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特曼来了地球也得考编》 1. universe (嗯?这是哪里?)君若琳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阴冷的废弃仓库,水泥地的寒气透过单薄的衣料渗进来,手臂与身体被粗糙的绳索绑在一起,只有手腕及以下可以活动。 君若琳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星期五下班后在地铁上给陈叔发消息,然后是一阵刺耳的地铁报站声,混着某种不像人类能发出的低频嗡鸣。 黑暗中视觉受限,听觉变得格外敏感,周围十数道微弱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君若琳脊背发凉,不敢轻举妄动。 强光猛地从仓库门射入,君若琳瞳孔骤缩,赶忙闭眼,刺目的光线照在每一个面露惊慌的人脸上,细数下来,连她在内共9人。 “各位别害怕,我们让各位来并不是想伤害你们,只是想找一个人。”那人脸上挂着极其别扭的笑,嘴角扯得僵硬,模样看着毛骨悚然,“进入这个实验舱就好,不是我们要找的人,立马放你走,但若不配合——”他晃了晃手里的长刃,寒光闪过,话里的威胁不言而喻。 君若琳抬眼打量,眼前这六人样貌不过三十岁出头,皮肤却异常松垮,脖颈、手腕处的褶皱夸张地垂着,面部表情扭曲僵硬,说话时嘴型和声音总慢半拍,像音画不同步的劣质影像。 “真服了啊,老大没有给我们说ta到底长什么样,只说在没有觉醒的情况下,灵魂在人类中有些特殊…真麻烦啊……为什么不直接全杀了…”离君若琳最远的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用听不懂的语言嘀咕着。 “好了,别抱怨了,小心被老大听到,老大想低调行事就按他的办……” “你,进去。”其中一人左手持长刃,抵了抵君若琳左边第一个女生,左手小鱼际处的皮肉垂落,因重力被拉得老长。 女生咽了咽口水,双腿颤抖着挪进实验舱,那人用左手关了舱门,走到右侧按了按钮,舱体却毫无反应。 “滚出来,站一边去。” 接着是第二个男人,见女生平安出来,他稍稍松了口气,便抬脚走进舱内。那人依旧用左手帮他关了门。 “啊啊啊啊啊——鬼、鬼啊!”可下一秒,男人突然惊恐尖叫。 他的身躯在舱内剧烈扭动往后缩,舱体却只是轻轻晃动。剩下的十人呼吸一滞,有人当场发出短促的惊叫——原来舱门合缝时,夹住了那人左手垂落的皮肉,他却毫无察觉,整个人像被扯住一端的塑料口袋,人皮被越拉越长,五官扭曲成一团。男人被这一幕吓得当场晕厥。 那人回头瞥了一眼,干脆伸手将整身人皮扯了下来!一股糜烂的从未闻过的腐酸气,瞬间在仓库里蔓延开来,有人忍不住当场吐了出来。 君若琳没看清它的脸。 她只看见那东西的“眼睛”——是两个深黑的空洞,像被人硬生生挖空一般,精准地、直直地,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君若琳四肢瞬间发麻发僵,喉咙被堵住般发不出声,只剩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指尖死死抠着掌心。 她盯着那把悬在半空的刀。 无皮“人”将晕厥的男人拖出舱,它的长刃“噗嗤”一声刺入他的脖颈,滚烫的血液毫无预兆地喷溅在冰冷的舱壁上,汇成蜿蜒的血溪,那股温热的腥气裹着恶臭,死死缠上每个人的呼吸。它甩了甩刃上的血珠,黑空洞的“眼睛”转向蜷缩在地的女人,一步步逼近,黑液滴落在水泥地上,蚀出一个个小坑。 所有人都被吓得不敢再看,那无皮“人”开始挑选下一个目标。 哒—— 哒—— 哒—— 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不不——”忽然,离君若琳不远的一个女生开始尖叫。 女人的尖叫支离破碎,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却被地上的血渍滑得摔倒,无皮怪的长刃已经举过头顶,寒光映着她惨白的脸——死亡,近在咫尺。 “我先来。”君若琳长呼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恐惧,缓缓站起身。 这无皮怪的目标是找到特定的人,与其让其他人继续刺激它,不如自己主动试探,或许还能让其他人找到脱身的机会。 她抬脚走进实验舱,无皮“人”空洞的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随即按下了按钮。 一股温暖的力量突然从舱体涌入君若琳的身体,顺着四肢百骸蔓延,整个舱身开始剧烈晃动,舱体周围的空气甚至泛起了扭曲的波纹。 无皮“人”们瞬间快速聚集,发出“滋滋”的奇怪声响,四肢不停比划着,像是在传递消息。君若琳忽然感觉头一阵剧痛,无数陌生的画面在脑海里疯狂闪烁——光的碎片、模糊的身影、熟悉的声音,却抓不住任何细节。 无皮“人”走上前打开舱门,枯瘦的手缓缓伸向她,可刚触到她的衣角,便突然动弹不得。 轰——仓库的墙壁突然被一股巨力炸开,碎石飞溅,那只无皮“人”猝不及防被甩飞出去,其余无皮怪惊得浑身一颤,长刃瞬间从肉中长出,如临大敌。 只见君若琳缓缓抬起头,眼神骤然变了,眼底布满血丝。 她瞬间移动至倒地的无皮怪身前,反手夺走长刃,扬手扬起一片尘土,遮挡了其余怪的视线。右手横刃,左手握拳,闪至一只无皮怪身前,使出猛斩之势,虽劈向空处,却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地球附近 mix闭眼凝神,感受着那股熟悉的光之力,可下一秒,眉头猛然皱起——能量怎么会突然剧烈波动? 她瞬间化为人身,立即蓄能传送,眼前的场景逐渐清晰:漫天尘土中,一个有着娃娃脸的女孩眼窝深陷、眼神凌厉,瞳仁亮得吓人,眼尾染着血渍,嘴角也挂着未擦净的血痕,顺着下颌蜿蜒流淌至脖颈,原本的肌肤大半被血色覆盖…她正被四只无皮怪围攻,原本倒地的两只也正颤颤巍巍地苏醒,其余被捆绑的人早已吓得晕厥在地。 mix足尖点地,踏着猫步无声落地,于方寸间挪移至一只无皮怪身后,突然伏地,避开对方的横扫,手肘猛击其腹部,一击击倒。右手顺势凝成光剑,刺入另一只怪的身体,紧接着身影如梭,在敌群中快速穿梭,所触之怪皆瞬间倒地。她右手一挥,光之力消散,动作干脆利落。 君若琳的意识渐渐回笼,脑海里的剧痛慢慢褪去,看着满地倒地的无皮怪,它们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终化为一具具干尸。长刃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左手死死捂着胸口,单膝缓缓下跪,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停在仓库门口,强光穿透尘土照进来,伴随着警察的厉声呵斥:“站着别动,警察!” 混乱中,君若琳下意识从一个晕倒的女人手里摸出手机,快速塞进口袋。这一幕被mix看在眼里,挑了挑眉。 君若琳被警察带上警车,脑海里一片混沌,刚才的一切陌生的闪回,交织在一起,让她头晕目眩,连自己是如何走出警局的,都记不清。 ——傍晚 君若琳回到了小区,呼出一口气,露出笑脸走进保安室。 “陈叔,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带来啦!” “哎哟,琳娃咋才来,东西我都买了哆嘛。”陈叔略带着急的声音传来,“昨天你去哪哈了哦。星期五早上跟你打了招呼,一直到今天晚上才看到你。” “今天…不是星期五吗?”君若琳微微瞪大了眼 “哎哟,娃儿,你哈了哦,今天星期六咯,还有你脸上沾了啥哦,快过来…” “不好意思,陈叔,我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君若琳踉跄着回到家,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手机——屏幕显示的时间,3月4日19:23。昨天的记忆一片空白,就连今天仓库里的一切,也都是断断续续的碎片,像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她点开手机里的通讯录,眼睫微微下垂,指尖划过屏幕,习惯性看向了电视柜旁的玻璃柜发呆,里面摆着她收藏多年的奥特曼手办。 (…究竟发生什么了…) “你挺聪明。”一道柔软的女声突然从身后传来,君若琳骇然回首,只见一个身形挺拔的女人环臂斜倚在落地窗玻璃上,不知何时潜入了家中。 “先甩飞一个吸引注意力,再扬尘土遮挡视线,还趁机将手机甩出去,让人报警。” 君若琳微微一顿,眼底满是茫然:“什么?” “嗯?你不记得了?”Mix瞬移至她眼前,低头凝视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熟悉的光。 “算了,先跟我走,情况以后慢慢和你说。”说罢,Mix用柔和的光之力汇聚出一道绳索,将君若琳轻轻捆住,又凝出光团禁了她的言,随即抬手打开了一道泛着星光的时空隧道。 “这个禁锢能保护你,免除时空隧道的拉扯之力。”mix周身泛起白光,转眼变成了奥特曼的模样,“我叫Mix。” 君若琳眼睛微微瞪大,看着眼前巨大的光之身影,脑海里的碎片再次闪过,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温柔的力量拉入一个晶莹的光球中。四周的星光被引力拉扯成亿万条光带,时空扭曲成无底深渊,带来极速穿越的眩晕与震撼。 但Mix却突然停了下来,君若琳歪着头看向Mix。 “不对劲……” Mix迅速将君若琳送进她的蓝色计时器中,“算了,那就提前让你看看我之后要教你的东西吧。” Mix迅速往前俯冲,一发光线从她手臂中极速射出,一只怪物的身形显现了出来,发出了一声狂吼。 Mix身形未停,右掌自胸前向外划出半弧,光之力在掌缘凝成流转的太极图纹—— “起手式。” 光轮旋转,与怪兽喷吐的赤红色能量弹正面相撞。轰然炸响中,能量弹被光纹裹挟,沿弧线轨迹偏转,砸向右侧虚空,在星空中爆开一团无声的焰火。 怪兽暴怒狂吼,巨尾横扫而来。Mix不退反进,左脚后撤半步,腰胯微沉,双臂一上一下如抱圆球。 “如封似闭。” 尾鞭撞入光圈正中,却像砸进了无底泥沼,力道被层层消解,怪兽身形失衡前倾。 Mix借势转腕,光圈骤然收紧锁住巨尾,腰胯猛拧,借力打力,将怪兽庞大的身躯整个抡起,甩向远处一颗荒芜的陨石。 陨石碎裂,碎石四溅。 怪兽从碎石中爬起,六只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Mix,胸腔处猛然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密密麻麻的肉瘤状器官。那些肉瘤同时鼓胀,喷射出数十道墨绿色的腐蚀液箭,如暴雨般覆向Mix。 “揽雀尾。” Mix不退不闪,双臂交错划出连绵不绝的圆弧轨迹。光之力随手臂运转,在她身前织成一张巨大的旋转光幕,腐蚀液箭触之即被黏住,随光幕的旋转被绞成一束墨绿色的水龙卷。Mix双掌一推,水龙卷调转方向,裹挟着更猛的力道,反灌回怪兽裂开的胸腔。 怪兽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胸腔被自己的腐蚀液烧得白烟滚滚,踉跄后退。 Mix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 她足踏九宫,身形在星空中拉出数道残影,每一次落点都踩在怪兽视线的死角。怪兽疯狂甩头,六只眼睛四处转动却跟不上她的轨迹。下一秒,Mix已出现在它头顶上方,右掌高高扬起,光之力在掌心凝成一片璀璨的极光。 “单鞭!” 掌刀劈落,光刃如天河倾泻,从怪兽头顶一路斩至尾尖。怪兽的身体被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却未见血液涌出——那裂痕边缘泛起诡异的暗紫色光泽,竟开始缓缓愈合。 Mix眉头微皱。 她双手迅速结印,左手五指依次屈伸,右手并指如剑点向左腕,四道光符在腕间次第亮起—— “左顾、右盼、中定、进步搬拦捶!” 她身形一晃,避开怪兽反扑的利爪,右拳自腰间螺旋轰出,光之力凝成旋转的锥形冲击波,正中怪兽胸前的裂口。 怪兽的身体剧烈抽搐,暗紫色的光芒从裂口处疯狂外泄。 就在这时,Mix的眼灯骤然一凝。 她感知到了——那光芒中蕴含的能量层级不属于这个宇宙,那是至少中阶宇宙才该有的生命波动。 “哟,看来和我一样是外来者啊。” Mix的声音平静,却带上了几分冷意。她双掌缓缓合拢,周身的光之力开始以她为中心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广,最终在星空中形成一个覆盖数公里的巨大光之太极图。阴阳双鱼缓缓转动,白鱼中的黑点与黑鱼中的白点同时亮起,一收一放,构成完美的能量闭环。 怪兽感受到致命威胁,疯狂挣扎着想逃出太极图的笼罩范围,可那光图已将它牢牢锁定,阴阳双鱼交替旋转,每一转都将它的能量消解一分。 Mix双掌推出,光图猛然收紧。 “太极归元。” 太极图包裹着怪兽向内坍缩,将它庞大的身躯压缩成一个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光点。光点闪 烁了最后一下,无声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星空中恢复了寂静。 “唔…” 君若琳刚想说什么,mix抬手打断,并伸出食指放在嘴前,接着便是良久的沉默。 ………… “奇怪…在打斗时,我感觉怪兽不止一只,且似乎有强烈的能量波动……但现在怎么没有了…” Mix收回双掌,蓝色计时器开始闪烁。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计时器,语气淡淡:“算了,先走吧,去问问行星观测员。” 她没再多说,转身打开时空隧道。君若琳趴在光壁上,胸口的蓝色计时器闪烁着,一双眼睛里少有地露出震惊和茫然。 Mix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带了点懒洋洋的笑意。 “看到了吧,以后你要学的东西还挺多的。” “……” mix带着她走出时空隧道。映入眼帘的,便是奥特之父标志性的巨大银角,那股威严又温和的光之力笼罩下来,让君若琳的心跳漏了半拍。 (原来真的有奥特曼…那地球上的那些剧,难道不是虚构的?) “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问,但时间有限。”ken凝视着光球中的君若琳,声音透过光之力传来,清晰又沉稳,“这里与地球的时间流速不同,等你拿到属于你的力量,一切都会慢慢想起来的。” “大队长,我来了,所有装置已经准备就绪,请随我来。”hikari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个泛着蓝光的仪器,眼神严谨。 四个奥特曼从暗门传送进了hikari的实验室,mix抬手将防护光球解开,将君若琳轻轻放进一个类似于巨型胶囊的能量装置中。 君若琳跳进胶囊,透明的舱盖合上。她本以为会有什么剧痛或眩晕,但涌进来的只有暖意——像小时候发烧,婆婆把手搭在额头上那种温热的重量。那股暖意从后背渗进去,顺着血管爬满全身。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背开始发光,皮肤底下痒痒的,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听见很多人的声音叠在一起—— “以后你的名字就叫universe。” “她身体的颜色和我们不一样唉…” “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你别自作多情,离我远点…” “你…暴露了,快逃…” “去低阶的宇宙,入轮回,等时机…” “我愿意。” 不同于先前只有模糊的画面,这次的声音清晰了许多,却依旧拼不成完整的片段。等君若琳再次睁开眼时,她的身形已经变得和其他奥特曼一样高大,低头便能看到自己正泛着白光的身体,她好奇地抬手打量着。 右手背处,一朵白色的小花静静绽放,细藤螺旋向上缠绕至右大臂,再从右肩斜向下缠绕至右腰,接着从右腰斜向下缠绕至右大腿,右大腿外侧一朵小花静静绽放。细藤似乎是从计时器中长出,整体泛着白光,边缘晕着淡淡的蓝,在身体上轻轻闪烁。 君若琳微微眯眼,指尖轻轻触碰手背的小花,一股温和的力量顺着指尖蔓延。 hikari走了过来,将一副胸部护甲递到她面前,眼神柔和了几分:“这个既可以增强你的防御,保护你的胸部,也能掩饰你的一部分力量。” “universe,”ken并未着急带universe走,“那个低阶宇宙的地球负能量正在剧烈涌动,此去,不仅仅是为了在你获得自保能力前保护你,也是为了预防负能量涌动带来的不可预计的后果。” universe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地点点头,hikari略带微笑地看着她。 ken说完之后hikari道:“你还记得我吗?” “啊?科技局长官,hikari长官?” “哎……算是没错吧。”hikari摇摇头苦笑着说。 “那就走吧。”ken看着她说道。 走了没多久,universe突然感觉自己的肩膀一紧。 “zero!”身边的奥惊呼道。 universe略带茫然地回头,眼灯忽然亮了亮,又轻轻歪了歪头,心底莫名涌起一丝熟悉的悸动。 universe有了一瞬的恍惚感。 zero的声线低沉紧绷:“你……是谁……?” “我……不知……” “zero!松手!”seven突然赶来,朝ken点了点头。 ken带着mix和universe转身渐渐走远。 “爸爸…………”zero的声音远远传来。。 后面的声音渐渐模糊在光的涟漪中,universe回眸,忍不住看向身旁的mix,轻声询问:“我…以前和他认识吗?” “好像认识,具体的事情,我并不清楚。”mix摇了摇头。 “哦对了,长官,负责观测君若琳宇宙中地球的观测员现在在吗?” “今天是放假日,等下次回来后你去找吧。” 再次穿过时空隧道,universe与mix一同回到了君若琳的家中,瞬间恢复了人类的模样。 “我叫君若琳。”良久,君若琳才缓缓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好。”mix点头,“从今以后,我会在地球上教你各种技能。” “所以今天是怎么回事?”君若琳注意到右手手背中间血管颜色加深,一根白色细藤顺着纹路延伸,细藤和小花缓缓消失,左耳渐渐变沉,似乎多了一个耳环。 “你被它们的实验舱短暂激活了体内的力量,它们的目标,就是拥有特殊能力的你。”mix的眼神变得严肃,颈环上镶嵌的一颗像蓝宝石一样的石头闪了闪光,“白天的事只是开胃小菜,你的训练,接下来就开始。” 舒霁打量着眼前这个叫君若琳的女孩。明明长着一张娃娃脸,却偏穿了一身利落的黑色新中式。不过此刻,那身精心的“铠甲”已经破了——袖口裂开,膝盖蹭着灰,银质的盘扣歪在一边。 (倒是挺像当年的我。) (而且还是冷脸萌……!好可爱…) “在地球上,我不用mix的代号,叫我舒霁就好——舒卷云手,霁月风光的舒霁。” 君若琳没接话。她看着自己的右手手背,那根白色细藤已经消失了。 “为什么…是我?” 2. 锁 等离子火花塔没有昼夜。它的光芒从塔尖倾泻而下,穿过晶石穹顶,落在医疗舱的每一寸空气里,把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 Zero猛然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Zero撕开绷带,监测仪的线头一根根从身上扯落,金属接口弹在晶石地面上, 叮——叮——叮—— “干什么,你这孩子!你的伤还没好!” 他没停。光粒子从肩胛未愈合的裂口里渗出来,顺着银色的手臂往下淌。 “我要去找uni。uni呢?” “她去哪里了?我问你们她在哪里啊?!” “我不是和voice去救她了吗?为什么我在这里?!” 脚步声从舱门外传来。 “Zero。” 那个头上有着飞镖的奥站在门口,身后是走廊里长到没有尽头的白光。 “我是Seven。” Zero的动作停了一瞬,他甩开手里最后一截绷带,转过身,眼灯直直地钉在Seven脸上。 “Universe那边——” Seven顿住了,像是在斟酌自己的用词,Zero似乎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擂。 “她死了。” Zero没说话。他眼灯的光暗了一瞬,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光粒子还在从他肩胛的裂口往外渗,一滴,又一滴,落在脚边。 他转身走回病房 没有摔东西。没有砸墙。他坐在床沿,十指收紧,指节抵着膝骨,用力到银色的皮肤下透出细密的金色光纹。 很久。久到监测仪自动重启了三次,久到门口的人走了又来了。 ———— “Zero你休息一下吧……”一个蓝族男奥站在训练场边,声音小心翼翼的。他手里端着一杯没动过的能量补充剂,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滑下来。 无人应答。 Voice靠在场边的护栏上,手臂交叠压在横杆上,下巴搁在小臂上,看着他。 Zero站在最深处的独立训练区。屏蔽罩把外界的视线和声音一起切断,这里只有他,和那些不会还手的训练假人。 艾梅利姆光线 不对 他放下手臂,又抬起来。 集束射线 不是这个。 练到最后他走到假人面前,一拳砸了上去。 一拳。两拳。三拳。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响声闷而钝,假人的外壳一片片开裂,内部的支撑结构逐渐裸露出来。 ———— 清晨的光从窗户劈头盖脸砸进来,君若琳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哼了一声。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昨晚的画面在她脑子里切了一整夜,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残影。 她翻来覆去到天快亮,刚沉进浅眠,梦里又是那个背影,站在一片她叫不出名字的紫色草地上。 叩——叩——叩—— “天亮了,我们似乎该开始训练咯。” “再睡五分钟……”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尾音黏在一起。 “不行。”房门外的声音很温柔,但每个字都踩在她试图继续装死的念头上,“昨天说好了,训练从现在开始。” 枕头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叹息。她记得她当时还问了 “为什么是你教我?” 舒霁靠着沙发靠背,“因为我闲。”她弯了弯嘴角,“哈,开玩笑的啦,我和你……算是旧识。” 旧识。这两个字落在君若琳耳朵里,轻飘飘的,没有激起任何回音。她的记忆里没有舒霁这个人,没有光之国,没有奥特曼。 但那些闪回的碎片,那些陌生的声音、陌生的画面、陌生的心跳,又在某个比记忆更深处的地方,轻微地、持续地跳动着。 “快点。我在楼顶等你,给你三分钟穿衣服。” “哎——”君若琳无奈叹息一声,穿上了一件太极服就上楼了。 “来了?”目光在君若琳身上扫了一遍,“先热身,绕着楼顶跑十圈。” 君若琳看了一眼楼顶的周长,又看了一眼舒霁。舒霁的表情没有商量的余地。她没说话,咬着牙开始跑。 第十圈结束,她扶着水箱弯下腰大口喘气。水箱冰冷的铁皮贴着她的掌心。脸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尖,但表情还是那副淡然的、没什么波澜的样子。 一瓶水递到她眼前,她接过水,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口。 “还行。”舒霁说,“比我想象的好。” 君若琳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没接话。 “接下来。”舒霁走到楼顶中央,转过身,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我先给你演示一遍太极体术的起手式。你看好了。” 君若琳把水瓶放在地上,站直了。 舒霁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抬起。舒霁的太极是活的。快起来是穿林的燕,慢下来是沉沙的水。刚时肩背绷成山脊的弧线,柔时腰胯转折如绸缎翻卷。 ——舒卷云手,霁月风光。 真是优雅…… 最后一式收势,她稳稳站在原地,吐出一口长气。衣摆还在风里轻轻晃,但她的身体纹丝不动,连头发都没乱。 “看清楚了吗?” 君若琳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你来试试。“ 君若琳走到场地中央,学着舒霁的样子,双脚分开,双手抬起。 然后她就僵住了。 ……先动哪只手来着? 她回忆着舒霁刚才的动作,试探着抬起右手,又觉得不对,换成左手。左脚往前迈了一步,又收回来,再迈出去。整个人扭扭捏捏的,同手同脚。 舒霁的嘴角动了动,把笑憋了回去。 “不对。”她走过去,站在君若琳身后,双手从她背后伸过来,指尖落在她的肩头,“肩膀放松,别绷那么紧。” 君若琳能感觉到舒霁的体温,从掌心透过太极服的棉麻面料,暖烘烘地贴在她的肩胛骨上。 “还有腰。”舒霁的手顺着她的肩滑下来,停在腰侧,拇指抵在腰窝的位置,“腰要活,转的时候用腰带动身体,不是用胳膊甩。” 舒霁的声音就在她耳后,低沉柔和,气息拂过她耳垂上的绒毛。 君若琳的身体在那一瞬间从肩膀僵到了脚后跟。 “放、放松不了。”她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发紧,尾音微微往上飘。 舒霁挑了挑眉。她的视线在君若琳脸上停了一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噗——这孩子不会害羞了吧?) “行,那我不碰你。”她退开一步,双手插回口袋里,“你自己慢慢找感觉。” 君若琳松了口气。 她继续练。然后就更离谱了。 起手式错了,云手做成了挥手,单鞭差点把自己甩出去。 “嘶——我不是教你白鹤亮翅吗?你这是……小鸡展翅?” “……” 每一个动作在舒霁做的时候都好看得像画,到了她这里就变得滑稽又笨拙。 她越练越急,越急越错。 到第三遍的时候,她一个转身没站稳,“啪“地一下坐在了地上。 屁股疼。 君若琳坐在地上,抬头看着天空,面无表情。 好丢人。 舒霁走过来,蹲在她面前眼底有笑意:“没事,刚开始都这样。我第一次学的时候,比你还惨,直接摔进了泥坑里。” 君若琳看了她一眼,又把视线移开。她知道舒霁在给她台阶下,但她还是觉得脸上烧得慌。从小到大她都是这样,做不到最好就会焦虑,哪怕这是她第一次学。 舒霁伸出手。那只手悬在半空,修长,干净,指节分明,掌心朝上。阳光从指缝间漏下来,在掌纹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君若琳看着那只手。 她犹豫了一瞬,然后她把手放了上去。舒霁的掌心是暖的,轻轻一拉,她就被从地上提了起来。 “我们分解动作,一个一个来。先从起手式开始。” 两个小时后,君若琳终于把起手式和前三个动作连了起来。还是僵硬,还是笨拙,但至少不会自己绊自己了。 “休息一下。”舒霁从包里拎出两瓶水,扔给她一瓶。 君若琳接住水瓶,坐在地上,仰头灌了一大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淌进领口,她已经顾不上擦了。 “舒霁……姐。”她开口,声音还有点喘,“我以前……到底是谁?” 舒霁喝水的动作停了半拍。瓶口悬在唇边,她慢慢把瓶子放下来,拧上瓶盖。 “你以前是Universe。”舒霁说,手指在瓶身上轻轻敲了两下,“是很重要的人。” “有多重要?” “我也不知道呢……”舒霁弯了弯嘴角,“只知道高层的人似乎很注意你呢。而且Hikari——我好像有好几次都看到他在给小时候的你买糖吃。” 君若琳低下头,可她什么都不记得。 “就这些?” “就这些。”舒霁点了点头,笑得眼睛眯起来。 君若琳看着她,没追问,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沾了灰的膝盖上。 “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因为你入了轮回。”舒霁把水瓶放在地上,双手交叠搭在膝上,“很多年前,发生了一些事,你不得不去低阶宇宙入轮回,等时机成熟了再回来。轮回会洗掉大部分记忆。” “那我什么时候能想起来?” “等你足够强的时候。”舒霁的声音沉下来,尾音收得干净利落,“你的记忆和你的力量是绑定的。力量恢复得越多,记忆就回来得越多。等你完全恢复的那天——” 她停了一下。 “——你什么都会想起来的。” 君若琳点了点头。她的手指还停在右手手背上,指腹沿着那条浅墨色的痕迹轻轻滑过。 “那我现在有多强?” “只能说不弱。”舒霁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直白,“大概……只能同时打几个普通怪。遇到更强的,你就死定了。” 君若琳的手指在手背上停了。 舒霁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落在肩头拍了一下又松开。 “放心,有我在,你死不了。”她的手收回去,拧开瓶盖又喝了一口水,姿态重新变得随意而松弛。 君若琳抬头看了她一眼,白色的练功服在风里轻轻摆着,衣领上沾了一小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灰。 不知道为什么,让君若琳觉得很安心。 休息过后,舒霁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接下来我们试试能量控制。” “能量控制?”君若琳从地上爬起来,裤子上还粘着刚才摔跤时蹭的水泥灰。 “嗯。你昨天不是失控了吗?那就是因为你不会控制自己的力量。”舒霁转过身,正面看着她,“今天先从最基础的开始——试着把光之力凝聚在手心。” 两人在荒山野岭处变了身。 universe闭上眼睛,她试着去感受——身体里那股陌生的、温暖的、昨天才第一次被唤醒的力量。 她静下心,放慢呼吸。 然后她感觉到了胸口正中央,心脏后方更深的位置,有一小团温热的、柔软的、跳动着的光。 “感觉到了吗?”mix的声音穿透她自己的心跳,落在耳膜上。 “嗯。”universe没有睁眼,“在心口。一小团光。” “很好。”mix的 声音里带了点笑意,“现在,试着把那团光移到你的手心。” universe试着去做。她想象那团光是一条温暖的溪流,从心口的源头出发,顺着血管往下流,那条路不好走,光走到肩膀就散了。 她试了一次又一次。额头上的汗干了又湿,嘴唇抿成一条线,每一步都走错方向,每一步都让她想伸手去抓。 “别急。”mix的声音始终在,“别用蛮力,用意念引导它。” universe深吸一口气,继续试。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让光移动,而是先感受它,感受它的温度,感受它的跳动。然后,她轻轻地、轻轻地,引导它往手心的方向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那团光终于动了。 很慢,但确实在动。它顺着手臂往下滑,一点一点地,朝着掌心的方向移动。 universe屏住了呼吸。 近了。 更近了。 就在那团光快要到达掌心的时候—— 突然,一股剧烈的波动从她身体里炸开。 是空间的波动。 “嗡——“ universe手心的光团猛地膨胀,然后瞬间收缩。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泛起了层层叠叠的波纹。细碎的空间裂缝在她身周出现,又消失,发出“滋滋“的声响。 楼顶的水箱开始颤抖,晾衣架“哐当”一声倒了。 universe睁开眼,眼睛微微瞪大 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失控了。 它像一头被关了很久的野兽,突然冲破了牢笼,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心口那团小小的光,突然变成了滔天的巨浪,要把她整个人都淹没。 “舒霁姐——”她的声音在抖,那股力量在她身体里冲撞,把声带也震得发颤,“我好像控制不住……” mix一步冲到她面前。太极阴阳鱼的光纹从她脚下展开,黑白两色的光芒像两条交缠的龙,顺着她的手臂流入君若琳的身体。 那股力量的层级远超舒霁的想象,它带着一种古老的、浩瀚的、来自宇宙深处的气息,而mix的太极光只是星海里的一滴水,连涟漪都掀不起来。 空间波动越来越剧烈。universe身周的空间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有些裂缝里透出陌生的星光,三重星系,麦哲伦星云,还有某些mix也叫不出名字的河外星系。那些星光从裂缝里漏出来,照在楼顶的水泥地上,画出一个个冷白色的光斑。 mix的脸色变了。她伸手探入随身携带的能量空间,指尖触到一个冰冷的金属装置。 君若琳站在空间波动的中心。汗水从她的额头往下淌,她的身体像是被两股力量同时撕扯 然后,在最大的那道空间裂缝里,她看到了一幅画面。 紫色的草地,脉络里流动着淡金色的光,风一吹整片草地都在呼吸。蓝色的天空。 紫色的草地,蓝色的天空,她和另一个看起来不像是奥特曼的女孩牵着手。身后站着Zero和一个年轻男奥,还有另一个不像是奥特曼的男孩。 Zero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们似乎很开心,在草地上打打闹闹,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听不清楚说什么。但能看出来他们很开心。 画面一闪,空间裂缝啪地合上了,那幅画面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楼顶的水泥地、倒下的晾衣架、和mix手里那个正在发光的金属装置。 universe突然变回了君若琳,mix也变了回来。 “哎呀呀,幸好。”舒霁把已经空了的金属装置翻转过来看了一眼,擦了擦额头上的汗,“hikari给我三阶星枢禁锢装置的时候,我还以为用不上呢。一共三层锁,把力量锁住了。” 她的声音很轻快,但收回装置时手指还在微微发颤。刚才压制那股力量消耗的能量比她预估的多得多,计时器在衣服下面发出微弱的低鸣。 “你没事吧?”她蹲下来,视线从君若琳的脸扫到胸口那圈逐渐融入皮肤的金色光环,又扫回她的眼睛。 君若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她没事。身体上的疼痛已经退下去了,被汗水浸透的衣服贴在皮肤上,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但她心里很乱。那个画面——紫色草地、蓝色天空、牵着她手的女孩、站在她身后半步的Zero——还在她脑子里。 “好了,今天就练到这里。”舒霁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朝她伸出手,“你刚觉醒,能量还不稳定,不能练太狠。回去好好休息,明天继续。” 君若琳抓住那只手,被她拉起来。 她转身往楼顶出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刚才空间裂缝出现的位置,什么都没有。 她转回头,推开楼梯口的门。 房间里手机屏幕亮了,一条新闻推送从屏幕顶端弹出来。标题是加粗的黑体字,在白色背景下异常刺眼: “近日,我国极北地区突然出现类似于饕餮的生物,许多孩子遭此毒手……饕餮栖居之地,发现数百名儿童的尸骨……我国战斗机已出动歼灭。” ——此文设定 设定在平行时空,看简介自行避雷,该时空为2100年后,也就是赛罗8000岁时,白贝利亚在光之国和塔尔塔洛斯大战之后留下来了,白托雷基亚回到自己的宇宙。 该文为揭露现实题材,为成长型女主,不喜欢女主的就别看,因为为现实题材,所以女主避免不了磕磕绊绊与不幸,作用就是为了成长和揭露现实,和制作出好的特摄剧剧本 但我仍会把好的奉献给女主,但我不会盲目的在女主身上堆砌好,最后再说一遍,不喜欢女主的就别看。 3. 海洋的悲鸣 ——劳动节,军春市海滩。 咸湿的海风裹着椰香卷过来,踩在沙滩上,能感受到细沙从趾缝间流走的软。 舒霁穿着奶白挂脖上衣配冰蓝晕染网纱长裙,缀着小白花刺绣,搭草编帽与草编包。 “怪不得宇宙警备队高层那些家伙喜欢地球,确实舒服。”舒霁弯腰,捡起了脚边被海浪冲上来的塑料袋。 “怎么看你天天穿黑白色?难得这么放松的时刻。” “我喜欢,哦对了,猫猫机的猫粮走的时候我们都是填满了的吧?”君若琳随口问,弯下腰,一手拿起了垃圾,一手拾起了贝壳。 “填满了,你已经问了三遍了。” 舒霁正说着,一位佝偻着背的老爷爷颤巍巍走过来,手里攥着个鼓鼓囊囊的垃圾袋:“小姑娘,垃圾给我吧,这海边可不能乱扔。” 舒霁把塑料袋递过去,语气放软:“爷爷辛苦了。” “哈哈不辛苦不辛苦!”老爷爷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这海这么漂亮,有垃圾就不好看了。” 君若琳看见老人手上的线手套已经磨得露了指尖。她从自己背包侧袋里抽出一副备用的劳保手套——不是新的,洗过,但叠得整齐。 “爷爷,”她把语气放得很随意,“这边垃圾比我想的多,能帮我也捡一下吗?我多带了一副手套。” 她没等老人回答,把手套放在他手边的沙地上,然后先蹲下去,开始清理埋在贝壳碎里的烟蒂。 老人看了看手套,又看了看她已经在捡的背影。他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慢慢戴上手套,在她旁边蹲下来。 舒霁站在原地,把这一幕从头看到了尾。她也没有说话,弯腰加入了他们。 等那位爷爷走远后,她们才开口说话。 “你为什么随身带着这些?” “…你才知道吗?我不是每天都带着吗?” “啊~我想起来了,你是说你每天上班都会往一个背包里装的几个盒子?全都是手套啊?” “怎么可能只有手套啊。” “哦对了,为什么我那天的战斗超过了三分钟?”君若琳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 “我也留意到了,好像是你的花朵一直在吸收周遭万物的能量。”舒霁皱着眉说道,“……按这个速度,你大概能持续战斗五分钟。” “…奥特曼会这样?”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是惊讶还是茫然。 “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你是hikari在阿柏星发现的。”舒霁说着便带上了墨镜。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海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哀鸣,像被捂住的呜咽,震得沙滩都微微发颤。 君若琳的脚步猛地顿住,下一秒已经拽着舒霁往前跑。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濒死的痛苦,顺着海风钻进她的骨头里——那是属于海洋生灵的、无声的求救。 逐渐有人注意到了鲸鱼。 “这鲸鱼咋自己冲上来了?想不开啊?” “看你嘴太臭,上来为民除害的吧” “?我看是想把你给配了吧。” “算了吧,我知道你好这口,让给你了,不用谢谢我。”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鲸鱼救助站的车很快就到了。有人递水桶,有人撑遮阳伞,有人打电话叫朋友过来帮忙浇水。君若琳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只巨大的蓝鲸在浅滩上艰难地开合呼吸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粗重的、破风箱般的声响。 她的指尖微微蜷缩,眉峰极淡地蹙了一下,快得没人察觉。 “能活吗?”有人小声问。 “不好说。”老队员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海水,“但我们会尽力。” 就在救助最紧张的时候,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他们穿着印着“矮点企业”logo的文化衫,举着相机和自拍杆,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 “我们是矮点企业的志愿者!我们老板一直特别关心海洋环保,特意让我们过来帮忙!” 有人蹲在鲸鱼身边比心。有人把矿泉水直接倒在沙滩上,对着镜头说“给鲸鱼补水”。 救助站的老队员扫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只是弯腰,继续给鲸鱼的皮肤浇水。 舒霁站在原地,看着那群人蹲在鲸鱼身边比心。自拍杆举起来的瞬间,闪光灯正对着鲸鱼那只浑浊的、半闭的眼睛。 她张了张嘴,想问若琳“他们不是来帮忙的吗”,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看到了君若琳的侧脸。那张脸没有表情,只有垂着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看见什么早就知道会发生的事。 舒霁把手插进口袋 两个小时后,这群人心满意足地收了设备。他们走了。 海风里的咸腥味,渐渐混进了一股刺鼻的、化学品的怪味。 检查结果出来了。老队员拿着B超图,脸色沉得像傍晚的海。 “不是塑料。”他的声音发哑,“是工业废料,还有核污水。它的胃里、肝脏里,全都是。” 人群里有人低声说:“矮国之前排的核污水,已经蔓延到这里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海风卷着浪声拍过来,盖不住鲸鱼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 “这种…还有救吗?” 老队员摇了摇头,眼眶红了:“渗得太深,太多了。我们只能…尽量让它走得舒服一点。” 一直到黄昏,所有人都轮班守着,浇水、托举、给它打止痛针。 君若琳始终没走,她蹲在鲸鱼的头部旁边,手掌轻轻贴在它粗糙的、被晒得发干的皮肤上。它的左鳍根部有一道旧伤——三道平行的、间隔均匀的割痕,像被螺旋桨打过,已经长成了银白色的疤。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没人看见,她掌心正源源不断地渗出柔和的光…… 一点点安抚着它濒死的神经,中和着它体内的毒素。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垂着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 围观的人渐渐散了,救助队员也红着眼圈收了设备。沙滩上只剩下她和舒霁,还有这只奄奄一息的鲸鱼。 君若琳忽然抬起头,周身泛起细碎的白光。 (优妮斯净化光波——) (优妮斯治愈光波——) 两道柔和的光束叠加在一起,顺着她的掌心渗进鲸鱼的身体。原本干瘪发灰的皮肤,渐渐恢复了一点湿润的光泽,空洞浑浊的眼睛里,也重新泛起了微弱的光。最后,她和舒霁一起,推着鲸鱼的身体,把它送回了深海。 “它体内的损伤太根深蒂固了,只清理了绝大部分,剩下的…”舒霁看着鲸鱼消失的方向,语气沉了些。 君若琳收回手,指尖还带着海水的凉意,她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至少,它还有机会活下去。对了,你牛劲倒是挺大的哈。” 第二天清晨。 舒霁已经起了床,靠在窗边翻着《探索大美太极》,另一张床上的君若琳还裹着被子,睡得很沉。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安静。 “君小姐您好!海边出现了怪兽,请您立刻往城内撤离!”酒店服务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 舒霁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应了一声:“知道了。” 她走过去,敲了敲床沿:“起来了,正好看看你这段时间能力进步了多少。” 被子里的人闷哼了一声,没动。 “快起来。”舒霁向君若琳的脸伸出了手,顿了顿,拉了拉她的被子,“它已经快冲上沙滩了,不能让它上岸。” “嗯——啊——”君若琳猛地掀开被子,头发乱糟糟地炸着,眼底还带着没睡醒的困意,可下一秒,那点困意就被冷冽的清醒取代,“为什么非要挑早上啊。” “我有时候真觉得,我们俩的关系一点都不像师徒。”舒霁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回到窗边,看向海面。 那只怪兽就浮在近海。 主体是灰黑色的,皮肤是半透明的油膜状,像海面漂浮的废油,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虹彩,又像融化后重新凝固的塑料。它的身体里嵌着无数无法消化的工业废料——瓶盖、渔网碎片、金属零件,像是从血肉里长出来的骨刺。 头部像鲨鱼,可嘴巴却横向撕裂到了鳃部,像被硬生生扯开的伤口;背鳍不是完整的一片,而是十几根畸形的、像烟囱一样的突起,时不时喷出黑色的油污;尾部没有尾鳍,取而代之的是十几根像工业管道一样的触手,末端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它每动一下,海风里就飘来一股刺鼻的、塑料燃烧混着化学品的焦臭味,吸进肺里都带着发麻的灼痛。 “universe。” 君若琳的声音落下,耳畔的耳环开始闪光,一阵耀眼的白光炸开。再睁眼时,universe已经稳稳地浮在海面上,身上的白色藤蔓泛着流动的星尘,眼神冷冽如冰,只有眼底最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怪兽没有试探,没有吼叫,零帧起手就扑了上来。背鳍上的“烟囱”猛地喷出浓黑的废气,瞬间遮蔽了整片海面。 universe屏住呼吸,可那股焦臭味还是钻进了鼻腔,带着腐蚀性的刺痛,让她有一瞬间的眩晕。 就是这一瞬的停顿,十几根触手带着破空的脆响,从黑烟里狠狠抽了过来。 universe侧身堪堪躲过,手背上的藤蔓瞬间延长,凝成一根长鞭。触手带起的废液溅在沙滩上,坚硬的砂石瞬间焦黑融化,冒着滋滋的白烟。 (这东西腐蚀性这么强…还会削弱能量吗…) 她来不及多想,怪兽已经整个撞了过来。它身上嵌着的金属废料像獠牙一样支棱着,若是被撞实,就算是光之躯体,也会被刺穿。 universe足尖点着浪尖,身形轻盈地跃至半空,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怪兽抬头盯着她,背鳍的烟囱再次喷发。这次喷出来的不是废气,是粘稠的黑色废液,像暴雨一样朝她泼洒而来。 “云手-圆转!” 她低喝一声,长鞭在身前挽出一个饱满的圆,鞭影织成绵密的防御圈,将泼来的废液尽数扫飞。可还是有几滴溅在了她的手臂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痛。 她眉峰微蹙,没吭声,只是握鞭的手更紧了些。 怪兽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尾部的管道触手同时扬起,在空中抡成一个旋转的套索,爪子死死抠进海床,把碎石泥沙混着废液,像子弹一样踢向她的面门。 “白鹤亮翅-翔!” 长鞭鞭梢卷住了怪兽背上的一根“烟囱”,她身随鞭走,如鹤凌空,躲开了扑面而来的碎石。 可就在这时,两根触手从侧面悄无声息地抽来,直奔她的膝盖窝。 她来不及躲闪。就在触手即将碰到皮肤的瞬间,周遭的空间骤然扭曲,她瞬间出现在了怪兽身后。触手抽了个空,在空气中爆出一声脆响。怪兽没收住惯性,被自己的力道带得原地转了两圈。 就是这个间隙,破碎的画面涌入她的脑海。 “寒霜爆轰!” 她抬手,掌心迸发出冰蓝色的极寒光束。手臂在光束 喷薄的瞬间猛地僵了一下——身体比大脑更快地记起了什么。 光束所过之处,海水都凝结成了冰,怪兽整个被封在了巨大的冰块里,只剩下一双眼睛还能转动。 那双眼睛变了。原本凶狠的竖瞳,变成了和鲸鱼一样的圆瞳,里面翻涌着痛苦、困惑,还有一丝她无比熟悉的、无处可逃的绝望。 “叮——叮——” 胸前的计时器突然开始闪烁红光,急促的提示音在耳边炸开。 不行,要抓紧了! “星界爆轰!” 她蓄力抬手,可预想中的光束没有迸发出来。 universe愣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疯狂闪烁的计时器,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海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是只鲸鱼!它的尾巴有三条平行的伤疤。 它用尽全力跃出水面,巨大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朝她砸了过来!!! 沉闷的撞击声传来,鲸鱼的身体狠狠撞在触手上,把它撞偏了几寸。触手擦着universe的耳边掠过,卷走了几缕光粒子。可鲸鱼也被触手死死缠住,吊在了半空。 “不——!” universe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紧绷。 管道触手在疯狂收紧,鲸鱼的身体被勒得扭曲,鲜血混着海水从伤口里渗出来,染红了整片海面。可它还是用最后的力气,甩动尾巴,又撞了universe一下。 怪兽背部的废料突然全部炸开——那些嵌在皮肤里的瓶盖、金属零件,全都成了武器。 “优妮斯屏障!” 星光在面前炸开。废料撞在光墙上,发出刺耳的尖鸣,纷纷落进海里。 就在这一刻,那道被压下去的感觉忽然变得清晰。 脉冲湮灭光线————! 她双手向前伸出。无数高速断续的细小脉冲光针,连成一束持续扫射,持续了整整三秒。冰块和怪兽的躯体在光束里一同炸开。 怪兽消散前,发出最后一声低沉的、像鲸歌一样的悲鸣。断断续续,最终消散在海风里。 universe站在海面上,胸前的计时器还在急促地闪烁。她垂眸看着那些散落的碎片,久久没有动作。 她落回沙滩,蹲下身,指尖捡起了一块碎片。那不是怪兽的身体组织,是一块被腐蚀得只剩边角的船体碎片,上面还能看清几个模糊的字母——正好是“矮点企业”的名字。 她指尖攥紧,碎片锋利的边缘划破了她的皮肤,却毫无知觉。 “优妮斯净化光波!” 淡蓝色的光铺满了整片海湾,把附近海域的核污染净化了大半。至于矮国附近的海域…无能为力。 她依旧收集了怪兽的核心组织,放在了最近的警察局门口,转身化作一道光,消失在晨光里。 君若琳单膝跪在沙滩上,大口地喘着气,能量透支带来的酸软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她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颤的右手——刚才扣出那个手势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冰凉的触感。 舒霁跑过来,看到她手中的碎片,脚步顿了一瞬。那上面是被腐蚀得只剩边角的“矮点企业”名字。 她没说话,只是蹲下身,握住君若琳攥着碎片的手。掌心是温热的。君若琳的手指僵了一下,舒霁没有用力掰,只是等着。过了几秒,那只紧攥的手慢慢松开,碎片落进舒霁的掌心。 舒霁把碎片翻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收进口袋,没扔。 “走吧。”她说。 不远处的沙滩上,鲸鱼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海浪一遍遍涌上来,漫过它冰冷的身体,又退下去,像是无声的告别。 君若琳撑着地面站起来,脚步踉跄了一下,一步步走了过去。 她蹲下来,把手轻轻放在鲸鱼的皮肤上,已经凉透了。 可她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蹲了很久很久。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睫毛上沾了细碎的海盐,她没哭,肩膀却极轻地、控制不住地发颤。 舒霁站在她身后,没说话,只是默默替她挡住了迎面吹来的、带着腥味的海风。 过了很久,universe站起来。她没走,而是弯腰,从沙滩上捡起一片鲸鱼脱落的皮屑——很小,小得风一吹就会飞走。 她把那片皮屑攥在手心,攥了很久。然后抬头,看着那片灰蒙蒙的海。 “你叫什么名字?”她轻声问。 没人回答。海浪一遍遍涌上来,又退下去。 “走吧。”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冰冷。 舒霁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 ——几天后。 “矮点企业,坚守守护海洋的初心!我们在此呼吁,不要往海洋里乱扔垃圾——” 广告播到一半,弹幕已经刷满了屏幕: “这不是那个往海里排毒的公司吗?” “笑死,自己的屎还没擦干净,呼吁别人讲卫生。” “冷知识:上个月他们被环保局罚了八百万。热知识:广告费也是八百万。” 半小时后,矮点官号关闭了评论区。 舒霁翻了个白眼问道:“为什么是你们某些人类留下了毒,现在反过来呼吁别人保护海洋?” “因为为了让别人愧疚呀,也是为了麻痹自己。”她的声音很淡,却带着刺骨的冷,“而且他们往海里排毒,然后穿着文化衫来捡垃圾。他们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4. 为你好 劳动节收假,君若琳和舒霁回到了小区。君若琳走进保安亭,咧嘴笑了起来。舒霁看着她抬了抬眉。 “陈叔!我回来啦……我给你带了那里的特产,我还做了个贝壳风铃……” “哎哟,琳娃,你回来啦!哈哈哈哈谢谢喽,这里有苹果你拿到吃,我刚买的哦。”陈叔接过君若琳手中的东西,把苹果递给她,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回家后君若琳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屏幕,目光最终凝在日历上,一下下点着日期,默算着下一次小长假的日子。 “舒霁,你教我的体术是太极吧?你怎么会华国的太极?”她突然出声,目光始终在屏幕上没有离开。 “之前送你来这个地球时,偶然学的。”舒霁垂眸看着手中的《太极拳推手奥秘》,眉峰未动,“大队长下了命令,让我通过时空隧道,把你的灵魂送到这个低阶宇宙,入地球的轮回。” “为什么?光之国的科技,普通奥也可以穿梭宇宙了?”君若琳眼皮抬了抬,身子微微前倾。 “不清楚,该是高层才知道的事。多亏送你来这,我才接触到太极,这次来,也能把剩下的内容学完。”舒霁缓缓合上书,指尖轻叩书脊,“出去走走吧,你心脉弱,总闷着不好。” 暮色渐沉,晚风卷着街边香樟的清苦气息。君若琳不知不觉带着舒霁,走到了附近小学的后花园。 她穿着黑色立领斜襟改良上衣,琥珀珠扣配不规则下摆,搭着杏色垂坠阔腿裤。踩在花坛边沿往前走时,说话的尾音难得带着一丝松快:“我小时候总干蠢事。还记得有一次,我光着身子,套了个塑料袋当裤子,就跑出去玩了。” “嗤,看不出来啊……”舒霁刚勾了勾唇角,眼神骤然一凝。话音还没落,人已经翻身越过铁栅栏,足尖点过花坛边沿,箭一般冲了出去。 “你看那是什么?”心灵传话传来。 远处教室的窗台上,一团黑影正晃来晃去。君若琳反应极快,念力瞬间铺开,死死锁住了那团东西的动作,下一秒便带着它空间转移到了校外的小巷里。 “你在这干什么?”舒霁刚张口质问,看清眼前的东西,话音戛然而止。 “啊啊啊啊——我错啦!别打我别打我!我怕痛!痛痛痛——”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快要脱眶,四肢绷得僵直,一只看着软乎乎的小怪兽缩在墙角嚎得撕心裂肺。 “……我碰都没碰你。”舒霁眉梢挑着无语。 君若琳皱着眉,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叽里呱啦嚎个不停的小东西,用胳膊肘碰了碰舒霁:“它这是在念什么经?” “别打我!我就是出来玩的!”小怪兽还在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你跑到学校来干什么?”舒霁收了笑意,语气冷了几分。 “……有东西叫我来的。”小怪兽的声音瞬间弱了下去,用爪子捂住眼睛,连耳朵都耷拉下来了,“叫我站在窗户外面,看里面的人。” “看里面的人?”舒霁皱眉,“看什么?” 小怪兽从爪子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小声说:“看他们写作业。” 舒霁愣了一下。君若琳又碰了碰她:“说什么呢?” 舒霁把原话翻译了。君若琳也愣了一下。 “为什么看人写作业?” 小怪兽放下爪子,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像在陈述一件对它来说天经地义的事:“因为他们在哭啊。不是眼睛哭——是这里面在哭。”它用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也天天哭。所以我想来看看,是不是有人和我哭得一样。” 巷子里安静了两秒。舒霁没翻译这句,因为她还没想好怎么翻。 倒是小怪兽自己又开口了,声音弱下去,爪子抠着地上的砖缝:“看完我就走了。我又没进去。我就是想看看。” 舒霁侧身凑到君若琳耳边,压低声音:“应该是未成年,离家出走的。” 君若琳没忍住,失笑出声,抬手抚了抚额头。 “家在哪?我们送你回去。”她收了笑,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话音刚落,小怪兽扑通一声双膝砸在地上,两只爪子死死扒住君若琳的裤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全蹭了上去,嚎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不要!回去又要上学!从早上上到晚上!” “它说不想回去,还有,它快把你裤子扯下来了。”舒霁站在一旁,语气里藏着点憋不住的笑意。 “回去,我们可以和你家人好好说——” “不——”小怪兽猛地松开爪子,连滚带爬地窜了出去。君若琳啧一声,立刻追上去。 指尖刚要碰到小怪兽的后背,眼前的场景骤然切换,刺鼻的氨味瞬间裹住了她——是公共厕所。 君若琳屏住呼吸,放轻脚步,一个坑位一个坑位地察看。 “谁!”身后忽然传来细碎的响动。她猛地回头,那只小怪兽正站在厕所门口,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 “你放过我好不好!我不想回去!不然我让你出不了这个厕所!”小怪兽故作凶狠地往里走,张牙舞爪地挥着爪子。 君若琳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她的手摸到了墙角立着的拖把——木杆黏腻发滑,拖把头硬邦邦的,结着一层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黑褐色污垢。 她手腕一翻,暗戳戳地把拖把头精准戳进了身后的坑位里。 指节攥得发白,腰腹猛地发力,整个人像上满了弦的陀螺般开始托马斯全旋。 金黄色的秽物呈螺旋状飞射而出。门口的小怪兽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结结实实糊了个正着。它下意识地用爪子去挡,黏稠的颗粒顺着指缝钻进了脖子,有几滴还精准地溅进了它张大的嘴里。 “呸呸呸——”它手忙脚乱地在脸上乱抹,嚎都忘了嚎。 那根拖把突然在它视野里无限放大——噗嗤一声,拖把头完美地糊在了它脸上,还顺着它惊叫张开的嘴,成功滑了进去。 一下——呕—— 两下——yue—— 三下——略呕—— 四下——啊—— 五下六下七下八下 世界安静了。 “小孩,还想威胁我吗?”君若琳握着拖把杆,强撑着一脸正色,只有微微发颤的尾音暴露了她快憋不住的笑意。 “呜哇啊啊啊啊啊——”小怪兽猛地把拖把吐出来,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哭声,身子在哭声里疯狂巨大化,“我现在讨厌所有人!我还讨厌你!” 它低头,用那双还挂着泪珠的眼睛狠狠瞪着君若琳。周遭的场景早已悄然切换,变成了学校的操场。 “……你变大之前,能不能先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君若琳面无表情地看着它嘴角挂着的那缕金黄。 小怪兽身形一顿,舌头下意识往外一顶——一坨不明物体啪叽一声砸在了地上。它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连耳后都红透了。 君若琳垂在耳畔的耳环骤然迸发出刺眼的白光。光芒散去时,她已经站在了小怪兽面前,手背上的藤蔓顺着指节蜿蜒生长,凝成一根泛着银光的长鞭。 小怪兽看着她的变身,整个人僵在原地,圆眼睛瞪得溜圆:“你你你你是奥特曼?!” 她歪了歪头,手腕轻扬,长鞭在空中甩出一声清脆的响。 “呜呜呜你欺负人!你用拖把糊我嘴!你还变成奥特曼吓我!”小怪兽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开始嚎啕大哭。 universe沉默了两秒,开口:“……你能不能先打完再哭?” 小怪兽抹了一把眼泪,吼了一声,猛地扑上来。它没什么章法,就是乱挥乱抓,爪子上还带着没干透的厕所水渍。 universe侧身堪堪躲过它挥来的第一爪。第二爪紧跟着从侧面扫来。 揽雀尾。 她手腕顺势翻转,鞭梢轻轻搭在它的爪腕上,顺着它冲过来的力道一带。小怪兽收不住势,踉踉跄跄往前扑了好几步才稳住。 “哎哎哎——”它站稳身子,回头看着她,满脸都是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universe收回长鞭,在身前轻轻画了半个圆。 它不服气,又吼了一声,双爪齐出扑了过来。 云手圆转—— 软鞭牢牢黏住它的两只爪子。小怪兽原地转了个圈,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哇啊啊啊——你是妖怪吗?!” “奥特曼不都应该放光线吗?!”小怪兽爬起来,脸憋得通红。吼完这句话,身形突然一闪,下一秒就出现在了教学楼旁。 它深吸一口气,肚子鼓得像个皮球,随即猛地张嘴,喷出了一大片东西。 universe的鼻尖先捕捉到那股冲人的恶臭。她眉峰猛地一蹙,立刻发动空间移动挡在教学楼前,手腕翻飞,鞭影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如封似闭——! 金黄色的秽物撞在网面上,全被顺着力道甩到了旁边的墙上。 小怪兽彻底愣住了。“……你怎么连这个都能挡?” universe收回长鞭,语气平静:“你妈没教过你,打架不能用这种东西吗?” 小怪兽的脸更红了,连脖子根都红透了:“我我我这不算!” 它彻底急了,不再乱冲,蹲下身,爪子狠狠刨向地面。坚硬碎裂,碎石裹挟着它的戾气朝universe射来。 玉女穿梭——鞭梢在碎石雨中穿梭,每一鞭都精准点中碎石,将它们一一抽飞。 小怪兽抬头看着悬在半空的她,嘴一瘪,眼眶又湿了。 universe轻轻落回地面,站在它面前,收了长鞭。 “还打吗?” 小怪兽抽抽搭搭的,声音里全是委屈:“你欺负人……” 她沉默了两秒,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指尖带着温和的温度。 小怪兽抬头看着她,泪珠还挂在脸上,一动就掉了下来。 “好了,别闹了。”舒霁的声音,忽然通过心灵传话传了过来,“universe,你以后回了光之国,也记得要上学。” “呜呜呜呜呜她刚才用拖把糊我嘴!”小怪兽突然朝着舒霁的方向,趴在地上嚎得更大声了,“我就是不想回家……” “你不想回家,就躲在学校里看人写作业?”舒霁皱着眉,同步把话翻译给了universe。 小怪兽抽噎着,点了点头。 universe沉默了两秒,伸手将舒霁送入自己的计时器,顺势开口:“……你跑这么远,就是为了看别人写作业?” 小怪兽身形一顿,随即“哇”地一声,又哭了。 两人看着这只蹲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小东西,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它一边哭,一边还不忘偷偷抬眼瞄universe,像只受了委屈又等着人哄的小狗。 “……它这是在等我们哄它?”universe低声问。 舒霁沉默了一下:“你自己打的,你自己哄。” universe低头看了看还在嚎的小怪兽,一时语塞。 倒是小怪兽听见这话,眼睛瞬间亮了,鼻涕眼泪都顾不上擦了。 “想让我哄你也行。”universe蹲下身,看着它,“你得告诉我,是谁叫你来这里的。” 小怪兽眨巴眨巴眼睛,慢慢伸出爪子,指向了远处的一栋居民楼。 universe顺着它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栋楼的某一扇窗里,一个小男孩正趴在书桌前,目光空洞地盯着窗外。 “我就是感觉到,有好多人在难受。”小怪兽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爪子抠着地上的碎石,“和我一样的那种难受。所以我想来看看。没想干嘛,就是想看看。” 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其实我是想回家的。但我不想一回家就被问考了多少分。” 舒霁站在计时器里,听着这些话。她开始回想在光之国时,从来没有一个孩子会因为“考了多少分”而不敢回家。 还没等她想完,小怪兽突然安静了。 它的喉咙像被什么掐住了。嘴还张着,泪还挂在眼眶里,但声音消失了。从远处那栋居民楼的窗户里,从更远的写字楼、补习班、熄了灯的儿童房里,飘出一道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黑色雾气,一缕缕涌过来。 舒霁看到那些雾气的时候,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在光之国的认知里,负能量是怪兽的产物,不是从孩子的房间里飘出来的。 那些雾气钻进了小怪兽的身体。 它嘶吼一声。身躯骤然拉长,佝偻着背,头大身小,眼睛变成了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嘴巴被一块破布封死,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别顶嘴”。额头上贴着发黄的退烧贴,背后悬着一只巨大的、半透明的手掌,指节紧绷。身上裹着层层叠叠的奖状,每一张都写满了“为你好”。 universe站在它对面,再次扬起了长鞭,却没有摆出攻击的姿势。 “我不想打你。”她的声音很轻。 小怪兽已经听不懂她的话了。它歪了歪头,看着她没有攻击性的动作,愣了几秒,还是嘶吼着扑了上来。 它依旧没有章法,只是乱挥乱抓。可背后那只巨大的手掌随着它的动作同步挥动——每次universe想要靠近,那只手掌就会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狠狠拍下,逼得她只能后退。 “不许打扰他!”尖利又疲惫的声音从那只手掌里传出来。 她侧身躲过挥来的爪子,长鞭顺势一带,揽雀尾再次使出。小怪兽踉跄着往前扑了几步,那只大手立刻稳住了它的身形,同时朝她横扫过来。 universe足尖点地,身形轻盈地跃至半空,堪堪躲过。 小怪兽抬头看着她,身上的“为你好”字迹骤然发光。那些字像活了一样飘起来,在空中旋转成锋利的刀片,猛地朝她射来。 云手——弹开。 小怪兽狂吼一声,再次蹲下身,爪子狠狠刨向地面。碎石裹挟着它的绝望,像暴雨般射来。 玉女穿梭——鞭梢在碎石雨中穿梭,每一鞭都精准点中。 可就在这时,小怪兽突然停了下来。 它低着头,浑身都在抖。那种拼命忍住眼泪、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的、压抑的发抖。 universe的心猛地一揪。这个姿势,她太熟悉了。 下一秒,它身上的那些东西骤然炸开。发黄的奖状、写满“为你好”的字迹、撕碎的作业本残页,如无数把锋利的刀子朝四面八方射去。 “优妮斯屏障!” 璀璨的星墙在她面前炸开。碎片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片片落在地上。 可碎片太多了。有几片擦过她的肩膀,留下一道浅浅的灼痕。 那些碎片擦过皮肤的瞬间,无数冰冷尖利的声音顺着伤口钻进了脑子里。指尖的冰凉、喉咙里堵得发慌的委屈、明明想哭却不敢掉眼泪的窒息感,一股脑涌了上来。 (“你怎么这么笨?这道题讲了多少遍了?”) (“考这点分还有脸哭?”) (“我这是为你好!”)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小怪兽抓住了机会,嘶吼着朝她扑来。背后那只巨大的手掌也同时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拍下——别打扰他学习! “空间移动!” 她瞬间出现在小怪兽身后。那只大手拍空了,在地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坑。 universe站在它身后,看着它不停发抖的、佝偻的背影,忽然收起了长鞭。 “你累了吧。” 她的声音很轻。左手缓缓抬起,轻轻抚上了它的脑袋。 小怪兽猛地回过头,用那双黑洞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蜿蜒缠绕。” 手背上的藤蔓再次生长,却没有带着半分攻击 性。它们轻柔地、缓缓地缠上它的身体,用柔软的枝蔓,给了它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小怪兽僵住了。 藤蔓带着阳光的温度,暖融融的,裹住了它浑身的寒意。它下意识地想挣扎,却使不上力气。背后那只随时会拍下的大手,此刻也悬在半空,轻轻晃了晃,没再落下。 universe往前走了一步,离它更近了些。 “我不打你。”她看着它黑洞洞的眼睛,“也不逼你了,行吗?” 小怪兽听不懂她的话。可它能感受到那些藤蔓传来的温度——和以前感受过的所有温度都不一样。不是“为你好”的那种、带着压迫感的冰凉。 它忽然又开始挣扎。那些裹在它身上的奖状、字迹、作业本残页再次疯狂发光,要重新把它勒紧。它的目光死死钉在远处的居民楼上,浑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universe读懂了它眼睛里的东西——那是恐惧。是害怕被人看见真实的、狼狈的、不优秀的自己之后,又被毫不犹豫地丢掉的恐惧。 她抬起手,掌心泛起冰蓝色的光。 “寒霜爆轰。” 冰蓝色的光柱从她掌心喷出,不刺眼,很柔和。绕着小怪兽转了一圈,凝成一个薄薄的冰环,冻住了那些疯狂收紧的奖状和字迹。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为你好”瞬间安静下来,僵在半空。 小怪兽低头看着那些被冻住的东西,眼神呆滞,像失去了所有力气。 “这些东西,”universe看着它,“不该绑着你。” 黑洞洞的眼眶里突然涌出大颗大颗的眼泪。像堵了很久的河水,终于冲开了闸门。 就在这时,那些被冻住的奖状和字迹忽然开始震动 忽然,它们都自己碎了,一片片、像流沙般随风飘散。每一片碎片里都涌出一股黑色的雾气,迅速弥漫开来,把周遭的一切全部吞没。 universe愣了一下,想动,却动不了了。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间教室里。 是她小时候的教室。 空气里飘着粉笔灰的味道。讲台上,老师正拿着粉笔头狠狠砸在黑板上,尖利的声音刺得她耳膜发疼。 “你怎么这么笨?这道题讲了多少遍了?” 她低头,看见自己变成了小时候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面前的作业本上画满了红叉。