女警一步跨出,“我负责的,所有危险物品均已收缴。” 普拉米亚冷眼旁观,十分期待他们因推卸责任吵起来。 “是心跳吧?你能控制自己的心率,分层级引爆炸弹。”浅蓝色西装的男人额前有着微卷的刘海,神态从容自信。 “不放我走,我会继续引爆。杯户现在应该有不少被困群众吧?”女人神色得意,“说起来,你们没人好奇被我顶替的警察去哪了吗?” “给你们七分钟时间考虑,我要出境,安排一架直升机。超出时限,那位警官的性命可就不保了。”既然联系不上组织,普拉米亚心中也有了自己的打算。 [普拉米亚有人质,她要出境,否则七分钟后引爆炸弹。] 松田阵平闭了闭眼,坏消息一个接一个。“降谷能赶过来吗?” “他出发时间比较早,受车祸影响应该不大。”诸伏景光也只是猜测。 摩天轮附近的人群基本被疏散,都堵在主干道上或者被控制在别的地方。 下一秒,降谷零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呼啸的风声夹杂着人群的嘈杂,他的声音并不真切。 “西南那边的炸弹被引爆了。” “你在哪?”诸伏景光发问。 金发深肤的男人握紧方向盘,旁边是通话中的手机。他一脚把油门踩到底,面对堵塞的车流依然在不停加速。 白色的马自达碾过一侧斜坡后猛地急转,巨大的向心力下车身大幅度倾斜,夹在护栏与车流中间行驶,金属与车胎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驶出拥堵路段后车辆重新回正,望着越来越近的摩天轮,降谷零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我到了。” “车上有拆弹的工具,先拆摩天轮的炸弹,里面有被困的人质。” “我自己去?”降谷零先前就怀疑这个卷毛混蛋无法拆弹。 “我们一起,你负责拆。”松田阵平担心自己手不稳,特意拉了降谷零,下车时顺便把手机抛给诸伏景光。“有人发邮件的话你直接看,用降谷的手机联系。” 摩天轮早在爆炸发生时就被停在地面,拎着拆弹工具的松田阵平站在七十二号舱前,抬手缓缓拉动舱门。 没拉动。卷发青年轻啧一声,麻烦了,舱门的联动结构被卡死,外部无法打开。 高木涉昨晚就被塞进里面了。双手双脚被绑,嘴上贴了胶布,通讯工具全部被搜走。望见玻璃窗外的人影,第一反应便拼命用肢体语言让对方远离。 “打不开?”赶过来的降谷零也发现问题了。 松田阵平屈指敲了敲玻璃窗,闷响声证明施工团队没有一点儿偷工减料,是纯粹的钢化安全玻璃。 等专业切割设备运过来就太迟了,普拉米亚只给了七分钟。 “只有不到七分钟时间,拆弹最少也需要三分钟。”普拉米亚最擅长的是液.体.炸.弹,比常规炸弹更繁杂,三分钟还得是他亲自拆。 降谷零没有多做思索,快速拨出去一通电话,“hiro,狙击枪带了吗?” “目标是?”诸伏景光语调平稳,通讯中有拉链拉开和组装枪械的声音传来。 “摩天轮舱门无法打开,里面有人质。玻璃是钢化的,需要你开一个洞。”金发青年话语中是全然的信任。 松田阵平打了几个手势,示意高木涉低头,避开玻璃区域。 “让一下,我开枪了。”淡淡的话音传来。 震耳欲聋的枪声骤然响起,整片区域瞬间陷入死寂。 松田阵平从拆弹工具中摸了一个大号扳手出来,递到降谷零手边。对方接过适应了一下,猛地砸向玻璃窗裂开的孔洞。 趁着降谷零清理碎玻璃的间隙,诸伏景光开口发问:“松田,有人询问枪响是怎么回事。” “告诉他不用担心,解救人质的必要手段。”松田阵平拿出衣兜内侧的玻璃瓶——他猜自己离开后,闲不住的两人绝对会去翻找这管液体,果不其然。 先前在等降谷零过来的时候,为以防万一,松田阵平把玻璃瓶要了过来。 “只拿了那管药?” 面对质问的诸伏景光理直气壮,通过后视镜看向对方,“注射器也拿了。” “行。”卷发青年无奈轻笑一声,“都给我吧。以防万一我缺乏维生素。” 诸伏景光十分坦荡地给了出去,却时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松田阵平,担心他注射药剂会有什么不良反应。 “你……”降谷零转头准备让松田阵平搭把手,刚好撞见在阳光照射下几近透明的淡黄色液体,被他用注射器缓缓推入左臂静脉之中。 “这管药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帮个忙,我进去,你在外面递工具。”松田阵平看了眼窗口的位置,边缘还有不少难以清理的碎玻璃。 困在里面的高木涉眼神中满是迷茫,警方和哪个极道合作了吗? 现在不是争辩的时候,降谷零脱下外套扔给对方,收好剩下的注射器和玻璃药瓶,没好气地开口:“小心手。” 松田阵平蹬地借力,缠着衣服的手抓住窗户边缘,纵身跃入舱内,目光锁定座椅上搁置的炸弹,一根黑色的线连接着地上的男人和炸弹。 高木涉“唔唔”两声,示意自己有话要说。他脸上的胶带被撕下,沙哑的声音响起,“我身上还有一个炸弹。” 卷发青年掀起他上身的衣物,一个绑带式的炸弹正安安静静的待着。一时判定不出是心率引爆,还是别的触发方式。 “螺丝刀。”降谷零早已提前打开工具包,闻言迅速递了进去。 松田阵平已经顾不上身处封闭空间产生的心理上的不适,他接过工具,先着手拆座位上的炸弹。 高木涉其实有些紧张,他刚入职没多久,第一次经历这种重大恐怖事件。 “安装炸弹的人说,两个炸弹无论哪个先被拆除,另一个都会同步引爆。” 松田阵平开始观察炸弹的内部结构,是普拉米亚惯常的手法,不过如高木涉所言,多了一个平衡装置。 没来得及解绑的男人察觉对方的为难,垂眸不敢再看正在拆弹的青年,嗓音低了几分,“放弃我吧。” 良久未得到回复,他再次开口,声音越来越坚定,“没关系,我是警察。入职那天我就想清楚了,在某次危险任务中殉职,或者像现在这样被炸死,没关系的。你们快走吧,炸弹是不是要爆炸了?” 两个人一开始就争分夺秒,仿佛在和时间赛跑,不难猜出是因为炸弹要被引爆了。 “废话真多,闭嘴。”松田阵平不爽地打断对方,与其在这里发表临终感言,不如指望他能想办法解决这个炸弹。 七分钟,七分钟……普拉米亚为什么不多不少,偏偏选择七分钟这个时间。 松田阵平额间渗出一抹薄汗,座椅上的炸弹内部彻底暴露在外面,他没有完全拆除,转而顺着那根黑色的连接线,开始拆解高木涉身上的炸弹。 “要是我死了,你就帮我报仇吧。”* 松田阵平猛地闭眼,甩了甩有些不听使唤的右手,轻按一下痉挛的胃部,重新投入到眼前的炸弹。 20.第 20 章 有些炸弹犯布置爆.炸.物时,会预先设置定时起爆装置,以此规避信号屏蔽器的干扰。因此,起爆时间的把控极为关键,过早或过晚引爆,都可能打乱原本的计划。 普拉米亚为什么不早不晚,偏偏现在才说出人质的事情? 指尖略过错综复杂的线路,松田阵平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哇!小阵平,这是什么?”半长发少年略显好奇地观察着面前的两个黑盒子。 卷发少年盘腿坐在地上,拿着工具敲敲打打,“实时传导装置。”他对炸弹很有兴趣,正在着手尝试自己做一个出来。 但是常规简易的炸弹太没意思了,没有他拆不了的炸弹,自然也不该有人能拆掉他做的炸弹。 “不管小阵平要做什么,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哦。”紫眸少年不轻不重地抛下一句话,他对这些东西也略有研究,自然看得出来对方的意图。 “没那么深入,只是一个小装置。”青色的眸子终于舍得分给友人一丝关注。 “需要我帮忙吗?”萩原研二笑着开口询问。 “把工具箱里的导线给我。”松田阵平直起腰,两个炸弹的结构彻底露出来,中间靠那根黑色导线连接。 用物理导线构成共用电源回路,对起.爆.器做常闭回路串联。电流必须流经两个起.爆.器和一个防剪导线,少一环炸弹都会被同时触发。 另一根纯黑色的导线被放在青年白皙的手掌中,降谷零发现对方的指尖在细微地震颤。他对那管药剂的效果隐隐有了想法。 诸伏景光模糊的声音从听筒传出,“还差一分钟到一点。” 邮件发过来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五十四分,考虑到消息传递的延迟性,一点应该是普拉米亚的限定时间。 “你也拿一个剪线钳,等我把座椅上的炸弹移过来,一起拆。” 理论上拆弹时最好不要对炸弹进行移动,外界干扰可能会直接引爆它。 但在这方面,松田阵平有资格重新下定义。 修长灵活的手指翻飞,新的导线被连接在两枚炸弹之间,随后被轻轻放置到贴近窗口的一侧。 成功一半,平衡装置未触发。松田阵平长舒一口气,只剩最后一步了。 高木涉努力不发出动静干扰对方,如果有的选,他其实也想活下去。 降谷零拿着一把剪线钳从窗口探身,线路基本被松田阵平拆解出来,需要剪断的导线更是单独被搁置在一旁。 “我可以了。” “动手。” 线路被剪断的清响传出,随着时间流逝,炸弹没有任何变化。 卷发青年勾了勾嘴角,语调轻松,“运气不错,小子。你活下来了。” [撤。] [遥控引爆,优先你的安危。] 诸伏景光看到邮件的一瞬间瞳孔紧缩,声音骤然抬高,“快走!遥控.炸弹!” 舱门卡死打不开,只能翻窗出去。松田正揉着发颤的手,打算稍作休整缓口气,闻言神色依旧镇定。 手脚绳索刚被切断的高木涉同样听见了这句话,他跌跌撞撞地扑过去,径直把另一枚炸弹死死压在自己身下。 “松田!”降谷零正收拾工具箱,他和炸弹也只隔着一个舱门,第一反应还是顾及正待在里面的卷发青年。 午后的阳光洒落在大地上,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摩天轮这边依旧平静。 松田阵平慢悠悠地开口,“喂,我可是技术人员。做一个信号屏蔽器很难吗?” 他下车时就开了屏蔽器,顺手把手机扔给诸伏景光——这片区域里,只有同样被他改装过的手机才能正常收发信号。 目光扫过陷入呆滞的高木涉,松田阵平眼中添了几分欣赏,“干得不错,你是一个合格的警察。” “回去后不要提见过我们,来救你的是警视厅的拆弹专家。”松田阵平再次抓着窗框翻出去,落地时稍有卡顿,缓了片刻就把降谷零的外套扔回去。 “谢了。” “不接受口头感谢。”降谷零左手拎着工具箱,另手把外套搭在肩上。心中回忆起先前组织内关于索托的流言:索托在机械电子等方面极具天赋,组织一大半前沿技术都是他研发的。 “哦,那这句话我也收回。” 两人一路拌嘴走向白色马自达,松田阵平看着车身想到被他忽视很久的问题,“你怎么和我开一样的车?” “讲点理,我在日本的时间比你长。” 降谷零弯眸,“你总不能在美国也开右舵车。” [直升机调用申请通过,你尽早离开。] 听见两人交谈的声音,诸伏景光从车窗探出手机,把邮件内容展示在他眼前。 松田阵平正在摸烟盒,“回复他,人救下来了,后续他自己处理。” 诸伏景光回完邮件,抬眸盯着卷发青年点烟,“给我一支烟。” 金属的烟盒触感冰凉,降谷零还没反应过来自家幼驯柒怎么想抽烟,已经顺手把整盒烟摸走了。 就像被打开的医药箱,这次松田阵平依旧没来得及制止。 烟嘴是黑色的,诸伏景光取了一根,捻开外层烟纸,放在鼻尖轻嗅。 烟草本身气味足够强烈,就算混入颠茄和镇定药物也闻不出来。但松田阵平还是莫名的心虚。 “咳,我说你打字,把杯户剩下的炸弹地点发给他。”直达大脑皮层的疼痛逐渐变得可以接受,松田阵平夺回烟盒,重新坐在车辆后座。 远处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越来越大,诸伏景光兢兢业业充当语音输入,把松田阵平说的话一字不落地发过去。 [收到。] 独眼的男人按灭手机,他脸上有大面积的烧伤疤痕,转而抬手拨出办公室的内线电话。 “普拉米亚那边怎么样了?” “心率范围大概摸清了。给她注射了麻醉,正在想办法拆除心跳监测器。”负责审讯的男人如实汇报。 伊达航手里还拿着用完的注射器,原本被绑在审讯椅上的女人手臂静脉处多了针孔,她正垂着头,陷入昏迷。 用完的注射器和玻璃药瓶被一同装进证物袋密封——降谷零从自己车里翻出来的证物袋。 他要留着化验成分。 松田阵平正靠着座椅闭目养神,鲜艳的血红色文字忽然蹦了出来,直直 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警告!普拉米亚生命体征极速降低!] [警告!普拉米亚濒死!] [警告!普拉米亚死亡!] 没等他反应,三行文字接连跳了出来。事已至此,松田阵平反倒生出种诡异的平静,这还是他第一次没完成剧情节点。 “景光,问他普拉米亚为什么死了。还有,通知拆弹的人加快速度,炸弹内部可能有定时引爆.装置。”杯户广场周边依旧平静,他不由庆幸还好提前开了信号屏蔽器。 诸伏景光发完邮件,冷不丁地出声,“和你联系的人是谁?你的联络人?” 不是班长,松田和班长说话态度不是这样的。所以哪怕对方话语内容再不客气,诸伏景光也一字未改,完全按照他的语气发了出去。 蓝色眼睛流露出淡淡的欣喜,旋即被沉闷取代。 只有卧底才会需要联络人。 松田阵平注意力完全被三行红字占据,困倦疲乏的精神不足以支持他多线程处理事件。 会有惩罚吗?被情感左右导致任务失败的人,总该受到惩罚的。如果他不管高木涉,就像黑田兵卫一样,以“最优解”为前提,那么普拉米亚还会死吗? “在想什么?”发觉对方迟迟没有回答,诸伏景光疑惑抬眸。就算不愿回答,卷发的同期也不会用沉默来应对。 “……有没有惩罚。”抛开闭上眼睛也能看见的三行红字,他没有任何不适——除了自己作出来的。 通宵没进食也没合眼,松田阵平再一次深切感慨,怪不得游戏里面锁血挂最受欢迎。 “啊,你问我什么?”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卷发青年眨了眨眼,开始转移话题。 [麻醉过量致死,负责注射的人是伊达航。] “班长又不是故意的。” 诸伏景光念出邮件内容后,松田阵平最先升起的念头是袒护,怪只怪普拉米亚运气不好。 刚摸上这辆车后座的降谷零闻言直接给了对方一拳,没用力,砸在那人的一侧大腿上。 要是放在警校时期,他一定要揍得对方三天下不了床。至于现在,他瞥了眼对方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庞,微微弓腰不自觉护着的胃部,以及左臂针孔周围散开的淤青。 放他一马。 莫名被揍的青年茫然睁眼,那三行字太挡视线,他看不清金毛混蛋的表情。 “干得不错,zero。” “hiro旦那!”松田阵平觉得对方背后有黑气浮现。 “先不说班长不可能犯这种错误,警视厅那么多人,连麻醉的量都把控不住吗?”诸伏景光置之不理,分析这件事的可疑之处。 降谷零投以赞许的眼神,伊达航看似粗犷豪放,实则粗中有细,平日做事认真负责。 “而且,松田阵平,你对待犯人的态度变了。”诸伏景光罕见地叫了全名。 “普拉米亚确实恶事做尽,但法律会审判她。我们要做的不是为她的死亡欢呼喝彩,轻易下定义是对生命的漠视,也是对班长的不信任。”向来温柔的青年严肃起来。 “你是警察,松田。” 21.第 21 章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啊,小阵平。”笑眯眯的半长发少年开口道。 约定是什么呢?是一起考警校,一起当警察。 “怎么看警察都是一个相当稳定的职业吧?”他用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 松田阵平现在还能回想起当时萩的表情,温柔,认真,期待。 “你是警察,松田。”话语萦绕在耳边,久久无法散去。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骤然获得操控世界的能力,他已经竭尽全力适应了。 他努力不去怀疑世界的虚妄,让自己认为眼前一切都是真实的。除非必要不滥用预知未来的能力,他不想当全知全能的神。 他也不喜欢调用那些数据NPC。 说是数据,他们和人类区别不大。外貌,行为,程序设定下产生的情感…… 随着时间流逝,他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傲慢。 可以重复,可以再生。 所以用人命填也无所谓,再多牺牲也没关系,反正没有人类真的受到伤害。 被设定成坏人的NPC消失也无所谓,他们是数据,因为少年漫里主角永远是正义的,邪恶被战胜是理所应当的,这是漫画剧情发展的一环。 一切都没关系的。 普拉米亚死了没关系,一个炸弹犯而已。班长只是运气不好,刚好撞上这件事。 索托用自杀式袭击威胁贝尔摩德也没关系,一个NPC的死亡而已——至于贝尔摩德,只要听话,她不会出事的。 但我是警察。 我对着樱花宣誓:行事不忧不惧,不怀私怨,只遵从本心,公允无私地践行警察的职责。 个人情感不应该凌驾于公众利益之上。 三行血色的文字依旧挡在眼前,黑色卷发青年茫然地抬起手,似乎想握住什么。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我真的活下来了吗?” “你们真的存在吗?” 黑白色的漫画视角展开,车内两人身旁都弹出一个文字框。 [诸伏景光,代号苏格兰,公安卧底。] [降谷零,代号波本,公安卧底。] 他听不清那两人在说什么,只能依靠字幕分辨。 [你难道认为世界是□□?]一个气泡弹出。 [□□,你在看什么?] [不用担心]正在思考中。 嗯? 松田阵平发现可以操控自己的想法,换句话说,他的想法也像气泡一样弹了出来。 未尽的话语后面还跟着正在思考中。 不应该是正在输入中吗?世界不过是作者笔下的著作,祂的话,应该是正在输入吧? [不用……]正在输入中。 果然改变了。 眼前的一切越来越虚假,友人的表情逐渐定格……他似乎看到漫画封装边缘的白纸了。 “小阵平。”卷发青年猛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听到hagi的声音了。 萩在叫他。 “加油哦,这么久以来辛苦了。” “我很期待……毕竟……小阵平……” 什么? 萩说了什么? 期待什么,想对他说什么? “Hagi!”微弱的气音从青年唇齿间溢出。 “松田?”黑白的世界重新清晰起来,定格的表情再度变得栩栩如生,金发青年一脸担忧。 自从hiro说完那句话后,松田阵平莫名开始出神,他和诸伏景光怎么叫对方也没有反应。 空中似乎还残留着幻象,紫罗兰色的眼眸正在注视他,察觉他的视线,那人还冲他wink了一下。 “……我看见萩了。” 两位同期欲言又止。松田阵平对着一片虚空伸手,神色恍然中带着一丝珍重,然后愉悦地告诉他们,他看见四年前殉职的萩原研二了。 “……你注射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致幻效果这么强?” “和药没关系。”松田阵平勾起唇角,轻轻抚摸左手的戒指。 他看见萩了。 是真的。 手机震动提示有新邮件,“苏格兰滋味怎么样?——Vermouth” “苦艾草的味道倒是很不错,感谢招待。——Vermouth” 众目睽睽——其实只有波本和苏格兰——之下,贝尔摩德挑衅的消息接连弹了出来。 “为什么还有苏格兰的事情?”波本深深陷入怀疑。 “你喝酒了?”苏格兰本人接受良好。 “一杯。”杯子容量是多少,谁知道呢。松田阵平逐渐掌握文字游戏。 喝了酒还敢拆弹,要么是松田阵平自信到一定地步,要么是他对那管药剂的作用极其信任。 “现在怎么做?警视厅内部发生的事情,我们不好调查。” “他会想办法自查警视厅,有人不想让普拉米亚活下来。”松田阵平的理智重新占据高地,这件事本质和班长没有任何关系,换个人注射麻醉也是一样的下场。 “死因也重新调查。这点用不着我说,他自己清楚。”黑田兵卫是个聪明人,昏迷十年醒来后能同时担任警视厅搜查一课管理官,警察厅理事官。 “如果,”降谷零迟疑地开口,“我是说如果,警视厅内部真的有卧底,那么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班长继续背着这个罪名。” 日本职场中的前后辈制度氛围浓厚,对个人名誉更是看重。如果被人贴上“无能”“办事不利”的标签,在接下来的职场生活中,那个人会被逐渐边缘化,遭到排挤漠视。 就像当年的松田丈太郎。被警方列为嫌疑人逮捕,错过了人生中相当重要的一场比赛,虽然最后被无罪释放,但“杀人犯的孩子”这个标签永远落在了幼时的松田阵平头上。 松田阵平没有降谷零预想中的气愤,反而声音低沉地开口, “为了让内鬼放松警惕?以为自己栽赃嫁祸的手段很成功?” “警察的办案方法……不还是和之前一样无能吗?”后半句话几乎微不可闻。 那天的谈话以松田阵平的反问结束。警视厅派来的拆弹专家辛辛苦苦回收完所有炸弹,不方便拆除的就地引爆,把损失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 除去最开始在西南方向发生的爆炸导致部分人受伤,这起恶性袭击案件就此落幕。 “切。”松田阵平不爽地端起面前的冰啤,然后被伊达航一把按住。 “我可是听说了哦?”伊达航不赞同的神色十分明显。那天的谈话为什么以松田阵平反问结束呢? 因为降谷零张口准 备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的时候,困倦的卷发青年直接头一歪,枕着对方的肩膀昏睡过去——也可能是昏迷。 等到第二天清晨松田还没醒来,诸伏景光只能勉强宽慰自己,嗜睡大概是药剂的后遗症。 他和零把能做的检测全做了个遍,查出那人身上不少陈年旧伤。最凶险的当属后背的一处枪伤,差一点就洞穿心脏,除此之外心率偏低,但好歹还在正常区间。 考虑对方长期未摄入食物,诸伏景光忧心忡忡地给人挂了葡萄糖盐水,维持基本能量。 松田阵平百无聊赖,只能在这片黑暗的空间里反复翻看着那本漫画——里面既有他亲自谋划的剧情节点,也有尚未被改动的原著剧情。 药剂的后遗症确实凶险,可他并没大碍,只是身体被迫陷入沉睡,意识被困在这里无处可去。 好在未完成剧情节点似乎没触发惩罚,这么久过去,世界意识始终没来干涉,任由他独自待在这片寂静里。 终于感知到外界传来的动静,松田阵平瞬间把意识投注到身体中,艰难地睁开眼睛。 三行红字还停留在视网膜上。 他重新闭眼,睁眼。最后接受了这个挡视线的东西。 手机被放在床头,旁边是一杯插着吸管的温水。松田阵平摸过手机翻看邮箱,全是组织内部的废话,他当做没看到,一概不回。 接着是宫野志保,她那边的项目有了新进展,询问索托要过来验收吗。 再然后,他的手机被人抽走了。 “早上好?”松田阵平打了个招呼。 “现在是中午。”诸伏景光抬手贴在杯壁上,试了试那杯水的温度。 “哦。”卷发青年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半靠着墙壁坐了起来。 “需要我喂你吗?” “我应该,还没半身不遂?”抿了一口杯中的水,松田阵平发现自己手臂又多了几个针眼。 “给你输营养液留下的。” “我睡了这么久?”松田阵平自我怀疑,手机上的时间显示只过去三天。 “顺带抽血做了个检查。”琴酒那边应该意识到他“弃暗投明”了,他的任务数量直线下降,苏格兰干脆直接住在这边。 问就是索托给他派了新的任务,他作为索托这一系的新人,自然要以对方为主。 伊达航把身前温热的白开水放到对方面前,“这件事对我的影响并不大。” 他现在背了个处分,需要停职反省,因行动过失导致普拉米亚死亡。 上司和他谈过,等揪出警视厅的那个内鬼,就把这个处分消了,同时对他抓捕恐怖分子的卓越表现进行嘉奖。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没关系。”男人神色认真诚恳。“警视厅的大家都是很好的人,那些霸凌或者是排挤,不会发生的。” “而且,我可是能在鬼冢班当班长的人,好歹相信我一下吧。” 松田阵平抬指敲了敲玻璃杯,“可以叫我名字,之前是担心你被牵扯进来。” 不过现在已经无所谓了,索托准备过几天送贝尔摩德一份厚礼,回报她在邮件中的挑衅。 那段时间他的精神不稳定,用来威胁贝尔摩德的NPC也运行紊乱一瞬,被对方抓住机会从基地跑了出去。这个难缠的麻烦还意识到那杯酒中根本没有毒。 22.第 22 章 “现在发生变故了?”伊达航对自身际遇看的很开,哪怕被牵扯进未知的危险,也不希望同期因此产生负面情绪。 “被组织的人发现我们见面了。”松田阵平开口,他还在思考怎么一劳永逸地控制贝尔摩德。 “抱歉,是因为我吗?”要说最近能导致他进入组织视野范围的事情,就是他经常去那家居酒屋,潜意识里想再见一次对方。 一声道歉拉回松田阵平的思绪,“和你没关系。”真要论的话,是因为他班长才会被普拉米亚盯上。 “对你们都有影响吗?”伊达航顾虑到另外两位同期。 卷发青年忽然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贝尔摩德不是想找他的破绽吗?他亲自创造一个出来。 “影响不大,而且我已经有办法解决了。”