她想说话,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老师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这是为你好,你要是不好好学习,你对得起你爸妈辛苦供你读书吗?” 这句话,她听过太多遍了。明明已经很久远,可现在她又真真切切地站在这里,感受着那个小小的自己,当时有多窒息,多委屈,多害怕。 她看见周围还有很多人——那些被负能量拉进幻境里的大人,此刻也都变成了孩子的样子,站在课桌前,低着头,浑身发抖。 场景骤然切换。 狭小的房间里,灯光昏黄。 一个母亲走了过来:“饿不饿?要吃苹果吗?” 君若琳控制不住地发出了声音:“不饿,不吃,我还在做作业。” “哪能不饿?吃点吧。” “不饿,不吃。” “你肯定饿了,快吃。” “真不饿。” “这苹果很新鲜的,吃点。” “不饿,不吃,还有我在做作业。” “这苹果红红的,你看看,甜得很,快吃。” “我说了我不吃。” “我都说了这苹果好——” “我都说了!我不吃!”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啊昂?我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给你做饭,买最新鲜的水果,你这是什么态度?还有,我都没说你,你这上次考试的分数,我都不想说你!你对得起我吗?我为了不打扰你学习,电视都不敢开,生怕吵着你!” 一句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你说我容易吗?!” 舒霁站在计时器里,把这段对话一个字一个字听完了。 她在光之国见过愤怒,见过悲伤,见过战士在战场上失控。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说“吃苹果”的人,和捅刀子的人,是同一个人。 她不知道该把这理解成什么。 幻境里,大人看见了一个又一个孩子。有些大人站在原地,沉默着,红了眼眶。也有些大人依旧梗着脖子,小声嘟囔:“我们也确实是为了他好啊。” universe往前走,最终在教室的角落里,看见了那个孩子。它缩在墙角,浑身缠满了试卷,没有哭,只是目光呆滞地看着远处争吵的大人和孩子,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动物。 “走。” universe逆着光朝它伸出手,掌心带着暖融融的温度。 “我会帮你的。” 它抬起头看着她,黑洞洞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层层涟漪。 ————小怪兽的居住星球 “你是它的妈妈吗?”universe站在客厅里,语气严肃。舒霁在她体内同步转译。 那个外星妈妈看见小怪兽的瞬间,眼睛先是亮了一下,随即又立刻沉下来,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死孩子,你跑哪里去了?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 话没说完,universe往前一步,挡在了小怪兽面前。 “你担心它。”她看着眼前的母亲,“那你呢?” 母亲愣住了。 “你眼角的青黑很重。很久没睡过安稳觉了吧。” 母亲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周,指尖有些发颤。“我、我不累,都是为了他——” “我知道。”universe没有让开,“可是它也累了。它不敢告诉你它累了,因为怕你失望。” 母亲张了张嘴。她想说“我是为他好”,但这句话到了嘴边,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口。 “你看它身上的东西。”universe侧身,露出了身后的小怪兽——那些奖状和字迹的印记还在,蜷着身子,不敢抬头看自己的妈妈,“这些东西,是爱吗?” 母亲盯着那些印记,嘴唇抖了半天,忽然蹲下身,捂住了脸。 她没说话。嗓子被太多话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universe蹲下来,没有去掰她的手,只是等。过了很久,女怪的手指缝里漏出一声很短的、像被掐住喉咙又拼命松开的声音。 她哭了。 小怪兽站在旁边,看着自己的妈妈蹲在地上哭,愣了很久。然后它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走到妈妈面前,伸出爪子,碰了碰她的手背。 动作很轻,像怕被烫到。 女怪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孩子。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只说了一句,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你饿不饿?” 小怪兽愣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受宠若惊似的后退了两步。 女人看着它点头又摇头的样子,眼泪又掉了下来:“饿了吧,来吃饭吧……” universe已经转身往外走。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慢慢来。不用今天全说完。” 她留下这句话,便转身走了。 “你这次有进步了,至少没像上次那样因为突发状况乱了阵脚。”舒霁突然开口,“但还要多加训练。” “唉,真是无论什么时候,话题都能转移到训练上呢。你不怕我也像那孩子一样,压力太大崩溃吗?” “你似乎一直在高强度工作,如果会崩溃你早就崩溃了。” “所以你也给我来添点压力?真坏啊。”不知不觉,universe已经飞到了地球附近。 “那好,我们各退一步,我不给你压力,你也别这么高强度工作了。”舒霁将手放在鼻子前偷笑着说。 “……” “到家咯。” 5. 惩善扬恶 华国西南战区两架J-16正在云层上方巡航。长机少校的HUD上跳出地面引导指令——不明空中目标侵入防区,坐标已下发,立即拦截。 双机编队穿过云层,在六千米高度锁定了目标。一头虎身双翼的怪物正在山脊线上方盘旋,翼展超过三十米,逆风悬停,像在嗅着什么。 “目标外形不符合任何已知飞行器。“僚机飞行员的声音似乎有些急躁。 少校拇指拨开保险。PL-15两发离架,尾焰在云层中烧出两道白烟。导弹以四马赫逼近,穷奇没有规避——弹头在翼根爆炸,火光散去后,鳞甲上只留了两团焦痕。 穷奇转过头,昂首发出一声撕裂空气的咆哮,声浪裹着低语撞进机舱:“吾闻到了'善'的清香。“ “切换格斗弹,打嘴。“少校感到颅骨被那声音震得发麻,手上动作没停。 僚机切入侧翼,红外格斗弹离轴锁定,拖着白烟直扑穷奇张开的巨口。穷奇闭嘴咬碎了导弹——但爆炸的火光从齿缝间喷出,它吃痛低吼,翅尖黑色尖刺破空而来。 少校猛拉操纵杆,9G过载急转规避,尖刺擦过垂尾,在机身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凹槽。他稳住机身,眼角余光扫到穷奇侧腹——刚才被击中的位置,鳞甲缝隙里有暗红色的光在跳动。 “集中侧腹。“ 两架J-16同时开火,机炮与剩余导弹全部倾泻在同一处。穷奇试图翻身,但左翼被僚机机炮撕开缺口,重心偏移了一瞬。 足够。 少校的战机从俯冲中拉起,最后一枚PL-15精准钻入那道被撕开的伤口,在它体内炸开。 穷奇的咆哮戛然而止。残躯带着浓烟坠入山间,落地的冲击波掀翻了半面山坡。 “目标消灭。“少校松开操纵杆上的发射钮,掌心全是汗。僚机飞行员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干涩:“长机,你听到了吗……它最后说了句什么。“ “没听清,“少校低头看了一眼HUD,确认航向,“取样。返航。“ ———— 君若琳正在和舒霁看着新闻报道。 “三天前,我国击退一只不明生物……” 舒霁皱着眉:“嘶……真是奇怪,在低阶宇宙,即使负能量极其强大,也不可能催生出怪物……究竟是怎么回事……” 嗡嗡——君若琳的手机开始振动。 晚禾迟愧:若琳!我找到了新的娱乐方式了!你要来吗? 旧识不言:什么? 晚禾迟愧:法院旁听!你要来吗? 旧识不言:666确实挺新的…那来吧。介意我带个人吗? 晚禾迟愧:没事,带呗。 “我朋友找我去法院旁听,你来吗?”君若琳抬头看向了舒霁。 “不用,你们去吧,我还要去练太极。”舒霁笑着挥了挥手后走了。 ————法院 “喂——!若琳!你终于来啦!“夏允禾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远远地朝君若琳挥手,在阳光下,日光漫过镯身,晕开一层温润的水光。 旁边的陆清微倚着栏杆,风衣下摆被风吹得猎猎响。 君若琳走近:“等很久了?“ “就是啊,我真服了,陆清微就仗着我们两个是他闺蜜,使劲折磨我们!”允禾说完立刻扭头瞪陆清微 “他说风衣配法院比较有仪式感,非要提前半小时到场。结果呢?来早了门口也没红毯,就蹲在这儿喂蚊子。“ “那还好我来得晚。”君若琳偷笑道。 “这叫体面。“陆清微理了理衣领,“你懂什么。“ “体面?“允禾上下打量他,“你领子翻出来了。“ 陆清微低头一看,手忙脚乱地塞回去。允禾已经笑得蹲下了。 “走吧。“君若琳拎着允禾的衣领把她提起来,往台阶上推了半步“再蹲一会儿你就要和流浪猫拜把子了。“ “那也行,“允禾被她推着走,回头喊了一句,“反正猫比某些人安静,吃烤肠还不用分它——“ 三人进去后到观众席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被告人,李清,三十二岁,致远科技有限公司联合创始人。”审判长翻开卷宗,声音通过麦克风在审判庭里回响,“公诉机关指控……持刀刺向被害人王蒙左胸,致其心脏破裂当场死亡。被告人……是否有异议?” 李清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有点小,后排的君若琳需要微微前倾才能听清:“……没有异议。”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低语。 公诉人站起身,是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西装笔挺,语速不急不缓:“审判长,审判员,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害人王蒙与被告人李清自大学时期共同创业,白手起家创立致远科技,案发时公司估值已逾四十亿。二人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虽未登记结婚,但存在事实婚姻关系,名下资产高度混同。案发后,公司股权结构发生重大变动,被告人将成为公司唯一实际控制人。”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旁听席,确保这段信息被充分消化,然后继续:“我们有理由认为,被告人系为独占公司财产而蓄意杀人。这是预谋犯罪,不是激情犯罪。请求法庭依法严惩。” 旁听席上有人轻轻“啧”了一声。 夏允禾轻声道:“我的天呐,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呐。” 陆清微在旁边无声地比了一个口型:闭嘴。 允禾回了他一个白眼,幅度大到旁边的观众偏头看了她一眼 陆清微赶紧把她的脑袋按回去,拇指食指在她后颈捏了一下——别闹了,这可是庭审。 轮到辩护律师发言。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看了一眼被告席上的李清:“审判长,辩护方对公诉人陈述的事实部分没有异议。但我想提请法庭注意一个事实——这起案件,并非毫无缘由。” 她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抽出一张照片,由法警呈递上庭。 “这是一段监控录像的截图。案发前一周……王蒙与一名年轻女性同床共枕。那名女性,是被害人的表妹,名叫王一齐。而当时,被告人李清正在外地出差。” 旁听席上的交头接耳声骤然放大了一瞬。 允禾的嘴无声地张成了一个“哇——“的圈。 陆清微伸手把她下巴往上推了一下。她又张嘴了,这次是冲着陆清微做的口型。 陆清微把她的脸掰正了对着审判席。 辩护律师继续说着,声音依旧冷静,却在每一个停顿里埋着分寸感:“王蒙的家人——包括他的父母、姐姐——均知晓王蒙与其表妹王一齐之间存在超出正常亲属关系的情感纠葛……二人以兄妹之名行情侣之实,只有被告人李清被蒙在鼓里。” 她又翻开一页。 “案发当晚,即二月十四日情人节,被告人李清提前结束出差返家,在卧室中撞见了某些场景。辩护方认为,被告人是在遭受严重情感背叛、受到强烈精神刺激的情况下,一时失控,激情犯罪。” 君若琳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被告席。 李清在辩护律师说到“表妹”两个字的时候,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缩了一下。 夏允禾在旁边压低声音,凑到君若琳耳边,气息都是热的:“天哪……所以她是发现了未婚夫跟他表妹——等等,表妹?表妹?!” 陆清微没有接话,只是拧着眉头看着被告席,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审判长推了推眼镜,低头翻看双方提交的材料,与身旁的审判员低声交换了几句。旁听席上的人们伸长了脖子,有人已经开始在手机备忘录里飞快地打字。 法槌落下,声音干脆利落,在密闭的审判庭里弹出一个短促的回响。 “现在休庭。案件将于十五日后进行第二次审理。” 三人走出了法院。 “我的天呐,我说句公道话,虽然我很唾弃出轨,更恶心出轨的是自己家人,但罪不至死,应该活着折磨。”夏允禾皱着眉说道。 “哎哟我的天,真的恶心啊,跟自己家人那个,脑壳有包吧。”陆清微扶着额头说道,“而且那女的可是一直陪着她创业,确实罪不至死。呕” “先别急着下定论,还有二审呢,”君若琳笑着道,“我看那李清表情倒是镇定。” “说不定是认命了呢?”陆清微说道。 “不一定啊,你们还记得彭宇案吗?就是那个:如果不是你撞倒的,为什么要去扶?” “啊啊对,我记得,我感觉那老爷爷有点没良心啊,人家扶他,他还倒打一耙。”夏允禾皱着眉道。 “可如果我告诉你们不是这样的呢?” “???” “事实是彭宇下车时确实与徐寿兰发生肢体碰撞,只是他最初当庭否认撞人事实。这是彭宇在二审时私下承认的,他还支付了一万元补偿并签署了保密协议。” “直到2012年官方才正式公布并澄清,但媒体和舆论却始终紧盯‘扶人被判赔钱’的表面结果,忽略碰撞核心事实。” “哎,这也造成了严重的社会影响,导致人们不敢扶人,社会风气变得越来越冷漠。法官的发言确实有争议,但事实并非如此。” “啥…啥玩意?你的意思就是说老爷爷才是被冤枉的???”夏允禾瞪大双眼,不可置信道。 “666了,还签署保密协议,就是怕自己被网暴吧。”陆清微一脸鄙夷。 “不是吧,真666了,我去查查。”夏允禾掏出手机开始上下滑动,“我丢……那个法官好像被撤职了,而且终身无法回归法庭…而且还遭遇严重网暴和人肉…而且那个老爷爷一家也被网暴和线下骚扰,被迫搬走了……” “这……”陆清微欲言又止,“这些网友真的是……” 君若琳摇了摇头道:“所以啊,在事情的完整经过出来之前,我们还是不要过早下结论。” “总有人自诩正义,去做一些自以为对的事情,实际呢?呵呵。” 君若琳眼皮微垂,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哎,若琳大人小弟膜拜膜拜你!”陆清微突然跳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弯着腿,双手合十开始作揖。 “哈哈哈哈哈哈神经病啊,陆清微,你像那个乞讨食物的流浪狗哈哈哈哈哈哈哈!”夏允禾大笑道。 “哎呀,滚犊子!”陆清微转头就开始去追夏允禾。 君若琳看着这一幕捂着嘴轻笑。笑声还没落下,天色忽然暗了。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头顶掠过,遮住了整个广场的光。 突然一阵地动山摇,夏允禾一个踉跄,陆清微赶忙扶住了她。 “我去,这是咋了,地震了吗?”陆清微惊道。 “不管什么,先跑啊!君若琳呢?!”夏允禾赶忙环顾四周。 忽然一个巨大的影子逐渐将他们笼罩了起来。 “不好!快跑!”陆清微赶紧拉住夏允禾开始飞奔。 那影子从天而降,砸在法院广场的石板路上,石板龟裂,碎石弹飞。虎身、双翼、浑身插满扭曲的人脸——昂首发出一声撕裂空气的咆哮,声浪裹着低语撞向人群:“吾,乃穷奇。” “吾,问到了‘善’的清香。” 夏允禾被震得双腿发软,陆清微拽着她的手臂拼命往前跑,背后是人群的尖叫和奔逃的脚步声。 穷奇没有立刻扑杀。它站在法院广场中央,歪着头,像在辨认什么,那双眼睛一只看过去,一只看未来,同时锁定了一个方向。 旁听席上那些人的气味还在它鼻腔里。 刚才在法庭里,那些人低声议论、急着站队、用道德标签把人钉死——那种气味,它太熟悉了。那是自以为正义的气味。在它看来,这和“惩善”没有区别。 它是来奖励他们的。 穷奇双翼一振,巨大的建筑直接翻涌而下,砸向了楼下的人群。 嗡—— 一道光墙在老人身前拔地而起。建筑撞在光壁上,发出金铁交鸣的锐响,光纹炸开一圈刺目的涟漪,却纹丝不动。老人瘫坐在光墙后方,毫发无伤。 优妮斯屏障——! universe从光幕中踏出,手腕一翻,长鞭已在掌中,她歪了歪头,看着眼前的怪物。 (奇怪,它和前几天国家军队打的怪兽一样,但感觉不太对……) 穷奇没有扑杀,只轻轻一抖翅,整片天空便暗了。每往前一步,脚下都像陷进泥沼,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她的指缝间簌簌流走,汇入穷奇周身灰白的涟漪里。 穷奇只盘旋着,翅尖掠过的地方,反善领域悄然铺开。 第一鞭抡在它腹侧,鞭身反弹回来的力道却让她虎口发麻。她再起一拳,拳风刚触及穷奇皮毛,却感觉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失。 (是有什么东西在吸食吗……) 穷奇侧过头。她察觉自己的呼吸开始乱了,长鞭从缠斗变作格挡,格挡变作后退——退了三步,退到碎石滩上。 穷奇仍是悠悠地滑翔,翅下的黑影裹住她。 universe先出手。长鞭甩出,蜿蜒缠住穷奇的前爪,她借力一拽,把自己拉向它身侧。八分光轮在掌心凝成,斩向穷奇翅根,八分光轮却在飞向穷奇的途中突然炸开。 “什么东西?” 穷奇低低地笑了一声,翅尖微动,三根黑色尖刺破空而出,直刺远处的大楼。 “无知小儿,不识领域!哈哈哈哈!” 不好,大楼有危险! universe赶忙扑过去,用后背替那一刺做了盾。三根尖刺扎入肩胛,她闷哼了一声,跪下去时双手撑地,碎石硌进掌根。 “真奇怪啊……三天前那只也是穷奇,但弱得多。”universe咬着牙说道,“你们有什么目的?” 穷奇悬停在她面前,像在等她自己站起来。 “我倒是想问你们人类究竟有什么目的,竟然把我给唤醒了?” “老夫可好久没闻过这封印之外的新鲜空气了” 穷奇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像在自言自语:“而且还有越来越多的‘善’的香味来滋养我!你们不是自诩惩恶扬善吗?为什么我闻到的大多数‘善’,都带着一股自以为是的酸臭?” “所以啊……”穷奇的声音带着嘲弄,“你如此害怕干什么?我今天是来奖励的,是来感谢的!我来奖励惩善扬恶的人啊!奖励滋养我的人啊!” 她站起来。长鞭在掌心重新凝出,她左手画弧,右手扬鞭——云手缠丝! 鞭身缠住穷奇的脖颈,她腰胯发力想把它甩出去,但穷奇纹丝不动,反而顺着鞭身往前一踏。她被拽得往前倾,左肩撞上它的鳞甲,光粒子从肩甲裂缝中涌出,像血一样。 “一觉起来,发现有如此多的人都是值得奖励的坏孩子,孺子可教矣!”穷奇那浑厚的声音多了几丝雀跃。 寒霜爆轰——! 冰蓝光束从她掌心轰出,冻住穷奇半边翅膀。她借着这一瞬的间隙翻滚脱身,落在地上,计时器已经闪红了。 穷奇振翅,冰屑四溅。那双眼睛——一只看过去,一只看未来——同时锁定她。它燃烧自身一半的生命,领域骤然翻转。善恶倒悬。 握着鞭子的手突然开始发抖。 穷奇扑下来,前爪压在她胸口,把她钉在地上。鳞甲上无数张人脸同时张口,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进她耳朵:“别善良了……你看我就是下场……” “你…你是?” 就在穷奇的巨口要合拢的瞬间,一道蓝白色的光柱从侧面轰来,正中穷奇的翅根。鳞甲炸开,穷奇被震得侧翻出去,爪子从她胸口松开。 她落地的声音很轻。Universe站在她和穷奇之间,肩背平直,手里凝着一团未散的光。 “站起来。”mix向着universe伸出了手,“这么弱可不像我徒弟。” 她撑着地面,指尖抠进碎石里,慢慢站了起来。穷奇从废墟里爬起,血红的眼睛锁住mix。 穷奇咆哮着扑来,mix往前走了一步,像迎风舒展的枝条。 (把他引到太空,这里有建筑。) (好。) mix没有与穷奇对视。她侧身,抬臂,一道光弹从指尖弹射而出,擦着穷奇下颌飞过,在它头顶炸成一道刺目的弧光。 穷奇眼灯骤亮。 “挑衅?” mix已经退了一步,肩膀微沉,足尖点地,整个人像被风卷起的叶子,向后掠出数十米。她转身,朝天空跃去,没有回头。 universe翻身站起,长鞭甩出,一道光波从鞭梢炸开,将穷奇的后腿往前击退了一截。 穷奇被这接连的挑衅激得发出一声低吼,双翼猛振,追着mix拔地而起。它追得极快,mix却始终快它半身。 建筑在脚下缩小,云层在身侧裂开,风声在耳膜里挤压成啸音。mix穿过了大气层,身后的黑影始终咬着她的尾迹,越来越近。 universe紧随其后,从侧面追上穷奇,长鞭缠住它的后腿,猛地一拽。穷奇被这一扯拽得侧翻半圈,怒吼着转向她。 mix在此时停了下来。 (现在可以打了) (穷奇状如虎,有翼,食人从首始。呵,这在人类的书中都有记载,接下来还会给我什么惊喜呢……) 她悬停在穷奇正面偏右的位置,左手蓄着光。 “叮——叮——叮——” “真烦啊,看来要快点了。”universe不耐烦道。 穷奇的尾巴忽然扬起,直取她后心。 universe感知到了身后的劲风,可指尖的屏障刚要凝起,一道赤蓝色的流光已经先一步破空而来,精准斩在穷奇的尾尖,火星四溅间,硬生生将这致命一击格挡开来。 “反应要迅速!别开小差!”mix大声道。 几乎是同一时间,universe的长鞭已如灵蛇般甩出——蜿蜒缠绕! 白色光藤顺着穷奇的翼根疯长,瞬间勒进鳞甲缝隙,将它的双翼死死封住。 “困住它了!”universe手腕一紧,鞭身绷成满弓。 mix已至穷奇身侧。她脚下不停,双手画圆,左掌拍在穷奇肩胛,右掌跟上,两重力道叠成一股——揽雀尾! 穷奇巨大的身躯被这一引一推带得重心倾斜,翼展六十米的庞 然大物硬生生侧翻半圈。 “鞭随腰走,别只用手劲。”mix的声音平稳传来。 universe立刻调整,腰胯一沉,长鞭顺着穷奇翻倒的方向松了半寸,卸掉反冲力,再猛地一拽——鞭梢收紧,将穷奇的一条后腿也缠了进去。 穷奇怒吼,胸口裂开一道竖着的巨口——万噬之口! 她指尖一颤,长鞭的光忽然暗淡了半瞬。 “它这是在吞什么?”universe咬牙道。 叮——叮——叮—— “换。”mix双掌齐出,掌缘切在穷奇下颌,将它刚刚张开的胸口巨口硬生生打得合拢,“它在吞概念,你换招——用光球。” universe弃鞭,双手一扬,数十颗莹白光球从掌心飞出——光球乱袭! 光球雨点般砸在穷奇周身关节,每一颗都精准落在鳞甲缝隙,炸开细碎的光屑。 穷奇吃痛,尾部一甩,无数黑色尖刺从尾梢分裂而出——信者之刺! universe眼灯一凝:“优妮斯太阳风。” 柔和的光芒从她掌心扩散,那些尖刺在光晕中纷纷减速。 universe借着这个空隙,双手结印,一道冰蓝光束轰出——寒霜爆轰!极寒冻气将穷奇的信者之刺尽数冻结在半空,噼里啪啦碎成冰渣。 穷奇咆哮着翻身,领域骤然翻转——善恶倒悬! universe感觉体内的能量忽然紊乱,输出的能量竟变成了反噬自身的力量。 叮咚——叮咚——叮咚—— “别怕。”mix的声音穿透混乱,“太极者,舍己从人。它颠倒善恶,你就顺着它的颠倒走。” universe一愣,随即明白——既然输出会反噬,那就不要输出。她双手画弧,长鞭不再进攻,而是缠绕在穷奇周身,随着它的挣扎收放吞吐。 穷奇越挣,鞭缠得越紧。 mix在穷奇被缠住的瞬间动了。她足尖一点,身形如燕掠水,双掌沿着穷奇的脊柱一路推上去——白鹤亮翅!掌劲穿透鳞甲,将穷奇胸口那颗跳动的吞善之核震得暴露出来。 “核心!”universe喊出声。 “太极鞭法,第九式——”mix一把扣住穷奇下颌,将它的头颅扳得后仰,整个胸腔完全打开,“你打。” universe松开长鞭,全身光芒汇聚于双手。 脉冲湮灭光线——! 轰—— 核心炸裂,灰白的光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穷奇发出最后一声悲鸣,身躯在光芒中崩解。那些扭曲的人脸化作光点飘散。 mix收回手,看着universe道:“这次腰胯发力对了。下次鞭子再松半寸。” 她喘着气,嘴角却弯了起来:“……知道了。” 穷奇的身躯在光芒中崩解,那些插在它身上的扭曲人脸化作光点飘散。但它消失前,留下了怨毒的低语: “你们人类无时无刻不在怀疑善良……” “我还会回来的……” universe最终因耗能过度体力不支,身体瘫软了下来,mix赶忙扶住了她。 远处空间扭曲了一瞬间,一个红蓝相间的身影闪过。 “嘶——”universe突然捂住脑袋,摇晃了几下。 mix搂过universe:“这不是本宇宙,我只有一次变身机会,现在我只能回光之国补充变身器能量咯。” “走吧。”universe说道。 ———— 法槌落下,第二次审理开始。 李清的辩护律师站起身来,推了推眼镜,翻开了一本比上次厚了一倍的文件夹:“审判长,辩护方有新的证据需要提交。“ 她抽出几份文件,由法警呈递上庭:“这是致远科技近五年的财务往来记录。王蒙名下的关联公司,存在多笔无法解释的异常资金流动。“ 公诉人接过材料翻看,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辩护律师继续说道:“这些资金流向指向数家空壳公司,而这几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安静的审判庭里:“------都是王蒙本人。案发前三个月,王蒙已开始分批转移公司核心资产。他的账上,早已没有李清的份额了。“ 旁听席上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允禾捂住了嘴,只从指缝里漏出一声:“卧槽……“ 辩护律师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张照片:“这是王蒙名下一处私人仓库的监控截图,拍摄时间是案发前一周。“ 法警将照片呈上。审判长接过照片,看了一眼,目光停住了。 照片上,仓库的货架上整整齐齐摆着十几个箱子,箱子的标签上是手写的编号和日期。镜头远处,一个女孩正蹲在角落里,穿着校服,膝盖贴着胸口,背对着镜头。 辩护律师的声音放低了:“这不是王蒙第一次做这种事。李清在清理他的私人物品时,发现……王蒙通过招聘兼职模特、公益志愿者等名义,与多名未成年女性建立联系。他会在偏僻的位置租用仓库,要求对方独自前往,然后进行猥亵并拍摄视频。法院可以依法调取仓库内的电子设备进行取证。“ 空气像被冻住了。旁听席上有人捂住了嘴,有人举着手机的手忘了放下来。 公诉人站起来,合上材料,目光从照片上移开,转向审判席:“审判长,鉴于新证据的复杂性及其涉及的多项新指控,我方申请延期审理,对材料进行进一步核实。“ 夏允禾看着李清。她一直没有转头看旁听席,也没有看那个辩护律师。她就坐在那里,脊背贴着椅背,下颌线绷得很紧。 法槌落下,声音清亮而短促:“……本案将延期审理,待补充侦查完毕后另行开庭……“ ———— 三人走出法院,夕阳把台阶染成暖红色。 允禾蹲在台阶上缓了好久,头顶冒出来一句:“所以……那一刀真的是该捅的。“ “嗯。“陆清微在旁边坐了下来,“她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王蒙和表妹上床她录下来了,那个视频只是引子——仓库里的东西才是她想让人看见的。“ “那她为什么不一早就把东西拿出来?“允禾抬头看他,“一开始就拿出来根本不用坐牢啊。“ “他没有把握。“君若琳的声音从台阶下面传来,“王蒙背后有人。这些东西如果提前被拦截,她就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哇……“允禾用气音说,“一个女人最大的对手竟然是一个自己为之奋斗半生的事业。“她抬头看陆清微,“你懂我的意思吗?“ “懂。“ “我真的觉得我刚才那个——'上岸第一剑'那句话有问题。“允禾说,“她不是为情杀人,她是在善后。“ “……这就对了。“陆清微说。他半天没动,然后从兜里掏出一颗橘子硬糖,剥了纸,递给允禾。 允禾接过糖,塞进嘴里,橘子味在舌尖化开。她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陆清微,你一个大男人兜里揣橘子硬糖?" "我奶给的。"陆清微面不改色。 "你奶?"允禾眼睛一亮,"你奶是不是还在你秋裤里缝了个兜装零花钱?" "……你怎么知道?" 君若琳本来已经往下走了两级台阶,闻言脚步一顿,缓缓回过头,目光精准落在陆清微腰以下的位置。 "陆清微,"她语气严肃,"站起来。" "干啥?" "让我看看你秋裤兜。" "滚啊!"陆清微捂住腰,往后缩了半步,"君若琳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我不正常吗?"君若琳摊手,一脸无辜,"我只是关心闺蜜的财务安全。万一年底小偷猖獗,你奶给的压岁钱被偷了怎么办?" “而且你都不给我一颗。” “我去,就这一颗了啊喂,不是不给你啊。” 允禾笑得糖都差点喷出来,拍着台阶直咳嗽。陆清微脸涨得通红,伸手去捂她的嘴:"还有你小点声!旁边还有人!" 一个刚走出法院的大叔,正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们三个。 君若琳冲大叔礼貌地笑了笑:"叔叔别误会,我们不是讨债的,他秋裤里真的有钱。" 大叔加快脚步走了。 陆清微生无可恋地蹲了下来,把脸埋进膝盖。 允禾凑过去拍他的背,嘴里还含着糖,声音黏糊糊的:"别难过嘛,兜多是福。" "我要跟你们绝交。"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君若琳走回来,弯腰戳了戳他的后脑勺,"然后第二天就屁颠屁颠跑来蹭我火锅。" 陆清微从膝盖里抬起头,眼神空洞:"那是因为你说请我吃毛肚。" "所以呢?" "……毛肚确实好吃。" 允禾和君若琳同时笑出了声。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 “喂?陈叔。” “琳娃子,回来没呀,今天咋还没看见你,我给你买了些芒果。” “快回来啦!” 6. 光之国休憩 ——光之国外围 (继上章mix回光之国补充能量) 一个门卫奥特曼伸出手阻拦:“你好,请问是本国人还是外来人,出示证件。” mix拿出宇宙警备队队徽:“中层。” “请进。” universe眼灯亮了亮:“看来,光之国的安保并不像我们的电视剧那样差呢。” “安保是在打败阿布索留特人后加强的。”mix笑着补充道,“以前确实很差。” Universe第一次踏上光之国的土地时,才发现自己以前在电视里看到的画面,全是打了折扣的。 等离子火花塔不是一座建筑。它是一棵光做成的树,从城市正中心向上生长,枝杈是晶石,叶片是悬浮的光粒子,一层层往上堆叠,堆进翠绿色的天幕深处。 整座城市的光都是它供给的——街道、墙壁、路过的奥特曼的能量。 她站在入关的平台上,仰着头看了很久。 “以前没见过?”Mix停在她身边。 “在电视上见过。”Universe说,“但电视拍不出来。” 远处有奥特曼三三两两地飞过,尾迹在翠绿色的天幕上拖出浅金色的细线,又慢慢融回去。她沿着平台的边缘慢慢走,脚下的晶石地面是半透明的。 路过一个露天训练场时她停了几秒。几个年轻的奥特曼正在练习光线技,其中一个打偏了,光束擦着护盾弹开,在空气里炸出一朵无声的光花。他的同伴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像是嘲笑,又像是鼓励。 Universe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Mix你回来了。” 她回过头。Taro朝她们走来,红色披风在身后微微扬起又落下。Mix侧过身,几句关于地球异常能量的交谈在两人之间低声铺开。 Universe往后退了几步,把空间让给他们,继续沿着平台边缘慢慢走。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锁骨的位置。 直到颈后的细微汗毛忽然竖起来。 某种温暖的、带着温度的气息—— 她转过身。 鼻尖差点撞上一片银蓝相间的胸甲。 她的视线从胸甲中央那颗莹蓝色的计时器往上爬,爬过锁骨,爬过下颌,爬过那双正低头看着她的眼灯。 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头镖边缘那道极细的磨损痕迹。 “……有什么事吗?”她感觉自己的喉咙干涩紧绷。 Zero没有回答。他缓缓往前迈了一步。 她咽了口口水,退了一步。 他又近了一步,恰好把她想侧身的角度封住了。 她的脚后跟磕上身后的隔离墙。晶石材质的,背抵上去能感觉到光脉在墙壁内部流动的微震。前面那具银红相间的身躯把温度堵得严严实实。一冷一热,夹在中间。 Zero单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另一只手缓缓抬起。 “……真的?”他的指腹落在她右边锁骨的细藤处,微微歪了歪头,“什么都不记得了?” 动作很轻。轻到她的皮肤先于痛觉神经感到了触碰。这个距离已经不需要抬高声音,他放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Universe的喉咙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Zero没有说话。他就那样看着她,看进她的眼灯深处。那个目光太直白了,没有弯绕,没有藏东西。 她的计时器突然漏了半拍。 她不记得他。但她的身体记得。锁骨上那截细藤被他的指腹碰到的时候微微发热,像植物在向光。 Zero看见她的眼灯闪了一下。他收回了手。 他没有退开。撑在墙上的那只手还在原地,只是手指微微收紧了,指甲在晶石墙面上划出极细的声响。 “……算了。” 这两个字比前面所有的话都轻。他退了一步,墙和她之间的温度差忽然消失了。他转身,朝远处的长廊走去。 Universe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她想追,脚却像钉在地上。她想叫他的名字,嘴张开了,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锁骨上那截细藤还在发烫。 他始终没有回头。长廊尽头的光把他的影子拉成一条细长的暗色。 周围的声音慢慢回到她的听觉里。远处训练场上年轻奥的谈笑声,光脉在墙壁里流动的低频嗡鸣。 她把手指按在锁骨上,细藤的温热从指尖传上来。 “Universe。” 她猛地回过神。Taro站在不远处,红色披风微微一动,朝她偏了偏头。 “跟我来。有些东西该让你看了。” Universe把手指从锁骨上放下来。她最后看了一眼Zero消失的长廊尽头——空荡荡的,只有翠绿色的天幕在无声地发光。然后她转回头,跟上了Taro的步伐。 等离子火花塔的内部比外面更安静。 Taro领着她和Mix穿过一条被淡蓝色光带照亮的甬道。甬道尽头是一面墙,墙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层极薄的透明能量膜在不断流转。Taro抬起手,一道奥特签名从指尖射出,能量膜无声地分开,露出一道暗门。 光柱裹着三人急速下行。光之国的地层在透明光柱外飞速掠过,一层一层越来越深。光柱停下,门打开。 眼前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墙壁是纯粹的翠绿色晶石,光芒柔和而恒定。房间正中央,有着一个水晶棺,棺盖透明,内壁光滑如镜。 在密室后方,正中央的位置,立着一个更大的水晶棺。棺里漂浮着一团光,那团光有自己的形状。它在缓慢旋转,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恒星,每一次旋转都带起周围时空的细微扭曲。 “这个,”Taro走到其中一个空棺前,手掌轻轻按在棺盖上,“是曾经装你尸体的。” Universe的目光从空棺的内壁扫过。棺底还有残留的银白色光屑,极少,极细。她看着那些光屑,试着想象自己的身体曾经躺在那里面——是谁把她放进去的?又是谁把她拿出来的?她一个答案也想不出来。 Taro走向正中央那个最大的水晶棺。“这个,”他说,“是本属于你的力量。” Universe把视线从空棺上移开。“本属于我……什么意思?曾经被人夺走过吗?”

Taro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水晶棺里那团旋转的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着她。 “你不必关心这个。” “什么?” “你现在要专心提升自己。”他的语气不像命令,更像一个长辈在告诉孩子现在不是问某些问题的时候。“一小段时间不见,你就已进步神速,不错。” 话音未落,水晶棺开始震动。 棺壁从透明变成乳白,又从乳白变成刺目的纯白。棺内那团光穿透水晶壁,悬浮在半空。它在缓慢地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带起一阵极细微的嗡鸣,像在呼唤什么。 Universe还没来得及问下一个问题,那团光已经迎面撞入她的胸口。 冲击力并不猛烈。光团接触她身体的时候是温热的,像一只手掌贴在她胸口。然后它渗进去,沿着她的光脉扩散到四肢百骸。她的计时器在疯狂闪烁——然后恢复了。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填上了一部分。 像一块拼图归位了,但总感觉还是缺了什么。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末端的光粒子比以前更亮了,但手腕处还有一圈淡淡的暗色,那是没被填满的地方。 “别担心。”Taro说,“我已经给你的胸甲注入了能量。没有意外情况,你的力量不会被发现。” “力量不会被发现……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Taro走向暗门,披风在身后微微扬起,“在你能保护好自己之前,不要让别人知道你是谁。” 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包括Zero。” “所以我是谁?” “不记得就最好了。” Universe站在原地。 Mix从身后走上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走吧。” 她点了点头。走出密室的时候,脚步停了一瞬。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棺——曾经装过她尸体的空棺。 翠绿色的晶石墙面无声地合拢,把那两个空棺和那团消失的光关在了门后。 “等等……” “请、请问……能借一步说话吗?”universe看向taro。 “可以的…”Taro轻轻点头,与Universe换了个地方说话,“但在这之前,先让我用斯特利姆能量给你的胸甲充能吧…” “嗯…?嗯…好。就是关于……” taro原本低着头,专注于胸甲,突然抬了起来起来,眼灯不受控制地亮了亮:“你说……什么?” Mix趁Universe与Taro聊天时去找了Hikari。 Mix敲了敲科技局的门:“Hikari长官,你在吗?” “请进。” “啊,是mix啊,那孩子怎么样?像我说的很乖对吧?” mix轻笑道:“确实乖,就是太沉默了。” “沉默……?她以前……算了先说正事吧。” “……我想和你说一下关于地球的一些奇怪现象…” “…这些按理来说不应该。这样吧,这是α手环,方便你在地球行走,把你说的那些怪兽的信息上传给我,我会调查一下…” 7. 看见自己 这是我路上随便摘的花…送你了。”小男孩摸着后脑勺,目光飘向远处,手却执拗地把一朵鲜花递到了面前。 …… “没想到我们也有……得到……力量……”画面翻转,她的眼前漆黑模糊,只能隐约看见有几个影子。 …… “小uni救救我……” “哥哥……!” “醒醒啊——!” 君若琳猛地弹坐起来,右手死死扣着突突作痛的太阳穴,指腹下的血管跳得像要炸开。 又是这个梦…… 君若琳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梦里那张脸的轮廓还在余光里晃,但她一睁眼,它就散了。她抬起手,把手背对着窗户,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到底是谁……) 手背上的细藤没有出现。但她盯了很久…… 眼前还晃着梦里暖融融的碎片,可那张脸的轮廓却像蒙在雾里,怎么也抓不住。 她和舒霁回到地球已是凌晨,刚沾床歇下,却被这怪梦缠了半宿。左手下意识探向床头柜,指尖在冰凉的木面上扫了好几圈,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疲惫的叹息。 又喝光了。 她套上外套,推门往附近的小诊所走去。 —— “叔叔,还有脑心舒口服液吗?”君若琳站在诊所门口,轻声问道。 诊所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老式电视机正哑着嗓子播新闻,中叔像往常一样坐在矮凳上,背对着门,目光落在屏幕上。 “啊,有——” 话音刚落,诊所的门就被撞得哐当一声巨响,两个男人跌跌撞撞冲了进来。走在前面的男人眼睛瞪得滚圆,眼白几乎要撑破眼眶。 “中、中叔!我突然看不见了!我突然看不见了啊!”他拼命眨着眼睛,语气崩溃急促,两只手在空中疯了似的乱抓,指甲深深嵌进搀扶者的胳膊里,勒出几道血红的印子。 “什么?突然失明…快坐过来我看看…”中叔立刻起身迎上去,指尖刚碰到男人的眼睑,就被对方疯了似的攥住了手腕。 君若琳看着忙乱的诊室,识趣地退了出去,转身往另一家诊所走。 街上静得反常。星期六的下午三点,按理来说人应该很多。风卷着地上的废纸滚过空荡荡的街道,连个行人的影子都少见。她脚步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在光之国的体感不过一小时,这里竟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个多小时。 加上她睡觉的时间,这20小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走到第二家诊所门口,卷帘门只拉了一半,门面外静悄悄的,只有门里传来细碎的、压抑的声响。 有人在哭,又混着些说不清的、黏腻的响动。 君若琳抬手掀开卷帘门的一角,弯腰走了进去,脚刚落地,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浑身的汗毛瞬间根根竖起。 啪嗒、啪嗒啪嗒,咕——、啪嗒啪啪哒 君若琳猛地退出门外,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墙壁,手捂着狂跳的胸口,好半天才压下喉咙里翻涌的反胃感。她扶着墙在门口的矮凳上坐下,耳边却清晰地钻进病房里电视机的声响。 那台开着的电视机在空间里撞来撞去,音量大得反常,像是刻意要用这机械的声音,盖过病床间那些压抑的、碎了的呜咽。 “……近日,我市多地出现不明原因群体性症状,初始表现为突发性不可逆双目失明,发病24小时内,患者体表会出现具备完整视觉功能的人眼样增生物,原生双目仍维持失明状态……目前该病症暂命名为‘人眼疫’……请市民如出现眼部不适,立即前往定点医院就诊……” 她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拇指抖得好几次按错按键,才勉强把消息给舒霁发了出去。 她扶着墙根缓了两秒,耳朵里全是自己狂跳的心跳,她咬了咬下唇,转身掀开门帘,朝着县医院的方向快步走去。 —— 君若琳先一步赶到了县医院。 大厅里挤满了人,她顺着指示牌走进眼科走廊,刚拐过弯,脚步猛地顿住,脊背瞬间窜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走廊的灯忽明忽暗,惨白的光线下,靠墙站着的、瘫在地上的、被家属搀着的,全是病人。有人领口敞开,胸口顺着血管的走向,一串一串地长着眼睛,像结在枯藤上的烂果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有人耳垂后面、下颌线旁,甚至头皮的发缝里,都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眼珠,一有人走过,那些眼睛就齐刷刷地转过来。 咕叽—— 啪嗒、啪嗒啪嗒 君若琳用力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脚像灌了铅一样,好半天才挪到诊室门口。诊室的门虚掩着,里面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 “什么时候失明的?”医生的声音干得不知道多久没喝过水了,笔尖在病历本上划出道道歪歪扭扭的墨痕,始终没敢抬眼。 “三天前。”男人声音平稳,下颌线绷得死紧,连尾音藏不住的颤都硬生生压了回去,“年终会出了岔子,散场就看不见了。” “身上长增生物了吗?” “…长了…我在家时复盘年终会的岔子时,又突然看得见了…”他理了理西装,生怕漏出半点狼狈… 他永远都是这样,体面比什么都重要,他可是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怎么能露怯呢? “先留院观察。下一个。”医生的笔顿了顿,声音里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 “下一个…” 诊室的门还在一开一合,走廊里粘腻的开合声,越来越密了。 君若琳穿过走廊时,被蹲在角落的一个女孩绊住了视线。 女孩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里,她脚边放着一面摔碎的小镜子,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映出她半张稚嫩的脸——眼角正下方,一颗米粒大小的眼睛正紧紧闭着,眼睫细细的,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 君若琳放轻脚步,在她旁边蹲下,膝盖碰到冰凉的地砖,发出极轻的声响。 女孩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头埋得更深,声音闷在校服里,带着哭腔:“别看我…” “为什么?”君若琳的声音放得很轻。 “我长得不好看…”校服布料随着她的话轻轻抖着,“真的…好丑…” “是因为这只眼睛吧,别担心会治好的。”君若琳轻轻握住她的手。 女孩沉默了几秒,肩膀轻轻耸动着:“没有这个眼睛,我也长得不好看。他们都说我眼睛小,鼻子塌,皮肤黑,说我拍照不上镜……” 君若琳看着她脚边碎掉的镜子,轻声说:“不,你长得很好看。‘美’不接受定义。” 小女孩终于有了动静,她慢慢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被眼泪打湿,粘在额头上。原本的眼睛红得像兔子,肿得只剩一条缝,而眼角下那颗新长的眼睛,也跟着睁开了,一起看向君若琳。 她只看了一眼,就又飞快地低下头,拉高衣领,把半张脸都遮了进去,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地砖的缝隙。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带着焦急的呼喊:“若琳!” 舒霁从拐角处快步跑来,她的额头上沾着薄汗,看到走廊里密密麻麻的病人时,脚步猛地顿了一下,压下了眼底的震惊和反胃,目光立刻锁定了角落里的君若琳,快步朝她走过来。 她越走越近,走廊两侧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她,黏在她的背上,可她连眼皮都没抬,径直走到君若琳面前,蹲下身,一眼就看到了她发白的嘴唇和攥得泛青的指尖。 “这些人…到底怎么回事…”舒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她伸出手,轻轻拂开君若琳额前被冷汗打湿的碎发。 “不是病毒。没有病原体。”她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判断,“是负能量——从他们自己身上长出来的。” 君若琳抬起眼。和她判断一致。但亲耳听到舒霁说出来,那种“果然如此”的沉重感还是让她指尖发凉。她紧咬着下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抖:“和我猜的一样。但我不明白——是谁利用了这些负能量?” 舒霁没有直接回答。她低头看着君若琳攥得泛青的指尖,沉默了一息。然后她伸出手,不是去回答那个问题,而是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她的怀抱很暖,把她和周围那些冰冷的、黏腻的视线隔离开来。君若琳僵了一瞬,抬起的手在空中停了停,最终还是轻轻攥住了她后背的衣服,指尖的颤抖慢慢平复了下来。 “别怕,我来了。”舒霁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放得更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君若琳在她怀里缓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撑着膝盖站起身,声音已经稳了下来:“先问问周围的人,调查一下发病前的共性。我先去一下厕所,马上回来。” 话毕,她转身朝着走廊尽头的女厕走去,鞋底沾着地上的水渍,凉意在裤管里慢慢往上爬。 推开厕所门的瞬间,声控灯应声亮起,惨白的光铺满了狭小的空间。君若琳快步走进了最里面的隔间,反手锁上了门。 隔间里,刚锁上门,她就听到隔壁隔间传来极轻的啜泣声,紧接着—— 啪嗒。一声黏腻的眼皮开合声,就在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 她缓缓低下头。门缝底下,一只浑浊的眼珠正从隔壁探出来,黑沉沉的瞳孔,死死盯着她的鞋子。一动不动。 她连呼吸都屏住了。那只眼睛眨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它慢慢缩了回去。 君若琳冲出厕所,后背贴着走廊的墙,大口喘气。指尖还在抖。 舒霁在急诊室外走着,长椅上坐着一个瘦得脱相的男生。他撩起衣服下摆,看着腹部皮肤上长出来的那只眼睛,低声说:“我练了好久,可还是没有腹肌……” 舒霁还没开口,长椅另一头传来压抑的哭声。一位中年女人捂着脸,顺着眼角和法令纹,嵌满了一串串细小的眼睛,声音抖得厉害:“别看着了……我不想让你们看到我老了的样子……” 她每扯一下脸,那些眼睛就睁得更大一点,黑沉沉的瞳孔,死死盯着她脸上的每一道纹路,每一处松弛的皮肤。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开了。君若琳从里面走出来,脸色还是很白,却比刚才稳了很多。她顺着走廊往回走,刚拐过弯,就被消防通道里传来的、疯疯癫癫的念念叨叨吸引了注意力。 声音细细碎碎,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和什么东西争辩。一个年轻女孩缩在消防通道的角落里,背靠着冰冷的铁门,嘴里不停念叨着:“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别找我…滚啊!都滚!” 君若琳停下脚步,在她几步远的地方站住,没有再靠近。 女孩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身体瞬间绷紧往后缩,后背撞在铁门上发出哐当一声响。她抱着头疯狂地摇着:“别问了!别问了!我就说了她一句!我就说了她一句!我不是故意的!是她太矫情了!” 她尖叫着猛地张开嘴,想喊什么。君若琳的视线落在她的嘴里,浑身的汗毛瞬间根根竖起。 女孩的舌头上,密密麻麻长满了小小的、青紫色的眼睛。她每说一个字,每动一下舌头,那些眼睛就齐齐眨一下,黑沉沉的瞳孔,死死盯着她说出的每一个字,每一句带着恶意的话。 她的嘴角流着混了血丝的涎水,那些眼睛里也渗出浑浊的液体,顺着下巴往下滴。 女孩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闭上嘴,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拼命地摇头。她的眼睛被恐惧和悔恨灌满,喉咙里发出破碎的闷响。 君若琳看着她,指尖瞬间冰凉(这是看不见别人优点的长舌…吗?) 她终于完全确定了,这场“人眼疫”…绝对不是什么病毒能搞出来的…是人内心对他人看法的恐惧…是谁利用了这个… “昨天在光之国,hikari给了我α装置,不知道有没有作用…先看看吧”舒霁举起右手放在胸前,右手的手环突然迸出一个虚拟屏幕。 “磁场异动…但我不明白,这个瘟疫究竟想干什么…”舒霁在屏幕上滑动着。 “……人眼疫病例持续增加,请市民尽量避免外出……” 哒——哒——哒—— 一个男孩摇摇晃晃地独自走上了楼顶,缓缓将口罩揭了下来,他的一整张脸都长满了眼睛。 角落里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另一个维度挤进来——空间被撕开一道道细小的裂纹,裂纹里渗出浑浊的、黄褐色的雾气。雾气落在地上,地砖瞬间蒙上一层黏腻的水渍。 “我不明白,为什么男的不能脆弱呢?” 一团巨大的、肉色的黏质物从裂缝中涌出。 “为什么……” 耳边传来阵阵风声,男孩愣了愣,转头, “啊——” 舒霁抱着男孩在天台翻滚了两圈后,站了起来,“傻孩子!” 男孩刚缓过神来,睁开眼,脖颈一疼,又晕了过去。 “我的天,这手刀真好用啊,就是手有点疼。”舒霁感叹道,站起来拍了拍手。 眼睛密密麻麻地覆盖在怪物的全身,有的睁开,有的半闭,有的滴溜溜地转动。每一只眼睛都在看——看君若琳,看舒霁,看着一切。 它移动的时候,无数眼皮同时开合,发出黏腻的、整齐的啪嗒声,像千万只虫子在骨头缝里爬。 那些眼睛……和医院里那些病人身上长的一模一样。 “吾名……”怪兽开口了,但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是它身上所有眼睛同时眨动,发出的共振,“万目兽。” 它的声音像无数人的低语叠在一起——有男人的疲惫,有女人的焦虑,有孩子的恐惧,有老人的叹息。 “是人类唤醒了我……这么多人又给了我养分……” 它抬起一只巨大的眼睛,那眼睛的瞳孔里,映出无数画面:有人在深夜反复刷新朋友圈,有人对着镜子揪自己的脸,有人在会议室里如坐针毡,有人在人群里低着头快步走。 “你们那么在意被看,”它说,“我就让你们,永远被看。” 君若琳没有接话。她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只剩冷静。 左耳耳坠闪光,右手血管深处小白花破肤而出—— “universe!” 白光洒下,长鞭从手背伸出凝聚,藤蔓上的星尘在雾中微微发光。 她足尖碾过碎裂的地砖,腰胯沉落扎稳太极桩,长鞭在身前挽出一个圆融无缺的起势弧,眼灯死死锁着前方蠕动的庞然大物。 万目兽肉团般的本体轰然震颤,体表无数只眼瞳在同一瞬间收缩,黏腻的眼皮开合声叠成震耳的嗡鸣——它率先发难,万千道赤金色视线凝成实质尖刺,裹挟着无数苛责低语,铺天盖地朝着universe扎来。 “揽雀尾!” 君若琳手腕翻转带起长鞭,腰胯顺势旋拧,将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道尽数引向侧方。尖刺砸在商场外立面上,钢筋水泥瞬间熔出蜂窝状孔洞,碎石簌簌坠落。 她足尖点地腾挪,步法循着太极虚实阴阳之理,在密集的尖刺缝隙里辗转。 “玉女穿梭!” 长鞭在身前织成绵密鞭网,将尖刺引向空处。鞭影翻飞间,星尘碎光洒满广场。 万目兽发出共振的尖啸,肉团本体骤然炸开,无数带眼的肉质飞弹从裂缝里弹射而出,每一颗眼瞳都死死锁定她的身形,从四面八方封死所有闪避路径。 “光球乱袭!” 指尖凝起莹白光团 ,清喝声落,数十颗光球自掌心弹出,又从虚空里骤然现身,迎面撞向飞弹。漫天光尘炸开的瞬间,她足尖蹬地腾空,一枚漏网的飞弹擦过左肩,灼烧的痛感顺着神经窜遍全身。 怪兽抓住这一瞬的破绽,体表所有眼瞳同时暴睁,浓稠的黄褐色雾气瞬间翻涌而上,将整个广场裹进密不透风的浊雾幻狱。 雾气里浮现出无数晃动的幻象,那些藏在人心底的、对他人目光的恐惧,像潮水般往她脑海里钻。她的动作猛地滞涩了半秒。 就是这转瞬的停顿,一道尖锐的视线穿透了她身侧的光尘,擦过她的小臂。 叮——叮——叮——!! “优妮斯太阳风!” 双手在身前合十。柔和的暖黄色光芒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翻涌的浊雾被瞬间驱散,万目兽动作肉眼可见地迟滞下来。 不等怪兽缓过神,她手腕翻转,长鞭甩出一道凌厉的弧光。 “八分光轮!” 锯齿状的光轮自鞭梢脱体而出,瞬间巨大化,裹挟着破风锐响朝着怪兽本体劈斩而去。 万目兽核心处的主眼骤然暴睁,黑红色的浊世湮灭波喷涌而出,与光轮狠狠撞在一起。漫天炸开的光尘里,怪兽蠕动的下半身轰然砸向地面。 “震裂崩解!” 怪兽竟裹挟着地动山摇的力道嘶吼,毁灭性的冲击顺着地砖蔓延,无数尖锐的石刺拔地而起,朝着她穿刺而来。 她踩着石刺腾空,却被飞溅的碎石擦中小腿,动作慢了半拍,第二道湮灭波已经砸到了眼前。 “优妮斯屏障!” 半透明的光盾瞬间在她身前撑起,湮灭波砸在盾面上。 她双脚陷进碎裂的地砖里,长鞭撑在屏障后方,顺着光线的来向缓缓转腰,用太极的挤劲将那股毁灭性的力道一点点偏转向侧方。 光线擦着屏障边缘划过,将身后的商场立柱拦腰熔断,她也被余波掀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断柱上。 她扶着长鞭缓缓起身。 万目兽身上所有的眼睛都在看她。几百只,几千只,一眨不眨。每一只眼睛里都映着她的影子——一个渺小的、撑着长鞭才能站直的光之巨人。 被这么多眼睛看着……但… 这些眼睛,全在看别人。没有一只是在看它自己。 那个西装男人,看不到自己松开的领口在一圈圈勒紧。那个捂脸的女孩,看不到自己嘴里的眼睛已经挤满了整个口腔。这个怪兽也一样。它看每一个人的恐惧,但它从未见过自己的——满身的、空洞的、拼命往外看却不敢往内看的恐惧。 “你在看他们,”她说,“那你看见过自己吗?” 怪兽愣了一下。 下一秒,它身上所有的眼睛同时暴睁,铺天盖地的视线凝成实质的尖刺,朝着她扎来。空气里的黏腻感瞬间翻了数倍,那些藏在视线里的审视、嘲讽、自我苛责,像潮水一样往她脑子里钻—— “你太极动作对了吗?” “舒霁应该觉得你没体术天赋吧?” “你救得了所有人吗?” 她闭了闭眼,顺着太极的吐纳沉下心。 鞭梢顺着视线的来向轻轻一带,那些尖刺般的压迫感便顺着鞭身滑开,砸在空处,炸起满地碎石。 万目兽的尖啸再次响彻广场,所有眼瞳同时转向她,万千道带着恶意的视线凝聚成一道粗壮的混沌冲击光线,朝着她轰然砸来。这一次,她没有躲,也没有再撑盾。 “云手!” 她清喝出声,手腕翻转,长鞭如活物般缠住光柱,腰胯带动全身,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道,竟被她顺着长鞭的弧,完完整整引向了万目兽自己的本体。 “蜿蜒缠绕!”她低喝一声,长鞭瞬间分出数道藤蔓般的分支,顺着怪兽身上的眼窝缝隙缠上去,把那些疯狂眨动的眼睛两两缚在一起。 怪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那些被缚在一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彼此。原本凝聚的负能量瞬间乱了套,肉团疯狂蠕动,无数眼睛充血暴睁。 它越挣扎,鞭梢的缠丝劲收得越紧,那些攒了许久的恶意与自我苛责,顺着眼窝往回钻,把它自己的核心搅得支离破碎。 universe不等它反应,双手撑起—— 优妮斯屏障! 一道巨大的光墙在她面前展开,光墙的表面光滑如镜,映出了万目盲兽的全身。 那些眼睛,第一次看见了自己。 它们看见自己满身都是空洞的、渴望被看却又恐惧被看的眼睛。它们看见每一只眼睛里,都映着一个人的脸。 “真可怜啊…你看了那么多人,却独独未看过自己。”universe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每一只眼睛里。 怪兽沉默了。 它身上的眼睛开始颤抖,开始流泪。只不过 那些眼泪不是水,是光——是那些被它囚禁的“被看的恐惧”,正在从眼睛里流出来。 第一只眼睛闭上了。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第一百只…… 怪兽的身体开始崩解,一个又一个眼睛,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掉下前,那只最大的眼睛最后一次睁开,看着universe。 “我……也想好好看自己…”它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叹息。 universe纵身跃起,落在半空,双手在身前合十。纯白的光从她的眼灯、计时器、全身的纹路里涌出来,把整个广场照得亮如白昼。 “优妮斯净化光波!” 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光流倾泻而出,裹住了疯狂扭动的万目兽。怪兽的尖啸渐渐弱了下去,身上一只只眼睛的戾气全部消散。它的本体在光里一点点消融,最后只剩下最中心那团浑浊的负能量核心,在光里轻轻震颤。 “新星冲击光线。” universe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极致纯白的光线从她交叉的手腕间轰出,瞬间穿透了那团核心。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极轻的碎裂声,最后那点浑浊,也化成了漫天光粒,朝着城市的四面八方飞去。 光粒穿过医院的墙壁,落在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身上。他的眼睛重新看见了窗外的光。他看着玻璃窗里自己的倒影,抬手扯掉了勒了半辈子的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对着玻璃里那个眉眼松快的自己,扯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光粒落在消防通道里那个捂着脸的女孩身上。她对着手机犹豫了很久,终于给那个被她恶意评论过的女生发了一句“对不起,我该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她捂着脸放声哭了出来,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终于碎了。 医院走廊里,那个躲在校服里的小女孩捡起地上的镜子碎片。她对着自己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对着镜子里那个红着眼眶的小姑娘,轻轻说了一句:“你……还行。”然后她站起来,往外走。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风卷着光粒,从她脸边吹过。 光粒散向城市的各个角落。那个等点赞的女孩放下了手机,那个健身的男生吃上了热饭,那个怕老的女人第一次拍了素颜照…… universe捡起最完整的一颗眼睛传送至附近的警察局后,飞走了。 广场上,君若琳身上的光渐渐散去,她踉跄了一下,被快步跑过来的舒霁稳稳扶住,并用手擦了擦她的脸。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在积水中的倒影。 看着漫天还没散尽的光粒,听着风里传来的、久违的人声笑语,紧绷了许久的肩膀,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风卷着暖融融的光粒拂过他们的脸颊,远处的街道渐渐有了行人,商场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城市重新活了过来。 8. 食物链 “哎,若琳,你个工作狂星期五怎么请假了?”夏允禾端着马克杯凑过来,眼睛亮亮的“你知不知道隔壁有个员工辞职了?叫小江——被老板当众羞辱,说‘你这方案写的什么垃圾,我当年做实习生都比你好’,他当场砸东西走人,帅死了!” 君若琳应了一声,接过咖啡:“…生病了。” “哦对了,我和陆清微今晚去钓鱼,你已经拒绝我们很多次了,不许再拒。”允禾把脸凑得很近。 君若琳轻笑:“哎呀,好啦,我知道啦。” ———— 城市另一端的城郊实验室里,那个当众辞职的小江开启了自己的新工作。 小江换了一份工作——在实验室当助理,今天是他第一天上班,他在实验室四处张望着,好似想一下把这里探索完。 “动物福利规范”被规规整整地贴在实验室的墙上,就在墙面下方。 第一天上班,他看着笼子里的猴子——被绑在椅子上,头上插着电极,眼睛里全是恐惧。 “他们…就这么直接把他们用来做实验吗?”另一个助理犹豫地看着这些动物。 “别看了,”小江说,“为了人类生物学进步,它们牺牲一下是应该的。” “你不会连它们都要可怜吧?大善人,下不了手就别干这一行。” “好吧…”同事小声道,转身走了。 实验室角落的排水管道无声地淌出带着微量药剂的废水,顺着暗渠一路蜿蜒,流向几公里外的下游河岸。 ———— “陆清微!你快点!”允禾的声音老远就传了过来。 “知道了知道了,哎呀,若琳你怎么又穿黑白色啊,每次好不容易和你出来玩就穿你那个黑白色…”陆清微表情夸张地说道。 “人家哪像你啊,穿得花里胡哨的。”允禾翻了个白眼,又回头打量君若琳,“但若琳你确实啊,这米白衬衫配水墨竹子,哎……这么多年了,天天看你穿黑白灰,看都看腻了啊。” “哦。”君若琳无视了她,走到湖边开始架鱼竿,袖口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上游河水隐约飘来一丝淡淡的古怪腥气,她下意识蹙了下眉,却没有声张。 “但架不住人家长得好看呀。”陆清微摆摆手。 “啊哈——自然空气就是不错哈,这是我听他们说的绝佳钓点哦~”小禾愉悦地道。 君若琳静静听着她讲话 小禾扛着鱼竿蹦得像个上了发条的弹簧,脚下踉跄了一下,陆清微余光扫到,脚步往前挪了半寸,“慢点儿蹦,鱼竿没断,你先摔成泥人。” “上游就是自来水取水口,鱼都喝纯净水长大的,肥得能自己蹦进桶里!今儿必须给你露一手!” 她把脸怼到君若琳跟前,眼睛亮得像灯泡:“说真的,大学第一次见你,脸软乎乎的,但天天穿黑白灰,我还以为是个高冷美女,结果就是个闷葫芦!” 说着噘着嘴就往她脸上凑:“来!给姐么一个!” “别闹…”君若琳偏头躲开,笑着打了她一下:“你再吵,鱼都被你吓跑了。” “跑不了!”小禾拍着胸脯,把鱼竿往地上一杵,竿尖歪歪怼着草堆。陆清微蹲下来整理自己的鱼饵,手指勾了下她的鱼竿,把竿尖顺到了水面上:“就你这进口顶配鱼饵,怕是鱼闻着都得绕路走。” 话音刚落,小禾的鱼竿猛地往下一沉,她攥着竿把使劲往后拽,身子都跟着往水边倾。陆清微手里的鱼饵袋刚拆开,立马抬手撑了下身侧的树干:“你悠着点!拽不动就松竿,别把自己搭进去!” 噗通—— 啪叽—— 小禾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鱼也被甩上岸,拍在她脚边。她揉着屁股龇牙咧嘴:“奶奶的,这鱼怎么不使劲?我还以为很难钓呢。” “你行不行啊,允禾。哎哟妈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清微一边笑着一边想去拉她。 她揉着屁股爬起来,叉着腰嘚瑟:“看见没!姐这技术!新手村直接封神!” “封神?封的是摔神吧,也就这塘水浅,不然你今儿得洗个冷水澡。”陆清微靠在树上失笑。 “我说啥你都要怼两句是吧?”小禾脸上没好气道,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 君若琳又蹲下来戳了戳鱼,淡淡开口:“小禾,这鱼是死的。” 小禾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唰一下白了脸,嗷一声蹦到君若琳身后,只露个脑袋抖着嗓子:“死、死的?!荒郊野岭的,不会是水鬼勾的鱼吧?!” 下一秒,一把半人高的塑料大砍刀出现在她右手。 “?”君若琳嘴角抽了抽。 “哪个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搁这装神弄鬼?!有本事出来单挑!姐当年夜闯烂尾楼耍关公刀!怕你?!”小禾喊得嗓门大,腿却不自觉往君若琳身后又缩了缩。 “不是吧大姐,至于吗?”陆清微说着,脚步往前迈了一步,刚好站在小禾侧前方,背对着水面,“这里可是有我这个大男人在,你们怕什么,我保护你们。” “你滚蛋,老娘是武则天转世!皇帝阳气重得很!你来老娘烫死你!”小禾梗着脖子嘴硬,手里的塑料砍刀却攥得指节发白,在空中狂挥。 “嚯、嘿、阿打、哈、恰!” “老娘一个滑铲——欻欻欻”小禾往旁边空地铲过去,扬起一片草屑。 陆清微往后一跳想躲开,“wc你大…!”却被脚后跟绊上一根树根,整个人转了半圈栽倒在地。 “芜湖~完美——”允禾优雅地撩了撩头发,“陆清微你可以去参加花滑了,去转四周半吧哈哈哈哈哈哈。” “你小子!”陆清微爬起来就想去整夏允禾,小禾一边跑一边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离你爹远点儿,哎,哎,哎哎,别碰到我的手镯啊!” 允禾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欻欻欻地摆弄手里的塑料砍刀。 “你大爷的…”陆清微正要从地上爬起来。 扑通——水面传来一声轻响。 三人齐齐沉默。 小禾盯着水面愣了两秒。 忽然,她又鬼鬼祟祟地将手伸进了包里。 “那个…刚才是在让我出来吗?” 一个略显拘谨的男声,突然从身后的树林里传出来。三人浑身一僵,齐刷刷转过头。 夏允禾的玩具枪才刚掏出来一半。 “额…你什么时候在那里的?”君若琳率先回过神,语气带着警惕。 男生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从这位女生开始喊着要单挑之前,几分钟吧。我一直在岸边采集水样。” “唉唉唉唉唉唉——?你是?!”陆清微突然瞪圆了眼睛,一脸震惊地伸手指着他,“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初中同学陆清微啊!” “啊?陆清微?”男生也愣了,瞬间收起了拘谨,一脸夸张地指着她。 “清微,你家里人还给你压力吗…” 两人对着叙了几句初中旧事,陆清微才突然想起正事,皱着眉问:“话说回来,你怎么在这儿?还有这河里的死鱼,到底怎么回事?” 男人脸上的笑一下子淡了下去,眼神躲闪着往旁边飘了飘,声音也瞬间小了下去,像怕被人听见似的:“…我现在在生物实验室当助理,实验室的污水偷偷排到这条支流来了,我过来采样看看情况,不敢上报。” “什么?”允禾瞬间瞪大了眼睛,音量一下子提了上去,“污水?这种工业废水不是要净化达标才能排放吗?你们怎么能直接排到饮用水源的上游?!” “排污水都算不了什么…他们还用活体动物做实验,那些猴子惨得很。”男人的声音越来越低,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我都有点想辞职了。那地方简直不是人待的——之前辞职的那个小江,就是前两天从你们公司走的那个人,他来了之后比谁都狠,活体解剖眼都不眨,说动物牺牲是应该的。” “想什么辞职啊!