那么多NPC,他随便找一个和萩相似的,把一个虚假的把柄递在对方手上。 既能解决贝尔摩德认为他囚禁苏格兰的事,还能人为创造弱点,让她的注意力从班长身上移开。 “所以?”诸伏景光不赞同地看向同期身后的男人,紫色的眼睛,刻意装点过的半长发。 “他自愿的。”松田阵平很想说这是假货,但是不行。已经有一个失败剧情点了,他不想再做出违反漫画世界观的事情。 萩还在等他。 诸伏景光重新打量面前的人,没有一点儿受过训练的痕迹,对上他的目光,男人努力露出友好的表情。 “索托大人问过我,我愿意。” 除了萩,没人会叫他那个与外形毫不相符的昵称。一个用来应付贝尔摩德的仿制品,能糊弄过去就行。 蓝色眸子狠狠闭上,复又睁开。“让他离开。你的计划我来配合。”有先前松田阵平莫名的一句“看见萩了”他着实不放心对方的心理状况。 到底是为了骗过贝尔摩德,还是松田阵平真心想见萩原研二。 ——诸伏景光还不知道疗养院里面也躺着一个紫眸半长发青年。 “有之前流言的铺垫,我来充当这个弱点更合适。”诸伏景光客观冷静地分析。“萩原性格知道的人不多,完全可以用性格相似这个理由。” “要这么说,降谷还和萩原一样是紫色眼睛。”松田阵平反驳一句,他不想让诸伏景光参与这件事。 “也行。”诸伏景光发现自家幼驯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擅长horap的波本主动引诱索托,不也很合理吗。 只要不是一个碰巧和萩原同发型同眸色,对着松田阵平叫索托的普通人,他都可以接受。 况且若是他或波本,本身就有足够自保能力,不会被威逼利诱从而对索托下手,忠诚度完全可以保证。 卷发青年欲言又止,hiro旦那不仅放弃自己的名声,连金发大老师都一起献祭了。 “以及,你随便拉个人当替身,贝尔摩德自然会认为对方出事你也不在乎,不符合你一开始刻意留弱点的想法。” “我想想别的办法。”比如再次下药,难度稍高,但一劳永逸。起码比现在这个弱点计划更可控,不用揣测贝尔摩德怎么想。 方向转变,松田阵平也不想再关注这个NPC,他随意摆了摆手,示意对方离开。 “需要我送你吗?这位先生。”诸伏景光语气微妙地开口。 索托扫了男人一眼,示意他别去打搅自己的同期。由于视野范围内有遮挡物,他眼底漫上几分冷淡的疏离。 “……不,我先走了。感谢招待。”接受到信号的NPC自觉离开。 诸伏景光欲言又止,对方完全是被威胁了吧?松田。 在他的角度,刚好能看到暗青色眼眸彻骨的漠视。原本怀疑对方会因为相似的外表而心软,但刚才视线相接,松田阵平满是不在乎,只把对方当一个不趁手的工具。 松田阵平还没想好怎么下药——他笃定贝尔摩德不敢率先对班长出手,先被Boss联系了。 [美国分部还没稳定下来,你去负责。算是功过相抵。] 他有什么过?明明都是功劳。 [收到。——Sotol] [贝尔摩德也一起,我们上次配合不错。——Sotol] [可以。] 把贝尔摩德打包送出国也算意外之喜,日本是漫画剧情主场,他要维持索托这个人设,还需要考虑同期看到他维护剧情的心情,处处受限,但国外就不一样了。 “美国有任务,贝尔摩德一起去。归期不定。”当面交流肯定又会被同期担心,松田阵平选择支开苏格兰,然后留一张字条直接走。 至于回来后发现人去楼空的诸伏景光作何反应?松田阵平表示自己在美国,和他没有关系。 贝尔摩德本来心情还算不错,难得摆了索托一道,普拉米亚自己死了,任务勉强算收尾。如今还能重新回美国,继续经营自己的明星身份。 直到她又一次在拍完戏后遇到极端粉丝,对方神色狂热,握着刀就冲了过来。 “克丽丝,我的月亮,我的缪斯,永远属于我吧!” 保镖反应迅速挡在她身前,被制服的粉丝不顾自身受伤,哪怕被卸了胳膊,仍然坚持要往克丽丝的方向冲。 “不要走……你感受不到我的爱意吗?为什么要拒绝我?!” 隐于人群中的松田阵平抬手扶了扶墨镜,他不过是随手挑了个NPC,设置了狂热追星特质后就放出去给贝尔摩德找麻烦。没想到这个NPC能说出这种话。 贝尔摩德顶着克丽丝的假面,即使发现人群中的索托,也没什么能做的。 “你也在现场吧,今天那个人是你安排的?”当晚贝尔摩德就去质问索托。 “碰巧。”索托说着骗鬼的谎话,无论什么时候眼前都有三行挥之不去的红字,他现在心情也很烦闷。 贝尔摩德冷笑一声,买凶杀人,谁不会? 悬赏在黑市挂了几天,赏金越叠越高,但她一个也没买到。 反而是她的行踪不停泄露,换了莎朗的身份也没有用。恐吓信,跟踪狂,偷窥的狂热粉…… 贝尔摩德忍无可忍,现在美国所有娱乐报刊挂的都是她,权威知名报刊还好,不入流的娱乐小报一个劲地编排她。 《某明星粉丝狂热追星,公众秩序遭侵扰》 《呼吁 理智追星》 《论两位温亚德相似之处》 《浅谈近期娱乐行业乱象》 “索托,你到底要做什么?”贝尔摩德脸色阴沉,不就是威胁吗?索托在美国无牵无挂,在日本就不一定了。 “你的粉丝,和我有什么关系?”索托正低头回邮件,他的邮箱每天都在被人问候。 纽约现在是夏令时,和东京有13个小时时差,就这样波本、苏格兰和班长三个人,还能从早到晚轮着给他发消息。 [纽约天使:工藤新一,毛利兰,成功救下被赤井秀一击伤的贝尔摩德。] 漫画弹出新的剧情节点,松田阵平发现那三行字终于消失了。 这次给的信息出乎意料的详细,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经过结果。 但是赤井秀一在日本当组织卧底。 松田阵平恍然想起,当初签订契约时候那句“漫画需要能够自洽的逻辑”。 如何让远在日本卧底的赤井秀一,抽空回美国当FBI探员,还能偶遇贝尔摩德并且射伤对方,让她被两位主角救下,同时不影响赤井秀一未来的卧底之路。 “追查FBI的任务你来负责。”松田阵平凝眉思索,先让贝尔摩德掺合在这件事里。 “就这一个条件?”贝尔摩德将信将疑,还以为索托要拿日本那个警察和她谈判。 “暂时只有这个。”索托实话实话,后续剧情可能还需要对方配合。 “你……!” “不答应的话,下次找到你行踪的,就不只是普通人了。”漫画视角聚焦的舞台之外,阴影之中,索托能掌控一切,为所欲为。 金发女人看着索托摸出香烟,伴随打火机咔哒一声轻响,烟雾缭绕中,她回想起两年前的事。 那是她和索托第一次见面。 仗着易容手法出神入化,贝尔摩德伪装成少女,准备戏弄这位刚到美国的代号成员。 孤寂漫长的生命滋生出她的恶意,无趣且一成不变的人生,总需要找点乐子。 “嗨,你是东方人吗?”热情洋溢,温柔无害的少女向对方打招呼。她背着书包,站在机场的接机口。 冰冷的枪口毫无预兆抵住她的太阳穴。机场客流量庞大,安检严苛,贝尔摩德完全没料到索托敢掏枪,结果轻易让对方近了身。 “……抱歉,我没有恶意。”少女咬紧唇瓣,一副委屈害怕的样子。 “贝尔摩德。” 索托语速缓慢地念出她的代号,青色调的冷眸里,杀意正悄无声息地翻滚着。 “抱歉,我没有别的想法。如果你不喜欢,我下次不会在你面前易容。”贝尔摩德当时只有一个想法,不要激怒他,索托真的会开枪。 周边围观的群众开始窃窃私语,甚至有人掏出手机拍照,好巧不巧,闪光灯正好打在索托眼前。 “咕噜噜。”几个圆球从索托掌中散落,滚向四面八方的围观者。 “昨日纽约国际机场内,一名乘客携带危险品通过安检引发连环爆炸,伴有大规模踩踏事件。事故已造成93人遇难、57人重伤,另有大量人员受轻伤。我们在此呼吁……” 23.第 23 章 “你在做什么?”松田阵平看着对面的金发女人。 贝尔摩德身后半躺着一个生死不明的男人,她本人指尖夹着一支女士香烟。 “据说FBI现任搜查官极具正义感,我打算伪装成这个杀人魔,引诱对方出现。” 她微妙地产生一些优越感,索托这次的情报可是落后了。 “他是最近相当出名的银发杀人魔……” “连续杀害多名无背景普通人,一月前相关案件被移交给FBI,目前由詹姆斯.布莱克接管。” 松田阵平早就开始调查这次剧情节点相关,剧情严格限制贝尔摩德以“银发杀人魔”的身份介入,他先前还在想怎么能让对方主动配合。 这次是他偶然发现贝尔摩德易容混在人群中,后面还跟着一个尾巴。 于是索托决定尾随这两人。 一个没看住,贝尔摩德直接把银发杀人魔取而代之,还用这种邀功的态度和他说话。 “既然你都知道了,怎么还要问我?”飘渺的烟圈从女人口中吐出,无端多了几分怅然。 索托在跟踪她。 “你下一步打算做什么?”松田阵平略过质问,看着自动完成的前置剧情,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任务相关的事情,贝尔摩德自然没什么可隐瞒的。 听完对方计划,再对比剧情节点的相关内容,松田阵平陷入沉默。 这是第一次,没有他的干涉,世界人物主动做出符合剧情的行为。 漫画连人类的思想也能掌控吗?亦或者是提前一步的预知。 眼前的世界再度失色,黑白色如潮水般席卷,松田阵平垂眸,任由这些色彩顺着他的衣摆攀爬。 他做的事情真的有意义吗?似乎没有他,剧情也会自行运转。 [我到纽约了。——诸星大。] 明明手机没开机,上方却弹出了新气泡。 剧情还是有没预料到的地方,比如赤井秀一提前加入组织。 “世界基于漫画诞生,而漫画烂尾无法完结。” 他看过漫画的前半部分,和主角纠缠不清,屡次放水的组织,一些对主线没有推动作用,只能展现出侦探推理能力的三选一案件。 ……这不就是早已写定的故事开篇吗。 卷发青年努力摆脱消极思想,重新思考世界的真相。 世界应该有自我修正的韧性。毕竟倘若剧情稍微改变就偏离主线,世界早就毁灭了。 但是普拉米亚死了。 黑白色停驻在青年的衣摆上,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 因为她不够重要。一个无法开展的支线而已。那么贝尔摩德呢?她对主角的意义非同小可,所以会被强制走剧情。 也就是说,既定的开篇无法逆转,但他能创造未知的结尾。 “这本漫画需要结局,需要主线和支线,也需要精彩的高潮,能够自洽的逻辑。” 为什么世界意识要让他书写结局? 因为说到底,那位根本不懂人心,不懂情感,由祂书写的结局陷入死循环,所以这份“工作”才会轮到他这个普通人类。 ——祂和那些可以量产的,依照程序运转的NPC没有任何区别。松田阵平大逆不道地诋毁对方。 [你究竟要做什么?索托。] 啊,他实在想不到办法劝说诸星大来美国,索托无论怎么做,推演都显示对方会拒绝他。 索性直接告诉他,不来就揭穿赤井秀一的身份。 彩色的世界回归,贝尔摩德见索托不搭理她,正在自觉处理案发现场,顺便给自己进行易容。 [找出银发杀人魔,击伤或者击毙,随便你。但别让他看到你的脸。——Sotol] 他倒要看看世界的自我修正能力有多强。 [就这样?你能获得什么好处?] [做不到,你在FBI的女朋友也别想要了。——Sotol] 松田阵平按灭手机,拒绝和麻烦的FBI纠缠下去。 和聪明人聊天有时候很麻烦,对方总会下意识揣测他,认为他的目的绝非表面这么简单。 比如赤井秀一,比如贝尔摩德,再比如,黑田兵卫。 他只想顺顺利利地过完剧情而已。冷淡的青色眸扫过一旁莫名安分的女人。 [什么时候回来?——Scotch] [过几天?——Sotol] [按时吃饭。新研究的辣咖喱做法还不错,下次做给你尝尝。——Scotch] 愿意研究辣咖喱的做法,证明对于他先斩后奏不告而别这件事,诸伏景光不生气了。 [最迟下周。——Sotol] 松田阵平佯装前面过几天那句话不存在,愉快地给出明确答复。 贝尔摩德察觉索托的关注,抬眸回望。肉眼可见的,随着对话进行,对方表情从一开始的不耐烦,到现在微微噙着笑意。 “你在和谁发消息?”贝尔摩德该死的好奇心又发作了。她装作不经意往过靠了几步,余光瞥见邮件结尾的署名,苏格兰。 “我警告过你,少管闲事。” 莎朗.温亚德的专访圆满结束,没有闹事的粉丝,没有恐怖袭击,贝尔摩德心情罕见的明媚。 路过一个年轻漂亮,满眼崇拜望着她的女孩时,她还把随身的手帕送给对方。一个飞吻抛向护栏外侧,莎朗在人群的欢呼与尖叫声中离场。 换上银发杀人魔的易容,贝尔摩德开始她的例行工作,挑衅FBI。 最近追捕银发杀人魔的FBI探员与日俱增,等人数再多一些,就能一网打尽了。 远处高楼的狙击手极有耐心,看着犯人被堵截,按照预定的方案逃窜依旧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直到一个合适的时机,瞄准镜划过男人的心脏,赤井秀一没有过多考虑,猛地扣下扳机。 被围追堵截的贝尔摩德发现FBI有意驱赶她往某个空旷处逃,猜测对方有狙击手提前布防,故意挑了另一个完全不适合狙击的方向。 那边地势平坦,最近的狙击点也有一千多码。 她扯出一抹冷笑,FBI也不过如此。 注射过实验药剂的贝尔摩德五感极强,早在那人开枪时就察觉到背后的刺骨寒芒。当致命的子弹袭来,她凭借本能侧身躲开,勉强将中弹位置从心脏挪到右腹。 FBI什么时候有这种水平的狙击手了?! 她单手捂住腹部,喷涌而 出的血液顺着指缝滴落。顾不上止血,贝尔摩德匆忙躲进废弃仓库,借着建筑物遮挡奔向更远处的高楼。 [到此为止,让你的手下撤退。——Sotol] “新一!你那边有吗?”面色忧虑的少女呼喊同伴。 “我在找了!去仓库里面看看?”少年推算了一下风向,手帕极有可能被风卷进仓库内部。 女孩先一步踏入仓库,果然在角落里看见熟悉的手帕,她欣喜不已,急忙上前。 “奇怪……”少年皱着眉,“怎么有血腥味。” “新一,你要去哪里?”失而复得的少女一手握着手帕,另手拽住同伴衣角。 少年指了指地上的血迹,“有人受伤了。我去看看。” 血迹消失后,工藤新一凭借蛛丝马迹推断出那人的藏身之处,和毛利兰一同进入废弃大楼。 [我需要接应。——Vermouth] 外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贝尔摩德潜藏在阴影中,等看清来人才略微放下警惕。 两个不谙世事的少年而已。 浮动的灰尘,杂物不正常的偏转,栏杆上的细节…… “兰!回来!”少年呼喊道。他们很有可能撞到凶手了。 “晚了哦。”贝尔摩德成功挟持毛利兰,就算一会儿FBI先来,有人质在手,她也能周旋一二。 “放开她。”危险降临后,少年瞬间冷静下来,单手插在衣兜中发信。 “你再动一下,”贝尔摩德识破他的小动作,拖着少女贴近栏杆,“我就把她从这里扔下去。” 工藤新一举起双手,同样开始拖延时间,“你就是银发杀人魔吧?” 他一向以侦探自居,最崇拜的就是福尔摩斯。和父母来美国后自然关注了最近出名的案件,见面后凭借对方外貌和行为特征,快速推理出最可能的答案, “就算没有我通风报信,FBI应该也快到了。你带着她不方便逃跑。” “是啊,所以我更需要人质威胁FBI了。”贝尔摩德腹部的伤口在持续失血,整个人不自觉把重量放在身后的栏杆上。 这就是索托的打算?借FBI除掉她。再等一等,她在美国聚集的人手很快就能赶过来。 铁制的栏杆年久失修,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贝尔摩德随着断裂的栏杆栽下高楼,求生的本能迫使她伸手,试图抓住什么避免下坠。 “抓紧我的手!”毛利兰趴在裂口处,用尽全身力气才固定住身形,没有被手臂传来的重量拖下去。 工藤新一快步赶过来,和毛利兰一同拽住贝尔摩德往回拉。 最终脱离险境的贝尔摩德神情难辨,独自站在一旁,“为什么要救我?” 阴影中,松田阵平的枪口终于垂落。从贝尔摩德挟持毛利兰开始,但凡对方动了杀心,这颗子弹都会保证两个少年的安全。 望着脱力昏迷的少女,松田阵平张口,微不可闻地道了一声歉。 对不起。 ……他知道上次爆炸中,司陶特最后一句话是什么了。 久远的记忆变得清明,刺目的白光中,对方最后的遗言竟然是抱歉。 作为卧底,司陶特比索托合格多了。松田阵平自嘲一笑。 24.第 24 章 [这边用不着你了。回组织,今年内你会获得代号。——Sotol] 赤井秀一看着这封邮件出神,他敢赌吗?赌索托真的不打算告发他,赌这个消息不是被抛出来的诱饵。 [我放弃卧底,留在美国。] 深思熟虑后他决定先试探一下。 [随便你。] 不回日本正好,他也想试探世界自我修正能力有多强。 …… 赤井秀一深刻意识到,他不应该用正常人的想法去揣测索托,随后陷入新一轮的纠结。 他的卧底之路真的还有希望吗? 松田阵平正在纽约国际机场候机,来之前他询问过贝尔摩德,还回日本吗?结果对方一听,表示自己要留在美国深耕演艺事业。 拉着各色行李箱的旅客来来往往,滚轮声和远处的广播声交织,他忽然记起初见贝尔摩德也是在这里。 他那段时间在收集数据用于改进辅助系统,每天迫不得已被灌入大量的信息流。路过的每个人都会弹出大致介绍,他但凡多看一眼,上面就会刷新详细繁杂的生平简介。 混杂在一群NPC里面的人类,因此变得格外显眼。 “贝尔摩德。”他重复了一遍对方身边的字幕,大量相关信息开始涌现。 停的时间久了,围过来的NPC越来越多,污染般的字幕如同奔流一样疯狂刷新,松田阵平不想被继续围着,干脆把这些NPC全部回收,腾一片空地出来。 至于贝尔摩德怎么想,一个组织的代号成员,他没有关心对方心理健康的必要。 一架飞机缓缓升空融入天空,舷窗外白云慢悠悠浮动,一束阳光落在卷发青年脸上,即便墨镜挡着,仍能看出他骨相分明的清俊样貌。 [索托回日本了。——Vermouth] [感谢告知。——Scotch] 贝尔摩德没料到对方是这个反应,她原本以为是索托胁迫苏格兰,现在看来双方你情我愿也不一定。 [你为什么要加入索托的派系?待在琴酒的行动组明明更有前途。——Vermouth] 一个弃明投暗的警察,就算在犯罪组织也会遭到排挤。谁敢笃定他不会再次反水? [抱歉,无可奉告。——Scotch] 眼看试探不出来什么,贝尔摩德转变策略,她用桃色绯闻的方式开头。 [索托心里还藏着一个人。] [据说索托加入组织也是为了这个人。——Vermouth] [?] 对方沉寂许久,发了一个问号。 贝尔摩德心满意足地退出聊天界面,不再回复。她做事有分寸,这种点到即止的朦胧消息,多少能给索托造成麻烦。 她特意选在索托离开美国的节点发消息。以苏格兰的性格,不管他是看上索托本人,还是察觉到索托在组织的特殊地位,大概率都会把这件事悄悄瞒下来。 被她惦记的苏格兰成功接到索托,开车打火时十分自然地把手机递给对方。 “贝尔摩德给我发消息了。” 松田阵平看完后有些不自在,他加入组织的说法确实是想让hagi醒来,经贝尔摩德这么一说,瞬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感。 为了掩饰尴尬,他随口问道:“她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件事?” “挑拨离间。让我耗费精力去调查你,不管能不能查出来,这种侵犯隐私的行为都会让索托心生不满。” 哪怕同期智商忽然跌到谷底,问了个显而易见的问题,诸伏景光还是完整解释了一遍。 “……你最近没有任务吗?”松田阵平再度转移话题,纽约的事情劳心费力,现在也不是需要绷紧神经应付的场面,刚回日本的他难免有些松懈。 “没有索托大人允许,谁敢把任务派给我?”诸伏景光顿了顿,补充到:“快到了,回去再睡。” 松田阵平最终还是没顾得上休息。 [来见我。] “我还以为您不愿意过来。” 松田阵平眉眼间满是不耐烦,抱臂立在房间门口处。“找我什么事?”见对方良久未回应,勉强补了一个称呼,“君度。” “我想见您,不可以吗?”有着黑色半长发的男人抬眼,面容年轻,紫色瞳孔中混杂着尊敬和委屈。正值闷热的夏季,他依然穿着长袖长裤,右手正握着一把匕首,尖端还沾染着血迹。 卷发青年愈发烦躁,上前几步扯开那人衣袖,纵横交错的伤疤交叠错落,一路蔓延到被衣物遮挡的暗处,手腕处新添的几道血痕已经凝固结痂。 “你怎么过来了?” “Boss让我来的。您一个人在东京,多危险。” 很显然,后半句话是青年自己的言论,Boss还没有这么体恤下属。 看着对方精心打扮的外表,松田阵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微妙的情绪。“少用这副样子在我面前碍眼。”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查到的。”他颇为得意,抬手捻起一抹垂落的发丝。“您不喜欢的话,我下次换一个颜色。” 都怪君度每次都用这种态度和他说话,导致他听到贝尔摩德类似的话语,才会误以为对方在邀功。 “还有,你答应过我,不会再自残。”他用一种强硬的态度把匕首从对方手中夺过来。 “没关系的,我不疼。您不是知道吗?” “君度,你要是专程来跟我说这些废话,现在就可以滚了。”索托垂眼睨着椅上的青年,居高临下的气势压向对方,难得用词不太文雅。 “很多人都在调查您,我知道您心软,所以替您把麻烦都解决了。”君度抬头仰视对方,说着狠戾的话,却每句话都离不开敬语。 “把他们解决了,然后你来调查?”松田阵平本就精力不济,还要从对方庞大的敬语中提取有用的内容。“Boss让你来做什么?” “您可以允诺我一件事吗?”君度没直接回答,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那人的神色。 “不行,直接说。”索托冷酷无情地拒绝。 “他让我监视您,调查所有接触过您的人。”青年有些闷闷 不乐,“我本来也在做这个。” Boss怀疑他?松田阵平若有所思,如果真的怀疑他,就不会让君度负责。 “你要待在什么时候?” “您需要的话,我可以一直在。” “去查朗姆在做什么,我到东京这么久,他早该收到消息了。”松田阵平从这句废话中明白一时半会赶不走君度,索性给他安排了一个任务,转身准备离开。 君度望着那人离去的背影,开口问道:“实验室那边呢?新上任的龙舌兰不安分,换我替他如何?” 松田阵平头也不回,将擦干净的匕首掷向身后。“做你该做的。” 君度一开始只是实验体。 卷发青年坐在驾驶位上,没有立即驱车离开。 刚加入组织的松田阵平偷梁换柱,从BR-09开始,把大部分人类都送出实验室,起初用来代替的NPC数量不够,被那个少年发现端倪——有人在送走这些实验体。 他聪慧过人,几轮脑部电流刺激实验下来还神智清明,有闲心关注外界的事情。 松田阵平现在想收回这个评价,君度只是疯的不明显。 “索托大人。” 他在一次例行巡查中被少年喊住,身后五六个守卫都没摁住他。彼时少年刚经历一轮测试,汗湿鬓角,身形瘦弱,裸露的四肢还有被镣铐压迫留下的红痕,深棕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放开他。”松田阵平心软了。“你想说什么?” “024,039,046……”少年报出一串古怪的编号。 松田阵平心惊,这些都是被他偷偷送走的孩子。“够了。你有什么目的?” “我不想当实验体。索托大人,我要追随您。” “你还不够格。”卷发青年阐述事实,一个长期被压迫的实验体,对他的助力有限。“不过……” 他打算先送少年去训练场,反正都要把人送走,提前离开实验室也没什么不好。 少年骤然暴起,一口咬在离他最近的守卫身上,趁人吃痛夺走守卫腰侧配枪,一枪爆头。 剩下的守卫也反应过来,把索托挡在身后,举枪对准少年射击。 少年以极其诡异的身法扭开子弹,躲不开的也尽量避开致命部位,同时不停扣下扳机,枪响过后,站立的只有他和索托。 大量武装人员脚步匆匆赶来,更多的枪口对准少年。“现在呢?索托大人。”少年全然不顾,眼里只装得下身前之人。 松田阵平属实没想到,他没在意少年手里的凶器,更没关注两人近在咫尺的距离,艰难地给出回答,“……你先处理伤口。” 少年把枪抛在地上,同样不在乎那人是不是诱骗他束手就擒,姿态温驯恭顺,“我听您的。” 那段时间君度的代号空了出来,Boss承诺让他自由分配。就算对方表现再出色,松田阵平也没打算真的让他深入组织。 那年他二十四岁,少年堪堪十八岁,瘦弱的身形更是模糊了他的年纪。 松田警官拒绝雇佣童工。 25.第 25 章 松田阵平拧动车钥匙,深深怀疑当初看着正常的孩子是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明明刚进训练场的时候还很听话,没过几天却对他同期的那一批人痛下杀手。训练场那边最重规矩,君度要是正面对战把他们杀了,自然没问题,偏偏他选择暗中下手,所有下三滥的招数都用出来了。 负责人警告过他,君度依旧屡教不改,最终被负责人退回来,在他身边待了一年。 他最厌恶被人威胁,尤其是君度这种,用自残来达成目的。他掰了一年也没改正对方这个习惯,反倒发现可能是大脑被电流刺激久了,君度的痛觉逐渐消失。 他也试过不应君度的邀约,最后还是放心不下这个孩子,派NPC去暗中观察,发现对方倒在一片血泊中,生死不明。 索托苦苦思索,认为是他救人的事情被发现,君度才会想到用这种但凡换个人都不会奏效的手段威胁他。于是索托勉强和人约法三章把对方送走,让距离和时间冲淡君度的感情。 现在看来,完全没有效果。 头疼不已的松田阵平放弃纠结这件事,他要先回去休息。 无所事事的松田阵平在东京游荡了两个月,波本忙着一天打四份工,苏格兰还有任务需要执行,就连班长的停职处分也消了,每天兢兢业业地上班。 而他十天半个月去武器研发部逛一圈,点评一下其他人研究出来的废物,提出几个乍一看新颖有想法的创新点,让现在的研究项目半死不活地进行下去,继续燃烧组织经费。 实验室被全权交给宫野志保负责,研究出成果松田阵平也拖着不去验收——万一Boss又想见他,他该怎么和同期解释自己消失一段时间,没办法和外界联系。 就算去警视厅卧底了,也该有个联络人。 卷发青年窝在沙发上,手里正拿着一本书翻看,封皮上印着《机械工艺应用详解》,时不时拿过茶几上的冰可乐灌几口。 这本书是十几年前发行的,还在上高中的萩原研二在聚会中偶然听别人谈起过,留心询问对方大致内容,又自己去图书馆借阅了一遍,这才购入最初发行的第一版原装书,在松田阵平生日时候包装好送给对方。 “不用谢啦——毕竟是一年一次的生日嘛。我可是找了好久诶。”紫眸的少年带着轻快的笑意,一边诉说自己的辛苦,一边趁对方拆礼物的时机偷偷交换两人面前的饮料。 冰爽的碳酸饮料顺着喉咙滑入胃里,萩原研二被凉意侵袭,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开口抱怨道: “这么冷的天气为什么要喝冰饮啊!” 松田阵平抬眸无语地望着那人,“可能是为了防止你偷喝吧。” 他捧起面前的热饮,喝完同样死死皱着眉头,等嘴里的甜腻感消下去才开口:“为什么要喝热橙汁啊?明明完全没有橙子味,都是致死量的工业糖精。” 他夺过萩原研二手里的冰可乐,仰头喝了一大半才缓解喉咙深处仿佛被糖块糊住的窒息感。 萩原研二托腮看着对方,悠悠开口:“听说碳酸饮料喝多了骨质疏松,难怪小阵平比我矮那么多呢。”他还用手比划了一下,狠狠嘲笑了对方的身高。 “Hagi!”愤怒的松田阵平扑过去按倒对方,两人打作一团。 不知是谁撞到了桌腿,几乎满杯的橙汁倾倒下来,给萩原研二的白衬衫染上大片橙黄色。 “小阵平!我的衣服!”萩原研二瞬间苦着脸,还好橙汁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了,浇在身上最多有些许温热感。 “恶有恶报。”这下轮到松田阵平嘲笑回去。“先穿我的,小心感冒。” 被搁置的手机传来特别的消息提示音,松田阵平合上书籍,解锁手机。 苏格兰难得给他发了邮件,[听说波本进审讯室了。似乎是诸星大做的,他要凭这件事晋升。] [您不是厌恶他吗?我们要阻止他获得代号吗?——Scotch] [不要轻举妄动。我来处理。——Sotol] 松田阵平神色霎时阴沉下去,噼里啪啦地摁着按键,[诸星大,波本的事最好给我一个解释。——Sotol] [把波本最近的行动发给我,尽快。——Sotol] 后一条消息很快得到回复,[您等我十分钟。] 前者则石沉大海,杳无音信。君度整理的资料都发过来了,诸星大依旧没有回复。 最近的任务是关于港口枪支走私,上次威胁尾辻茂失败,组织最近进出口的货物数量又十分庞大,最近一批的货物全部被扣留。 警方顺着这条线越挖越深,连带着揪出几个港口那边的工厂,朗姆派了白兰地和波本,负责压下去这件事。 具体情况暂时没调查出来,但波本现在被怀疑是警方卧底。刚好上次宴会厅尾辻茂逃过一劫,琴酒也认为那次行动中有人把情报泄露出去。 两者重合,波本自然进了审讯室。 [你在哪?——Sotol] 松田阵平打算先保证同期的安全。 [你没资格打探我的行踪,索托。——Brandy] 他看着这句话,脸上没半分波澜,深觉自己可能是太久不露面,名声不如当年。朗姆本人对他都客气三分,白兰地还敢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松田阵平缓缓闭眼,辅助系统储存的所有信息被调出来。 默不作声的守卫,负责“清理”的底层成员,维护基地运转的后勤……这些都是他的眼睛。 大量行为日志从眼前一闪而过,松田阵平全部接收并进行筛选。 [日本——东京。A04基地,二类NPC被Brandy责罚……] 找到了。 “砰。”A04基地审讯室的门被一脚踹开,松田阵平克制自己不先看向波本,转而抬眸望着站在一旁身形略显臃肿的男人。 他手里握着一个遥控器,看样子正准备按下去,被打断后惊诧地看着破门而入的索托。 松田阵平这才把视线移向降谷零。他被铐在电椅上,发丝凌乱,唇色 发白,身上的衣服还在湿漉漉地往下滴水。 降谷零看见踹开门的同期,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心底暗自调侃对方,松田阵平和当年一样霸道,这下真成□□老大了。 暗青色的眼眸锁定白兰地的右手,他掌心中小巧的遥控器还未来得及放下。 “索托!你别太过分,我这次行动是朗姆大人批准的。”男人表情倨傲,语气带着威胁。 “证据在哪?”他敛下多余的担忧,声音淡然。 “这是朗姆大人的事,你没资格插手。”白兰地语气强硬,心中却多了些许慌乱。 年纪尚轻,自进来后一言不发盯着索托看的男人闻言歪了下头,征询般看向索托。 见他微微颔首,抽出腰间配枪后对着那人就是一枪。血花飞溅,子弹穿透遥控器,在男人掌中留下空荡的弹孔。 “你怎么敢的?!”白兰地吃痛捂住左手,遥控器也摔落在地上。 “做的不错。”索托开口称赞一句。君度顿时扬起唇角,还没说话,就被白兰地的声音打断。 “代号成员不准互相攻击,这是规定。”白兰地受了伤,态度反而平静下来。能跟在朗姆身边做事,他也没蠢到无可救药。 索托纵容身边人开枪,证明对方绝对有所倚仗。 房间内唯一一把椅子被波本坐了,索托后退几步倚在墙上。 “我再问一遍,波本是卧底的证据在哪?” 白兰地不情不愿地挥了挥手,身后的下属递过来一部手机,上面是一段实时监控。 比起外表看不出伤痕的波本,监控中被吊起来的男人惨不忍睹。 他垂着头,胸口隐约有微弱的起伏。破烂的衣服根本遮不住身上的血污,几种刑具留下的烙印交叠在一起,全身上下几乎没一块好肉。 松田阵平握紧手机,“怎么?他能充当证人?” “您不觉得他眼熟吗?”白兰地自见到索托,第一次用了敬称。继而朗声吩咐身后的下属,“让他把脸露出来,给索托大人好好看看。” 降谷零对接下来的事心知肚明,垂头阖眸,不愿再看。 守在那边的人强硬地扯住刑架上那人的头发,逼迫他昂起头。 “把脸擦干净,索托大人隔的时间久了,对着这副模样自然想不起来。” 用不着,松田阵平心想。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当年鬼冢班的同期,射击课上私藏子弹,却阴差阳错救了鬼冢一命。 索托淡淡瞥了白兰地一眼,“所以?” 白兰地见对方毫无反应,一派冷漠,这才开口补充:“您倒是忘的快。这不是你的警校同期吗?” “松田警官,假死加入组织,到底有几分真心呢?” 这话一出,降谷零也忍不住看向松田阵平。他不该来的,这件事牵扯太多,极可能让他们所有人都前功尽弃。 君度往前一步把人挡在身后,横眉冷然开口:“少管闲事。索托大人做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26.第 26 章 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搭在君度肩头,轻轻拍了两下。 “不用管这个蠢货。”松田阵平锁定A04基地后,一直在持续调取最近基地内的所有动向。 他知道赤井秀一为什么不回消息了。 “你看着他。踏出这间房一步,直接杀了。” 降谷零指尖无意识蜷缩,目光追随离开的松田阵平。一直以来,他似乎低估了索托在组织内部的地位。 [把白兰地的联系方式给我。——Sotol] [白兰地在情报组地位很高,你好自为之。——Gin]琴酒隐晦地提醒一句,索托眼下还不能栽在别人手里。 [诸星大你打算什么时候放出来?——Sotol] [再审查一轮,没问题的话他就能获得代号。你很关心这个人?——Gin] 松田阵平已读不回,无视一路拦他的基层成员,快步赶往基地的监控室,同时联系另一位代号成员。 [试探的结果还满意吗?——Sotol] [不太满意,松田警官。——Brandy] 无数漆黑的枪口对准来人,守卫们面色冷峻。 [我们当面谈。——Sotol] “让他进来。”一道清朗的女声传出,门口的守卫默默退至两边,让出一条路。 松田阵平推开监控室的门,步伐稳健。坐在椅子上的女人正对着无数块屏幕,整个基地的动向一览无余。 察觉到身后站了人,短发女人没有回头,悠然自得地调试监控,放大这个屏幕,那边的进度偶尔倒回去几秒。 松田阵平看向的屏幕是降谷零那间审讯室,金发青年面色疲惫,靠着墙的君度百无聊赖,正转着掌中的枪.支。一旁的男人焦躁不安,他身后那几个属下则站在墙角,试图靠眼神暗自交流。 降谷零现在还算安全,白兰地想耗着,松田阵平也不急,继续翻查系统中储存的资料。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打破房间内寂静的是忽然发出声响的手机。白兰地在看清来电显示后顾不上和索托较劲,迅速接通。 对面似乎说了什么,女人不情不愿地答应,转身面对索托随后按下免提键。 “索托,你为什么要管这件事?”迟缓的机械音从通话中响起。 松田阵平没有立刻回复,先点了一支烟。“看诸星大不顺眼,刚好撞上了。” “是吗。”机械音没有情绪,无法判断对方信还是不信。 监控室再次陷入沉寂,Boss不开口,索托和白兰地处在对方眼皮底下也没什么好聊的。 “你和朗姆最近关系怎么样?” “和之前没区别。” 松田阵平回的滴水不漏,心中飞速思索Boss究竟想做什么。 先是白兰地莫名其妙弄了个替身,代替她审讯波本。索托刚发现真正的白兰地,Boss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却不是直接拨给他,而是打给白兰地,再让对方外放。 隔着手机屏幕他还能威胁到Boss的性命吗? 淡白色的烟雾从唇齿间溢出,松田阵平指节用力,将烟头掐灭在监控室的屏幕上。屏幕材质坚固,只是留下一圈烟灰。 白兰地顺着对方的动作看过去,那块屏幕正播着审讯室的画面,里面最重要的三人同样保持沉寂,没有人轻举妄动。 屏幕上的烟灰在重力作用下坠落,君度手中的枪忽然再次瞄准“白兰地”。 “时间到了。” 短发女人从君度口型分辨出来这句话。而正对枪口的“白兰地”眉心多了一个血洞,他满脸不可置信,身体彻底软了下去。波本眉头紧锁,他也没预料到这个发展。留在审讯室的下属同样无措,颤颤巍巍地抬枪指向君度。 “帮你解决一个盗用代号的蠢货,不用谢。”松田阵平开口道。 “我现在下令,他们就算再没用,这么多把枪也能留下君度。”白兰地嗓音凝重,不复之前的散漫。 “代号成员,禁止自相残杀。”松田阵平一字一句念出这条规定,“不过你可以试试。我也很好奇君度最近的身手。” 不曾挂断的通话中,再度传出Boss标志性的机械音,“君度是你亲自从实验室选出来的。” “所以?”他淡淡吐出这句简短的疑问,全然不觉得Boss指出这点有任何意义。 君度才刚成年,卷发青年又点起一支烟。放在寻常生活里,他本该被阳光鲜花簇拥,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 “你什么时候去实验室?”Boss话题跳跃的极快。 “这边事情结束。”松田阵平看了一眼白兰地,直接把话挑明。“您又在怀疑我?” 通讯静了几秒,苍老的男性声线取代机械音响起,“去疗养院看看吧,索托。” 松田阵平面对Boss这种说一半留一半的谜语人态度,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盘旋:活了一个多世纪的老怪物,怎么还不归西。 “咚咚。” 一道小心翼翼地敲门声响起。 松田阵平和白兰地都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不约而同地看向通话中的手机。 “组织的内鬼你负责处理,索托。” “我在那边等你。” 他眉宇间满是压不住的躁郁,出口的话语极为平淡冷静:“知道了。” 手机传来通话中断的忙音,白兰地脸色也阴沉着,开口道:“进。” 进来的男人先看了一眼索托,白兰地拧眉打断他的考量,“别浪费时间,直接汇报。” “被抓的警察受不住刑讯,死了。” “我不是说了吊着命吗?谁负责的刑讯。” “……您指定的那位大人。”面对责问,男人的头恨不得埋进地里。 “一群废物。”不是白兰地说的,目睹全程的松田阵平替对方下了判断。 “行了,把那个条子拖出去埋了。波本暂且放他走,多派几个人盯紧,定位器和窃听器都装得隐蔽些。”松田阵平想起上次警视厅的事情,又补充道, “同时伪造紧急情报,要和公安深度挂钩——比如公安内部藏了组织卧 底,窃取到公安近年外派卧底的全部真实身份资料。” 白兰地对后面的安排没什么质疑,意味不明地开口:“还愿意给对方收尸,你倒是心善。” “你死了我也给你收尸。”松田阵平明白对方是怀疑他让那个警察假死,“不过现在,白兰地,这件事你亲自做。” 不是怀疑他吗?那就自己去验尸。 白兰地比他想的能屈能伸,“当然可以。”转而对着垂头看地的男人开口:“听到了吗?按他说的做。这件事由索托接手。” 君度杀了那个男人后开始盯着波本看,直到新进来的人解开对方身上的手铐,示意波本可以离开了。他幽幽开口:“我要跟着你。” 降谷零暗自担忧离开的松田阵平,闻言一时没转过弯,用波本的态度冷声反问,“凭什么?” “这是索托大人的命令。” 松田阵平做的?心底的疑惑不影响波本发挥,“他让你死你也照做吗?” 君度忽而笑了,笑容明媚,脸上露出两个酒窝。“当然,可惜索托大人舍不得我死。” 波本取回被扣押的随身物品,正往基地外走,君度也一直跟着。沉默了一路的波本在离开基地后,又问了一个问题。 “审讯室里,也是索托让你开枪的?” 君度心情似乎不错,正抬头看外边的天空。 “你们怎么联络的?”他确认过君度全程没有看手机,也没有佩戴联络工具。 降谷零回忆起松田阵平在被质问时,轻轻拍了君度两下。“二十分钟……” “还挺聪明。”君度把视线移回来,语气略带诧异。 索托不喜欢和人产生肢体接触,他一反常态主动靠近时,君度就从这份不同寻常中意识到对方要做什么。后面说的不许那人踏出审讯室,进一步肯定君度的猜测。 他这一路心情都不错,因为成功执行索托未说出口的命令,而且还得到一句表扬。 “来之前索托大人说,等你离开基地后,我就一直跟着监视你。”看在索托以及波本还算聪明的份上,君度愿意多说两句。 哪怕有这么明确的证据指向他是公安卧底,松田阵平仍然这么肯定他会被放出来。降谷零一言不发地往前走,那个混蛋到底做了什么。 君度从怀中摸出一串车钥匙,开口叫停对方。“索托大人说,你回去时候开他的车。” 降谷零心中有了一个猜测,拿出手机晃了晃,“我发个消息,可以吗?” 君度理所当然地开口,“可以。发完给我看看。” 索托当时说的其实还有后半句话,“如果波本不愿意……”他犹豫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合适的办法。 “不愿意就算了。”松田阵平不想彻底限制对方,把君度留在波本身边实属无奈。 君度棕色的眼睛在阳光照耀下愈发深邃,怎么能不愿意呢?他会帮索托大人实现的。 “快上车,今天的太阳很刺眼诶。”面容年轻的男人开口抱怨,波本金发深肤的样貌实在太碍眼了,他越看越不顺眼。 27.第 27 章 港口被扣的这批货,最初是朗姆交给波本处理的。 降谷零确实是卧底,可近期参与的行动全出纰漏,近乎等于主动暴露。这次任务他没打算搅局。组织有自己的走私线,一环一环查下去就能知道是哪步出了问题,算是比较轻松的任务。 他刚开始调查,白兰地忽然插手,强硬夺过主导权。波本自然不服,私下给朗姆告黑状,对方却让他避开白兰地,尽量优先那人行事。 情报组名义上是朗姆和白兰地共同负责,这么多年过去,明眼人都知道谁才是真正掌权的。朗姆这次主动退让着实不同寻常。 一开始露面的白兰地,一眼就能让人看出他的色厉内荏。气质浮躁,骄傲蛮横。 偏偏他筹谋的计划滴水不漏,环环相扣之下,不仅查出泄露消息的走私商,还顺利引诱出警方一个参与行动的中层警官。 波本在组织本就是争名夺利的人,不然也不会直接投靠朗姆,在被分到情报组后依旧热衷于探查其余部门。 这么多天下来,全部港口任务相关情报白兰地都把他排除在外,唯独这次接头,他让波本前往。 波本不甘示弱地盯着白兰地质问:“把那个条子的情报给我。还以为你要把我彻底踢出这次任务呢。” 白兰地嗤笑一声,言语轻蔑,“你不是擅长调查吗?我这可没有你需要的情报。” “今晚十点,你要是不去,直接按叛逃处理。” “怀疑我是卧底,也需要朗姆大人亲自下令。白兰地,你算什么东西?”降谷零把朗姆搬出来,借机试探对方是否同样怀疑他的身份。 “朗姆身边的一条狗而已,你以为他能护住你吗?”白兰地还想继续说,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他。他扫了一眼屏幕,惶恐中带着嫉妒不甘。 “行了,别来烦我。”等波本踏出房门,白兰地谄媚恐慌的声音从门缝中传出。 窃听器把里面的对话转播到降谷零耳侧,可惜只能听到白兰地一个人的声音。 “刚才波本来找我,我刚把他赶出去。” “是,是。我知道了。” “抓住他后要动刑吗?” “……可他对您态度恶劣,毫无敬意。” “我知道了。” 随后便是长久的寂静,直到一声巨响传出,伴随着白兰地的咒骂。 “贱女人,真以为自己有多厉害吗。” 这个蠢货。降谷零心道,那些计策果然不是白兰地自己想出来的。 索托友情赞助的窃听器确实好用,短距离内杂音的问题都解决了,一通电话下来,被监听的人全然没有察觉。 诸星大被调给波本,两人一同前往接头地点。行动开始前,白兰地特意让诸星大带了窃听器和实时监控装置。 朦胧月色模糊天地的色彩,树影稀疏摇曳,独自站在树下的警官背着手来回踱步,不停抬腕看表。 两人刻意放重的脚步声惊醒对方,男人转头看见走在最前面格外显眼的降谷零,慌张凝重的神色松懈几分,面部隐约透露出茫然,迟疑开口道: “降谷……” 摄像头忠实记录着眼前的一切。 赤井秀一从一开始就觉得这次任务透着诡异。 先是白兰地特意下令让他加入,他以为这就是索托说的机会,抱着警惕戒备的心思参与进来,结果安排给他的任务都是无关痛痒,边缘化的小事,重要情报完全不对他开放。 今晚铺垫许久的谋划终于要收网了,执行者居然是他和波本,而在白兰地的布置中,他的作用就是充当人形监控。 他一直在暗中调查索托。组织成员就算再行事再隐秘,在庞大的地下世界也能查出些许蛛丝马迹。 比如波本的真名安室透,活跃在横滨的情报贩子,热衷于搅弄各方势力格局。 苏格兰原名绿川景,作为杀手任务成功率极高,传言他接单既看价格,也取决于自身的心情。 索托来历成谜,在组织中位高权重,外界却鲜有人知这个代号。最让赤井秀一不解的是,索托怎么发现他是卧底的? 他自加入组织,没有传递过任何情报——一个基层成员也接触不到组织机密。他为什么能直接指出FBI,连他那点感情经历都能调查出来。 就算怀疑他加入组织的方式过于巧合,单看外表不也应该先从日本公安查吗? 看着面前任务目标骤变的表情,以及几个意义不明地音节,联想上次任务中波本的行为举止,赤井秀一决定再赌一次。 “喂,我们要的情报带了吗?”诸星大一副急功近利的样子,先于波本打断对方。 降谷零记忆力出众,更别提田中健一还干过一件大事,时隔许久他也能认出这位警校同期。 那田中健一会忘了降谷零吗?他当年是警校第一,优越出众的外表更是增添记忆点。 这个局是针对他的。降谷零做出判断的瞬间沉下心,不能让他把那个名字说出来。 诸星大先他一步,合情合理地打断田中健一。 “你们可不像要和我交易的样子。”田中健一昂起头,不再纠结那个称呼。原定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但这两个人双手空空,怎么看也不诚心。 不过没关系,他也没打算完成这场交易。用假情报试探出这伙人背后的势力,他还能借此立功,相当合算。 …… “安室透,他似乎认识你。”这件事无法掩盖,监控那边的白兰地一定看出来了。 这是昏迷前,田中健一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可能是我恶名昭彰,恰好引起这位警官的注意力。”波本语气略显冷淡。他听懂诸星大潜藏的含义了,也明白自己现在面临的新抉择。 一般人扛不住刑讯。 现在除了被打断的几个模糊音节,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表明他是公安,正是死无对证的好机会。 地上的田中健一刚被控制,白兰地的命令就从耳麦中传来:“去A04,田中健一由另一组负责。诸星大,你去A07.”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空地上,波本放慢脚步,拉开车门坐进去。 事情在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路边景物急速掠过,降谷零看向车 窗外侧。他不得不服从,如果现在叛逃,无疑坐实了卧底的怀疑——而田中健一认识的警察,可不止他一个。 严密的搜身后,降谷零踏入A04基地,白兰地当即点名让他刑讯。波本面上一副不服的傲气,踏入审讯室后看着刑架上的人,暗地里深吸一口气,他的身份会不会暴露,就看对方表现了。 昏迷的田中健一缓缓苏醒,最先看到的就是金发深肤,面容俊美的年轻男人。 “你……”他不可置信地环视四周,随后闭紧嘴,一个字也没多说。 他可以沉默,波本不能。 “有什么想说的吗?警官先生。”紫色的眼眸染上粘稠恶意,胸膛中跳动的心脏如同被无形的手攥紧。 …… 田中健一始终沉默着,拒绝回答任何问题。 “别和他浪费时间,波本。”白兰地不耐烦的催促声传来。 “轮不到你指责我。”田中健一的表现,让这件事有了新的转机。 白兰地被拂了面子,神色瞬间垮下来,“朗姆大人说过,这次任务我全权负责。” “现在你的嫌疑最大。波本,我等着你来求我。” 看似远离事故中心的诸星大,在A07等琴酒时,为了消磨时间选择去狙击场练枪,出众的成绩引来基安蒂侧目,两人顺势交谈几句。 上次任务是波本威胁他加入,最终负责行动策划的人是索托。波本第一次用假药代替真药时有恃无恐,索托虽然阻止了他,但在那次行动后波本没有受到任何处罚,反倒是索托囚禁苏格兰的流言层出不穷。 现在想想,他应该庆幸索托不知从什么地方知道了他是卧底,不然“诸星大”这个无意窥探到一切的身份,已经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Rye,你的代号。”琴酒浑身带着肃杀的气息,行色匆匆,他看了一眼棕红色短发的女人,抛下一句话转身离开。“有问题找基安蒂。” 琴酒一离开,基安蒂最先憋不住开口:“你获得代号的速度这么快?” “可能因为我查出波本是卧底?这可是大功劳。”新上任的黑麦威士忌不紧不慢地换弹,再度瞄准新的靶子。 基安蒂不满地撇嘴,语气有些许惊讶,“真是的,波本在组织待了两三年,竟然让你查出来了。” 枪□□出的子弹正中靶心,莱伊开始拆卸狙击枪。 眼尾的凤尾蝶随女人情绪而起伏,“狙击能力不错。” “多谢夸奖。” [那个新人今天获得代号了。] [我记得你当初也用了一年多?] [这么快吗?他做什么了。] [第一次见你关心这些,苏格兰。] [他当初碰瓷,讹过索托。] [原来如此。莱伊说,他这次晋升是因为查出波本是卧底。还有科恩,你记清楚一点,我当初是十一个月拿到代号的。] [抱歉,我记住了。] 苏格兰关掉闪烁的聊天室,给索托发了消息。 [听说波本进审讯室了。似乎是诸星大做的,他要凭这件事晋升。] 28.第 28 章 [去A07。——Gin] 银色长发的男人叼着烟,神色漠然。诸星大擅自泄露任务内容,还影响了白兰地原定计划,对方要求他重新考虑诸星大的代号安排。 白兰地在幕后待久了,真以为自己能和Boss平起平坐,现在还敢插手行动组的人员安排。 琴酒这次能答应下来,是有Boss提前吩咐,他可不是白兰地那些言听计从的手下。不过莱伊也确实该长长记性,管不住嘴的人只有一个下场。 白兰地亲自核验尸体外貌,排除假死可能后便不再插手,将繁复庞杂的后续部署全部交给索托。 “不要辜负Boss的期望。”她讥诮地开口说道。 索托冷淡的视线略过她,一言不发。这边后续处理不好,波本还是会有麻烦。 从Boss让他去疗养院开始,松田阵平一直在调遣那边的NPC——虽然被称作NPC,可现实不是游戏,不可能存在出BUG的情况,偏偏行为日志时不时刷新出一串乱码,让他无法判断局势。 等到处理完任务后续,松田阵平离开基地时已然日头西斜,他把自己的车给了降谷零,疗养院和这边还有一段距离。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 下一秒,黑色轿车由远及近,缓缓停在黑色卷发的青年旁边。松田阵平挑眉,看来Boss还在关注这边的事。 蔓延的阴影随着青年移动而攀上他的衣摆,直到对方关上车门,黑影重新落回原地。 