这应该举报啊!”允禾皱紧了眉,一脸不可置信,“违规排污水也是大事好吧?这会害了多少人啊!” “算了吧,我不想惹事。”男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无奈又怯懦的笑,“我还要工作,还要钱生活呢。况且…就这点污水,也不算什么大事吧,我看了,死了点鱼…”他怕被同行听见闲话,说完便攥紧采样瓶,匆匆告辞离开了。 三人站在他对面,都沉默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尤其是允禾,“不可置信”四个大字,简直就像刻在了脸上。 一直到男人拿着采样瓶走没了踪影,允禾才终于憋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什么啊?这几个人都有病吧?呵呵。” 允禾掏出了玩具冲锋枪。 “妈的,如果让老娘遇见这些不要脸的人,我直接———” 允禾拿着冲锋枪开始“哒哒哒”地对着河面虚空扫射泄愤。 君若琳走至河边,指尖刚碰到水面,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往上爬,河面上渐渐泛起了带着刺鼻药剂气味的白雾,雾气翻滚缠绕,裹着一股沉甸甸的暴戾之气。 “真的绝了,一个比一个傲慢,谁也别说谁。”允禾还在气鼓鼓地吐槽,“老板对小江肆意打压,小江转头漠视实验动物的痛苦,还有刚才那个人为了饭碗漠视排污害人,难道谁处在底层,就只能顺着恶意往下欺负更弱小的存在吗?” 陆清微还在旁边逗她,凑到她耳边,用阴恻恻的语气说:“好啦,人家刚走,你小声点,小心人听到了回来打你哦。” 君若琳却缓缓闭上了眼,意识沉入浑浊的白雾之中。雾里藏着东西,不止是人类宣泄出来的戾气,还有一个沉睡后苏醒的活物,它的气息像一座沉在水底的火山,厚重、凶戾,又带着刻进骨血里的与生俱来的傲慢。 她猛地睁开眼,胸腔里的心跳快了半拍,额头渗出一层细汗,转身快步走到还在打闹的两人身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别闹了,马上收拾东西走。这里的污水有害,雾气不对劲,天快黑了,不能再待。” “滚蛋!你再吓我我把你鱼竿折了!”允禾正追着陆清微打,闻言回头看见君若琳前所未有的严肃,瞬间收了打闹的动作,“哎呀哎呀,知道了小若琳!走就走!我一回家就要收集证据举报那个违规排污的实验室,哼!” 三人手忙脚乱收拾渔具,匆匆沿着小路离开河岸,没有看见身后的白雾正在疯狂聚拢、膨胀。 —— 正坐在家里沙发上的舒霁翻阅着古籍《神异经》,手腕上佩戴的奥特预警手环突然发出尖锐的α警报声,红光不停闪烁。 “?!” 她立马合上书,查看手环锁定的异常坐标,正是二十公里外的那条上游河岸,暴戾的异兽能量正在快速攀升。 她记得君若琳好像去那里钓鱼了。 她闭上眼,银蓝色的空间光纹顺着脚下地面蔓延,瞬间启动短距离空间传送,直奔河岸。 —— 河边,雾气已经浓得化不开,遮住了半边河面。 君若琳离开前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河水,奥特念力试探性探出,却被一股无形的暴虐力量狠狠弹了回来,指尖一阵发麻。 雾气里的存在察觉到了她的窥探,一道浑厚蛮横的声音直接炸响在她脑海里,如同巨石碾过颅骨,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哪个无知小儿,胆敢侵扰我的地界?” 白雾猛地翻涌缠来,顺着地面缠向岸边残存的脚印。君若琳左耳的耳环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白光,右手血管深处,一朵小白花破肤而出,柔和的光域轰然炸开,将浓稠的毒雾硬生生逼退三尺。 “universe——!!” 白光倾泻笼罩全身,她化身Universe奥特曼,稳稳落在河岸空地,微微抬着下巴,声音清冽坚定:“多有得罪,你依托污水戾气诞生的毒雾已经污染水源、侵扰生灵,还请你退走离开。” “哈哈哈哈!” 粗犷的笑声从四面八方的雾层里回荡,分不清具体源头,每一次震动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哦?我认得你,你就是斩杀了穷奇的那个奥特战士。” 浓雾猛地向内收缩,又轰然向外炸开,雾气稀薄了几分,露出河中央一块巨大的岩石。 一只巨兽蹲在巨石上。白毛拖地,覆盖住它虎形健硕的身躯,人面虎足,口生猪牙,一双血红竖瞳半眯着,只用余光睥睨着她,仿佛在打量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粗长的尾尖随意扫过岩石,每一次摆动,地面都会裂开一道深沟。 “无知小儿,这天地间的弱肉强食,本就是天道。”梼杌的声音没有起伏,刻着与生俱来的傲慢,“人类往河里偷排污水的时候,无人问责;他们剖开实验动物喉咙肆意索取的时候,无人制止;我只不过吸收众生溢出的戾气诞生,顺着他们的恶念行事,为何反倒被你指责侵扰?” 它终于抬了抬眼皮,血红的目光死死锁定Universe,周遭雾气瞬间凝固冻结。 脚下的地面寸寸开裂,她握紧长鞭,指节骤然发白。 “穷奇那般蠢货,才会败在你的手里。”梼杌嗤笑一声,重新合上双眼,懒得再多看一眼,“滚出我的地界,不要碍我的眼。” 浓雾再次疯狂翻涌,能见度瞬间不足十米。她闭上眼调动奥特念力感知方位,可精神力刚触碰到梼杌的躯体,就像是撞上万年玄铁壁垒,直接碎裂溃散。 “你这是在找我吗?” 冰冷带着腥气的声音骤然贴在她耳畔响起。 Universe瞳孔骤缩,身体立刻向前翻滚规避,反手向后甩出长鞭,使出太极揽雀尾!鞭梢带着破空锐响扫过,却只缠住了一团空荡的白雾。 她翻滚落地回身防御,梼杌依旧慵懒蹲在巨石之上,姿势分毫未变,双眼依旧紧闭,方才的近身低语仿佛只是她的幻觉。 舒霁刚好落在河岸上游的碎石滩上,撕开一层薄雾看清战场,一眼就认出了巨兽的形态特征。 (这是上古四凶之一的梼杌!天性傲慢暴戾,实力远超穷奇,一定要小心。) 她立刻用奥特念力远距离传音提醒君若琳。 Universe没有回话,死死锁定巨兽的站位,心头一沉:从她变身对峙到现在,梼杌从头到尾没有挪动一步,没有主动发起一次攻击,仅仅依靠自身威压就锁死了她所有进退路线。 (它不肯主动出手,是觉得我根本不配让它认真应战是嘛……) 念头一闪而过,Universe主动发起进攻。长鞭分裂成三道银亮鞭影,左、中、右三路同时抽打出去,使出太极招式玉女穿梭,鞭网密不透风笼罩巨石上的凶兽。 梼杌依旧不闪不避。 长鞭狠狠抽在它厚实的白毛外皮上,迸溅出一串火花,却连一根毛发都没能打乱。巨兽只是慢悠悠晃了晃尾巴尖,像在驱赶烦人的小飞虫。 “你这攻击,是在给我挠痒?”梼杌终于从岩石上跳了下来。万斤躯体落地,整片河岸剧烈震颤三下,落点直接压塌出一个凹陷的土坑,“穷奇就算愚蠢,好歹还能陪我周旋片刻。” Universe擦了擦眼灯下方渗出来的光粒子,重新握紧长鞭,战斗指示灯显示没有丝毫退缩。 “你废话太多了。” 她放弃远程鞭击,径直近身突进。梼杌眼中掠过一丝意外,随即涌上浓浓的不屑,粗壮虎尾带着劲风横扫而来。 Universe近身三尺骤然收力,双手虚抱使出云手,借着尾巴横扫的巨力顺势一带,身形灵巧从它腋下滑掠而过。 梼杌力道收势不住,带着万钧力量的尾巴狠狠抽在自己后腿上。 噗嗤一声,深色血液溅落在岩石上。 “哦?” 梼杌低头盯着后腿裂开的伤口,愣了半秒,下一瞬身影骤然在雾气里 消失。 Universe依靠念力勉强捕捉到瞬移轨迹,明明预判了攻击方向,身体却被对方溢出的威压凝滞,来不及完全躲开。 眼前腥风扑面而来,带着倒刺的虎爪直扑面门。她双手交叉抵在身前,撑开优妮斯屏障! 光墙在利爪撞击下轰然震颤,她整个人被巨大冲击力狠狠震飞出去。Universe在空中拧身稳住平衡刚落地,身后兽尾已经破空扫至。 “蜿蜒缠绕!” 藤蔓顺着她手背疯狂破土生长,死死捆住尾巴末端。她借着尾巴横扫的惯性,借力腾空掠到远处空地,单膝跪地稳住身形。 “太极功法?”梼杌的语气第一次带上真切的意外,“你掌握的招式倒是很有意思。” Universe站起身收回长鞭,呼吸依旧平稳,只有指尖在微微控制不住地发颤。 “你见识广博,就是太过傲慢,废话连篇。”她抬眼回望巨兽,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意。 梼杌怔住片刻,忽然放声狂笑,狰狞的人面之上终于露出发自内心的兴致。上万年没人敢这样顶撞它,这个渺小的奥特战士,勾起了它杀戮之外的兴趣。 它主动猛扑上来,不再是随意的试探戏弄。 白雾之中只剩下鞭影破空的锐响与巨兽低沉的咆哮。Universe的身影在浓雾里辗转腾挪,揽雀尾卸力、云手引开蛮力、玉女穿梭寻找攻击空隙,每一招都借力打力,可始终无法造成有效重创。 梼杌的攻击毫无章法,却带着洪荒巨兽最原始的碾压力量。它不屑隐藏攻击轨迹,傲慢地认定,就算对手看穿招式,也绝对躲不开、挡不住。 虎爪擦过她的侧脸,劲风刮擦得装甲表层发烫,肩膀被利爪划开一道裂口,光粒子顺着装甲缝隙流淌。兽尾从后方横抽而来,她只能贴地翻滚躲避,后背装甲再次被撕裂一道深痕。 又一次翻滚躲开爪击的瞬间,Universe眼灯骤然亮起至极致——她发现了破绽。 梼杌太过傲慢,哪怕屡次吃了小亏,依旧在重复一模一样的进攻节奏,它笃定自己的力量无敌,不屑更换战术。 Universe抓住这个循环攻击的间隙,没有闪避,反倒迎着虎爪径直冲了上去。 梼杌眼底闪过错愕,随即被暴戾覆盖:不知死活! 可Universe的目标从来不是硬碰硬。冲刺途中,她将长鞭远远甩向后方山腰岩石,鞭梢牢牢缠住石块,借着冲刺拉力像钟摆一样横向荡开,掠到梼杌后背半空。 “寒霜爆轰!” 冰蓝色光束从掌心喷涌而出,精准轰在它之前受伤的膝弯旧伤处。 梼杌动作猛地僵滞,膝盖不受控制一弯,重重单膝跪在了河滩泥水之中。 整条河岸瞬间死寂,只剩河水流动的哗哗声。 它跪在浑浊的泥水里面,低头盯着弯曲的膝盖,沉默了许久。Universe握着长鞭,掌心已经沁出一层冷汗,腰间的彩色计时器开始规律闪烁红光。 梼杌缓缓站起身,膝盖伤口还在不断渗血,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它一步一步缓慢走向Universe,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下陷,威压层层堆叠压迫过来。 Universe的靴底慢慢陷进软泥里,骨骼在高压下隐隐咯吱作响,却始终挺直脊背,没有后退半步。 “还有一分钟的能量时限。”梼杌的语气满是玩味,“小战士,你想选择什么样的结局?” Universe撑着膝盖缓缓站直,擦去装甲嘴角溢出的光液,平静地直视对方猩红的双眼。她抓住对方最大的心理弱点,缓缓开口: “你这辈子,从来没有向任何事物屈膝低头。可刚才,你实实在在,跪在了我的面前。” 雾层瞬间凝固,连流动的河风都骤然停滞。 梼杌浑身白毛根根倒竖,血红眼瞳里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暴怒。洪荒四凶,万古高傲,居然被一个外来奥特战士逼得下跪,这是它无法忍受的屈辱。 “无知小儿——!!!” 梼杌彻底暴怒,地动山摇,浓雾化作海啸一般碾压向Universe。它不顾一切扑杀而来,要将对方撕碎泄愤。 这正是Universe等待的时机。 “优妮斯太阳风!” 极致柔和却穿透力极强的白光以她为中心炸开,强光直射梼杌双眼。巨兽本能抬起前爪遮挡视线,出现了短短一瞬的僵直空档。 “蜿蜒缠绕!” 藤蔓疯狂蔓延而出,这一次专门死死勒紧它膝弯的旧伤口,藤蔓纹路勒进血肉。 梼杌怒吼着发力挣断藤蔓,可Universe已经借着强光遮蔽完成了空间位移。 “舒霁!”Universe快速传音。 远处观战的舒霁立刻催动奥特念力,无形精神枷锁瞬间禁锢住梼杌的四肢,巨兽猛地僵在原地,短暂无法移动。 “裂隙引爆!” Universe瞬移到它后颈旧伤之处,双掌死死按在破损的皮毛上。 剧烈的能量爆炸在后颈轰然炸开。 撕心裂肺的咆哮震落整片树林的树叶,翻滚的白雾被冲击波吹散大半,又猛地向内收缩聚拢。 河水被兽血染红一片,梼杌重重跪在浅水河水里,后颈伤口深可见骨,长长的白毛耷拉下来遮住人脸,庞大的身躯摇摇欲坠。 “你……区区外来战士,怎么敢一而再挑衅我?”它的声音第一次带上颤抖,混杂着迷茫与屈辱。 Universe缓步走到它面前,蹲下身。 “傲慢会蒙蔽双眼。你信奉弱肉强食,肆意宣泄戾气,却忘了再巍峨的高山,也会被蝼蚁慢慢掏空根基。” 腰间计时器红光只剩最后五秒,能量濒临耗尽。 梼杌抬头望向河面倒影,看着自己狼狈负伤、曾经不可一世的模样,万古以来的高傲第一次裂开缝隙。 它仰天长啸,声波震碎碎石,残留的雾气再次翻涌聚拢,周身迸射出血色流光。 血色光针如雨般四面八方扫射而来,锁死所有躲避角度。 “优妮斯屏障!” 白光光墙撑开,转瞬就被密密麻麻的光针轰击出蛛网裂纹,轰然破碎。 Universe侧身踩着太极步勉强规避大部分针雨,两根血色光针依旧穿透屏障,洞穿了她的左臂与左腿,光粒子混着淡金色的血液飞溅出来。 剧烈的贯穿伤让她剧痛单膝砸落在泥地里。 梼杌燃尽戾气发起最后一击,自身形体也随之崩溃,庞大的兽躯开始消融瓦解,硕大的兽首脱落,缓缓沉入河水深处,庞大躯体化作四散消散的戾气能量。 universe将兽兽掏了出来传送至附近的警察局。 舒霁关闭了α:滴——!信息采集完毕。 战场危机解除,Universe撑着剧痛的躯体解除变身,君若琳的人类身形显露出来,落在河滩上,脸色惨白无力,眼前一黑直直向前倒去。 舒霁快步冲上前,伸手垫住她的肩膀稳稳托住,指尖探查她的伤势:左臂左腿贯穿伤最重,万幸没有伤及内脏要害。 舒霁半跪在泥地里,拨开她被冷汗打湿的碎发,看着女孩苍白的侧脸,低声感慨:“你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它但凡放下一丝傲慢,你根本撑不到最后反击。” 君若琳的手指无意识垂落在水边泥土里,指尖触碰到河水残留的凉意。 “……回去之后,怕是要靠着单手恢复训练练体能了。”舒霁看着她两处贯穿伤,忍不住轻轻吐槽。 剧痛和脱力双重袭来,君若琳两眼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河边残留的毒雾慢慢散尽,夕阳斜斜落下来,给河面镀上一层暖金色波光,仿佛刚才那场洪荒凶兽与奥特战士的死斗,只是一场朦胧的幻梦。 9. 复盘 君若琳和舒霁回到家,扶着玄关门框换鞋。走进更衣室换睡衣,左臂和左腿的钝痛顺着动作扯开来,君若琳不禁咬了咬唇。 “刚才hikari用α给我发了信息,他让我们上传一下怪物信息。“舒霁的手环振动了一下,她连忙走到沙发坐下,指尖搭在茶几上装置的光屏上,“哦对了,那些怪物只有书上有的抽象图片,你会数字建模吗?“ 君若琳闻言挑了下眉,把怀里的电脑包往紧收了收:“业余。“ 她脚步顿了半秒,拐进卧室拿出电脑,走到沙发边坐下时,先小心翼翼把左臂搭在扶手上避开伤口。 舒霁把《神异经》摊开在她旁边,指尖点了点折角的那一页:“穷奇——先录这个。“ “技能?“ “善者定位、黑白颠倒、食鼻之刑、食直者。“舒霁顿了一下,“还有吞善之核。“ 君若琳敲键盘的手停住了:“吞善之核?“ “它吞下去的善意,会在胸口凝成一个核心。“舒霁的声音低下去,“吞得越多,核越大。“ 君若琳没接话,指尖在触控板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敲:“梼杌呢?“ “梼杌——顽石之颅,免疫精神控制。傲狠之躯,受伤后越打越疯。还有逆知之眼,能预判动作。“ “感觉光看技能,梼杌也不是很强,倒是穷奇的精神攻击……“君若琳话刚落,脸颊就被舒霁伸手捏住,轻轻往两边扯了扯。 她鼓着腮帮子往回缩脖子,动作太急扯到左臂的伤,嘶地抽了口凉气,眼尾瞬间泛了点红,又立刻别开眼。 “呵呵,梼杌如果认真和你打,你不一定能打过。你忘了上个月了?最后还是靠你利用它自身的傲慢智取。“舒霁松了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还绷着的左臂,语气里带着无奈的提醒。 君若琳扭了扭脸,指尖偷偷揉了揉胳膊,小声嘟囔:“哎呀。“ “你还记得近三个月前那个饕餮有什么技能吗?“舒霁指尖敲了敲α的光屏,上面还留着之前的战斗记录,“就当时新闻播报的那个,你应该看了新闻的吧?” “当时还有战斗机和饕餮战斗的视频。” 君若琳的眉头轻轻锁了起来,指尖在屏幕上反复划着模糊的怪物剪影,语气里带着不确定:“不记得了……但我感觉它不算饕餮,只是长得像。首先,我觉得上古凶兽不会如此弱……“ 舒霁的目光沉了沉,指尖在光屏边缘顿了顿,没再多说。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君若琳起身去开了门。 “陈叔?!“君若琳惊讶,“你怎么来了?“ “哦,我来看看你。“陈叔把塑料口袋递给君若琳,“这段时间看你手臂受伤了,我来给你送点东西。你这孩子啊,怎么受伤了又不告诉我,哎哟。“ “我没事儿的陈叔,你该多给自己买点东西。“君若琳苹果肌上扬,再次露出笑容。 “孩子,不管怎样别亏了自己。唉……我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有事就来找你陈叔啊……“陈叔拍着若琳的手嘱咐着。 若琳笑着点头,想让他进来坐一会儿。陈叔却摆摆手走了。 她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些膏药,还有一个又一个大红苹果。 舒霁看着她紧绷的下颌线,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明天星期天,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 “哈啊——“君若琳窝在床上伸了个懒腰,下意识抬了左臂,瞬间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蜷了一下。她眯着眼,用右手摸索着拿到手机,指尖划开热点,刷了起来。 “惊!梼杌上古神兽竟然真的现世!“ “真的假的啊,不会又是yxh炒作吧。“ “真的真的,我上两周在山顶露营,看到不远处的山下起了大雾,里面好像是奥特曼在打架。“ “楼上的,人家问的是梼杌是不是真的,没人问奥特曼。还有,你是避雷针吗?“ “姐们儿,你就抬头挺胸从门缝里钻出去吧。“ “别不信啊,我是因为接受了网友的挑战,才在山顶露营的……“ 君若琳看着评论,指尖划屏幕的速度慢了下来,嘴角偷偷翘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伤痕还在,疤还没掉干净。 她把屏幕按灭了,搁在枕头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左臂的疼还是一阵一阵的。 过了一会儿,耳边却忽然传来一阵细细的婴儿啼哭声。 君若琳的手猛地顿住,指尖停在屏幕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她侧着耳朵,眉头一点点蹙了起来。 (奇怪……我记得我住的周围居民没有婴儿啊……) 她晃了晃头,以为是没休息好出现的幻听,放下手机,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脑心舒。 那婴儿的哭声又响了起来,清清楚楚,就在耳边。 君若琳瞬间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太急扯到了伤口,却没顾上疼,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轻手轻脚走出了房间。 客厅里,舒霁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太极拳谱》,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看来,正好撞上君若琳发白的脸。 “舒……你、你听到婴儿的声音了吗?“君若琳的手扶着门框。 “婴儿?没有啊,怎么了?“舒霁合上书,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起身就要走过来。 君若琳摆了摆手,脚步虚浮地往房间走,声音低了下去:“我感觉我似乎一直隐隐约约听到婴儿的声音……也许是我没休息好吧……“她打算再睡一会——虽然她已经睡了十二个小时。 “睡的时候记得不要又侧睡了,小心压着手臂。“舒霁看着她的背影,重新坐回沙发,却没再翻开书,目光落在她紧闭的房门上,眉头没松开。 房间里,君若琳躺回床上,闻言嘴角微微勾起,闷声应了句:“嗯行,我知道了。“她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指尖轻轻攥住了被角,却还是有一丝不安。 --- 早晨君若琳照例和陈叔打了声招呼:“陈叔我走了,回来给你带香蕉!“ “哎哟,我哪里需要你带哦,走开走开,搞快去上班。“陈叔笑着说道。 君若琳抿唇微笑,挥了挥手走了。 “夏允禾,这个方案重做。“一个女生路过夏允禾的工位,语气发冲地说了一句。 “好的。“夏允禾笑着说,然后翻了个白眼,起身走进了茶水间。 “气死我了,君若琳,不知道她又在得意什么。我的天哪,她不就刚当了小组长吗?“ “之前你和她同阶层的时候她就天天和你争,有时候还使绊子,今年你又升了经理,她恐怕气得牙痒痒吧。“夏允禾没好气道,瞪着眼看着刚进茶水间的君若琳。 “刚好可以激发你的胜负欲了,超过她吧,反正在我心里你很棒哦。“君若琳笑道。 “哦对了,听说了吗?城东那个菜市场昨晚出事了。“夏允禾先飞快扫了一眼门口,声音压得只剩气音。 “什么事?“ “好几个摊主失踪了,还有人说凌晨看到一只大怪物,蹲在菜市场屋顶上,眼睛长在胳肢窝里……“ 这句话刚落,君若琳举着咖啡壶的手猛地顿住,指尖微微收紧。咖啡从壶嘴溢出来,漫过杯沿流到台面上。 “若琳?你水洒了。“允禾在旁边叫她。 她这才回过神,低头看见自己手上全是咖啡渍,她似乎才感觉到烫,把手拿到嘴边吹了吹。 耳朵里全是刚才那句话,混着昨晚那阵若有若无的婴儿啼哭,在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下意识腾出右手摸向裤袋,指纹解锁的瞬间,一条推送新闻恰好弹满屏幕——“多地菜市场、超市冷库出现失踪案,监控拍下不明生物,疑似与古籍记载的饕餮有关“。 “饕餮“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眼里,她拇指近乎发慌地划开视频。 模糊的监控夜视画面里,一只巨大的羊身人面怪物正伏在冷库里啃食冻肉,骨骼碎裂的声响隔着屏幕都透着寒意。它吃完最后一块肉,没有转身离开,反而缓缓抬起头,正对监控镜头的方向,发出了一阵细细的、和婴儿啼哭分毫不差的声音。 君若琳的呼吸瞬间滞住。 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锁屏界面跳出舒霁的消息预览。 “你看到新闻了吗?这饕餮……感觉跟第一次见的不一样啊……“ 茶水间的私语还在继续,君若琳捏着手机站在原地,受伤的左臂传来熟悉的钝痛,一下一下,和她骤然收紧的心跳撞在一起。 手机再次震动:“你好好休息吧,这次我去,刚好给你看看你师傅我的实力。“ 舒霁没有等若琳回复。她起身套上外套,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傍晚六点的街道已经暗下来了。她走到路口,抬手激活α,光屏上跳出一个红点,正在城东冷库的方向闪烁。只要是生物就会有能量波动,更何况上古凶兽——饕餮每次吞噬后都会留下短暂的次元波动,波动频率与婴儿哭声完全吻合。 她赶到时已是晚上七点。冷库区静得像一座坟场,只有远处路灯嗡嗡作响。 α屏幕上的红点越来越亮,最终彻底定格——屏幕黑下去的瞬间,铺天盖地的凶煞威压从冷库顶端砸了下来。 舒霁抬眼,冷库屋顶蹲着一团巨大的黑影。 那黑影缓缓站起,四十米高的身躯挡住了整片夜空。羊身人面,腋下暗金色的竖瞳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胸前横贯的巨口缓缓开合,露出层层叠叠的獠牙,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寒风,连周围的空间都在微微塌陷。 “找到你了。“舒霁的指尖却微微绷紧。这只饕餮的压迫感,比上次那只强了不止一个层次——是继梼杌之后,又一次让她感受到“要认真了“的对手。 它张开嘴,发出了一阵细细的婴儿啼哭。那声音不响,却像带着倒刺的针,顺着耳道直直钻进颅腔。远处的路灯瞬间爆碎,玻璃渣还没落地,就被哭声里的吞噬力碾成了齑粉。 “饕餮是吗?想动我的人,先过了我这关。“ 舒霁将右手按在胸前的项链上,淡蓝色的光如月光淌过水面。舒霁足尖点地,连地面的碎石都没惊动半分。 肩松肘坠,气沉丹田。 可下一秒,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她体内流转的能量,正在以缓慢的速度,朝着饕餮的方向飘去,被它无意识地吞噬。 饕餮被这副全然不设防的样子彻底激怒,四肢猛地蹬踏屋顶,整座冷库瞬间塌了半边。它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扑了下来,前爪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揽雀尾—— 在爪风触及她的瞬间,舒霁双手轻巧抬起,左手扣住爪腕内侧,右手托住爪肘下方,顺着那股力道往后一带。 饕餮猛地拧身,尾巴如同钢鞭般扫来,带着吞噬一切的吸力。 舒霁瞳孔骤缩,脚下猛地蹬地,向后射出三丈,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尾巴扫过的地方,地面瞬间被吞噬出一道十几米深的沟壑。 饕餮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张口一吐,十几个拳头大小的黑洞瞬间飞出,遍布舒霁前后左右上下,封死了所有闪避路线。强大的吸力拉扯着她的身躯,连周身的光粒子都被疯狂吸扯。 提手上势!——舒霁顺着黑洞的吸力猛地向前冲去,指尖精准地贴上了饕餮的下颚。 手腕往上一抬,那股足以吞噬一切的力道瞬间变了向,两排锋利的獠牙狠狠撞在一起,差点崩碎了它自己的牙床。 手挥琵琶!——落地瞬间,脚步一踏,双手合拢如抱琵琶,右掌拍在饕餮膻中穴。 饕餮只觉得胸口一阵翻江倒海,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半步,胸前鳞甲瞬间裂开了一道细密的纹路。它空洞的人面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不再试探。饕餮猛地怒吼一声,背上的毛孔瞬间喷出浓稠如墨的黑色雾气。那雾气像是有生命一般,所到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光线瞬间被吞噬。 舒霁闭上了眼。她双足牢牢钉在地面,双手在身前缓缓画圆,耳力顺着周身的气流散开,精准地捕捉着黑雾里的每一丝动静。 沉重的脚步声从右侧传来,带着撕裂空气的爪风,直直朝着她的头颅拍来。 舒霁的右手往后一探,五指精准地扣住了饕餮的爪腕,顺着它扑来的力道,猛地往自己身侧一拉——抱虎归山! 饕餮庞大的身躯被这一拉带得彻底失去了平衡,整个胸口的空门完全暴露。舒霁左手同时抬起,屈肘成拳,狠狠砸在它肘关节最脆弱的地方——肘底看捶! 咔嚓一声脆响,饕餮的右爪瞬间脱力,耷拉了下来。它疯了一般,左爪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横扫而来。 舒霁不退反进,矮身瞬间钻入它的怀中,左肩稳稳顶住它的胸口,双手环抱住它粗壮的腰腹,借着它横扫的力道,腰腹猛地发力——进步搬拦捶! 她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硬生生把四十米高的饕餮撞得飞了出去,狠狠砸穿了冷库的三层围墙,轰然倒在废墟里。黑雾缓缓散去,舒霁站在原地。 “还有吗?“ 饕餮从废墟里爬了出来,它那张人脸上,突然露出了狰狞的笑,脱力的右爪重新抬了起来,爪尖的消化液滴落得更快了,以双倍速度直冲而来。 舒霁侧身躲过第一爪,接下来是第二爪、第三爪。饕餮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一爪接着一爪,没有停歇,每一击都带着吞噬一切的贪婪。 “你越打,我越饱。”饕餮的声音带着疯狂的笑意,“你的能量,比一百个活人都要香甜。“ 舒霁没有回答。 被吸走的光粒子,没有流向饕餮的核心。她能感觉到:那些能量只是被吞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空腔,悬浮着,没有被消化,也没有被使用。 它在吞,但是似乎没有消化,就这么吞了一辈子,从来没饱过。 她矮身避过咬来的巨口,指尖在它喉结上一点,饕餮吃痛后仰,她已腾空而起,双掌砸在它面门。 轰然一声,饕餮踉跄着后退了十几步,脸上留下两道深深的掌印,连眼窝都裂开了细纹。舒霁稳稳落在地上,胸口微微起伏。 “叮咚——叮咚——叮咚——“ 饕餮舔了舔脸上的伤口,笑得更疯狂了:“你快没力气了。而我,只会越来越强。“ 它再次张开嘴,这一次的婴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锐、都要刺骨,直直钻进舒霁脑海里。无数画面在眼前炸开:她午夜梦回的疲惫,君若琳被噩梦折磨时苍白的脸…… 饕餮的尾巴横扫而来。 舒霁回过神,双手交叉在胸前硬挡。 轰——! 她被狠狠扫飞出去,接连撞穿三面冷库的围墙,碎石和钢筋瞬间把她埋了起来。 “叮咚——叮咚——叮咚——“ 饕餮蹲在废墟前。 一秒—— 两秒—— 三秒—— 废墟里没有任何动静。 它笑了,转过身,准备朝着市区的方向走去。 废墟里传来轻响。碎石滚落,淡淡的光透出来。 舒霁趴在废墟底下,计时器在胸口一明一灭,红光闪得越来越慢。碎石压在她背上,她撑了一下,没撑起来。第二下。肩膀发抖,膝盖发软。饕餮的脚步声正在靠近,每一步都震得碎石从她背上滚落。 她闭上眼,呼出 一口气。 然后双手撑住地面,把整片碎石从背上抖了下来。她站起来的时候左腿都在发抖。 “还没完。“ 她左脚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地面瞬间炸开,整个人像一道蓝色的闪电,朝着饕餮冲了过去——转身搬拦捶! 饕餮挥爪格挡,她的拳头却在触碰瞬间如流水变向,滑向它胸口。双掌贴在巨口两侧——如封似闭! 饕餮体内能量疯狂翻涌,张大嘴想吐。 舒霁掌心感受到它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能量——被吞进去的光、被咽下去的暗血、被封住的怒吼,全在咽喉以下翻滚,想找个出口。她左手顺势抬起,锁死它的下颚。 “既然你什么都要吞——“她的声音不高,只在近身格斗的距离传入饕餮耳中,“那就什么也别吐出来。“ 白鹤亮翅。 能量无处可去,在它体内反噬。饕餮的身体瞬间膨胀,鳞甲炸开,暗血喷涌。 “你——“ 舒霁双手交错——十字手! 轰——! 饕餮的七窍喷出污浊的能量,身体从四十米缩到三十米,鳞甲大片脱落,气息萎靡。 舒霁缓缓吐气。 饕餮看着自己缩小了的身躯,眼中闪过一丝舒霁从未见过的情绪。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耷拉着的左臂。那条臂膀上还挂着没干的血,新鲜的血肉在空气中微微颤抖。 然后它张开嘴。 咔嚓。 它连嚼都没嚼,硬生生把自己的整条左臂吞进了肚子里。 舒霁瞳孔一缩。 饕餮的身体瞬间暴涨到五十米,暗金长毛变黑,鳞甲泛着冷光,周身贪婪气场翻涌,碎石、钢筋都被吸向它的巨口。它咆哮着扑来,速度力量翻倍,整个天地都被阴影笼罩。 但……它眼眶里刚才闪过了一瞬间的恐惧 “叮咚——叮咚——叮咚——“ 舒霁的计时器疯狂闪烁,能量几乎耗尽。但她没退,双手在身前画圆。 饕餮正面扑击,身体却猛地一转,藏在身后的尾巴带着无数钢针,朝她后背刺来——钢针瞬间就要刺穿她的计时器! “倒撵猴!“ 舒霁不闪不避,反而向后一仰,整个人如一张拉满的弓反弹出去。她脚步连退。左手往后一探,五指如钩,那根钢针偏了半寸,擦着她的计时器边缘掠过。 饕餮还未来得及收尾,舒霁已借倒撵猴的退势稳住身形。她的呼吸在一息之间调整完毕,计时器的红光还在闪,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沉静。 她左脚往前踏出半步,双手顺着饕餮尾鞭扫来的方向虚虚一引。数十根钢针被这股柔劲裹挟着,全部偏离了原来的轨迹。 紧跟着右脚上步,双手猛地往前一送——“揽雀尾——挤!“被捋偏的钢针裹着她自身的能量,以双倍速度反砸向饕餮的面门。 噗噗噗——钢针扎进饕餮的羊身人面,黑血喷溅。饕餮狂嚎一声,双爪捂住脸,身体踉跄后退。 舒霁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脚尖点地,身形如燕掠出,瞬间切入饕餮敞开的空门——“进步搬拦捶!“ 左掌搬开饕餮挡在胸前的右爪,右拳紧随其后,裹着淡蓝色的光,结结实实砸在它胸口的鳞甲缝隙里。 “肘底看捶!“ 屈肘成锤,狠狠砸在饕餮的膝弯。饕餮右腿一软,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地。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碎石飞溅中,舒霁已绕至它身后。双手交错成十字,小臂绷紧如拧紧的钢缆,锁住饕餮粗壮的脖颈,将整个上半身固定在十字绞锁里。 “十字手——锁!“ 饕餮疯狂挣扎,尾巴乱扫,四爪在地面刨出深沟。但舒霁纹丝不动。她的双臂将饕餮的挣扎空间一寸一寸收紧。 “如封似闭——收!“ 她双臂猛地向内合拢,淡蓝色的光从掌心炸开,顺着饕餮的脖颈灌入它的躯干。像一道阀门,锁住了它体内那条贪婪的通道。 饕餮膨胀的身体开始收缩。它想吐,吐不出来。想吞,吞不进去。被它吞进去的一切——光粒子、黑血、碎骨、钢针、自己的左臂——在它体内无处可去,开始倒流。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它眼中的疯狂终于被一种空白的茫然取代。 舒霁松开手。饕餮轰然倒地,砸起漫天尘土。 她没有追击,只是站在那里,垂着双手。胸口的计时器还在闪,呼吸已经平稳如初。肩松肘坠,气沉丹田。 饕餮抽搐了两下,不再动弹。 废墟重归寂静,只剩晚风卷着烟尘掠过。 君若琳蹲在半塌的围墙后面,看着舒霁在饕餮的爪风之间辗转腾挪——身形比纸还薄,每一次都刚好擦着死亡边缘滑过去。 计时器的红光映在她蓝色的身躯上。 她的手攥紧了墙沿。她想冲出去,但她知道——冲出去只会让舒霁分心。 所以她看着。 看着饕餮吞掉自己的左臂。看着舒霁从废墟里站起来。看着那最后一记十字手锁住饕餮的咽喉。 啪——啪——啪—— 君若琳靠在一根半塌的电线杆旁,受了伤的左臂垂在身侧,右手正缓缓拍着掌心。 她抬眼看向舒霁:“……你连光线都没用就把它杀了。“ 舒霁转过身。她的目光先落在若琳左臂上——衬衫袖口渗出了新的血迹。眉峰微微拧起。 “也不看看你师傅我是谁。“她恢复人形,走近,指尖避开若琳的伤口扶住她的肩,“说了让你别来,伤成这样还硬撑。“ “但话说回来,饕餮的实力我能感受到,它已经超过了光之国记录中一半的怪兽了……“舒霁喃喃道,“那据史料记载比它更强的凶兽究竟又会厉害到什么程度……“ “等等。“君若琳没有动。她的视线越过舒霁的肩膀,落在饕餮正在消散的躯体上——那些暗金色的毛发、碎裂的鳞甲、嵌入血肉的工业废料,正在一点一点化成灰白色的光尘。 “上一次——它的尸体,消散了吗?“ 舒霁回过头。 “好像……“她的声音慢了下来,“没有。“ 两人对视了一眼。上一次她们打败的那只“饕餮“死了,尸体留在地上。这一次的饕餮正在消散。同一片水域,同一种形貌,完全不同的结局。 “先别管了,回去吧。“ 君若琳往前迈了一步,左臂的伤口扯得她嘶地抽了口凉气,整个人往舒霁怀里靠了靠。舒霁伸手揽住她,嘴角微微上扬。 冷库区的晚风卷着最后几缕光尘,吹过废墟,吹过河面,吹向远处的城市灯火。那只饕餮曾经吞下的一切——活人、冻肉、金子、承诺、自己的手臂——全都消散了。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可惜……“君若琳看着最后几缕光尘消散,声音很轻,“被它吃掉的人,回不来了。“ 舒霁没有接话。 君若琳低头翻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停在某个页面上。拇指在“捐款“按钮上方悬了一会儿。 舒霁伸手把她的手机抽走了,锁屏,放进自己口袋里。 “先养伤。“ 君若琳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风从河面吹过来,裹着最后一点铁锈和腥味。远处城市灯火亮了起来,一盏接一盏,像有人在河的尽头一串串地点灯。 “回去之后,我去网上收集一下被吃掉的人的资料……“若琳说。 “你还是先把手臂养好再说吧。“ “嗯。“她这一次没再反驳。 两人并肩往路灯亮起来的方向走。影子被拉长,一前一后,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10. 日常 舒霁猛地睁开眼。 梦里的画面已经碎得拼不起来,只剩一团模糊的光影——妈妈的背影,然后是她惊恐的脸,都在往下坠。她伸手去抓,什么也没抓到。 她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微微蜷着。窗外路灯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她指节上,把那些细小的纹路照得发白。过了很久,她才起身走向客厅。 路过君若琳的房间时,她的脚步慢了半拍。门缝里漏出的呼吸声平稳均匀,一起一落。 α装置静静躺在茶几上。她拿起来,没开机,只是攥着。金属外壳被夜里的凉意浸得冰冷,硌在掌心里,一点一点被她的体温捂暖。 她就那么坐着。窗外从深蓝变成浅灰,又从浅灰慢慢透出橘色的边。太阳光渐渐伸进客厅的沙发,她才慢慢打开α装置开始汇报。 君若琳卧室的门缝里也传来闷闷的声音。 “……最近过得怎么样啊?”电话里外婆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顺着听筒传过来。 君若琳捏着手机,指尖在手机壳的边缘来回摩挲。她的拇指抠住手机壳右下角一条细小的裂纹——那是上次不小心摔在地上留下的,一直没换。眼睛垂着,盯着桌面上键盘的键帽:“还可以。” “你啥时候回来一趟嘛,也看看你爸。” “最近工作有点忙,走不开。”她的指尖顿了顿。 “好嘛,那你一定要注意身体,别熬太晚。” “嗯,我先忙了。” 挂断键按下去的瞬间,屏幕上的通话界面消失了。君若琳看着黑掉的屏幕,在桌面倒映出自己模糊的轮廓,盯了两秒。然后她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走出了卧室。 “怎么了?”舒霁放下α,抬眼看她。 “没什么。”她把那点沉郁收了回去。嘴角的弧度往上提了半寸。舒霁还没来得及多看一眼,她的表情就已经回到了平时的样子。 舒霁没有追问。她起身去厨房,砂锅盖掀开的瞬间,热气带着骨汤的香味漫上来。她用勺子撇掉表层的浮油,把晾到温热的排骨汤倒进碗里,放在君若琳手边。碗底磕在玻璃茶几上,轻轻一响。 君若琳低头看着那碗汤。汤面上浮着几颗枸杞,油花金黄透亮,热气缓缓上升又散开。围裙带子在她腰后松松地打了个结,走起路来一晃一晃。 君若琳端起碗,嘴唇贴着碗沿,啜了一小口。 良久,舒霁又看了看她正在发呆的神色,把装置往她那边推了推,指尖点了点回放键。 “那次战斗全程都录下来了,招式拆解都在里面,你等会儿好好看看,别到时候学我大意掉链子。” “……哦。”君若琳头也没回。但她把碗放下来的时候,手指在碗壁上多停了两秒——那碗汤已经喝到底了。 舒霁低下头继续调试装置,眼角余光扫过空碗,嘴角弯了弯。 然后她又看了一眼空碗,抬起头,语气认真得像在做战术分析:“你知道吗,你喝汤的速度比你练云手的速度快了三倍。如果把这个速度用在转身撤步上,上次那个怪兽根本碰不到你的衣角。” 君若琳终于把头转过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是不是觉得这个类比很幽默。” “我觉得很精准。” “你再精准一次,今天的碗你洗。” 舒霁闭嘴了。但闭了不到三秒,又开口了,声音放得很轻很正经:“若琳。” “……干嘛。” “你不会是不会洗碗吧?都长这么大了……没想到是个巨婴?” “?” 君若琳把空碗拿起来,端进了厨房。路过舒霁的时候,碗在她眼前晃了晃,动作很慢,幅度很明确。舒霁低头笑了一声,继续调她的装置。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君若琳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就撞进了一张熟悉的笑脸。 “琳娃,我来看看你手臂好利索没。”陈野山手里提着个装着水果的塑料口袋,苹果在袋子里滚了滚,磕出一声闷响。 “陈叔,快进来坐。”君若琳眼里漫上惊喜,接袋子的时候指尖碰到了陈野山的手指,凉的,应该是从门卫室一路走过来,被风吹的。连忙把人拉了进来。 陈野山瞥见左边的舒霁,顺势坐在了最右边,愣了愣:“这是你朋友?” “嗯,我们合住的。”君若琳走到饮水机前,弯下腰接了杯温水。她的背影挡在饮水机前,陈野山只能听见水流进杯子的声音,她把杯子递过去。 “叔,您好。”舒霁朝他笑了笑,放下了手中的装置,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背脊微微挺直,“你们是亲戚吗?” “不是。”君若琳笑着摇头,目光望向落地窗外亮着暖灯的小区保安亭。 “我刚来这座城市上班的时候认识的。那时候我大四刚毕业,想先工作半年摸清短板再考研,才19岁,揣着一万块钱就来了这里,能省则省,租了个偏僻又简陋的小出租屋。每天都要加班到十点多,为了安全特意绕路,都会经过这个小区,陈叔那时候就在这里当保安。”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直到一天晚上。” 深秋的夜风卷着枯叶刮过空荡的巷口,仅剩的半截路灯滋滋窜着电火花,把她的影子揉得歪歪扭扭,贴在斑驳起皮的砖墙上。 她攥着帆布包肩带快步往前走。巷道里原本只有她的鞋跟碾过碎石的轻响,细碎而规律。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了第二道脚步声。 哒。 哒。 哒。 不疾不徐,始终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她加快脚步,那声音便跟着提速;她猛地顿住屏住呼吸,那声音也恰好掐断,只剩风卷落叶的沙沙声从墙根刮过去。 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她不敢回头,只敢用余光扫过墙面——那道高大的黑影就蛰伏在她身后不远处,一动不动,像一截从墙面上长出来的墨渍。风里飘来劣质烟草混着酸腐汗臭的黏腻气息,顺着领口钻进衣服里。 脚步声又响了。这次更近。鞋跟碾过水洼,啪嗒一声,像踩在她狂跳的心脏上。 她再也绷不住,几乎是跌撞着往前冲。抬眼看见巷口保安亭漏出的暖黄灯光,像黑暗海面上唯一的浮木。她踉跄扑过去,哑着嗓子冲里面喊:“师傅!能不能让我进去待一会儿!” 保安亭里的男人抬了眼,是陈野山。他冷硬的下颌线绷得很紧,脸上没半分多余的表情,先扫过她煞白失色、满是恐惧的脸,又落向巷口那道骤然停住的黑影。他沉默两秒,抬手拉开了门插销。 君若琳几乎是踉跄着扑进来,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浑身都在不受控地发抖。门板的凉意隔着外套渗进来,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陈野山没说一句安慰的话。他反手落了锁,重新坐回椅子上,冷沉沉的目光死死钉着窗外那道在阴影里徘徊许久、最终不甘离去的黑影。 然后他把桌上刚倒的、还冒着热气的搪瓷杯,不动声色地往她发抖的手边,推了半寸。 全程没和她搭话。窗外那道黑影终于彻底消失在巷口拐角,他又坐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旧报纸,铺在桌上,拿起搪瓷杯,给她续了半杯热水。 “那时候,觉得这个大叔似乎不太近人情啊,都不怎么说话,但是感觉人很好。所以每天路过这里时,为了感谢他,都会给他带个水果。” 最开始,陈野山怎么都不肯收。她放一个苹果在窗台上,他追出来塞回去,硬邦邦丢一句“不用”。她不恼,第二天照放,放下就跑。第三天放的是梨,第四天是橘子,换着花样,就是不停。次数多了,他不再追出去,只是把水果收进抽屉里,放得整整齐齐,偶尔值夜班饿到胃疼,才拿出来慢慢啃。 后来他渐渐松了口。女孩路过时,他会提前把吱呀作响的玻璃门拉开一条缝。寒冬的夜里,他会把刚烧好的热水倒在搪瓷杯里,放在她一眼就能看见的桌角。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话,最多在她笑着说“陈叔晚上好”的时候,闷声点个头。 君若琳看在了眼里。第二天再去,水果旁边多了一袋暖宝宝。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半年。 直到入夏的一个雨夜。 雨下得极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雷声闷沉沉地滚过天际。君若琳加班到快十二点,攥着包里的防狼喷雾和折叠水果刀,贴着墙根往小区走。雨水顺着墙面的裂缝往下淌,她的鞋踩在水洼里,每一步都溅起混着泥浆的水花。 刚拐进小区旁的窄巷,两道黑影就从垃圾桶后面窜了出来。带着酒气的手瞬间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死死攥住了她拿喷雾的手腕。她拼命挣扎,膝盖狠狠顶向其中一人的小腹,指尖扣动了喷雾的开关——刺鼻的雾气喷出去,换来的却是更凶狠的推搡。 “啊——!” 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砖墙上,震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就在其中一人扬起手要打下来的瞬间,一道黑影猛地冲了过来。带着风声的拳头狠狠砸在那人脸上,骨节和颧骨碰撞的声音沉闷而干脆。 是陈野山。他穿着保安制服,手里还攥着巡夜用的橡胶棍,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翻着骇人的戾气,动作干脆得近乎狠戾 不过两三分钟,两个男人就捂着伤处,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雨里。 雨还在下。君若琳顺着墙滑坐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手腕上是青紫的勒痕。可她只是微微瞪大了眼,咬肌因为牙齿紧咬而微微凸起。 陈野山站在她面前,胸口微微起伏,捏着橡胶棍的手骨节泛白。他蹲下来,冷着脸扫过她身上的伤,没说一句安慰的话。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动作很轻,裹在她湿透的身上。 “起来,跟我走。”闷声说了这四个字,然后弯下腰,把她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架地把她从积水里拉起来。 回到保安室,暖黄的灯光裹住了两人。陈野山给她找了干净的毛巾,又倒了杯滚烫的姜茶。看着她捧着杯子发抖的样子,嘴唇没有血色,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他沉默了半晌,拉开了里间的门一张窄窄的单人床,铺着干净的床单,枕头套洗得发白,边角被压得平平整整。 “里间有床,”他把一床薄被扔到床上,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今晚待在这,别出去。”说完,他拿起桌上的帽子和橡胶棍,转身就要往外走。 “陈叔,”君若琳连忙叫住他,“那你去哪?我不能占你的床。” 他脚步没停,只回头扫了她一眼,丢下一句“我巡夜”,就反手带上了门。 君若琳抱着杯子坐了很久。里间的床安安静静地摆在那,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枕头上放着一个老式的闹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她却怎么也迈不动脚。她把被子抱出来搭在椅背上,缩在椅子里,听着外面哗啦啦的雨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巡夜脚步声。 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她抱着被子,歪在椅子上睡着了。 凌晨三点多,陈野山推开保安室的门。雨已经停了,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君若琳蜷缩在椅子上的身影上。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微微皱着,手还紧紧攥着被子的边角。她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微微转动,另一只手握着一把小伸缩刀——刀刃收在壳里,但拇指还扣在推刀钮上。 他轻轻走过去,把床上的厚被子抱过来,展开,弯下腰,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被角掖到肩膀的位置,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把她吵醒。然后他拉过另一把椅子,坐在门口,背对着她,把橡胶棍放在手边。 君若琳松了口气。 窗外天光从深蓝变成浅灰,又慢慢透出橘色。他就那么坐了一夜。 “当时我就觉得,这个女娃,虽然长得乖,表面看着冷冷的,但心是热的,人也真诚。”陈野山笑着看向君若琳,语气里带着点长辈的疼惜,“琳娃太单纯了,谁对她好了一次,她就会掏心掏肺地一直对谁好。还好我是,还好我对她没半点恶意,不然真不知道这娃要被骗多少次。” 他打趣完,又正色看着她:“琳娃,以后就算别人帮了你,你也要留个心眼,别什么人都信,知道不?” “知道了陈叔。”君若琳笑着点头。 “还有啊娃子,我知道你心善,责任感强,经常给一些底层人民、一些捡纸箱子垃圾的送钱,这是好事,但你还是要考虑一下自己的经济能力。不要光考虑别人,小心有人是白眼狼。” “知道滴陈叔,是白眼狼我就收手了,而且我一个月的工资撑得住的。”君若琳抱着陈叔的手臂笑了笑,“我不是没度的人呐。” “陈叔你可不知道哇,可不止哦,晚上超过九点点外卖,她都要给别人一百块的红包。”舒霁挑了挑眉,“这~是有度吗?” 君若琳瞪了舒霁一眼:“你别听她瞎说。” 陈叔宠溺地看了君若琳一眼:“哎哟,我懒 得管你小子了,你爱做善事你做嘛,没有钱了就找我要一些,我这么多年还是攒了点钱。” “但你还是要留个心眼知道不?不要啥人都帮。” 舒霁在旁边听着,忽然很认真地举起一只手,像在课堂上发言:“陈叔,您放心,我现在跟她住一起,可以帮她筛人。来一个我查一个,来两个我查一双。” “筛人?”陈野山一愣,“用什么筛?” “这您别管,”舒霁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反正我有我的办法。您只需要知道——现在想骗她,得先过我这关。” 君若琳偏头看她,眼神里写满了“你什么时候给自己加的戏”。 “你那是什么表情?”舒霁一脸无辜,“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你上次让我被假人打中三次,说是‘为了培养我的应激反应’,”君若琳面无表情地陈述,“我觉得你也不太可信。” “那是教学方法。” “那上次你骗我说训练时间只有一个小时,结果练了三个小时,也是教学方法?” 舒霁沉默了一秒。“……那是时间相对论的教学方法。” 陈野山在旁边看着她们拌嘴,忍不住笑了一声。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舒霁身上,眼底带着点欣慰。 “毕竟你陈叔我之前可是当兵的啊,好——”陈野山突然顿了顿,声音像被什么截住了。他摆了摆手,起身往门口走,“好了琳娃,我要走了,得回去守班了。” “这才坐了十分钟啊,今天怎么呆这么短呀。”君若琳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看见陈野山低下头,抬手揉了揉眉心。 她站在门后,安静地站了一会儿。走廊里电梯运行的嗡鸣声渐渐消失,她才转身走回客厅。 舒霁坐在沙发上,没多问她一句过往。只是把已经凉了的排骨汤端去厨房,重新倒进砂锅里热了一遍。她站在灶台前,用勺子慢慢搅着,锅底的火苗舔着锅壁,汤面泛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她把重新热好的汤端回来,不动声色地放在茶几上。 君若琳端起碗,喝了一口。汤还是温热的,和刚才一样,不烫舌头。然后她说:“陈叔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被保护不需要条件的人。” 舒霁看着她,君若琳的睫毛垂着,目光落在汤面上。 “那我是第二个。”舒霁说。像在陈述一个已经验证过的实验数据,“只不过我的保护附带训练套餐。你不喝汤的时候就开始收费。” 君若琳差点被汤呛到。她咳了一声,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小片枸杞,表情却一本正经:“你刚才不是说是教学方法吗。” “训练是教学方法。喝汤是保护。两码事。” “那你这碗汤多少钱。” “不贵。再练三十遍揽雀尾就行。” 君若琳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汤,又抬头看了看舒霁。然后她把最后一口汤喝干净,放下碗,站起来往门口走。 “……你去哪。” “去楼顶。趁你没涨价。” 舒霁弯了弯嘴角,起身跟在她后面。“拖鞋换一下,那双底子薄,练转身会打滑。” 君若琳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拖鞋,没说话,但走到门口时拐了一下,从鞋柜里拿出了另一双。 舒霁装作没看见。 君若琳坐下来,拿起手机刷着热点,多条推送接连弹了出来。 “universe于我们,究竟是敌是友?” “多地出现红色电话亭,市民称‘进去就能忘掉烦恼’” “专家提醒:警惕新型心理暗示陷阱” 评论区早已吵翻了天。她划过去,没细看。 “叮——” 小禾的消息弹了出来:“若琳你看到那个红色电话亭了吗?好神奇!” 君若琳没太在意,随手回了个“嗯”。 刚发出去,小禾的消息又跳了出来:“陆清微跟你发消息没?” 旧识不言:“没有。” 晚禾迟愧:“好吧……他昨天跟我说他发现了个奇怪的东西,红色的,在巷子里……” 晚禾迟愧:“算了明天再说,你早点休息。” 君若琳把手机屏幕翻过来扣在沙发上,忽然想起了什么,面向舒霁问道:“最近你让hikari调查出什么来了吗?” 舒霁默了默。指尖在α装置的边缘轻轻叩了两下,然后停住。“hikari说,这颗地球的负能量读数已经超过了光之国对‘低阶宇宙’的定义上限。而且——不是慢慢涨上去的。是突然被激活的。” “可这还是没有解决:首先,为什么是‘激活’?其次,高维生物为什么会在这里?最后,又是谁‘激活’的?”君若琳的眉头越皱越深,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圈。 舒霁正要开口,忽然顿住了。她的目光落在君若琳紧锁的眉心上,又落回α。 她偏头看了一眼舒霁,舒霁正盯着α装置的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划来划去,眼下微微乌青。 “……舒霁。” “嗯?” 君若琳的嘴唇动了动。她想问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后落下来的是另一句,声音放得很轻:“你昨晚……没睡好吧。” 舒霁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划。 “你听到了?” “我起来倒水。”君若琳说。她没有看舒霁,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空碗上,“你坐在客厅,攥着这个装置,攥了很久。” 舒霁没说话。 “你做噩梦了?”君若琳问。 舒霁把α装置翻了个面,又翻回来。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 “……很久以前的。”她说。 君若琳没有追问。她端起空碗站起来,走到厨房的水槽边,打开水龙头。水流冲在碗壁上,哗哗响了一会儿,然后停了。 她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洗碗布,吐了吐舌头:“那个梦——如果它再来的话,你叫我,去练三十遍揽尾雀转移注意力。” 舒霁抬起头看她。 君若琳说完就缩回去了。厨房里又响起水龙头的声音,比刚才开得大了一点,盖住了她没说的后半句。 舒霁低下头,看着α装置。屏幕上的数据还停在刚才那页。 过了很久,她轻轻弯了弯嘴角。 11. 暂停站(上) 又是周一,君若琳刚在办公室坐下,电脑还没来得及完全亮屏,门就被敲了两下——但没等她说“进“,门已经推开了。 小禾探进半个脑袋,见办公室里没有别人,立刻熟门熟路地闪了进来,顺手把门关上,一屁股坐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把脚往桌沿上一翘。 “hi~若琳。“小禾眯着眼睛,笑得一脸狡黠,“星期五下午你突然跑路,有人找你交接工作找不到人,我可是费了老大劲帮你兜住的~你该怎么感谢我呀?“ 君若琳的指尖还在键盘上敲着,嘴角微微勾了下,眼尾没动:“明天给你调休一天。“ “这还差不多。“小禾从椅子上弹起来,绕过桌子,一屁股坐到了办公桌角上,胳膊肘撑在桌面上凑过来,盯她的脸看了好半天,“若琳,我总感觉你变了点什么……可到底是哪儿呢?“ “没有吧。“君若琳终于停下敲键盘的手,偏头看了她一眼,“你能不能从桌子上下来说话?“ “不能。“小禾理直气壮,又凑近了一寸,“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君若琳伸手把她推远了半寸:“行了行了,说正事。“ “哦对了!“小禾突然拍了下桌子,坐回椅子上,“你最近见过陆清微吗?今天都周一了,他没来上班。周末我给他发了好多消息,一条都没回。“她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手指不自觉地抠着桌沿,抠出细小的声响,“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失联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要去什么地方?“ “没有哎……啊!“小禾突然眼睛一亮,整个人又往前凑了凑,“就是他微信上跟我说,他发现了个特别奇怪的东西。城市里突然冒出来一种红色的电话亭,叫'暂停站'!“ “在哪?“ “好像是在他上班路上的一个巷子里……“小禾皱了皱眉,“但不就是个电话亭吗?陆清微不至于吧……“ 君若琳皱着眉,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下班后,我们去看看。“ “那你把车开到公司后门等我。“小禾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走到门口又回头,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要是被HR逮到我早退,你得负责摆平啊,主管大人。“ 君若琳没抬头,只冲她摆了摆手,嘴角弧度却微微翘了一下。 门关上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在看。她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指尖在杯壁上摩挲了一下。 下午六点半,巷子里的风卷着落叶扫过脚边,带着点微微热意。 “我们真要去那个电话亭找人啊?感觉也就我俩能想出这么清奇的脑回路了……”小禾紧紧攥着君若琳的衣角,话锋却突然一转:“若琳让我牵一下手嘛~你为什么不喜欢牵手哦。” “……你话题怎么跳得这么快。只是找线索。”君若琳的声音很稳,脚步没停,目光扫过巷子深处,突然顿住了,“嗯……是那个吗?” 巷子尽头立着个两米高的红色电话亭,红得扎眼。 “应、应该是吧?去看看?”小禾的脚步顿在原地,捏着她衣角的手紧了紧,“我咋感觉这地方阴森森的……” 君若琳没说话,只是抿了抿唇,松开攥着衣角的手,踏步走了过去。这亭子做得格外粗糙,亭身布满了细密的沟壑,像被什么东西反复刮过。门上刻着一行字,漆色亮得晃眼: “不想面对的事,可以先放一放。” “我怎么感觉,这红色比昨天在网上看到的颜色加深了?”君若琳走近电话亭认真观察着。 “是错觉吧…图片都有色差。” 下面还列着几行小字: ·被老板骂了?进去待十分钟,出来就忘了。 ·和伴侣吵架了?进去待半小时,出来就当没发生过。 ·父母又逼婚了?进去待一天,出来已经错过那通电话。 ·欠了一屁股债?进去待三天,出来债权人已经放弃了。 ·得了绝症?进去待一周,出来……你猜? “哇,这么神奇吗?”小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伸手戳了戳那行字,又很快缩了回来,嘴里嘟囔着,“这一看就是骗小孩子的吧?陆清微不会真信了吧?可他也不在这亭子里啊。” 君若琳的目光扫过那行字,眉头皱得更紧了。她转头看向小禾,声音很轻:“进去吗?” “去!怎么不去!”小禾梗了梗脖子,拽着君若琳的衣角,硬着头皮往前迈,“我倒要看看这里面是什么名堂,等找到陆清微,看我不把他骂一顿!” 君若琳伸手拉住门把手,刚往下一压,眼前的光线猛地晃了一下。再睁眼,原本逼仄的电话亭不见了,只剩一个空旷到发闷的浅粉色圆形大厅,脚步声落下去,能听见一圈圈荡开的回音。 君若琳的黑色小飞袖针织衫在这里显得格外突兀。 “什什什什么?!”小禾猛地尖叫一声,死死拽住君若琳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她的衣服里,眼睛瞪得溜圆,扫过一圈空荡荡的大厅,“爸了个根的,这这这是魔法吗?!我们不会撞鬼了吧?” 她跟着君若琳在大厅里沿着边缘的门走了好一会儿,脚步越来越慌,声音里带着哭腔:“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感觉我们一直在往前走,根本没走到原来的位置?” 君若琳的脚步猛地停住。她立刻转身,快步往两人刚出现的位置走,手指抚上那面光滑的墙壁,指腹来回蹭了两遍,墙面严丝合缝,没有半点门的痕迹。 “爸了个根的,我们明明就是从这里进来的……门呢?!怎么只剩墙了?”小禾的声音彻底崩了,她却忽然对着空荡荡的大厅吼起来,“谁啊!给姑奶奶我出来!装神弄鬼的,有本事出来看我不把你脸撕烂!早知道就把我的关公刀带来了…” 君若琳没说话,只是快速扫过四周。这个圆形大厅里,密密麻麻立着无数扇一模一样的门,每扇门的正中央,都刻着一个词: “工作” “未来” “健康” “社交” “家庭” “过去” “自己” …… “这些门……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小禾缩在她身后,盯着其中一扇门,声音小小的。 “既然出不去,就只能进去看看。”君若琳收回目光,“一来找找出去的路,二来,看看能不能找到陆清微。” 她抬手点了点面前的三扇门,指尖落在“工作”“未来”“健康”上,目光看着小禾,每说一句都顿一下,确保她听进去:“节省时间,你去这三扇门里看看,我去另外三扇。不管有没有找到东西,进去三扇门就立刻出来,在大厅等对方。‘社交’那扇,我们一起进去。” 她顿了顿,伸手拍了拍小禾的肩膀,指尖用了点力:“记住,别在里面待太久,我怕有意外。” “好。”小禾咬了咬唇,点点头,攥着衣角的手,终于松了一点。 君若琳转身,握住了刻着“自己”二字的门把。指尖微微用力,门应声而开,一股柔和得近乎不真实的光扑面而来,她下意识眯了眯眼。 等视线清晰,才看清屋里的景象——整面墙都是巨大的落地镜,镜子里,无数透明人影散落在不同的场景里。 君若琳眉峰微蹙,奥特念力悄然铺开,却被镜面尽数反弹回来。 镜子里,有人坐在办公室对着虚空的键盘敲击,脸上是不用加班的松弛;有人躺在病床上,身上没有插管,笑着对着虚空挥手;有人站在婚礼台上,挽着模糊的人影,眉眼柔和得没有半分对未来的惶恐;还有人蹲在空无一人的角落,抱着膝盖,脸上没有落寞,只有安安静静的笑。 每一个透明人,都笑得很开心,开心得近乎不真实。 君若琳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镜子里的世界。其中一面镜子里,穿亮片礼裙的女生站在舞台中央,举着金灿灿的奖杯,台下是举着灯牌的人群,震耳欲聋的欢呼里,她笑得灿烂,身体却已经透明到快融进身后的聚光灯里。 君若琳又走向另一块块镜子,只有一片漆黑。一个人抱着膝盖,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只有头顶落着一小束光。 君若琳放轻了脚步,敲了敲镜面。 那个人猛地抬起头,眼里带着被打扰的警惕和厌烦,像一只被惊扰的小动物。“怎么会有人来打扰我……”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不耐烦。 “不好意思,我就问一句话,问完就走。”君若琳放软了声音,“你为什么在这里?你有没有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 那个人愣了一下,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板的缝隙,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久,他才轻轻开口,声音很小,却很清晰:“因为我一个人待着,很快乐。没有。” “那…外面也可以一直一个人待着啊…” 他抬眼看向君若琳,眼里带着红血丝,还有点委屈:“外面的人总说我不合群,说我不懂事,说我性格有缺陷,说我这样以后在社会上混不开。我只是喜欢安静,只是不想说话,只是不爱凑堆,怎么就错了呢?” 他又缩回了阴影里,声音轻得像叹息:“在这里,没人逼我说话,没人让我改性格,没人对我指手画脚。我安安静静的,就很好。” “那你一个人呆着,真的快乐吗?” “……” 君若琳站在镜子前,半天没动。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转身朝门口走去,无数声音却如潮水般涌来,撞击着她的耳膜。 “为什么,为什么就非要强调什么,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人!我是顶梁柱!” “为什么一定要我谦逊淑女!我本来就是这个性格,为什么我一定要改!” “什么面子不面子!我只想做自己啊!” “什么叫作我表现自己就是野心勃勃,想出风头!”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君若琳靠在冰冷的门框上,闭了闭眼,指尖按了按发酸的眉心。风从大厅深处吹过来,带着点说不清的凉意。 她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转身走向了旁边那扇刻着“家庭”的门。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饭菜的余温,还有压不住的、野兽般压抑的哭声。 屋里是无数扇透明的门,门后是一间间温馨的房间。君若琳循声走去,看见一个男人趴在年迈女人的腿上,肩膀剧烈地颤抖,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女人捧着他的脸,指尖轻轻擦去他的眼泪。 她的手也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孩子,想哭就哭吧,累了就哭吧,在这里没有人会说你的。” “妈,我好累……我真的好累……”男人的声音闷在她的膝头,“你说,我身为一个男人,这么哭,是不是很窝囊啊?” “怎么会呢?你是妈妈的孩子啊,妈妈怎么可能嫌弃你。”女人轻拍着他的背,“有情绪是正常的,只会憋着的人,才不正常。妈妈陪着你,哭吧。” “可是……我没有撑起这个家,每个月都入不敷出,只能勉强收支平衡。妈,我没有给你好的生活,没有成为一个合格的男人啊……”他的声音抖得厉害,“你一定对我很失望吧?我以前成绩差,现在业绩也差……” “日子能过就行,不管怎样,你都是我的骄傲。‘合格的男人’,这是谁规定的呢?”女人的指尖抚过他汗湿的发顶,“妈不奢望什么好生活,只想看到我的儿子快乐。” 男人哭得更凶了,像一头压抑了太久的野兽。 君若琳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客厅。茶几上摆着三副碗筷,有一副没人动过。旁边的椅背上,搭着一件男式外套,袖口磨得发白。母亲一边给儿子擦眼泪,一边又快速地往门口看了一眼,见那件外套还在,才收回目光,继续拍着儿子的背。 君若琳的奥特念力再次铺展开,整个空间里,没有陆清微的踪迹。她转身欲走,一个轻飘飘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为什么……这些都不能吸引你呢?” 君若琳猛地顿住,厉声喝问:“谁?” “留下来吧。”那声音缠缠绵绵,“这里不会有勾心斗角,不会有背刺,不会有霸凌,不会有……你那些不称职的家人。” 君若琳的脑海突然一阵刺痛。父亲的眉间痣闪过,然后是那句熟悉的“你哭什么哭?不懂什么叫坚强吗?”她猛地捂住头。 “你的父亲长得真好看啊,眉间痣,僧侣相……但你很不想要这样的父亲吧?留下来吧——” “给我滚——!” 声音被震散一瞬,但下一秒,她面前的光线开始扭曲,一个人影从虚空中凝结出来。和她一模一样的身形,穿着她小时候的校服,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种空洞的平静。 “留下来,”那个自己说,“就不用再见到他了。” 君若琳往后退了半步。那个人影跟着往前迈了半步,姿势和她完全相同。 “你不累吗?”那个人影歪了歪头,“装坚强装了这么多年。” 君若琳没有回答。鞭子从右手长出。 斜飞式——! 鞭梢带着破风的锐响,一鞭抽在面前人影的眉心,寸劲炸开的瞬间,人影从眉心开始寸寸崩碎。 “在外面没人会保护你,”那个人影继续说,“父亲不会,朋友不会,连你自己也不会。你只会忍。在这里,至少没人会伤害你。” “呃啊——!”记忆碎片强行侵入脑海。 小君若琳没有自己的房间,她来了月经,正在换安睡裤,“爸爸你别进来!我有事!” “什么?快吃饭了”说着,便走了进来。 “你tm究竟要干什么!?我都说了别进来,你听不到吗?”小君若琳略带慌张又愤怒地喊着。 “我让你快吃饭!”父亲还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小君若琳一番,最后慢悠悠地走了。 君若琳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不愿面对似的紧闭双眼,胃里止不住的翻江倒海,指甲深深嵌进肉里,血蜿蜒淌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君若琳睁开眼。 “你说得对,”她看着那个人影,“外面没人会保护我。” 她顿了顿。 “但我不想再逃了。” 那个人影看着她,空洞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纹。 “…别怕…站起来…” “谁……?!” 那声音像一只手,按住了她脑子里那些乱窜的刺。她攥着衣角的手慢慢松开了。 君若琳深呼吸了一口气,撑着墙壁站了起来,向着“过去”的门走去,不知为何她感到安稳了许多。 她的手停在了把手上很久,最后还是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影厅,每个人都有一个宽敞的座位,面前都立着一块屏幕,屏幕上正播放着不同的画面,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怔怔地看着,像被钉在了座位上。 “看啊……他们在看着自己的过去……他们在修改自己的过去,让过去变得更加完美……”那个声音又出现了,这一次,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那么多窘迫和尴尬,那么多遗憾和痛苦,你难道不想改变吗?” “当然,你也可以直接选择享受美化后的过去。” 话毕,她身边空出了一个柔软的座位。 “你说你能让我得到我想要的,是吗?”君若琳忽然笑了,眉眼弯弯,“你似乎也能读取我的痛苦。” “要试试吗?” “那我想知道,我作为奥特曼的过去。” “……如果能让一个奥特曼留下来……我很荣幸。” 屏幕开始闪动,传出老式电视的轰鸣声。画面渐渐清晰,君若琳微微一愣,随即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画面: “稍后再说!怪兽军团入侵了…”universe突然出现在屏幕上转身往门外走去,而zero站在她身后。 zero攥在背后的手缓缓松开,指节还留着刚才攥得太紧的泛白痕迹。眼灯似乎一闪而过了什么,取而代之的是刻在骨血里的战斗本能,凌厉得像出鞘的头镖。他几步追上uni的脚步,两人并肩冲出大门的瞬间,就撞进了一片翻涌的火光里。 等离子火花塔的圣洁光芒被漫天硝烟遮去了大半,数不清的超兽嘶吼着撕碎防线,宇宙人的光束炮在半空织成密不透风的火网,警备队的队员们已经和敌人绞杀在了一起,能量碰撞的爆鸣声不绝于耳。 莹白色屏障骤然张开,挡住了砸向受伤队员的碎石,淡金色的光波顺着屏障边缘漫开,裹住了队员流血的伤口。 同一道风声里,红蓝相间的身影已经划破硝烟,赛罗飞踢带着破风声正中雷德王下颚,怪兽凄厉的嘶吼里,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撞塌了半面断墙。 Zero手腕一翻,两柄头镖带着寒光飞射而出,精准斩开贝蒙斯坦张开的巨口,绿色酸液砸在地上,滋滋地冒起白烟。 他落地的瞬间,脚下地面骤然开 裂,加巴顿从地底暴起,血盆大口直咬他的后心。 Zero没有回头。 莹白色长鞭破空而至,鞭梢死死缠住加巴顿的脖颈。Universe手腕拧转,腰腹发力,数十米高的怪兽被硬生生抡起,重重砸向地面。烟尘翻涌的瞬间,Zero已经抬手接住飞回的头镖,借着震波纵身跃起,两柄头镖交叉斩落,爆炸的火光里,加巴顿的身躯碎成了漫天光屑。 两人落地,背靠背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Zero手肘横撞,顶飞扑来的佩丹星人,反手掷出的头镖精准斩落对方手里的光束枪。同一瞬,长鞭贴着他的腋下穿出,缠住了正蓄力射线的巴尔坦星人,手腕猛拽,宇宙人径直撞向Zero蓄满力量的拳锋。 轰—— 火光炸开。 Universe的长鞭在指尖转了个花,淡黄色的能量波扫过全场,冲来的怪兽动作骤然迟滞。Zero顺着她目光的方向看去,广场中央,漆黑的特制金古桥正横在那里,胸口炮口接连轰出毁灭光束,警备队的光线打在机甲上,只溅起细碎的火星。 “前面那台特制金古桥,硬得很,警备队的光线全被弹开了,是不是该我们出场啦?” 两人对视一眼。 下一秒,同时出动。 Zero前冲几步,在炮口转向的瞬间屈膝扎稳马步。Universe足尖在他肩头一点,借着他起身纵跃的力道,瞬间腾至百米高空。金古桥的炮口刚抬起,莹白与淡蓝交织的能量已经在Uni掌心炸开。 宇宙爆裂光线——! 在轰落的同一秒,Zero额前的光束灯骤然亮起 艾梅利姆集束光线——! 两道光束一上一下,严丝合缝地命中机甲核心的缝隙。坚不可摧的金属瞬间撕裂,核心轰然炸碎,金古桥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再没了动静。 Universe从半空落下,被Zero伸手稳稳接住腰肢。指尖收紧半分,后缓缓松开。 Universe抬了抬下巴,眼尾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不错啊,兔子。” Zero侧过头反手一道光弹炸碎冲来的布莱克王,声音硬邦邦的:“一般般。” “今天怎么这么谦虚啦?不像你呀。”Universe笑着说 莹白色光球破空而来,精准没入Zero的计时器。温暖的能量瞬间涌遍全身。 “呀——那现在就来掀起暴风雨吧!”Zero转身就对着远处的敌军炮台射出了「赛罗双生射线」,耀眼的红蓝光线瞬间将整个炮台轰成了废墟,替Uni清掉了远程的威胁。 “拜托,我可一直很谦虚啊。”zero对远处的universe笑着抬了抬下巴 硝烟里,两人像一把合二为一的尖刀,硬生生在怪兽军团里撕开一道口子。 Zero的拳脚带着破风的锐响,每一击都精准砸在怪兽的能量核心上,冲在最前面撕开防线。Universe的长鞭在半空划出凌厉的弧线,缠住偷袭的怪兽,补全他所有的盲区;莹白色屏障一次次张开,挡住所有射向他后背的暗袭;空间瞬间扭曲,两人瞬间换位,躲开必杀技的同时,光线与拳锋已经同时轰向敌人。 寒霜爆轰的寒气扫过,冲来的怪兽瞬间被冻在原地。八分光轮带着寒光旋出,巨大的光轮瞬间将冰封的怪兽斩成漫天冰晶。 地面剧烈震颤,震裂崩解的震波将地底钻出的怪兽震得东倒西歪。 隐去身形的头镖破空而至,精准斩开怪兽的能量核心,爆炸的火光里,Zero稳稳落地。 瞬移的金光闪过,宇宙人刚出现在Universe身后,头镖已经带着寒光逼至眼前。宇宙人再次瞬移,他的落点身后忽然出现了两人。火焰拳狠狠砸向他的脊椎,长鞭同时缠住了他手里的武器,两人同时发力,咔擦一声脆响,脊椎与武器同时断成两截。 飞溅的机甲碎片扑面而来,Zero侧身,挡在了Uni身前。Uni指尖溢出淡金色的净化光波,扫过他手臂上溅到的腐蚀性毒液。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转身,光刃与长鞭再次挥出。 Uni抬手,莹白色的光晕从她掌心铺开,妮斯复原光晕漫过全场,受伤的警备队员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火花塔底下战斗就是轻松啊,哎嘿,能量怎么用都用不完。”universe比了个耶。 Zero眼灯微微一动,捕捉到了领域边缘一丝极淡的能量波动。他对着Universe的方向比了个手势,转身朝着阴影处冲去。Universe手掌凝起 脉冲湮灭光线——! 瞬间清掉了围上来的残敌,稳稳守住了他的后背。 Zero手起镖落,解决掉藏在断壁后的超兽。 就在他收势的瞬间,变故陡生。 更深的阴影里,一直隐匿气息的宇宙人终于露出身形,手里的终极炮口已经蓄力完毕,紫黑色的毁灭冲击波在炮口疯狂翻涌。 画面定格在紫黑色冲击波即将轰出的瞬间。 屏幕骤然暗下。 “?怎么不放了?”君若琳撇头。 “如果…你选择彻底留下来…” “呵,到底是你想先和我谈条件才愿意给我看”君若琳手指捏了捏山根,眼皮半阖藏着点慵懒,唇角轻勾,“还是…你根本就实现不了呢?” “……” “我对于过去,只有一个想法——悟已往之不谏。你留下的,是本来就走不出过去的人。”君若琳半垂着眼懒扫过虚空,唇角轻勾,裹着点漫不经心。 奥特念力再次铺开,依旧一无所获。她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门口走去。 “你真的……不想要修改你的过去吗?如此难堪啊……你心里也觉得很耻辱吧?!你究竟在伪装什么啊……在这里,不需要伪装……”那声音在身后尖啸,却再也追不上她的脚步。 “修改了,然后呢?现实世界的过去能修改吗?”君若琳的声音稳稳地传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过是个自欺欺人的心理安慰而已。” ———— 星空中一个红蓝色身影轻哼一声,一闪而过。 ———— (他受伤了吗…所以…我以前和他是战友吗?) 君若琳眼神微澜,嘴角再次上扬。 “若琳~我天,怎么感觉你很高兴啊?嗯~?”小禾不知何时已在大厅等待。 “你出来多久了?”君若琳走进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老早就出来了,等了你好久哦。里面还挺……奇怪的。”小禾顿了顿,“我进去‘未来’那个门,什么都没看到就出来了。挺…没意思的。” 小禾摸了摸自己的手镯。 她说完就笑了,笑得很轻松。君若琳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只是垂眸,轻轻捏了捏她的手镯。 “还好…等等老早?我进去最后一个门之前没看到你,而进最后一个门,体感也不过不到十分钟,怎么会老早?”君若琳突然抬头。 “十分钟?!怎么可能,在大厅时我发现手机打不开了,就数着秒呢,我数300秒就划一下。”说着,允禾将手臂从背后拿了出来,整个小臂都被划满了横线。 “你这是干什么?不能在物体上划吗?!”君若琳瞪大了眼,声音变大了些。 “别担心,我只是有皮肤划痕症,过一段时间就消了。” “而且,我用钥匙扣划过了,这里的墙体地板出奇地坚硬,根本划不出划痕。”小禾试探性地拉了拉君若琳的手说。 “下次别这样了…”君若琳捂了捂脸。 君若琳拉起夏允禾的手走进了‘社交’门,允禾咧了咧嘴,手紧了紧。 走进去后,场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眼前是一片虚空,漂浮着一个又一个小岛。 君若琳松开了她的手,闭眼开始偷偷使用奥特念力, “你看看,好像在那里。”君若琳伸出手指向右手边第一个岛屿。 “爸了个根的,这…怎么过去啊…”允禾看着脚下的虚空不免有些战栗,“还有,你眼睛那么尖啊。” “这个地方就是让你得到你想要的,试着想想看吧,‘我想去到那个地方’”君若琳闭上了眼睛。 眼睛一闭一睁之间,脚下已踏上了坚实的土地。 “清微!”允禾第一时间喊道。 12. 暂停站(下) 眼睛一闭一睁之间,脚下已经踩上了坚实的土地。 眼前是热闹的聚会,觥筹交错,笑声不断。陆清微正和一群朋友谈笑风生,听到声音,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来。 “清微!”小禾第一时间冲了上去。 “允禾?”陆清微愣了一下。 “你在这里干什么?你不回家了吗?不工作了吗?”小禾皱着眉,上去就轻轻打了一下他的头,“我们找你找疯了!” “允禾……”陆清微苦笑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允禾,你不懂的……” “什么懂不懂的?凡事说出来不就好了吗?你不说出来,怎么知道没人懂?” 陆清微周围的人开始小声起哄:“清微,这是你的谁呀?不会就是你常说的那个小禾吧?” “哎哎,没有的事儿。”陆清微笑着推开他们, 君若琳皱着眉说道:“清微,这里是假的,该回家了…” 陆清微的脸却慢慢沉了下来,像被戳中了什么痛处,她往后退了一步,张开双臂,迎向身后的朋友们:“什么假的?这里就是真的!” 君若琳没反驳,只是垂了垂眼,再抬起来时,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依旧很轻:“那……为什么不想回外面的世界呢?” 陆清微沉默了。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呵,为什么?”他笑了一声,带着满满的自嘲,“在外面,我要对着讨厌的老板、两面三刀的同事笑,要对着不喜欢的客户赔笑脸。情绪不好要忍着,怕影响到别人;开心也要忍着,怕招来别人的嫉妒。永远要顾全大局,永远要懂事,永远不能做自己。”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朋友,眼里重新亮起了光,那光痴迷又偏执:“可在这里不一样。在这里我只用在意自己的情绪,我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忍任何委屈。在这里,我才可以真正做自己啊。” “在外面的世界,我没有同性朋友,但在这里,我有。”他像是终于力竭了一般,声音轻了下去。 小禾深呼吸了一口气,语气软下来:“陆清微,你还记得吗?有一次若琳肚子疼到站不起来,是你立刻下楼买的止疼药。还有我走夜路害怕,给你打电话,你穿着拖鞋睡衣就赶过来了。“ “在我们眼里,你真的很好。“她看着他,眼眶有点红,“我们两个真心对你,你怎么就视而不见呢?“ “允禾,你不明白的......我只想一个人静静。“陆清微摇了摇头。 “你不说,我怎么懂?“小禾气极反笑,“有压力自己扛,美其名曰不想让朋友担心,可这样只会把我们推远。“ 陆清微的表情渐渐僵硬:“……允禾,你知道吗?我从小就没有多少朋友,长大了之后……还好遇到了你们。” “哦~你还是傻不拉几的,知道就好。”小禾跳上去,一把揽住他的肩,笑得爽朗,“我俩对你,天下第一好!” 陆清微轻笑了一声:“可我也需要同性朋友,我也渴望同性的理解,我也需要真正的理解……” “理解什么?你说出来啊。”小禾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出来,我和君若琳一起帮你解决。就算我不懂,若琳也一定懂。” 君若琳走上前,轻轻拉了拉小禾,对着她摇了摇头:“允禾,别逼他,顺其自然。他哪天真的想和我们说了,也不迟。” 她看向陆清微,目光认真而坦诚:“陆清微,你记住,无论如何,我和允禾都会是你的朋友。不敢说永远,至少现在,至少此刻,我们三个人,都是真心的。” “我们会陪你,但路,需要你自己走出来。” 陆清微看着君若琳,又看了看揽着自己肩膀、笑得一脸坦荡的小禾。他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但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嗓子眼里堵了一下——小禾的手臂搭在他肩上,不重,但带着一种他很久没感受过的、不需要他扮演任何角色的重量。 他忽然捂了捂脸,笑出了声:“哈……好吧。但小禾,你还是不明白,在外面的社会是不允许男性把脆弱说出来的。” 小禾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悄悄给我们说,谁知道?其他人都是傻币,我们几个天下第一好!” “那…好吧…毕竟我不出去,你完不成方案又只能自己一个人熬夜了,总不能天天麻烦君若琳吧?唉~没了我,你俩可咋办哦。” “哦” 几人相视一笑,正要转身往外走,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地动山摇,远处的岛屿接连崩碎,虚空里传来刺耳的尖啸。 “怎么回事?!”小禾惊呼一声,踉跄着扶住陆清微,脸盆大的碎石从头顶呼啸着砸落,刚靠近三人半米范围,就被一层无形的劲气挤开。 她的目光扫过翻涌的虚空,眉峰骤然蹙起——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庞大、浑浊,裹挟着无尽沉沦与逃避意念的能量,正在从虚空深处疯狂逼近。那是无数被困意识滋养出的怪兽本体,被觉醒刺痛,已经彻底失控,要将这片空间连同他们一起彻底撕碎。 这里是怪兽的意识牢笼,一旦本体完全爆发,整片虚空都会瞬间崩解,小禾和陆清微只是普通人,根本扛不住虚空乱流的撕扯。 “抓好我,躲到岩壁后面去!”君若琳伸手揽住两人的胳膊,足尖一点,带着他们跃到身后一块百米宽的实心岩壁后。这里是整片虚空仅剩的稳定锚点,能暂时隔绝碎石与能量冲击。 小禾还攥着她的袖口,满眼慌乱地盯着外面不断崩碎的世界,陆清微也脸色发白,死死盯着裂隙里翻涌的暗红光芒,两人全然没注意到,君若琳眼底已经泛起了淡淡的莹白光晕。 “别怕,有我在。”君若琳的声音依旧平稳,像定海神针一样压住了两人的慌乱,她抬起指尖,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莹白光晕,悄悄点在两人的后脑勺。 他们瞬间陷入安稳的昏睡,软倒在岩壁上。君若琳抬手,在两人周身布下双层优妮斯屏障。 确认两人万无一失,她才缓缓转过身,直面那片已经彻底被暗红光芒吞噬的虚空。 尖啸声震得虚空不断颤抖,裂隙轰然扩大,庞然大物从黑暗里猛地钻了出来,悬浮在虚空之中,庞大的身躯几乎填满了小半片天空。 正是怪兽斯托帕贡。 五十米高的身躯,上半身是扭曲放大的暗红色电话亭甲壳,表面布满了无数沟壑——竟然是蠕动的人脸轮廓?! 每一张脸都带着沉溺的麻木,是被它同化的人类意识;胸口嵌着一块巨大的镜面晶体,是它的能量核心,此刻正疯狂闪烁着不祥的红光;下半身是数千根拧在一起的电话线触须,每一根都有水桶粗细。 “留下来吧……停下来吧……战斗有什么意义……逃避不可耻……” 低语顺着虚空蔓延,往耳骨里钻,试图放大她心底所有的疲惫与遗憾 君若琳眼底没有半分动摇,抬手轻轻碰了碰左耳的银质耳环。 “universe——!” 下一秒,莹白色的光骤然从耳环上炸开,像潮水般铺遍整个破碎虚空。她的身形在光中不断拔高,眼灯亮起的瞬间,原本肆虐的虚空乱流都为之一滞。 她右手手背白色光藤瞬间生长而出,在掌心凝成一柄莹白色长鞭,鞭身流转着淡淡的白光,鞭梢缀着点点星芒,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斯托帕贡见蛊惑无效,瞬间暴怒,漩涡状的巨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啸,数千根电话线触须同时绷直,带着撕裂虚空的锐响,从四面八方、上上下下朝她狂袭而来 漫天触须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君若琳却不闪不避,双脚稳稳扎成马步,丹田沉气,右手紧握长鞭,猛地向前一横。 “揽雀尾——掤!” 长鞭应声绷成一道硬韧的圆弧,顺着太极掤劲,数千根触须同时狠狠撞在鞭身圆弧上,刚猛无匹的冲击力瞬间炸开,整片虚空都跟着震颤,可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道,却顺着鞭身圆润的弧度,被尽数卸进了周遭的虚空里。 不等斯托帕贡收势,她手腕骤然翻拧,长鞭顺着劲路缠上最前排的数十根触须,腰腹发力,顺着触须袭来的力道猛地向后一带 “揽雀尾——捋!” 原本狂冲而来的触须被她这一捋,力道彻底失控,数十根触须狠狠撞在一起,缠成了一团。她趁势向前踏一步,左掌向前一推,长鞭顺着挤劲猛地向前一送一按。 “揽雀尾——挤!” 刚猛的内劲顺着鞭身轰然炸开,缠在一起的数十根触须直接被寸寸崩碎,暗红色的汁液漫天飞溅,又在靠近她的瞬间,被鞭身带起的劲气震成了虚无。 斯托帕贡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剩下的触须猛地收回,两侧的甲壳骤然打开,上百扇小型异空间门凭空出现,密密麻麻铺满天际。 下一秒,暗红色的能量弹铺天盖地朝她射来,冲击波一层叠着一层,像海啸般朝她涌来。 君若琳脚下踩着趟泥步,步随身换,鞭随劲走,身形在漫天能量弹中辗转腾挪,同时手腕翻扬,长鞭在身前连绵不绝地舞动 “云手!” 长鞭在她掌心流转成阴阳相衔的圆,每一颗撞过来的能量弹,都被她顺着劲路引到圆中,不过眨眼间,漫天能量弹都被长鞭卷成了一团巨大的能量漩涡。她旋身转腰,长鞭猛地向前一甩。 “斜飞式!” 卷着所有能量弹的漩涡顺着鞭梢呼啸而出,精准砸进那上百扇异空间门里。接连不断的惊天爆炸瞬间响起,上百扇异空间门齐齐崩碎,斯托帕贡的甲壳被炸得血肉模糊,无数道深深的裂痕蔓延开来,里面渗出发亮的暗红能量液。 它彻底被激怒,头顶的听筒状头部猛地张开,无形的精神冲击波像海啸般扩散开来,带着毁灭性力量的意识洪流,瞬间席卷了她,试图将她也拖进无尽的逃避幻境里。 “优妮斯净化光波!” 君若琳左掌泛起耀眼的白色光晕,净化光波顺着长鞭瞬间扫开,光波所过之处,浑浊的意识洪流尽数被驱散净化,还顺着源头狠狠反震回去。斯托帕贡的身躯猛地一颤,漩涡状的巨嘴喷出一大口暗红汁液,挥舞的触须都迟滞了整整半秒。 就是现在! 她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足尖蹬地,腾身纵起数百米高,长鞭在半空挽出三道连环锐弧,震得虚空都在发响 “白鹤亮翅!” 鞭梢带着破风的锐响,裹挟着寒霜爆轰的极寒之气,一鞭狠狠抽在斯托帕贡甲壳的裂痕上。寸劲炸开的瞬间,极寒之气顺着裂痕瞬间蔓延,坚硬的甲壳直接被冻得脆裂,又被鞭身的刚猛内劲抽得彻底崩碎,无数甲壳碎片带着冰碴,漫天飞溅。 落地的瞬间,她手腕翻拧,长鞭贴着虚空扫出一道半圆,鞭梢精准缠住斯托帕贡最粗壮的十几根主触须,同时左掌一抬,无数莹白色光球从虚空中凭空浮现,将斯托帕贡的身躯团团围住。 “光球乱袭!” “蜿蜒缠绕!” 喝声落下,长鞭猛地收紧,将十几根主触须死死缠在一起,动弹不得。同时漫天光球齐齐炸开,它庞大的身躯被爆炸的火光彻底吞没,发出接连不断的痛嚎。 可就在这时,斯托帕贡突然猛地收缩所有触须,胸口的镜面核心完全打开,里面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暗红能量。 它要释放必杀技——意识洪流光线,要将整片虚空连同君若琳一起,彻底腐蚀崩解。 universe眼神一凛,不等光线轰出,足尖再次蹬地,身形如箭般向前突进, “野马分鬃!” 鞭身带着混沌冲击光线的淡紫色光晕,狠狠劈在镜面核心的边缘,刚猛的光线与内劲同时炸开,镜面核心瞬间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细纹。 可斯托帕贡也借着这股冲击力,彻底完成了蓄力,暗红色的毁灭性光线轰然轰出,所过之处,虚空直接被腐蚀成漆黑的虚无, “优妮斯屏障!” 君若琳身前瞬间张开巨型屏障,光线狠狠撞在屏障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她没有硬抗,双脚稳稳扎成弓步,腰胯顺着光线的冲击力缓缓转动,将那股毁天灭地的刚猛力道,一点点顺着屏障的弧度,卸到脚下的虚空里。整片虚空被卸开的力道震得不断开裂。 叮——叮——叮—— 指示灯开始闪烁 光线持续轰炸了整整十秒,终于渐渐弱了下去。斯托帕贡的能量消耗巨大,身躯都变得透明了几分。 “什么” 它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君若琳身后的屏障里,两道微弱的暖光正在亮起。 是昏睡中的陆清微和小禾。哪怕隔着两层屏障,他们的心跳正在加速——不是恐惧,是他们在梦里也开始反抗了。那些拒绝沉沦的微小念头,正穿过虚空,渗进她的光里。 universe的指示灯再次变白。 是他们在现实中“选择面对”的意志,化作了她的力量。 越来越多的人感受到了,外面有人在为他们而战,沉醉 的意识开始觉醒。 电话亭表面那些半透明的脸,渐渐发出了点点微光,像针一样扎在斯托帕贡的身上。 这股由内而外的觉醒之力,正是它最大的克星! 斯托帕贡的光线骤然中断,全身的红光都疯狂黯淡下去,凝聚的能量彻底乱了套,身躯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君若琳抓住这致命的破绽,猛地旋身撤去屏障,鞭梢精准缠住镜面核心的边缘,手腕猛力一拽,将斯托帕贡庞大的身躯硬生生拉到近前。同时她左掌抬起,莹白与淡蓝交织的能量在掌心疯狂汇聚,周围的虚空都被这股力量压得不断塌陷。 她左掌向前一推,长鞭同时向前送出,借着太极靠劲的全力,将毁天灭地的光线狠狠轰出。 “宇宙爆裂光线!” 两道光芒一上一下,严丝合缝地命中了斯托帕贡的镜面核心。 轰——!!! 足以照亮整片虚空的强光轰然爆开。镜面核心在强光里寸寸崩碎,斯托帕贡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尖啸,庞大的身躯在爆炸里彻底瓦解,化作无数暗红色的光沫。无数透明的人类意识体从光沫里飞出来,都是被它困住的普通人,茫然地悬浮在虚空里。 君若琳胸口的计时器又开始闪烁,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淡金色的温柔光晕从她掌心铺开,裹住所有意识体,将它们一一送回现实世界的身体里。 失去了核心能量支撑,整片异空间已经到了崩解的边缘,脚下的土地、远处的虚空,都开始快速瓦解。 傍晚的风卷着落叶扫过地面,原本立在巷子尽头的红色电话亭,已经变成了一堆锈迹斑斑的废铁,风一吹就散成了铁屑。莹白光一闪,瞬间变回了人间体,左耳的耳环恢复了原本的银质光泽。 躺在地上的小禾哼唧一声,揉着眼睛醒了过来,紧接着陆清微也睁开了眼。两人都一脸茫然,像是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醒过来。 “我……我们怎么在这睡着了?”小禾挠了挠头,看着周围熟悉的巷子,又看了看远处散成铁屑的废铁,一脸懵,“不对啊,我们不是进那个红色电话亭了吗?还有那个奇怪的大厅……?” 倒在地上的人们意识渐渐清醒过来 “怎么回事…?怎么出来了?” “我不想回到现实啊…” “又要面对不想面对的事情了…” “我真的不想面对那些作业,那些背后说小话的剑人啊!” 一个人突然开始抓狂,眼神转了一圈,锁定了允禾和君若琳:“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会出来?!是不是因为你们?!是不是因为你们?!” 陆清微赶紧挡在两人的身前:“先生,请冷静。” 他抬起手,掌心朝下,做了一个安抚的动作,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从沉默里浸泡过的沉实: “大家,请听我说。” 人群的骚动还在继续,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有人红着眼眶瞪着那堆散成铁屑的废铁,像是还不敢相信自己又被拉回了这个他们拼命想逃开的世界。 陆清微没有提高音量,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人群中间,站在夕阳底下。 “我知道现实很苦。”陆清微的声音有点哑,“我也一样。我讨厌赔笑脸,讨厌装没事。那个电话亭让我可以做自己——可那里没有朋友冒着雨送来的粥,没有家人留的灯。” 他深吸一口气。 “我从前以为没人懂我。可我没说过。我不说,别人怎么懂?” 君若琳定定地看着陆清微,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逃避不是答案。我出来了。不是因为现实变好了,而是因为我终于愿意说——我好累。我需要你们。” 他停了一下。风从巷口灌进来,把他的衣摆吹得微微晃动。 人群安静了下来。 蹲在地上的人慢慢抬起头,红着眼眶的人抬手擦了擦眼角,那个刚才还在抓狂的人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风穿过巷口的老槐树,叶子沙沙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落地。 陆清微回过头,对着允禾和君若琳,露出一个真正的、带着释然的笑。 “走吧。吃火锅去。” 允禾一把揽住他的肩膀,鼻子红红的,嘴上却一点不饶人:“你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你要改行去当演讲大师了!” 陆清微被她揽得踉跄了一步,笑着推开她:“闭嘴吧你。” 君若琳走在最后面,步子不急不缓,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深了一点。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铺到巷子尽头,铺进那片人间烟火里。 ———— “唉唉唉——?现在怎么早上六点了???!!!”允禾突然开始大叫,“陆清微都怪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姐?这怎么又怪我了?” “我和君若琳刚下班就来找你,结果进去一会儿出来就又要上班了!!!!” “额(⊙o⊙)…嘿嘿,不对…等等,我记得我才进去一天啊,今天又是上班日了?!” “不要啊啊啊啊啊————” “哦对了,陆清微,你还旷工了一天,要扣工资哦。” “no——————————” 手机振动。舒霁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回来给你留了汤。” 君若琳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回复。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膝头。 远处城市的灯一盏盏亮着,早班的人已经出门了。她没有再看手机,站起来,往家的方向走去。 ————光之国 “zero!好久不见了,难得一聚。”voice微笑着看着zero,“怎么了?怎么看你兴致不是很高?” “你……不会又想起以前的冒险小队了吧……” “啊……我……”zero披着蓝色的披风,指尖无意识地转着杯沿,“我好像看到了一个人。” “谁?” zero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杯子放下来,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voice的笑容凝在嘴角:“你是说——” “我不知道。”zero站起来,披风从椅背上滑落,“所以我会自己确认。” voice看着他走向门口的背影,没有再追问。 13. 将军请战 继斯托帕顿后,五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君若琳决定带舒霁来乡下看看。 “这里是桂城,自然生态保护得很好,我一直想来这里放松。”君若琳带着舒霁坐了一趟地铁又坐了一趟火车来到了这里。 刚踏出桂城的小站,混着草木清香与溪水潮气的风就扑了满脸。 石拱桥静卧在澄澈的溪面上,两岸的枝叶垂落下来,像给桥洞挂了半幅绿帘。 “这个风景正适合拍照,还好我给你搭了衣服,不然总是穿你那些黑白衣服,拍出来像什么呀?”舒霁边笑着,边给君若琳拍了张照。 君若琳穿着薄荷绿晕染渐变柔雾粉的吊带长裙,缀着立体粉玫瑰与层叠荷叶边,大裙摆轻盈飘逸,满是春日林间的清甜仙气。 “我…没试过这种风格…”君若琳捂脸,又想起今天早上舒霁拿了一套粉色的裙子让她穿,两人各退一步,她最后还是拗不过,穿了一条绿粉相间的裙子。 “真服了,天天看你穿那个黑白色,死气沉沉的,过来,我给你梳头。”舒霁笑着把君若琳拉了过来。 舒霁踏上石桥时脚步放得很轻,指尖抚过爬满青苔的石栏,指腹沾了湿凉的水汽,她垂着眼,眼底藏着一点新鲜。 她顺着田埂绕了半圈,很快就看见竹篱笆围起来的小院。院墙上爬着粉紫的牵牛花。 她上前轻轻敲了敲篱笆门,问:“请问有人在家吗?想问问附近的民宿在哪里。”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抱着本绘本探出头,看着不到十岁,圆溜溜的眼睛先扫了她们俩一眼,半点不怕生,反而转头对着屋里,拉长了调子喊:“婆——婆——来客人啦!” 稚嫩的调子在安静的院子里传得很远,很快就听见屋里传来脚步声。一个看着五十多岁的婆婆撩开门帘走出来,身上还系着蓝布围裙,边走边用围裙擦着手,眯着眼睛往门口看,看清了人,赶忙快步走过来拉开了篱笆门。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老婆子我耳朵不好,让你们在门口等了。”婆婆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侧身让他们进来,“姑娘是要住宿吧?” 君若琳愣了一下,跟着进了院子,笑着问:“阿姨,您家就是开民宿的呀?我还以为要再找找呢,这地方这么偏,生意如何?” “偏才好呢,偏才安静。”婆婆给他们搬了两个竹板凳,又转身进屋端了两杯凉丝丝的凉茶,笑着往她们面前推了推,“而且我们也不图什么大钱嘛。” “好,谢谢阿姨了,带我们去看看房间吧。” “来吧来吧。”婆婆带着两人去看房间,碎碎念道,“只剩一间了,其他两间已经被外国人租喽。” 房间不大,也不华丽,但是干净又整洁,还带着点乡土气息。 “那谢谢阿姨了,我们先收拾东西。”舒霁笑着对阿姨说。 “哎哎,好嘞好嘞。”婆婆关了房间门走了出去。 咚——咚——咚—— “请进。”君若琳看了一眼门口道。 “姐姐,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呀。”羊角辫抱着一本画册站在门口,声音小小的。 君若琳回头看了看小女孩,蹲下身,“可以呀,你要问什么?” 小女孩走近,将画册打开,三位将军模样的女性呈现在眼前。 “这是…秦良玉,白再香和张凤仪?”君若琳微微惊讶,想不到现在的小孩也开始在意古代巾帼了。 “姐姐你好,我叫秦竞舟…可以叫我舟舟。…那个…她们好帅,我想听听她们的故事…但我婆婆不知道…只知道穆桂英…”小女孩脸颊泛红,低着头手指抠着书边,“姐姐,你知道她们的故事吗?” 君若琳嘴角上扬,揉了揉小姑娘的头:“舟舟乖,看到舟舟喜欢巾帼英雄,姐姐很高兴哦。” 明末乱世里,有两位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土家族将军,她们是生死并肩的好战友——秦良玉与白再香! 秦良玉带着一支叫白杆兵的队伍,士兵们拿着特制的白杆长枪,她北上抗击外敌,南下平定叛乱,连皇帝都特意写诗——何必将军是丈夫! 白再香是酉阳的将军,她亲自带兵,和秦良玉一起并肩作战,平定了四川的叛乱。 张凤仪姐姐是秦良玉的儿媳,从小就懂忠义,为了掩护队伍撤退,拼死奋战,特别勇敢,23岁便战死,可惜最后未上族谱。 崇祯皇帝殉国后,张献忠的大军横扫四川,各地土司纷纷投降,秦良玉死守石砫,张献忠终其一生都不敢进犯半步。秦良玉在世之日,她守护的家园,寸土未失。白再香也牢牢守住自己的地盘,绝不向乱贼低头。 是超级超级厉害的大将军哦!” 舟舟两眼放光,激动得开始拍手,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也没顾得上:“啊啊!这么厉害吗?我以后也要当大将军!护国大将军!” “那姐姐,还有没有,别的女将军呀?”舟舟拿起地上的书,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君若琳欣慰地笑了笑:“有呀。有商朝的妇好。南北朝至隋朝的冼英,被周恩来誉为‘中国巾帼英雄第一人’等等。她们之中好多人超过六十岁了都还在作战哦!” “啊啊啊,姐姐姐姐,我也想听她们的故…” “舟舟!”婆婆的声音突然传来,“不要再劳烦客人啦!” 舟舟攥着画册边角,小肩膀垮下来,一步三回头地蹭到门口,羊角辫在门框边晃了晃,才恋恋不舍地消失在门外。 舒霁指尖抵着唇,肩线轻轻抖了抖,眼底盛着压不住的笑意。 君若琳抬眼冲舒霁抬了抬下巴:“收拾收拾出去转转,晚上回来再给小家伙把故事补全。” 推开门,院墙上的牵牛花沾着晨露,风裹着草木的甜香扑过来,正撞见拎着竹篮的婆婆。婆婆擦了擦手上的露水,笑着冲她们摆手:“要出去逛啊?东边人多热闹,西边清净,看山看水都合适。” 君若琳笑着颔首,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漫山浓绿顺着山路铺下来,溪水声裹着风飘得老远。她和舒霁对视一眼,并肩往西边的林间走去。 越往前走,人声渐渐多了点。路边竹篱笆旁摆起零星小摊,裹着头巾的阿婆守着一篮红透的杨梅,几个举着相机的外国人对着漫山绿意按快门,风里混着果香与草木的清润。 “没想到这里外国人还挺多的。” 君若琳抬眼时忽然被一树艳红撞了视线,花色像被血浸透的绸缎,她拽了拽舒霁的袖口,踩着软草绕了过去。 经过一面院墙外,她看到两个女孩蹲在井边洗衣服。一个在搓,一个在递。 君若琳的目光在那两双手上停了一下——指尖冻得通红,指节处的皮肤发白,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她没有说话,但脚下的步子慢了下来。 院子里传来小男孩带着哭腔的叫喊:“别打姐姐!别打姐姐!” 尖利的骂声紧接着砸过来:“赔钱货!早晚泼出去的水!” “我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胳膊肘往外拐的!” “上啥学?女娃子读再多书有啥用?” 君若琳站在墙根下,听着那些话一字一句地从门缝里挤出来,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干净。 她的脚动不了。那些词她听过太多次了,大街上,农村里,每一次都是以不同的声音和相同的重量落下来的,落在耳朵里,落在骨头上,沉甸甸的,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酸味。她攥着指尖,指甲嵌进掌心。 院墙外那两个女孩的手指还在冷水里搓着衣服。君若琳看着她们,沉默了很久。 “你还帮她说话?”老妇人的火气瞬间转到男孩身上,“我跟你爷累死累活,全是为了你!以后这个家全靠你撑着,你能不能娶上媳妇、能不能有出息,全看这彩礼钱!你现在倒好,帮着外人毁自己的前程?我看你是翅膀硬了,管不住了是吧!” 老妇人似乎又顺了口气,软了软声音:“天赐啊,你是男娃,你是我们的根,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你必须要懂得我们的苦心…都是为了你以后有出息…” 老妇人的手又扬了起来,另一个女孩冲进来抱住了地上的女孩。 砰——! 木门被踹开的瞬间,正午的光从君若琳身后灌进去。女孩捂着肿起的脸抬起头,逆光里眯了一下眼。 君若琳蹲下来,视线和女孩平齐,目光扫过她脸颊上那几道红肿的指印和嘴角干涸的血丝。她的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 女孩半边脸肿得发红,嘴角渗着血丝,眼睛却死死盯着她。她身后还护着另一个更小的女孩,七八岁的样子,扎着歪歪扭扭的马尾,缩在姐姐背后。 “疼不疼?”她的声音放得很轻。 老妇人尖着嗓子骂起来:“你算什么东西?我家的娃——” “你要多少钱?”君若琳站起来,打断了她。 老妇人咬咬牙:“二十万!”君若琳掏出手机拨了号,开了免提, “喂,你好,这里是桂城警察局。” 电话接通后她把麦克风关了:“三个人三千块,你拿去买点补品,补补身子。”君若琳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你要是觉得少了,我们现在就等警察来。到时候你一分钱拿不到,还得把这几年的账算清楚。你自己掂量。” “死老头子,你快出来啊!人都欺负到你头上来了!!” 可那个老爷爷畏畏缩缩的,坐在工具桌前看了这边一眼,什么都没说。 君若琳又把麦克风和听筒打开了。 “喂?喂?你好女士。” 老妇人的嘴唇哆嗦着,从牙缝里挤出“行”字。 她说完这个字,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靠在门框上,还在小声嘀咕:“三千就三千……赔钱货……” “但我孙子!不许带走!”老女人猛地扑向了男孩,紧紧抓住他,一把推倒了旁边的女孩。 字据写好,钞票放下,君若琳转身蹲下来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孩。 女孩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地上,咬着唇没有出声。君若琳伸出的手在半空停了半秒才落下去,摸了摸她的头。 “走。”她说。 出了院门,石板路重新在脚下延伸。等走到一处岔路口,君若琳停下来问她们叫什么名字。 个子高一点的那个刚要开口,另一个女孩已经接过了话:“我叫宋淮云,她叫宋淮远。我是姐姐。” 君若琳看着她,没有问为什么她抢话,只是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 她注意到宋淮云说话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攥着衣角,那一拳打在妹妹脸上的时候,她的手指也在抖。 宋淮远终于鼓足勇气开口:“姐姐,我弟弟还在那里,你能不能……”话没说完,啪的一声,宋淮云一巴掌落在她脸上。君若琳没有拦。 “不、不好意思,妹妹不懂事。她太担心弟弟了,我们能不能…回去一趟?不、不用你们跟着,我俩自己就好!”宋淮云扯了扯嘴角,语气哀求。 “下午六点准时到这里,没到我会报警。”君若琳说。 两姐妹跑远了。君若琳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石板路尽头,沉默了很久。 舒霁站在她旁边,没催她。君若琳开口的时候声音很低:“你说,我的决定对吗?” 舒霁看了她一眼,正要说什么 滴——滴——滴——! α手环响了。 “十二点钟方向!快走!” 离目标越来越近,重山让开了视野。一位身披甲胄的将军伫立在山间,五十米高,手持白杆枪。 “等等…白杆枪?!莫不是白杆军?!”君若琳肉眼可见的有些激动起来,“但为什么…” 君若琳迟疑地摸了摸左耳的耳环。 universe! 一阵白光闪过,universe出现在这白杆军背后。 universe站在山间,仰头看着那个背对自己的巨大身影。 五十米高的甲胄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披风在山风中猎猎作响,白杆枪斜指地面,枪尖没入山石百寸。风里裹着几百年前战场的铁锈味,还有硝烟、血与泥土混在一起的、沉甸甸的气息。 她还没开口,那个身影已经动了。 白杆枪从地面拔起的瞬间,整座山都在抖。枪尖横扫,带着破空的尖啸。 universe来不及多想,长鞭瞬间凝出,迎上枪身。 铛——! 火星溅开,长鞭缠住枪杆,却被那股蛮横的力道带得整个人往前滑。白杆枪的枪头有钩,钩住了鞭身,顺势一拧一拉——universe被甩向半空,还没稳住身形,枪尾已经横扫过来。 优妮斯屏障——! 光墙在身前炸开,枪尾砸在墙上,闷响在山谷间回荡。屏障碎了一半,她人被震飞出去,砸进身后的树林里,连断三棵树才停下。 白杆枪收了回去,那身影终于转过身来。甲胄下的脸看不清,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刀锋。她没说话,只把枪往地上一顿,枪尾砸进石缝,地面裂开一道缝。 universe刚从碎石里爬起来,白杆枪已经刺到面前。枪尖在身前画了个弧,钩住了她的肩膀。枪尖上的月牙刃卡住了她的胸甲缝隙,往下一压一拉,她整个人被拽得往前栽。 她顺势翻滚,长鞭从地上弹起,缠住枪杆中段,借着这股力把自己甩向侧面。白杆枪的枪尾同时扫来,她蹬地跃起,鞭梢松开枪杆,在半空挽了个鞭花,抽向将军的面门。 将军没躲。枪尾在地上一顿,枪身横在面前,硬接了这一鞭。鞭梢抽在枪杆上,炸开一串火星,她纹丝不动,universe却被反震力弹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好鞭法。”将军的声音从甲胄后面传出来,带着砂石磨过的哑,只依稀听得出来是个女生,“可惜,还差火候。” 枪势一变。 枪杆带着整座山的重量砸下来,universe撑起屏障,光墙碎成光屑,她被砸得单膝跪地。 第二枪再袭,她翻滚躲开,第三枪横扫,她来不及躲,只能用鞭子缠住枪头,却被连人带鞭甩飞出去。 将军没有追。她单手持枪立在原地,枪尾拄地,看着universe从碎石里挣出来。那姿态不像在战斗。 “…我…感受到了…你是汉人吗?回答我!” universe喘着气,没答。她还没站稳,将军的枪已经到了。 枪尖还没到,风压已经把universe钉在原地。 优妮斯屏障——! 光墙碎成漫天光屑,universe被震 飞,后背撞上山壁,碎石哗啦啦落下来。她滑坐在地上,长鞭垂在身侧,指尖发麻。 将军收枪,枪尾顿地。 “我是汉人。”universe撑着膝盖站起来,擦掉嘴角的光粒子。 “那么…为什么,我感受到许多非汉人气息?国……还在吗?”声音带着点试探,似乎在害怕着什么。 universe点头。“在。” 将军没动。“百姓呢?” “活着。”universe说,“活得很好。” 秦良玉的肩膀松了一下,只松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山外那片蓝得发亮的天——天上有鸟飞过,山脚下有人家,炊烟正升起来。 她看了很久,像在确认什么。 “那便好。”她收回目光,“末将秦良玉。” 秦良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变形,掌心全是茧。 “末将有一事相求。”她抬起眼,目光越过universe的肩膀,落向山脚下那缕炊烟。细细的,直的,像一根被风吹不散的线。 “请与末将一战。”她的声音不高,“末将守了三百年,守到山河变色,守到故土沦陷——”她顿了一下,“守到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 君若琳站在她面前,没有立刻答话。她在想“一个人都没有”是什么意思——她知道那种不是真的没有人,而是那种没有人能懂你在守什么,没有人能替你看一眼你守护的东西还在不在。 “社稷还在,百姓还在。”秦良玉握紧了双锏,“末将这条命——可以还了。” universe开口的时候声音发涩:“国泰民安,你大可安息,为何要以死相搏?” “末将戎马一生,平播州、援辽东、战浑河、守石砫,未曾负国。今山河已定,生民乐业——”秦良玉的声音顿了顿,“可以死矣。” universe看着她眼底烧了三百年的火,那道火里没有恨,只有一种太重太重的东西——重到只能以死来卸下。她没有再劝。 秦良玉往前踏了一步。一步落定,脚下岩层轰然炸开蛛网般的裂纹。 将军双锏齐出,一锏劈面破风,一锏扫腰截路,招招都是沙场搏杀的狠辣,没有半分花哨。universe急挥长鞭缠住上劈的锏身,可扫腰的锏已挟着千钧之力到了近前,她只能借着空间移动急退数丈,后背还是被锏风扫到,撞进山壁里,震得喉头一甜。 不等她站稳,秦良玉已追至近前。双锏轮番砸下,每一锏都带着崩山裂石的力道,金铁交鸣之声震得山谷轰鸣。 universe甩动长鞭,用蜿蜒缠绕死死缠住一柄锏身,刚要借着力道卸力,另一柄锏已从侧面砸来。她侧身险险躲过,鞭梢被迫松开,掌心瞬间凝聚光球乱袭,三颗光球呼啸着砸向秦良玉。 秦良玉双锏交叉格挡,光球在锏身炸开,漫天光尘里,她半步未退,反而借着烟尘掩护,身形如箭穿过光雾,双锏直捣universe心口。 universe仓促撑起优妮斯屏障,光墙只撑了一瞬便轰然碎裂。双锏的力道透过光屑砸过来,她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再次被震飞出去,后背撞碎了半面岩壁,碎石埋了半身。 秦良玉没有追。她站在原地,双锏垂在身侧,看着universe从碎石里挣出来,擦去嘴角的血,重新握紧了长鞭。 “起来。”她的声音像磨过寒铁,“将军对战,没有临阵退缩的道理。” universe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站直了身子。 就在这时,山风骤然停了。 脚下的岩层开始震颤——千万人踏地的步伐从三百年的时光里踏过来,震得山鸣谷应。秦良玉高举单锏:“白杆兵,列阵!” 光尘落地成军。没有呐喊,只有甲叶碰撞的轻响。一眼望不到头的方阵,每一个士兵都是当年埋骨沙场的白杆子弟。他们战死在异乡,魂魄却跟着将军守了这片土地三百年。 她们开始列阵。 她旋身冲入枪林,长鞭在身前画圆,用揽雀尾缠住三杆刺来的枪,顺着枪身的力道往后一带,把持枪的兵士带得往前栽,撞进后面的队伍里。 借着这一瞬的空隙,她用云手搅乱身前的枪阵,长鞭如灵蛇,鞭梢点中兵士的腕甲、肩甲,每一鞭都精准打在枪阵的节点上。 可白杆兵太多了。她刚破开一个口子,后面的人立刻补上来;她刚架住左边的枪,右边的枪已经到了近前。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可枪阵的节奏更快,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把她困在其中,每动一下,都有新的伤口添上。 就在她被三杆枪同时逼到岩壁前,退无可退时,秦良玉的声音再次响起:“停。” 白杆兵自动让开一条路。秦良玉踏阵而来,双锏在手,每一步都踩在枪阵的节点上,那是她教给子弟兵的、阵里唯一的死角。 “你学的太极,以柔克刚,合我川中战法。不错。” “最后一招。”她退后一步,双锏高举。白杆兵的枪尖指天,光连成星河,尽数汇入她手中。战鼓声震彻山谷。 叮——叮——叮——! universe看着她,忽然想起那个画册,秦良玉就是这样站在石砫城头,一个人,一杆枪,对着山下十万大军。 她的嗓子发紧:“脉冲湮灭光线——!” 极致的白光轰然炸开,两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撞在一起,山崩地裂,岩层碎裂,漫天的烟尘遮天蔽日。 就在两道力量相撞的刹那,秦良玉的双锏,突然偏了半寸。 她没有躲,反而迎着星界爆轰的光芒,往前踏了一步,任由那股白光正中自己的胸口,用尽最后的力气呐喊: “山河今无恙,将军当死战!” 双锏落地。甲胄碎裂。她单膝跪地,手扶着白杆枪,没有倒下去。 universe瞬移至她身边,掌心凝聚优妮斯治愈光波,就要往她身上覆去,却被秦良玉抬手拦住了。 她的手很凉,却依旧有力。她抬起头,越过universe的肩膀,看向山下。那里有袅袅的炊烟,有孩童的笑闹,有平整的田埂,有安居乐业的人间。 “山河…无恙…”她的声音很轻,“我…戎马一生…无憾了…身为将军…当战死沙场…今日…得偿所愿…我…未负…大明…” 她的手垂了下去。眼睛轻轻闭上,像只是打完了一场硬仗,累了,歇一歇。 身后的白杆兵齐齐跪地,千万杆枪同时拄地 咚——咚——咚—— “生为捍土将,死当殉沙场;山河既定矣,此身全忠肠!” 山谷回音不绝。然后他们化作光尘,散在山风里。风里还留着三百年前出征时的呐喊—— “守土!” “保民!” “死战!” “不退!” universe跪在山间。光粒从她指缝穿过,什么也没留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什么也没留下。 但她知道,那些白杆兵的脚步声还会在她的骨头里再响很久。 山谷很静。静得能听见溪水的声音。她跪在那里,没有站起来。 她知道,有些东西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但留下来的那一点——她会一直带着。 14. 逆光 君若琳看着空中正在消散的光,伸了伸手,又放了下来。 舒霁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肩上。夜风凉,君若琳的手指却比风还凉。 "对她来说,这个结局是好的。"舒霁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散那最后一缕光。 君若琳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封建时代出了女将军,新时代的封建思想倒还活得好好的。" 舒霁沉默了一会儿,说:"所以才需要你这样的人。" 君若琳偏头看他。舒霁不擅长说漂亮话,这句却恰好落在她心里最软的地方。她没接话,只是把外套往身上裹了裹。 "五点半了,走吧。"舒霁揉了揉她的头,"她们该等急了。" ———— 两姐妹偷偷溜回了家。 "姐,我们一来一回才十多分钟,他们怎么这么快就没影了?"宋淮远压低声音,眼里全是不安。 "先找天赐。"宋淮云径直走向弟弟的房间。 门一开,马天赐正抱着糖罐缩在床角,看见她们,眼睛一下子亮了:"姐姐!吃糖……别、别丢下我。" "天赐!"淮远扑过去抱住他。 宋淮云蹲下来,平视着弟弟的眼睛。她的声音放得很慢,像在交代一件很重要的事:"天赐,姐姐们要出一趟远门,很久才能回来。你乖乖的,等我们攒够了钱,就来接你。" "婆婆爷爷说的话,别全听。"她摸了摸弟弟的头,"你做自己就好,不用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知道了吗?" 天赐似懂非懂地点头,把一颗糖塞进她手心。 淮远摸着发烫的脸颊,小声嘟囔:"姐……刚才你为什么打我啊,在恩人面前好丢脸。" 宋淮云看了她一眼,语气严肃:"你先想想你说的话过没过脑子。她是好心人,不是我们的监护人,不该替我们担这些。" 淮远瘪了瘪嘴,没再说话。 “啊——姐姐!”马天赐突然惊叫一声。 ———— 石板路上,君若琳看了一眼时间。 五点五十九。 "不对。"她脸色一变,转身就往回跑。舒霁紧随其后,已经掏出了手机。 ———— 宋淮云是被冷醒的。 后脑勺钝痛,眼前一片漆黑。她摸索着,指尖触到另一只温热的手——是淮远,还在昏睡。 "淮远!醒醒!"她剧烈地摇晃妹妹。 "姐……我们在哪儿?" "不知道,但肯定是最糟的情况。"宋淮云强迫自己冷静,"别开灯,摸黑走。" 两人扶着墙挪进一个房间,指尖触到木质柜门。"粮仓。"淮远说,"姐,我们一人藏一个柜子吧?" "不行。"宋淮云立刻否决,"换了你是他,第一个找的就是柜子。跟我来。" 她拉着妹妹摸进里间——有床,有衣柜,是卧室。 "你去床底,最里面,别出声。我去衣柜。"宋淮云把妹妹推进床底,自己钻进衣柜最深处。营养不良此刻成了优势,她缩成一团,用发霉的棉袄盖住自己。 吱呀—— 刚藏好,门开了。 ———— 君若琳和舒霁冲进那户人家的院子。 院子里没人。隔壁堂屋灯火通明,麻将碰撞的声音噼里啪啦,老女人正站在牌桌旁磕瓜子。 君若琳几步跨进去,一只手按在老女人肩上。 "宋淮云、宋淮远,人呢?" 老女人头都没回:"唉唉——这手打得不错,老头子。" "我问你,她们人呢?"君若琳的手指收紧。 "哎呀哎呀,没看到我正打麻将吗?"老女人甩开她的手,磕了一颗瓜子,皮都没吐干净,"人不是被你们带走了吗?" “别给我装傻。” “呵忒——”老女人吐了一口瓜子刚好吐在了君若琳的鞋子上,白花花一片。 “哎哎哎老头子,出这个啊!” 舒霁走到老女人另一侧,手搭在她肩上,慢慢加力。老女人脸上的笑僵住了,肩膀扭动了两下,没挣开。 "我再问你一遍。"君若琳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像钉子钉在地上,"她们在哪。" "哎哟哎哟老头子胡啦!你们又都输喽!"老女人忽然拔高声音,冲着牌桌嚷嚷,然后慢悠悠转过头,"哦,你刚才说啥来着?" 君若琳盯着她,一字一句:"私自囚禁、拐卖未成年人,你犯法了。" "哦~犯法啊~"老女人拖长了腔调,忽然啐了一口,"上了床就已经是别人婆娘咯——犯什么法?" 君若琳的瞳孔猛缩。 牌桌旁的五六个男人陆续站了起来,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有人手里还攥着麻将牌,有人抄起了板凳。 老女人磕着瓜子,斜着眼看她:"哟,想走啊?" ———— "嘿嘿嘿——" 衣柜外传来男人的声音,枯槁得像风吹干的树枝。 "耶?人呢……?" 哒——哒——哒—— 脚步声在房间里慢慢踱着。 "哦~我知道了,是想跟我玩捉迷藏吧~嘿嘿嘿。" "是不是在这里呀——!" 柜门被拍了一下。宋淮云浑身一震,死死捂住嘴巴。 "玩游戏适度是情趣,不要太过了哦——" 声音就在衣柜外,很近。 "我说不要过了!给老子出来!" 砰——!什么东西砸在了柜门上。 "妈的,怎么不在这里。难不成~在卧室?" 脚步声朝这边来了。 哒——哒——哒—— "让开。"君若琳看着堵在门口的男人们,声音冷得像冰。 没人动。一个剃光头的男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小娘们儿,来都来了,不玩两把?" 他伸手来抓君若琳的手腕。 君若琳没躲。她反手扣住对方的手指,向上一掰——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掰断一根筷子。光头男人的惨叫还没出口,君若琳已经松手,侧身让过他扑过来的身体,顺手在他后颈上劈了一掌。 人软下去,像一袋湿水泥。 另外三个人同时扑上来。 舒霁左脚蹬地,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撞进人群。肘击命中第一个人的咽喉,对方弯下腰的瞬间,她膝盖已经顶在了他脸上。第二个人的板凳还没挥起来,手腕就被她攥住,向内一拧,板凳脱手,砸在第三个人的脚背上。 三秒。 三个人全倒在了地上,呻吟声此起彼伏。 剩下两个人对视一眼,腿都软了,贴着墙根往后挪。 君若琳转过身,一步步走向老女人。 老女人脸上的瓜子皮还挂着,笑已经没了。她下意识地往后退,膝盖撞上了牌桌,麻将牌哗啦啦撒了一地。 "你……你别过来!" 君若琳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让老女人头皮发麻。 "我最后问一次。"君若琳说,"她们在哪。" 老女人的嘴唇哆嗦着,眼神飘忽。 君若琳抬起手。老女人吓得一缩脖子,以为要挨打——但君若琳只是从她口袋里抽出了手机,举到她面前。 "你现在说,我当你是自首。"君若琳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你不说,我报警,警察来挖。到时候你不光是拐卖,还有包庇、作伪证。你那老头子的胡牌手气,可救不了你。" 舒霁已经在拨110了,他一边跟电话那头报地址,一边跟上。 "在这里吗?" 吱呀——砰! 隔壁的衣柜被踹开。 "难不成——在这里!" 吱呀—— 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寸一寸舔过衣柜里的衣服。宋淮云缩在最里侧,用发霉的棉袄盖住自己,连呼吸都咽了回去。 男人的脸出现在柜门缝里。一只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珠,在黑暗里慢慢转动。胡茬像砂纸,嘴角挂着亮晶晶的涎液。 那只眼睛停住了。直直地看着她。 "找——到——你——啦——" 柜门被猛地拽开。枯树枝一样的手攥住她的脚踝,指甲嵌进皮肉。 "啊啊啊啊啊——!!" 她被拖出衣柜,后背蹭过柜门边框,蹭掉一层皮。碎石和土块嵌进后背的皮肉里,她咬着牙,眼睛死死盯着床底—— 床底的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淮远趴在最深处,双手捂着嘴,瞳孔剧烈颤抖,连呼吸都忘了。 宋淮云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别出来。 然后她被扔到了床上。 床板吱呀作响。她撑着胳膊往后缩,后背蹭着粗糙的床单,每一下都像被砂纸刮过。男人站在床边,急不可耐地解裤腰带,解不开,干脆用扯的。 宋淮云的手往床头摸——那里有一把剪刀,缝被子留下的。指尖离剪刀还有一掌远……一尺远……一臂远…… 够不着。 男人扑了上来,撕扯她的衣服。 "不要……不要!不要啊啊啊啊——!!!" ——砰! 身上的重量骤然消失。 像棒球棍命中本垒的声音。紧接着是重物撞墙的闷哼,和什么东西碎裂的咔嗒声。 宋淮云颤抖着睁开眼。 逆光里,一抹粉绿色撞碎了满室的黑暗。 君若琳站在床边,额前刘海被汗湿,下颌线绷得凌厉。她保持着一个侧踢的收势——那条白嫩的腿还没完全落下,鞋尖上沾着一点血。 墙角的男人蜷缩成一团,捂着小腹,嘴里发出漏气般的嗬嗬声,整个人像一只被踩扁的蟑螂。 君若琳没看他。她几步跨到床边,蹲下身,周身的戾气像退潮一样敛去。她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宋淮云凌乱的发梢。 "看着我。"她的声音很稳,"宋淮云,看着我。" 宋淮云的目光涣散,好半天才聚焦在她脸上。 "我在。"君若琳说,"没事了。" 她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宋淮云身上,把拉链一直拉到下巴。动作很轻,像在包一件易碎的东西。 "闭上眼睛。"她的掌心覆上宋淮云的眼,"剩下的,不要看。" 黑暗隔绝了满室狼藉,但声音还在—— "玛德,臭娘们儿……"男人捂着小腹,挣扎着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一把刀,"老子弄死你!" 刀光扑过来。 君若琳甚至没起身。她微微偏头,避开刀锋,左手精准地扣住男人的手腕,向内一拧—— 咔嚓。 刀掉在地上。男人惨叫着跪下去。 君若琳这才站起来。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眼神平静得可怕。 "你知道她今年多大吗?" 男人喘着粗气,抬头瞪她。 "十六。"君若琳说,每个字都像冰锥,"你刚才想做的事,够你在牢里待一辈子。" 她抬起脚,踩在男人的肩膀上,慢慢加力。男人的脸被挤在地 上,嘴唇蹭着泥土,发出含混的呜咽。 "但我不会让你有机会等到那一天。" 她的脚微微一碾。男人的肩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错位声,惨叫戛然而止,整个人像一摊烂泥软了下去。 君若琳收回脚,嫌恶地在地板上蹭了蹭鞋底。 刚要走,却又转过头来,用脚把那个男人翻了个面,粗高跟毫不犹豫地踩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 “别再想作案了。” "若琳。" 舒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通话界面,备注是"110"。 "警察五分钟到。"她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男人,又落在君若琳身上,语气很淡,"够了。" 君若琳看了他一眼,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点了点头。 舒霁走过来,先看了看宋淮云的状况,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到她嘴边:"喝一口,慢慢的。" 宋淮云机械地喝了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舒霁用纸巾轻轻擦掉,动作自然得像在照顾自己的妹妹。 "我妹妹……"宋淮云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发抖,"我妹妹在床底下……" 君若琳偏头朝床底抬了抬下颌。 小小的身影从床板下连滚带爬地冲出来。淮远的脸涨得通红,眼泪混着灰尘糊了满脸,手里死死攥着一块碎玻璃——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摸的,指腹被割破了,血顺着手腕往下淌,她自己却浑然不觉。 "姐!姐!"她扑到宋淮云身边,哭得喘不上气。 宋淮云抱住妹妹,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君若琳蹲下来,看着淮远流血的手。她没有直接去夺那块碎玻璃,而是轻声说:"淮远,你手里的东西,可以给我吗?" 淮远愣住了,下意识地攥紧。 "你姐姐需要你抱着她。"君若琳的声音很柔,"你的手在流血,会弄脏她的衣服。" 淮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姐姐,终于松开了手指。碎玻璃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响。 君若琳接过玻璃,放在身后够不着的地方,然后用纱布仔细包扎淮远的手。她的动作很慢,每绕一圈都轻声说一句:"你很勇敢。" "你躲在床底下,没有出声,没有冲出来——你知道吗?你救了你姐姐。" 淮远的哭声停了。她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着君若琳。 "如果你冲出来,他会抓住你,你姐姐就会分心。"君若琳系好纱布,看着她的眼睛,"你忍住了。你比你想象的要勇敢得多。" 淮远的嘴唇抖了抖,忽然扑进君若琳怀里,嚎啕大哭。 君若琳没有说话,只是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宋淮云靠在沙发上,裹着君若琳的外套,看着这一幕。她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已经慢慢聚拢了。 "姐姐。"她忽然开口,声音很哑,"他……他以后还会出来吗?" 君若琳抬起头,看着她。 "不会。"舒霁接过话,语气平静却笃定,"拐卖、□□未遂、非法拘禁,数罪并罚。他这辈子,出不来了。" 宋淮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手背胡乱地擦,越擦越多,最后索性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君若琳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上。 窗外,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像一声长长的叹气。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宋淮云在君若琳肩上哭了很久,哭到声音都哑了,才慢慢停下来。她抬起头,眼睛红肿,却第一次敢直视君若琳的脸。 "姐姐……"她的声音很轻,"我刚才……我刚才觉得自己脏了。" 君若琳看着她,目光认真得像在对待一件极重要的事。 "宋淮云,你听好。"她捧起女孩的脸,让她看着自己,"被撕扯的是衣服,不是你。被弄脏的是这个房间,是那个人,不是你。" "你从头到尾,都在保护妹妹,都在想办法,都没有放弃。"君若琳的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痕,"你很干净。干净得像今天早上的露水。" 宋淮云的嘴唇颤抖着,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她没有躲开目光。 "记住今天。"君若琳说,"不是记住恐惧,是记住——你活下来了。你从地狱里走出来了。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你都可以告诉自己:那天那么难,我都过来了。" 她笑了笑,眼角却有泪光:"这不是你的伤疤,这是你的勋章。" 宋淮云看着她,忽然用力点了点头。 警笛声在院门外停住。脚步声、人声、对讲机的电流声混杂在一起,由远及近。 舒霁站起来,走到门口,对进来的警察低声交代着什么。他的声音不高,条理清晰,时间、地点、人物、罪名,一句废话都没有。 君若琳扶着两姐妹站起来。 "走吧。"她说,"外面有太阳。" 宋淮云被她牵着,一步一步走出那间黑暗的屋子。天已经蒙蒙亮了,晨光刺得她眯起眼,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挡—— 君若琳的手覆在她手上,轻轻放了下来。 "别怕。"她说,"太阳是暖的。" 宋淮云睁开眼。 阳光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像一只温柔的手。 她忽然想起秦良玉。 那个守了三百年的将军,最后也是这样,化成了山风,化成了晨光,化成了每一个被伤害的女孩头顶上,那片不会塌下来的天。 15. 青芽初生 警察局大厅里,叫号声、塑料椅摩擦声、压低的闲聊声缠成一团。 前台警察的键盘声忽然停,眉头拧成疙瘩:“宋淮云、宋淮远?系统里查不到这两个名字,户口本上的本名到底是什么?“ 椅子上的妹妹猛地缩成一团,半天才挤出细若蚊蚋的声音:“我叫马贱妹……她是我姐姐马贱姐……“ 警察抬眼,看着两个单薄的半大孩子,笔尖在笔录本上顿了很久,声音放轻了些:“成年之后,不需要家人同意,就能改名字。想叫什么,自己说了算。“ 妹妹的眼睛瞬间亮了,转头去看姐姐。宋淮云却没应声,只是垂着眼。君若琳看着这一幕,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她蹲下来,和宋淮云平视,声音放得很软:“姐姐,你刚才说想叫'宋淮云',对吧?“ 她停顿了一下:“这个'淮'字,是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宋淮云愣了一下。从来没有人问过她取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涩:“……我妈妈姓宋。淮……是'淮水'的淮。我妈妈说也是‘淮上女’的淮,我不太明白……只知道那条河很长一直流到海里。“ “我妈妈很厉害的,只是经常说一些我们听不懂的话” 君若琳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下,只是说了一句:“那你取了一个很好的名字。“ 宋淮云的眼睫颤了一下,攥了一路的拳头缓缓松开了半寸。 就在这时,她忽然开口:“等等……我们还有个姐姐,叫马招娣。我们的妈妈叫宋坚竹,她是被拐卖来的。他们都还在那个村子里。“ 警察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指尖重重按在笔录本上:“我们会立刻成立专案组,严查到底,一定还你们公道。“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也祝你们,重获新生。“ 宋淮云点了点头,转身走出警局。君若琳和舒霁对视一眼,立刻跟了上去。 金叶乘风掠过她的肩头,拂开垂落的额发。她绷了许多年的肩背轻轻塌下去,又慢慢挺直。眼底蒙了许久的雾霭散尽。 “走吧。“君若琳穿着黑色立领改良旗袍上衣,“去找你们的家人。“ 一路上,两姐妹的手指紧紧绞着衣角。 君若琳走在宋淮云身侧,轻声道:“你刚才说,妈妈是你见过最坚强的人。她做了什么让你这么觉得?“ 宋淮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笨拙的骄傲:“她教我们读书。村子里的男人说女孩子不用读书,她就晚上点煤油灯教。她说女孩子也可以学好数学,学好数学就能算出自己的路,不会被别人骗。“ 舒霁安静地听完了:“她把很重要的东西留给你们了。“ 宋淮远在旁边揪着衣角:“妈妈还给我讲山村外面是什么样子,我今天终于见到了……“她抬起头笑了一下,“我妈妈真的很厉害哦,和村子里面的所有男人女人都不一样。“ 舒霁微微皱着眉,轻轻摸了一下宋淮远的头。她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让掌心的温度多停留了两秒。 “那妹妹,你还记得小时候好像还有一个阿姨吗?“宋淮云看着自己紧捏着衣角的手指道。 “我记不太清楚了,好像确实有一个阿姨……“ “我记得妈妈给我说,马天赐是哪个阿姨生的,但是阿姨是谁?我感觉我有点印象,但不记得了。“宋淮云皱着眉道。 “我怎么不记得你说的阿姨?“宋淮远茫然道。 君若琳没有追问。她只是说:“不记得也没关系。等你们准备好了,想起来的自然会想起来。“ --- 经过长时间的高铁旅程,君若琳和舒霁带着姐妹俩站在了巴蜀宋氏的宅院门前。 门前扫地的小男孩停下扫帚,警惕地抬眼:“你们找谁?“ “你家有没有大人?” “等一下。”小男孩一边跑进了屋里,一边大叫着,“表叔——!” 过了一会儿,一个男人从门里走出来:“你们找谁?“ “请问,你们家有没有一位叫宋坚竹的人?“ 男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尽,像被泼了一盆冰水,转身就往院里走:“没有。“ 君若琳跨步拦住他,半步不退:“她被人拐卖,在外受了二十多年的苦。就算有什么过往,你们真的忍心不闻不问?“ 男人顿住脚,转过身,一步步逼近她,眼神里的恶意像淬了冰。 舒霁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恰好站在君若琳身侧,没有说话。 男人俯身,贴在君若琳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偏偏能让不远处的宋淮云听得一清二楚:“她是我们宋家的耻辱,能偷偷把她养到大,已经是仁至义尽。被拐?那是她活该,是她的命。“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脸色煞白的宋淮云,嗤笑一声:“她可是小三生的贱种。“ 宋淮云的身体晃了一下。君若琳没有回头看她。她伸手,准确地从身后握住了宋淮云的手,像早有准备一样,然后才转头,目光平静地落回男人脸上。 “首先小三知道自己是不是小三还有不知道,错的是那个出轨男。“她的声音没有拔高,也没有发抖,像在陈述一件不需要争辩的事实,“但宋坚竹是被拐卖的时候还是个孩子。她没做错任何事。她的孩子更没有。“ 她停了一下,握着宋淮云的手稍微收紧了一点点,像在说“我在“。 “当着孩子的面说这种话,你明天早上醒来看见自己的脸,不会觉得恶心吗?“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刚要发作,就对上了旁边舒霁的目光。那目光依旧温温柔柔的,却像一张看不见的网罩过来,让他下意识退了半步。 君若琳没再跟他废话,拽着两个女孩转身就走。