熟悉的三层小楼屹立在夜色中,久濑京介这次没有出来迎接。一路沉默寡言的司机将车停在疗养院门口,无声催促对方行动。 松田阵平下车后没有立即进去,站在门口调动疗养院内的NPC。按照惯例,Boss会在地下的实验室等他。 可他心底始终萦绕着挥不去的不安。 “去疗养院看看吧,索托。” 行为日志无端出现乱码,会和Boss有关系吗?他有可能干涉到世界层面的产物吗? 疗养院内部护工早在之前就陷入昏迷,分散在二楼的病人本来也没有自主能力,一楼的安保除了暗桩,明面上的全部被放倒,乱码的行为日志恢复正常,记录就此中断。 唯独地下实验室还在正常运作,松田阵平翻遍所有研究人员的行为日志,他们两班倒正常进行研究,连半个可疑的身影都没见到。 整个疗养院一片死寂。心底的焦躁驱使松田阵平直奔楼梯方向,三楼原本的电子门禁被人暴力拆解,走廊内的感应灯也不再工作,他绕开地上横七八竖的“障碍物”,匆匆赶往走廊尽头。 卷发青年站定在三楼唯一的病房门口,心中的不安达到巅峰。他抬指象征性敲了两下,随后推门而入。 躺在床上的半长发青年身形单薄,松田阵平连一丝关注也没分给旁边的男人,凝神细细打量床上那人。 他和先前似乎似乎没什么不同,但左臂多了一个不明显的针孔。 “你做了什么?”冷冽的目光扫向窗边的人,松田阵平握紧左手的戒指,他原本没打算和Boss正面相对。漫画连开端都没到,他还要维持剧情发展。 乌丸莲耶这个老东西惜命,见他要么隔着电子设备,要么像现在这样,派个替身出来传达他的意志。 “索托,你还是和之前一样冲动。”男人没有开口,是他身上的扬声设备在运转。 “乌丸莲耶,是我在问你。”幽青色的眼眸潜藏着彻骨寒意,松田阵平有一瞬间想让对方彻底消失。 萩早就死了。 死于那场爆炸,尸骨无存。 即使时间逆转,他回到的也是萩原研二殉职后的一个月。现在这副躯壳是他一点一点从海量的NPC中筛选拼凑,编造出虚假的真相,将萩原研二的状态从殉职改成脑死亡。 世界意识许诺他的复活是在漫画完结时,想办法让萩原研二的存在合理化。倘若得不到世界认可,即使萩的灵魂存在,也没办法获得实体身躯,只能像孤魂野鬼一样游荡,等到灵魂被消磨殆尽后死亡。 他不知道这件事是否会被漫画记录,会不会影响世界的认可度。更摸不清被注射的物质有什么隐患,导致日后萩使用这副躯体也会受此牵连。 “实验室刚研发出的新药,能刺激脑部神经元。”老人的声音慢悠悠地飘来。 他本想控制索托,对方却格外谨慎,除了脑死亡的相关研究资料,其余索托通通不在乎,再加上索托意志力强大,洗脑也无从下手。 于是乌丸莲耶转变思路,准备从那个植物人下手。整个疗养院都处在索托掌控之下。从修建,竣工到投入运转,他安插的内线不知是被策反还是被控制,只传回些无关痛痒的假消息。 若是强闯,总有不知名的支援冒出,根本寸步难行。为了进一步获取内部情报,他不惜让琴酒参与实验,赌索托不会放过这个拉拢对方的机会。毕竟琴酒自小待在组织,所掌握的情报足以引诱索托。 就在他以为还要蛰伏一段时间,才能有机会闯入实验室,索托第一次对外界产生兴趣。 “波本。”眼神浑浊的老人反复咀嚼着这个代号,视线投在眼前的显示屏上。不过是数年前一面之缘的情报贩子,凭什么让索托记到现在,不惜败坏自己名声,牵扯出另一个代号成员做掩护。 如果时间再充足一点,他一定会好好探究这两个人的故事,挖出更稳妥的办法掌控索托。 检查完床上的青年除了那道针孔没有外部伤口,松田阵平再度把注意力投向窗边。“副作用呢?”他稍作停顿,“你想要什么。” “看来他对你足够重要。”乌丸莲耶心生感慨,索托这种人,竟然会被情感所累。 哪怕从事最正义的职业,依旧掩盖不住他的冷漠疯狂。或者说,是因为能维系他站在正义的萩原研二出事,才导致索托的诞生。 无所谓了。老人痴痴地笑着,他要重新造就这个世界的神迹。 “吃了这颗胶囊, 我告诉你。”沉默的男人配合着递上药盒,松田阵平伸手接过,打开药盒倒出里面的胶囊。 “这就是实验室的新药,和他被注射的药物一样。”老人补了一句,静静等候对方屈服。 卷发的青年坐在床边,指尖抚上半长发青年左臂的针孔。疗养院的守备还是不够完善,他也着实低估这位活了一个世纪的老人,这次就当吸取教训了。 松田阵平仰头将胶囊吞入腹中。他考虑过乌丸莲耶有没有说真话,但没关系,有这个情节作缓冲,哪怕这副身躯被药物影响,也能被他强行解决。 注射相同药物的索托,通过自己的私人实验室,解除药物副作用,成功让萩原研二苏醒。 松田阵平对自己的新剧本相当满意。 “现在轮到我问你答了。”苦涩的药味在嘴里蔓延,他用舌尖抵住上颚,勉强压下那阵涩意。 “鸟取的风景好看吗?”松田阵平唇角上挑,重新挂起张扬的笑意,他最讨厌被人威胁了,尤其是用萩要挟他。 “……你怎么知道的?”乌丸莲耶又惊又怒,索托叫出他的真名已经令他不安,结果那人连他藏身的地方也一清二楚。 “嘘。”松田阵平竖起食指放在唇边,示意对方安静。 乌丸莲耶起初没弄清索托要做什么,耳边骤然响起巨大的爆炸声——他在鸟取的一处地下基地,爆炸是从地面传来的。 他一把抓过桌前的内线电话,语调急促地连声追问:“怎么回事?外面发生什么了?” “不过是有一批人,准备挟持你而已。”扬声器还在运转,松田阵平不介意回答对方一个小问题。 他面色惨白,先前为了不漏破绽,只能坐下来暂歇。尖锐的痛楚从太阳穴辐射至全身,一时分不出来是过度使用精神力,还是那颗胶囊的作用。 “他被注射的药物,到底有什么用?”松田阵平冷声问到。 乌丸莲耶不欲回答,这处基地安保严密,就算索托找到了,他的人也不一定能闯进来。 松田阵平轻咬舌尖保持清明,他的精神力不足以支撑局势继续拖下去,必须速战速决。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鸟取的战局,先前只有训练有素的武装部队,现在整个县的“普通人”都涌入基地,他们手无寸铁,仍然奔赴在战局最前方,毅然决然地用自身性命冲垮敌方防线。 “索托,你疯了吗?”乌丸莲耶上次见到普通人这种悍不畏死地冲锋,是在战争时期。 那时炮火纷飞,两方势力对抗惨烈异常,经过训练的士兵终究是少数,但必须有人冲锋打开缺口。那些平凡的人开始走上战场,他们不能退,身后就是家国。 但是现在呢?和平时期,就算药物控制,索托也不可能同时驱使这么多死士。 老人眼神中闪过精光,神迹果然存在,而且就在索托身上。他不愿再和对方纠缠,长生的前提是活着。 乌丸莲耶带着一帮手下从暗道逃离,打算舍弃这个基地。 29.第 29 章 夜色漆黑,浓稠如墨。一群缄默的武装人员举着枪,将眼前的出口封锁。 乌丸莲耶坐在轮椅上,被手下层层拱卫在中央,他被包围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不过这缕错愕转瞬即逝,被淡淡的欣喜替代。 老人很快意识到问题关键,他抬眼看向面前的敌人,开口说道:“索托,我知道你能听到。我们谈一谈。” 先前用于联络的通讯设备被丢在地下没有带出来,不过乌丸莲耶笃定,索托一定有办法联络调度这支武装部队。 松田阵平没有立即回复,脑海中的漫画悄然翻开,再次显露出一行刺目的红字,[组织覆灭必须主角参与。] [注:Boss身份同样需由主角亲自找出。] “我现在杀了乌丸莲耶,会怎么样?”卷发青年表情漠然,垂眸对着虚空开口,那个代替乌丸莲耶出面的男人,早已倒在窗边。 [组织覆灭必须主角参与。]红字静静地悬浮着,没有丝毫改变。 “你想谈什么?”持枪对准乌丸莲耶的男人终于开口,声音低哑暗沉。 “和我合作吧,索托。我知道你身上有神的眷顾。”乌丸莲耶的目光牢牢锁在开口之人身上,对方除了手中的武器,浑身上下没有别的装备。 包括耳麦这类通讯设备。 “这份神眷有限制,对吗?”老人声音不高,久居高位的气势却格外强盛。 “我很早就清楚,这个世界从来不是靠科学就能定义的,有太多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比如魔法,比如神明,比如……” 乌丸莲耶情绪亢奋不已,枯瘦的手指攥紧轮椅扶手,“那颗偏移轨迹,避开心脏的子弹。” “告诉我吧,你是怎么做到的。” 不对。 松田阵平思绪猛地一滞,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动,纷乱如麻的思绪在疼痛刺激下,被努力收束到正确的方向。 乌丸莲耶说的应该是他获得世界概念的那次遭遇:子弹击穿心脏的瞬间,世界意识露面,将时间回退三秒,他得以提前预知避开枪口。 可为什么在乌丸莲耶的认知里,是子弹自己偏移了轨迹? “你在说什么?”这句话隔着遥远的距离,被传递到老人耳边。 “事到如今,还不承认吗?”他的话语多了一丝显而易见的失望.“一年前,监控视角下,君度射出的那颗子弹莫名转弯,擦着你的心脏过去。” “那次来自背后的暗杀,你活下来后竟然没有找君度报仇,我还以为你是惦念那点感情,结果今天你又能毫不迟疑地放弃君度,给波本铺路。” 乌丸莲耶不介意多费几句口舌,虽然不明白索托有能力将他逼入绝境,又为什么要吞掉那颗胶囊,不过没关系,药效差不多发作了。 “索托,你究竟是重情重义,还是无情无义呢?” 那颗被咽下的胶囊终于发挥作用,松田阵平只觉得口干舌燥,浑身如同烈火焚烧,刺骨的剧痛一阵阵传来席卷全身,看不见的火焰几乎融穿骨髓。 他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君度什么时候背叛的? “我知道你不会死——甚至这就是我渴求的,那颗胶囊只会放大你的感知力。我也清楚你有一批顶尖的研究员,祈祷他们能在你崩溃之前,研发出抑制剂吧,索托。” 人类做事往往会有自己的动机。乌丸莲耶宁愿启用在他这放的两枚暗子,也要逼他咽下这颗胶囊,药效难道就只有放大感知这一点吗?除了刑讯,在别的方面高感知力也未必是坏事。 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和乌丸莲耶对话的男人向前踏出几步,他手中握着一个圆环装置,在微弱的月光照耀下泛着冷光。“把这个戴上,或者死在这里。” 周遭原本静默的武装人员抬枪,直指包围圈中心的一行人,两边原本勉强维持的平衡瞬间被打破,气氛再度绷紧。 之前他就仔细思考过,怎么控制贝尔摩德这种不能杀,却又随时可能会制造麻烦的危险人物。这枚炸弹本身也是给她准备的,没想到对方选择乖乖待在美国不回来,倒是刚好便宜了乌丸莲耶。 乌丸莲耶自然不愿意把自己的性命交在别人手里,可他稍一抬头,黑洞洞的枪口径直指向他。他虽然也带着手下,但拿不准索托还有没有后援,一旦发生枪战,没有行动能力的他半分便宜也讨不到。 老人深深地看了一眼男人手中的圆环,开口说道:“放我离开。我答应你。” “他被注射的也是这种放大感知的药剂吗?”男人转述完索托的问题,顺势将圆环扣在老人颈侧,微调几圈后彻底锁死,让其无法被摘下。 “当然,我没骗你。”乌丸莲耶眸光微动,若有所思,“你快支撑不住了吧?你和他们的联系,应该是靠意识这类虚无缥缈的链接。” “这种联系必然是有代价的,你无法长时间调动。索托,他们还算人类吗?”老人眼底带着期盼,等待对方解答,又补充了一句, “我调查过一部分,今天向基地发起冲锋的人,他们背景干净明白,有迹可循,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波本又是怎么回事?你如果能做到这些,为什么还要守着一个无法清醒的植物人。神眷只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乌丸莲耶能推测到这一步,仍离真相有一段不小的距离。松田阵平的意识几乎无法维持,他用最后残留的精力思考,漫画不需要打破第四面墙的角色,他们不应该意识到自己在被人观赏。 那就再赌一次。 “世界本就是虚假的,它不过是一段漫画剧情而已。”松田阵平喃喃自语。话语出口的瞬间,他察觉有一道视线投注在他身上。 远处的乌丸莲耶嘴角渗出血丝,整个人软绵绵瘫倒在轮椅上,他身后的手下也没好到哪儿去,一部分直接昏死在地。 死板的NPC按照命令归队,让出一条路,还站着的手下见状立刻护着老人撤离,不再多做纠缠。 卷发青年浑 身的力气正在快速流失,从床边跌坐在地上,指尖颤抖着从衣兜内摸出手机,艰难地按下按键。 ……不行,这个局面不能让景光看到。 他重新点了撤回,手臂无意识地垂落在身旁,连带着手机摔在一旁。 索托的人缘属实很差,找不到一个能接应的人。陷入昏迷前,松田阵平自嘲了一句。 波本这段时间的审查是他亲自安排的,有Boss那番话,他也不想让君度来疗养院。 泄露世界真相,还有胶囊和精神力透支的副作用,三者叠加他这次到底能不能醒来也是未知数。他的“不死”是世界意识赋予的,对方发现他这段时间消极怠工,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但这次试探是必要的。 世界意识有意无意地向他倾斜,就连对他的试探,都带着近乎纵容的包容态度。 倘若别人知道了世界的真相,祂还会是这种态度吗? 诸伏景光从之前摩天轮炸弹事件开始,已经发现了一部分真相,他只是没有说出来,把自己的观察都藏在心底。 那就用乌丸莲耶试一试,重要的是剧情发展,还是漫画里的人物,以及得知“真相”的角色会迎来怎样的安排。 他漫无目的地想着这些事,意识沉坠在黑暗里。 “我对你没有恶意。” 这是他第三次见到世界意识。 “我知道。”卷发青年懒洋洋地坐在地上,周围是一片纯白的空间。 “我会修正乌丸莲耶的记忆。” 和安全屋内一模一样的沙发忽然出现,就在他身后。松田阵平也不客气,起身顺势往上一摊。 “他必须被主角亲自杀死吗?” “是送进监狱。”古板的机械音纠正道。 “他的记忆修改我可以参与吗?” “把你想要的内容告诉我。” “乌丸莲耶和索托达成合作,索托成为组织Boss?”松田阵平小小试探了一下。 见对方沉默不答,卷发青年坐直身体,换了个问题,“为什么会选择我?” “我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要论控制漫画剧情走向,萩明明比我更擅长?上次普拉米亚任务失败,本质是因为我救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您不责罚我吗?” “这次也是我和乌丸莲耶发生争执,不然您完全不用出面,也不用修改他的记忆。就像我需要精神力才能调动NPC,您应该也需要能量修改他人的记忆。” 所以他才说,世界意识一直在偏向他。 “……你不一样。”惜字如金的世界意识说完就把他踹出这片空间——卷发青年坐着的沙发没了,他重新摔在地上。 松田阵平落回属于自己的意识空间,他翻了翻面前的漫画,关于组织的那行红字已经消失。 他双手交叠抵在下颚,所以乌丸莲耶的记忆会被改成什么样? 而且他问的问题很难回答吗?那位怎么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30.第 30 章 “嗡嗡。” 那封邮件刚发出来,诸伏景光就看见了。 内容是东京郊外的一个地址,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是陷阱吗? 情感告诉他发消息的人是松田阵平,他遇到麻烦了,需要接应。 理智在他耳边叫嚣,别忘了索托外出的缘由。波本暴露了,哪怕是属于松田阵平的邮箱发来的消息,又真的可信吗? 诸伏景光心底漫上一阵苦涩,蓝色的眼睛凝视那个地址,指尖缓缓摩挲着屏幕。 苏格兰卸下潜伏时显得过于臃肿的贝斯包,换了一身简易轻便的衣服,趁着黎明前的最后一段夜色,朝着郊外奔去。 疗养院外空无一人,他顺着敞开的大门入内。 一楼,二楼…… 三层的疗养院占地面积不大,诸伏景光轻而易举搜完一二层,他越看越是心惊,一层倒在地上的人穿着统一的安保制服,他们均是被一击致命,甚至连枪都没拔出来。 二层零星几个病房内躺着人,身上连着纷乱如麻的维持生命体征的仪器线路。 诸伏景光从门口的探视窗瞟了一眼,确认没有自己要找的人后,小心翼翼地顺着楼梯前往第三层。 一道劲风猛地从他身后袭来,站在楼梯口的青年旋身灵巧躲避,转而将枪口抵在来人眉心。 他细细扫视对方:一身黑衣,腰间鼓鼓囊囊,大概率有枪。刚才的袭击中却没有选择用抢,而是试图打晕他。 “你认识我?”诸伏景光沉声发问。那人被他制伏后本想反抗,瞥见他的脸,哪怕枪口正抵着致命处,也彻底僵住不动了。 “允许通行。”男人置若罔闻,侧身把通路让出来。 “索托让你守在这里的?”探寻的问题没有获得答案,男人立在墙边阴影处,重新与夜色融为一体。 三楼的尸体比一二楼还要多,横七八竖地拦在路上,浓重的血腥味弥散在整个空间。比起一楼毫无反抗痕迹的安保,这边更像经历一场恶战,交战双方均是一身黑衣,身上遍布枪伤。 诸伏景光顺着走廊一路向在深处走去,他在三楼唯一的房间门口站定。房门是开着的,他借着夜色,抬眼的瞬间看到床上躺着的半长发青年,不由怔愣。 [索托心里还藏着一个人。] [据说索托加入组织也是为了这个人。——Vermouth] 贝尔摩德先前的邮件有了解释。 萩原研二。 一个熟悉的名字堵在唇齿间,蓝眸的青年下意识走近几步,能让松田阵平不顾一切,从光明正义的警察变成冷漠无情的索托,能让他做到这种地步的人,还能是谁。 诸伏景光瞥见靠窗那侧隐约露出一片黑色的发顶。 “……索托?”他选了一个更稳妥的称呼,绕过病床走向那人。 窗边不止有半靠着床的卷发青年,还有一个倒在血泊中的男人,以及摔落在一旁的手机。诸伏景光先谨慎地确定了男人的状态,随后才蹲在松田阵平身边,冰凉的指尖探向那人颈动脉。 幽深的绿眸恍然掀开,失神茫然盯着面前的人。诸伏景光迟疑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能看清吗?” 卷发青年唇瓣开合,微弱的气音溢出。诸伏景光不得不贴近才能,勉强听清对方想表达的内容。 “不用管我。” 诸伏景光神色冷了下来,权当没听见,掌心覆上那人额头。入手滚烫的温度让他不由凝眉,对方外表完好无损,唯独面色惨白,两颊透露出一抹诡异的潮红,呼吸频率时重时轻。 他重新起身,打算凑近端详床上那名和萩原研二长相一模一样的青年。半长发的青年衣衫整洁,哪怕在沉睡中嘴角似乎也噙着一抹笑意。 跌落在旁的手机不甘寂寞,嗡嗡作响。蓝眸青年颇为头疼地按了按眉心,将手机捡回来,语调轻柔地开口询问:“能听见吗?电话需要现在接听吗?” 在意识空间里还算清明的思绪,被拽入身体后混沌朦胧。一阵一阵的灼热袭来,松田阵平心想,这个温度和铁板上的烤肉也没什么区别。 他的邮件不是撤回了吗?诸伏景光怎么还是来了。确认世界意识分给他的权限没有变化,乌丸莲耶出格的记忆也被修改,松田阵平自信那颗胶囊没有严重后果,索性开始赶人。 “不用管我。” 快走吧,hiro旦那。他还没想好怎么狡辩萩的事情。 见松田阵平没有答话,诸伏景光极其有耐心地念了一遍电话号码。 松田阵平越听越耳熟。 乌丸莲耶这个老东西,刚吐了一口血,不想办法补回来,竟然还有心思找他。 “接。” 诸伏景光捕捉到这句话,接听后将开了免提的手机举在对方面前。 松田阵平迟滞的大脑开始运转,他当时说的,修改后的记忆内容,好像是他要当老大? “索托,我答应你的提议。”没有先前遮遮掩掩的机械音,老人本身如同砂纸摩擦过的嗓音传来。 “哦。”他提议什么了。卷发青年倦怠地闭上眼睛,他现在的体温绝对属于超高热,呼吸间带起的热浪刺得喉咙生疼,像被锋利的刀片刮过一般。 “你还和那个植物人在……” “闭嘴。我不想听见这几个字。”沙哑阴鸷的声音隔着通话传出,老人颈部的圆环还未被摘下,闻言眼神中闪过怨毒。 “你身边有别人?”老人调整好态度,换了个话题。倒地的男人胸前衣兜亮起红光,黑暗中格外显眼。 苏格兰反应极快,红光亮起的同时便射出一颗子弹,被击穿的摄像头再度黯淡下来。 “有意思。你把苏格兰当什么了?”他还是第一次见索托带人来这间疗养院,就连琴酒也只能去地下,苏格兰却能在索托的准许下踏入这间病房。 “替身?”松田阵平想了个合理的借口。白兰地有为自己做事的替身,乌丸莲耶用来传话的替身之一还在窗户旁边倒着,索托也想有个替身不行吗? 诸伏景光蓝色的眼睛欲言又止。 “……随便你。”乌丸莲耶艰难地开口。他回忆了一下监视索托时看到的苏格兰的外 貌,再对比病床上昏迷的萩原研二——只能说索托的想法实在异于常人。 “宫野志保不擅长脑域相关研究,继续耗下去也无法唤醒你那……”鉴于刚被索托警告过,乌丸莲耶换了个称呼,“那个恋人。我把她调走。作为交换,你可以从我的实验室里面挑一个。” “宫野前几天还说研究所那边有了新的进展。”恋人?卷发青年凝眉思索,一时没来得及反驳,是指Hagi吗,他们又没谈过恋爱。 诸伏景光现在属实有话要说。 “你不愿意来见我,我让她传的假消息。”乌丸莲耶也有些困惑,他为什么要见索托。 对,是为了谈判。索托手中有关于延寿的新技术。他派波本接近试图窃取,结果被索托揪出来了,污蔑波本是公安卧底,还被对方的手下君度扣在身边。 没等松田阵平想明白,乌丸莲耶下一句话紧跟着传来。 “别忘了你答应过的事,波本还在君度的监视下。”波本的死活他不在意,但是根据对方传来的消息,他已经偷到一部分研究资料。 索托答应了对方的条件,换波本从审讯室出来。这是诸伏景光的第一反应。 松田阵平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个代号。滚烫的大脑不足以支撑他思考君度的立场,结合乌丸莲耶的事情,他其实有些想去问世界意识,他的记忆也被修改过吗。 “知道了。” 无力抬起的左臂拂过诸伏景光举着手机的右手,狠狠按下挂断键。 “我稍微休息一会。在这里就行,看好萩,等我醒来再挪动他。” 给疗养院剩下的为数不多几个NPC下了命令,松田阵平维持现在的姿势,无声无息地昏睡过去。 过载的感官促使身体启动防御机制,用昏迷来自我调节。 诸伏景光自然不愿对方睡在冰凉的地板上。他离开这间房,站在三楼楼梯口,极为礼貌地开口说道,“麻烦从二楼空病房拿两床被褥。” 话语在楼梯间回荡,缄默的黑衣男人按诸伏景光的要求,捧着东西出现在他面前。 “谢谢。” 回到房间的诸伏景光刚在地面铺好两层被褥,余光忽然看见病床下露出个白色物件。他伸手拿了出来,是一个白色盒子,盒子底部有一行凸起的文字:NTX-037。 “你什么时候认识索托的?”降谷零面色如常,在自己的安全屋内翻找食物。 “和你有什么关系。”君度靠在沙发上,指尖把玩着一把匕首。 “我们可以交换。比如索托在加入组织前的身份?” “警察,他又没瞒着我。”匕首上下翻飞,一点寒芒若隐若现。 “前段时间有很多人在调查他,后面全都没了动静。”翻出一个速食三明治,降谷零也不嫌弃。“君度,索托让你转达的话是什么?” 君度的动作停了,冷声开口:“少给索托大人找麻烦。他有什么可对你说的。” 原来是这样。 “感谢告知。”波本愉快弯眸,甩上卧室房门,把对方不满的神色隔绝在外。 31.第 31 章 有了缓冲时间,降谷零总算得空复盘这几日的事情。 白兰地即使怀疑他,让他参与田中健一的刑讯,但什么都没审出来。初见时对方想说出口的名字也被诸星大打断。 紫色的眸子微微眯起,这件事中,要论他心中最可疑的人,当属诸星大。对方绝对看出什么了。 当时的情况下,如果是他亲自开口截断那个名字,难免显得欲盖弥彰。而诸星大一副急功近利的样子,正好阻断最危险的一环。 最后那句话同样在替他传达信息,组织成员通常会称呼代号,诸星大当时却直接叫了他的假名,安室透。 他自参与港口这次的任务后,一直处在白兰地的监视下,没有往外传递消息的机会。 那天在审讯室,他已经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一个没有证据的猜测而已,田中健一都没有把他暴露出来,现在审问他自然同样得不到答案。 这件事可大可小。组织据点被警方捣毁,可能是内部有卧底在向警方泄露消息,也可能是警方真的靠截获的那批走私枪支追查过来的,现在这副局面,是白兰地在针对他。 降谷零从桌面抽了一张白纸出来,提笔随意勾画了几道线。 但是松田阵平闯进来了。以一种堪称嚣张的态度,强硬地揽下这件事,把他从审讯室放了出来。他得到消息的途径,要么是白兰地,要么就是诸星大想办法把这件事捅出去了。 如果是索托自己的情报渠道……降谷零在这条线上打了个叉。按照他和景光的推测,索托确实有一条隐秘且体量庞大的情报渠道,但似乎只有索托主动表露出对某件事的关心,相关情报才会递到他手上。 几道凌乱的线条涂抹掉原本象征白兰地的那条细线。 按照审讯室里面几人的表现,君度明显站在索托这边,更是亲手杀了被推在幕前的“白兰地”。白兰地和索托不对付,关系恶劣,不可能主动告知索托。 那么只剩下一条线,诸星大。 降谷零给白纸翻面,重新画了一些弯弯绕绕的线条。 首先,朗姆在有意避开白兰地,二者名义上同属情报组,实则朗姆几乎把人架空了。如今做出这副样子,不可能是朗姆幡然醒悟,他应该是在借机向某个人示好。 不对。 是在展示自己的诚意。 笔尖一滞,降谷零垂眸继续思考。 他自加入组织一直跟在朗姆身边做事,也勉强称得上一句心腹。朗姆把他当作“诚意”抛出去,更是证明对方身份不一般,容不得他半分怠慢。 那个人的身份呼之欲出。结合这件事后续的走向,对方真正的目标是谁同样不言而喻。 现在有两种可能——代表分叉的线条跃然纸上。 Boss察觉他卧底身份后,打算拿这事要挟索托。降谷零指尖在这条线上轻轻画了个圈,从前他绝不敢想,自己的同期竟能和组织Boss谈判,还成了对方要抓把柄威胁的人。 Boss没察觉他是卧底,只是觉得索托会在意他,需要用他来制衡对方。那么对方一定会留下某些控制手段,比如……寸步不离监视他的君度。 降谷零轻啧一声,两条线都有说不通的地方。 听着耳边传来两声低咳,诸伏景光偏眸望去,被他按在被子里的人脸色依旧难看,许是因为高热,幽绿色的眸子也蒙上一层薄雾。 “现在是早上八点,距离你睡着过去两小时。” 松田阵平皱紧眉头,缓慢地撑着墙起身。他还在适应身体的变化,哪怕是自己的咳嗽声,都感觉难以忍受,像一道在耳边炸响的惊雷。出口的声音有些沙哑,“先去地下,我需要做个检查。” 诸伏景光将视线投在一边,用眼神询问他床上的人该怎么办。 门外阴影处的男人再度现身,沉默地推着床走远。松田阵平抬手轻按眉心,避开诸伏景光打算扶他的手,独自顺着门离开。见人没跟上来,疑惑地停在原地转头询问:“不一起吗?” 诸伏景光接受同期有自己的秘密。而且上次琴酒和索托来疗养院,刻意避开了他,地上三层是他一路搜过来的,和正常的疗养院也没什么区别。所以松田阵平不想让他看见的就是地下。 “地下是实验室?需要我回避吗。”他察觉对方先前下意识地皱眉,特意把声音放缓。 “不用。你不想去可以待在这里。”最大的秘密已经被发现了,松田阵平现在心如止水。 诸伏景光没再多说,跟在松田阵平身后离开房间。 卷发青年本就走的缓慢,所以他那些许的停顿也没有引起诸伏景光关注。 松田阵平其实在犹豫,坐电梯还是走楼梯。疗养院的供电系统先前被切断,刚通过检修连上备用电源。如果是往常他一定会选楼梯,但按照现在的速度,他从楼梯到地下实验室,天都该黑了。 所以当诸伏景光看见眼前的电梯,忍不住侧眸观察松田阵平的反应。上次为了不乘坐电梯,对方可是硬生生走了二十二层楼梯。 等待电梯运行的时间,松田阵平也没闲着。他正在指挥那些研究员先给萩原研二做检查,负责推床的男人比他们走的快,先一步乘坐电梯到了地下。 乌丸莲耶原本的计划已经无从得知,他连对方现在的记忆究竟是什么样的还没弄明白。按理来讲,如果连乌丸莲耶本人都不记得给萩原注射过药剂,这件事应当是可以被直接一笔带过的。 刺耳的摩擦声传来,电梯轿厢稳稳停在三楼。松田阵平先一步踏出,等诸伏景光进来后在电梯面板上按顺序操作一番,电梯门轰然闭合,径直沉入地底。 昏暗的照明灯,密闭的空间。被放大的感知捕捉到似曾相识的场景,开始疯狂向大脑发出警报。 松田阵平缓缓吸气,压下无端升腾的心悸,攥紧指节。他对这种类似场景的接受度本身没那么低,先前在摩天轮也成功拆除炸弹,但加强后的感知,反而带动了关于死亡的记忆闪回。 “勇敢的警察啊……” “松田?”敏锐的感知也是好事,至少此时此刻,诸伏景光的声音盖过了大脑中纷乱的场景。 青年神色紧绷,指节因攥的太过用力泛出青白,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防御姿态,仿佛在和无形的存在对峙,连诸伏景光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也没有反应。 好在电梯运行时间不长,松田阵平没有一秒犹豫,果断离开封闭的电梯轿厢。 不同于电梯内部的昏暗,外面走廊的白炽灯明亮而刺眼。松田阵平熟门熟路的往一个方向拐,诸伏景光忽然开口发问,“琴酒为什么要来这里?” 他刚才观察过,电梯明面上只有一二三楼的按键,是松田阵平操作后电梯才开始向下运行,琴酒来这里总不可能是为了去三楼。 这句话提醒了昏沉的松田阵平,琴酒果然没有那么好招惹。Boss确实有拿琴酒试验新药的想法,同时还想让他借机拉近和索托的关系,打探疗养院内部的构造。 可惜琴酒也有自己的盘算,他现在还要费心打探琴酒对这场闹剧了解多少。 松田阵平在心中为自己的工作量叹了口气。如果不是乌丸莲耶忽然想不开,他只需要偶尔关心一下剧情,根本没有现在这么多事。 “我和他有个交易。”卷发青年看了一眼身边的同期,放弃纠结对方又在思考什么。 等候多时的研究人员准备好需要的工具,灯光照射下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软管流入负压管,松田阵平一边衣袖挽起,任由对方操作。 一旁的诸伏景光开口发问:“要做什么检查?” 卷发青年疲于开口,示意负责抽血的研究人员进行解答。“血常规,生化全套,毒物筛查……”一个个特殊名词被对方不带感情地念出,如同报菜名一般。 “拿一片退烧药。”松田阵平想到自己的体温,改口道:“两片吧。” 药物过量存在中毒风险, 不过他忙着处理组织那边的事情,最好能尽快退烧,避免被人一眼看出不对。 递来的不仅有白色药片,还有一杯温水。他喉结滚动咽下,静静等药力慢慢散开。 “NTX-037,这是什么药的编号。”诸伏景光握紧衣兜中的药盒,再次开口提问。 “可能是神经毒素的英文缩写,后面的数字指药物研发迭代的版本。”刻板的NPC先前接受了回答问题的指令,此时极为顺畅地开口。 松田阵平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那颗被他吃了的胶囊,药盒上刻的就是这个编号。 白色的药盒被诸伏景光拿出来,展示性地在人面前晃了晃,“你现在的症状,是这颗药导致的?” 诸伏景光既然问了,自然对这个结论有把握。他就说不能继续让hiro旦那猜下去了啊!上一个失忆的乌丸莲耶现在就是反面教材。 “嗯。”松田阵平总觉得耳边飘着实验室排风管道的嗡嗡风声,再让诸伏景光追问下去,难保不会扯出乌丸莲耶的事。 他刚抽完血,顺势开口:“我感知力被放大了,需要精准测量具体的幅度。” 研究人员起身带路,神色淡然地拦下打算跟着一起走的诸伏景光:“您需要在此等候。” 诸伏景光没有多说,转而开口道:“我可以参观一下吗?” 只要不拦着他问昨晚的事情,松田阵平自然没有不答应的理由。“可以,需要人陪着你吗?” “不用,我只是随便看看。”诸伏景光恰到好处地牵起一抹笑容。 整个实验室都是处于掌控下的NPC,松田阵平很安心地去测量自己的感知变化,还在纠结该怎么暗示诸伏景光不要继续探寻下去。 世界意识之前跑的太快,他没来得及确认知道真相会有什么下场。不过乌丸莲耶和他大谈世界的不科学时,没有引来任何关注,那么很可能单纯得知超自然力量存在不会有危险。 如果实在瞒不住了,他就用这个借口搪塞过去。 另一边闲逛的诸伏景光好巧不巧遇到了唯一的变量,久濑京介。 起初看见诸伏景光时,久濑京介神情戒备。对方一看就不是研究人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和索托大人一起来的。”不清楚对面的底细,诸伏景光采用了较为稳妥的叫法。 他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他有事,我自己逛一逛。” 久濑京介勉强信了这个解释。 某次松田阵平来的时候,和他说过一句话,“如果疗养院遇袭,去地下的实验室。” 他一直知道疗养院地下还有一层,不过这么多年,索托没有告诉他的想法,他也不多问。安分守己地照顾三楼的病人。 久濑京介人生最出格的一次行动,就是告诉对方检查报告是伪造的。父母意外双亡后,还是个学生的久濑京介莫名收到一笔巨款。留言只要他愿意毕业后加入组织,对方可以支付他未来所有开销。 还处在迷茫阶段的久濑京介答应了。毕业就有工作,听起来似乎不错?就这么兢兢业业地一路干下去,直到人体实验被摆在他面前,久濑京介才意识到自己答应的是什么样的邀约。 在正常社会长大的久濑京介难以接受,可不接受的人下场通常不会好过,恰好这时他被调在一所疗养院,工作内容变成监视一个植物人的健康状况,伪造对方正在好转的假象。 ——其实除了每月的例行检查,那位病人的很多项目都轮不到他插手,久濑京介只不过不想回去那个压抑的环境,索性选择了放任不管。 当察觉到疗养院内部发生变化,久濑京介选择相信索托,相信自己的直觉。 诸伏景光意识到这是一个打探消息的好机会。对方的穿着和其余研究人员完全不同,显然地位特殊。 “抱歉,我还有事,先离开了。”久濑京介不想和眼前的人扯上关系,他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明哲保身。 32.第 32 章 “我可以帮忙?”诸伏景光面带笑容,假装听不出来对方话语中的抗拒。 久濑京介再次拒绝,“多谢。我自己可以。” “没关系,刚好我无事可做。”诸伏景光步步紧逼。 两人四目相对,久濑京介最终还是输在委婉含蓄上,他不敢明着拒绝对方,只能双方各退一步,他陪诸伏景光逛一逛地下实验室。 久濑京介只比诸伏景光早到那么几个小时,一路上勉强磕磕绊绊地介绍,“这是实验室。” “啊,这个应该是餐厅。” “这边是休息区。” 干巴巴的单方面输出了一路,久濑京介算是领着人逛了一圈。他抬眸用眼神询问对方:我能走了吗? 青年温柔的声线再次传来:“您是负责这所疗养院的医生吗?” 正如对方能一眼看出来他的危险,诸伏景光和人同行这么长时间,对他的职业也有了猜测。 久濑京介简单应了一声,“嗯。” “据我所知,三楼有一位特殊的存在。”诸伏景光抛出一个试探性的话题。 久濑京介这次却没正面回答,“我先走了。”礼貌性地颔首后,他打算当没听见这个问题,径直离开。 “男性,26岁。有自发性眼球转动,对光反射灵敏……” 这一串检查数据成功让对方停下脚步。 大约两个月前,诸伏景光在松田阵平的车上看见过一份检查报告。虽然没看多久就被发现了,靠着出众的记忆力诸伏景光还是能复述下来一部分。 “……索托大人给你看的?”久濑京介迟疑开口。 “没错,大概在两个月前。”被他发现不是松田阵平的本意,不过现在没人能拆穿这个谎言。 两个月前……久濑京介对这个时间有印象,那是他暗示索托检查报告有问题的时间。 “你知道了?”这句话问的有些没头没尾。 诸伏景光眨眼,绕开是与不是的回答,“他没打算瞒着我。” 这句话一出,久濑京介不知自己胡思乱想了什么,看诸伏景光的眼神有些复杂。 “您的代号是什么?”索托身边不需要废物,能被对方批准进入这处实验室,这个人起码有在组织中获得代号的能力。 “苏格兰。”察觉对方态度松动,诸伏景光继续追问:“昨晚疗养院出了乱子,他也被带下来做检查了吗?” 四年前殉职的萩原研二,三年前在组织名声鹊起的索托,几个月前和波本去研究所抢夺脑域相关研究资料……以及昨晚躺在床上,对外界毫无感知的半长发青年。 松田阵平,你真的是自愿加入组织的吗? 久濑京介挣扎片刻,他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但那个病人不同,无论从私心来讲还是别的角度,他都希望对方能恢复意识。苏格兰这个代号在近期也格外微妙,凡是谈及索托必定会提一句。 “二十分钟前,我看到有些研究人员在往北侧的实验室聚集。”他如实陈述自己看到的一切。 “您在疗养院待了多久?” “将近三年。”这种问题没有说谎的必要。对方既然深受索托的信任,自己去查肯定也能得知。 松田阵平还在一项项测试,他的感知力本就比常人敏锐,如今更是发展到堪称变态的地步。副作用也极其明显,他会被动接受大量庞杂无用的信息。 实验仪器运转的轰鸣声,衣料摩擦声,血液在血管中奔流,胸口心脏不息地跳动…… 他开始转移注意力,忽视对外界的感知。 乌丸莲耶本质目的还是追求长生。之所以对他感兴趣,也是因为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那颗避开要害的子弹。 有这样反常的力量在,对方必定会想控制,研究,占有。那么Boss对他进行的精神控制也可以理解,不过是为了掌控这份力量。 “我后背心脏处,有疤痕吗?”松田阵平询问道。 “有。当时那颗子弹也是我们取出来的,再偏一点都会射入心脏。”平铺直叙的话语引发卷发青年新的疑虑,心想:我为什么不记得这件事? Boss知道是君度动的手,这些NPC说是他们取出来的子弹,唯独被枪击的本人不知道事情始末。 “详细说说。” “去年七月二十三,君度带您来的这边,将您送到地下后,他去了三楼。” “你们没拦着?”没有他批准,正常情况下任何人不得进入三楼。 研究人员手下动作没停,“您给了他权限。” 松田阵平凝眉,看来他得找君度问个明白。这些NPC只知道他中弹后的事情,那天具体情况,乌丸莲耶能通过监控看见,大概率是在组织的地盘上。 “琴酒用的抑制剂也给我注射一支。”冰凉的药液顺着血管流入身体,他想起另一件事。 “琴酒的药研发成功了吗?” “还在试验阶段,最迟明年年底能完成。” 他记得上次汇报还是需要两年时间,“进度怎么加快了?” “您和琴酒注射的药物似乎是同类型的迭代产品,我们可以多一份实验样本。如果您愿意配合实验的话,进度还能推进地更快。” 研究人员低眉顺目,肆无忌惮地提出让某种意义的顶头上司当实验体。 松田阵平懒得理会,反正没人会怪他失礼傲慢。测试基本收尾,退烧药也起了效,除了嗓子发哑、面色略显难看,他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关于波本怎么处理他还是没有头绪,昨晚Boss点了一句,波本还在君度的监视下。 松田阵平神色有些微妙,这句话怎么解读都透着怪异。Boss认为波本是他的人,派君度进行监视。那位记忆没被篡改之前可不是这种态度,认定君度背叛了索托,同时又忌惮君度和索托的关系。 结合松田阵平先前说自己要当组织Boss,他有了一个全新的想法:万一是他在用波本威胁Boss呢? [我要用波本钓鱼。] 这句话进可理解为他把波本从审讯室捞出来,是为了钓出组织内部别的卧底,退也能当作在和Boss解释。 [先让他恢复通讯。] 卷发青年低声哼笑,不再回复,转而打开另一个邮箱。 [你在提前下注?] [。] 对方只回了一个句号,松田阵平也不在意,收起手机准备离开。他要先去和波本解释现在的局势,顺带解决君度的事情。 “你们怎么在一起?” 诸伏景光抬眸细细打量对方。脸色还是苍白,整个人比之前更有精神一些,身上的衣服换了新的,还是之前一成不变的黑色西装,长袖刚好遮掩胳膊上抽血留下的针孔。 松田阵平没想到诸伏景光会和久濑京介在一起,两人看起来相谈甚欢,氛围融洽到能一起在门外等他。 一定是久濑京介把人带过来的,诸伏景光第一次来这边,自己闲逛不可能找到这边。 久濑京介可没有诸伏景光那么淡定。慌忙从椅子上弹起来,先深深鞠了一躬,“索托大人。” ? 松田阵平不解,久濑京介对他一般是尊敬混杂畏惧,从来没这么拘谨过。 诸伏景光也不理解,他现在掌握的信息不多,只知道对方在负责萩原研二的治疗,算是索托的下属。 但是类比一下,伏特加也不会这么对琴酒吧? 久濑京介低头看地板,他也不理解这两个人。索托和疗养院那位病人是什么关系,他自己也偷偷揣测过,不外乎是血缘关系,或者是更重要的情感关系。 两人长相没有丝毫相同之处,要论起情感,肯定只有恋人才能做到这个地步——没有朋友且自小不合群的久濑京介如是想到。 “刚好遇到了,和他聊了几句三楼的情况。”诸伏景光坦诚相告。 “hiro旦那……”松田阵平卡了一下,他好像不应该这么称呼,毕竟现在多了一个人类。 久濑京介把头埋得更低了。看吧看吧,索托大人您心里究竟偏向哪一位啊! “苏格兰,我要去见波本。”松田阵平绕开上一个问题。按照他的了解,诸伏景光必定会想亲自确认降谷零的状态。 “我和您一起去。” 松田阵平视线移向一旁低着头的男人,“你……” “我今天什么都没看到。”久濑京介信誓旦旦地说道,见对方盯着他,又补了一句,“也什么都没听见。” “疗养院会换个地址重建,你要留下来吗?”松田阵平对唯一的人类态度依旧宽 容,给了他自主选择的机会。 久濑京介暗自替那位病人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要强制他离开。“我想继续追随您,索托大人。”他终于抬起头正视索托。 松田阵平不再多问,抬手示意诸伏景光跟上,两人顺着隐蔽的出口离开疗养院。 站在外面的两人面面相觑,卷发青年开口询问:“你没开车?” 诸伏景光眼神真挚,“我来时候找了个黑车司机。” 毕竟他又不知道疗养院这边的情况,自然要避免留下苏格兰的痕迹。 “你觉得我们步行走到波本的安全屋怎么样。”松田阵平一脸凝重地提议。 “我觉得我们可以善用公共交通工具。”诸伏景光正在手机上打字,联系人开了一辆车过来。 从松田阵平的态度判断,这次和波本见面是过了明面的,他完全能调用几个外围成员。 “那太好了,堂堂索托和苏格兰从郊外走在市区,为了去坐电车。”松田阵平随意接了一句,他那句步行提议只是为了缓和同期的心情。 久濑京介不知道把什么事情抖出来了,诸伏景光面上没有变化,但直觉告诉他这人情绪有波动。 松田阵平看向身前眉眼柔和的青年。不要为他难过啊……一切都是虚假的,这种投注在他身上的情绪根本不值得。 “走吧,车到了。” 波本和君度相对而坐,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血腥气,两个人距离拉的极远,一副相看两生厌的样子。 “君度,不要在我的安全屋做这种事。”波本强压着火气。 “如果没有索托大人的命令,我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君度也没给他好脸色,正在低头查看新收到的消息。 他扯过桌上的医疗箱,胡乱止血后开始开窗通风。入秋的天气有些寒凉,波本最近的身体状态显然不支持他长时间暴露在风口下。 吹了半小时冷风后,起身关窗的波本成功被君度拦住,“你到底要做什么?” “通风。”君度看出对方非得要个解释,不情不愿地开口。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温度吗?”波本咬牙切齿地开口,心想松田阵平从哪找了个怪人。穿着单薄的衣衫,硬坐在风口吹冷风。 “我又不冷。”君度挡在窗户前面,坚定自己通风透气的想法。 波本不想和他争辩,一门心思打算关窗。他暗戳戳地盘算,打起来正好,还能试试君度的身手。 松田阵平敲了敲门,等了几秒没人管他,直接一拧门把手进去了。 “你们……?”他今天的疑问次数远超平时。 两人围绕窗户的斗争愈发激烈,以至于谁也没注意微弱的敲门声。波本半边身子探出去要关窗,君度死死拽着他的袖子。 听到声响的两人一回头,再一看自己的姿势。波本心想完了,他在幼驯染面前风评被害。 君度恨不得给波本两枪,他不过是开个窗,这个人怎么非要和他做对,还用这副狼狈的样子出现在索托大人面前。 松田阵平倒是没多想,只觉得这两个人可能气场不合打起来了。他索性走进屋内往沙发上一坐,鼻翼耸动,一丝淡的发涩的血腥气漫上来。 “君度,过来。” 他一猜就是君度又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君度松开波本的衣袖,棕色的眸子罕见地不敢直视对方,依言站在索托身旁。 松田阵平决定先解决眼前的问题,一年前的旧账稍后再说。 “手伸出来。” 苏格兰早就站在波本身边,两个人不知在偷偷交流什么,还不忘关注这边的局面。 君度慢吞吞地抬起左手,悄然打量着索托的神色。 按照君度的性格,他这次受伤的必定是右臂。松田阵平瞥了一眼那边的两位同期,打算给小孩留点面子。 “把你的匕首给我,没收。” “对不起,您换一个条件吧,这个我不答应。”君度青涩的面容漫上慌乱,忍不住抬手想拽着对方手臂恳求,被索托幽青色的眸子一扫,抬起的手又轻轻放下。 “是你先违反约定的。”松田阵平不明白君度的慌乱。这把匕首是君度成年时候索托送给他的,也就是今年年初。当时他和对方约定,再背着他自残就把礼物收回来。 33.第 33 章 “抱歉。”君度低声说了一句。“是我的错,求您换一个惩罚。” 十八岁前,他见过索托三次。 第一次见面时,对方还是站在光明的警官,穿着简约的黑色衬衣,从高耸的天台上把他救了下来。 “啧,现在的小鬼真麻烦。”嘴上说着嫌弃的话,卷发青年手里拿着一卷绷带,正在给对方手腕上药止血。 少年垂着头,他是打算割腕的,但是太疼了,所以才选择跳楼。他穿着一身破烂不合身的衣裳,浑身上下满是污垢,左手手心攥着一块玻璃碎片。 “为什么……”让他去死就好了。混浊的棕色眼眸一片虚无,他这种对别人毫无用处的渣滓,活着也没有用处。 “生命是可贵的。”松田阵平不擅长帮丧失人生意义的小鬼找活下去的理由,憋了半天说出一句话。 少年不再多说,静静地靠在墙上,打算等这个多管闲事的大人离开再自我了断。 松田阵平强硬地把人从废弃大楼里面带出来,让对方暴露在阳光下。“你家在哪里?” 他猜对方长辈某一方应该出了问题,不然也不会让一个年幼的小鬼变成这副模样。 少年终于有了回应,见对方不依不饶,赌气般带着人走向那个垃圾场般的地方。 “贫民窟的贱民,今天怎么出来了?”饱含恶意的声音从另一个少年口中传出。 “滚回去,外面不欢迎你。” …… 松田阵平明白了,彼时日本的泡沫经济崩溃,东京山谷聚集了大量失业人群,他们酗酒赌博,沾染满身恶习。其中固然有走投无路的人,但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所有来自这里的人都会遭到恶意排挤。 他轻柔地拍了拍对方肩膀,示意对方掉头离开这里。在给少年买了一身新衣服后,对方终于卸掉一部分防备,开口道:“谢谢你。我还想去游乐场,可以吗。” 生怕对方不答应,少年还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我只是去看看,不用花钱。” 松田阵平见对方有了一点惦念,干脆利落应了这个请求。他走在街上,看着前面焕然一新的少年,忍不住微微勾唇。 要是让萩知道这件事,绝对是一个大惊吓。可惜顾及少年的自尊心,他暂时没有把萩也叫过来的打算。 陪着少年玩了半天,眼看日头西斜,对方提出最后一个请求,“据说冰激凌很好吃,可以帮我买一个吗。” 松田阵平的良心有限,瘫坐在供人休息的长椅上,“钱给你,顺便给我带一个。” 少年顺从地接过零钱,走向入口处的冰激凌摊位。 松田阵平支开对方,开始和萩打电话。“我按你说的,带他在游乐园玩。然后该怎么做?” 电话那头的人有些惊讶,“那个小孩离开了?”不然对方怎么忽然和他打电话。 “啊,我把他支开了。让他去买东西。”松田阵平懒散的声音响起,陪小鬼逛游乐园十分累人。 萩原研二隔着电话若有所思,“小阵平,我有一个很不好的猜测。” “说。” “那个小孩很可能走了。”根据小阵平的描述,对方在这方面比较敏感,不可能主动提出想吃冰激凌,大概率是把人支开的借口。 萩原研二没猜错,松田阵平在冰激凌摊找回了自己的零钱,小孩还额外添了几个硬币。 第二次是在深夜的街道上,醉醺醺的五个青年勾肩搭背,旁若无人地开着玩笑。半长发青年仗着身高优势压在一旁的卷发青年身上,金发的青年双手插兜,后面跟着一个穿连帽衫的青年。 走在最后面的青年正拿着手机,不知在和谁通话,脸上满是笑意。 他藏在暗处,默默看着他们走远。 第三次是在实验室。代号索托的青年满面倦容,不复先前的意气风发。于是他卑劣的想到,无论如何,他不想再错过了。 您不是已经认可我了吗。 不要放弃我。 藏在袖中的匕首被他的体温捂热,君度垂眸不敢看对方的表情。 松田阵平没想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头疼不已。“我们单独谈谈。” 降谷零闻言指了指书房,松田阵平几步走过去,倚在门口等君度进去,顺势合上门。 书房内放着两把椅子,卷发青年挑了一把坐下,“衣袖卷起来。”他闻到的血腥味不重,对方手上应该是一个小伤口。 君度犹犹豫豫地站在门口,拉高右侧衣袖,上面纵横交错着三五道划痕。 回想一进门时,波本和君度两个人堵在窗户前面,再看看君度的穿着,松田阵平气笑了。 “学会骗我了?”先前的头疼不是错觉。话音刚落,他脑中骤然泛起针扎般的细密疼痛,相似的场景开始闪回,面容更稚嫩一点的君度站在他面前,他坐在一旁,似乎也在说这句话。 松田阵平努力回想,当时也是在室内,冷白色的房间内部没有过多装饰。他的手上隐约有冰凉的触感,应该是攥着东西…… “索托大人?”君度察觉对方凌乱的呼吸,由于视角原因,他半蹲着凑在那人身前。 “一年前,我身上的那道枪伤,是怎么来的?”松田阵平一手抵在唇边,呛咳几声,问出这个关键问题。 “您不记得了?”君度眉头紧皱,语气变得激烈,“您答应配合实验了?” “您当初不是说,不会有事吗?” 松田阵平无奈,他的记忆只存在这一个断点,Boss点明后他就回忆过一遍。没人提醒的情况下他会忽视,一旦被挑明,记忆的缺失便格外明显。 “回答我的问题。”他自信没参与过任何实验,也没给人当过小白鼠。 …… 一年前,七月二十三。 “君度,要么答应我,要么回去继续当你的实验体。” 少年丝毫没有迟疑,“我同意。” 离开基地的君度等到夜晚,做好伪装换了几辆车,偷偷摸到索托的安全屋。 “大人。”白天Boss的要求被他和盘托出,索托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听完全部事情经过。 “君度,Boss知道你来找我了。”一句顺服怎么可能打动Boss?对方摆明故意布局,想废掉他提拔上来的君度。 少年面容霎时苍白,“对不起。我又给您添麻烦了。” 松田阵平指节轻敲桌面,他不会让君度回到实验室,对方又铁了心不肯离开组织,那么就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 “明天我会去基地,你随同。到时候挑一个有监控的地方,从背后对我的心脏开枪。” 他还忙着研究漫画背景该怎么完善,脱离“索托”这个身份后,必定会影响主线的参与度。 Boss不是疑心他想夺权,打算留着君度监视他吗?索性做的更彻底一点,让他没办法怀疑君度。同时让索托的身份在组织内部更孤立无援,减轻Boss的忌惮。 —— “实验是怎么回事?”君度讲述的过去和实验没有丝毫关系。 君度偏头躲开他的视线,恰巧发现桌子底下泛着银光的小物件。 他抬手把那枚窃听器捻出来,摊开掌心展示在索托面前。 松田阵平看到自己出品的窃听器,两眼一黑,不敢想外边的两人听到多少。 “进来。” 门外一片寂静。 “波本,苏格兰。” 门被拉开一道缝隙,波本面上波澜不惊,还有心思关心索托。 “刚才听见你咳嗽 ,苏格兰去接水了。” 松田阵平你究竟在做什么啊!?和他针锋相对的君度这会儿怎么跪在索托脚边? 由于角度问题,半蹲着的君度被误会了。 这和承认他们两个全听到了有什么区别?!卷发青年深感无力。 “算了。”松田阵平放弃计较,君度和他也没说什么。 苏格兰端着温水回来,用眼神询问波本:松田被哄好了? 波本微不可察地眨眼:没错。 “君度,你在外面等我。”眼看这边谈不下去了,松田阵平打算和降谷零说另一件事。 君度没有多问,顺着敞开的门离开,还格外贴心地帮他们带上门。 背靠门的波本总感觉自己身后有阵阴风。 “Boss给你发邮件了吗?” “没有。” 松田阵平看了眼书房仅剩的一把椅子,再看看那对站在一起的幼驯染,果断决定让他们两个都站着。 “Boss可能需要我这里的一份情报。”卷发青年斟酌着出口的话语,“但是我不知道他要什么。波本,你需要想办法套出来,然后把这条情报传给他。” “我知道了。”波本颔首,先问了个他目前最关心的问题,“君度说的实验是怎么回事,你少了一段记忆?” “昨晚Boss和我说,一年前君度背后偷袭导致我重伤濒死。”这段经历两人已经听了原版,松田阵平也没有遮掩的必要。 “但是我不记得这件事。甚至是在Boss点出这件事后,才意识到自己缺了一段记忆。” 松田阵平靠着椅背,说完话扫了一眼同期的反应。诸伏景光换下了那身夜行衣,现在穿的是灰蓝色带兜帽的卫衣外套,内搭一件黑色高领衫,配同色系的裤子。 降谷零思索片刻后开口,“所以你就直接问君度了?不担心他背叛你?” 松田阵平刚开始怀疑过。昏沉的意识在恢复后,他意识到以君度平时的表现来说,背叛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Boss就算威胁君度,最多也就是用性命,或者把对方重新投入实验室。但君度每天恨不得一刀了断自己余生,这算什么威胁? 说来也巧,几年前他也曾遇到过一个一心求死的小鬼。 那处大楼早就废弃了,他有一些不方便在家里组装的材料就会去那边的天台,地方够宽阔,就算意外发生爆炸也不会影响别人。 ……灰蓝色、灰蓝色,天台,枪响。 卷发青年神情不复之前的轻松,指节死死抵住太阳穴,冷汗浸透衣衫。 “松田?松田?” [向来温和的猫眼青年胸前被红色浸染,远处赤井秀一茫然地站在一边,刚奔上天台的降谷零看到这一幕,不可置信地朝着这边冲过来。] “抱歉,是我的失误。你本来不应该看到这段漫画的。”那才是他第三次见到世界意识的时间。 “我能救下来他吗……”卷发青年不愿见到同期早逝,更不想看见那个金毛混蛋一脸悲痛欲绝的表情。 “这是漫画原剧情,松田。”冰冷的机械音委婉的表达拒绝。 “现在编写漫画剧情的是我。”他不想轻易放弃。 “世界有自己的不可抗力,你不可能违背它。” “它如果真这么有用,你为什么要选择我?”松田阵平不擅长虚与委蛇,他素来有话直说。 世界意识沉默了。 沉默到松田阵平以为对方打算就这么晾着他。 “我遵循等价交换,你想救他,自然要付出代价。”消失许久的世界意识重新出现。 “除了让我在萩和景光之间二选一,别的条件我都可以答应。”松田阵平是一个贪心的人,他不想任何人出事。 34.第 34 章 君度讲述的那段过往确实存在,不过他只挑了一部分。 在世界因果线上,苏格兰中弹身亡是无可避免的。世界意识对此干涉程度有限,祂本就是脱胎于这本漫画,理论上在漫画未完结前,祂甚至不应该诞生。 世界意识只给了他一个解决办法。让一个和苏格兰同等份量的剧情人物,在那段漫画中代替他死亡。 “……景光不会接受的。”贪生怕死之辈一开始就不会答应卧底。 松田阵平构思良久,忽然想起世界意识分给他的权限。 “我可以吗?” “我不确定。”机械音停顿了一下,“不过你可以试试,君度要死了。” 松田阵平拧眉,“他答应过我,不会主动寻死。” “漫画主线没有君度。要不是你插手,他活不过十四岁,如今世界本身要抹除这个错误。” “挑一个有监控的地方,从背后对我的心脏开枪。”索托声线冷冽,仿佛谈论的内容和自己全然无关。 “我不同意,您不能这么对我……”君度本就年轻,早年实验体的经历让他身形更显单薄,眼尾泛红带着哀求的模样,着实让人心软。 松田阵平轻啧一声,他属实不擅长哄孩子,若是没有缘由,君度必然不会配合。 于是他连哄带吓,把锅扣在乌丸莲耶头上,“Boss需要一批组织成员参与实验试药,如果我在这个时间受了重伤,就可以避开。” 松田阵平没想到,这件事后,乌丸莲耶真的用琴酒试药了,正好坐实他的话语。 君度咬紧唇瓣,神色间还是带着犹豫。 幽青色的眼眸透出几分无奈,他拉开抽屉,翻找出一块糖,轻轻塞在对方掌心。“我相信你的枪法,不要让我失望。” 有世界意识兜底,偏差几厘米也无所谓。松田阵平无所谓地想到。 棕色的瞳孔中倒映出对方的身影,五官硬朗的青年面部没有多余表情,只是望着身前的人,耐心地等待对方回应。 “好。”他做出抉择,隔着冰凉的糖纸攥紧糖块,像是在宣誓一般开口说道:“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枪口毫无征兆地瞄准那人后背,见对方全无防备,君度死死咬住下唇,指尖一发精准扣下扳机。 “君度!你在做什么?”难听的合成音从监控中传来。乌丸莲耶是想过让君度背叛索托,可眼下和索托对立,对组织半分好处都没有。 “止血!快!” 索托不能死。老人混浊的眼睛努力睁大,一遍遍看着那段不足一秒的慢速回放。 坠入意识深处的松田阵平无事可做,单手托腮凝视着远处的黑暗。世界意识忙着掩盖君度的存活,让索托顶替对方在这段因果线上“死亡”。 无人意识到世界权限生效的一瞬间,乌丸莲耶发现了端倪。 “你不是让我展现忠诚吗?”君度头也不抬,调转枪口正对自己,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他的生命体征在下降,子弹距离心脏太近了,我们已经无力维持。”基地内部的医生隔着屏幕汇报。 君度忽然开口:“疗养院地下有索托自己组建的医疗,或许他们有办法。” “我有那边的通行权限。” 乌丸莲耶发昏的大脑冷静下来,索托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最坏的结果是对方在疗养院内身亡,他只能在一具尸体上开展研究。 “君度,你负责把他送过去。”乌丸莲耶审视着对方青涩的面容。如果索托活下来,君度可就生死难料了。 这件事有些过分巧合,巧合到他怀疑君度不是真心背叛,而是在做戏给他看。 不过没关系……老人放任事情发展,他执掌组织这般黑暗帝国将近一个世纪,年轻人的那点算计,还入不了他的眼。 “成功了。我会消去这部分记忆,对世界了解过于深入于你没有好处。” “等下次需要时,你自然会想起来。” 松田阵平视线缓缓聚集,一切都有了解释。 为什么他总会下意识担忧诸伏景光,前段时间甚至压着不让对方做任务——因为他真的亲眼见过对方因此丧命。 喉咙深处有痒意传来,卷发青年偏头低咳两声,随后端起桌上的温水一饮而尽。对上同期关切的目光,松田阵平辩解道:“我没事,可能是因为休息不足头疼。”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心道坏了。 降谷零叫他全名时候绝对没有好事。 “你欠我一个解释。”金发青年紫色的眼眸氤氲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嗯?”松田阵平满是疑惑,他有什么好解释的?不是已经说完了吗。 “你答应了Boss什么条件?hiro发现的药盒又是怎么回事?三年前,萩原殉职的真相到底是什么?还有你现在的症状,是一句没休息好能糊弄过去的吗?” 降谷零情绪向来内敛,成为卧底后更是把波本的面具焊死在身上,这种情绪剧烈爆发的质问于他极为罕见。 松田阵平哑口无言,这一串事情完全无法解释,除非他打算震碎同期的世界观。 金发青年攀升到顶点的气势骤然弱了下来,他有些无力地开口:“这次是我拖累你了,对吗?” 松田阵平忍不住开口解释,声音带着哑意:“Boss本来就准备对我动手,就算不是你,也会是别的事情。” “但这次是因我而起。其实根本没有多少证据证明我是卧底吧?他只是想逼你出面。” 降谷零性格底色带着骄傲,这份骄傲因为幼年被排挤霸凌的经历,还藏着不易察觉的自我否定,以及认为自己需要对别人善意做出回报的偏执。 当他意识到因为自己,松田阵平不得不作出让步乃至牺牲,那股潜藏的偏执顿时涌现。 松田,你不属于这里。紫色眼眸蕴含的是化不开的自责,金发青年脸上的神色更是难看至极。 松田阵平也不擅长关怀同期的心理健康。他木着脸,下意识想拉开抽屉翻一块糖出来。 “你在找什么?”诸伏景光恰到好处的开口。 “糖。” “这是波本的安全屋。” 哦。松田阵平有些恍惚,他把过去的记忆叠在现实了。 “我记得你不喜欢糖果?” “ 防止低血糖,备了几块。” 降谷零被一打岔,从那股情绪中挣脱出来,冷哼一声。“索托大人位高权重,忙起来顾不上吃饭也很正常。” 松田阵平装聋作哑。他倒是想呛回去,看在金毛混蛋刚才那副脆弱的表情极具观赏性的份上,放他一马。 “你多久没吃饭?低血糖犯了?”见对方不答话,降谷零反倒怀疑松田阵平的身体状况。 “没,打算拿块糖哄你来着。”他在实验室时候还顺带打了支营养剂,这点就没必要说出来了。 “……你觉得我今年是幼稚园的小朋友吗?!”降谷零再度炸毛,这个卷毛混蛋什么意思,一块糖就能收买他吗? “这招明明对君度很管用。”松田阵平举出一个成功案例。 这句话让降谷零想起另一个人,“诸星大也是你的人?” “他做什么了?”松田阵平反问回去,他最多是威胁了那人几句,两人之间没有明确的关系。 降谷零把这件事中诸星大参与的环节讲了一遍。诸伏景光补充他那条邮件的消息来源是基安蒂,而在基安蒂的讲述中,莱伊是自己泄露出任务内容的。 松田阵平犹豫,按照他们的描述,莱伊绝对已经猜出波本是公安卧底,甚至还设法把对方进审讯室的消息传了出来。 “诸星大是化名。”松田阵平放弃瞒着自己的同期,开始互通情报,“他是FBI搜查官,潜入组织当卧底。” “啊,他知道我知道他是卧底。”最后这句话有些拗口,成功让波本和苏格兰都陷入沉思。 喉间的涩意再次翻涌上来,松田阵平呛咳不止,在两位同期错愕的目光里,咳出一抹鲜红。 他下意识抬手挡在唇边,谁料这次直接吐了一口血出来。猩红的血液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板上洇出点点艳色。 松田阵平反倒格外淡定,莫名吐了口血也没当回事,只觉得这点小状况,全当促进血液循环了。 “帮我接杯水。你把我的车停在哪了?副驾驶有个暗格,里面装着药。” 不过他需要给同期找点事做。卷发青年的话语断断续续,不时低咳几声,带出些许猩红。 两人没再多说,一个去接水,一个去外面拿药。 “索托大人!”君度早就等的不耐烦了,苏格兰一开门就直接挤了进去,正对上松田阵平唇边沾染的血迹。 坏了,忘了外边还有一个。 “君度,把你的匕首借我。去后备箱里拿一瓶葡萄糖。” 君度递出匕首后张口还要说什么,被晚一步出门的苏格兰直接拽了出去,虚掩上书房的门。 见人都走了,松田阵平不再压着咳嗽,大片的血液滴落在地板上,把书房变成凶案现场。 这种情况不正常,是在他说出赤井秀一的身份后才发生的。他需要找世界意识问清楚,被动得知消息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会受到什么影响。 而他和世界意识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要么是他透露了“真相”,要么就是他濒死的时刻。 卷发青年调转刀口,寒芒对准左侧胸膛,比划着从哪里下刀能快速和世界意识完成沟通。 35.第 35 章 松田阵平没打算真刺下去。 他是有正常痛觉的,甚至因为不知名胶囊,痛觉还得到了大幅提升。虽然提前打了抑制剂,但那支是某种意义上的琴酒特供,用在他身上效果难免打了折扣。 而且被他支开的三人最多五分钟就会回来,到时候身上都是血,胸前莫名多了一道伤,他该怎么解释? 他只是想模拟出一种遇到危险的濒死感。平时这招可能不好用,不过几个小时前他刚招惹完世界意识,那位大概率对他还有一定关注。 类比的话就是手机开了省电模式,不过突然弹信息还是会查看。 锋利的刀尖轻而易举挑破沾染血迹的衣衫,被强化过的感官顷刻间察觉到冷意,刀尖正对的皮肤下意识颤栗。 “砰,砰砰,砰。” 受到刺激的心脏不规律地跳动着。 “索托大人,你在做什么?”无异于厉鬼索命的声音从门缝传来,炸响在卷发青年耳边。 下一秒,虚掩的房门被推开。 受到惊吓的松田阵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这下真的解释不清楚了,还给小孩做了个负面榜样,君度连敬语都不加了。 他左手匕首摔落,另手死死按在不堪重负的心脏部位。虽然出了点小意外,不过世界意识理他了。 “你在做什么?”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他脑内回响。 更大的意外出现了。 松田阵平此前和世界意识的对话都是在那片纯白色的空间,这种存在于现实中的交流还是第一次。 所以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旁边站着两个显眼的电灯泡,直接说出口又行不通。 一只苍白的手捡起地上血污中的寒芒,君度整个人都有些茫然,如同游魂一般蹲在地上看着掌中的匕首。 先前苏格兰把人拖出去,虚掩上房门后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摸清彼此心思,看似冷酷的君度毅然决然地扒门缝偷看。 苏格兰仗着身高优势,以一个有些别扭却极力和君度保持距离的姿势,同样贴在房门上。 两人同时目睹索托望着匕首沉思,片刻后调转刀尖对准心脏,一寸一寸地往下刺。 君度在刀尖翻转时就放轻呼吸,匕首掠动间更是彻底屏住气息。 没入衣物的刀尖越来越深,苏格兰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对方。碍于一旁君度在场,他叫的是索托大人——抛开桃色绯闻,在组织其余人眼中,苏格兰是加入索托派系的新人。 如同窒息之人刚从水面浮上来,几乎排尽肺部空气的君度重新开始呼吸。 带着枪茧的手一下一下拍在背上帮他顺气,松田阵平止住咳嗽,索性不管眼前的烂摊子,先把另一边处理完。 卷发青年眼睫下方泛着淡淡的青黑,先前的剧烈咳嗽让其面颊红润几分。他似乎倦怠到极致,放在心口的手无力滑落,沉沉阖眸后仰靠在椅背上,放任自己陷入昏睡。 就连盲目崇拜索托的君度都能发觉对方赶人的态度,作为更了解松田阵平的同期,降谷零选择把幼驯染留下来,独自负责拿药倒水。 金发青年在副驾摸索一顿,敞开的暗格凌乱摆放着几样物品,意料之中没找到药片。 再次进入纯白的空间,松田阵平语速很快,“我把赤井秀一的身份说出去后开始咳血,是因为剧情限制吗?” 就像侦探需要环环相扣层层递进才能找到凶手,他这种行为无异于在开篇第一页把嫌疑人圈起来,大大方方写了四个字:他是凶手。 “没错。这是由推理漫画构成的世界,任何剧情人物都不该得知超限度的信息,他们必须靠自己的推理证明真相。” 世界意思也没预料到这个发展,毕竟过去几年松田阵平保密意识相当到位,他有时候连自己都瞒着。 “我已经说出去了。”松田阵平不是自责的性格。与其浪费精力自怨自艾,他更乐意想办法弥补过错。 “……仅此一次。让他们不要再提这件事,除非剧情有了新的发展。” 世界意识说完就把人赶了出去——祂的能量也是能量,漫画尚未开篇,本就没攒多少的能量今天全用出去了。 暗青色的眼睛有片刻失神,松田阵平被两双眸子审视着,难免有些许心虚。 他迅速扫了一眼环境,诸伏景光不在,君度原本在他身边,见他睁眼瞬间缩到角落里。降谷零一手端着水杯,另一只手拿着一个白色药瓶。 ? 他自己的车,里面有什么东西自然一清二楚,哪来的药。 “你拿的是什么?”松田阵平疑惑,开口问道。 “从你车上找出来的药。”降谷零料定松田阵平无法反驳,挑衅般晃动药瓶。 松田阵平这下真是无话可说。 一开始把人支走拿药,现在总不能拆穿对方,暗格里面根本没有药。 降谷零凑近几步,拆了两片药,强硬地递在松田阵平身前,就差亲自给他塞进嘴里。 松田阵平十分怀疑波本准备报复他。而发现对方迟疑的降谷零,掌心一抬,抵着唇边直接把两枚白色药片送进去。 哪怕想着降谷零是在蓄意报复,面对不明用途的药片,卷发青年还是下意识配合启唇。 有本事毒死他。 松田阵平神色淡然,由于对同期信任度足够高,他抬手便去接对方手里的水杯。 白色“药片”迅速溶解。出乎他的意料,不是普通药剂的苦涩,一抹清甜转而漫上舌尖。 松田阵平很熟悉这个味道,他抬眸望向抱臂站着的金发青年,对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看不出深浅的笑容。 “苏格兰去哪了?”先前的画面君度看见也不会乱说,苏格兰就不一样了,他绝对会给波本泄密。所以需要旁敲侧击先打探一下降谷零的态度。 降谷零朝着君度的方向扬了扬下颌,“他把人赶出去了,苏格兰在客厅。” “君度?”松田阵平没有责怪的意思,他只是想知道君度为什么要这么做。 站在角落长蘑菇的君度终于开口了,他低着头,语气晦涩:“……您先前不是这样的。” 松田阵平罕见地对接上君度的想法。他说的是那无异于自杀的场景。“这是意外。” 意外被君度和苏格兰撞见了。 “我没有那种念头。”松田阵平努力思考出一个合适的说法,又不至于被降谷零听出端倪,毕竟能拖一会儿是一会 儿。 “生命是……”蹲在角落的君度和过去那个少年重合,世界意识那句提示更是给了他新的启发。 “如果不是你,君度活不过十四岁。” 松田阵平回想记忆中少年的身形,试探性开口询问:“你十四岁那年,我见过你。” 书房的氛围陷入沉寂,降谷零立在一旁思考这句话中的信息量。君度现在看上去最多二十岁,六年前,松田阵平刚考上警校。他这么早就和组织有牵扯了? 语气中带着不确定的意味,证明那时候松田阵平不知道对方是组织的代号成员。 “君度,我再说一遍。”卷发青年神色严肃,将眼前身形拔高的君度和天台上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生命是可贵的,只要有活下去的希望,就不该主动放弃。” “您现在这样,不都是因为我吗?”浓重的愧疚几乎把他淹没。松田阵平的人生本该是热烈明媚,却因为他被困在组织这片黏稠的黑暗中。 要不是实验室内他主动开口,对方本该和他毫无关系。一年前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那颗危及性命的子弹也不会被射出。 索托对他说的留在组织的理由,是三楼那位独特的病人。 可是一年前他进去过那间病房,青年浑身没有一处注射留下的针眼,也没有维持生命体征的设备。 这不是正常脑损伤患者该有的情况。 倘若索托真在意那人,以他在组织里的地位,绝不会不给对方安排治疗——那人身边连监测血压血氧的仪器都没有。 索托留在组织,很可能是为了他。满溢的喜悦与愧疚无时无刻不在撩拨君度的神经。 长期卧床必然会造成机体虚弱,频繁输入营养液代替正常进食同样会导致肠胃功能异常……植物人就算醒了,没有三五年的恢复期完全无法独立自主地正常生活。 松田阵平私心不想让萩原研二经历这些,偷偷运用自己的权限,让那具躯壳的生理运作远比正常人缓慢。只需再等几年漫画完结,萩原醒来后就能和之前一样鲜活。 双方视角差异导致君度产生极大的误会。在这个误会基础上,君度的自我厌弃达到顶峰,唯有将身体上源源不断涌现的伤口视作赎罪,那份沉重的愧疚才能稍作缓解。 但是索托大人说过,不许他自残。新一轮的自我折磨就此开始,君度彻底困在这个死循环中。 亲眼目睹对方极端的自毁举动后,君度被汹涌的情绪牢牢裹住,几乎喘不上气,更不想听见别人提起相关的事情。 他索性将苏格兰赶了出去,因为对方要给波本描述此前的情况,他不想让对方在索托大人身边乱说。 “你在愧疚?”降谷零分辨出他话语后浓烈的情绪,更理不清这两人奇特的关系。 “我对现在的一切都坦然接受。”松田阵平语气笃定,不单是为了安抚君度,也是给自己的行为一个解释。“这本就是我所期盼的,我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目标。 ” 保证剧情运转,捣毁组织,把在死亡边缘徘徊的同期拽回来,还有,再见一次萩。 “我可以为此倾尽所有。” 起码目前为止,他做的还不错。 36.第 36 章 “我打算传一个假消息。”松田阵平成功在客厅找到诸伏景光,降谷零跟着坐在一边沙发上,君度还待在书房没出来。 “警视厅内部有组织的人,并且成功窃取到一部分卧底名单,打算近期交接。”松田阵平边说边在心中完善这个计划, “波本以及另外几个近期怀疑对象,每个人都会得知不同的接头地点,哪边出了差错,那个人就是藏在组织的卧底。” 他细细思量,又补充了几个关键节点的安排。再一抬头,两位同期用惊讶混杂赞许的目光看着他。 “你们两个,听到我说的了吗?”松田阵平语气不善地重新确认。 “不愧是索托大人,竟然能想出这么完美的计划。”降谷零这句话有夸大的成分,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感慨,松田阵平的性格确实变了很多,愿意去负责这种麻烦的东西。 “是啊,不愧是索托大人。”诸伏景光也附和道。他看着卷发青年不自然地偏过头,忍不住弯眸笑了笑。 该说的已经说完了,松田阵平绕在下一个话题,“诸星大现在只是组织的黑麦威士忌,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他刻意加重“现在”这个词的发音。 “我们刚才在书房里面讨论的,是诸星大进入组织的方式不光彩,有没有可能用宫野明美威胁他。” 卷发青年说完往后一靠,他相信两人能听懂这个明示。至于说出赤井秀一的身份后他就开始吐血这件事……只要不在明面上提及超自然力量,同期的世界观碎成几片都无所谓。 松田阵平怅然地想到,随手抛了几下降谷零扔给他的药瓶,阳光透过窗户洒落,照在药瓶有标签那侧,上面写着:可食用葡萄糖压片。 最近天气愈发寒凉,以往松田阵平不怎么关注天气预报,结果这几天晚上,他经常莫名其妙被骤降的温度冷醒。 ——正常人对几小时内缓慢变化,且温差不超过四度的环境变化通常不会察觉。 不堪其扰的松田阵平抽空去了一趟疗养院的实验室。新的疗养院正在修建中,一时半会儿乌丸莲耶也不会来找他麻烦,实验室搬动又极为繁琐,所以旧址还在继续使用。 再次被抽了几管血,配合着测试了几个实验室新药的数据,无所事事的松田阵平决定重拾旧业。 一处破败的修理厂房孤零零地立在原地,老旧的大门勉强担起守护的责任。松田阵平眼神中带着怀念,从怀中取出钥匙开门后径直走了进去。 修理厂内部只有一片区域被清理出来,堆放着杂七杂八的工具,其余大半区域都蒙着厚厚的灰尘,还有没来得及带走的废料。 松田阵平不常来这边,也不愿意把清扫维护的工作交给别人,以至于这间宽敞庞大的修理厂显得格外破败。而眼下这座占地面积广阔的建筑,需要他一个人收拾。 