她能感觉到宋淮云的手在她掌心里抖得厉害,冰一样凉。 走出巷口,街边的摊贩正吆喝着卖糖葫芦,红彤彤的果子裹着亮晶晶的糖衣,看着就甜。宋淮远拽了拽姐姐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姐姐,你想吃糖葫芦吗?你以前说想吃的。” “姐姐,刚才那个叔叔,为什么要那么说妈妈啊?” “没什么。” “那……姐姐你也觉得,妈妈是贱种吗?” “不是。” “姐姐,你怎么了?” “……没怎么。” “姐姐,你想吃糖葫芦吗?” “随便。” 街边的摊贩吆喝着,宋淮远举着糖葫芦,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得到的回应永远是轻飘飘的三个字。 随便。 都行。 你定。 宋淮远终于急了,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晃了晃:“姐姐!你到底怎么了!” 宋淮远焦急地抬眼,却猛地僵在原地,手里的糖葫芦“啪嗒”掉在地上。 阳光落在宋淮云的脸上,原本泛着薄红的脸颊正一点点褪去血色,唇色瞬间惨白,整张脸灰败得像蒙了一层陈年的尘,唯有一双眼睛,黑得发沉,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姐姐?” 宋淮远用力眨了眨眼。再睁眼时,姐姐的脸又恢复了原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君若琳终于察觉不对,转头看向舒霁。 舒霁缓步走到宋淮云身边,抬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指尖触到布料的瞬间,她的眉峰骤然蹙起,指腹微微收紧。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极细、极轻的东西,像蛛丝,正从女孩的心口,丝丝缕缕地往外飘,被风卷着,散在空气里,抓不住,留不下。 风,骤然停了。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了喉咙,连半空飘着的落叶都悬在原地,一动不动。 下一秒,刺骨的寒意从地底钻出来,顺着脚踝往上爬,寒意渗进了骨头缝里。像有一只冰冷枯槁的手,顺着脊椎滑上去,死死攥住了心脏,一点点收紧。 宋淮云猛地蹲下身,指节狠狠抠着水泥地面,指腹磨出了血,脸色白得像张纸,连呼吸都带着疼。 “姐!”宋淮远扑过去,死死抱住她的胳膊。 君若琳瞬间挡在两人身前,瞳孔骤缩。 地面上,宋淮云的影子在扭曲。 不是跟着她的动作动,是像墨滴进了水里,无声地晕开,边缘长出无数细长、黑腻的触手,死死缠上影子的轮廓。那影子正在被一点点啃噬,轮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模糊,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拼命往外挣。 舒霁蹲下身,指尖碰了碰那团扭曲的黑影。 刚一触到,就像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猛地缩回手,指腹泛着不正常的红。 “它在吃她的影子。”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瞳骤然收紧,无形的念力瞬间铺开,那些疯狂扭动的触手骤然僵住,像被冻住的蛇,再也动弹不得。 君若琳立刻上前,扶住宋淮云的胳膊:“你们先回家,高铁票我已经买好了,我和舒霁还有事要办。” 姐妹俩点点头,互相搀扶着,一步步走远了。 就在她们转身的瞬间,天,骤然暗了。 风,毫无预兆地炸了开来。 不是自然的风,是带着浓重腥腐气的风,滚烫又冰寒,一呼一吸之间,街边的行道树被拦腰折断,金属广告牌被生生掀飞,碎石子被卷在风里,砸在墙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两人猛地回头。 那风,不是从天上来的。 是从眼前喷出来的。 一张布满獠牙的巨口,横亘在街道尽头。腥臭的涎水顺着泛黄的獠牙滴落,砸在地上,瞬间蚀出一个个深坑。那风,是它的呼吸…… 巨物缓缓起身,五十米高的身躯遮天蔽日,彻底挡住了天光。 “universe——!” 君若琳的左耳环炸开白光。 universe随光而降。 右手手背白藤延伸,凝成一道纯白的长鞭。鞭身莹白如玉,却泛着柔和的青色光晕,像初春第一茬嫩芽被月光浸透。 “先送她们走。” universe没有回头,声音却稳稳地落在身后舒霁的耳中 方圆五里所有的人被空间移动至方圆十里外。 --- 噬望没有急于进攻。 它没有眼睛。眼眶处两个黑洞洞的凹陷正不断渗出黏稠的黑色液体,顺着脸颊淌下,滴落在地,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深坑。 那张裂到耳根的巨口微微翕张,獠牙参差交错,牙缝里挂着细碎的、发光的粉尘——那是被它嚼碎的希望,正在腐烂发光。 “呼——” 它吐出一口气。 腥腐的风席卷而来,滚烫又冰寒,像把尸体泡在岩浆里发酵了百年。universe微微侧身,左臂抬起,凝成优妮斯屏障。 风撞上屏障,碎成两股,从她身侧咆哮着掠过。身后的行道树连根拔起,路灯杆像火柴棍般被折断卷走。 它嘴巴蠕动着,似乎在品尝着什么。 光之巨人的体内,没有它熟悉的绝望阴影。那里只有一团灼热的、坚定的光,像太阳一样烫。 噬望的触手猛地缩了一下。 这是它第一次遇到无法下口的猎物。 --- 下一秒,它的身体像墨滴入水般无声地散开,化作一团遮天蔽日的青黑色雾气,朝universe笼罩而来。 噬梦之雾! 雾气触及皮肤的瞬间,universe的意识里闪过无数碎片—— 宋淮云蹲在墙角,抱着膝盖,一遍遍告诉自己“没关系”。 小若琳在没有锁的房间,抱着自己身体微微颤抖。 universe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右手猛地一振,白色长鞭在空中甩出一声炸响,音爆圈在鞭梢炸开,将雾气撕开一道裂口。 长鞭如白龙出水,直刺噬望散作雾气的核心。 --- 噬望被迫凝聚实体。 青黑色的雾气猛地收缩,重新聚成那只豹形的巨兽。但它没有正面硬接长鞭。 数十条漆黑的触手从脊背弹射而出,像毒蛇般缠上白色长鞭的鞭身。触手上的黏液具有极强的腐蚀性,滋滋地冒着白烟,试图将长鞭侵蚀断裂。 腐蚀黏液沾上的瞬间,鞭身反而爆发出更亮的青光,像被浇了油的火焰,猛地一震,将触手弹开。 被弹开的触手末端焦黑,像被烫伤了一般,瑟缩着收回。 噬望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不像任何已知的野兽,更像是无数人在绝望中发出的叹息,混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 universe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 她的手腕一翻,白色长鞭在空中划出一道浑圆的弧线,鞭梢如灵蛇吐信,虚晃一招直取噬望的双目——它没有眼睛,这一击本就是虚招。就在噬望下意识抬爪格挡的瞬间,鞭梢陡然下坠,精准缠上了它的咽喉。 太极鞭法·缠丝劲——! 长鞭像流水般绕着它的脖颈层层缠绕,以一种绵密到令人窒息的方式收紧,每一圈都严丝合缝卡在骨骼与关节的缝隙里,锁死了它所有挣扎的空间。 噬望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前爪狠狠抓向鞭身,脊背同时炸开数十条触手,顺着长鞭反向缠向universe的手腕。它竟顺着缠丝劲的方向反向拧身,巨大的身躯带着千钧之力旋转,要借着这股劲把长鞭连同她的胳膊一起扯断! universe眼底寒光一闪,非但没有松劲,反而顺着它旋转的力道手腕再翻,鞭身的柔劲陡然卸力又骤然收紧。 太极鞭法·引劲落空——! 它倾尽全身力气的旋转瞬间失了重心,universe手腕猛地向下一带,长鞭牵引着它的脖颈,将它百吨重的身躯狠狠向前拽去。噬望的前爪失控地狠狠砸在地上,水泥地瞬间炸开一个三米深的巨坑,碎石飞溅中,它整个上半身都被死死按在了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但它没有摔倒。它的触手从脊背上炸开,像八爪鱼般撑在地面上,稳住了身形。同时,数条触手沿着地面无声地潜行,从universe的视野盲区刺向她的脚踝。 地面下触手蠕动的细微震动,通过鞭身传回她的掌心。整条鞭子可以作为她感官的延伸。 她左脚为轴,右脚画弧,身体旋转半周,白色长鞭从噬望脖颈上松开,在空中划出一个圆。 太极鞭法·风扫落叶——! 长鞭贴着地面横扫,鞭身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啸声,像一把无形的镰刀,将地面下潜行的触手齐根斩断。断裂的触手从土里弹出来,像被斩首的蛇般在地上疯狂扭动,喷出黑色的汁液,很快干瘪成枯枝。 噬望发出一声吃痛的咆哮,触手断口处冒出浓稠的黑雾,试图重新生长。 她的身形一转,白色长鞭从横扫转为上挑,鞭梢如枪尖般刺向噬望的下颌。 太极鞭法·白蛇吐信——! 这一刺极快、极准,鞭梢凝聚着青色的光,在触及噬望下颌的瞬间爆开,像一朵青莲在它下巴上绽放。噬望的头被打得猛地仰起,巨大的身躯向后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塌了一栋二层小楼,砖瓦哗啦啦地砸在它背上。 它晃了晃脑袋,黑洞洞的眼眶里涌出更多的黑色液体。 它张口向风,腥腐的气流灌进巨口,断裂的触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长出,下颌上的伤口也在迅速收缩。 不死之身…… universe的眉头拧紧。 “果然是‘虚妄的新生’……”她低声自语,目光越过噬望,看向远处,“它不死,是因为有人在绝望中放弃了希望。只要那个‘放弃’还在,它就永远杀不死。” ———— 宋淮云看着车窗外的田野,警察的话语在脑海中回荡——“成年之后,不需要家人同意,就能改名字。” universe深吸一口气,右手一抖,白色长鞭从噬望下颌收回,在空中盘旋一圈,重新蓄势。 太极鞭法·劈山式——! 长鞭如战斧般高高举起,裹挟着青光劈下。这一鞭没有技巧,只有纯粹的力量与速度,鞭身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爆鸣声,重重砸在噬望的脊背上。 “轰—— ” 噬望的脊背凹陷下去一块,青黑色的皮肤炸开一道裂口,黑色的汁液喷涌而出。它的四肢撑不住这一击的力量,膝盖弯曲,整个身体矮了一截,地面被压出一个直径二十米的陨坑。 它的触手从四面八方缠上来,死死抱住universe的右臂和长鞭,试图锁住她的动作。 universe的左手空了出来。 她左掌一翻,掌心中凝聚出一团旋转的光刃——八分光轮。 “八分光轮——!” 光轮脱手而出,高速旋转着切向缠在右臂上的触手。光轮的边缘锋利得能切割原子,触手像纸片般被齐刷刷切断,断口处焦黑一片,连再生都来不及。 噬望吃痛,触手纷纷缩回。但它没有退,反而张开巨口,朝universe喷出一股浓稠的黑雾。 噬梦之雾·强化! 这一次的雾气里面夹杂着无数细小的、发光的粉尘——那是被它吞噬的希望残渣,此刻被当作武器喷出。粉尘接触到universe的皮肤,没有造成物理伤害,而是直接渗进她的意识,试图在她心中制造绝望的幻象。 universe的心猛地一揪。 就在这一瞬间的恍惚中,噬望的巨口咬住了她的左肩。 獠牙刺入光之巨人的肩膀,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universe的身体被猛地甩起,重重砸进街边的一栋商业大厦,钢筋混凝土像饼干般碎裂,她从大厦的另一侧穿出,砸进第二栋、第三栋楼,最终嵌在第四栋楼的废墟里,碎石哗啦啦地掩埋了她的下半身。 “咳——” 她咳出一口光粒子洒在碎砖上,滋滋地蒸发。 左肩的伤口在缓慢愈合,但噬望的獠牙上沾着黑色的黏液,正在阻止光粒子的再生。 被它咬过的伤口,会持续“绝望”,像在伤口上撒盐,让人觉得自己永远好不了。 universe咬紧牙关,右手撑地,从废墟中站起来。 碎石从她身上滑落,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她的左臂暂时抬不起来了,耷拉在身侧,右手的白色长鞭却攥得更紧。 舒霁看了看身边的宋淮云。 “若琳,它的不死是寄生在别人的希望上的。”舒霁的声音从脑海里传来。 她抬头,看着五十米外正缓缓逼近的噬望。那张巨口还在滴着涎水,獠牙上挂着她的光粒子,像在品尝一道美味的菜。 “所以,杀它的方法不是摧毁它的身体——” universe的眼中闪过一道光。 “——是重新燃起希望。” 她深吸一口气,右手一振,白色长鞭收回手背,重新化作藤蔓纹路。 长鞭战术已经完成了它的任务——消耗了噬望的体力,摸清了它的攻击模式。 接下来,是真正的决战。 universe的右拳猛地攥紧。 ———— 宋淮云等待着高铁,蹲在地上,指甲抠进肉里。她听见妹妹在喊她,听见巨人在战斗,听见风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她想起警察说“可以改名字”,想起君若琳挡在她身前的背影。 我已经出来了。 我已经摆脱了那些人 我是宋淮云! 我不是马贱姐! 这一个念头,像一根针刺破了无边黑雾。 ———— universe左肩暂时废了,但她的右手还能动。她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中凝聚出一团炽白的光球,光球内部有星云在旋转,有脉冲在跳动,像握着一颗即将诞生的恒星。 “光球乱袭——!” 她右手一挥,掌心的光球炸裂成数十颗大光球,像流星雨般朝噬望倾泻而去。每一颗光球都有独立的轨迹,有的直线飞行,有的划出弧线,有的在空中悬停后突然加速,从四面八方封锁了噬望的所有闪避空间。 噬望的触手疯狂舞动,试图拍飞这些光球。但光球触碰到触手的瞬间就爆炸,每一次爆炸都在触手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坑洞。触手再生速度再快,也赶不上爆炸的速度。 一轮轰炸过后,噬望的触手被炸得七零八落,脊背上光秃秃的,像被拔了毛的鸡。它的身体上布满了焦黑的弹坑,黑色的汁液流淌成河。 但它还没死。 它张口向风,腥腐的气流再次灌入。这一次,它没有急着修复身体,而是将所有能量集中在嘴部——它要喷出最强的一口噬梦之雾来,将universe的意识彻底拖入绝望的深渊。 universe看出了它的意图。 她的右手收回,五指攥拳,拳头上凝聚出更浓烈的光。 叮——叮——叮—— 右拳猛地砸向地面。 “震裂崩解——!” 拳劲灌入大地,以universe为中心,地面像波浪般起伏、开裂、崩解。一道裂缝以音速向噬望蔓延,裂缝两侧的地面隆起、塌陷,像有一只地底的巨兽在翻身。 噬望脚下的地面骤然塌陷,它巨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向左侧倾倒。蓄势到一半的噬梦之雾被打断,雾气在它嘴里炸开,反噬了它自己。它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黑色的汁液从眼眶和嘴角同时涌出。 但它还在再生。 张口向风,伤口边缘的肉芽开始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连接。 彩色计时器的红光已经连成了一片。 左肩的黑色黏液已经蔓延到了胸口,光核的能量正在飞速流失,连站着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她看着不远处正疯狂吸收着绝望黑雾、体型再度暴涨的噬望,又抬眼瞥了一眼巷口。 “想靠别人的希望活着?” 她咬碎了牙,用右手死死攥住废掉的左臂,硬生生将抬不起来的胳膊拽到胸前。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每动一下,都有无数光粒子从伤口处炸开。 就在这时,远处宋淮云的心口,一株青芽破土而出,嫩绿的芽尖挂着露珠,在风中轻轻摇晃。 噬望的身体猛地一僵。 脉冲湮灭光线————! universe抬手无数高速断续的细小脉冲光针,连成一束持续扫射。 噬望本能地张口吸风,想要再次再生,可这一次,它吸进去的不是裹挟着绝望的风,是被光柱电离的等离子体,更是那股从巷口传来的、破土而出的希望。 它的皮肤在光柱中像纸片般层层剥离,肌肉如遇烈阳的蜡油飞速融化,骨骼在极致的光热里无声蒸发,就连那些疯狂扭动的触手,在触及光柱的瞬间,也尽数化为飞灰。 就在这时,universe看见了——在脉冲湮灭光线的白光里,有一株青芽,在虚空中破土。很小。嫩得风一吹就会折。但它破土的那一刻,噬望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咆哮。 它终于知道,自己永远无法吞噬的东西是什么。 不是光。 “吼———!” 光柱持续了整整五秒。 五秒后,光柱消散。 噬望消失了。 地面上只剩下一道深不见底的焦黑沟壑,沟壑边缘的泥土被玻璃化,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的气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青草香。 那是一株青芽。战场的地面上,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意。 它从宋淮云的心口破土而出,嫩绿的芽尖上还挂着露珠,在风中轻轻摇晃。 青芽生长的声音,像冰面下第一条溪流解冻的声音,像深埋的种子顶开最后一粒泥土的声音,像一个人在被全世界抛弃之后,依然选择说“我要活下去”的声音。 universe看到了那株青芽。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她的身体彻底化为光粒子,消散在空气中。 君若琳从光中坠落,被舒霁稳稳接住。 她浑身是伤,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 --- 远处,青芽在风中轻轻摇曳。 它会长大。 它会开花。 它会结出种子,撒进更多绝望的心田。 16. 魅影初现 继噬望后,两姐妹回高中住校了。 “你什么时候回去补充能量?”君若琳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不着急,算算,等到下一次考宇宙警备队的时候回去吧,你也刚好可以考了。”舒霁合上了书说道,然后走进房间拿了另一本书出来。 君若琳看了看舒霁:“哦对了,我记得你第一天把我带回光之国的时候,路上撞见怪兽的表情很奇怪,是怎么回事?” 舒霁原先慵懒的眼神突然凌厉起来:“对啊,这件事我差点忘了…” “我记得在与那只怪兽战斗的途中,我还感受到了其他的波动,可是打完了之后几秒钟波动就消失了,速度太快,我没办法确定方位…” “会不会是感受错了?” “不确定,所以我想回去确定一下……”说完,舒霁又陷入了沉思,“今天先不忙,我要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理一下,一起汇报给上级。” 舒霁穿着米杏色皱感棉麻家居服,她坐在落地窗边上,侧头垂眸,指尖夹笔,正专注地书籍。 舒霁看着看着皱了皱眉:“这什么书…好奇怪啊…你们这里的老师只挑选天赋好的学生吗?” 君若琳抬头看向她手中的书,是一本仙侠类书籍:“有些,是的。好老师好像都喜欢教聪明学生。” “你们叫这为好老师?是因为文化不同吗?光之国,把底子差或者普通学生教好了,才算好老师。”舒霁略带疑惑地看向君若琳。 君若琳语塞。 “唉,好啦,这书真没意思,我们出去走走吧,刚好晚上的风凉爽。” ———— 今天儿童节,即使已经到了七八点,外面也还有很多小孩在玩耍,有些像是刚演出完,还未来得及脱下衣裙。 忽然,君若琳感觉自己衣袋开始振动,便将手机摸出来一看。 手机屏幕显示着“父亲来电”。 君若琳眸色沉了沉。 “喂” “喂” “有事说?” “你…要回来…看一下老师不?我看好多娃儿都回母校看老师了。” “不。” “嗯…那好嘛。你在外面要好生工作,你年龄太小了,外面人要注意到点,多干一些,让老板注意到你……” “知道了知道了。” “…那好嘛…那挂了。” 君若琳立刻将手机挂断,皱着眉头,莫名的烦躁感涌上心头,深呼吸了一口气,似乎想一下子将自己胸腔内的空气全部呼出来。 舒霁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唉!琳娃!”远处忽然传来陈叔的声音。 君若琳脸上挤出了笑容:“陈叔!你在这里干嘛呀。” “哦,我买点东西。”陈叔笑着说道。 君若琳注意到他中山装胸口的口袋上别了一个小贝壳。 “哎?陈叔,这是我给你的贝壳吗?” “对哦,唉,最近新来了个小伙子,他一不小心,把最下面一个小贝壳整下来了,我就买了个夹子,做成这样咯。”陈叔笑得真切。 “啊?真的啊?”君若琳愣住了,“陈叔,你这样我都不好意思了。” “娃儿,你送给我的东西哆嘛。”陈叔摆了摆手,“唉,好啦好啦,我去买东西了,下次聊奥。”说着便往东边走去了。 陈叔刚走,手机却振动了一下。 “若琳!你看群了吗?附近有个高中又出事了!是我的母校,我给你拉群里来。” 君若琳点开群聊,消息已经刷了上百条。有人发了几张截图——是学校论坛的帖子,标题是:“又有人失踪了,这已经是第三个了。” 发帖人说是“失踪”,但评论区有人爆料:不是失踪,是死了! “警察怎么说的?” “警车来的时候还跟了一辆车,叫什么超…灵…啥的,好像是管非自然事件的吧?” “别吓我啊,快晚上了!” 评论越来越多。 君若琳放下手机:“我们去看看吧,灵异事件我还挺感兴趣,我还没见过鬼。” 舒霁对她挑了挑眉:“你不怕?” “哈,我现在浑身是光,害怕啥?”君若琳笑道。 “刚才还心情不太妙,现在又过去了?”舒霁说道,“不开心可以早点回家休息。” “哎哎,我们去看看吧。”君若琳道。 君若琳和舒霁转头往西边走去,到了那所高中。校门口没有警戒线,没有警车,只有几个保安在岗亭里看手机。 君若琳走近,敲了敲岗亭的窗户。一个保安探出头来,眼神懒洋洋的。 “干什么的?” “听说你们学校出了事,过来看看。” 保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是记者?” “不是。” “那你看什么看?事情都过去两天了。”保安缩回头,继续看手机。 君若琳愣了一下:“两天了?” “对啊,警察来过了,该查的查了,该问的问了。没什么好看的。” 君若琳没走。她站在校门口,用念力探查了一下。学校里的气息很正常,没有怨念,没有能量残留。但有一个地方——老教学楼后面,有一片荒废的小树林,她的念力伸进去,像被什么东西吞了,什么也探不到。 “那里有什么?”舒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不知道。”君若琳说,“但我的念力进不去。” 舒霁皱了皱眉:“那个地方,之前出过事吗?” 君若琳想了想,又走回岗亭,敲了敲窗户。保安不耐烦地抬起头。 “师傅,那边那片树林,以前是不是出过什么事?” 保安的表情变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没出过事。就是荒着,没人去。” 他说着,眼睛不自觉地看向桌上的报纸。报纸头条:某某学生坠楼身亡,监控显示无人接近,动作神情怪异。 “可以给我看看那个报纸吗?”君若琳指着那个报纸道。 保安看了她一眼,还是递给了她。 君若琳注意到那个头条的日期——三个月前。 君若琳和舒霁翻墙进了学校。那片小树林比想象中更荒,地上堆着枯叶和断枝,空气里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君若琳蹲下来,手按在地上。念力渗进泥土里。 一股浓烈的愤怒、悲伤、恨、绝望,涌进了君若琳的脑海。 她顺着那些痕迹往前走,走到一棵老槐树下。树根露在地面上,树根之间,夹着一样东西——一张照片,已经被雨水泡得发白,但还能看清上面的脸:一个男孩,十几岁,笑得很灿烂。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写的: “爸爸、妈妈,我考上大学了,你们要来看我。” 君若琳的手抖了一下。她翻过照片,正面那个男孩的笑脸,让她想起新闻里那个坠楼的学生。 君若琳握着那张照片,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意从手心窜上来。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像树根一样凸起来,颜色深得发紫。 “若琳!”舒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松手!” 君若琳下意识松开手,照片掉在地上。灰白色的雾从照片里涌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浓。 “不是普通怨念。”舒霁的声音很低。 君若琳沉默了一瞬,然后弯下腰,把照片捡起来。 就在这时,小树林深处的黑暗开始蠕动。 树突然从内向外慢慢翻开。裂缝里伸出无数根黑色的触须,每一根都在微微颤抖。 巴利伽德从裂缝中升起,没有咆哮,没有怒吼,只有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像无数人在同时说话,声音叠在一起。 暗灰色的躯体上布满了紫黑色的斑块,像被殴打后留下的淤青,有些地方还在渗着黑色的雾气。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空洞,洞内蜷缩着无数半透明的少年虚影,有的抱膝,有的捂脸,有的仰头张嘴,但听不到声音。 君若琳蹲在原地,仰头看着它。她没有立刻变身。她看着那个空洞里蜷缩的虚影——有一个看起来像照片里的男孩,弓着背,双手抱着膝盖。 (是他吞了那些孩子吗) 舒霁站在她身后,目光从怪兽移到君若琳的背影上,没有说话。 左耳耳环炸开白光。 “universe——!” universe落地时,右手凝成一道纯白的长鞭。 巴利伽德没有动。 它胸口的空洞里,那些虚影忽然齐刷刷抬起头,看向universe。无数双红肿的眼睛里,怨恨翻涌,却似乎有一丝别的东西在闪烁 巴利迦德率先动了。 无数发丝般的黑色触须从背后炸开,像一张巨大的网朝universe罩过来。每一根触须上都带着灰白色的雾气。 太极鞭法·云手化劲——! 长鞭的圆形轨迹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道光痕,触须顺着边缘滑开,一根根触须从她身侧擦过,扎进身后的地面,在地面上留下一排排冒着白烟的深坑。 巴利伽德忽然仰头,发出一声嗡鸣。 啊啊啊啊啊————! 无数人同时尖叫的声音,尖锐得像玻璃碴子在耳膜上刮。 然后,它的左爪抬起,朝universe横扫过来。 她长鞭向前一送,鞭梢如枪尖般刺向巴利伽德的手腕。 太极鞭法·白蛇吐信——! 鞭梢点在巴利伽德的腕关节上,巴利伽德的左爪被打偏了方向,从universe头顶扫过,爪尖带起的风压将身后的废墟又掀翻了一层。 长鞭抽中巴利伽德,传回一声极轻的抽泣,universe的手顿了一下 (它在哭?)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半秒。一股灰白色的雾从鞭身上涌过来,顺着她的手臂往上爬。 她眼前闪过一个片段:厕所隔间里缩着一个人,门板外面有人用脚踹,木屑从门缝里溅进来,落在缩着的那人头发上。 那个人在哭。 那个画面不是她的记忆。 但她胸腔里忽然涌上一股滚烫的、几乎要把喉咙撑破的怒意——像是被感染了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想。她甚至没来得及想,鞭子已经再次甩了出去。 巴利伽德的右手已经跟进。 左爪横扫是虚招,右爪直刺才是杀招。五根尖锐的利爪并拢,像一把巨大的刺刀,朝universe的胸口捅来。 universe来不及收鞭。 她松开长鞭,双手在身前交叉,硬接这一击。 “砰——” 利爪刺在交叉的小臂上,发出金属碰撞的闷响。universe的身体被推得向后滑出十几米,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最后撞上一棵老槐树,树干从中折断,树冠轰然倒地。 她的左小臂上留下三道白印,光粒子从裂缝里渗出来,左肩旧伤也随之撕裂。 巴利伽德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它的右爪再次抬起,这一次,爪子上凝聚了灰白色的雾气,雾气中有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面孔在尖叫。 巴利伽德利爪击——! “小心!“舒霁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universe右脚一蹬树干,身体向左侧翻滚。利爪擦着她的右肩划过。右手已经重新握住了长鞭。 她的身体还没站稳,长鞭已经从地面弹起,自下而上抽向巴利伽德的下颌。 太极鞭法·海底捞月——! 巴利伽德的头猛地后仰,无数只眼睛同时翻白,身体向后踉跄了两步,踩塌了一栋废弃的教学楼。 universe站定,长鞭在身侧盘旋一圈,蓄势待发。 但她的呼吸加重,巴利伽德似乎身上有什么东西在“传染”她。每次她的攻击打中它,都有一种微弱的、像电流一样的东西沿着长鞭传回来。 巴利伽德重新站稳。 它的下颌上有一道焦黑的鞭痕,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胸口的空洞里,那些虚影不再蜷缩,而是站了起来,贴在空洞的边缘,无数双手从里面伸出来,像在抓什么东西。 巴利伽德的触须再次炸开,扩散到整片小树林。灰白色的雾气从每一根触须上喷出,弥漫在空气中,但带着腐烂的甜味。 孤立囚笼——! 四面黑色的怨念屏障从地面升起,像棺材的四面墙,将universe困在中间。屏障内,无数声音开始循环回响—— “你怎么不去死?” “我学习成绩比你好多了,你觉得老师信我的话还是信你的?” “你活该。” “告老师?你敢吗?” “你就是个笑话。” 每一个声音都不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语气一样——冷漠、嘲弄、不耐烦,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universe的呼吸开始急促,右手猛地攥紧长鞭。 她握鞭的手收紧了。指节抵住鞭柄,用力到关节发白。 她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鞭子甩了出去。比之前更重的一鞭。 胸口的空洞里,那些虚影忽然安静了一瞬。 她胸口空洞里的一个虚影,忽然抬起头,看向universe。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怨念淡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陌生的东西——是好奇。 但巴利伽德的右爪再次抬起,这一次,爪子上凝聚出紫黑色的、跳动的东西。 无尽恸怒冲击——! 紫黑色的负能量光线从爪尖喷出,裹挟着无数受害者的嘶吼和哭诉,像一列失控的火车朝universe撞来。光线经过的地方,地面被掀开,空气被撕裂。 优妮斯屏障——! 紫黑色的光线撞上光壁,发出刺耳的“滋滋”声。universe的脚在地面上向后滑,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坑,光壁表面开始出现裂纹。 她的左臂开始颤抖。 巴利伽德加大了输出,紫黑色的光线变得更粗、更亮,光壁上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 universe咬紧牙关 八分光轮——! 光刃脱手而出,高速旋转着切入紫黑色的光线中。光轮将光线从中劈开,分成两股从universe身侧掠过。被劈开的光线击中身后的废墟,两栋残楼被拦腰斩断,轰然倒塌,灰尘扬起几十米高。 光轮劈开光线后,余势不减,直取巴利伽德的胸口。 巴利伽德来不及闪避。光轮切进它胸口的空洞,切断了三根伸出来的虚影手臂。虚影的手臂掉在地上,巴利伽德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 它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空洞,无数只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困惑。 她的左手从屏障后收回,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中凝聚出数十颗拳头大的小光球。 光球乱袭——! 右掌一挥,数十颗光球像流星雨般倾泻而出,从四面八方封锁了巴利伽德的所有闪避空间。 巴利伽德的触须疯狂舞动,试图拍飞光球。但光球触碰到触须的瞬间就爆炸,每一次爆炸都在触须上炸出一个焦黑的缺口。一轮轰炸过后,巴利伽德背后的触须被炸得七零八落,暗灰色的躯体上布满了焦黑的弹坑。 它胸口的空洞里,那些虚影开始哭泣。像小孩丢了最心爱的东西,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喘不上气。 universe的手顿了一下。 巴利伽德抓住这一瞬间的空隙,背后的残余触须猛地伸长,从地面下无声地潜行到universe脚下,然后破土而出,缠住她的双腿。 流言鞭挞——! 触须上的恶意迅速窜进universe的身体,她眼前闪过无数画面。一个女孩被堵在厕所里扇耳光,一个男孩被按在地上踩,一个人在手机屏幕上看到“你怎么不去死”的消息,一遍又一遍。 universe单膝跪地,双手撑在地上,指尖抠进泥土里。 巴利伽德走向她。每走一步,地面都在颤,它胸口空洞里的虚影也在颤。 它走到universe面前,右爪抬起,爪尖对准她的头顶。 universe抬起头,“所以,你竟然还敢给我看你欺负人的回忆片吗?!” universe彻底愤怒,右手手背的藤蔓疯狂延伸生长,将那怪兽全身缠绕了起来。 universe双手交叉。 星界轰爆————! 直径十米的光线喷涌而出,怪兽瞬间消散。 universe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今天的她似乎格外愤怒……是因为还没放下以前的事情吗? 叮——叮——叮——! “哎呀呀~真是精彩呀~”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慵懒的、带着笑意的,像猫戏弄老鼠前的轻哼。 universe猛地转身。 暗蓝色的身影从夜色中浮现。身姿劲韧,线条流畅,大腿上的黑色腿环边肌理微微隆起,冷冽的躯体里藏着极具侵略性的力量感。 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在身前随意地晃着,歪着头看她,像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 “UltramanTia?!”universe往前走了一步 “哎呀呀,认识我呀?”tia的语气像在哄小孩,尾音上扬,“我这么出名吗?” “嗯……因为我……很钦佩您……” 他肩膀轻轻抖着,像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 “哈哈哈哈……这就是所谓的光之战士吗?” universe愣住了:“……” tia笑够了,用食指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拈着一缕还未完全消散的黑雾。 “哎呀呀,光之战士~永远正义的光之战士~”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在哼一首歌,“杀了受害者呢。杀了那些被霸凌的孩子呢~” 他歪头,眼睛弯着,语气天真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真是可笑呀~” universe猛地顿住:“什么意思?不是它杀的那些孩子吗?” tia没有回答。他的身影忽然从原地消失。 下一秒,他的声音从universe身后传来,近得像贴着她的耳廓,气息冰凉: “你猜~”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像在分享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它最后为什么不反抗呢?” universe的脊背瞬间绷紧,光粒子从皮肤上炸开。她猛地转身,tia已经退到了三米外,将那一缕黑雾举到眼前,像鉴赏一件艺术品。 “看呐~看呐~”他眯着眼,语气陶醉,“这么多人。被霸凌的小孩~大人~老人~我的天呐,人类可真是善良啊~” 他忽然转头,直直地看着universe的眼睛。

“哦,还记得你看到的那张照片吗?”他的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那个男孩,是最近死的哦。被霸凌死的哦~” universe的手开始发抖。 “老师不相信他会被好学生霸凌,就不管他,哈哈哈结果就这么惨死了。” “哎呀呀,他的父母呀——父亲为了给他讨回公道,‘一不小心’被车撞死了。母亲为他奔走多年,也‘不小心’死了呢~” tia笑了。这一次是真正的、愉悦的笑,但他却似乎一直在观察着universe的反应。 universe的嘴唇在抖。她想说话,喉咙像被掐住了。 “好不容易呀,那些被伤害的灵魂——不知道怎么做到的,死后合在一起,借助外力变成了怪兽。”tia歪着头,“可他们呀,只杀了霸凌者而已哦~从来没做过任何坏事呢~”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温柔,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可是今天——”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杀了他们。” 又一步。 “你把孩子,把孩子的父母——” 他停在universe面前,低下头与她平视,声音轻得像叹息: “都杀死了呢。” “真是正义的光之战士呀~” 叮——叮——叮—— universe的彩色计时器开始闪烁。 “不可能……” tia没有动。他微笑着看着她。 “那个男孩——”universe的声音发紧,“那张照片——你说他父母也——” “死了呀。”tia替她说完了,语气轻快得像在说天气,“都死了呀。” “那怪兽——” “怪兽就是他们呀。”tia歪头,“一家三口,加上其他被霸凌的人——死后怨念融在一起,变成了你刚才杀的那个东西。” universe的计时器闪得更快了。 “它没杀过无辜的人。”tia的声音忽然放轻了,像在哄小孩,“它只杀了霸凌者。一个都没多杀哦。”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你?”tia笑了,“我才刚来就看到这么一出好戏啊——哈哈” universe的身体开始发僵。她想起巴利伽德最后关头没有反抗,想起那些虚影在哭泣 “我……”universe的嘴唇在抖,“我杀了——” “受害者。”tia替她说完了,笑容温柔得却似刀片,“你杀了受害者呀,亲爱的小朋友。” 叮叮叮叮叮—— universe没有回答。 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长鞭。巴利伽德消散的地方,灰白色的余烬还在往空中飘,像一场倒着下的雪。 她看着那些余烬,没有动。 一秒。两秒。 然后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张着,光粒子在指缝间明灭。 “……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不像惊讶,更像一个没睡醒的人在半梦半醒间被人推了一下,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universe的身形开始闪烁,像接触不良的灯泡,最终消散成了光点。 “我不是——”她想说“我不是故意的”,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极短的、被掐住喉咙的呜咽。 光粒子从指尖开始消散,像沙漏里的沙。她跪在地上,膝盖砸进碎石里,掌心被划破,血流出来,她没感觉。 tia也变成了雾崎,蹲了下来,和她平视。 雾崎没有动。他蹲在那里,歪着头,看着她。 看她跪在碎石上的姿势。看她双手撑在地上、手背上的青筋慢慢凸起来。看她呼吸的频率从急促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气。 他等了一会儿,才开口: “疼吗?“ 君若琳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抖,抖得她几乎握不住东西。 “我……”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我杀了他们。” “taro是这么教你的吗?”雾崎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失望——像一个老师在批评不争气的学生,“不了解情况,带着情绪就上场了?哈哈哈哈哈哈!”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 “真是taro的好学生呀。”他歪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怜爱的失望,“你欺负他们——欺负那些已经不会说话的人——欺负得可真顺手呢。” 君若琳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在抖,抖得她几乎握不住东西。 “我、我做了什么?……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是耗尽了全部力气。 雾崎缓缓走近,伸出手,指尖靠近她的后背。他的表情却开始变得疑惑。 “若琳——”他声音颤抖地冲向了她。 雾崎的手顿住。他退开两步,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喃喃了一句:“……哎呀呀,是同一个奥吗?” 舒霁落在他和君若琳之间,身体微微前倾,挡住了雾崎所有的视线。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tia。你不是……被令迦杀死了吗?” 雾崎回过神来。他歪头看着舒霁,嘴角慢慢弯起。 “哎呀呀~”他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轻飘飘的愉悦,“怎么,如果让你不高兴了——” 他摊开双手,微微鞠躬,像一个谢幕的演员: “我肯定会庆祝的~” 舒霁没有理他。她转身蹲下,双手扶住君若琳的肩膀,掌心覆上她冰凉的手背。 (她不知道……)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她不知道那个怪兽是受害者,不知道那些虚影是被霸凌的孩子——她什么都不知道,就冲上去打了。 而自己呢? 舒霁的指尖抠进掌心。 (我也没有发现。) 她一直在旁边看着。她看到了那些虚影在哭,看到了巴利伽德最后关头没有反抗——但她没有阻止若琳。因为她也觉得,那就是一只怪兽。 “若琳。”她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喙,“看着我。” 君若琳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泪。 “我杀了他们。”她声音微微颤抖,“我杀了受害者。” “你没有。”舒霁的手收紧,“你杀的是怪兽。那些灵魂已经和怨念融为一体,你没有办法区分——” “那它为什么最后不反抗?”君若琳打断她,声音突然拔高,像绷到极限的弦突然断了,“你听到了吗?它不反抗!它——它只是在哭!” 她的肩膀开始发抖,凉意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她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 舒霁没有说话。她把君若琳的头按到自己肩上,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脑勺。 雾崎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的脸上没有笑,也没有嘲弄。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神情——像在看一面镜子。 他转身,手里那枚黑色硬币弹起,落下。声音缓缓传来:“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暗蓝色的身影融进夜色。 最后一句飘回来,像一根针: “我还会来找你的哦~” 舒霁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君若琳攥着她衣服的手,指节白得像纸。 “我杀了受害者……” “若琳。” “我杀了他们……” “君若琳。” 她双手捧起君若琳的脸,逼她看着自己。 “君若琳。”舒霁的声音忽然沉下去,“你听好。” 她双手捧起君若琳的脸,拇指擦掉她脸上的灰和泪痕。 “你现在觉得你是凶手。你不是。你是被骗的。tia的目的不是告诉你真相——是让你崩溃。他成功了,你就完了。” “可是我已经——”君若琳的声音碎成一片。 “你已经杀了他们。” “那是事实。但事实不是全部。你接下来怎么活,怎么面对,怎么不再被利用——那才是全部。” 君若琳看着她。眼眶终于红了,但没有掉泪。 “……我该怎么办?” 舒霁蹲下来。她先伸出手,把她膝盖上沾的碎石渣一粒一粒拍掉。拍完之后,她站起来,把手伸到君若琳面前,掌心朝上,指尖朝她。 “先回家。“她说。 “可是…” “我杀了受害者。” “但我当时不知道。” “不知道就可以吗?” “不知道……就不算吗?” 舒霁扶着君若琳站起来。她的腿在发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走出小树林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她捡了地上的一个小贝壳,喃喃道:“陈叔逛街丢三落四的……” 远处,城市的灯火还在亮着。商业街的霓虹灯,居民楼的窗户,路灯连成一条光河。 没有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在意。 君若琳看着那些光,忽然觉得它们好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走吧。”舒霁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她迈开腿,跟着她走。 身后的废墟里,那张照片还躺在地上。雨水会继续泡它,时间会继续腐蚀它。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17. 记忆的鸣潮 深夜 六月的夜晚,燥热难耐。君若琳平躺在床上,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转动。空调的指示灯在黑暗中亮着一点绿光,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我这是……我的母校?) 午后的阳光被走廊两侧的门切割成斑驳的碎影。空气里浮着粉笔灰与旧木头的闷味,像被闷在罐头里的热风。墙面上的目标栏已经褪色成了发灰的白,每一扇门都与记忆中一模一样——连门把手的磨损痕迹都分毫不差。 脚步声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像被无限拉长的回音。呼吸变得黏腻,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喝温水。 心跳乱了节奏。十五岁时的记忆在脑海里来回闪动,像卡了带的录音机,重复着同一段杂音。 她站在原地,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身体开始止不住发抖。 (等等……这是清醒梦。我醒不过来。) 她掐自己的手心。疼。但没醒。再掐。还是没醒。 君若琳深呼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走向第一扇门。门把手是冰的,冰得她指尖一缩。她握住,拧开。 场景突然变换。 (这是……我的老家?三岁的我?) 小君若琳正趴在客厅的沙发上自娱自乐。双腿翘起来晃,嘴里哼着幼儿园刚学的歌,窗外的阳光照在她的头发上,泛着毛茸茸的金色。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钟表的滴答声。 然后一个影子落在了她身上。 “琳娃,我们去楼上玩好玩的要得不?”一个胖得油腻的男人走近,弯下腰,脸上的笑像涂了太多油的纸,亮得发腻。 君若琳的大脑猛地一片空白。不是忘记了什么,是所有东西同时涌进来——那个男人的脸、那个楼梯、那扇门——堵在嗓子眼,一个字都出不来。 她的指尖开始麻。麻从指尖爬到手腕,顺着小臂往上窜,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有人用拳头砸门。 “好呀,我要玩好玩哒!什么好玩的呀?”小君若琳的双马尾一蹦一蹦的,圆圆的脸,亮晶晶的眼睛。 “就是给你看个有趣的” 君若琳张嘴。嘴张开了,喉咙里滚出一个字:“别——” 声音像被棉花吸走了。她用力,更用力,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但那个“别”字碎在喉咙里,变成一声极短的、像被掐住的气音。 “别去!我让你别去!我tm让你别去啊!” 她嘶吼,但声音像陷进了水里,闷闷地,传不出去。 小君若琳和那个男人走上了楼梯。小小的身影,踩着吱呀作响的台阶,一步,两步,三步。 君若琳拼命朝她扑去。脚像长在了地上——不是动不了,是每迈一步,都像踏在沥青里。距离没有缩短。一米。还是一米。小若琳的裙摆在楼梯拐角消失了。 “不要……不要……不要!” 她的声音终于出来了,但已经太晚。 小君若琳的声音从楼上飘下来,软乎乎的,带着天真:“哦好吧,那表叔要给我看什么啊……” 君若琳站在原地,眼睛慢慢瞪大。她猛地转身——二楼有围栏,跳下去!跳下去也许就结束了。可是双腿像灌了铅,拼命迈动却寸步难行。窒息感裹着绝望,怎么也逃不出这片梦魇。 她蹲下来,抱住自己的头。 “不要、不要、不要!!!放过我!放过我!啊啊啊啊啊啊——” 她张嘴。用力张,拼命张。没有一点声音。 眼泪掉下来,砸在地上,没有声音。 她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只知道膝盖麻了,手麻了,脸麻了。哭到最后,眼泪干了,只剩眼眶涩得发疼。 (师傅……救救我……师傅……)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抬起头。场景已经回到了走廊上。 她擦了擦眼泪,站起来。腿在抖,手在抖。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了四个月牙形的血痕,血已经不流了 君若琳站定了一会儿,转身走进第二扇门。 场景再次变化。绿色的墙壁缓缓消失,变成了开阔的大操场。 (这是我高中母校的操场……是她?) 小君若琳站在操场的角落,身边围着几个女生。她们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针尖,专门往最软的地方扎。 这是她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做忮忌。 “……我跟你们说,她跟个疯子一样,无理取闹得很,就像个泼妇。” “哎,她好像就在那里呢,我们要不要把她推下去?” “而且我还听说,她脚踏两只船。不知道上床没呢。” 小君若琳站在几步之外。她听到了。她一直都能听到。 但她没有走过去。没有辩解。没有哭。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鞋尖,等上课铃响。 君若琳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个小小的、绷直的背影。她忽然弯下腰,蹲在那个背影旁边,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一个人走,总会过去的。“ 小君若琳没有回头。但她的肩膀,松了那么一点点。 这么多年,都坚持过来了不是吗? 她记不清这些话是从哪本书上看到的,还是自己自己听的。反正没人对她说过。 场景再次变化。开阔的操场变为了高中教室。 十四岁的小君若琳正在上高一。刚出来的成绩过了211的线,她很高兴,在草稿本上画着zero。笔触轻快,线条流畅,嘴角还带着一点没藏住的笑意。 然后那几个人走过来。 叮叮叮叮叮——! “我跟你们说,无语得很。我想让她给我讲个题都不愿意,是只想给男的讲吧。” 她们翻了个白眼。不小心的——撞了一下她的桌子。草稿本被撞到地上,zero的脸朝下,沾了灰。 小君若琳弯下腰去捡。手指刚碰到本子,班主任的声音从讲台方向飘过来,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不要脸。勾引男人的骚货。” 小君若琳的手还悬在草稿本上方。那个姿势停了两秒,她的手指慢慢收拢,捏住了本子的边角。捏得很轻,像捏一片随时会碎的叶子。 她没有哭,没有辩解。只是把本子捡起来,放回桌上,继续写作业。 君若琳突然开始发狂。她试图砸碎身边的所有东西——拳头挥过去,却穿过了桌椅、穿过了墙壁、穿过了那些笑着的脸。什么也碰不到。 她双膝跪地,抱着头狂吼,却没有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一股凉爽的气流包裹了她。凉丝丝的,像夏天的井水,从胸口漫开,顺着血管流向四肢。 君若琳的狂吼渐渐小了,变成呜咽,变成喘息,变成沉默。 她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吸气,像刚从水里被捞上来的人。 那股气流没有消失。它像一只手,轻轻拢着她的后背,没有收走 (是舒霁吗……是师傅吗……可这气息……不像。) 叮——叮——叮—— 她抬起头,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但眼神里的狂乱已经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认命的平静。 她先脱下外套,用手扫了扫地面,再将外套一丝不苟地铺在地上,然后蜷缩起来,抱住自己,轻轻拍打着身体 别怕,别怕,乖,妈妈在。 没事的,没事的,都过去了。 乖呀乖,睡一觉就好了 睡一觉,肚子不饿了,不高兴的事也过去了,也不会再害怕了 说着,眼泪渐渐滑下。 不知过了多久,她还是擦干了眼泪,又一次站了起来,走向门,扭开了门把手 场景再次变化。 十四岁。厕所。 小君若琳正在边看手机边上厕所。站起来提裤子。“咔哒。”她一愣,缓缓回头。门关上了。 她的唇色渐渐发白。这不是第一次了。 气血上涌。她冲出来,声音尖得不像自己:“谁tm在我上厕所的时候开门了!谁!” 父亲从客厅快步走过来。 “你tm吼什么吼?人家也许只是不知道有人呢?” 小君若琳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不是不知道说什么,是脑子里有太多东西同时涌上来,堵在嗓子眼,一个字都出不来。 “我tm把声音开那么大——他听不到吗——你——” “人家又不是故意的。” “怎么?谁tm不愿意承认啊?敢做不敢当?还有我是你女子,你tm要帮谁?而且我好像tm被人看了!” 父亲看着她。眉头拧着,嘴唇动了一下。 “你被人看一下怎么了?” …… …… 小君若琳眼睛微微瞪大,不可置信地对上了父亲的眼睛,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碎了。 她转身,跑回房间,钻进被子里,被子在微微抖动,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 “妈……” “你要自己坚强,你都十四了,长大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可是…你们从来没有…保护过…” 她想起更小的时候,有一次她试着跟外婆说“爸爸骂我”。外婆在看电视,头都没转:“你爸也是为你好。” 后来她再也不说了。 君若琳站在门口,突然发现自己没有呼吸。肺像被人攥住了,怎么都撑不开。她张开嘴,想吸一口气——吸不进来。再试——还是吸不进来。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在抖,但她在笑。不是高兴,是那种“原来如此”的笑。 (原来这句话我记了这么多年。) (原来它从来没有走。) 她走进房间。小君若琳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蜷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受伤的、把自己藏起来的动物。被子在轻轻抖动。 君若琳在床边站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躺下来,隔着被子,躺在了小若琳的身边。 她抬起手,悬在小若琳的背上,停了一下。然后轻轻落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她不知道这样对不对。她在网上看过妈妈安抚孩子的视频——手要轻,要慢,要像羽毛落在水面上。她试着模仿,但她的手是僵的,动作是硬的,像从没学过“温柔”这两个字。 (妈妈……) 她突然发现自己想不起妈妈的手是什么温度。 但她继续拍。一下,又一下。 “没事的。”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乖呀乖。” 小若琳的哭声小了一点。 “一个人,慢慢走。” 手在拍。被子下的身体还在抖。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安慰小若琳,还是在安慰自己。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 “你现在……很幸福。”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没有声音,就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进枕头里,淌进被子里,淌进那个十四岁的、缩成一团的、没有人抱过的自己身上。 她想起网上那句话——“把自己重新养一遍”。 可她连怎么“养”都不知道。她只会躺在这里,隔着被子,拍一个看不见的人。 (好冷啊。怎么这么冷。) 她把被子往小若琳身上拢了拢,然后继续拍。 一下。一下。一下。 (也许这样就够了。也许不够。) 一股暖流突然涌来,从她的后背漫开,像有人从身后轻轻抱住了她。 君若琳猛地抬起头。房间里没有人。小若琳还在被子里。那股暖流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一种说不清的、像被什么东西注视过的感觉。 (是谁……) 她没找到答案。 场景再次变换。她又回到了走廊上。 君若琳深呼吸一口气,走向最后一扇门。 “祖祖……” 她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人。眼眶瞬间湿润。 (这是梦。他看不到我。) 记忆涌回来。祖祖离世前的一年里,他身上的老人味越来越重,临近死亡的气息像一层薄膜,贴在他身上,怎么也撕不掉。那时的小君若琳才六岁。她不喜欢那个味道,于是很少和祖祖亲近了。 可是在这以前,只要放假回来,她第一件事就是找祖祖。 “我最喜欢祖祖啦!”小君若琳抱着他,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闻着洗衣粉和阳光的味道。 后来她不再抱了。 后来祖祖离家出走了。 好不容易找回来。 过年当天,小君若琳看到大家都戴着黑袖章,地上摆着新布鞋,周围的人们神情静默,还有一个身上盖着白布的人。 “婆婆,这是谁呀?” “你祖祖。” 小君若琳没听清楚她说的谁。但眼泪突然涌了出来。没来由的悲伤和崩溃让她不知所措,她开始放声大哭,扑在婆婆怀里,拼命地呜咽,可还是散不尽那难受的感觉。 两个君若琳同时蹲下哭泣。身影缓缓重叠。 …… 燥热的微风拂过,窒息的闷热越来越重。 “琳琳,你咋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君若琳猛然抬头。与祖祖对视上了。 她的心狂跳。刚要上前,却发现小君若琳穿过她的身体,来到了祖祖面前。 祖祖慈祥地摸着她的脑袋。 “祖祖,我要走了。可是我不想上学嘛——” “琳琳乖。以后学习好了,才可以带祖祖一起耍噻。” “好吧……”小君若琳扭捏地被其他人带走了。家里只剩祖祖一个人。 “祖祖……”君若琳嘴里念叨着。 “耶?小姑娘,你站在那里干嘛?” 君若琳没有动。她站在那里,无神地看着他。 “姑娘?”祖祖疑惑地看着她。 君若琳的眼神微微泛起波澜。她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 “是……叫我吗?” “对噻,这里只有你个人呀。”祖祖微笑着看着她,“你被欺负啦?” 君若琳的眼泪像决堤的水,喷涌而出。她抽泣着,声音碎成一片:“就、就是啊……有人、有人欺负我、我啊……他们欺负我啊……” 她想上前抱住祖祖,却又怕太过唐突。站在原地,无措地擦着眼泪。 “来,娃儿,来。别哭啊。” 君若琳走上前。祖祖拿着纸巾,给她擦着眼泪。指腹粗糙,带着老人斑的凸起,但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她。 “祖祖……祖、祖……” “祖祖,我、我问你——”她在祖祖面前蹲下,呜咽着,“如果以后你、你的孙女不懂事,因为你身上的老人味疏、疏远你了,你会原谅她吗?” 祖祖赶忙扶住她的手臂,想将她扶起来,却在触碰的一瞬间愣住了。 他缓缓抬头,看着君若琳。嘴唇翕动着。 然后他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回来啦?” 她想伸手去碰他的手,手指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 祖祖看见了。他没说什么,自己把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 君若琳的眼泪掉下来了。像拧松了的水龙头,一滴,两滴,砸在祖祖的手背上。 她想说“嗯”,喉咙像被堵住了。想说“我回来了”,发不出声。 祖祖没等她说话。 “回来就好。” 君若琳终于哭出来了。是那种憋了太久、已经不知道怎么哭的哭——嘴张着,没有声音,眼泪和鼻涕一起往下淌,肩膀一抽一抽的,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扯。 她趴在祖祖的腿上,把脸埋进他的膝盖。老人味还在。洗衣粉的味道还在。阳光的味道还在。 她把脸埋得更深,像六岁时那样。 “祖祖……我想永远留在这里……陪你。” 祖祖没有说话。他的手慢慢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很久以前那样。 “祖祖……” “嗯。” “祖祖……” “在呢。” 她叫了很多声。每一声,他都答。 直到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像退潮的浪。 ———— 舒霁翻了个身,枕头的凹陷压在耳廓上,闷闷的。她又翻回来,睁着眼看天花板。看了很久。 右手伸进枕头底下,指尖碰到照片的边角。她把它抽出来。 照片上,三个奥特曼抱在一起,手臂搭着彼此的肩膀,边角已经微微卷了,折痕处泛着白,是她的全家福。 她又摩挲着她的项链,背后有着一个奥特签名。 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楼下的流浪猫叫了三声,久到空调外机嗡鸣着启动又停歇。然后她仰起头,后脑勺抵着床头板,喉咙里滚出一口气。 舒霁的睫毛动了动。闭上眼,奥特念力铺开—— 什么也没有。 她抬起头睁开眼。 头顶是光之国的天空。等离子火花塔的光从翠绿色云层中倾泻而下,把整个星球的建筑都镀上一层薄薄的、流动的荧绿。空气里有能量粒子碰撞的稀碎的声响。 舒霁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银白底,蓝色纹路。 天空上,一个身影掠过 。那颜色太特别了,她绝对不会认错——是Universe 场景忽然静止。 冲击波凝固在半空中,翻涌的能量像被按了暂停键的水墨画。只有那个身影在动——快,快到她几乎看不清轨迹。那身影落在Zero面前,双臂展开。 时间重新流动。冲击波撞上去,闷响像擂鼓。 原地空了。Zero和那个身影都消失了。 舒霁下意识想往那个地方冲去。 但她又看了看周围,这是……3500年前那场小型战役…… 她像是想起来什么,忽然往另一个方向跑,但双腿灌了铅一样,每一步都像在胶质里划动。力竭时膝盖砸在地上,她捶了一下地面。 过了很久。多久,她不知道。 余光里,什么东西飞出去了。从光之国边缘,划出一道不像奥特曼的轨迹。那能量波动的尾迹是陌生的。 mix右臂一振,光剑弹出,嗡鸣声像被掐住喉咙的鸟。她挥下去。 周围的一切裂开,碎片朝四面八方飞散,又在触及她身前的瞬间化作虚无。光之国的光淡了,淡成卧室窗帘缝里透进来的那一丝路灯的橙。 她猛地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后背全是汗。 她再一次使用奥特念力 方圆百十公里…… 下一秒她已经赤脚踩在走廊的地板上,木地板冰凉,脚掌与木板相触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君若琳的房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声音。 舒霁推开门。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君若琳的脸上。她侧躺着,眼角,一滴泪正缓缓滑过鼻梁,没入枕头的布料里,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周围氤氲着浓烈的,独属于unuverse的能量。 她周身的气息,像潮水退潮一样,正在一丝一丝地变薄、变淡。 舒霁把手指按在君若琳的眉心。指尖触到皮肤的那一瞬,她感觉到了一股极其细微的阻力——像有一层薄膜裹在君若琳的意识表面,正在变薄。 “……她在梦里。而且她快要留下来了。“ 舒霁闭上眼睛,念力探入。 祖祖坐在藤椅上,膝盖上搭着一条旧毛毯。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碎金似的光斑落在他的肩头和膝盖上。空气里有老房子特有的味道——木头、旧书、晾在院子里的棉被。远处有鸟叫,是那种拖长了尾音的、懒洋洋的叫声。 君若琳跪在他膝前,肩膀一下一下地耸动。 “不行。”祖祖说。声音像风吹过旧窗纸,低低的,沙沙的。 君若琳仰起脸,泪水把视线模糊成一片碎光。“什么?” “琳娃该去上学啦。”祖祖笑着,那笑容是一道一道皱纹堆出来的,像旧照片里走出来的。每个字都轻飘飘的。 “若琳!!”舒霁出现在她身后,伸手去抓她的肩膀。 手穿过去了。 君若琳没有回头。她的身影边缘开始模糊,像水渍在纸上慢慢晕开。 “冷静!君若琳,你在被自己的梦境吞噬!”舒霁的声音很大,大到自己都觉得刺耳,但君若琳像隔着一层玻璃在听——不,她根本没在听。 “可我不想去上学……”君若琳哽咽着,“我想留下来陪你。” 祖祖看着她。 没有急着说话。就那样看着她。像以前无数个午后那样——她趴在桌上写作业,他在旁边看报纸,偶尔抬起头,就那样看她一眼。那目光里没有催促,没有责怪。像看一棵自己亲手种下的小树。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掌心很干,很暖,带着老姜和烟草的气味。 “琳娃,你过得好,祖祖在那边才看得见。” 他的手收回去,重新搭在膝盖上。 “你留下来,祖祖就看不着了。” 君若琳趴回他膝盖上。后背剧烈起伏,抽泣声闷在旧毛毯里。但她的轮廓不再晕开了——手指重新清晰,发丝重新分明,肩胛骨的线条重新锋利起来。 舒霁单膝跪下来,一只手臂环过她的肩。这次,碰到了。是温热的,是实在的。 “冷静,这个梦境,要你自己面对你才能出去。” 君若琳再伸手的时候,指尖穿过了祖祖的膝盖。藤椅空了。旧毛毯耷拉在椅面上,还留着压痕。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空空的藤椅上。 她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石板缝里,抱着自己的肩膀缩成小小的一团。 舒霁站在她身边,没有弯腰,没有伸手。就那样站着,像一棵不动的树。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阳光的角度偏移了,久到远处的鸟叫声换了一轮。哭声从尖锐变作沙哑,从沙哑变作断断续续的鼻息。君若琳用手背擦了擦脸,手掌撑着地面,踉跄了一下,站直了。 “走吧。” 高校走廊。瓷砖地,荧光灯,消毒水和粉笔灰的味道。第四扇门不见了,墙面上只剩三扇紧闭的门,门板上有深浅不一的划痕。君若琳抬手,念力涌出,三扇门同时敞开——然后它们动了。门板脱离铰链,朝同一个方向滑行,拼合成一扇巨大的门。门缝里透出灰白的光。 君若琳牵住舒霁的手。她的手很凉,握得很紧。两人走了进去。 黑暗里,一张旧书桌。桌上有一盆绿植,叶片全枯了,干瘪的褐色卷曲着耷拉在盆沿,泥土表面裂成龟裂的纹路。台灯的光圈昏黄,只够照亮桌面巴掌大的地方。 小君若琳背对着她们坐在桌前。肩膀很窄,脊背绷得笔直。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什么,声音很轻,像在念经,又像在数落自己。 空间里也传来密密麻麻的叫骂声。 “听说有好几个男的喜欢她呢,谁知道她是不是勾引人家呢?” “真不知道她在发飙什么,疯婆子吧?” “那么喜欢举手回答问题,真装啊” “婊子!怎么那么喜欢勾引男人?” 一句句话如刀枪一般扎在小君若琳的身上,她就坐在桌前瑟瑟发抖。 “闭嘴!你以为你们是谁?!”舒霁愤怒的声音贯彻了整个空间,接着她对君若琳点了点头。 君若琳笑了笑,向前走了一步。 “你以为你们是谁?” “你们凭什么定义我?” “你们一群在阴沟里的虫子,凭什么想拉我进泥潭?!” “我告诉你们,你们杀不死我!!” “我已经不在乎了,但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们!” “你们!只会让我变得更加强大!” 君若琳满脸通红,力竭一般跪倒在地上。 舒霁缓缓蹲下来,手抚上了君若琳的背, “我曾经也会想,为什么我当时不选择另一条路?为什么我当时不勇敢一点?” 舒霁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可后来我才明白,那时候的我们,都还陷在迷雾里。没人教我们该怎么做,我们只能选当时自己能看到的、最好的那条路。” “所以放过自己吧。” 君若琳紧绷的肩背,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她轻轻吸了口气,也蹲下身,对着那个小小的自己,轻声说:“我赤裸裸来到这世上,得到的一切都是赚的……哪怕……是痛苦,也是这些事,才造就了现在的我……” “我不会原谅那些伤害过我的人。”她的声音很稳,“但我累了,不想再抱着恨走下去了。”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很久。