他挽起衣袖,勤勤恳恳地开始忙碌。先把堆积的杂物清理出去,修理工具按类别摆放,难以处理的污垢直接浇几桶特制清洗液,等待软化后再处理。 “冒昧打扰,这间修理厂现在由您经营吗?”萩原千速交班后准备回家一趟,自从研二那年意外殉职后,父母没露出过多悲戚,只是鬓角悄无声息地全白了,家里也从此浸满冷清。 修理厂离萩原家不远,萩原千速开车路过时忽然想过来看看,却发现那间被转卖出去后就一直尘封的修理厂,今天忽然大门敞开,旁边还停着一辆白色马自达。 松田阵平站在修理厂内部,抱着一堆废料不敢贸然出门。 萩原千速不是在神奈川吗?! 他不出去,没得到回答的萩原千速又向内走了几步。她并不是冒失莽撞的性格,只是实在好奇是谁接手了这处修理厂。 据她所知,当年汽修厂倒闭是可以预料到的。这边人流量低,客源匮乏,再加上萩原父亲执意扩张产业,供大于求自然难以运行下去。 松田阵平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猝不及防撞上了金棕色长直发的女人。她五官明艳利落,蓝色的眼睛流露出些许迟疑。 “你……” 先前打扫时松田阵平嫌弃厂房的环境亮度低,墨镜被摘下来挂在领口处,听见萩原千速的声音后他迅速戴了回去。 可惜没有帽子口罩围巾,不然松田阵平一定全部戴在身上。 “咳,你是谁?”卷发青年特意压着嗓子,掩饰性地把怀中废料又举高了一些。 属于他的档案早就被封存了,萩原千速不可能怀疑一个陌生人是殉职的松田阵平。 哪怕他们长得一模一样也不行。松田阵平自我安慰到。 “萩原。”女人咬着重音报出姓氏,视线紧紧锁在眼前青年身上,又补了句:“萩原千速。” 按照社交礼仪,他应当与对方互换姓名。长久的沉默必然会引发猜疑,松田阵平先报了个姓氏,“神奈。” “神奈先生,我们之前见过吗?”萩原千速直白开口问道。 “没有。”松田阵平用最简短的语句回答,哪怕这样显得生硬失礼,像是在赶对方离开。 萩原千速看出来青年的戒备,语气放轻,“抱歉,是我唐突了。这间厂房先前是我父亲的,他扩张失败导致破产后,这里荒废了很久。” “今天看到您的车停在外边,我出于好奇想来看看。既然这样的话,我就先离开了。” 女人满怀歉意的笑了笑,转身抬步走了几米,“对了,您的全名是什么?” 原本以为躲过一劫的松田阵平再次绷紧神经。他了解萩原研二,对萩原千速的性格脾气也有基本的掌握,对方摆明了还是怀疑他。 这时候说个太郎次郎已经行不通了,他需要一个起码听上去足够真实的名字。 “神奈灰斗。” 萩原千速不装了,直接掉头大步走过来站在松田阵平面前,“好巧,我小时候看过一部漫画,主角也叫灰斗。” 她故作苦恼,似乎是在回忆,“漫画名字应该是《极速狂飙》,主角叫岩崎灰斗。这本漫画我弟弟也很喜欢呢,总趁着夜里偷偷打手电躲在被子里看。” 松田阵平的手有点酸,干脆把那堆废料放在一边,打算一会儿再搬出去。 这部漫画萩喜不喜欢他能不知道吗?当初是两个人一起藏在屋子里面看的,怕被萩原父母发现不敢开灯,只能用手电照明。 松田阵平提议过把漫画带在自己家看,毕竟松田丈太郎不会关注他几点睡觉这种小事,然后被萩原千速狠狠拍在后脑勺上,“你们带走了我看什么!” 他先前绝对是神志不清,叫太郎、花子或者随便什么都比这个假名强。 萩原千速没等到对方答复,不过这个情景也不需要松田阵平再多说。 两人相顾无言。 良久,她轻轻吐出一句话,“要去家里看看吗?研二的房间还留着。” “……不用了。”松田阵平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带。 “……父母没有搬家的打算。”萩原千速凝视着如今比她还高的弟弟,“我的意思是,不管发生什么,你随时可以过来。” 松田阵平呼吸有些滞涩,生理意义上的。实验室出产的药片效用不太稳定,负责人也说了让他注意负面作用,不过他当时没放在心上,随性跑来萩原家附近的汽修厂。 他的喘息愈发粗重,视线也开始模糊不清,有黑色的光点从视网膜中央闪过。松田阵平伸手从衣兜摸出修理厂的钥匙,抛给萩原千速后匆匆离开。 “给你了。”这里本就是萩原家的产业,他买下来后碍于身份没机会归还。 萩原千速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抬手接住“袭击”她的物品,闻言顿时想把钥匙还回去。 松田阵平这次长记性了,能跑路的时候绝对不要多留。等萩原千速追出来,他已经发车打火逃离修理厂。 “这个笨蛋。”女人转身环顾被清理了一大半的厂房,忍不住低声笑骂了一句。“跑那么快做什么,我就算看出来了,也不会真的逼问你。” 她把钥匙环挂在指尖转了个圈,接替青年剩下的工作,继续清扫这间修理厂。 午后的阳光并不热烈,深秋的天气,萩原千速出了一身薄汗。 最后一堆废料被搬出去,萩原千速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开口埋怨道:“他根本就是不想打扫了吧?!” “我是什么很廉价的劳动力吗!” 松田阵平没开多远,随意挑了个地方把车停在路边阴影处,等待眼前闪烁的黑色斑点消失,同时深深反思自己今天的行动。 最不应该的就是答应配合他们试药,其次是清理厂房的时候没有关门。 还有面对萩原千速时候,只想着用过去和萩看过的漫画名字敷衍过去。他怎么没再想一想,萩原家姐弟两个人兴趣爱好本就格外相似。 “咚咚。” 车窗忽然被人从外面敲响,见他放下车窗,面色严肃的女警递了一张罚单过来。 “先生,您违停了。” “知道了。”卷发青年接过罚单扫了眼金额,随手一丢,把纸张甩在副驾座上。他现在开车无异于公路杀手,罚单都开了,那就再停一会儿。 宫本由美巡视一圈回来后,发现接了罚单的车主依旧停在原地。她唰唰三两下重写了一张罚单,再次提醒对方,“先生,请您立刻驶离这片区域。” 松田阵平对着第二张罚单陷入沉默。 见对方迟迟没有动作,宫本由美皱眉催促道:“请您配合。” 松田阵平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建筑轰然炸响,飞溅的碎砖块砸在车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卷发青年转头看去,建筑旁边立牌写着两个醒目的大字。 银行。 很好,他终于知道这边为什么禁停了。 漫天灰尘散去,拎着大包小包的一众黑衣蒙面人从被炸开的缺口出来。宫本由美顾不上管这边的违停,举着配枪挡在那伙犯罪分子前面。 “我劝你们放开人质,束手就擒。警视厅的支援马上就要到了。” 被拖拽着的小女孩忍住哭声,泪眼汪汪的站在一众劫匪身边。 “孩子……把我的孩子还给我。”一个中年女性不顾劝阻,拼命地往劫匪那边靠,被银行仅剩的几个安保人员拦住。 领头的男人仔细打量宫本由美,随后冷笑一声,“装什么?当个交警还真以为自己能代表警视厅了?” 交警制服不同于其它警种,只需一眼就能辨别。宫本由美被拆穿后也没露怯,持枪的手稳稳对准领头人,厉声呵斥道: “释放人质,束手就擒。” 男人随手一枪对准身后的围观群众,也没看落点,根据人群的呼喊声来看必然有人受伤。 他眼中闪过一抹精明,就算不幸被抓,伤害普通群众的罪名可比袭警轻多了。负责接应的人忽然联系不上,他不得已只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突围。 “把那辆车开过来。”男人指着那辆白色马自达开口说道。 “快点!”他一手掐紧小女孩的脖颈,语气凶狠带着威胁意味。 “放了这孩子,我来当人质。”宫本由美心知对方不可能同意,竭尽全力拖延时间。同时在心底默默期盼,希望那辆车的车主已经报警了。 “你没资格和我谈条件。”何况幼年的孩子远比成人好掌控,用来威胁警方再合适不过,所产生的舆论效应同样会比成人大的多。 松田阵平面上颇为悠闲,拉开车门不紧不慢地下车,轻而易举将对峙的两拨人注意力吸引过来。 男人神情惊疑不定,对面的男人看起来比他还像恐怖分子。“……把车开过来。” “没驾照,开不了。”松田阵平靠在车门上,从特制的金属烟盒中倒了一根烟出来。 “你刚从驾驶座下来。” 松田阵平眯眸,按了好几次火机,没成功点着香烟,错位模糊的视野让他判断不准火苗的落点。 “咔哒。” 打火机再次传出清响,弥散的烟雾随风飘逝。 男人的枪口偏移向松田阵平,宫本由美第一时间发现问题:“不许动。不然我就开枪了。” “我只有把握击毙你一人,不过你和那些手下也不是一条心吧?你死了,他们反倒能多分些钱。” 挑拨离间这招十分好用,领头的男人不敢再轻举妄动,生怕自己费力为别人做了嫁衣。 场上最着急的人就是这拨劫匪,他们畏惧随时可能到来的警察,一旦被包围就真的跑不了了。 五个人不再浪费时间,他们把小孩裹挟在中间,谨慎地向车辆靠近。距离车辆仅剩五米左右时,男人枪口对准松田阵平,“让开。” 松田阵平抬步远离,逐渐靠近宫本由美身边。 “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女人爆发出凄厉的喊叫声。被这些劫匪带走,她的孩子能不能活下来就是未知数了。 同样围在她身边的普通群众默不作声,全都明哲保身,生怕自己被牵连,成为下一个吃枪子儿的倒霉蛋。 男人回头扫了眼瑟瑟发抖的人群,神色轻蔑。他挥手示意身后的人去前面开车,自己站在一旁盯着。 隐在人群中的少年咬紧唇瓣,眼看劫匪要开着车离开,失去孩子的女人被挡在人群外无力地哭喊。 他猛地冲了出去,狠狠撞向挟持着孩子的那名劫匪,抱起小女孩就往反方向奔跑。 劫匪自然不肯失去唯一的人质,另一个还未上车的男人举枪瞄准少年。 宫本由美先一步开枪,飞出的子弹成功击落对方手中枪械。 松田阵平一只手扣在腰侧,随时准备出手。他在车里待了那么久,从宫本由美和劫匪对峙时就开始对车辆动手。 没人愿意站出来阻止劫匪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特意往宫本由美的方向靠,就是打算和对方趁机把人质救回来。 没想到有个少年快了一步。 远处姗姗来迟的警车响着警报,带头的劫匪做出决断,坐进后座砰的一声甩上车门。 “开车走,别管那两个蠢货了。” 驾驶座的男人一脚油门踩到底,车辆轰鸣两声,原地弹起又落下,把车上三个人摔作一团。 “你到底会不会开车?”劫匪首领生气了,他怎么摊上这么一群废物手下。 “不是我的原因,这辆车有问题。” 还在争执的三人没看到被抛下两人不善的目光,外边两人对视一眼,打算重新挟持一个人质。 而站的最近,乍看一副黑.帮.首领,实则隐约带着几分病气的松田阵平成为最好的选择。 “小心!” 少年跑远藏在障碍物后边,这才大着胆子探头偷看,正好看见又一把枪对准卷发青年。 外面几人再次形成诡异的对峙局面。 宫本由美的枪指着一名持枪劫匪,那人枪口又移在松田阵平身上,另一名劫匪正弯腰去够刚才被击飞的枪支。 松田阵平的理智促使他做出抉择。腰侧的手.枪滑落在掌中,对准外边两人右手手腕一人一枪。 他和宫本由美不同,不需要瞻前顾后,为每一颗子弹的去处写报告。他和那伙劫匪的处境也不一样,顾虑着受伤的人质不方便挟持,不敢贸然动手。 唯一的缺点是,在场人多眼杂,开枪后他的身份必然会发生转变,原本记忆不算清晰的普通人因着这两声枪响,肯定会把他的外貌特征牢牢记住。 今日果然不宜出门。松田阵平暗自叹了口气。 血花飞溅,少年的掌心紧紧扣在孩子眼前,哪怕浑身发颤依然不肯放手。 车内三人终于意识到车辆出了问题,争先恐后试图拉开车门下车——车门纹丝不动,连车窗都摇不下去,如同一座铁制的牢笼把三人困在内里。 “不许动,警察!”中气十足地呼喊声传来,伊达航领着一帮警察赶到现场。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副恶人状的松田阵平,举着枪但不知道枪口现在该对准谁的宫本由美,以及一旁地上发出痛呼的两个劫匪。 “还有三个在我车里,我有持枪证。”流利纯正的英语从他口中说出来,松田阵平极力把这个身份往外国人的方向引导。同时调动游走在黑白之间的NPC,火速给自己办假.证中。 伊达航没明白同期打算做什么,出于信任配合对方的表演,“嗯……请您配合我们接受调查。” 他是被松田阵平一封邮件叫过来的。详细描述了地点人物抢劫事件,伊达航报上去后就带队往这边赶,现在看来还是慢了一步。 警察井然有序地押解犯人,缩在一旁的少年这才牵着小孩出来。匆匆跑过来的母亲嘴里不住念叨着感谢,将孩子紧紧搂在怀里。 女孩憋了良久的眼泪在面对亲人时终于掉了下来,她无声地埋在母亲怀里啜泣。 少年穿着极具个性的铆钉皮衣,有些别扭地走在松田阵平面前。“你……”他沮丧地低下头,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做的不错。”松田阵平欣赏勇敢的人,如果对方勇敢前能再多考虑一下就更好了。 宫本由美那枪但凡射偏一点,现在少年就不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和他说话了。 少年茫然抬头,带着深深地自我怀疑,“我听不懂。” 伊达航忍着笑在一旁翻译,“他夸你做的不错,下次行动前记得多考虑自己的安危。” 后半句是他补的,根据现场不难猜出是对方挺身而出救了那个孩子。 少年高高兴兴地接受夸奖,“上次见我就觉得你特别帅气,我以后也要成为这样的大人。” 上次? 看了一眼少年的穿着,松田阵平从记忆角落里翻找出上次相遇,深夜被他撞见聚在巷子里吸烟的三个少年。 “成为我这样的大人可不是好事。”他摆了摆手,用日语低声回复,随后相当配合地坐进警车。 伊达航怀疑的视线通过后视镜落在松田阵平身上。“你有身份证明吗?” “忘带了。” 贴心的班长特意留下一部分警察负责收尾,自己先带着松田阵平回警视厅。 “我把你放在路口?” “去警视厅,把我放走影响你的工作。”松田阵平的假证加急处理完成,眼下有了底气,“让那些群众不要乱说,把我的身份往国 际友人上推。” “证件一会儿有人送到警视厅。” “神奈先生,感谢你的配合。”伊达航看着手中履历完善的出入境记录一言难尽。 对方明面上是国际友人,实则是日本公安发展的暗线,拥有合法持枪许可证,司法豁免权,免责特权……林林总总加起来,足够对方在日本横着走。 松田阵平尴尬地低咳两声,事发突然,他还让黑田兵卫帮了个忙,结果最后证件办下来,背景属实出乎他的意料。 哪怕他现在当街行凶,都能被判成自我防卫,进行调解后无罪释放。 伊达航把证件递还给对方,示意他可以离开了。看着松田阵平不自然地揣起证件,高大的青年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 “下次再会。” 松田阵平落荒而逃。 伊达航那句话是用英语说的,刻意调侃他先前在大庭广众之下的表现。 苏格兰眨了眨眼,态度十分端正地坐在审讯室内,对面是被迫加班的伊达航。 他是说过下次再会,结果刚把松田阵平送走,没超过半天,晚上诸伏景光又进来了。 伊达航按照常规问话流程,“姓名?” “绿川景。” “年龄?” “26岁。” “你和受害者是什么关系?” “我不认识他,刚好路过。” 搭档的警官一拍桌子,语气激烈,“不认识?不认识为什么你深更半夜出现在那条巷子,他身中数刀丧命,死前唯一接触过的人就是你。” “你最好老实交代。” 这是审讯惯用的好警察坏警察,也就是俗称地唱红白脸。两人配合负责审讯,一方温和一方负责施压,让被审讯的人信任好警察,主动吐露信息。 诸伏景光是故意混进来的。先前索托安排下去的任务有了进展,组织安插在警视厅的卧底主动向外递话,说他有重要信息传递,需要组织派人接头。 青年蓄着薄薄一层胡茬,丝毫没有损害出彩的外表,双手被限制活动范围,指尖却轻轻敲击着扶手。他面上一派温润,应对警察的问话滴水不漏。 眼见问不出什么,搭档的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审讯室,独留诸伏景光一人坐在冰冷的审讯椅上,头顶是一盏刺眼的白炽灯。 月色西沉。 警视厅内一片寂静,男人蹑手蹑脚地摸进审讯室,在看清对方面容后瞳孔一缩。 他面上不动声色,背在身后的手盲打了一封信息。“您是……?” “苏格兰。”诸伏景光发现对方背在身后的手,潜意识提醒他其中的不对劲,本就是虚掩着的手铐被他猛地挣开,抬手打算制服对方。 男人单手难以招架,三两下就被反过来按在地上。诸伏景光夺了他的手机,却没办法解锁。 “你做了什么?”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隐藏的必要。 “我记得,你有个哥哥。”男人眯眸审视诸伏景光的样貌。 “是在长野县吧?诸伏警官。” 诸伏景光心下一惊,面上若无其事地拿出自己手机发了一个句号。 “中村悠真,把话说清楚,你是怎么得到这些信息的?”青年蓝色猫眼迸发出凌厉的光, “你的父母和妹妹都在东京,处在组织的控制之下。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该想想你的妹妹,她今年可只有十岁。” 男人满不在乎地笑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现在被查出来的组织卧底是你,自求多福吧,诸伏警官。” 见对方不肯多说,诸伏景光把手铐扣在他身上,紧张恐慌等情绪瞬间消失,无奈起身开口,“进来吧,上次对普拉米亚下手的人应该就是他。” 他理了理衣领,夹层别着一枚黑色的信号屏蔽器。 卷发青年身后跟着一个身材健硕的男人,伊达航细心地搜了中村悠真的身,收缴对方身上的危险物品,继而把他转移在那把审讯椅上。 “组织在用家人威胁你?”诸伏景光继续上一个话题。 中村悠真看着这副场景,心知自己落入陷阱,编辑的信息大概率也没发出去。“……没错。” “普拉米亚的死,也是你动的手?”伊达航接着诸伏景光的话开口质问。 “是我。”男人脸色颓败下去,垂头丧气地弓着腰。 松田阵平直觉眼前男人的情绪不对劲。先前还能和苏格兰斡旋往外传递消息,这会儿就一副供认不讳的样子,更是一句也没问过自己家人的状况。 “你知道普拉米亚是怎么死的吗?”没等他答话,松田阵平自顾自地往下说,“他被人打了一管空气,血管栓塞。” “中村悠真,你的注射器是从哪拿的?” 男人没有立即回答,“……他是麻醉过量致死。” 死法答对了,可惜性别错了。 “普拉米亚是女性。”松田阵平揭晓答案。 中村悠真肩背猛然一僵,垂着的头骤然抬起,死死瞪着松田阵平。 腰间的配枪被松田阵平拔出来抵在对方肩膀,“你怎么知道苏格兰相关情报的?想清楚再说。” 幽青色的眸子居高临下望着他,枪口的冷意刺透衣物传入骨缝。 “索托……”中村悠真忽然想起组织内的一则传闻。那人生着一双暗青色眼瞳,被他盯上的人,没有人存活下来。 一年一换的龙舌兰就是最好的证据。 有了这个前提,再看索托身边的苏格兰,以及一旁的青年,中村悠真收回先前怀疑他们是警察的想法。 索托怎么可能是条子?换句话说,公安的污点证人计划都不可能要索托。 “我说,我说!组织在警视厅的卧底不止我一个,普拉米亚任务级别太高,我无法接触,也是他负责动的手。” “前段时间警视厅有外派交流任务,我在长野县偶然见到了另一位诸伏警官。”他快速瞟了一眼苏格兰,“你们的长相有些相似。” ——波本以及另外几个近期怀疑对象,每个人都会得知不同的接头地点,哪边出了差错,那个人就是藏在组织的卧底。 这是松田阵平一开始想出来的计划。 那么现在,无法联络外界的中村悠真,被派来执行这个任务的苏格兰,谁是那个卧底,一目了然。 松田阵平垂眸看着被铐在审讯椅上的男人,中村悠真活着,就是苏格兰背叛的证据。 他活着,就会往外传递苏格兰真实的身份信息,还会连累诸伏高明。 就算信息没发出去,中村悠真忽然与外界断联,明眼人都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苏格兰,你暴露了。”他把自己从情绪中剥离出来,冷静地思考对策。 “中村悠真是一个陷阱,谁和他接触出了问题,谁就是那个卧底。”松田阵平语速飞快,“我原本的计划是围绕波本展开,是有人在此基础上,连带着试探你。” “如果你还想留在组织,中村悠真必须死。”被提到名字的男人这下真的一脸绝望,绝非一开始演出来的心如死灰。 伊达航皱紧眉头,站在一旁听着两位同期商讨。 漩涡中心的诸伏景光扬起一抹笑容,“我早就做好了暴露的准备。中村悠真需要留着,我们目前对组织情况掌握太少。他的地位再低,能被派来卧底也一定拥有某些重要情报。” 松田阵平努力回想那个昏暗的天台,时间不对。 苏格兰是在诸星大获得代号一年后死亡的,中间两人还一起执行过任务。苏格兰暴露的时间比漫画中提前了。 既然混在正确中的错误格外显眼,那就让所有的“正确”都变成错误。 松田阵平快步离开,“跟我走。班长,中村悠真先押着,禁止他接触外界。” “你要做什么?”诸伏景光把话说开后格外坦然,路上还提议让索托和他分开。 本来组织中他和索托的关系就比较密切,如果他是卧底的消息传出去,肯定会给索托造成麻烦,对方需要趁早和他撇清关系。 “开车,我们去东京塔。”松田阵平从后备箱提了一个庞大的工具箱,径直坐在后座开始组装拼接。 他手上操作着,脑海中回想整个行动流程。中村悠真没说几句话就被诸伏景光制服了,哪怕后面问询耽搁了时间,他们这边的进程应该略快于其他人。 一个带着天线,裸露出许多电线的装置逐渐在他手中成型。 “你要做什么?”诸伏景光忍不住再次开口发问。“如果我真的暴露了,你现在最好和我保持距离。” “我能解决。”松田阵平神色执着冷静。 东京塔是东京最高的建筑物,坐观光电梯上去也要一段时间,而现在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车辆停在东京塔下方,松田阵平把黑色装置往诸伏景光怀里一塞,“带着它,去东京塔塔顶,越快越好。” 他的体力远不如诸伏景光,强行跟着上去只会是拖累,倒不如让对方自己去做。 “放心,hiro旦那。我不会让你出事的。”他鼓励性地冲对方笑了笑,还叫了那个带着调侃意味的称呼。 37.第 37 章 “竖起它的天线,旋转。找到能让绿色指示灯亮起的角度就好。” 黑色的装置被平放在东京塔顶,从楼梯间一路跑上来,激烈运动后有些气喘的诸伏景光依言调整天线。 “现在开始转旁边的大旋钮,一圈半。” 松田阵平下车倚着车门,抬眼望向皎洁月光。 “小旋钮三圈。” “有一个透明拨片,取出来。” “然后?”诸伏景光没听到后续指令。 “然后可以抬头看看天。今晚的月亮还挺好看。”松田阵平在测试自己临时赶制的屏蔽器效果。 民用科技目前处于第二代移动通信时期,也就是俗称的2G。GSM900是2G的核心频段,他要做的就是通过大功率大范围传播干扰信号,进而让东京明面上的通讯服务陷入瘫痪。 东京塔本身就是东京主要的数字电视和广播信号发射塔,也是微波中继节点。把干扰装置放在这里,可以最大限度地发挥作用。 月光照耀下,高速行驶的列车无法收到调度指令,启动紧急制动装置,无数漆黑的钢铁巨兽停踞在轨道中央。 “喂,喂?”便利店里的男人偏头夹着手机,疑惑地开口。 “奇怪……怎么这么久都没发出去。”少女看着持续显示发送中的手机,喃喃自语。 “你的手机也没信号?” “对,突然就卡住了。” 相似的对话在东京无数个角落响起。 松田阵平略微放下心,“最迟一个小时,我们要想办法把中村悠真的断联合理化。” 诸伏景光从高处俯视,地面依旧平静。结合松田阵平的所作所为,他大胆猜测,“这是信号屏蔽器?” “差不多。”松田阵平随口应了一句,在给琴酒发消息。 [白兰地?] [。Boss最近在忙?] [给他找了点事。] [索托,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琴酒将烟头掐灭,对着窗外的月色陷入沉思。等他重新回神,意料之中的没有得到答复。 贝尔摩德,伏特加,基安蒂,科恩…… 大部分组织成员都有自己的故事,他没兴趣深究,不过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总归能看出一些。 贝尔摩德是最早的人体实验成功案例,以组织在地下世界的实力,不可能放走她。所以用财富地位这些小恩小惠绑住她,维持现在这种情况。 伏特加没有大的追求,对善恶观感也极其模糊,武力值说的过去,对后勤处理也很擅长,再加上不大聪明这点,成为一个很好用的下属。 基安蒂追求刺激,暴躁嗜杀,属于纯粹的恶,没有别的势力能和组织一样给予她渴求的事物。 科恩沉默冷静,观察力强,话少内敛。将任务当成工作,对他来说在哪里都是“上班”,组织这边钱多事少时间自由。同为狙击手的苏格兰倒是和他很像。 索托不属于这几类人。他能对Boss产生威胁,如今看来两人上次针锋相对,占据上风的竟然是索托。 ——乌丸莲耶以往还会面见几个成员,隔着屏幕发布任务,关心某个实验的进展,最近这段时间却安静地格外反常。 