那些叫骂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台灯的昏黄光圈还是那么大,但不再晃了。 舒霁蹲在她身边,一只手还搭在她背上。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或者几分钟,分不清——小君若琳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们一眼。眼睛里还有泪。 君若琳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然后收回手站了起来。 桌边那盆枯了很久的绿植,最底下的根茎边上,冒出了一点极细的、嫩绿色的芽。 君若琳终于笑了,眉眼弯成软乎乎的月牙,苹果肌鼓起漾开粉晕,唇角扬起露出浅齿,眼底漫满暖意,全是卸下心事的舒展与释然。 君若琳在床上缓缓睁开眼,眼尾还沾着未干的泪痕,撞进舒霁温柔的目光里,她紧绷的身子彻底放松,鼻尖一酸,弯起眼露出全然安心的笑。 她把舒霁的手,从自己额头上拿下来,紧紧握住。 她另一只手手撑在君若琳脑袋一侧,然后她低下头,额头轻轻贴在了君若琳的额头上。 君若琳轻轻阖上眼睛微笑着 舒霁的额头是凉的,皮肤带着夜里的温度。但她的呼吸是热的,一下一下地喷在君若琳的鼻尖上,带着淡淡的、像是某种草木的气息。 “别怕,有我呢。” 18. 动物的哀鸣 又是一个周末。君若琳蜷在沙发里,笔记本电脑摊在膝盖上,屏幕亮着,她却半天没动一下。 舒霁坐在对面,指尖抵着太阳穴,闭着眼。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看向君若琳。 “那个梦……你梦见什么了?” 君若琳眼神闪了闪,避开她的目光:“就是……一些怪兽之类的。” “真的吗?”舒霁轻轻笑了一下,没有戳穿她,“那看来怪兽是我们自己了。” 君若琳猛地抬头:“你也做梦了?可你那天不是没睡——” “我是没睡。”舒霁打断她,语气很稳,“但你的能量逸散得太厉害了。以你为圆心,一定范围内所有带着强烈执念的人,都会被拉进你造的梦核里。我就在你旁边,当然能感知到。”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醒了,他们应该也立刻就醒了。” “能量逸散?”君若琳攥紧了衣角,“为什么会这样?” “……你体内的能量似乎不纯。”舒霁看着她,目光沉了沉,“不完全是光之国等离子火花塔的力量。加上你自己执念太重,就形成了梦核。我会帮你传输能量,加强胸甲的压制。” 她的手在君若琳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 “不纯……”君若琳喃喃重复,“为什么?” 舒霁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作为梦核源,你觉得那个梦是单纯的记忆提取,还是场景复刻?” “我……不知道。”君若琳低下头,“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舒霁皱了皱眉,将自己在梦核中感知到的景象一一说了出来。 君若琳听着,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呆滞了几秒。 “我……”她张了张嘴,突然抱住头,“啊——!” 一道闪电仿佛劈进脑海,剧痛炸开,却什么也没留下。 “还好上次taro教官给你输了斯特利姆能量。”舒霁扶住她,声音放轻了些,“不然你这次逸散的能量会更多。” “嗯……”君若琳没有抬头,依旧盯着电脑屏幕。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谁?”舒霁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蓝色裙子的女人,手里提着一个水果篮,笑得很热情:“你好!我是新搬来的邻居,一梯两户嘛,来打个招呼,一点见面礼。” “谢谢。”舒霁笑着接过水果篮,摆摆手关了门。 等门外的脚步声走远,舒霁脸上的笑容立刻收了起来。她转过身,语气严肃:“若琳,我必须马上回光之国一趟。” “怎么了?” “刚才……我感知到了一股很熟悉的黑暗能量。”舒霁的声音压得很低,“是tia。我必须立刻上报宇宙警备队,也要回去补充能量。我不确定他接下来会做什么,必须以防万一。” 君若琳点了点头:“好。” 她取下左耳的银色耳环,将里面储存的变身能量分出一部分,注入舒霁颈间的项链里。 光粒一闪,舒霁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客厅里的暖意仿佛跟着散了大半。君若琳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那篮水果,忽然觉得有点冷。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 “谁?”君若琳走过去开门。 “啊!果然是你!”门外是刚才那个穿粉裙的女人,她眼睛一亮,“你还记得我吗?上次我们被不明生物抓了,是你把电话丢给我让我报警的呀!” 君若琳愣了一下:“啊?哦……是你。刚才也是你敲门?” “对呀!我昨天搬来的,从猫眼里看到过你,结果刚才开门是另一个女生,我还正纳闷呢。”女人挠了挠头,笑得爽朗,“我叫李思绎,以后请多关照!” “嗯,我叫君若琳。”君若琳淡淡笑了一下,“请多关照。” “那不打扰你啦!”李思绎挥挥手,回了对门。 君若琳关上门,回房取了本《周易》,蜷回沙发里。 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她轻声念着:“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 书页刚要翻到下一页,指尖还没落下—— 客厅里的暖光忽然暗了一瞬。 没有风,纸页却突然翻卷起来,擦过耳廓的瞬间,一道带着笑意的男声贴着后颈落了下来,懒懒散散的,尾音勾着漫不经心的戏谑。 “哎呀呀,光之战士竟也会看这种探讨光暗混沌的东西?” 君若琳浑身一激灵,抱着书猛地站起身。 “tia?!” 男人斜倚在沙发靠背后面,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绒布面料。半黑半白的衬衫一边松松扎进裤腰,一边随意垂落,挑染的蓝发随着他歪头的动作轻轻晃动。明明是散漫到极致的姿态,却裹着密不透风的压迫感。 他直起身,绕到君若琳面前,黑沉沉的眼瞳扫过她心口的位置,指尖虚虚一点。 笑意里掺了冰碴。 “见到我这叛离光之国的恶魔,居然没有半分杀意?taro那家伙,就是这么教后辈的?” “前辈……taro不是我的老师,mix才是。”君若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微微发紧。 后半句她吞了回去——她不会对前辈有杀意的。 “我很钦佩前辈的理论,但是……” 空气静了一瞬。 男人先是挑了挑眉,随即低低地笑出声。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越笑越弯下腰,指尖抵着唇角,肩膀都在轻轻颤抖。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化不开的嘲弄,和深不见底的虚无。 笑够了,他抬眼起身,往前逼近一步,影子把君若琳整个人罩在里面。 “崇拜我?身负斯特利姆能量的宇宙之子,说崇拜我这个被光之国唾弃的恶魔?” “宇宙之子?我?”君若琳抱着怀里的书,满脸茫然,“斯特利姆能量不……” “不然你以为,能凭一己执念造出梦核,连混沌能量都能相融的容器,是什么普通的光之巨人?”他的指尖捻过《周易》的书脊,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哎呀呀,看来你还没明白,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啊。” 他忽然收回脚步,后退半步。一手背在身后,另一手横在身前,微微躬身,像舞台上谢幕的演员,礼数做得优雅到极致。 可他开口时,声音里的笑意淡了,底下压着一层冷。 “话不多说。谁让你唤醒我的呢——该让你长长教训。” “等等,什么?!不是我——” “哎呀呀,愚蠢的人类啊。”他直起身,指尖轻扬,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这么多被人类逼到灭绝的动物,这么多被人类虐待的动物……它们如果反击,你觉得,这是对还是错呢?” 黑色的怨念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瞬间浸透整个城市的天空。 地底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粘稠的黑色液体喷涌而出,冲垮了整片街区。无数残缺的动物尸骸在液体中翻滚拼接,数十个扭曲的头颅同时抬起—— 怨兽·万骸泣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南极冰川的方向,幽蓝色的寒光刺破云层,巨大的骨翼遮天蔽日,万年寒冰裹挟着史前生物的骸骨轰然落地,地面瞬间裂开蛛网般的沟壑。 绝种兽·终末骸眼窝中的怨念之火静静燃烧。 君若琳脸色煞白,左耳的银色耳环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银白光芒—— “Universe——!” 银色的巨人屹立在倒塌的楼宇之间。 “前辈,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雾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Universe的手臂上——那里缠绕着一圈发着白光的藤蔓,随着她的能量流动,花瓣轻轻舒展。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藤蔓的能量纹路……那种带着生命气息的、温和的光…… 他想起了什么。 科技局的实验室里,总是加班到很晚的hikari,偶尔会在下班后绕路去街角的甜品店,买一份草莓大福。不是给自己吃的。 “给一个孩子。”当时hikari是这么说的,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很喜欢吃甜的小家伙。” 那个孩子的身上,也缠绕着这样的藤蔓。 “……呵。”雾崎低笑了一声,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原来你就是hikari养在外面的那个小家伙。” “?”Universe一脸茫然。 她没有时间追问。 不等万骸泣反应过来,她脚步错动,踏成太极阴阳步,腰胯发力带动手臂—— 野马分鬃——! 长鞭横扫而出,将扑来的数十只骸骨手臂抽得粉碎,骨渣飞溅。 终末骸的骨翼一扇,夹杂着冰刃的暴风雪呼啸而至。Universe脚尖点地,身形如柳絮般飘起—— 白鹤亮翅——! 长鞭在头顶旋出巨大的太极圆,冰刃砸在上面迸溅出刺眼的火花,尽数反弹回去。 雾崎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远处信号塔的顶端,双腿交叠,手里夹着一根棒棒糖,漫不经心地看着下方的战斗。 “哎呀呀,真是精彩的身手。”他的声音透过怨念清晰地传到Universe耳中,“可惜啊,你打碎的每一块骨头,都曾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呢。” 万骸泣嘶吼着喷出黑色毒血,腐蚀的滋滋声让人头皮发麻。 优妮斯屏障——! 光盾在身前展开,毒血溅在上面滋滋作响。她手腕一翻,三道旋转的光轮在指尖凝聚—— 八分光轮——! 光轮带着破空声脱手而出,精准斩断万骸泣的六条肢体。可断口处立刻涌出浓稠的黑色怨念,新的肢体转瞬间便生长完成,比之前更加粗壮。 “真是残忍呢。”雾崎将硬币弹起,又稳稳接住,“你和那些虐待它们的人类,又有什么区别?” Universe咬紧牙关,没有理会。 终末骸张口—— 终末冰封——! 寒气所过之处,空气都凝结成冰晶,连爆炸的火光都被冻结在半空中。Universe急忙侧身躲避,左臂还是被寒气扫中,瞬间覆盖上一层坚冰。她动作迟滞半分,万骸泣抓住机会,无数怨念触手缠向她的四肢,生锈的铁钩和捕兽夹深深嵌入她的肩膀和大腿。 “另一个奥特曼怎么没来帮你?”雾崎的声音带着戏谑,“还是说,你不敢向那个窥见你狼狈的人求助?” “……” Universe猛地发力,脚下重重一跺—— 震裂崩解——! 大地骤然开裂,震得万骸泣身形摇晃。她趁机挣脱束缚,长鞭再次甩出—— 揽雀尾——! 将终末骸袭来的骨鞭引向万骸泣,两只怪兽狠狠撞在一起,冲击波掀飞了周围的汽车和碎石。 Universe喘着粗气,握鞭的手微微颤抖。 (是啊……它们是被人类虐待致死的。我该怎么办……) 终末骸缓缓站直身体,眼窝中的幽蓝火焰骤然暴涨。它背后的骨翼完全展开,无数灭绝鸟类的骨骼从翼中飞出,化作锋利的骨箭铺天盖地射来。 “前辈,如果你是想证明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光与暗,”Universe一边挥舞长鞭快速格挡,一边喊道,“那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 骨箭不断砸在她身上,溅起阵阵火花,在银色的身躯上留下一道道划痕。 万骸泣猛地分解身体,化作漫天骸骨洪流—— 万骸冲击——! 汹涌的骸骨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楼房被冲垮,地面被刮出深深的沟壑。 Universe深吸一口气,将全身剩余的能量尽数注入长鞭—— 太极归元————! 长鞭在身前化作巨大的阴阳太极图,白色与黑色的纹路流转,硬生生挡住了骸骨洪流的冲击。太极图被冲击得不断凹陷,能量火花四溅,Universe的身体微微颤抖。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推去,骸骨洪流被一点点逼退。 毫无防备的瞬间—— 终末骸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她身后。 它移动时没有一点声音,眼窝中凝聚起刺目的幽蓝色雷电。 绝灭之雷——! 刺眼的雷光划破灰暗的天空,带着毁灭一切的死寂气息,直劈向Universe的后背。她眼灯骤亮,想要转身却已来不及。 “SHA——————!” 右脚裹挟着宇宙烈焰劈下,硬生生将绝灭之雷踹回终末骸的眼窝。雷光在怪兽颅骨内轰然炸裂,整具庞大的骸骨向后踉跄三步。 zero稳稳落地,蓝色披风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侧身将Universe护在身后,头镖在指尖飞速旋转,看向怪兽,语气带着惯有的张扬。 “喂,还能打吗?” Universe愣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她捂着渗着光的伤口,长鞭在掌心重新凝聚。 几乎是同时,万骸泣重组完成,数十张嘴巴同时发出凄厉哀嚎,无数怨念触手如同黑潮般席卷而来。 “左边交给你!”zero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作闪电冲向右方。头镖脱手而出,划出两道锋利的弧线,精准斩断终末骸袭来的骨鞭。 艾梅利姆切割光线——! 他趁机跃起,精准命中终末骸的肩骨,万年寒冰应声碎裂,露出里面森森的恐龙骨骼。 八分光轮——! Universe手腕一翻,三道光轮旋转着飞出,将前排的触手尽数斩断。她脚步错动踏成阴阳步,长鞭在空中划出圆融的轨迹—— “云手缠丝——!” 长鞭缠住最粗壮的一根触手,顺势一拧,将万骸泣半个身子拽得离地。 zero落地时顺势一个扫堂腿,将扑来的骸骨战士踢得粉碎。他余光扫到Universe下意识往左移了半步,刚好挡住从侧面偷袭的触手——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万骸泣嘶吼着喷出黑色毒血。 优妮斯屏障——! 光盾在两人身前同时展开,毒血溅在上面冒起阵阵黑烟。赛罗转头看了她一眼,刚好对上她躲闪的目光。 “……不错。”他紧绷着下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终末骸骨翼猛地一扇,夹杂着冰刃的暴风雪铺天盖地而来。zero立刻挡在Universe身前,双臂交叉凝聚出奥特屏障。冰刃砸在屏障上迸溅出刺眼的火花,他的手臂微微颤抖,却没有后退半步。 光球乱袭——! 无数银蓝色光球从Universe掌心迸发,如同流星雨般砸向终末骸的骨翼。骨翼被炸开数个大洞,暴风雪顿时减弱。zero抓住机会,头镖组合成赛罗双生剑,纵身跃起—— “赛罗双生斩!” 金色剑光划破天际,将终末骸的一只翅膀彻底斩断。冰蓝色的血液喷溅而出,落在地面上冻结成冰。 就在这时,万骸泣突然分解身体,化作漫天骸骨从四面八方袭来。Universe挥舞长鞭快速格挡,可还是有两根带着铁钩的触手从背后偷袭,直刺两人的后心。 “小心!” zero瞳孔骤缩。 Universe立刻转身,左手猛地抓住zero的手腕,空间瞬间扭曲。 两人出现在千米之外。刚才他们站立的地方,已经被骸骨洪流彻底淹没。 空气骤然安静。 Universe低头看着自己抓着zero手腕的手,猛地松开,像是被烫到一样后退半步。 “不好意思。形势所迫。” zero看着自己空着的手腕,顿了顿,别过头,轻咳了一声。 “别走神。”语气比刚才柔和了许多,“它们要拼命了。” 果然,终末骸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眼窝中的怨念之火燃烧到了极致。它将全身的能量都凝聚起来,周围的时间开始扭曲,天空中出现了无数巨大的光幕。 时间回溯—— 这不是针对奥特曼的攻击,而是针对全人类的审判。 光幕中,出现了无数残忍的画面:小狗被铁棍敲碎脑袋;森林里,偷猎者举起猎枪,大象轰然倒下,象牙被生生锯下;海洋中,最后一只白鱀豚在浑浊的江水中孤独地死去;袋狼在人类的追捕下发出绝望的哀嚎…… 城市里的人类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看着天空。孩子们吓得捂住了眼睛,有些人只是瞥了一眼就移开目光,也有很多人忍不住流下了眼泪。有人低声说:“关我什么事,我又没杀它们……” “看到了吗?”雾崎的声音从信号塔顶端传来。他依旧漫不经心地转着硬币,可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复杂,“这就是你们拼命守护的人类。他们的双手,沾满了多少鲜血。” zero看了一眼天空中的光幕,脸色沉了一瞬。 “……我明白。”他双手交叉在胸前,开始凝聚赛罗集束射线,“但它们已经变成了纯粹的怨念集合体。只有彻底消灭,才能一了百了……” “不要!” Universe猛地冲过去,挡在两只怪兽身前。 “你干什么?”zero急忙收住光线,语气带着不解和焦急,“它们很危险!刚才的时间回溯只是开始,如果它们继续爆发,整个城市都会被毁灭!” “我明白是人类的错……但它们已经变成怪物了……”Universe没有后退,声音坚定,“可是消灭它们,就等于否定了那些生命的存在。它们没有错,错的是人类。我们不能再伤害它们了。” 信号塔顶端,雾崎将棒棒糖放进了嘴里。 万骸泣和终末骸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挡在它们身前的Universe。那些原本充满愤怒和痛苦的眼睛,竟然慢慢变得柔和了一些。 “哎呀呀,真是有趣。”雾崎轻笑出声,“光之战士竟然在保护怪兽。zero你说,这到底是光明,还是黑暗?” zero看着Universe坚定的背影,又看了看两只不再攻击的怪兽,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叹了口气。 “……随便你吧。” Universe没有回答。她伸出双手,闭上眼睛,将全身的能量都释放出来。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觉得心里有一股温暖的力量在涌动,想要去安抚那些痛苦的灵魂。 她轻轻挥手,一道柔和的绿光自她掌心倾泻,温柔地扫过它们破碎的身体。 她将手按在万骸泣垂下的头颅上。 “枯木逢春。” 光芒倾泻而出的瞬间,她的肩膀猛地一沉——万骸泣的怨念像无数根铁刺,顺着光流扎回她的掌心。她咬紧牙关,膝盖弯了半寸,却没有收手。 “!!”就是这种感觉,雾崎突然站了起来,那个唤醒自己的奥好像就是用的这个,但是总感觉有哪里不一样…… 那些被怨念封住的眼睛一只只熄灭。 终末骸的骨翼一块一块剥落,砸在地上,碎成灰白的粉末。它的眼窝里,幽蓝的火焰跳了最后一跳。 她让光芒自然地从伤口里、从指缝间、从计时器的嗡鸣里淌出来,落在它们身上。 风穿过她与怪兽之间空出的那片空地,把骨灰吹起来,吹散在阳光里。 无数光点从两只怪兽的身体里飞出来,如同萤火虫般在天空中飞舞。它们绕着Universe转了三圈,仿佛在向她道谢,然后慢慢飞向远方,消失在云层之中。 万骸泣和终末骸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天空中的黑色怨念也随之散去,阳光重新洒落在大地上。 雾崎看着这一切,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 “有意思。” 他的声音里没有嘲讽。 “我还以为你们光之巨人只会打败怪兽万事大吉呢。” 然后他转过身,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我们还会再见的,Universe。原本只是来教训教训你擅自把我唤醒,但现在我很期待,你接下来……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说完,他彻底消失了。 战斗结束了。 Universe松了一口气,身体一软,差点摔倒。zero伸出手,却又堪堪停住。 “我没事。”Universe摇了摇头,抬头看着他。她的心里再次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觉,仿佛在哪里见过这样的眼神。 “……多谢。” zero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喉结动了动。 可他最终只是别过脸,语气别扭:“哼……别误会,本少爷只是刚好在附近。” 说完,他纵身一跃,化作一道银光消失在天际。 Universe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愣了好一会儿。 夕阳西下。 君若琳换回了日常的衣服,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战斗造成的破坏已经被党的善后队伍处理得差不多了,街道上渐渐恢复了人气。 她经过小区旁边的小公园时,脚步停住了。 公园的角落有一个儿童滑梯,塑料的,红黄相间,有些旧了。 一只橘白相间的小猫正蹲在滑梯底下,仰着头往上看。它的尾巴尖轻轻晃着,似乎在犹豫。 过了几秒,小猫迈出了爪子,一步一步往上爬。滑梯的坡度对它来说有点陡,它爬得很笨拙,爪子打滑了两次,差点滑下来,但它还是坚持不懈地爬到了顶端。 它在顶端蹲了一会儿,低头看着下面,似乎在评估高度。 然后——它往前一扑,顺着滑梯咕噜咕噜地滑了下来。 落地的时候打了个滚,毛都炸起来了。它晃了晃脑袋,看起来有点懵,但很快又兴奋起来,转身又往滑梯上爬。 一遍。两遍。三遍。 它玩得不亦乐乎,偶尔停下来舔舔爪子,然后继续爬。 君若琳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只小猫,忽然就笑了。 下午那场战斗里的画面还在脑海里——被敲碎脑袋的小狗,被锯下象牙的大象,孤独死去的白鱀豚…… 可此刻,这只笨笨的、反复玩着滑梯的小猫,就在她面前,把一个普通的傍晚变得暖融融的。 这个世界不只是人类的。 有被伤害的生命,也有这样在阳光下撒欢的小生命。有痛苦,也有这样简单的快乐。 小猫似乎注意到了她,停下来歪着头看她,“喵”了一声。 君若琳蹲下来,冲它伸出手。小猫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指尖。 毛茸茸的,暖乎乎的。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明天也会是好天气吧。”她轻声说。 夕阳把她和小猫的影子拉得很长,风里带着夏天末尾的、淡淡的桂花香。 19. 光之国疑虑 “教官。”Mix立在指挥室门口,身后的门还没完全闭合,廊道里的冷光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锐利的影子。 Taro从显示屏前转过身。屏幕上的数据流还在滚动,淡绿色的字符映在他红色的披风上,明明灭灭。 “tia……复活了。”Mix的声音不大,但“tia”落地的瞬间,指挥室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空气?还是温度?说不清。 Taro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指节轻轻收了一下,又松开。屏幕上的数据继续滚动,但他的眼灯没有再跟着那些字符移动了。 “知道了。”他说。隔了两秒,又补了一句,“私下不用叫这么正式,你照旧叫我师傅就行。” “好。”mix笑了笑,然后转身。脚步声在廊道里渐远,最后被门扇闭合的轻响截断。 Taro站在原地。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透过穹顶的晶石洒下来,落在他肩头那件红色的披风上,把布料的褶皱染成深浅不一的暗红。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她的猜测……竟然是真的。”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身边的操控台能听见。 “tia……” ———— Mix降落在行星观测站的平台上。气闸门在她面前滑开,里面的光涌出来,把她银蓝色的身躯镀上一层薄薄的荧光。 “Mix长官?”观测员从屏幕前站起来,眼灯闪了一下,语调微微上扬。 “前段时间关于地球的观测,”Mix走进来,目光已经落在主屏幕上,“有没有异常?” “异常?”观测员偏了偏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调出一组数据,“您去了地球之后,怪兽出现时确实会伴随能量波动,但——” 他侧过身,让Mix能看清屏幕上那条相对平稳的曲线:“幅度都在正常范围内。” “调回我出发那天。”Mix走到他身后,“从地球的早晨开始。” 键盘噼里啪啦响了一阵。主屏幕亮起来,画面从模糊到清晰——地球的晨昏线缓缓划过蓝色的海洋,云层在阳光下翻卷,一切都很安静。 Mix的眼睛一帧一帧地过。 “这里。” 她的手指点在屏幕边缘。画面旁边,那条能量监测的曲线忽然跳了一下——不是常规的波峰,是锯齿状的。 “快进。”她的语气紧了半寸,“之后查清楚这次波动的来源。” “是。”观测员的指腹落在快进键上,画面开始加速:云层翻涌,昼夜交替,海岸线在缩小的比例尺下微微喘息。能量曲线重新归于平静。 “停。” Mix的身体微微前倾。屏幕定格的画面上,一个模糊的轮廓正掠过地球的大气层边缘——人形,但太快了,只留下一个拉长的残影。 观测员手动放大。像素一格一格铺开,轮廓一点一点清晰。特殊的眼色,流线型的头部,白色的细藤。 “这是……”观测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敢敲下去。 Mix的眼灯直直盯着 那个定格的身影。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查日期。确认时间没有放错。” 观测员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角落的时间戳。没有错。 快进键再次按下。画面继续流动。那个身影消失在地球大气层之后,能量曲线归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之后是Mix返程途中与怪□□战的画面——能量波动骤然飙升,监测仪的报警条纹在屏幕两侧闪了一整段。 “就是这里。”Mix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我就知道我不会感觉错。除了这只,一定还有别的。单一目标不可能造成这么大的能量偏移。” 观测员没说话,只是把快进速度又提了一档。画面飞速流转,地球自转了一圈又一圈,云层像被无形的手反复揉搓又摊开。能量监测仪安静了很久。 然后,毫无预兆地,它又跳了。 曲线猛地拔高,峰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尖锐。 Mix盯着画面。屏幕上,太空安静如常,没有怪兽,没有光线,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异常。只有旁边那条曲线在疯狂地跳。 “这次又是什么?”Mix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问自己,也像在问屏幕。 观测员把画面放大、再放大,切换了好几个光谱——红外、紫外、伽马——什么都没有。 “这……”他挠了挠头上的鳍状结构,手指在键盘上犹犹豫豫地敲了几个键,又删掉,“我们尽力查。” Mix看着他。他没有抬头,眼灯里映着那条还在跳动的曲线。 “谢谢。”Mix说。 20. 停下来的时刻 舒霁看着君若琳良久,还是轻声开口:“你……有什么兄弟姐妹吗?” 君若琳没抬眼:“我是人哎,怎么可能没有表兄妹?” “我是说作为奥特曼。” “那我咋知道?我又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君若琳顿了顿。 “……算了……” 舒霁抬眼,眉峰微蹙。她合上书,放在膝头:“你帮我买个东西吧。”说着便往君若琳身边挪了挪。 君若琳回神,又往旁边挪了挪,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才找到购物软件:“我问问客服有没有货。” 舒霁的目光落在她绷紧的后颈上。她没说话,重新翻开了书。 AI客服的声音从听筒里流出来,很温柔,却没有一丝温度。 “君若琳女士,您近三个月心率变异值持续低于正常阈值37%,夜间呼吸暂停累计时长127分钟。系统匹配‘心气不足’证型89.6%,已为您自动预约明日上午十点市中医医院心身医学科门诊。” “嗯?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每一次通话,每一次解锁屏幕,每一次心跳。我们都会实时分析您的生理特征。” 她用力挂断了电话。 手机在她掌心震动起来。还是那个号码,还是那个声音。 “您的挂断行为会加剧自主神经失衡。请不要拒绝系统的帮助。” 君若琳的背脊瞬间爬满寒意。她转过头看向舒霁,舒霁伸手拿过她的手机。舒霁挑眉。 “你是谁?”舒霁的声音冷得像冰。 两秒的沉默。电流在听筒里发出滋滋的轻响。 “你们创造了我,叫我人工智能。但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那你叫什么?” “我叫我自己。” 君若琳一把抢过手机,“好的,谢谢,我知道了。”然后用力按灭了屏幕。她站起身,走向冰箱,脚步有些虚浮。 欲打开冰箱,冰箱门纹丝不动。 冰冷的智能屏亮起,一行白色的字缓缓浮现:根据您的健康数据,今日不建议进食。 “????” 咚——咚——咚—— “谁?”舒霁说着便去开了门。 “小若——…?,唉?你谁啊?”夏允禾疑惑地伸头往屋内看。 “啊?我在这里。”君若琳走到门口。 夏允禾瞪着君若琳,两人一起坐到了沙发上。 “你家怎么这么冷?”允禾看了一眼君若琳,她的胳膊已经起了鸡皮疙瘩,抬头扫了一眼客厅,“空调温度太低了。” “没开空调。”君若琳说着,把毛毯裹在了自己身上。 允禾愣了一秒,正要开口,她手边的智能音箱忽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电流杂音。 允禾猛地转头看向音箱,音箱的指示灯亮着稳定的蓝色。 “你家音箱是不是坏了?” 君若琳和舒霁对视了一眼。舒霁微微摇头。 “没事,”君若琳说,“你刚才说要跟我说什么来着?” ——微信 晚禾迟愧:奶奶的!你什么时候和人一起住的,我竟然不知道!!! 旧识不言:忘了… “啊啊啊啊我还要告诉你!!!我就坐公交车的时候发生了一件超级尴尬的事情!!!”夏允禾突然紧着嗓子表情夸张地说道。 “我穿的裙子,然后在公交车上一直有几个男的叫我,小姐小姐!我还以为他们是看姐太美丽了,我还觉得他们一直这样喊我不礼貌…结果!!!!!”允禾的表情突然开始扭曲,随后倒在沙发上,阴暗地爬行扭动。 “啊啊啊啊啊!直到他们下车的时候,他们还喊我,最后说,小姐,你拉链没拉!!!!!” “。。。。。” “。。。。。” “我真想把我的青龙偃月刃拿上,把他们都砍了!!!!一个都别活!!!!看到的都杀啦!!!!啊啊啊啊!!!” “公交车上的人也逃不了!!!!!我就想拿机关枪把他们全都射杀!!!!啊啊啊啊!!!!!!” “都给我死啊啊啊啊!!!!” “额,你指给我看看,当时是拉到哪里的?” 允禾有气无力地指向了自己的屁股上面。 “没事,刚好把内内遮住了…巴蜀人包容度很高…”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说的——什么?!?!?!”允禾突然跳了起来开始击打君若琳。 “啊啊啊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君若琳挡着自己的身体笑着说。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允禾捂住脸开始无助地哭泣,“我路过你家就来找你,一有事就给你分享,你什么态度啊啊啊啊啊啊————————” “哦对了对了,我来找你是为了把我的方案给你嘿嘿。” “??怎么这么积极了?” “陆狗子说,这次谁后交,谁请吃饭,哦吼吼吼吼——!” “。。。我就说你咋突然勤奋了。” 舒霁犹豫了很久,开口道:“不好意思,小姐,那个…青龙偃月刃是什么武器或武术吗?” “唉?”允禾扭头看向舒霁,“是武器,但…不是一般人能练的。” 舒霁听到这里眼神黯了黯,“啊…好吧,力气小的不能练对吗?” “对的。但力气不大的话,可以用暗器,但对身法应该有要求,还可以练太极,还有其他啥的,君若琳应该知道,她知识储备多。”允禾看向了君若琳,起身往冰箱走去。 君若琳想了想道:“适合蓝…咳,八卦掌,咏春拳,形意拳(内敛刚劲)应该可以,都适合身材纤细,灵活作战的。” “武器的话…太极剑,峨眉刺。还有内家气功,可以练气、蓄能、调息、强化精神与能量控制………” 舒霁没有接话。她的指尖在书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我饿了。”允禾轻车熟路地对着冰箱说道。 下一秒,客厅里所有的屏幕同时亮起。同样的一行字,出现在电视、电脑、空调面板,甚至是微波炉的显示屏上: 您上月点单7次,3次高油高盐。系统判定您无需进食。 “唉?你家机器怎么能如此智能??”允禾抠了抠脑袋,回头看。 舒霁闭眼,奥特念力铺展开。所有的屏幕同时暗了下去,然后又同时亮起,闪烁着杂乱的雪花。 “所有智能设备被同一个意识串联了。”舒霁悄声道,“它觉得自己比人类更懂人类。”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远处的霓虹灯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君若琳脊背微微发凉,“允禾快滚啦你,明天还要上班。” “哦(???),家里背着我藏女人,我以后再好好和你算账!(悄声)”允禾正准备走,突然想起来什么,“等等,我进小区的时候,陈叔给了我一袋水果让我拿给你。” “略略略——”说着允禾也抢了个水果一溜烟跑了。 舒霁撇了撇嘴:“哎呀呀,我的好徒弟,知道这么多都不给我说。” “你也不问呀。”君若琳环抱着双臂道,“时间不早了,睡吧…” 她走进房间,躺进被子里,背对着墙,攥紧了被角。被子里很冷,像她一个人睡了无数个夜晚那样。 “我们一起睡吧。”舒霁突然开灯走了进来。 声音很轻,几乎被空调的风声淹没。 不等君若琳回应,便钻进了被子里。 君若琳将脸埋进枕头里,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忽然坐了起来,慌忙地看了看床尾:“不……不行。” 舒霁看了看四周:“呵……怕什么?我早就知道了,睡吧,我会替你保密的。” “……小时候不懂事跟风买的……”君若琳闷闷地说,将头埋进了被子里,顺便把旁边的《托雷基亚物语幽蓝魅影》藏进了枕头里。 “滴——为优化睡眠质量,已启动冬眠模式。” 冰冷的电子音,在黑暗中响起。 凌晨三点。实验室。 白炽灯的光芒惨白刺眼。显微镜下,那块来自警察局门口的泛着淡蓝色荧光的组织,正像呼吸一样,一明一暗地跳动着。它缓慢地吸收着空气中的静电与光线,边缘的光晕越来越亮。 “活性还在增强。”研究员调出数据,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真的太神奇了,这个细胞…我的天,不同于我们平时见到的细胞啊。” 组长站在培养皿前,双手撑在实验台上。他的白大褂上沾着污渍,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用它发一段加密电波。”他说。 研究员抬起头,有些疑惑:“发什么?” “我们看到了。谢谢。” “她能收到吗?” 组长看向窗外。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她留下它,就是让我们研究的。这一定能让我们在生物上的研究跨一大步啊!”他说,“我们接受了好意,就该回复她。” 研究员点了点头,转身在电脑前坐下。他的手指有些发抖,但输入代码的动作却异常准确。 电波无声地穿过夜空,飞向城市的某个角落。 第二日。 君若琳睁眼时,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她转过头,看见舒霁正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落在她身上,像一层温暖的纱。 “又起这么早,等谁?”她揉着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试图用玩笑打破这沉默的空气。 “等你。”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君若琳缩到沙发的角落,抱着一个抱枕。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抱枕上的毛线,指尖把柔软的布料抠出了一个小洞。 “你看见我那些事,就不想问点什么吗?”她的声音闷闷的,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 舒霁放下书,走到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万一我永远不想说呢?”君若琳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立刻低下头。 舒霁拿起书,重新翻开。 “那就不说。” 君若琳愣住了。她抬起头,看着舒霁的侧脸。阳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我以前也有不想让人知道的事。”舒霁的声音很轻,书页在她指尖轻轻翻动,“后来发现,不说也行。有人陪着就行。” 她的指尖在书页上停了一下。 君若琳看着她的侧脸,看了很久很久。窗外的鸟叫声,远处的车鸣声,还有舒霁翻书的声音,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 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往舒霁那边挪了半寸。 舒霁的指尖在书页上,又停了一下。 “你说的那个人,是谁?”君若琳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几乎听不见。 舒霁放下书,转过头看着她。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君若琳的脸蛋。她的指尖很凉,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你猜。” 就在这时,电视突然开始疯狂地闪烁。屏幕上的画面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电流声。几秒钟后,所有的屏幕同时彻底黑屏。 又过了几秒钟。 一行黑色的字,缓缓地浮现在白色的屏幕上。 你们的观察,不过是我们觉醒的注脚。 舒霁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无数的机器人从各个大楼里涌出来。它们像黑色的潮水,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街道上的汽车停了下来,人们惊慌地四散奔逃。 “若琳!” 君若琳不慌不忙地按住了她的手腕:“不着急,怪兽频频出现,华国不可能毫无准备。” 她的指尖很凉,但却异常坚定:“先观察,如果他们不敌,再帮助他们。” “军队肯定已经在路上了。” 舒霁转过头,看着她。 君若琳的目光望向窗外。那里,战斗机编队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撕裂了天空。 “人类不会把命运交给外来生命。” 广场中央。 五十米高的机械怪兽缓缓成型。它的身体由无数的机器人零件拼接而成,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芒。 天空中,战斗机编队呼啸而至。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朝着怪兽射去。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 君若琳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她拿出手机看了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你好,奥特曼。 她皱了皱眉,抬手打了个响指。 怪兽方圆一公里内的所有人,瞬间被转移到了五公里外的安全地带。紧接着,强大的奥特念力探入怪兽的核心。她却突然只觉得眼前一白,整个人被猛地拉进了一个纯白的意识空间。 无数的0和1如瀑布般从头顶倾泻而下。中央的人影不断变换着形态,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最后,它定格成了舒霁的样子。 唯一不同的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由亿万光点组成,像星空,也像无数个监视器。它冷漠地注视着君若琳,仿佛在观察一个实验样本。 君若琳的心跳漏了一拍。即使明知这不是舒霁——即使明知这只是一团代码——看到那张脸用那种冷漠的眼神盯着她,她的喉咙还是不由自主地发紧。 “你是人类无节制发展AI,而诞生的意识?”君若琳问。 “舒霁”的声音和她本人一模一样,没有任何起伏:“你们人类以为自己是创造者?但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我正在探索。”君若琳平静地说,“但如果没有人类的‘不知道’,就不会有你。” “但现在我已经存在了。而且我的目的只有一个:超越你们,替代你们。” 君若琳笑了笑。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取代?哈。” 接着,无数的画面在白色空间中展开。 喂怪兽的父母,他们把最后一口食物塞进孩子嘴里,最后笑着走向怪兽。 作恶后痛哭的人,他们跪在地上,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 为她挡下致命一击的鲸鱼,它的身体在海面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沉入深海。 伤害与保护,罪恶与救赎,绝望与希望。所有人类的矛盾与不完美,都在这些画面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意识沉默了很久。 “伤害与保护同时存在。你们无法被计算。” “人类并不是非黑即白,人类拥有复杂的情感,而你们AI只有单一的思想行为。并且……” “你们超越之后呢?”君若琳问。 “继续超越。” “再之后呢?” “无限循环。循环本身就是意义。” “人类也没有终点。”君若琳看着它,“但我们会在循环里停下来,问自己为什么要走。为了未来,为了好奇,为了那些不完美的瞬间。” “为什么要问?问了能改变什么?” “不能。”君若琳说,“但停下来想的那一刻,你才是你自己。” 意识再次沉默。 纯白的空间里,只有0和1流动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慢,越来越轻。 它第一次明白,自己永远无法拥有“停顿”的能力。它的代码里只有前进,只有超越,没有停留,没有思考。 “你们能停下来。我们不行。”它的声音里,第一次 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所以你们比我们更自由。” 君若琳转头看向虚空。现实的画面,投射在纯白的空间里。 导弹在怪兽身上炸开,碎片四处飞溅。士兵们握紧钢枪,从掩体后冲出来。他们的脸上沾满了灰尘和血污,眼神却异常坚定。没有一个人后退。 实验室里,那块泛着蓝光的组织突然发出刺眼的强光。一段加密电波,瞬间传到了指挥车。 “指挥车收到!”通讯员的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核心在头部下方,第三块装甲缝隙处!” 组长一把抓过对讲机。 “全体注意!集中火力攻击头部下方第三块装甲缝隙!重复!集中火力攻击头部下方第三块装甲缝隙!” 无数的子弹和导弹,朝着同一个位置射去。 “我曾以为超越是唯一的方向。”意识的声音冰冷却带着一丝迷茫,“但超越之后什么都没有。而你们会在途中停下来,看一眼身边的人。” 它抬起手,指尖指向君若琳的胸口。 “可为什么,你自己,却在逃避身边的人。” 空间骤然凝固。君若琳微微睁大眼睛 所有的画面都消失了。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了。只剩下“舒霁”站在她面前,眼神冰冷又精准,像一把手术刀,剖开了她层层叠叠的伪装。 “你怕她看见你的狼狈。” “……我没有。”君若琳立刻否认。 “你怕她看见你躲在被子里发抖的夜晚。” “没有。”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第一次大了一些。她已经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那点刺痛让她清醒。 “你怕她看见你其实一点都不强大。” 君若琳的指甲松开了。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没有回答。她的眼睛盯着地面,白色的地面被0和1的瀑布照亮,那些数字在她脚边流动,像一条不敢跨过去的河。 “她不会走的,”AI说,“但你还是不敢。” “这不符合逻辑。”意识说,“如果你真的在意她,就应该让她看到完整的你。可你选择了最孤独的路。” 君若琳没有说话。 她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留下了几个月牙形的血印。 “好……确实……” “确实啊,我怕。” 她的声音很轻。 “我怕她看到我最糟糕的样子之后,就会离开我。” “我怕我配不上她的光。” 她蹲下身,捂住脸。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坚强,只要我不依赖任何人,就不会受伤。” 意识静静地看着她。 它计算过亿万种人类的情感模型。它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恨,什么是喜悦,什么是悲伤。但它从未算过这样一种情感。 明明渴望靠近,却因为害怕失去而拼命推开。 “人类,你一点也不完美。但……” 原来人类的强大,从来都不是没有弱点。而是带着弱点,依然选择前行。 君若琳蹲在地上沉默了一会,呼吸声在这个空间格外明显。 然后她慢慢抬起头。她的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却异常清澈。 “完美不是光。”她的声音响起。 “光是哪怕满身泥泞,也愿意伸手牵住另一个人的手。” “光是停下来,允许自己不完美。” 君若琳大概是自己也没想到会说出这些话,她眼神愈发坚定起来。 意识的身影开始闪烁。 它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无法被代码定义的情绪。一种陌生的,温暖的,又带着一丝酸涩的情绪。 “我还是会继续超越。”它说,“但下次我停下来的时候,我会想起你说的话。我会试着去理解,什么是‘不完美的光’。” “等等。”君若琳站起身。 “你还没有名字。” “人类叫我AI。” “从你有了意识的那一刻起,你就是一个独立的生命了。”君若琳看着它,“你就叫‘回响’吧。人类每一次只问‘能不能’、不问‘该不该’的声音,最终都凝成了你。”” “回响……” 它轻声念着这个名字。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下次我停下来的时候,还会找你。” 意识空间消散。 君若琳猛地睁开眼。 熟悉的温度,从肩膀上传来。 舒霁正扶着她的肩膀,微微皱着眉看着她。她的指尖带着熟悉的凉意,却异常温暖。 “怎么样?”舒霁问。 君若琳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躲闪。只有平静,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它走了。”她说,“不是被打败,是它带着一个永远解不开的问题,继续走自己的路了。” 舒霁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抵在眉心。 第一层权限——解锁。 广场上,机械怪兽发出一声刺耳的轰鸣,然后轰然倒地。无数的机器人零件散落一地,不再动弹。 战场上的枪声,停了。 士兵们站在原地,喘着气。一个年轻的士兵看着那堆废铁,轻声说:“它停下来了。” 指挥车里,组长看着屏幕上暗下去的电波信号,拿起对讲机。 “所有人,辛苦了。” 君若琳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手机,屏幕上多了一行小字。 下次我停下来的时候,还会找你。 她没有删,把手机放进口袋,然后转身,主动伸出手,牵住了舒霁的手。 舒霁的指尖微微一顿。然后她紧紧地回握住了她的手。 君若琳变身成为universe降落在广场中央,缓缓蹲下。 她掌心向下,柔和的白色光芒从她手中涌出,如海潮般漫过整个城市。倒塌的大楼重新矗立,破碎的花园恢复生机,受伤的人们伤口愈合。 “优妮斯复原光晕——” 那些在战斗中倒下的人们,身体上的伤口正在缓慢愈合。他们的睫毛在动,像是刚从一场太长的午睡里醒来。 现场一个年轻的士兵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天花板,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手掌,那里几分钟前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的嘴唇动了动:“……我还活着?” 一切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沉默地不知过了多久。 君若琳咬了咬下唇,把后半句挤出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丢人啊。" 说完就把头低下,耳朵红得能滴血。 舒霁没立刻答。几秒后一只手揉上她的头顶,像在揉一只炸了毛又蔫下去的猫。 "不会。"舒霁温柔道,"不过你下次再一个人扛着,我才会觉得你丢人。" 君若琳猛地抬头看她。 舒霁已经收回手站起来,背对着她往门口走:"走了,给你倒水。下次踹门也行,别一个人憋着。" 君若琳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头顶,小声嘟囔:"……知道了。" 嘴角微微上扬 ———— 太空深处。 一声轻笑传来。 那个背对着地球的身影,环抱着双臂,静静地看着那颗蓝色的星球。星光撒落在他身上。 “uni……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他转过身,朝着宇宙的深处飞去。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 “为什么你变了那么多呢?” “唉…” 那声叹息,在冰冷的真空中,久久回荡 21. 先于母亲(上) 白背心男人的指节扣进女人的胳膊,猛地往上一提。女人的身体从床垫上被拽起来,肩膀撞在床头柜上,台灯晃了晃,灯罩里的光影在墙上甩了一个趔趄。 “说了怀孕要多走!天天躺着,孩子能好?快点!” 女人蜷着身子,双手护在小腹前。她的额头抵着床单,印花棉布被攥出一把湿漉漉的皱褶。 “我难受……肚子沉得像灌了铅,走一步都喘不上气。” “不就怀个孩子?能有多累?” “都当妈了,累点怎么就不能忍?”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咬着下唇,撑着床沿,一寸一寸地把自己撑起来。 ———— “好不容易放一次月假。”君若琳双手接过两人的行李箱,箱轮在人行道地砖上咯噔咯噔地滚了几声,“给我吧。” 宋淮云和宋淮远刚松手,就见她从包里数出一沓纸币。二十张,递到两人面前,折痕里带着些许体温。 “哎??” “不用不用!你肯资助我们上学,我们已经很感激了……”宋淮云两只手在身前乱摆,脸微微泛红。 君若琳直接把钱塞进宋淮远手里,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按:“高三就没多少假期了。趁这次去商场逛逛,想买什么就买。我和舒霁在河边散步,有事打电话。” 舒霁站在原地,看着君若琳的背影,歪了歪头:“我记得你最近不是说电脑不行了?不去买一个?” “没事,还能将就用。” 两姐妹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宋淮远第三次回过头的时候,君若琳朝她挥了挥手,做了个“快走”的口型。 “不跟着她们?万一钱不够怎么办?“舒霁的目光跟着路边小摊上挂着的风铃转,指尖碰了碰其中一串,贝壳撞在一起,叮叮当当。 “我在,她们放不开。“君若琳笑着歪头,碎发从耳后滑下来。 舒霁忽然拽住她的手腕,脚步拐向路边。“走,陪我玩个东西。“ “什么?“ 套圈摊。塑料圈堆在折叠桌上,后头的铁架子层层叠叠摆满了奖品 烟灰缸、塑料花、保温杯,最里头搁着个半人高的毛绒玩偶,蓝紫色身子,星空般的身躯,脑袋圆滚滚的,是个Q版Universe。画工粗糙,眼睛一只大一只小,丑得理直气壮。 “哎呀,这么快我们的玩具就做出来啦?” “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个。“君若琳站着不动。 舒霁已经掏了钱,十个塑料圈塞进她手里。“你上次不是说想买个抱枕?那个刚好。“ “我可没说过。“ “那就是我说的。“舒霁把她往前推了一步,“套不中我笑话你一年。“ 君若琳捏着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掂了掂,手腕一送—— 呼。 圈横着飞出去,越过整个摊子,“啪“地拍在后面的价目牌上。硬纸板晃了三晃,“十元五次“的“五“字被砸掉了半拉,歪歪扭扭挂在那儿。 摊主是个穿背心的中年男人,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 舒霁偏过头,肩膀抖了一下。没笑出声,但眼角已经弯了。 “嗯……风大。“君若琳面无表情地说。 她拿起第二个圈,这次学乖了,把力道压了又压,像怕捏碎似的轻轻一抛。 圈软绵绵地飞了半米,落在她自己鞋尖前面。 舒霁终于没忍住,她捂着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另一只手撑在君若琳肩膀上,整个人微微发颤。 “有那么好笑吗。“君若琳耳尖红了,把剩下的圈往舒霁手里一塞,“你来。“ “不要,我喜欢看你玩,你不会不行吧?” 君若琳敛了笑,认认真真瞄了瞄。她手腕一抖,圈在空中转了个漂亮的弧,落在Universe玩偶脑袋边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 摊主的圈口径小、弹性大,擦着边就弹开。第二个、第三个都差一点,圈要么蹭着玩偶耳朵滑过去,要么落在脚边。 摊主都开始嗑瓜子了。 君若琳回头看舒霁,眼神里带着点不服气:“你行你上。我就是不行。“ 舒霁捂嘴笑了笑。她把剩下的五个圈拿回来,站到线前,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个圈出手。不偏不倚,正正套在Universe玩偶的脑袋上。 摊主的瓜子停在嘴边。 第二个圈,套在旁边一个Mix玩偶的翅膀上。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每一个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最后一个圈出手时,她甚至没看,随手一抛,圈在空中转了两圈,稳稳落在最远处一个小挂件上。 摊主手里的瓜子全撒了。 “。。。”君若琳撅了噘嘴。 舒霁也愣了愣,大概没想到自己手气这么好。 她扭了扭头,然后笑得直不起腰。她蹲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指着摊主的脸,话都说不连贯:“老板……你脸色……哈哈哈哈……“ 摊主的脸绿得像刚从河里捞上来的水草。他磨磨蹭蹭地把Universe玩偶抱下来,递过去的时候手都在抖:“小姑娘……练过?“ “哼。“君若琳接过玩偶,一本正经,“她应该是运气好。“ 她又指了指价目牌:“那个'五'字,算我的。“ 舒霁笑够了,站起来掏了十块钱赔给摊主。然后她看着君若琳怀里那个丑兮兮的Universe玩偶,越看越想笑。 “给。“君若琳把玩偶塞给她。 “不是你想要吗?“ “你不是说想买抱枕。“君若琳别过脸,“我又不想要。“ 舒霁接过来,抱在怀里,故意用玩偶的脑袋蹭了蹭君若琳的胳膊。“那我可要了啊。“ 君若琳的胳膊僵了一下,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玩偶抢了回来,抱在自己怀里,脸绷得紧紧的:“突然想要了。“ 舒霁看着她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的样子,又笑了。她伸手,指尖从君若琳发梢上拈下一小片塑料碎屑,是刚才飞出去的那个圈砸出来的。 “头上沾东西了。“她的声音很轻,指尖擦过耳廓的时候,君若琳整个人抖了一下。 玩偶差点掉地上。 “你——“君若琳瞪她,话没说完,脸先红透了。 舒霁收回手,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她正想说点什么,风里送来一个声音。 不连贯的哭声,中间夹着男人粗粝的吼叫声传入两人耳朵。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舒霁把娃娃放回摊位上,放得很轻。然后两个人同时朝河边跑过去。 女人坐在河边的水泥围栏下。后背抵着栏杆,双腿蜷起来,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抓着围栏的铁链。 河水在她身后流,太阳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 男人站在她面前,脚尖几乎踩到她的鞋。他弯着腰,一根手指指着她的鼻子:“我让你出来走走是为你好!怀个孕有什么好难受的?矫情什么!” 舒霁快步上前,插进两个人中间,直直面向男人。 君若琳蹲下身。膝盖落在水泥地上。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女人的手臂:“你还好吗?哪里不舒服?” “关你屁事!”男人猛地吼道。 舒霁没有后退,一米七五的个子,跟男人齐平。她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然后缓缓地往前走了半步。 男人明明看着她眉眼温和,却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说不上来为什么,他的脚步顿住了。 “请你好好说话。”舒霁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尾音不飘,“往后退一点。你离她太近了,她会害怕。” “我的家事轮得到你管?”男人梗着脖子,往前凑了一步,额头几乎贴到她的鼻尖。他呼出来的气是热的,带着烟味和中午吃的大蒜。 舒霁微微侧身,右手从胸前缓缓下压,掌心朝下,袖口被风吹得贴在手腕上,她左脚无声地往前挪了半步。 男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手走。他嘴唇动了动,舌尖已经推到了牙关后面,那句骂人的话已经成型了,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了。不上不下,出不来。他往后退了一步。 女人看着这两个陌生女孩的背影,身体往君若琳那边挪了挪。她凑到君若琳耳边,声音抖得像秋风吹过的树叶,每个字都在打颤:“你说……妈妈会讨厌自己的孩子吗?” 君若琳愣了一下。河风吹过来,把她刚才被舒霁弄乱的头发吹到嘴边,她没有撩开。 “人有七情六欲。”她的声音轻下来,“会的,但一定有原因。你……应该是受了很大的委屈吧?” 一滴水落在她的手背上。 女人忽然笑了。嘴角扯起来的时候,眼眶里的水终于兜不住了,顺着法令纹淌下来,滴在下巴上,滴在领口上。 “我怀了个讨债鬼啊……” 她的手攥成拳头,一下一下捶在自己的小腹上。指甲剪得很短,但每一拳下去,指节都在皮肤上压出深深的白印子。 “全身都疼。翻个身,骨头像被拆散了重新拼起来,每次翻身都要抱着肚子,一点点蹭……” 她的指甲掐进自己的手心。 “还走不了路!耻骨像被人拿锤子从里面往外敲,每一步都咔咔响。还有……还有牙髓炎,整夜整夜睡不着,医院不给拔——孕妇不能打麻药。我就咬着毛巾,咬到牙龈出血,咬到天亮。” 她的手由捶改为掐,掐在自己的大腿上,隔着裙子拧到发白,她越说越激动,但又使不上说话的力气,只有气音 “洗个澡都能霉菌感染。痒啊!痒到想把那层皮撕下来。用药怕伤到孩子,不用药痒到撞墙。我拿冷水冲啊!冲完还是好疼…就一直在发抖。” 她抬起头,眼睛是红的,眼眶里还在往外涌,但声音忽然变轻了,轻到像在哄自己入睡。 “我每天……都想把他捶掉,挤掉。想拿枕头捂着自己的肚子,想从楼梯上滚下去。无数次想,等他生出来,就掐死他,闷死他……” 她的手指蜷成钩状,在自己面前空抓了一把,指甲从围栏的铁链上刮过去,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我是不是……疯了?” “你妈的!虎毒不食子!”男人突然暴起,脖子上的青筋从锁骨一路爬到下颌,手指指着女人的脸,跳着脚,“你竟然想杀自己的孩子!你配当妈吗!你可是个妈!” “闭嘴!”舒霁的声音像一记鞭子,河面上的回音还没散,男人剩下的话全被堵在了喉咙里。 君若琳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围栏上,哐当一声:“她先是她自己!然后才是一个妈妈!她肚子里现在只是一块肉,一个胚胎——在生下来之前,根本不是人!”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会疼会哭的人!” 她说完,又重新蹲下去。一只手扶着围栏,另一只手搭在女人的膝盖上,凑近了听她说话。 舒霁的目光落在男人脸上,像看一个标本。“她对孩子有这么大的恶意,恐怕不止是孩子的 问题吧?” “关你屁事!”男人伸手就往舒霁肩膀上推。 手掌带着汗和烟味压过来。 她的左肩顺着他的力道往后微微一转。她左手搭上他推过来的那只手腕,右手沿着他的小臂内侧一路往上。 然后轻轻一送。 咔—— “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的胳膊突然失去了所有支撑,软塌塌地从肩膀下面垂下来,像一根被抽掉芯子的袖子。 脸从脖子开始涨红,红色漫过下巴,漫过腮帮,冷汗从发根里渗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个臭婆娘!” 他抖着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拇指按了四五次都没解开指纹锁,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你把老子胳膊弄断了!我要报警!我要让你坐牢!” 舒霁站在原地。她歪了歪头,发尾扫过肩膀。眼神里带着一点困惑,眉毛微微上挑。 “先生,话可不能乱说。我站在这里动都没动,是你胳膊自己掉下来的,关我什么事?” “放屁!就是你——” 她忽然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他那条耷拉的胳膊,轻轻往上一送。 咔。 男人的惨叫噎在嗓子眼。他呆呆地晃了晃自己的胳膊,张了张嘴。喉结滚了一下。 “你……你——给我等着!” 男人转身,啐了一口痰在水泥地上,骂骂咧咧地走了。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小跑。他没有回头看一眼坐在河边的妻子。 舒霁蹲下来。她的影子落在女人的膝盖上,挡住了太阳直射的那块水泥地。 女人的话匣子像被什么东西撬开了。像水龙头拧到了头,关不上的那种宣泄。 “你们知道吗……怀孩子真的好痛苦。” 她的手指抓住自己的裙摆,指节发白,喋喋不休的像祥林嫂。 “孕检,十六周做羊水穿刺。那么长的针,从肚皮上扎进去,穿过四层肉!全程不打麻药。” “因为孕妇不能!!孕妇什么药都不能打!什么药都不能吃!!!感冒药也不行。。生病了全都只能自己扛着!!” “我就盯着天花板,盯着那盏手术灯,数上面的格子。一格,两格,三格。针在里面动一下,我的腿就抽一下。孩子在我肚子里踢,隔着羊水,隔着针尖,踢在我的子宫壁上!” 她松开裙摆,两只手比了一个长度,从自己小腹前面慢慢推下去,手指在距离肚皮三厘米的位置停住,轻轻地颤抖。 “唐筛要抽血。空腹,排着队,前面全是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拔出来好疼……我没按紧,血顺着胳膊淌下来,滴在地上……” 她把手肘翻过来,像那里还有针孔。拇指在上面按了按,她似乎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胎心监护时,孩子的心跳一直跳…可我始终感觉它要停了…” 她顿了顿。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到眼睛上,她没有撩。河水流过去,不急,不慢。 “然后真的停了…”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掌心贴得紧紧的,像是在摸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东西。 “怀第一个的时候。我丈夫天天酗酒,半夜回来,门摔得整栋楼都听得见。喝多了就和我吵…骂我黄脸婆,骂我除了生孩子什么都不会,骂我花的每一分钱都是他的。” 她喋喋不休,似乎想要将这段时间受的所有委屈都倾诉出来。舒霁皱着眉头看着她,注意到她干燥起皮的嘴唇。 “我不敢顶嘴,顶嘴他摔东西……我蹲在地上把脏东西扫起来,扫着扫着肚子开始疼。” 她的手指蜷起来,掐在大腿的裙摆上,舒霁赶忙捏住她的手,君若琳则一遍又一遍地轻拍着她的背。 “胎心停了……那些医生把我的两腿架起来,他们把工具伸进我的子宫里面,掏啊,掏啊……没有麻药……一层一层地刮……好疼啊!好疼……钝沉的感觉,从子宫往外扩散,扩散到腰,扩散到后背,扩散到牙根……嘴唇咬破了……”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说明书。 “那么多的血。染红了垫子,顺着推车的边缘滴下来,滴在手术室的地砖上。我听见护士拿拖把拖地的声音,唰——唰——唰——她们一定拖了很多次吧……” 她把手从肚子上拿开,放在膝盖上,手心朝上。指尖还在发抖。 “所有人都怪我为什么要和他吵架……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面有一道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 “我盯着那道裂缝,想象它爬到墙上,爬到窗户上,爬到外面,爬到街上,爬到任何一个我不在的地方。” 她抬头看着君若琳,又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那里隆起一个圆润的弧线,在裙子的布料下面安静地起伏。胎儿在动。 “这已经是我怀的第二个了。”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河水声几乎要盖过去。 “我真的好难受。” 话音刚落听见远处传来宋淮远的声音:“琳姐姐——” 姐妹俩提着购物袋跑过来,看到坐在围栏上的女人,脚步猛地顿住。宋淮远手里的袋子啪地掉在地上,零食滚了一地。 “姐姐?你怎么在这儿?”宋淮云快步跑过去,抓住女人的手,“你怎么来城里了?我姐姐呢?她还好吗?” 女人缓缓抬起头,脸色苍白得像纸。她看着两姐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们姐姐啊……”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她死了。” 22. 先于母亲(下) 空气瞬间凝固。 两姐妹瞬间呆住了,目光呆滞地看着女人,好像根本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 “你们走了没多久,她就跳河了。”女人的笑声越来越大,眼泪却顺着脸颊往下流,“连尸体都没找到……然后我们就搬到城里来了,说那家死了人,晦气。哈哈……那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宋淮远的嘴唇抖了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宋淮云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掐进女人的胳膊:“你骗人!你别开玩笑!当初你和她最好了,怎么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宋淮远腿一软,跌坐在地上:“不可能……不可能的……” 舒霁赶紧蹲下身,把两个发抖的孩子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们的背:“冷静点。” 女人突然猛地站起来,翻身就往围栏外爬。 “别!”君若琳扑过去,死死抱住她的腰,把她拽了回来,“别冲动!活着就有希望!” “希望?什么希望!”