反观索托依旧活跃在组织,波本的任务也归他管,疗养院那边他派人从外面监视,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那么当初,能和乌丸莲耶抗衡的索托,又为什么会在他的“胁迫”下加入组织。 “中村悠真知道的卧底相关信息有多少?”依旧是诸伏景光开车,松田阵平在和伊达航通话,用的是警视厅特殊信号通道。 “他只说对方地位似乎很高。男性,大约两年前开始和组织接头。”伊达航沉稳有力的声音传出。 “被组织胁迫出卖情报的?”松田阵平在心里思考,能接触普拉米亚,有机会提前注入药物,还能弄到需要的药物,范围其实有限。 最重要的是,抓普拉米亚其实是他临时起意,什么情况下,就算让普拉米亚死也不能落在警视厅手中。 “问问他对普拉米亚了解多少。” 中村悠真断断续续的声音顺着听筒传出,“国际知名炸弹犯,受雇于高层政客。曾经导致多起恶性袭击事件,碍于某些人提供的便利,作风嚣张多年未被逮捕。前段时间于东京再次进行恐怖活动时,被警视厅击毙。” “继续。” 冰冷的扬声器模糊对方的声线,中村悠真一个激灵,绞尽脑汁地回想。 “……有个俄罗斯组织一直在追杀普拉米亚!他们的亲人大多被普拉米亚杀害,属于民间复仇团体。” 松田阵平没说话,中村悠真心惊胆战地继续回想,恨不得穿回过去看卷宗的自己身上。 “他们组织的俄语含义是赶尽杀绝,在国际上通常被叫作,纳达乌奇?” “纳达乌尼奇托基提。”松田阵平说的是一句纯正的俄语,不带任何口音。 “对,就是这个。”根本没听出来,接触的也是罗马音译的中村悠真当即答道。生存智慧告诉他,性命掌握在别人手中时候,尽量不要反驳对方。 诸伏景光将车辆停在松田阵平指定的地点,“你什么时候学的俄语?” “两三年前。”拥有世界权限后自动点亮语言精通的松田阵平说道。 诸伏景光投以怀疑的视线。据他所知,那个时间点萩原“殉职”,松田阵平刚加入组织,怎么会有心思去学很少用到的新语言? 说到萩原……在见到疗养院三楼的场景后,他有委婉地问过萩原的情况,毕竟是当初确认殉职的人,现在莫名出现。 松田阵平每次要么装听不懂,要么就绕开这个话题。久而久之,诸伏景光自然不会继续逼问,只能和降谷零商量着怎么弄清楚真相。 “你在车上等我,我去见个人。”松田阵平重新把墨镜挂在脸上,遮住自己的神色。随后抬手一拽车门,没拉开。 “见组织的人?”昏暗的月光透过车窗,打在诸伏景光的下半张脸。 “嗯。” “和中村悠真的事有关?” “一部分。”他还要顺带打探乌丸莲耶的情况,对方似乎把波本当成心腹,而降谷零本人连自己要带回去的资料是什么都不清楚,只推测出是关于身体机能改善。 诸伏景光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受,蓝色的眼睛黯淡下来。 警视厅挑选卧底的要求很多,不巧,他全都符合。 诸伏景光幼时亲眼目睹父母丧命,因年纪过小被寄养在亲戚家,格外懂事的他自小就学会克制自己,揣摩别人的脸色,不给他人添麻烦。 警校时期出色的成绩,除了兄长别无牵挂的家庭背景,再加上对方也是警察,于是通过层层筛选的诸伏景光成功化名为绿川景。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未来会面对的事情他也清楚。极大的概率暴露,不足一成的几率功成身退。 对组织的了解越深,他对自己的未来预期越低。换句话说,诸伏景光没想过自己能活到组织覆灭的时候。 没必要为他做到这种地步,松田。 “我去见白兰地,她应该算Boss的直属。我需要了解Boss最近的状态。”松田阵平避重就轻,把白兰地其实是计划负责人的这部分摘出来,挑着无关苏格兰的事情说。 “我为什么不能和你一起去?”苏格兰指出最关键的问题。松田阵平让他把车停在路边,这片区域本就荒凉,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赖着不走的他们有特殊情况。 察觉同期的思绪越飘越远,挽回失败的松田阵平开始编造借口,“中村悠真的事情还没结束,你和我一起说不过去。” 一个两人心知肚明的谎言。 “你的手机。” 松田阵平没有值得隐瞒的,解锁后递了过去。诸伏景光的手机莫名震动,他接通电话后重新把对方的手机递还。 “有不方便我听的事情,你可以随时挂断。”前座的青年笑了笑,抬手解锁车门。 “去吧。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把我的手机留下,我改装过,通讯更稳定。” 松田阵平不再多说,把自己的手机塞给诸伏景光,拉开车门,回头正对上青年的笑意,憋着一口气“狠狠”关上车门。 他要是真的不让诸伏景光听,不就摆明了加重对方的疑虑吗。 一间二层的书店,装修简约现代,即使这个时间点仍然亮着灯。老板正坐在店门口的吧台后,悠闲地捧着一本书在看。 女人的长发盘成发髻,自从那辆白色马自达停在街角她就开始暗自留心。眼看路灯照耀下,一个一身黑衣,戴着墨镜的男人逐渐靠近,心中更是升起几分警惕。 “笃笃。” 松田阵平屈指敲在吧台上。 女人佯装刚发现面前的顾客,面容略带歉意。“啊,抱歉。我看书太专注了。您需要什么书?” “白兰地。”松田阵平不想和对方绕弯子。 女人皱眉苦思,合上手中书本,将转椅往吧台前靠了一段距离,良久带着困惑说道:“这是什么书?我好像没听说过。” “别装了。把她叫下来,或者我上去。”松田阵平态度恶劣,因为白兰地一直在给他的事情添乱。 “你刚才不是通知她了?她还没回复吗。”他一眼看穿女人的小心思,借着吧台阻隔视线,拉动椅子时顺势做了些小动作。 女人不再遮掩,大大方方地拽了几下连向二楼的细线,片刻后开口:“请您稍等,我去请示。” 折返回来的女人不动声色地打量卷发青年,比起先前多了一份畏惧。“楼梯在后方,请您随我来。” 二楼的布置更淡雅素静,颇有日式和风气息。松田阵平挑了个方向,径直走过去推门而入,里面的布置是一间书房。 “白兰地大人不在那边。”跟在他身后的女人出声提醒。 “我知道,让她过来见我。”组织这帮人风格和Boss一脉相承,见面先说半天废话,弯弯绕绕地把核心消息加密了八百层才肯说出来。 松田阵平一向不耐烦这种作风,先前除了Boss没人敢这么和索托说话。乌丸莲耶最近多了个项圈,根本不想和他多费口舌。 书房的椅子只有一把,松田阵平没客气,十分顺手地抽了一本书出来,象征性翻了几页。 白兰地被下属告知索托来访后,面色极其难看。这间书店同样是她的产业,今天临时起意来这边部署行动计划,结果没几个小时,索托就找上门了。 对方甚至连二楼的室内布局都一清二楚。 问对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这种话毫无意义,索托自然不可能告诉她。屋内只有一把椅子,她站着索托坐着,无形中气势就矮了对方一截。 “你来做什么?”白兰地在扫到对方手中的书时,心中暗自一惊。 “我以为你清楚。”松田阵平对这本《世界烈酒轻松入门》没什么兴趣,对着酒名总会让他想起组织成员的脸。索性把摊开的书一扔,后仰靠在椅背上。 “雅文邑的死,是你干的?”白兰地直接问出口。 ? 他又不可能认识所有组织成员,今天第一次听到这个酒名,还是在白兰地嘴里,结果对方说他对雅文邑下手了。 松田阵平深知越描越黑的道理,不想多费口舌解释,这么和白兰地干耗着也不是办法,他顺手又翻了两页书。 白兰地顺着他的动作看去,颠倒的书籍内容让她废了一段时间辨认。 “你到底想做什么?我承认不该越过你给苏格兰安排任务,但这只是例行测试。怎么,难道他真是卧底?让你迫不及待杀了我手下的两个代号成员来示威。” 白兰地语速飞快,又惊又怒。比起琴酒和朗姆,她手底下能用的代号成员不算多。毕竟她只是直接听命于Boss,挂着情报组的名头,一边被朗姆架空,一边又要担心自己权势过大惹得Boss疑心。 被白兰地一提醒,松田阵平想起来隔着通讯还有一个人在听,再让白兰地说下去,他在同期心中的形象就彻底不保了。 “我今天第一次听雅文邑这个代号。”松田阵平视线扫过摊开的书籍,再联想白兰地的话,又补了一句,“还有格拉帕。” 白兰地一个字都不信,冷声道,“索托,别太过分。龙舌兰换了几代你自己清楚,我也是为Boss做事,你犯不上这样。” “龙舌兰的死是意外。”先前被误会时候松田阵平也不屑于开口解释,索托越是恶名远播,对他越是有利。 “雅文邑和格拉帕也是意外。”白兰地心知索托在推卸责任,“代号成员不允许自相残杀,规矩是Boss定的,具体怎么回事你我心里都清楚。” 眼见说不通,松田阵平不想再浪费时间,插在兜内的手指轻点挂断通讯。“苏格兰是我的人,这次测试我定的范围是波本,你有什么资格把他牵扯进来?” “这是Boss安排的任务。”白兰地不解,Boss对索托一向放任,上次通话提起对方时态度也极其微妙。 但为什么只怀疑索托的手下,反而对索托本人熟视无睹。明明他前警察的身份才更敏感。 松田阵平同样不解,乌丸莲耶怎么又对苏格兰感兴趣了。“除了苏格兰,你还让谁和警视厅那边接触了?” “我凭什么告诉你?”白兰地拿不准索托的地位,得知这次Boss安排的任务对方并不知情,再加上她本就心有怨气,借机出言挑衅。 幽青色的眼睛锁定面前站着的女人,松田阵平有些不悦。上一个挑衅他的人是贝尔摩德,现在还没能从美国回来。 “白兰地,你手下的代号成员不剩几个了。”苍白的指尖随手拨弄几下,书籍精准翻到第一百六十七页,英文印刷体写着一串单词,Pisco。 松田阵平看书习惯先看目录,加上他最近记忆力大幅增强,这种瞬时记忆还是没问题。 至于皮斯科这个代号,不巧,他在漫画主线里面看到过。 “……君度,莱伊,基尔,苏格兰,宾加。” 松田阵平神色微妙,他总觉得宾加被包围了,开口继续询问道,“组织在警视厅的卧底这么多?足够给他们一人分配一个用作测试?” 白兰地闻言面色严肃,“这不是你该管的,索托。” “谁出问题了?”卧底名单的事情确实敏感,松田阵平不再多说。 “三十分钟前,东京爆发通讯信号风暴,民用联络通路全部失效。”白兰地有些疑神疑鬼,总觉得这件事也有索托参与。 “苏格兰那边不用管,中村悠真被抓了。” 白兰地眼神锐利,“索托,你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吗?” “普拉米亚先前死在警视厅,他们内部在查卧底,中村悠真刚好撞上了,他还能说出普拉米亚死亡具体细节。” “你怎么知道?”白兰地相信索托的情报能力,但她不相信索托。 松田阵平拿出手机准备给对方听一段录音,默默看了眼时间后熄灭屏幕。 拿错了。 “你赶时间?”白兰地忽而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索托,外面停的那辆车,司机是苏格兰吧?” “所以?”松田阵平眯眸,这点不能说明什么,东京的通讯大部分都断了。只是他现在不清楚警视厅内部的卧底究竟是谁。 不然借着时间差,胁迫对方传一个中村悠真被捕的消息,完全可以让苏格兰顺利脱离嫌疑。 白兰地迟疑片刻才开口:“普拉米亚的死和组织无关,更和中村悠真没有半点牵扯。” 索托既然能查出来中村悠真这个名字,和他相关的信息自然也没必要瞒着。 一个没用的基层警官而已,留着他也没什么用。 和组织无关? 松田阵平垂眸,从白兰地干脆利落吐露情报的态度推测出中村悠真的地位极低。 他声音冷淡,“贝尔摩德接触过普拉米亚,还帮她易容,打算把普拉米亚招揽进组织。” 白兰地闻言意识到什么,说道:“普拉米亚不是你动的手?” “我没见过她。”这是一句实话。松田阵平只见过普拉米亚的炸弹,没见过她本人,隔着易容那次不算。既然导致普拉米亚死亡的既不是警视厅,也不是组织,那么只剩下—— “纳达乌尼奇托基提。” “他们来日本了?”白兰地对这个组织有所耳闻,主要是他们在网络上掀起的舆论风波太大,和普拉米亚几乎不死不休。 松田阵平只差最后一个消息没得到,所以他没管白兰地的疑问,“Boss给你传达这次任务,是通过邮箱?” 他从白兰地的反应上得到答案。乌丸莲耶不会允许自己被人控制这件事泄露出去,通过变声器脖颈上的项圈难免会影响他正常说话。 [苏格兰归在我的名下,让白兰地停止接触他。] [资料找到了吗?我可以帮忙。] 松田阵平拿回自己的手机,输入熟悉的邮箱地址后给乌丸莲耶发了邮件。他想过把这件事告诉乌丸莲耶的后果,结合对方先前拿波本威胁他,松田阵平直接把事情摆到明面上。 反正他也藏不住。很明显乌丸莲耶已经开始留意苏格兰,这次通过白兰地发布的任务也不怀好意。无论苏格兰是不是卧底,借着这次任务,白兰地都能冠冕堂皇地继续试探苏格兰。 像先前被送进审讯室的波本一样。 [索托,这是我的组织。] 卷发青年没理解这句话。组织要是他的,代号成员早就集体去警局自首了,乌丸莲耶强调这件事做什么。 难道乌丸莲耶也觉得那两个代号成员的死和他有关? [代号成员禁止自相残杀,我没违反。] 松田阵平把这句话发过去,白兰地不清楚,乌丸莲耶不可能也不知道他最近在做什么。 [到苏格兰为止,不许再对代号成员出手。] ? 前半句和后半句他都能理解,合在一起是怎么回事。 茫然的松田阵平指挥伊达航把中村悠真押在另一间审讯室。 天色渐明,人们开始正常上班工作。之前的审讯室是警视厅明面上提审犯人用的,他和苏格兰都有幸进去过。 松田阵平再次亲自审讯对方,“中村悠真,我最后问你一遍,组织在警视厅真的有其他卧底吗?” 中村悠真听不出来这句话是希望有还是没有,只能顺着自己的推测答,“有。” “你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对吗?”卷发青年气势前压。 中村悠真不再言语,当卧底的下场他自然清楚。可他不是什么厉害人物,又没有背景可以依靠,这么多年还只是一个小队长,组织用金钱诱惑他,中村悠真心甘情愿地走进这个圈套。 可惜。 中村悠真暗自叹气,组织的苏格兰是警视厅卧底,这件事如果被他捅出去,绝对是大功一件,可惜被索托拦下来了。 事情暴露后,他想最后再捞一笔,假装自己掌握组织的重要情报,勒索警视厅。 “你的女儿在东京米花医院。”松田阵平开口。 “你对她做了什么?”中村悠真心中暗自转了几个弯,骤然明白自己还有最后一条路。 “我能做什么?白血病晚期,她快死了。” 被押着的男人痛哭出声,“对不起,对不起……是爸爸没用,没攒够钱给你做化疗。” 诸伏景光神色罕见地严厉,语气冷然,“别装了。从一开始,你的妻子和女儿就是加入组织的投名状。” 中村悠真是有个患病的女儿,还有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在他承诺为组织提供警视厅内部的消息后,两人自然被组织监控,防止中村悠真反过来泄露组织的情报。 中村悠真对外的掩饰做的太好,甚至瞒过当初调查他家庭状况的人,让对方得出他对妻女感情极深的结论。 还是松田阵平提及他对待妻女的感情有些冷淡,降谷零趁机重新查了他的家庭背景,这才得出对方彻头彻尾就是一个烂人的结论。 中村悠真,现37岁,有暴力倾向,碍于身份,经常发泄在妻子身上,致使对方两次流产。 一周前,患有白血病的女儿无法得到有效治疗,七岁身亡。 伊达航在审讯室外等两人,对着触目惊心的资料只能长叹一口气。 “他会怎么判?”松田阵平问了一句。 “最重的情况,十年以下拘禁,最多1000万日元罚金。”伊达航闷声回答道,说罢,又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可以把结果改成死刑。”一命抵一命,中村悠真一人换三个孩子的命,算下来还是他赚了。 诸伏景光一只手搭在松田阵平肩膀上,警告性地拍了一下。 “……走正常法律途径,从重处罚。”松田阵平补了一句。 诸伏景光不置可否,开口道:“东京塔的东西我们不用回收吗?” “有人善后,不用管。”中村悠真解决了,组织安插在警视厅的卧底还是没找出来。而且从白兰地的话判断,纳达乌尼奇托基提,这个俄罗斯组织的人可能也在警视厅内部工作。 松田阵平正在和黑田兵卫对接这件事 。 [普拉米亚的事有怀疑对象吗?] [还在调查,有五个人处于观察期。] [亲人或者朋友,有被普拉米亚炸弹牵连致死的人优先排查。] 鉴于尚未被找出来的组织卧底,松田阵平和诸伏景光离开时走的是逃生通道。 原定用来排查波本的计划走了个过场,象征性筛查后他重新融入组织。朗姆出于补偿,波本在情报组的地位再次提升,现在忙碌到需要一天打五份工了。 ——来自松田阵平吐槽。 “莱伊查出来的波本是卧底完全就是虚假情报吧?那他凭什么获得代号?”基安蒂愤愤不平,她特意去和同为狙击手的小伙伴分享,结果是个假消息。 虽然没人说什么,但基安蒂自觉丢了面子,看莱伊格外不顺眼。 诸伏景光转述基安蒂的话语,同时抬眸带着笑意调侃对方,“莱伊邀请波本出任务,我可以参与吗?索托大人。” 午后阳光正好,躺在沙发上的松田阵平默默举高书籍挡住脸,声音透过纸张显得有些沉闷,“随便。” “莱伊。”诸伏景光念了一遍这个代号,“我该用什么态度对待他?” “他刚获得代号,目前在组织的地位没有你和波本高。” 言下之意就是把对方当成组织新人,而不是上次三人谈论的FBI探员。 “……还有事吗?”久久得不到答复,松田阵平揭开盖在脸上的书,开口问道。 诸伏景光本来在思考要不要和对方说这件事,既然松田阵平先开口了,他直接说道:“君度为什么知道萩原的存在?” 松田阵平仰望天花板,他不想让同期知道君度为什么知道。 “疗养院。” “君度去过疗养院三楼。” 苏格兰若有所思,回想起上次监听到索托身上的枪伤。“君度说,让波本好自为之,不要再给你添麻烦了。” “不止这句话吧。”松田阵平了解君度的性格。 “还说我们都是你的累赘?不但把自己置于危险,连带你也跟着受累。”苏格兰绝对没有告黑状的意思,也没有为任务接连被阻挠的幼驯染出气的想法。 松田阵平按了按眉心,“我知道了。” [去美国找贝尔摩德。——Sotol] [我在日本只待了不到一个月,您不再考虑一下吗?——treau] [把法国和意大利的势力收拢回来,雅文邑和格拉帕死了,他们管辖的地区需要负责人。——Sotol] [明天走,机票我替你买好了。——Sotol] [收到。——treau] 又解决一个麻烦,心情大好的松田阵平悠闲地继续看书。 安全屋内三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开口说话。 “我记得我只邀请了波本?”赤井秀一狭长的绿眸眯起,看着面前的两人。 “索托大人同意我参加这次任务。”苏格兰颇有闲心地开始泡茶,他来时候自带的茶叶。 波本终于从繁琐的任务中抽身,这会儿靠在沙发上一个字都懒得说。 “我加入的应该是行动组,索托还管行动组的任务吗?”赤井秀一虽然对这三人身份有了猜测,但这种真相放在现实有种荒诞的感觉,所以他选择继续试探。 “你不知道吗?索托其实算在行动组。”波本对莱伊观感极其复杂,一方面理智告诉他上次的事有莱伊的功劳,另一方面身为公安的降谷零讨厌这种没有越境许可擅自闯入的FBI。 赤井秀一还真不知道,索托对琴酒态度放肆,他还以为对方地位在琴酒之上。“索托不是技术人员吗?” “也可以是。”波本慢悠悠补了一句。作为回报,在索托默许的情况下,他不介意向对方透露一些情报。 莱伊把一张内部布防图摆在桌面上,“这次任务是一个政客,勒索敲诈。一人潜伏一人放哨,难度比较低。” 苏格兰装作听不出来莱伊在点自己,倒了三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在莱伊面前。 “尝尝吗?今天刚买的红茶。” 莱伊不担心对方下毒,苏格兰泡茶的全过程都在他视线范围内,但滚烫的热茶显然难以入口。 见对方不动,苏格兰好心提议道:“需要加什么降降温吗?” “不用,我等温度降下来再喝。”莱伊没摸清对方打算做什么,谨慎回复道。 “听说美国人很喜欢在红茶里面加牛奶,或者是几块方糖。”降谷零一眼看出幼驯染的心思,顺势开口配合,特意把美国人三个字咬的极重。 “说起这些,我记得公职人员似乎都常喝咖啡?”赤井秀一这次回来就做好暴露的准备了,被波本点出国籍也没震惊,转而开口反击。 “比如美国的FBI,英国的MI6,日本的CIA。啊,还有日本公安。” 敲诈勒索的任务顺利完成,三人却还聚在一起。琴酒见不得他们三个人做这么一个小任务,雪花般的任务飞了过来,原本以为自己脱离一天五份工作的降谷零重新陷入忙碌,还要抽空和莱伊你阴阳我我阴阳你。 直到又一次,熟悉的组织基地中。 基安蒂来的最早,正倚在吧台上喝酒,旁边的科恩面前是一杯啤酒。 “一杯波本威士忌,谢谢。”戴着针织帽的男人于一旁落座,和基安蒂他们保持一个恰当的距离。 波本冷笑一声,不甘示弱地坐在莱伊旁边,“黑麦威士忌。” 苏格兰最后一个到,选择在波本身边入座,“有绿茶吗?” 沉默的酒保按着三人的要求,依次调配。两杯威士忌,一杯格格不入的现泡绿茶。 基安蒂看着这边精彩的戏码,暗中戳了戳旁边的科恩。独自坐在远处的基尔一言不发,冷眼旁观。 降谷零对黑麦威士忌观感一般,单纯不爽莱伊的行为,点了一杯放在一边一口未动。 莱伊不紧不慢地端起酒杯,他本身偏好波本威士忌,没有特意阴阳波本的含义。“既然不喜欢,还不如点苏格兰威士忌。” 这两人很明显是一伙的,苏格兰当着他的面更是毫不遮掩,十分坦然地偏袒波本。 苏格兰自从上次的红茶后,开始对茶类感兴趣,正在逐一尝试各式各样的茶。 波本端起酒杯尝了一口,面上露出假笑,“黑麦威士忌果然很难喝。” “是吗?我倒是挺喜欢波本……”威士忌。赤井秀一余光瞥见索托,话只说出去半截。 伏特加跟着索托踏进来的时候,忍不住想掉头就走。他要去给大哥当司机,这种场面是他该看的吗?! 莱伊说自己喜欢波本,两个人互相点对方的代号酒。 来的时机有些微妙,错过前因的伏特加默默推了推墨镜。 索托环顾一圈,自然选择坐在苏格兰身旁,“一杯波本威士忌。” 他乐的看热闹,尤其是被当热闹看的人是降谷零。 “换成茶。绿茶怎么样?”苏格兰出言拦下酒保,清晨不适合喝烈酒,伤胃。 酒保看了一眼索托,得到对方颔首示意后再度倒了一杯绿茶。 伏特加更不敢往这边靠了,他怀疑组织风水不正常。 基安蒂扫了一眼坐在他们旁边的伏特加,“琴酒怎么不在?你被送给索托了?” 这两人的组合实属罕见,莱伊看到都震惊了一下。 吧台的范围并不大,足够松田阵平听清基安蒂的话。“琴酒有事,他的任务最近由我负责,伏特加给我打下手。” 实验室的研发出解药了。说是解药也不恰当,只是把琴酒身上的变化复原。松田阵平没打算扣着解药控制对方,先前疗养院的乱象足以证明琴酒的态度。 但解药究竟能不能生效还是未知数,起码要用一周的时间观察研究,松田阵平借机提出他可以帮忙负责行动组。 琴酒心知索托没那么好心,但他又不想长期被实验影响,所以留了伏特加,起到监督作用。 这也是他们今天聚在这里的原因,行动组东京范围的成员基本到齐。苏格兰立场暧昧,原本同属行动组的几人对他也参与这次会议,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尾辻茂,海关关长。我们这次以威胁为主,确保有人能接近对方,逼迫他服用组织研发的药物。”松田阵平念了一遍任务内容,许久不见,尾辻茂成功晋升,摘掉了那个“副”字。 组织对海运的需求也越发迫切,最近一周唯一称得上大事的就是这次任务。 松田阵平挑在这个时机,就是为了把尾辻茂的任务揽过来。组织要运的货物极其危险,为此不惜代价也要打通海关,他绝不能让这种东西流入日本境内。 “我们不好接近,尾辻茂防范意识极强,不在公共场合露面,身边最少要有三队保镖轮班。出门也会派人混淆视线,无法确定他的出行路线。”波本有上次任务的经验,对尾辻茂个人习惯十分了解。 松田阵平颔首,“没错。但过几天就是新年,电视台会邀请尾辻茂,那次邀请他绝对不会拒绝。相当于我们已经知道他的目的地,任务难度降低。” “如果是录播呢?”莱伊提出自己的看法,全然不把先前的闹剧放在心上,惹得伏特加看了他好几眼。 “正常情况下电视台新年晚会出镜官员也是录像。”基尔对这件事一清二楚,“索托说的就是录播。无论如何,今年年底前尾辻茂一定会去电视台,我们现在首要任务是打探清楚他会选择哪天出行。” “时间紧迫,错过这次就不好预测尾辻茂的行动了。”松田阵平抬眸看向基尔,“你尽快打探清楚,最晚三天内出结果。” 苏格兰和波本先后离开,两人最终同时赶到索托的安全屋。 “要提前通知尾辻茂,让他拒绝这次录播吗?”波本开口说道。 松田阵平凝眸思索,“不行。那样就证明这次任务被人泄露了。你和苏格兰都有暴露的风险。” “我们最好想办法让行动进行下去,同时避免尾辻茂真的被控制。” 苏格兰看向索托,“组织要运什么货物?需要你把琴酒调离,亲自负责这次任务。” “暴利,稀少,珍贵。千金难求,得到的人□□。” 两人表情同时沉了下来,这种东西绝不能流入日本境内。 “组织之前不是不做这方面的生意吗?”波本再度开口提问,他调查过海运相关的货物,通常是枪械走私。 “可能组织缺钱了。”松田阵平也无法揣测乌丸莲耶的心思,“或者是他要用那些东西做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