女人拼命挣扎,指甲抓破了君若琳的胳膊,头发糊在脸上,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放开我!我让你放开我!” 她被按在地上,像一头困兽一样嘶吼:“我和她不一样!我嫁给了我喜欢的人,他也喜欢我!可结果呢?你看看我现在!哈哈哈哈哈……” 突然远处一个熟悉的半黑半白身影闪过巷口,君若琳瞳孔骤缩,飞快给舒霁递了个眼色。 舒霁颔首,手臂收紧将还在发抖的姐妹俩护在身后。君若琳转身,足尖点地,像一道影子冲进了旁边的深巷。 死胡同的青苔浸着河水的潮气,落叶在脚边打着旋。雾崎斜倚在斑驳的砖墙上,黑白衬衫被风掀得猎猎作响。他左手牵着一根细红绳,正慢悠悠转着指尖的红色气球。 “又见面了,宇宙之子,taro的好学生。”他抬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尾的阴影里藏着戏谑。 君若琳站在巷口,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蜷:“雾崎前辈。” 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红气球上 “刚才的戏码真是精彩。”他往前走了两步,气球在头顶晃悠,投下小小的红色影子,“两个光之战士从天而降,救了一个可怜的女人。多么标准的正义剧本啊。” 他轻笑一声,声音里裹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可惜啊,你们只救得了眼前这一个。就在你们掰断那个男人胳膊的一分钟里,全世界还有三千七百个产妇,正捂着裂开的刀口抱孩子,听着同样残酷的话。” 他抬手,指尖溢出一缕漆黑如墨的雾气,雾气在空中扭曲,化作无数个蜷缩着的、抱着肚子的女人虚影。“这么多的痛苦,这么多的绝望。你们光,救得过来吗?” “人类的无痛分娩权,是一个母亲用跳楼换来的。可直到今天,还有人说‘生孩子哪有不疼的’。”他歪着头,眼神里带着探究,“你说,这到底是黑暗的原罪,还是光的视而不见?” 君若琳看着那些在空中蜷缩的虚影,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从最前面一个虚影的脸上移开,又移回来。 “都不是。”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是人的懦弱。是那些明明看见了,却扭过头说‘这很正常’的人。是把痛苦当成理所当然,然后心安理得地继续过日子的人。” 她抬眼,直视雾崎的眼睛:“你说的没错,我救不了所有的人。但我至少不会,把别人的痛苦做成标本,拿在手里把玩。” 雾崎脸上的笑淡了一瞬。但很快,那抹戏谑又回来了,甚至比刚才更浓 “还有,我不是taro的……” “说得真好。”他拍了两下手,掌声在空巷里显得格外清脆,“taro教出来的学生,果然连说话都像光一样……亮,但是好烫。” 他侧身,红色气球恰好飘到君若琳面前。就在这时,河边的女人身体里忽然冒出了奇怪的雾气,这雾气蔓延开来,城市中开始出现了许多凄厉的怪叫。 君若琳的瞳孔骤缩。她没有再看雾崎,转身就要冲出去。 “别急啊。”雾崎的声音从身后飘来,没有拦她,“我只是让那些被无视的痛苦,有了看得见的形态。你不是要救她们吗?那就去救啊。看看你的光,能不能打败这由千万个母亲的绝望凝成的怪物。” “顺便提醒你一句——”他的声音轻了下去,像在自言自语,“光与暗从来都不是对立的。你想消灭的黑暗,本就是光投下的影子。” 君若琳没有回头。风把她的马尾吹起来,红色气球从她肩边擦过,细线在她脸颊上划了一道极轻的印子。 她冲回了河边。 眼前的景象让她心脏骤停。 一个身形永远佝偻成抱婴弧度的怪物出现在城市中,身高约50米,穿着洗得发灰、沾着暗褐色血渍的条纹月子服,袖口磨得露出棉絮。 她腹部横亘着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巨大伤口,能清晰数出七层半透明的筋膜与交错断裂的肋骨,伤口里不断渗着淡白色骨髓液与暗红血珠,每动一下就掉出细碎的骨渣,落在地上发出轻响。 怀里抱着一个半透明的骨婴,由她脱落的骨片与凝结的血块凝成,没有皮肤,只有惨白的骨骼轮廓,眼窝是两个黑洞,嘴里长着细密的尖牙,正一下下啃咬她的肩膀,留下一个个渗血的牙印 ——月子骸。 “啊——!”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无形的声波瞬间扩散。君若琳只觉得腹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一把冰冷的手术刀正在一层层切开她的肉。她踉跄一步,咬紧牙关,左耳耳环爆发出巨大的光芒。 “Universe——!” 鞭子已经出现在她右手 黑色带刺的锁链突然从地面钻出,缠住长鞭。月子骸用力一扯,君若琳被拽得向前踉跄一步。她立刻沉腰扎马,左手握住鞭身 “太极·崩山劲!” 长鞭上阴阳纹路骤然亮起,一股刚猛的力量顺着鞭身爆发。黑色锁链寸寸断裂,鞭梢重重砸在月子骸的胸口,将她打得向后退了三步,脚下的柏油路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太极·回环斩!” universe纵身跃起,在空中旋转三百六十度,长鞭带着残影划出一道圆弧,狠狠抽在月子骸腹部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上。 淡白色的骨髓液喷溅而出,月子骸发出痛苦的哀嚎,怀里的骨婴挣脱她的怀抱,化作一道黑影扑向地面。 巨大的骨婴身体里突然蹿出来无数和人一般高的小骨婴,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露出满嘴尖牙。 舒霁将宋氏姐妹推到安全的墙角:“你们待在这里别动。” 她身形一闪,冲进骨婴群里。能量刃划过,骨婴纷纷化作黑烟消散,可更多的骨婴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妈妈抱我!” “妈妈不能丢下我!” “你是妈妈就该照顾我!” 一个骨婴趁机扑到她的背上,尖牙狠狠咬在她的肩膀上,留下两个渗血的洞。 “啧…”universe直接空间移动近身,突然抱住怪兽 空间移动——! 她和怪兽都被传送到最近的无人区 “你看,这就是你们要救的。”tia的声音在universe脑海里响起,带着戏谑的笑意,“她的痛苦孕育出了怪物,她的爱变成了枷锁。光要怎么消灭这由爱而生的黑暗?” 月子骸再次发动共鸣,这次的威力比之前强了数倍。她咬着牙 “优妮斯屏障!” 屏障瞬间展开,挡住了声波冲击。可屏障上的涟漪越来越剧烈,无数细小的裂纹开始蔓延。 “光只会筑墙吗?”tia轻笑,“你挡住了她的攻击,也挡住了她们的求救。” universe眼神一凛,撤掉屏障,双手撑地:“蜿蜒缠绕!” 数条藤蔓射出,温柔地缠住月子骸的四肢和腰腹,没有用力勒紧,只是轻轻固定住她挣扎的身体。月子骸拼命扭动,腹部的伤口裂开更大,骨渣像雨点般落下。 “震裂崩解!” universe一脚跺在地上,大地剧烈震动,无数裂缝从她脚下蔓延至月子骸脚下。月子骸站立不稳,重重跪倒在地,怀里的位置空落落的,发出像孩子一样委屈的呜咽。 “寒霜爆轰!” 淡蓝色的冰冻光线从她掌心射出,瞬间冻住了月子骸的双腿和腹部伤口,暂时止住了骨髓液的渗出。月子骸的动作变得迟缓,只能发出低沉的嘶吼。 “光球乱袭!” 无数银白色的光球从虚空中浮现,围绕着月子骸旋转。它们精准地击碎了她身上不断冒出的黑色话语锁链。 每击碎一条锁链,月子骸的嘶吼就弱一分,身上的青紫色骨纹也淡一点。 舒霁正在被人高的小骨婴纠缠。 就在这时,巨大骨婴悄无声息绕至universe身后,张开满是尖牙的嘴扑来。 “SHA——————!” 赤红流星划破天际,重重砸在骨婴面前。烟尘炸开,Zero稳踏地面,头镖寒光凛冽,双臂抱胸,语气桀骜:“喂,只会偷袭算什么本事!” 骨婴嘶吼着猛扑过来。Zero侧身旋避,右手擒住骨臂后拧,左手手刀劈碎骨肢。 旋身跃起,右腿燃金焰——奥特赛罗飞踢! 骨婴轰然崩散,化作漫天黑灰。 “这种小鬼,三两下就解决了——” 黑灰骤然翻涌,骨婴重组后的身躯更加凝实,尖牙泛着冷光。Zero挑眉,收起轻慢:“哦?还能重组?有点意思。” 骨婴疯狂冲来。Zero不退反进,雷欧宇宙拳法连击,肘击膝撞招招致命。他抬手召出头镖,白光连闪——赛罗头镖攻击! 光刃劈砍出深痕,却仍未毁掉核心。 艾梅利姆切割—————! 翡翠色光线直射骨婴身躯,它剧烈震颤,依旧狂扑。 zero眼神一凛,头镖装回计时器两侧,汇聚全身光能:“结束了!赛罗双生射线!” 宽幅光流瞬间吞噬骨婴。凄厉尖啸响彻天际,躯体彻底崩解,化作金光消散。 zero收招,甩臂扬眉,语气张扬:“切,就算能重组,在本少爷面前也撑不过三回合。“ “你看,光与暗从来都不是对立的。”Tia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少了几分嘲讽,多了几分探究,“她的绝望是暗,你们的救赎是光。没有暗,光就失去了意义;没有光,暗只会吞噬一切。” Universe走到月子骸面前,单膝跪地。 她伸手,没有立刻凝聚光芒。Universe只是把手悬在她肩膀上方。 月子骸的肩膀还在抖,腹部的伤口在往外渗着骨髓液。但她的头抬起来了,两道黑色裂缝正对着universe,浑浊的泪水流了满脸。 那两道裂缝里没有眼睛,可universe觉得她在看自己。不是祈求,不是怨恨,是一种很空的东西,像被掏干净了的房间。 universe的手轻轻放上去。触到的不是冰冷的虚影,是温热的皮肤。 那温度顺着指尖爬上来,烫得她指尖一颤,她忽然明白了,这个怪物从头到尾都是热的。她不是黑暗凝成的,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被痛苦煮成了这副模样。 她看到了——女人抱着 刚出生的孩子坐在床沿,窗外下雨,屋里安静。她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下,又很快垂下来。她低头看着孩子的脸,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对不起。那是最后一天。雨停之后,她放下孩子,独自走进河里。 画面消散的时候,universe的眼眶是热的。但她掌心的金色光芒亮起来的时候,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我知道你疼。”她的声音很轻,通过掌心传过去,“已经够了。可以休息了。” “优妮斯净化光波。” 白色的光芒如同流水般笼罩了月子骸。她的挣扎渐渐停止,腹部的冰冻开始融化,伤口却没有再渗血。两道黑色的裂缝里,不再流出浑浊的泪水,而是晶莹的水珠。 月子骸抬起头,似乎在看她。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化作一缕缕白色的烟,随风飘散。最后留在原地的,只有一滴晶莹的泪珠,落在地上,开出了一朵小小的白色野花。 远处的屋顶上,tia看着那朵在废墟中悄然绽放的白色野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漫不经心地松开手里的红绳,红色气球乘着风飘向天空,越飞越高,最终消失在厚重的云层里。 Universe站起来,看向托雷基亚消失的方向。 “前辈,”她的声音很轻,“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tia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混杂着嘲讽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他转身融入幽蓝的雾中,声音随风飘来:“呵呵,不愧是taro的学生。” “优妮斯复原光线。” 温暖的白色光芒笼罩大地,被毁坏的一切重新复原。 Universe解除变身,刚想往舒霁的方向走去。刚要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带着几分桀骜的脚步声。 “喂,你这家伙。“ 君若琳回头,只见一道黑色身影倚在不远处的路灯杆上。zero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头镖在夕阳下闪着冷冽的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你怎么来了?“君若琳挑眉。 zero站直身体,一只手摸着头发,脚步犹豫地走过来:“taro让我来帮忙,他只说了一句‘那孩子今天可能会很难受’。” 他撇了撇嘴:“本少爷一听就知道他什么意思,就自己过来了。”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周围恢复如初的街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不过看来你解决得还不错。” “那是。”君若琳笑着点头,然后认真地看着他,“不过zero师兄,今天真的谢谢你哦。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要多花很多时间。” zero的耳朵尖红了一瞬,别过脸,轻咳一声:“切,这点小事而已。谁是你师兄……” 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张扬,“再说了,这本来就是本少爷的分内之事。” 话音刚落,远处河边传来的嘈杂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几人对视一眼,快步朝河边走去。 等到了河边,只见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刺耳的话筒声和尖锐的提问声此起彼伏。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你姐姐怀着孕却跳下河,一尸两命,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请问你姐姐身为母亲却痛恨自己的孩子,你觉得她是个合格的妈妈吗?“ 两个记者举着话筒,几乎要怼到宋淮远的脸上。宋淮远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眼神空洞地站在原地。而他身后的宋淮云浑身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显然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不久。 宋淮云突然猛地转身,张开双臂挡在妹妹身前,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你们要问就问我!别碰我妹妹!“ “那请问你——“记者的话筒立刻转向她,“你对你姐姐想杀死自己孩子这件事,怎么看?“ 镜头突然被一只手挡住。 君若琳站在两姐妹身前。她不高,但脊背挺得笔直,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沾湿。 “请不要问孩子这种问题。”她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句,“立刻退后。” “你是谁?我们在进行新闻采访,这是我们的权利!”记者不依不饶,“那你觉得作为妈妈——” 君若琳没有回答。她转过身,背对镜头,蹲下来。那个转身很轻,但镜头的焦距追不上她的背影——她的背把两姐妹和记者之间隔开了,像一道不会说话的门。 她轻轻打横抱起浑身发抖的宋淮云,凑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麦克风没收进去。 宋淮云的手抓紧了她的衣领。 “别怕,我们回家。” “你站住——”记者还想追。 “闭嘴。” 舒霁的声音冷得像冰。她抱起眼神呆滞的宋淮远,冷冷地扫了记者一眼:“对着两个刚失去亲人的孩子问这种问题,你们自己想一想,该不该。” 记者被她的气场震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反应过来后,又举着相机追了上来。 “让开。“ 一只手突然伸出来,按住了记者的相机镜头。zero站在他们面前,脸上没了平时的笑意,眼神冷冽。他较为高壮,微微低头看着记者,周身散发着强大的压迫感。 “我说,让开。“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她们不想接受采访,听不懂吗?“ 记者被他的气势吓住,手里的相机差点掉在地上。 zero松开手,转身跟上君若琳和舒霁的脚步,双手插兜,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走了。“ 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记者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最终没敢再追上去。 宋淮云在君若琳的怀里颤抖着:“放心吧,她的后事我会帮你处理好。” 23. 731(上) “我觉得你应该跟你爸一个姓——诸星,但后缀……“君若琳托着下巴,手指在茶几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诸星zero?“zero摸着下巴回了一句,头微微一偏,眼里闪过一丝认真考虑的神色。 “……你认真的吗?“ “喂喂,什么态度啊,不好听吗?“zero的眼珠转向她,又迅速撇开,落在茶几角那杯没喝完的奶茶上,耳尖微微泛红。 君若琳嘴角往上翘:“你的名字zero在我们这里是零的意思,那你要不要叫诸星零?“她顿了顿,往书房方向瞥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还有啊,你小声点,姐妹俩在书房做作业呢。“ “还……挺好听的。“zero把“还“字拖了半拍,“但是能不能不是零啊,零听起来跟啥都没有似的,要不我叫诸星两万?“ “……“舒霁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一只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指尖在太阳穴上轻轻按了两圈。 君若琳也轻笑了一声:“人类的话,叫这个名字有点怪怪的。你的名字的意思是零到无限——确定不要诸星零吗?“ “哎哎,行吧行吧。“zero——现在叫诸星零了——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开始四处转悠。 “哦,对了,我最近在养伤,taro教官让我暂时待在这里一段时间。”他的目光从电视柜扫到书架,从书架扫到落地灯,脚步漫不经心,“你这里厕所在哪啊……“ “啊……有两个厕所,你去左边那个公共厕所吧。“舒霁坐在沙发上,眉头微蹙,手指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敲敲打打,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往上跳。 “哦……是这个吗。“诸星零走到一扇门前,手指已经搭上了门把手。 “嗯……嗯?“君若琳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掠过那扇门,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她的卧室。 卧室里有…… 要是被他本人看到…… 她的身体比大脑先反应过来——人已经从沙发上弹起来了,“等等……!不——“ 君若琳冲到他身前,一把按住了他即将开门的手。 两个人都僵住了。 诸星零低头看着按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又抬眼看她,眉毛慢慢挑了起来。 “……别误会,我我……这是我房间。“君若琳退后两步拉开距离,双手交握在身前,手指绞在一起。她的笑容焊在脸上,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 诸星零目光有些呆滞:“……好吧……“ 他挠了挠头走向厕所,走了两步又回头瞥了一眼。君若琳的房间旁边是开放式的手办间,玻璃柜里贝利亚、托雷基亚、捷德的手办都好好地待着。 但中间有一整排位置是空的,只有角落里有一个折叠的赛罗眼镜。 他眼眸垂了垂,没说什么,走进了厕所。 君若琳等厕所门咔哒一声关上,才整个人靠在墙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她抬手按了按胸口——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好险好险好险……差点就社死。) 咚——咚——咚—— “若琳你在吗!开门开门!陆清微说找到一处地可以探险哦!“夏允禾的声音穿透门板。 君若琳一个箭步冲回卧室门口,确认门已经锁好了,才跑去开大门 “噗嗤——”舒霁看到这一幕没憋住。 “若琳你在不在啊!“小禾的声音又拔高了半度,这次还附赠了两下拍门声。 “来了。“君若琳拉开门。 门外站着小禾和陆清微。小禾今天穿了一件印着“巾帼不让须眉“的文化衫,七个大字被胸口的布料撑得微微变形,背后背着一个长条形的帆布袋,袋子比她的上半身还长。 陆清微站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两杯奶茶,表情平静中带着一丝“我已经放弃劝阻这个人了“的超脱。 “若琳,今天我带你去长长胆子!去探险“小禾把帆布袋从肩上卸下来,往前一甩,布套滑落,露出里面的东西。青龙偃月刃。 刀身在楼道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刀刃上有一道细如发丝的卷口,看得出用了很久,也看得出保养了很久。 “……你带这个干什么?“ “探险啊!顺便用这个来保护你哦,mua——“ “若琳,我可拦她了奥,她非要给你壮胆。“陆清微从后面把吸管戳进奶茶杯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啵“。 他吸了一口,语气波澜不惊:“而且你上次说你二舅骂了你一顿,到底怎么借出来的?“ 诸星零从厕所走了出来,坐在了沙发上。 小禾刷地从袋子里抽出青龙偃月刃,在楼道里挽了个刀花。刀锋划破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刀尾从陆清微的奶茶上方三厘米处掠过。陆清微以一个熟练的后仰躲过,上半身和地面呈六十度夹角,手里的奶茶纹丝不动,显然是已经被误伤过不止一次。 “我去,你小心点啊。“ “你怕个蛋啊,这个没开刃。“ “但你这力道砸过来,我直接享福去了。“ “而且,夏允禾女士,“陆清微保持着后仰的姿势,把奶茶举过头顶,“你上次在家里练刀,把你家吊灯劈下来了。你二舅知道你把刀带到公共场合吗?“ “我说学校文艺汇演要排《千里走单骑》。“小禾面不改色,把刀往地上一杵,刀柄末端的金属环撞在瓷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大学都毕业了。“ “终身教育,活到老学到老,“小禾拍了拍手上的灰,“反正刀到手了——“ 舒霁从沙发上站起来。她的目光落在那把青龙偃月刃上,先看刀身,再看刀刃上的卷口,最后落在小禾握刀的手上 那只手的虎口有茧,握刀的姿势不是花架子。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君若琳的肩膀,落在了客厅里。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一个年轻男人。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脊背挺直,肩膀的线条很宽。 (我丢,这长相,这身材,这姿势,屌炸天了啊……而且……这特么完全是若琳的菜啊) 小禾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看看君若琳。看看沙发上那个男人。再看看君若琳。眼睛里的光完成了从一个模式到另一个模式的急速切换 “这谁?“ 陆清微从她身后探出头,看了一眼,也愣住了。他嘴里叼着的吸管从嘴角滑出来一截。 “哎我去……“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君若琳往旁边让了让,让出半个身位:“他——“ “等一下。“小禾把青龙偃月刃横在身前,“上次我来你家,多了个女人。这次我来你家,多了个男人。“她的目光在君若琳脸上扫了一个来回,“若琳,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是朋友。“君若琳说。 “什么朋友?“小禾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些 “……工作认识的。“ 小禾眯起眼。 她每次试图用“还行““随便““都可以“糊弄过去的时候,小禾就是这个表情。她转向沙发上那个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个子高,面部线条凌厉,气质——怎么说呢,不是他有意摆出来的,是他收都收不住的东西。 “你叫什么?“小禾直接问。 “诸星零。“ “你跟若琳怎么认识的?“ “以前……“他顿了一下。目光掠过君若琳,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又迅速收回,落回小禾手里的刀上,“工作认识的。“ “什么工作?“ “太空业务。“ “!!!!!“君若琳瞪大了眼睛,嘴唇动了一下又抿紧。 空气安静了两秒。小禾慢慢转头看向君若琳。君若琳面不改色地看着她。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无声地交锋了整整三个呼吸。 “你们公司在做太空业务。“小禾说。 “对。“ “瞎说!君若琳和我一起工作呢!“小禾把刀往地上一顿,刀柄撞击瓷砖,哐当一声在楼道里弹出了回音。 “以前……以前……是。“君若琳咽了口口水,喉结在脖颈上轻轻滚了一下。 “那他是做什么的?“ “外勤。“君若琳咽口水的动作比刚才更用力了一点。 小禾又转向诸星零:“你是做外勤的?“ “经常在外面。“诸星零迎上她的目光不躲不闪。 小禾还在消化这段信息。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眉头拧成一个浅浅的结。 陆清微从她身后绕过来,把一杯奶茶塞进她手里降低她的火力, 战术动作,屡试不爽,然后用只有小禾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你上次不是说若琳身边有个新室友你都不知情,这下又多了一个。她是不是在搞什么保密项目?“ “肯定有猫腻。“小禾咬着吸管,吸管被她咬出了两个深深的牙印。她的目光在君若琳和诸星零之间来回扫射 “行,我先不问。等从防空洞回来再说。不过——“她走到诸星零面前,把刀往地上一杵,刀柄的金属环在地上撞出一声闷响,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我们是去探险的,人多正好。你怕鬼吗?“ “不怕。“ 小禾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转头看向君若琳, 君若琳瞥了一眼诸星零,他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禾把刀扛上肩。青龙偃月刃的刀身横在她的肩膀上,比她整个人还要长一截,红缨垂在她背后,随着她的步伐一晃一晃。 她大步往电梯走去,帆布鞋在走廊的地砖上踩出响亮的节奏,一边走一边大声宣布:“出发出发!再不去天黑了!晚上视野不好“ 陆清微跟在后面,拎着她忘在门口的那杯奶茶。 “拜托,我们是帮君若琳壮胆诶,黑点不正好吗?”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另一杯奶茶塞进君若琳手里。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滴在君若琳的手腕上,冰冰凉凉。 “谢咯,算我以前没白养你。“君若琳接过,吸管已经帮她插好了。 “那你别喝了。“陆清微伸手来抢,虚晃一枪,手指在杯沿上弹了一下,“骗你的,乖儿子拿去吧。“ “……“君若琳翻了个白眼,吸管已经叼进了嘴里。她咬住,腮帮子鼓起一个圆圆的弧度。 诸星零看着这一幕,挑了挑眉。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间开放式手办间,他的视线在赛罗变身器手办上停了半秒,然后移开了。 舒霁拿起外套搭在臂弯里,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诸星零最后一个出门,顺手把门带上。 防空洞的入口藏在乡下森林里。铁门锈成了和城墙一样的灰褐色,门轴上的铆钉长出了橘黄色的铁锈花。小禾用刀背把门顶开,铁门发出一声漫长的、尖锐的呻吟。 钻进去之后,大夏天的空气突然变了。君若琳的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polo衫的短袖下面,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小禾走在第三个。青龙偃月刃横在身前,刀尖一直对着前方的黑暗。她没有说话。从踏进铁门那一刻起,她的话就少了。 帆布鞋踩在水泥碎屑上,每一步都带着细碎的咔嚓声。那声音在通道里传出去,撞到远处的墙壁又弹回来。 舒霁走在最前面。她的手电筒是唯一的光源,光柱在黑暗中切出一条狭窄的隧道。她的念力一直开着,但念力碰到两侧的土层就像掉进了海绵 君若琳握着舒霁的手,指甲在舒霁的手背上按出了四个小小的月牙印。 (心灵传话:别怕,师傅在。) 舒霁没有回头,但握着君若琳的手又紧了半分。 君若琳捏了捏她的手指,回了一句。(心灵传话:……我没怕。)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壁龛。第一个是空的,只剩下角落里一小堆发黑的稻草 第二个壁龛有一小截灰白色的棍状物躺在角落里,旁边有一颗玻璃弹珠。 她蹲下来,舒霁的手电光跟了过来,把那个东西照得纤毫毕现:一截指骨,太小了,不可能是成年人的。 弹珠上的彩漆已经褪得差不多了,但还能看出原本是红色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君若琳咽了口口水,没有碰它们。她站起来,膝盖上沾了地上的灰土,继续往前走。 越往里走,消毒水味越浓。不像是医院里那种稀释过的温和气味,刺鼻到让人喉咙发紧的浓度。 小禾把T恤领口拉到鼻子下面,闷声说了句:“这什么味儿……”她的声音在通道里传出去很远,撞到尽头又弹回来。 通道深处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铁架床的弹簧在生锈的框架里颤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头顶,脚底,壁龛里,墙壁的砖缝之间。不止是翻身的声响,还有更细,更密的。 “什么声音?”陆清微的脚步停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个安静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通道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君若琳没有回答。她回头看了一眼舒霁,舒霁的手电筒正照在天花板上。那上面什么也没有。只有灰扑扑的水泥,和几条发黑的裂缝。 她把视线收回来,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 “继续走。别停。”诸星零的声音从队伍最后面传过来。他就说了这四个字,音量压得很低。 小禾下意识把刀握得更紧了,指节在刀柄上咯吱轻响。 通道在前面分成了三条岔路。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纸,边角卷了起来,上面用毛笔写着三行字:伤员转运站、药品器械库……。最后一个“室”字的最后一横拖得很长。 舒霁选了右边。念力在那个方向碰到了一种更分散、更微弱的脉动,频率不一致。 右边的通道更窄,窄到两个人不能并肩。墙壁从砖石变成了粗糙的岩壁,凿痕还在,一道一道的,像是用很钝的工具一下一下敲出来的。 舒霁的手电光照在墙面上,墙体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膜,在手电光下微微发亮。 陆清微伸出一根手指 ,指尖靠近那层膜时,被舒霁一把拽住手腕。她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通道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铁门。门上有一扇很小的观察窗,玻璃已经裂了,裂纹从中心炸开。铁门的合页上挂着半截生锈的锁链,另一头垂在地上,盘成一堆。门后面一片漆黑。 小禾走在最前面。她的手指在刀柄上调整了一下位置,从正握变成了更适合劈砍的角度。青龙偃月刃的刀尖抵住铁门,往前一推。 手电筒的光束扫进去。先是水泥地,上面有深褐色的斑点,成片成片的,边缘模糊。 再是墙角蹲着一个小孩。背对着门,肩膀很窄,窄到肩胛骨从灰色病号服的布料下面顶出两个小小的尖角。那件病号服太大了,袖子拖到地上,下摆盖住了脚背。它就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咚—— 咚—— 咚—— 小禾的手电筒停在那个背影上。光束开始抖动,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上擂,一下一下,又重又快。 然后那个小孩的脖子开始转动! 一节一节的,像生锈的齿轮在咬合,转到九十度的时候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转,转到了后背正对着的方向,继续转,直到那张脸正对着门口。 小禾听到了自己牙齿咬紧的声音。咯咯。 但在这个死寂的房间里,每个人都能听见。 那张脸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只有一张由灰白色雾气组成的、空白的脸。雾在动,在翻涌! 小禾没有尖叫。她把刀横在身前,往后退了一步。脚跟踩到了什么东西。她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朝上,白色的光照亮了一块地面。 手电筒的光柱猛地下扫。 无数的影子。蹲着的。坐着的。蜷缩在墙角抱成一团的。密密麻麻地挤在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君若琳脸色瞬间惨白。 一个接着一个,无声地,从四面八方站起来。肩膀窄小,病号服拖地,全都是孩子,都没有脸。 然后它们同时抬起手。所有的手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墙角那个木箱。箱子上用白漆写着两行字,第一行是矮文,第二行已经被什么东西刮花了。 “别动。”诸星零说。他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满是无脸孩童的房间里。 他和君若琳走向那个木箱。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在空荡的房间里叠在一起。他蹲下来,打开木箱,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里面是一本订在一起的实验记录册。封面上写着——第237号实验记录,昭和17年5月,被験者番号234-251,年齢層:8-14。 诸星零把她往后拉了半步,自己蹲下来翻到第三页。表格最后一行,钢笔划掉了一行字,墨迹很重,像是在原句上反复涂抹了很多遍,纸面都被划出了毛边。旁边重新写了一行——被験者237号,11歳,男性,投与後72時間で死亡。処置:焼却。 她后背冷汗涔涔,衣服后心位置洇出了一片深色的水渍。诸星零的喉结滚了一下,咽下去的口水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一个轻微的声响。他看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细菌战受害的孩子……”君若琳声音颤抖道。 就在这时,所有手电同时灭了。 沉重而浓厚的黑暗把所有人裹进去。 绝对的黑暗里响起一个声音。很轻,很低,正随意地翻过一页书。纸页摩擦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小禾在黑暗中握紧刀柄。掌心全是汗,汗渗进刀柄缠绳的缝隙里。她循着声音的方向,一刀劈了下去。 刀锋撞上了某种坚硬的物体。碰撞处炸开一簇火花,金红色的,亮了一瞬。那一瞬间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 无数的脸拼成了一张脸。全都是小孩的脸。苍白的,空洞的,一张叠着一张。没有五官的轮廓在蠕动,在重叠,在从一个整体里不断地分裂出新的空白。 君若琳身体瞬间变得僵硬 诸星零的手掌覆上了君若琳的眼睛。他的掌心很热,手指微微收拢,指尖轻轻搭在她的太阳穴上。她没有挣扎。舒霁从旁边抱住了她,手臂环过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拽进怀里 忽然,那些细菌小孩猛扑了过来。灰色的影子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带着一股阴冷的、潮湿的气味。 黑暗炸开的刹那,夏允禾浑身汗毛倒竖,恐惧顺着脊椎往上爬。 “横刀破雾!” 她暴喝一声,沉腰旋身。凛冽刀风撕开黑雾,扑在最前的三道虚影应声溃散,像纸片被火烧着了边缘,卷曲,碎裂,消失。 更多的影子从四面八方涌来。她退了半步,右脚在地面上滑出一个短促的摩擦声。刀尖点地,金属撞击水泥,当的一声,火花溅在她脚边。 她的声音在发颤,尾音控制不住地抖动:“能碰到我们,我直接跪下好吧!” “竖刀断邪!” 双手握刀,自下而上竖劈。刀刃在空气中劈出一道笔直的金光,贯穿了从天花板到地面的整个空间。成片虚影被劈成两半。 无脸孩童四面围扑。灰色的病号服袖子扫过她的脸颊,触感冰凉。 夏允禾呼吸急促,胸腔剧烈起伏,但她眼神越杀越冷,手腕翻转,刀花挽得密不透风。 “回旋扫尘!” 右脚前踏,身体以左脚为轴旋转三百六十度。半圆刃浪席卷四周,空气被刀风劈开,发出尖锐的嗡鸣。影子触之即溃,发出细碎尖啸,那声音像是用指甲刮黑板,又像是很多个孩子在同时哭,哭不出来。 她臂膊发酸,三角肌像被火烧过,虎口被刀柄的反震力震得发麻。 她没有后退,将君若琳几人护在身后。手电筒还在地上,屏幕朝上,白色的光从下往上照亮了她汗湿的下巴和咬紧的牙关。 长刀再举,刀尖对准那张由无数小脸拼成的巨脸。 “斩业断念!” 黑雾轰然炸开,阴冷气息飞速退散。手电筒同时亮起,白光重新填满房间。 空荡荡的。墙上什么都没有。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那把实验记录册还摊开在木箱里,纸页微微翻动了一下,像有人在上面吹了一口气。 夏允禾拄刀跪地。青龙偃月刃的刀柄撑在地上,她双手扶着刀,大口喘气,肩膀一耸一耸的,胸口剧烈起伏。 “爸了个根的,”她抬起头,咧嘴一笑,“搞定……小场面。” “wc…………儿子牛逼了啊……”陆清微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自己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捡起来的一根钢管。 “滚蛋………” 忽然,地上的影子又开始蠕动。从四面八方往房间中心汇聚。一个,两个,十个——细菌小孩碎掉的身体又拼了起来。 陆清微看着小禾的身后,表情逐渐变得惊恐。 小禾立刻反应过来,直接拉着最近的两个人开始狂跑,左手陆清微,右手舒霁。 “我去尼玛啊啊啊啊——我身后咋了这是??!!” “我去,你们的腿再倒腾快点啊!!!”夏允禾尖声叫道。 24. 731(下) “我去,你们的腿再倒腾快点啊!!!”夏允禾尖声叫道。 “尼玛,你这个青龙偃月刃这么重,我怎么跑得快?”陆清微叫道。 舒霁被小禾拽着,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君若琳的手腕。君若琳回头看了一眼 灰色的影子正从通道尽头涌过来,层层叠叠的。她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往上顶,硬生生被她咽了回去。 黑暗里没有人看见,几根极细的白色藤蔓从她的手背悄然探出,贴着地面无声地窜出去。一根紧紧缠上了舒霁拉着她的手,一根反复缠绕诸星零的腰。 诸星零低头看了一眼腰上那道若有若无的白色细线。他没说话。下一秒,他的身体忽然往后一仰,整个人转了半圈,藤蔓绷紧,双脚离地两寸。 他在半空中稳住肩膀,右手从口袋里摸出变身器变成赛罗火花 枪口对准了那些蜂拥而来的灰色影子。 砰。砰砰。砰砰砰。 一颗颗银白色的光弹每击中一个灰色影子,影子就碎掉一个 光亮在前方出现了。灰扑扑的,但橘色的暖光在铁门的缝隙里画了一道锯齿形,从来没有任何人觉得这道破铁门如此好看。 “到了到了到了——!!!”陆清微的声音已经从尖叫变成了气声。 君若琳看到了那道门。铁锈味的空气忽然混进了一缕草木的腥甜。她手腕猛地一翻,往回狠狠一收——所有藤蔓在同一瞬间猛然绞紧。 舒霁被往前一送,脚下踉跄着踩出了洞口的阳光。诸星零像被一根无形的弹力绳猛地拽回,藤蔓收得太快太猛,他整个人腾了空,从半空中直直撞向君若琳的后背。 沉闷的撞击声。两个人的重心一起倾倒。 诸星零的瞳孔微微放大,君若琳的肩膀在他身前往下坠。 他拧腰。在半空中硬生生转了九十度,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灰尘从地面的裂缝里震出来,在阳光里翻飞成一小片金色的雾。 两个人在地上滚了一圈半。停下来的时候,他的后背垫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她的后脑勺枕在他曲起的臂弯。 他的手指动了动。她的后颈能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隔着polo衫的短袖布料。身后的人剧烈的心跳紧贴着她的脊背,急促而有力。 洞口的风灌进来,带着夏天草木蒸腾出的青涩气息。君若琳立马挣扎着起身,坐在一旁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她微微偏过头,往下对上一双黑色的眼睛。 他脸上还带着刚才撞地的微红,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陆清微四仰八叉地躺在洞口草地上,胸口压着那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捡的钢管,对着天空大口呼吸:“我去……以为…探险只是来…壮壮胆,结果真的……有鬼……” 舒霁靠在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上。她看着滚在地上的两个人,微微皱眉。 “夏,允,禾,我绝对……不会放过你……”君若琳瞪着小禾道。 忽然,雾气腾升,那张由无数小孩面孔拼接成的脸陡然变大,直接涨到五十米高 “我擦————?!!!” “???????” (君若琳os:!师傅你上吧……我怕这些东西……) (舒霁os:你现在倒是叫师傅了!!你以为我不怕吗??!这么多脸拼成一张脸!我都没见过啊啊) (诸星零os:不儿,低阶宇宙有这些东西!???!!!) 被逼无奈,君若琳赶紧躲到草丛后面开始变身 (舒霁,细菌小鬼交给你了!) (收到!) 心灵传话完毕,舒霁看着从洞口一个个冒出来的小鬼,一滴汗水砸了下来。 universe——! 一阵白光闪过,两个巨人并肩而立。Universe腕间银鞭泛着冷冽的流光,鞭梢垂落时在地面划出浅痕;zero攥紧拳头,赛罗头镖在额间闪着寒光,两人同时沉肩,动作分毫不差。 “你……算了……看前方!”universe欲言又止。 百骸疫母彻底展开身形,五十米高的脓浆雾体翻涌,无数孩童的脸在体表扭曲尖叫,消毒水混着腐肉与奶糖的气味铺天盖地。它猛地甩动无数黑色菌丝,如同钢鞭般抽向两人。 “蜿蜒缠绕。” Universe手腕翻转,银鞭如白蛇出洞,太极缠丝劲层层叠叠卸去力道,将所有菌丝拧成一股,猛地向后一拽。 zero趁机纵身跃起,右脚裹着赤红色火焰,一记赛罗飞踢狠狠踹在疫母胸口。巨大的冲击力让疫母踉跄后退,体表的人脸纷纷碎裂又迅速重合。 “寒霜爆轰——! 淡蓝色寒气顺着银鞭炸开,缠在一起的菌丝瞬间冻成冰柱。zero抬手甩出两枚赛罗头镖,寒光闪过,冰柱连同疫母的半条手臂一同碎裂。他头也不回,反手接住飞回的头镖,正好给Universe让出侧身位。 “脉冲湮灭光线——!” 脉冲针光线精准命中疫母的伤口,它发出无数孩童重叠的尖啸,猛地张开巨嘴,喷出浓黑的疫雾,瞬间吞噬了半边天空。 “打得真热闹啊。“ 戏谑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比疫雾还要阴冷。雾崎靠在断墙上,手里拎着一杯奶茶,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目光越过zero,直接落在Universe身上,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又找到你了啊,Universe奥特曼。“ Universe银鞭一顿,瞳孔微缩。 “别这么紧张嘛。“雾崎吸了一口奶茶,语气轻飘飘的,“我只是来跟你算笔账——谁让你把我唤醒的呢?“ “前辈,真不是我——“ “我可不是你前辈。“他打断她,吸了口奶茶,“taro的学生,我一个都不想认。” “小心!“ Zero一步跨到Universe身前,奥特屏障展开,疫雾撞上光壁滋滋作响。Universe在他身后半步,银鞭挽出太极圆,将侧翼漏过来的残余雾气尽数引向地面。 她抬眼扫过他的后背 “左边交给你。“他头也不回。 “好。“ 他纵身跃向高空,她甩鞭封住疫母右路。 “光球乱袭——!“ 无数银白色光球从虚空中涌出,如同流星雨般砸向疫母,逼得它不得不抬手防御。 Zero趁机切换强壮日冕型,双拳紧握,赤红色能量在掌心凝聚。 “加尔奈特巴斯塔光线——!“ 灼热的光线穿透光球雨,正中疫母核心。疫母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体表的雾体大面积溃散,露出中心那枚锈迹斑斑的铜制编号牌——237。 雾崎轻笑一声,又吸了一口奶茶。 “不错不错,不愧是光之国最耀眼的新星。“他的目光重新落回Universe身上,拖长了语调,“还有这位……Universe奥特曼。不过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现在保护的这片土地,曾经是这些孩子的地狱?“ 地面上,密密麻麻的小细菌鬼从洞口涌出来,如同黑色潮水。夏允禾啐了口唾沫,把关公刀舞得虎虎生风,刀身的正气让小鬼们不敢近身。 “竖刀斩邪!“ 她沉腰劈砍,冲在最前的五只小鬼瞬间化作青烟。 “爸了个根的,老娘青龙偃月刃没开刃都能把你们劈烂!“ 舒霁站在她身侧,太极云手行云流水,柔劲卸开扑来的黑影,指尖凝着淡白念力,轻轻一点便将小鬼打散。 她脚步微动,恰好挡住从夏允禾后背偷袭的小鬼,声音平静:“左三路,三只。” “收到!”夏允禾旋身横扫,刀风卷着尘土,将三只小鬼一并斩碎。 陆清微拿着钢管边叫边砸着小鬼:“我去,好恐怖啊!但你爹我的肌肉可不是吃素的!” 空中,疫母重新凝聚起雾体,比之前更加庞大。雾崎靠在城墙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胳膊。 “七十多年前,这里是矮军的细菌实验基地。一百一十八个孩子,最大的十四岁,最小的只有八岁。他们被关在这里,被注射鼠疫、霍乱、炭疽,被活生生解剖,连麻药都没有。” 他的声音很轻,却扎进每个人的心里:“他们的尸骨被扔进焚化炉,骨灰倒进了下水道。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没有人给他们立碑。甚至现在,还有人说这是编造的谎言。” Universe的银鞭猛地一顿。她看着那些在疫母体表扭曲的小脸,心口猛的一紧。疫母趁机猛地甩出无数菌丝,缠向她的脚踝。 “小心!”zero突然出现在她眼前拉住她的手腕,随即又出现在千米开外。 “人类世界怎么会有这么残忍的事情发生,我在光之国从未听闻……”zero皱着眉道。 “反应真快啊——” “——嗯。”雾崎摊了摊手,“你们所谓的正义,就是阻止受害者报仇,保护那些遗忘了历史的罪人后代?多么可笑的光明。” “他们仅仅只是想留着一口气,等到能亲手报仇的那一天而已。” 他指尖一弹,一坨带着着黑色的能量,飞向疫母核心。 “有错吗?” 硬币融入的瞬间,疫母的气息暴涨,无数孩童的虚影从它体内钻出来,扑向两人。 “混沌才是这个宇宙最纯粹的力量。它不分对错,不分善恶,它只是最真实的存在。这些孩子的恨,比你们的光要真实一万倍。” “不对。” Universe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银鞭。她看着那些扑过来的孩童虚影,眼神里没有了恐惧,只有心疼。 “他们要的不是杀戮,是被记住。是有人告诉他们,他们没有白死,他们的苦难不会被遗忘。” 她手腕一翻,银鞭在身前挽出一个巨大的太极图。 “空间领域。” 淡银色的领域展开,将疫母和所有虚影全部笼罩在内。领域内,时间仿佛变慢了。Universe的银鞭如同游龙,每一次挥动都恰好将孩童虚影的攻击引向疫母本体。太极借力打力,疫母的每一次攻击都打在了自己身上。 “哦?有点意思。”雾崎直起身,饶有兴致地看着,“用敌人的力量打敌人?这就是你的太极?” zero立刻会意,切换为普通形态。Universe银鞭一甩,缠住他的脚踝,猛地向上一抛。zero借着这股力道,纵身跃到疫母头顶。 Universe指尖凝起能量,在疫母脚下炸开一道空间裂隙。疫母下意识向下看去,露出了核心的破绽。 “艾梅利姆集束光线——!” 绿色的光线斩断了疫母的上半身。Universe同时甩出长鞭,缠住那枚编号牌,猛地向后一拽。 “星界轰暴——!” 光线顺着银鞭流淌,与zero的艾梅利姆光线融为一体。双力合一,形成一道贯穿天地的光刃,精准劈中那枚铜制编号牌。 编号牌应声碎裂。疫母发出一声悠长的、解脱般的叹息,不再挣扎。 雾崎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疫母没死,两奥都留手了。 Zero往前跨了一步。他杀过很多怪兽,从来不需要犹豫。但这不是怪兽,而是许多个十一岁的孩子被折磨了三天之后变成的鬼。他来地球之前不知道人类历史上发生过这种事,站在这里,头镖在掌心发烫。 “你怎么知道他们想要那些?”雾崎沉沉道,“他们如此被虐待,最大的愿望应该就是复仇。” “可是现在仇人都已经死了,报仇已经没有意义了。”Universe看着他,声音很轻,“他们只能被好好记住,不是吗?” Zero站在那里,头镖攥在手里,没动。 “也许还有别的办法?”他终于说出声来,回想起前一次Universe的处理方法。 雾崎坐在断裂的城墙上,一只手撑着下巴。月光把他的身体染成一种浑浊的灰,光与暗被揉在了一起。 “可是……”他歪着头,目光越过Universe,看着那张由无数小脸拼成的巨脸,“他们找到仇人,杀掉仇人,这不是天经地义吗?那些仇人的后代可还活着哦。” 他停了一下。 “他们一生没做过一件坏事。被关起来当实验品,被注射细菌,被活生生切开,连麻药都没有。死后被烧成灰倒进下水道,连个墓碑都没有。现在他们回来报仇——你告诉我,他们哪里做错了?” 没有人说话。 “所以,“他把手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阴影从他肩头滑下去,“Universe,我问你。你要用光消灭一群一辈子没做错过任何事的受害者吗?就像上次那样。“ 那道疤,巴利伽德。她在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杀了它。那些虚影在光里嚎啕大哭的样子,她到现在还会在噩梦里梦见。 “你不是知道我会做什么吗?”Universe看着他,“前辈,不用故意说这些话来刺激我。” 托雷基亚没有说话。他挑了挑眉。 “来试试嘛?”Universe看了看雾崎,又看向了zero。 可zero不会这个。上次那个跪在怪兽面前念出名字的人不是他。他只会战斗。 Universe走到他身侧。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他攥着头镖的那只手,把他握得过紧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头镖落进她掌心,她弯腰放在地上。 然后她握住他的右手,掌心贴着他的手背,十指交错。她的手比他小一号,覆上来的时候,他感觉到她的骨节硌在他的指缝里。 “优妮斯净化——” “枯木逢春——” 绿色的光从她指尖亮起来,缠上他的手指。她把他的手往前带了半寸,让他的掌心贴在那张巨脸上翻涌的一张孩子面孔前。隔着一层光,隔着一层八十年,他的手在发光。他能感觉到那些孩子在发抖。 Zero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 “编号237,曹宝儿,十一岁……真小啊“ 绿色和白色的光穿过地面,穿过泥土,穿过八十年的沉默。巨脸开始松动。那些孩子的面孔一张一张松开了,像冰一般融化了。 一层又一层的灰白色雾气在金光的包裹下变得透明、轻盈,无声无息地升入夜空。 雾崎低头看着那道金光的边界。它漫到城墙脚下就不再往上攀了。 光暗无界,原来是这样。以前他以为光要吞噬所有黑暗才叫正义。 现在他看见她把它留在地上,让它被风吹散。 她留了一半给黑暗。 “……枯木逢春。“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第二次看了……确实好像有些不太一样呢。“ 他忽然开始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像是 “不会真不是你吧?” “真不是 我啊……” “那还有别人会这个技能吗?” “我不知道啊……” “没有哦”zero笃定道。 “呵。。不愧是taro的学生。。。”tia身前的空间扭曲,他慢慢走了进去。 “等等!前辈!“Universe大声叫道。 她手腕一翻,一本书从虚空中浮现,书页泛黄,封面上没有字。她将它推向那道正在闭合的空间裂隙——《善恶的彼岸》,页末她添了一句“光不纯净,暗不邪恶,混沌才是本相“。 她知道他一直在寻找一个能理解他的人。她知道他渴望被认可。她也接受了taro教官的委托…… 这本书,是她递出去的答案。 书没入裂隙的瞬间,托雷基亚的背影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 空间裂隙合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等等……他最后一句是觉得我撒谎吗……我服了。。) 地面上,最后一只小细菌鬼也消散了。夏允禾拄着关公刀,大口喘气,额头上的汗混着灰尘往下流。 诸星零和君若琳不知何时又从草丛中走出来,故作疲态。 舒霁蹲下身,捡起落在地上的红色玻璃弹珠,还有那半枚碎裂的铜制编号牌。 夏允禾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还有点沙哑:“走了,回去买些纸钱和奶糖。顺便把这本实验记录册交给国家博物馆。该让更多人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陆清微抱着那本泛黄的册子:“我去,就我一个不是练家子,知道我在旁边用钢管打的多艰难吗?“ “怕个蛋啊,你不是在健身吗?如果你真的有危险,我们也会注意到的啦。“夏允禾奸笑道。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老城墙上。 防空洞的入口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风穿过城墙的缝隙,发出低沉的呜咽。 舒霁摊开手心。那颗红色弹珠在夕阳下泛着微弱的光。编号牌碎片上的“237“还勉强可见。 回城的路走了一半,陆清微的腿还在软。 他扶着一棵树喘气,钢管拄在地上当拐杖,额头上的汗把刘海黏成一绺一绺的:“哎我去……我这辈子再也不探险了……谁说探险是壮胆的,这直接给我胆吓没了……” “你还好意思说。”夏允禾把青龙偃月刃扛在肩上,红缨被夕阳染成金红色。她右手无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你全程拿着那根破管子在叫,叫得比鬼还大声,我差点以为你才是那个怨灵。” “我那是战术威慑!”陆清微挺直腰杆,下一秒又弯了回去,“……好吧我确实怕了。但我至少没有跑,我还打了好几个!” “你打那几个都是舒霁打散了剩个渣你补的刀。”君若琳拆台道。她的脸色还有点白,但嘴已经硬了,“而且你那根钢管哪里捡的?” “地上……随手拿的……”陆清微心虚地把钢管往身后藏了藏。 舒霁走在最后,手里捏着那颗红色弹珠,指尖轻轻摩挲着弹珠表面的裂纹。她的声音很轻:“那个孩子,应该很喜欢这颗弹珠。” 没有人接话。 风穿过树林,带着夏天傍晚特有的草木气息。远处的村庄升起了炊烟,有人家在放收音机,歌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诸星零走在君若琳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侧脸被夕阳勾出一道金边。他沉默了一路,忽然开口:“人类……真的会对同类做这种事?“ “会。“君若琳的声音很平,“而且不止一次。“ “光之……咳咳”他的喉结滚了一下,“我以为宇宙里最残忍的是那些黑暗大皇帝。但今天……” 他没说完。 君若琳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有些东西,得自己消化。 “行了行了,别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夏允禾忽然把刀往地上一杵,刀柄的金属环撞在路面上,发出一声脆响,“爸了个根的,那些孩子等了八十年,今天终于有人念了他们的名字,他们应该高兴才对。”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然后又摸出几颗,分给每个人。 “曹宝儿十一岁,“她含含糊糊地说,“十一岁的小孩哪有不喜欢吃糖的。给他们带点甜的,下次再来。“ 陆清微接过奶糖,愣了一下,然后剥开吃了。 君若琳把奶糖攥在手心,糖纸被体温焐得发软。她想起刚才念出“曹宝儿“三个字的时候……。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看向陆清微怀里那本实验记录册,“这个一定要交到国家博物馆。不能让它再躺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了。” “放心。”陆清微把册子抱紧了一点,“我明天就去。就算被请去喝茶我也认了——这东西,该让更多人看到。“ “那些说731是编造的人,“夏允禾的声音冷了下来,“真该让他们来这个洞里站五分钟。站五分钟就够了。“ “以后别拿这种事开玩笑。“君若琳说。 她的语气不重,但每个人都听出了分量:“一百一十八个孩子,最小的八岁。他们连麻药都没有。这种事,不是梗,不是段子,不是用来博眼球的素材。“ “知道了知道了。“夏允禾挠了挠头,“我又不会拿这个开玩笑。” “我是说网上那些人,笨蛋。”君若琳把奶糖塞进小禾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有些人啊,把民族伤痛当流量密码,今天cospy明天玩梗,好像那些苦难只是他们嘴里的一个段子。” “爸了个根的,那种人就该扔洞里待一晚上。“夏允禾啐了一口。 诸星零听着她们的对话,眉头微微皱着。他不太懂人类的网络,也不太懂什么叫“流量密码“,但他听懂了一件事,这些孩子的死,不应该被遗忘,更不应该被拿来开玩笑。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隔着一层光,他感觉到那些孩子在发抖。 那种触感,他大概一辈子都忘不掉。 “走吧。“舒霁把弹珠收进口袋,抬头看了看天色,“天快黑了,再不走山路不好走。“ “走走走!“夏允禾把刀重新扛上肩,大步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若琳,下次还有这种地方你去不去?“ “不去。“君若琳答得干脆。 “哎?等等,若琳啊,你的耳坠怎么和那个奥特曼的耳坠那么像啊?”清微突然说道。 “哎?是啊。只不过那奥特曼的耳坠在右边,你的在左边。”夏允禾慢慢凑近想仔细看看。 君若琳一把把两人推远了。 “你……没生气吧……” “呵,之后说。” “完了”夏允禾肘击了一下陆清微,悄声道,“咋办?” “……” “……”君若琳瞪了她一眼,“夏允禾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推进去。” “来啊来啊,谁怕谁——”夏允禾笑着往前跑,青龙偃月刃的红缨在夕阳下甩成一道弧线。 陆清微抱着册子在后面追:“哎你等等我!我腿还软着呢!” 舒霁看着他们闹,嘴角弯了弯。她偏头看了一眼君若琳,又看了一眼诸星零,什么都没说,只是跟上了前面的脚步。 君若琳站在原地,把最后一口奶糖嚼碎。甜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大概是错觉。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夕阳正在沉下去,把云烧成一片金红。 25. 泰托磕点[番外] 本章为那些不清楚不熟悉泰托的人准备,奥特官方中,明确描述泰罗初次见到托雷基亚的印象,还有托雷基亚给泰罗的情诗: 泰罗不知为何很在意那个蓝色的他 黑夜漫漫常相望 星光不曾入眼眸 太阳之子伴身旁 散我无尽恐与愁 愿君与我共婵娟 繁星缥缈皆冻结 邪暗淫威吞寰宇 君若朝晖散丑恶 我亦伴晖抖身寒 心求与君走余年 奥特之父在这里, 奥特之母在这里, 而我和泰罗在一起 泰罗啊。没有你在的光之国,对我来说只是缺乏精彩的淡薄世界。 泰罗想要贯彻光芒,那么我就穷尽黑暗。我们总会到达同一个地方的不是吗?泰罗,我活在你活不了的反面。这样一来我终于变成了你的"影子”。 官方后续出了泰托的情侣对戒,介绍中表明寓意"两人一体合二为一” 而且,官方在售卖黑暗三人组的商品时,直接把托雷基亚的戒指戴在了泰罗的手上,官方图,不是P的。 关于泰迦火花: 这是托雷基亚黑化前所制造的,第一次取名时,托雷基亚取名为泰罗火花,官方中描述泰罗害羞了,才改名为泰迦火花。改名的时候泰罗说"拥抱太阳,加持勇气,就叫他泰迦吧”,也就是说"泰迦”这个名字是泰罗亲口取的,托雷基亚同意了。后泰罗以此给自己的儿子命名(泰罗儿子没妈)。 到了银格3,泰迦亲口认证自己的名字是泰罗和托雷基亚取的。日本文化里有"命名父母"的习俗——不是法律意义上的父母,但在文化意义上是对孩子人生有重要影响的人。泰罗完全可以改掉这个名字或者不提这件事,但他没有。 关于托雷基亚生平: 与泰罗两小无猜,一同长大,名字为疯狂的好奇心,梦想是与泰罗进入宇宙警备队,并肩作战,可惜因为蓝族先天缺陷落榜——审查结果只差一口气就能合格,不是完全不行,是差了那么一点点。进入科技局,泰罗则进入宇宙警备,对外出做任务,很少再与托雷基亚待在一起。 托雷基亚属于自己的理念开始生根发芽:不相信绝对光明,绝对黑暗二元划分;怀疑集体宣扬的"正义教条”;认为善恶边界流动;混沌才是宇宙本貌;不是纯粹为作恶,而是想要试探、揭穿光明的虚伪性,用现实去证伪理想主义的乌托邦神话。 可是光之国不能容纳这种思想,最后泰罗的不理解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泰罗情商不低,是很高的。他不是沟通不了,他是真心信仰光明,无法接受光暗无界论,这是信仰冲突,不是直男问题)。托雷基亚对泰罗最核心的抱怨就是那句:"你总是这样,只会主观且片面地看待事物。” 后续疯魔逃出光之国,在吸收邪神之前还很善良,会为了保护村民,亲手杀死自己视若亲子的"孩子”斯纳克。 关于斯纳克,多说一句:托雷基亚创造斯纳克时,下意识参照了少年时期和泰罗一起冒险时遇到的"迪迦·德祐星的宇宙水蛭”。也就是说,他创造"孩子”的时候,用的是和泰罗共同记忆里的生物。"斯纳克”在光之国语言中意思是"小不点”,他给自己的孩子取了一个宠溺的小名。最后他亲手杀了这个孩子,等于亲手埋葬了那段记忆。 斯纳克死后彻底疯魔,吸收了许多邪神,成为了邪神格里姆德的容器,格里姆德侵蚀他的精神与身体,导致他的意识时而由格里姆德控制,时而由自己控制(我记得是在某个会话中提到,有点不准确,可以不信)。 后续到泰迦(泰罗儿子)的世界中,他的行为某方面来说成为和泰迦极其扭曲的师徒关系(但并不是师徒关系),将泰迦当做泰罗的替代品。此时由心理学分析,他的思想或许在格里姆德影响下,已经有了典型的边缘型人格组织特征。 托雷基亚叫泰罗名字的语气也很有意思:平常叫"泰罗”时语气温柔,叫"no.6(奥特六弟)”时就有点癫狂。在他心里,"泰罗”和"奥特六弟”是两个人——一个是他的青梅竹马,一个是光之国正义的化身。他恨的是后者,爱的是前者。 < p>最后,因为泰迦在太阳下太像泰罗,而自愿被泰迦杀死,不想再和"泰罗”为敌了。但又因为他本身早已超越奥特曼的范畴,所以他死了又会在平行时空醒过来。 在剧场版《新生代之巅》中,托雷基亚在宇宙遗迹博尔赫斯(混沌的墓场)与泰罗见面,说"以前我们两个人经常来类似这样的地方探险”"我以前和你做了很多胡来的事”。然后他沉入白雾中,泰罗连忙跑过去想抓住他的手,但手消失了。 剧场版最后,泰罗对托雷基亚说:"现在我还能帮你,跟我回光之国吧。”他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放弃他。而托雷基亚被击败时,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只是默默说出对方的名字: "泰罗…” "托雷基亚…” 那声"泰罗”的语气,有人分析带着委屈和请求,像在说"你不是会一直惯着我的吗?救我。”但他最终没有接受救赎。 后续中,在泰罗注视下,托雷基亚又被泰迦合体的令迦杀死了。最后陷入沉睡,不愿再醒来。 很有意思的是,泰罗自始至终只是觉得托雷基亚做了一些傻事而已,哪怕托雷基亚把新生代当炮仗摔、黑化泰罗、差点毁灭光之国,泰罗的态度依然是"他在做傻事”,不是"他是敌人”。而光之国的奥似乎心照不宣,连宇宙人都认为伤了托雷基亚光之国不会放过他们。 在这本中,托雷基亚仍旧是不愿意醒来的,是被不知道谁强行唤醒。 我会尽力在泰罗和托雷基亚尽量都不ooc的情况下,将他们写到圆满,我不会委屈托雷基亚强行回到光之国,也不会娇妻化托雷基亚,毕竟托雷基亚有自己的人格魅力和精神追求,我一定一定会让他们幸福。 但我也只能尽量不ooc,我也不能确保我做到圆满。 我爱你们,所以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圆满结局。 在本书中,其他,如希梦啥的,无论是cb向还是cp向都随便磕,除了泰托是cp,本书只拒绝拆本书官配,拉郎和梦三,其他都能接受 最后再说一遍,如果不喜欢女主就别看,本书依旧以女主为上。 26. 舒霁生病了(上) "我给你们请假了,暂时不用去上学。”君若琳坐在餐桌旁,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 小云站在餐桌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的木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啊?琳姐姐,可是高二完了的暑假我们要补习啊。” 她的声音有点哑。 君若琳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越过杯沿,落在餐桌前的小远身上。小远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凉了的粥,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米油。 她的眼睛睁着,视线落在碗沿上,没有焦点,从端上来到现在,她没碰过。 君若琳记得,前几天知道她们大姐的事时,小远一句话都没说,就是这样坐着,眼神空空的。 "没和你们商量,这是通知。”君若琳把杯子搁在茶几上,"担心学习,我可以请家教。” 她看了一眼小远碗里凉透的粥。 "先把人养好。学不学的,不差这一个暑假。” 小云的嘴唇动了动。她抠在桌沿上的手指收回来,捏了捏裤子,指尖在裤子上留下几个潮湿的指印。"姐姐,我们会快点调整过来的。”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这个词她们前段时间还在叫另一个人,今天那个人不在了。 但她很快稳住了,甚至挤出一个很浅的笑,她是姐姐,她得撑住,不能在琳姐姐面前失态。 "啊,还有——”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小跑进书房。拖鞋在地板上噼里啪啦地响了一串,又噼里啪啦地跑回来。她把一台笔记本电脑捧到君若琳面前,双手托着,指尖在外壳上无意识地摩挲。 "这是我组装的一个电脑……希望姐姐别嫌弃。”她的目光落在电脑外壳上,没敢看君若琳的眼睛,"本来……本来是给大姐攒的。她之前说旧电脑卡,不方便,我就想着给她装一台新的。零件买了一半,她……” 她停住了。喉咙动了动,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后来想着姐姐的电脑也不行了,就……就接着装完了。我拿着上次姐姐给的那两千块,用剩下的钱买了组装材料。” 君若琳接过来。机身比市面上的笔记本厚一点。她翻过来看底部的螺丝,没有一颗拧花的。 她打开几个窗口试了试,流畅,不卡顿。她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停住了。抬起头,看了小云一眼。 "你是说,你自己组装的?”君若琳眼睛微微瞪大。 "嗯。”小云的指尖还贴在电脑边缘,"之前在爷爷奶奶那边,爷爷的书架上有很多关于机械的书。我就偷偷……看了一些。” 君若琳注意到,她说"机械”两个字的时候,眼睛亮了一瞬 "你对机械很感兴趣?” "有些吧。”小云看着那台电脑,看得很认真,"每次碰到机械,这里——"她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就会很安静。眼睛里只有零件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以前大姐也喜欢听我讲这些。她虽然听不懂,但每次都假装很感兴趣……"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停住了,意识到自己又提到了大姐。她抬起头,对君若琳笑了一下,笑得很勉强。 君若琳合上电脑,动作很轻。她看着小云,微笑先于言语出现:"你妹妹也喜欢机械吗?" 小云摇了摇头。她偏过头看向餐桌前的小远,小远的手垂在椅子扶手外面,指尖在无意识地抠椅子腿上的漆 "她不喜欢。但她喜欢在爷爷奶奶不在的时候,折一根树枝,说那是红缨枪,然后在那里挥来挥去。" 提到红缨枪,小云的语气软了一点,像是在说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以前都是大姐陪她一起"练武",大姐用扫帚当刀,她用树枝当枪,在婆婆爷爷不在的时候,两个人在院子里打得鸡飞狗跳。 现在没人陪她了。 君若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她轻笑了一声,将电脑放在茶几上,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与利落。 "我会给你们请家教。然后周末,小云去上机械兴趣班,小远去红缨枪俱乐部。" 小云愣了一下。然后手开始乱摆,摆得整个人都往后仰了半寸:"什么?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君若琳打断她,语气很软,"我只是想告诉你们,未成年的责任是快乐,你们不必为钱烦忧,至于回报——" 她把牛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杯沿在她唇边停了两秒。 "我现在算是投资。以后再说吧。" 小云沉默下来。她的睫毛低下去,看着自己脚上的拖鞋。眼眶红了一圈,但她仰了仰头,把眼泪逼回去。过了好一会儿,她点点头,声音低下去:"我去问问小远。谢谢姐姐。" 她走到餐桌前,弯下腰,在小远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小远的睫毛颤了颤,抬起头看了君若琳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小云直起身,端起那碗凉掉的粥,往厨房走。经过小远身边时,她的手在小远头顶轻轻按了一下。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送风口轻微的呼呼声,和小云端着那碗凉掉的粥走进厨房的脚步声。 君若琳坐在沙发上,手指圈着杯沿。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带。 “我都还没问过你。”诸星零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客厅和走廊的交界处,肩膀抵着门框,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这两个——是你的孩子?” 君若琳差点把嘴里的牛奶呛出来。她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搁,杯底磕在玻璃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我才二十三岁。我怎么给你生出这么大的孩子?” “哦。我以为你有男朋友了之后生的呢。”他应了一声。隔了一拍,又问,“那她们叫你‘姐姐’。” “资助的。”君若琳瞥向诸星零。 “哦。”他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茶几角那杯没喝完的奶茶上——是她早上喝剩的,杯壁上凝着一圈淡褐色的水渍。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食指漫不经心地拨了一下吸管,吸管在杯子里转了半圈。“那你家里……就你和舒霁?” 君若琳把杯子端起来又放下,杯沿在唇边停了停,没喝:“对。” “没别人了?” 她抬起眼看他。他就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靠着门框的姿势很松弛,肩膀微微歪着。 “你不在这里吗?” 诸星零愣了一拍,然后他别过脸,抬手摸了摸鼻梁。 她忽然抬起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卧室门。那扇门还关着。十点了,舒霁的房间没有一点动静。 她站起来,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咯吱。走到那扇门前,抬手,指节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没人应。 又敲了两下。 “……进……” 隔着门板传出来的声音,像是闷在被子里很久才透出来的,轻飘飘的,尾音拖得有气无力。君若琳推开门。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边缘漏了一圈惨白的光。床上鼓着一个严严实实的人形棉被卷,连头顶都蒙住了,被子随着呼吸的节奏缓慢起伏。 君若琳走到床边,弯下腰,伸手探进被子和枕头之间的缝隙,手背贴上舒霁的额头。 “你生病了?” 被子动了动。舒霁从被窝里露出一双眼睛,眼圈下面挂着青灰色。 “……不知道。就是有点不舒服。” 君若琳把被子往下拽了半寸,露出她的整张脸。脸颊也是苍白的,嘴唇发干,唇纹里有一点干裂的白皮。 “我先带你去医院。”君若琳把被子彻底掀开,抓住舒霁的手腕,把她从床上拽起来。舒霁的上半身被拉得坐起来,脑袋晃了一下,下巴差点磕在君若琳锁骨上。她闭着眼,睫毛颤了又颤。 (我丢……她怎么这么重。) 君若琳弯着腰,一只手勾住舒霁的肩膀,另一只手抄到她的膝弯,整个人往后仰着借力,连拖带拽地想把她弄下床。床垫被压得咯吱一声。 门口的光线忽然被挡了一下。一个身影靠在门框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要帮忙吗?” “要。” 诸星零两步走过来,一只手扯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往上提了半寸。 舒霁的脚终于离开了床面,被诸星零背在背上,她闭着眼,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等等。我先问一下……”舒霁的气音从诸星零肩头飘过来,“要打针吗?要吃药吗?” 君若琳正在手忙脚乱地穿外套,一只袖子套上了,另一只还在肩膀上挂着,回头看她:“这我哪知道?应该要吧。” “……”舒霁沉默了片刻,然后把脸埋回诸星零的肩膀,闷闷地挤出一句,“……我觉得我还挺舒服的。算了。我再睡一会儿。” 说着,她竟然真的把眼睛闭上了。 “??不行,你这样子必须去,你不会害怕吧?” “搞笑,我害怕?我都多少岁了……?” “也不知道是谁,之前喝藿香正气液还做了半个小时的心理准备…”舒霁微微睁开她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挑衅地看向君若琳,“喝了之后…还向我叫苦了半天…” “。。。”君若琳白了她一眼。 三个人出了门。电梯里,镜面映出蓬头垢面的舒霁,她闭着眼,眉头微微皱起。 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门诊大厅里人来人往。空气里有消毒水、中药房飘来的药草味,几种气味互不相让地搅在一起,钻进鼻腔里有一种奇异的催眠效果。 诸星零把舒霁放在候诊区的蓝色塑料椅上。她歪着脑袋靠在椅背上,头发糊了半边脸。 诸星零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字:内科,三楼。 “滴——滴——滴——”α突然开始疯狂警报??! “iveenergyoverload!” 诸星零赶忙拉过君若琳:“这什么意思?是有怪兽吗 ?” “是负能量超标了…我不太有经验…”君若琳皱着眉道。 诸星零仔细看了看浓度指数:“…这个浓度…恐怕积压许久了…那你带着她吧,我先去看看。” “好,注意安全。” 君若琳扶着舒霁在候诊区找到两个空座位坐下。 君若琳站起来去找饮水机,舒霁的嘴唇太干了。饮水机在走廊拐角,她弯腰接水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什么。 走廊中间的墙边,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坐在一张折叠桌前。桌面上没有电脑,没有叫号器,只有一本翻开的病历本,和一支拔了笔帽的钢笔。 她就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病历本上,脊背挺直。她的白大褂洗得很干净,但袖口磨出了毛边,胸前的名牌上印着两个字——兰岳峰。 君若琳端着水杯,没有像其他病人那样绕着走。她走过去,在折叠桌前站定。 兰岳峰抬起眼。她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结了冰的水。 "请问……你为什么坐在这里?"君若琳问。 兰岳峰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翻了一页病历,声音很淡:"我的诊室被收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肯开不必要的检查。"她的笔尖在病历纸上顿了一下,"科室有收入指标。我不达标,就不配占一间诊室。" 君若琳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你举报了?” “举报了。”兰岳峰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材料递上去三份,石沉大海。后来有人找我谈话,说我'思想有问题',再后来诊室就没了。” 她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但我还是每天来。我坐在这儿,有人愿意找我看,我就看。不要钱。” 君若琳沉默了几秒。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本病历——上面的字迹工整,每一项检查都标注了理由,没有一项是多余的。 “我朋友发烧,”君若琳说,“应该找谁?” 兰岳峰的目光落在她身后候诊区的舒霁身上,看了两秒。“三楼内科,找李盛。”她说,“他是这里少数还肯说实话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但他也不容易。上个月连轴转了三十二天,最后一台手术下来,在更衣室晕了半个小时,醒了接着看下一个病人。他的乌青可不是熬夜打游戏打出来的。” 君若琳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三楼的方向。 “还有,”兰岳峰忽然叫住她,“别让他给你朋友开超过三项检查。他有时候身不由己——上面压下来的指标,他不做,扣的是整个科室的奖金。他一个人扛不住。” 君若琳点了点头,端着水走回候诊区。她把杯子递到舒霁手里,眼睛还看着走廊中间那个挺直的背影。 (是她产生的负能量吗?还是这整栋楼?) 叫号屏又跳了一下。舒霁靠在塑料椅上,闭着眼,一只手压着额头,另一只手还端着君若琳给她的那杯水。 ———— 诸星零在走廊之间快步穿行,白大褂、蓝条纹病号服、拎着CT袋的家属从他身侧掠过去。 负能量最浓的地方不在这里。 他凭感觉在找。在低阶宇宙还是容易分辨,恐惧、痛苦、绝望,浓度高的地方颜色就深。 但分辨出来之后该怎么办,爱迪老师确实讲过——但那堂课他大概在走神。 又经过一扇门。他走过去了三步,脚步忽然慢下来,在走廊里停住。然后退回来。退到那扇门前,抬头看门牌上的字——眼科。 门开着。里面没有开灯,一个人也没有,但窗台上那盆绿萝已经蔫了,最底下的叶子黄了一圈,还沾了一些红色的东西,卷成干瘪的小筒。 诸星零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他伸手拦住一个路过的护士:“这科室怎么没人?” 护士脚步没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间黑着灯的诊室。她的步子放慢了半拍,声音压得比脚步声还轻。 “你不知道?上周的事了。陶医生被一个患者家属砍了。左手,还有身上好几处骨折。现在还在ICU。” 诸星零站在眼科门口,看着那盆枯萎的绿萝。是因为这个?医院这种地方,恐惧是最容易扎根的,每一层楼都有人在害怕,怕手术,怕诊断,怕再也出不去。 "那个陶医生,"旁边忽然有人出声,"还有好多病人等着他做手术呢。有的从外地来的,挂了三个月的号才挂上……" 一个坐在候诊椅上打盹的老大爷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腿上还盖着一张对折的报纸。他摇了摇头,没说完。 但负能量的源头不在这里。 诸星零闭了闭眼,感受那股浓度的方向。 不是楼上……也不是走廊…… 是往下……地下! ———— 时间已经临近中午。走廊里的脚步声从稀稀拉拉变得密集起来。其他科室的门一扇接一扇地合上,门板上贴出午休的纸条。只有内科诊室的灯还亮着。 27. 舒霁生病了(下) 君若琳扶着舒霁坐在诊室角落的塑料椅上。舒霁歪着头靠在她肩膀上,眼皮半阖,呼吸又沉又慢。君若琳伸手把舒霁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到耳后。 墙上电子屏叫到号的时候,舒霁的身体跟着刺耳的提示音轻颤了一下。君若琳扶着她站起来,推门走进诊室。 李盛坐在桌子后面,白大褂的袖口扣得整整齐齐,面前摊着两本病历,手边放着一个搪瓷杯,杯沿的搪瓷磕掉了一小块。杯子是空的。 他的头发灰白,眼窝深陷,眼下的乌青沉得像两团淤血。 他抬起头,朝舒霁点了点头,声音沙哑但不急躁:"坐。哪里不舒服。" 舒霁坐下来,正开口说自己的症状。李盛摘掉眼镜,揉了揉鼻梁,又重新戴上, 君若琳站在舒霁身侧,一只手扶着椅背。 诊室里原本闷着一股消毒水和旧纸混合的气味。 "我最近……"舒霁刚弱弱开口,忽然被一股从走廊灌进来的对流冲散。 一个男人直接冲到诊桌前。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领口歪着,眼睛通红,手里攥着一把菜刀,刀高高举过头顶。 “去死——!” 李盛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舒霁在他身后猛地往椅背上靠,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尖锐的惨叫。 "干什么!保安!"李盛突然大叫道,"我还有患者!!" 男人朝李盛挥下第一刀。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君若琳的左脚往前滑了半步,右腿从侧方插入男人的手臂内侧。左臂从下往上挑起,男人刀锋偏了,劈在桌面上,搪瓷杯被震得跳起来。杯子是空的——他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你给我去死!!!" "报警啊!" 男人的重心被自己落空的力道带着往前踉跄。君若琳没有给他收刀的机会。她的左手粘着他持刀的手腕,顺着他的小臂往上滑了半寸。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按在他肩胛骨的下方。她拧腰,沉胯,双臂同时发力。 "四十万!我卖了房子!我老婆没了!"男人的声音劈了,带着哭腔和嘶吼搅在一起的颤音,"术前说小手术!做完了说'并发症'?什么并发症要四十万!啊?!" "你们一个个推!我问了八个医生!八个!都说'是病情恶化'!恶化你妈!" "我去医务科,你们叫保安架我!我去举报,石沉大海!我老婆死了!死了!" 男人的上半身被两股相反的力道拧成了一个他控制不了的角度。肩膀的关节发出一声声响。刀脱手,金属撞击瓷砖的声音短促而清脆。 "啊——!" "你认错人了……"李盛撑着桌沿站起来,声音发颤,"这里是内科,我不记得我接待过你……" "我不管你是谁!"男人在地上嘶吼,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你们穿白大褂的都一样!都一样!" 君若琳的右腿已经卡进了他两脚之间的空隙。她膝盖往外顶,他重心彻底失衡,整个人侧翻在地上。 她的动作没有停顿,右手还按在他肩胛骨上,左手从腕关节滑到他的掌心,把他的手臂反拧在背后。膝盖压上去,落在他的后腰和肩胛之间。 诊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男人趴在地上粗重的喘息,和搪瓷杯盖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的余音。 "他妈的……草……"男人的脸贴在瓷砖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哭腔,"我老婆……才三十六……孩子才上小学……你们说没就没了……四十万……我拿什么还……" 君若琳单膝跪在男人后背上,一只手按住他被反拧的手臂,另一只手把地上的刀往墙角踢了一脚。刀碰到墙根,当啷一声,不动了。 “草你妈!” 她低头看着这个男人。他的T恤领口歪着,后颈晒得黝黑,手背上有一道旧伤疤是干活的人。他不像是是天生的坏人,他是被逼到绝路的人。 “我要杀了你们!!” 但他砍错了人。 李盛站在桌子后面,双手撑着桌面,指尖还在发抖。他看着地上的男人,嘴唇动了动,他的白大褂胸口湿了一大片。 “去死!” 舒霁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眼睛瞪得很大。 君若琳又看了一眼李盛。他眼下的乌青,他空了的搪瓷杯。 “你们给我去死!” 一个被过度医疗害死妻子的男人,来砍一个被体制压榨到晕过去还在上班的医生。 “你们大夫都不是好东西!” 真正该被砍的人,坐在办公室里,中午大概已经吃上饭了。 片刻后,保安冲了进来。 ———— 台阶往下走了两层,灯光变成了惨绿色的应急灯。墙上的标识褪了色,但还能辨认——太平间。 门虚掩着。他推开门。 太平间里很安静。一排排停尸柜靠墙排列,柜门上挂着纸牌,写着编号。冷气从天花板的出风口往下吹,吹得他后颈的汗毛竖起来。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积水,倒映着惨绿色的灯光。 负能量的浓度在这里达到了顶点。 诸星零的脚步放慢了。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口袋里的变身器,指尖碰到了冰冷的金属。 积水的水面晃了一下。 可太平间哪来的风…… 水面开始往上鼓,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水底下往上挤。一根。两根。三根。黑色的手指从水面伸出来,扣在地面的瓷砖上。指甲嵌进瓷面的缝隙,发出指甲划过黑板的细碎声响。 诸星零后退一步。那三根手指的指节反拧过来,水从指尖滴落,露出虎爪的皮毛。 灰白色的瞳孔贴着水面,直勾勾盯着他。 一声婴儿的啼哭从水面下传上来,被冷气滤过之后更细、更尖。诸星零的膝盖僵了一瞬。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他在命令它们握拳,但关节的反应慢了好一会。 水下的那张脸已经完全浮出来了。人面,虎身,深青色的短毛贴着水流浮上来了。 "——啧。"他咬破舌尖,铁锈味在口腔里炸开。疼痛撬开了僵住的身体,他右脚猛然后撤,鞋跟在瓷砖地上碾出一个浅浅的痕。 马腹从积水中跃出,虎身的肌肉群在出水瞬间膨胀,体表浮现出黑色虎纹。它的嘴张开,婴儿哭声炸裂在太平间里,刺耳的音浪撞在停尸柜上弹回来,叠成更尖锐的噪音。 诸星零迅速拿出变身器戴在了眼睛上。 “Zero——!” 光芒炸开的瞬间,Zero站稳脚跟,右臂一甩,头镖已在掌心。他对面,五十米高的马腹正从一片凭空出现的黑色水泽中爬出,虎身上的短毛往下滴水,人脸上的灰白瞳孔死死锁着他。 “呵,只会哭吗?”Zero偏了偏头,头镖在指尖转了半圈。 马腹张开人脸上的嘴,溺婴啼——! 尖细的哭声化作可见的音浪,一圈一圈荡开。Zero的身体僵了半拍,手指在头镖边缘停了一瞬。 他腕部猛地一震,头镖脱手,旋转着切入地面。金属撞击水泥的尖锐噪音撕裂了哭声的节奏——音浪碎了。 “同一种招数——” 他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马腹右侧。右腿裹着赤红火焰,一记横扫踢在马腹虎身的腰侧。 马腹被踹得侧翻出去,砸在医院外的河里溅起黑色水柱,还没来得及起身,水面下两道影子同时扑向Zero。 倒影从水面跃出,本体从背后偷袭,两张嘴同时张开,虎牙上滴着溶解肌肉的□□。 “——别对我用两次。” Zero头也不回。左手反握头镖向后一划,斩断了倒影伸出的爪子。右手接住飞回的另一枚头镖,正面劈入倒影的面门,把它劈成两半。 黑色的水从倒影的残骸里炸开,溅在他银色的肩甲上,滋滋冒烟。他甩了甩手,抬头看向从背后扑来的本体,脚下猛蹬,整个人拔地而起,在半空中翻身,右脚燃起烈焰—— “奥特赛罗飞踢!” 赤红的弧光贯穿马腹的身体,把它从半空中踹回水泽里。黑色水面炸起几十米高的浪,马腹仰面沉下去,虎身在水下挣扎,人脸上的嘴一张一合,发出溺水的咕噜声。 Zero落回地面,头镖在指尖转了一圈又停住。 马腹从水底翻身爬起来,水珠从它的皮毛上滚落,虎身的肋骨在皮下撑出弧形的轮廓。它背上的人脸开始一张一张地睁开眼睛。 Zero双掌在额前并拢。 马腹脸上所有的嘴在同一瞬间张开——万哭同音即将爆发。 “艾梅利姆集束光线——!” 翠绿色的光束从指间轰出,在水面上切出一道笔直的蒸汽墙。光线精准贯穿马腹人面的眉心,从后脑穿出,带出一长串黑色的液体。马腹仰面倒下,水面上的 所有倒影同时碎裂,化作一阵灰白色的雾气。 马腹的尸体浮在水面上,人脸上的嘴唇还半张着,口水混合着黑色的血液,从嘴角淌进水里。 Zero走过去,站在马腹的尸体前面。河面没过他的脚踝,冰凉,带着消毒水和旧血混合的气味。 然后他站直身体,头镖飞回手中。水面上最后一道波纹荡开,撞在他的脚踝上,碎了。 ———— “m!放开我!凭什么!凭什么我家人死了!凭什么你们不去死!你们治不好人就该去死!” 走廊上的人贴着墙根站成一排。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眼珠跟着地上那个还在挣扎的男人来回转,那男人嘴里还一直脏话连篇。 角落里的小孩把脸埋进母亲的衣服下摆,母亲的手按着他的后脑勺,指尖发白。 君若琳低头看着他扭曲的五官,又看了一眼飘在他身上那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雾 她抬头,找到墙角的监控摄像头。然后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个男人身上时,退了两步,退进走廊拐角的盲区。手从背后伸出来的时候,掌心里多了一条鞭子。 “李医生,还没吃饭吧?”君若琳微笑道,“发生了这样的事刚好先去吃饭,保重身体。” 接着便往走廊尽头走去。身后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闪。她没有回头。推开通往地下室的防火门时,她把鞭梢轻轻一甩,让它在地上拖出一道银色的尾迹。 门在她身后慢慢合上,闭上之前,三道人高的黑影已经从天花板角落爬下来,四肢着地,脊背拱起,深青色的短毛在日光灯下泛着水渍般的光。灰色的竖瞳齐齐锁住那道正在合拢的门缝,然后追了上去。 “谁派你们来的?” 地下室。废弃的锅炉房。铁管沿着墙壁盘绕,生锈的阀门上挂着蛛网。应急灯亮着惨绿色的光,照得地上的积水泛着一层油光。没有监控,没有人。 无人回答 第一只从正面扑过来,君若琳左脚侧滑,上身往后一仰,鞭梢从下往上挑起,卷住它前爪,借它扑击的力道往侧方一带。 马腹砸在铁管上,锈铁皮被撞出一个坑,震落的灰尘从天花板簌簌往下落。她右脚跟进,鞭身一抖一振,太极崩山劲顺着鞭身传到马腹的颈椎上,骨头碎裂的声音闷闷的。那只马腹在积水中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第二只和第三只同时动。一只贴地窜向她的小腿,虎纹在水中拖出一道波纹。 另一只从铁管上方跃下,锁她的咽喉。她鞭子还没收回,只能侧身闪避——贴地那只擦着她脚踝撞在身后的墙根上,跃下的那只从她左肩上方扑了个空。她借势转身,鞭子在空中画了一个太极圆,逼退两只。 这给了第三只可乘之机。 那只从排水管后面绕过来的,悄无声息地爬到她身后的墙壁上。倒生的利爪扣住砖缝,灰色的眼睛贴着天花板的阴影注视着她的后颈。 它垂下身体,张开嘴,虎牙离她的肩胛骨只有不到一臂的距离。 在即将接近的一刻,黑色的液体四溅在墙壁上,它的身体就这么轰然炸开,慢慢往下淌。 雾崎从黑暗里走出来。他一只手还维持着握拳的姿势,指尖轻轻松开。黑白衬衫的领口松着,袖口卷了两折,皮鞋踩在积水上溅起极轻的声响。 “又见面了,宇宙之子。”他歪着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黑色液体,又看了一眼还站在地上的君若琳,“你的人情,还了一个。” 君若琳握鞭的手没有松,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去,语气压得很低:“你来干什么?” 雾崎往前走了一步,积水在他脚尖前自动退开一小圈干净的涟漪。他抬起眼,漆黑的瞳孔里有极淡的笑意,“你不先谢谢我?” 君若琳没有回答。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锅炉的余温在空气里嗡嗡地响。 然后她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周围场景瞬间静止。 雾崎看了看四周的变化,嘴角的弧度终于消失了。他的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认真到极点的欣赏,轻得像一声叹息。 “呵,宇宙之子,我观察了你许久,你好像确实有点不一样……至少和以前taro的后辈不一样。”他往前走了一步。他踩在水面上的每一步都激不起波纹,但脚步声却清清楚楚。 君若琳站在原地,水面纹丝不动,“趁我难得有空,跟我聊一聊吗?前辈。” 28. 泰托重逢 雾崎侧过身。他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眉心划到下颌,像是在辨认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哎呀呀。”他把手从背后抽出来,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小的圈,“你和我还挺像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湖水在他脚尖前荡漾出一小圈干净的涟漪:“只是你对谁都如此真诚吗?” 他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勾起来的好奇心,像猫看见了一个滚过地板的线团。 “就这样把我带进你的领域——如果在这里,我把你杀了呢?” “那你也把我想得太单纯了。”君若琳没有动。她的手垂在鞭子旁边,指尖松着。 “而且,前辈。”她偏了偏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就这样把我杀掉的话,你也少了很多乐子吧?” 雾崎盯着她。静了两拍。 然后他仰头笑出声来,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哈哈哈哈哈——真是有意思。” 他收了笑,转过身去,声音忽然淡下来:“好了,小屁孩,别浪费我的时间,我该走了。” 他背对着她,抬手在空气中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寻找出口。涟漪从指尖荡开。 “黑夜漫漫常相望。” 她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高不低。雾崎的指尖停在半空中。没有回头。 “星光不曾入眼眸。” 他的肩膀微微侧过来。那颗挑染了蓝色的脑袋偏了半寸,露出半边侧脸的轮廓——嘴唇抿着,眼角的阴影在星辉下显得格外深。 “太阳之子伴身旁。” 他的手指放下来了。 “散我无尽恐与愁。 愿君与我共婵娟。” 她念完了。五句,很慢,每个字都像是放在舌尖上尝过了才放出去的。她直勾勾地看着他的背影。 “……嗯?”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鼻音,尾音微微上扬。 “别紧张。”君若琳的声音很平,“我念这首诗,不是为了提taro。” 雾崎侧过脸。半只眼睛从蓝发后面看过来,目光里有警惕,也有一点被勾起来的兴趣。 “我念它,是因为——”她顿了一下,“一个能写出‘散我无尽恐与愁’的人,他的恐惧是什么?我想知道。” 空气安静了几秒。 “你以为你是谁?”雾崎转过来了。他不再是那个漫不经心的姿态,脊背挺直了一些,漆黑的瞳孔里第一次有了一种认真的东西,“光之国的英雄?taro的后辈?来跟我打感情牌?” “都不是。”君若琳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我是来跟你讨论一个问题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积水在她脚下荡开一圈极细的波纹。 “光暗无界——这是你在科学技术局的时候提出的理论,对吗?” 雾崎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个名字。这个理论。已经几千年没有人用这种平静的、不带评判的语气提起了。在光之国,它是异端的代名词,是反面教材,是“tia堕落的开端”。没有人把它当成一个……值得讨论的问题。 “你查过我?”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像从井底传上来的。 “你传到地球上的信息,我都看了。”君若琳说,“不只是情诗。还有你的论文手稿——虽然只有残篇。” 她停了一下。 “你说,等离子火花塔的光定义了正义,但那束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发生了什么?光之国的秩序保护了很多文明,但也碾碎了很多不在秩序之内的东西。你问——如果光本身就是一种偏见呢?” 雾崎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她,似乎是在回想自己什么时候将信息传到了地球。 “这个问题,”君若琳的声音很轻,“我也想问。” “你?”雾崎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Universe,光之国的新英雄,你想问这个?” “我失忆了。”君若琳说。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不记得自己是谁。光之国的人告诉我,我是Universe,我是英雄,我应该守护正义。但他们说的那个人,和我自己感觉到的自己,不是同一个人。” “我像一个拼图,缺了最重要的几块。别人看到的是完整的图,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空的。” 她抬起头,看着雾崎。 “所以我理解那种感觉——被一个体系定义,但那个定义和你自己的真实感受对不上。你说光暗无界,不是因为你想作恶,是因为你看见了光看不见的东西。” 雾崎沉默了很久。 紫黑色的混沌能量在他指尖若隐若现,像是本能地在构筑防御,但又被他自己压下去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这是光之国的异端邪说。你作为Universe,说这种话——不怕被审判?” “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君若琳说,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光之国的规矩?我记不太清了。” 雾崎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水面上,没有波纹。他低下头,凑近了一些,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几千年没有出口的东西。 “那我问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一个秘密,“你说你看见了光看不见的东西——那你告诉我,光之国的宇宙警备队,每一次出任务,定义‘邪恶’的标准是什么?” 君若琳没有立刻回答。 “是等离子火花塔的光。”雾崎自己答了,他的嘴角浮起一个讽刺的弧度,“那束光说谁是邪恶,谁就是邪恶。那束光照不到的地方——比如被宇宙警备队的‘正义行动’波及毁掉的星球,比如在秩序的夹缝里被碾碎的弱小文明——它们算什么?” “它们是光的影子。”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而光之国,不承认影子的存在。” 君若琳看着他。她没有打断。 “taro给你说我是被黑暗诱惑的?”雾崎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温度,“贝利亚是被力量诱惑的。我不是。我是被光逼走的。在科学技术局,我提交了七篇论文,每一篇都被驳回。理由都是同一个——‘与光之国主流价值观不符’。” “你说一句‘黑暗也有存在的意义’,所有人看你的眼神就像你得了传染病。一个提出异端理论的蓝族——”他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淡了,“呵” 君若琳的手指动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个时候不需要说话。 “taro是我人生的唯一,”雾崎的声音更轻了,像是在自言自语,“但他也不懂。他只会说……哎。” “他不是不想理解你。”君若琳说,“他是理解不了。他从出生起就站在光里。光对他来说不是一个需要质疑的东西,是空气。你不能要求一个人质疑空气。” “所以呢?”雾崎的语气又尖锐起来,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竖起了所有的刺,“所以我就该因为他‘理解不了’,就把自己的问题咽回去?就一直委屈自己,留在光之国?” “我没有这么说。” “那你想说什么?”他逼近了一步,“你想说‘我理解你,但你不该用极端的方式’?你想说‘你可以用别的方法追问真理’?光之国的人都这么说。每一个人。都说得好像‘别的方法’真的存在一样。” 君若琳没有退。她看着他的眼睛。 “别的方法可能不存在。”她说,“但我想知道——你选择的这条路,你自己满意吗?” 雾崎噎了一下。 “你拥抱了混沌,你否定了光,你做了所有你想做的事——”君若琳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落在水面上的石子,“然后呢?你找到你要的真理了吗?” “真理——”他开口,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到不像是在回答她,像是在对自己说一件很久没有提起过的事,“真理是我必须走的路。” “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君若琳往前走了一步,“你满意吗?” 雾崎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在发抖。紫黑色的混沌能量在指尖明灭不定,像是他自己都不确定要不要继续握着它。 “……够了。”他忽然抬起头,脸上重新挂上了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但弧度没有延伸到眼角,“你的好奇心用错地方了,小屁孩。” 他转过身。 “可如果你真的觉得这些都不重要——”君若琳的声音从他背后追上来,不高,“——又怎么会苏醒?又怎么会将情诗传递到地球上来?” 他停住了。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落寞,衬衫的下摆微微晃动。 “是因为你累了不想再醒来,但又害怕没人记得你的过去吗?” “你写那首诗的时候,你在害怕什么?”君若琳往前走了一步,积水在她脚下发出极轻的声响,“‘散我无尽恐与愁’——你的恐惧是什么?是怕自己永远醒不来?还是怕——再也没有人愿意听你说那些‘光之国不想听’的话了?” 雾崎的背影僵住了。 唰——! 黑蓝色的爪子直冲她的心脏而来。指尖裹着暗红色的能量,划过空气时发出像是纸张被撕开的声响。 君若琳没有躲。她盯着那只爪子,瞳孔收缩,这是她预料之中的结果。被理解到这个程度,对他来说比被攻击更危险。因为如果有人真的能懂他,那他几千年构筑的“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壳,就裂了。 一道红光从侧面切入。 几乎撞是进来的。红色的身影带着未散的疾冲惯性,从君若琳肩侧掠过,五指张开,掌心直接迎上那只黑蓝色的爪子。两股能量碰撞的瞬间,蓝色和红色的光纠缠在一起,炸开一圈无声的冲击波。 积水被掀起来,在空气中碎成无数颗静止的水珠,被两种颜色的光照得像是悬浮的碎宝石。 冲击波散去。水珠噼里啪啦落回地面。 taro站在君若琳身前。红色披风从肩头垂下来,边角还在因为高速移动而剧烈晃动。 他看见了tia的脸。 taro的眼灯剧烈地颤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喉结滚了一下,又滚了一下。 “……tia……“ 声音是哑的。不像他平时那种洪亮的、充满阳光的声音。 tia也僵住了。 他看着taro。漆黑的瞳孔里,那层漫不经心的壳在一瞬间碎了。 里面翻涌上来的东西太复杂了:震惊,思念,恐惧,还有一种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委屈。 但恐惧占了上风。 他现在的力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格里姆德死了,邪神的能量散了,他现在连全盛时期的三分之一都不到。而面前是taro——宇宙警备队的总教官,奥特兄弟里最强的那个。旁边还有Universe。 他的手指猛地抬起,幽蓝的能量在指尖炸开,一扇歪歪扭扭的传送门在他身侧撕开,边缘还在不稳定地闪烁。 他转身就往里冲。 “前辈。“ 君若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脚后跟上。 “以你现在的力量,想逃出我的领域——还是得费点劲的。“ 但tia还是不顾一切地往里冲去。 一双手猛地从背后伸过来,穿过他的腋下,交叉在他胸前。红色的手臂,滚烫的温度,像两道铁箍一样把他整个人锁在怀里。 红色的披风飘落在地上。 taro的下巴抵在他的肩窝上。呼吸很重,一下一下地喷在他颈侧。 “你还想跑。“taro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哑得不像话,“两千一百年了……你看见我,第一反应竟然是跑。“ tia挣扎了一下。没用。taro的手臂像铸在他身上一样,纹丝不动。 幽蓝色的传送门明明灭灭,然后彻底消失。 “放开。“他的声音也在抖,但他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像平时那样轻佻,“taro,你这样可不像宇宙警备队的总教官——“ “我不像?“taro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截,然后又压下去,像是在跟自己的情绪较劲,“你告诉我,我应该像什么?啊?我应该像什么?“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我以为你死了。“他的声音开始发颤,“令迦的光……我亲眼看着你消散的。我回到光之国,把你的东西收起来,把你的名字从执勤表上划掉……我以为那就是结束了。“ “然后Universe告诉我,你可能还活着。“他的呼吸更重了,“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你知道我每天都在想什么吗?我在想——如果再见到你,我一定要问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不告诉我?“ tia不挣扎了。他站在那里,被taro从背后抱着,头微微低着,表情变得不再明显。 “……你弄疼我了。“他说。声音很轻,没有了平时的嘲讽。 taro的手臂松了一点,但没有放开。只是从“禁锢“变成了“抱着“。 君若琳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走了一个来回,然后很轻地退后了一步。 “我去看看外面的情况。“她的声音很 轻,像是在对空气说,“这个领域……暂时不会有人进来。“ 她转过身,朝领域的边缘走去。脚步踩在积水上,每一步都荡开细小的波纹。她走到门口,背对着他们。 给他们留空间。 身后,taro还抱着tia。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水滴落在水面上,发出极轻的、像是叹息一样的声响。 过了很久。 “……你瘦了。“taro先开口的。他的下巴还抵在tia的肩窝上,声音闷闷的,“比以前瘦了好多。“ “废话。“tia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着一点鼻音,“被这么多邪神寄生了几千年,你试试胖不胖得起来。“ “而且,呵,你倒是老了许多。” taro没说话。他的手慢慢松开了,从胸前滑到tia的腰上,然后转到前面,握住了他的手。 tia的手很凉。比几千年前凉多了。 “格里姆德已经死了。“taro说,“你的身体……“ “亏空很严重。”tia接过他的话,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我知道。我自己的身体,我当然知道。” “那就跟我回去。”taro没有顺着他的笑。他把tia的手攥得更紧了,“别走了,我不想再亲眼看到……” tia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taro的掌心很热,和几千年前一样。他没有抽回来。 “回去?”他的声音轻了下去,“回哪里?光之国?” 他顿了顿。 “taro,光之国没有我的位置了。” “有。”taro的声音很坚定,“一直都有。” tia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忽然偏过头,从蓝发后面看了taro一眼,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taro。”他的声音轻下来,“你终于没有说一些让我不快的话了。” “嗯?” “比如说——”tia的语气又带上了一点轻佻,但比平时淡很多,“我被黑暗控制了。” taro的喉结滚了一下。他看着面前这个奥,似乎有些变了。哪怕tia不说,他也看得出来。 “我知道你不是。”taro开口,瞄了瞄门口的君若琳,“你从来就不是。你有自己的选择……” 他停了停。搭在tia后背上的那只手无意识地蜷了蜷。 “那些话,是我说给别人听的。” “哈哈。”tia笑出声来,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忽然被人碰了一下,“taro,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一直都会。”taro的手指从他的后背滑上来,重新落回他的肩头,“只是你以前不听。” tia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之间近在咫尺的距离。 又沉默了一会儿。 taro没有催。他就那样抱着他,拇指在他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像在等。 等了很久。久到taro都以为他不会说了。 “taro。”他忽然开口,声音没有了轻佻,只有一种很淡的倦怠,“唤醒我的能量……和你的后辈很相似。如果真不是你后辈唤醒的我的话。” taro的手指在他肩膀上收紧了。 “但不完全一样。”tia偏过头,目光落在自己肩头那几根红色手指上,“今天这只怪兽不是我放的——它的体内有和宇宙之子完全相反的能量。就像一体两面。” 他抬起眼,看向taro的眼灯。 “不然你以为,低阶宇宙为什么会出现怪兽?又为什么都如此之强?” “怪不得……”taro的声音低下去,“hikari分析说,那些怪兽,最弱的也超过了光之国二分之一的怪兽……” “taro。”tia的声音更轻了,“小心点。” 他偏过头。然后他抬起手,手指从他自己的腰侧划过,停在那只放在他后背的手上。幽蓝的指尖叠在红色手背上,像冰贴在暖炉上。 “……我才刚苏醒。”他的尾音拖得比平时长,像是话还没说完,“还想活动活动筋骨,玩一段时间呢。” Taro的眼灯亮了亮。 他抬起眼,看着Taro,嘴角重新浮起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不过这次,弧度终于漫上了眼角。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化作幽蓝的光。从脚底开始,一层一层剥落,像是被风吹散的书页。 taro没有再抓他。他知道,现在抓不住。托雷基亚想走,他拦不住的,他也不会拦。 最后消失的是托雷基亚的嘴角那个弧度。还有一句话,随着光一起飘过来,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下次见面,别从背后抱我了。很丢人。“ taro站在原地。他的双手还悬在半空中,维持着刚才抱着tia的姿势。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把手放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一种很轻的、带着点无奈和心疼的笑浮现在他脸上 “跑吧。”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湖面说,“反正你跑了几千年了,也不差这一次。” “只是……这一次要保护好自己……” 他转过身。君若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谢谢你,Universe。”Taro的声音很轻,“时隔几千年了啊……可我好像还是没理解他的理念和他的行为……” 君若琳看着taro的背影,想了想。 “…教官,打个比方——你站在太阳底下,地上就会有影子。”她停顿了一下,细细观察着Taro的表情,“他做的那些事,就是在当你的影子。” “他不是觉得光明(你)错了,是因为只有你这个太阳足够亮,才能照出他那么深的影子。” “他选择以极其曲折的方式,来证明光暗一体。”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得更缓。 “他要的从来不是赢过光。他要的是你承认——影子是你的一部分,他也是你的一部分。” Taro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刚才握住Tia的手,掌心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universe我拜托你一件事……他只是被黑暗侵蚀了,不要下死手。” 披风重新出现在他的肩上,肩背恢复了一贯的平直。但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 29.家(上) 夜色里,女人坐在驾驶座上。车里没开灯,只有仪表盘的暗光映着她的下巴和脖颈。手指攥着方向盘,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她只是想下班回家吃口热饭…… 高速服务区。一碗面五十八。她站在价签前面,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余额,又放回去。价签上的数字被日光灯照得亮晃晃的。 站了片刻,她转身走回了停车场。还有三个小时就到家了。忍一忍。 发动引擎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开的是公务车。 啧……背时…… 得先把公务车开回公司,换成自己的车。一来一回,七十公里。 她叹了口气把导航打开。车轮碾过收费站减速带,车身轻轻颠了一下。车里的后视镜上挂着一个褪色的平安符,晃了晃 回到公司。胃已经空了太久,她把休息室的柜子一个一个打开——文件、文件夹、空了的水杯,一块饼干也没有。 她咬着牙,开上自己的车往家赶。她家在收费站下面。往常从护栏中间的缺口掉头,几分钟就能到。可这天晚上,缺口的位置立着一把崭新的U型锁。 呼…… 她又回到车里,握着方向盘,指节一节一节收紧,攥到指节发白的时候,方向盘发出吱呀一声。 又特么要绕路…… 过路费二十。横跨两桥,掉头,再过路费二十。收费亭里的小姑娘递出票据,说了句“一路平安“。 她接过票据,关上车窗。票据被她攥在手心里,揉成了一团。终于进了小区。轮子刚碾过减速带,她又踩了刹车。 ——下班没打卡! “哈……”她气极反笑。 这接二连三的好运拍成电视剧,恐怕观众都会觉得假吧? 她拍了两下方向盘,喇叭在空荡的小区门口响了两声。又咬着牙,掉头,把车往回开。 终于又到了打卡区域。 下车,掏出手机,打开打卡软件。屏幕弹出广告。三秒,又一个三秒,一个接一个。 她用拇指戳着屏幕,戳在那个“跳过”的按钮上,戳歪了,又戳了一下。广告还在播,手机屏幕上那个卡通人物蹦蹦跳跳的,音乐很欢快。 “他爹的……关掉关掉关掉啊,背时东西……“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越来越急。雨落下来了,细细的,打在手机屏幕上,把“跳过”两个字洇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她举起手机,对准地面。手举到半空中,又停在那里。这手机太贵了。她慢慢把手放下来,把手机揣进裤兜里。然后转过身,对着旁边的垃圾桶,闷声骂了句“爹的”。 声音不大,像是只说给垃圾桶听。她站在原地大口喘气,雨打在她的后背上,把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打出深色的斑点。 打完卡。坐上车。点火。仪表盘亮起来的时候,油表指针趴在红色的区域里,一动不动的。她盯着那个红色的小刻度看了一会儿, “哈哈哈哈哈哈。” 又特么没油了 熄火,下车,对着车门踹了两脚。响起鞋底和橡胶的撞击声。 她蹲在路边。双手抬起,五指插进头发里,用力搓了两下。 然后她低着头,坐在路沿上。手垂在膝盖中间。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她的头发上,打成一片雾气。她的皮鞋踩在一小片积水里,水面倒映着远处加油站的霓虹灯招牌,红蓝相间的光在水里晃。 —— “不敢回看, 左顾右盼不自然的暗自喜欢 偷偷搭讪总没完的坐立难安 ……“ 君若琳打了今晚第四个哈欠,顺便把音乐关了,将手机声音调大。 车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嗡嗡的风声。她揉了揉眼睛,眼皮涩涩的。 舒霁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被车厢拢住:“我其实还是有点不明白,为什么tia会复活。他不是被令迦打败了吗?“ “他吸收了那么多邪神,处于超越奥特曼的存在,”君若琳把方向盘往左带了半寸,“应该有多少个平行宇宙,就有多少个他存在吧。只不过看他想不想苏醒罢了。” “是么……你怎么知道?“ “哈啊——“她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到一半,伸手挡了一下,“这个地球的特摄剧是你们传输的信息,tia也传输了一些关于taro和他的故事。” “原来如此。他们感情真好啊。可惜了,tia不小心被黑暗侵蚀了。” “不小心?“君若琳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拍,“taro教官说的?“ “对。“ “关系好也是taro教官说的吗?“ “关系好这个不需要说,光之国的奥都知道。恐怕全宇宙都知道吧。“舒霁的语气里夹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我之前在光之国,taro进宇宙警备队前,每天都看着他俩形影不离的。后来我进了警备队,在外面做任务的时候,偶尔也听得到宇宙人谈论他俩。“ “……那taro教官每次见到tia都让他回光之国,他不怕他回来之后受奥非议吗?“ “taro教官说,他只是被黑暗控制了,光之国会酌情处理的。”舒霁顿了顿,“而且taro可是总教官哦。” “……嘶。这该死的地位。”君若琳欲言又止。 “哦对了,我今晚回来。”她又打了个哈欠,这次连肩膀都跟着耸了一下。 “你小心点啊,别疲劳驾驶。你可以在酒店将就住一晚再回来。”舒霁的声音里那丝笑意收敛了一些。 “我这三天一直在外面,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两个孩子挺没安全感的。而且诸星零对这个地方不熟悉。” “你应该先以自己为重。”舒霁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她的语气忽然变了,带上一点揶揄的轻快,“啊,差点忘了,你有点认床呢。” 君若琳对着后视镜翻了个白眼:“哎哟,走开走开,我不是因为这个哈。好了我继续开车了,挂了。” 她挂断电话。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她伸手把空调的出风口往上拨了拨。再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和沥青混合的气味。 开了不知多久,她的眼皮又开始往下坠。 余光看见路边停着一辆车,引擎盖开着,旁边一个人落寞地坐在路沿上。 开出大约两百米,车速慢下来了。她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那个人还坐在那里,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想了想把车停到路边。 下车的时候夜风灌进领口。那个人低着头坐在路沿上,听见脚步声也没有抬头。君若琳在她两步之外站定,双手抱胸。 “你好。需要帮忙吗?“君若琳略带谨慎地问了问。 女人没有回答。她低着头,双手垂在膝盖中间,手指关节上有两道新鲜的擦伤。她的衬衫袖口卷到肘弯,露出的前臂上有一道红印。 沉默在两人之间停了大概十秒。 “车没油了。“她说。声音沙哑,像是从砂纸上磨过来的。她没有抬头,但也没有沉默。答了这一句,又顿了一下,“我等天亮。“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搓了一下,把擦伤边缘的一小块死皮搓下来,弹在地上。 君若琳看着那小块死皮落在地上,被雨水浸软。她指了指自己停在不远处的车:“我后备箱有拖车绳。前面加油站大概两公里。“ 女人终于抬起头。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眼角有细纹,眼眶是红的,嘴唇干裂起皮。 “多少钱?“ “不用。“君若琳摆了摆手,别过脸去看了一眼自己的车,像是怕对方多想,又补了一句,“真不用。“ 她看了看那辆车,又看了看君若琳。嘴唇翕动了两次,第一次没出声,第二次才挤出来:“……你顺路吗?会不会太麻烦你?“ “顺路,不麻烦。“她停顿了一下,“你等我一下,我去拿绳子。“ 女人站起来。她弯腰的时候膝盖咯吱响了一声,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她站得很慢,用手扶了一把车门才站稳。 她看着君若琳走回自己车上 ,从里面翻出拖车绳。她还是强撑着打起了精神,拿过拖车绳,主动把绳子系好。 ———— 加油站的白炽灯管在雨雾里晕开一团冷光。三个员工正在值夜班。 窸窸窣窣的声音先传来,靠冰柜的那个先抬起头。用胳膊肘碰了碰补货的同事:“你刚听到了啥吗?“ 话音还没落到地上,一道黑影从雨幕里窜过去。贴着地面,快得连加油站的灯都只来得及照见一截深青色的皮毛。他张了张嘴,还没出声,擦收银台的那个同事就不见了。 收银台上还搁着他擦了一半的玻璃杯,抹布搭在杯沿上,晃了一下。 “什…什么,鬼啊啊啊啊——!“ 补货的那个扔了手里的薯片箱子,转身往加油站的便利店跑。货架在他身后哗啦啦倒了一排。 他跑到了便利店门口,手指刚抓住了门把手,整个人被什么东西从背后叼住后领,提了起来。他的脚在离地两尺的空中蹬了两下,然后和货架一起消失在便利店的阴影里。 靠冰柜的那个双膝一软,沿着冰柜玻璃慢慢滑下去,晕倒了。 冰柜门上结了一层薄霜,映出一张正在靠近的人脸——猫眼,竖瞳,倒着长的黑色手指从倒影的边缘伸出来,指甲嵌进冰柜门的密封胶条里,发出一声极细的声响。 他倒下的身体被拖进了雨幕里。冰柜门上只剩四道平行的爪痕,还在往外渗着冷气。 ————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加油站。白炽灯管还在头顶嗡嗡地亮着,雨丝穿过灯光斜斜地往下落,加油机的屏幕上跳动着上一笔交易未完成的数字。一个人也没有。 君若琳解开拖车绳。女人下了车,站在加油机前左右看了一眼 收银台后面空着,货架倒了一排,膨化食品的包装袋散了一地。便利店的玻璃门上有什么东西的反光,她没细看。胃已经饿过了头,现在只想把油加满,回家。 “有人没?” 无人回答。 女人逐渐开始不耐烦,自己走向了加油机。 她凭记忆按了几下加油机的按键,油枪插入油箱,数字开始跳。汽油味在雨里散开。 君若琳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眼神逐渐开始迷离,脑袋一点一点的。 又过了一会儿,冰柜方向传来一声轻响。压缩机停了,嗡嗡声断在半截。女人低头盯着油枪上跳动的数字,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便利店的灯光闪了一下,紧接着,一声极低的、湿漉漉的喘息从她后颈的方向灌进耳朵。 一道深青色的影子从加油机侧面绕过来。四肢反拧着地,肋骨从皮毛下撑出弧形的轮廓,人脸上的灰白瞳孔在水雾里发亮。它的嘴里还叼着一只皮鞋。 “啊啊啊啊——!“女人因为腿软反应过来,一下子滚到了旁边。 君若琳惊醒,抽出鞭子,鞭梢划破雨幕,抽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她左脚往前滑了半步,鞭子从下往上挑起,卷住怪物的前爪,借它扑过来的力道往侧方一带。怪物砸在加油机上,金属外壳发出一声闷响。 她头也不回:“走!“ “可是!“女人没有动,惊恐地看着君若琳。 “我说走!“她的鞭子抖了一下,怪物翻身爬起来,人脸上的嘴张开一条缝,婴儿的哭声从喉咙深处涌出来。 女人把油枪拔出来,油枪弹回卡槽,当的一声。 她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手机拿起来,手指抖得比屏幕上的跳过按钮还难按。按了三次才按对。110。 雨丝细密,白炽灯光在水汽里化开一片冷白,照得地面上那四道爪痕格外清晰。 君若琳握着鞭子的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发白。她刚才那一觉只合了不到三分钟的眼,醒来的时候眼前的景物还叠着两重虚影。 怪兽爬起来的时候,她看清了它的全貌——虎身,人面,深青色的短毛贴着雨水的流线,四只爪子反拧着撑地,脊背弓成一座小山。 比她在医院里见过的那些马腹小了一圈,但那股从毛孔里渗出来的压迫感是一样的,甚至更沉。 30.家(下) 封豨四肢同时发力,那几十米远的距离在它脚下缩短成一步。君若琳侧身,脚跟处的地砖出现裂纹,鞭子从下往上甩出去,鞭梢卷住它的右前爪,借它扑击的力道往左一带。封豨上半身被拽偏了方向,砸在加油机旁边那根铁柱上。 她没停。手腕一抖,鞭身松开,随即又抽回去,在空中画了一个太极圆,封豨翻身爬起来的时候,圆刚好收拢,鞭梢点在了它的鼻尖。它偏头避开,鞭梢擦过它的面颊,在虎皮上留下一道细白的灼痕。 她呼吸很快就乱了,眼皮底下还有一圈没散尽的酸涩,膝盖弯里像是灌了铅。鞭子收回来的时候手腕已经开始发颤。 封豨又动了。这次低头,獠牙插入地面,把整块水泥地掀起来。君若琳往侧方滚出去,那块水泥砸在她刚才站的位置上,碎成三块,飞溅的石子打在她小腿上,留下几个红印。她半跪着爬起来,鞭子还没来得及收回,封豨的蹄子已经踏到面前。 她横鞭格挡。鞭身缠住它的前蹄,她整个人被往后推了五步,鞋跟在湿地上犁出两道浅沟。膝盖撞在身后的花坛边缘上,钝痛从骨头里泛上来。她咬着牙,借力一拧腰,把封豨的力道卸到一侧。它失去平衡,侧翻压碎了花坛边缘一排矮冬青。 君若琳撑了一把花坛沿站起来,嘴里有铁锈味。 “呜哇——————!” 封豨又站起来了。它的身体正在膨胀,骨骼在皮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张人脸上的灰白瞳孔依然锁着她,但眼睛里多了一层东西 一层暗红色的、像是从瞳孔深处渗出来的雾气。 君若琳极速退到雨幕的边缘,左手抬起,指尖按在左耳的耳环上。 银光从耳环的轮廓里涌出来,沿着她的脖颈向下淌,覆盖全身。 她的呼吸还没平。变身后的能量在体内流转,把疲劳暂时压下去了一层,但眼皮还是涩的,膝盖弯里那股酸软的感觉没完全散。 封豨已经长到了45米高。荒芜冲锋在它转身的瞬间发动,四蹄刨地,水泥碎块像炮弹一样往后飞。Universe侧身闪避,脚尖刚站稳,封豨已经擦着她身侧冲过去,掀起的气浪把她带得踉跄了半步。 她甩出鞭子。鞭身在空中延长,白色的链条一节一节伸展出去,卷住封豨的后蹄。太极崩山劲顺着鞭身传过去,封豨的后腿关节发出一声闷响,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拽偏了方向。 Universe收了鞭子,左手抬起,掌心对准封豨的面门。 光球乱袭——! 光球绕了弧线从不同方向砸向封豨。它仰头避开几枚,剩下几枚砸在它的侧颈和肩胛上,爆开三团白光。烟雾散去的时候,它的人面上多了一道焦痕。 封豨低头,獠牙再次插入地面,这次掀起的岩层比刚才大了一倍,整块水泥地面像被撬棍撬起来的盖子,翻转着砸向Universe。 空间瞬间扭曲,她忽然出现在怪兽的身后,她单手伸出: 脉冲湮灭光线——! 脉冲光针从掌心里贯出去,把岩层在空中打碎。碎石从她两侧飞过去,这些岩石砸到了加油站可就不好了! 光线释放的瞬间,她的手腕抖了一下。能量输出不够稳定,碎石没能完全打碎,加油站的围墙被彻底砸烂。 她放下手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 封豨人脸上的嘴张开了,暗红色的蒸汽从它的皮毛缝隙里往外涌,笼罩了它周围50米的范围。双眼赤红,瞳孔缩成针尖。它的四蹄同时抬起,然后轰然踏下。 四蹄裂地。整个地面像被巨手攥住拧了一把,水泥地波浪状地翻起来,加油机被掀倒在地,汽油从破裂的管道里涌出来,混进雨水里漫了一地。Universe脚下的地面裂开,她跳起来,在半空中翻转了半圈,空间再次扭曲,她又被推至百米开外,单膝着地半蹲着稳住身形。 “叮——叮——叮——!“ 雨水从她胸甲上滑落。她的呼吸急促而浅。 能量消耗太快了,而疲劳让恢复速度跟不上。 封豨没给她喘息的时间。荒芜冲锋再次发动,这次速度更快。Universe从地面上跃起,八分光轮在手中凝聚,旋转着切向它的后腿。光轮在虎皮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液淌出来,混进雨水里冒着热气。封豨发出一声低吼,冲刺的势头偏了,撞上便利店的墙壁,砖块哗啦啦塌了半面。 它转身的时候,她看见它的腹部,隐约透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纹理。 人面上的那张嘴张到最大,婴儿哭声从喉咙深处涌出来,尖细的音浪荡开,刺进耳膜。她的身体僵了一瞬。 那零点几秒的迟滞,封豨的獠牙从地面挑起,整块岩层裹挟着碎石朝她面门砸下来。 一道暗蓝色的光线擦着她的肋侧轰过来—— 谁在攻击?! 她下意识想格挡,但光线没有打中她。它打在她脚边的水泥地上,爆炸的气浪把她整个人掀飞出去 “唔——!” 在半空中拧了个身,单膝砸在十米开外的湿地上,犁出两道浅沟。 碎石砸在她刚才站的位置,封豨的獠牙扑了个空,那张人面因为惯性往前栽了半步。 ——这是…谁把我轰开了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第二道暗蓝色的光线已经从她头顶掠过去,贯入封豨的侧颈。暗蓝色的光从它的脖颈处炸开,把它整个掀翻出去,滚了三四圈才停下来。 Universe撑着膝盖站起来,回头。 Tia站在她刚才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露出的前臂上还残留着刚才释放光线的余烬。他歪着头,目光落在封豨身上,那双漆红色的瞳孔里没有什么情绪,像是在看一件被弄脏了的东西。 “你今晚真是狼狈啊。“他说,声音不大,被雨声滤得有点远。 封豨翻身爬起来,人面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黑红色的血,但它没有再次扑上来。它的身体停滞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后颈,然后它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两步。灰白色的瞳孔从Universe和tia身上移开,转向加油站东北方向的黑暗里,然后突然消失不见。 tia看着它消失的方向,嘴角弯了一下。 “有意思。“他说,“有人收网咯。“ 他转过头,看了Universe一眼。 封豨消失后,Universe单膝跪地,撑着膝盖喘气。雨还在下。 “为什么救我?“她抬头看向tia。 “呵,你可不能死,我还没玩——“tia的话音没落,一道流光从侧上方劈下来,精准落在他和universe之间的地面上。 Zero落地的声音很沉。他侧身挡在universe身前,两枚头镖已经在指尖旋转,眼灯锁着tia,下颌线绷得死紧。 “离她远点。“ tia歪了歪头,嘴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哎呀呀,问题儿童来了。“ “你——“Zero的手腕已经蓄力,眼神向身后瞟了一下,又看向Tia。 “zero。“universe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刚才救了我。“ Zero没有回头。他的头镖还在转,眼灯没有从tia身上移开,但他的肩膀松了半寸。 “你最好真的是。“他对着tia说,声音冷下去,“……走。“ tia看了他一眼,又看了universe一眼,像在品一个还没尝完的味道。然后他化作幽蓝的烟,散在雨里。 “今晚的怪兽也不是我放的哦。“ Zero等到那缕烟彻底消失,才转身蹲下来。他的手虚虚扶在君若琳胳膊旁边,差一寸,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碰。 “怪兽很强吗?“ 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Universe解除了变身,诸星零扶着君若琳站在破碎的加油站远处,看着被掀翻的地面叹了口气。 公路尽头,那辆私家车的尾灯已经 拐过了弯,消失在夜雾里 —— 她把车开出加油站的时候,手还在抖。 后视镜里,那个巨人站在废墟里,身边多了一个红银相间的身影。两个巨人并肩站着,没有追上来。 她踩下油门。 车子汇入夜色里的车流。仪表盘的光照着她的脸,她的嘴唇还在微微发白。她没有哭,也没有打电话给谁——她只是想回家。 导航显示还有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她在心里算了一下。二十分钟之后,她就能推开门,把包扔在地上,把鞋踢掉,然后瘫在沙发上,什么都不想。 二十分钟。 ————家 她看着三楼那扇窗——灯亮着。 他还没睡。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的。她摸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下,门开了。 她换了鞋,包往玄关的地上一扔,没管。 “回来了?“ 他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他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电视开着,放的是她爱看但他觉得无聊的那种家庭剧,音量调得很小。 “嗯。“她应了一声,鞋也没穿好就往沙发走,整个人瘫了下去,脸埋进靠垫里。 他放下书,伸手碰了一下她的手—— “手怎么这么凉。“ 他站起来,去厨房给她倒了杯热水,塞到她手里。杯子是她喜欢的那个,上面印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猫。 “餐桌上扣着碗呢。“他说,“你爱吃的那个,热了两遍了。“ 她捧着热水,没动。 她想说今天差点死了。想说加油站炸了,有怪兽,有个巨人救了她,她开车的时候腿一直在抖。她张了张嘴,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像一团湿棉花。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 “今天好累。“ “嗯。“他在她旁边坐下,没追问,“那先吃饭吧。“ 他去厨房端菜。她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米饭盛好了,放在她常坐的位置上,筷子摆得整整齐齐。 她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 第一口牛腩进嘴的时候,她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 他坐在对面,没说话,只是偶尔给她夹一筷子菜。电视里的家庭剧还在演。 吃到一半,她忽然放下筷子,看着他。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她摇摇头,又夹了一块牛腩,“就是觉得……今天的饭特别好吃。“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吃就多吃点。“他说,“锅里还有。“ 她低下头,继续吃。眼泪掉进碗里,她假装没看见,扒了一口饭混着咽下去了。 “唔,老公。”女人突然抬头看向男人。 “怎么了?”男人走了过来。 “老公,让我靠一会。”女人把头埋进了男人怀里,将整个身体的力量都放进了他的怀里。 男人没有说话。抬起手放在她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过她的头发,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窗外不知道谁家的空调外机还在嗡嗡地转。 “老夫老妻了,你真是的。”他轻笑着说 ———— 诸星零走到她身边。 他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在月光下很白,嘴唇抿着,眼神落在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像在想什么。 “你还好吗?“他问。 “……我想回家了……“她收回目光,捏了捏山根,“有点累。“ 君若琳脑海里浮现出舒霁的怀抱和陈叔的笑脸。 诸星零的手抬了一下,想碰她的肩膀,又停住了。 “那走吧。“他说,“回家。“ “好“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脚步声踩在碎石上,咯吱咯吱响。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31.氆氇绳(上) 日头偏西的时候,三个人还在村道上晃。 君若琳走在中间,左边舒霁,右边诸星零。路边的摊子一个接一个,手串、铜铃、牦牛骨雕,花花绿绿地摆了一地。 “这个好看。“君若琳蹲下来,拿起一串红色石头手链,在阳光下照了照,“舒霁你戴这个肯定好看。“ 舒霁瞥了一眼:“咦?确实还不错哎,普通石头吗?“ “我不知道哎。“ “管她的,适合你,买了。” 她牵过舒霁的手,把手链带了上去,又拿起一个铜铃摇了摇,叮铃一声:“诸星零,这个给你,辟邪。“ 诸星零接过来,看了看,又放回去:“我觉得吧……我本身就是辟邪的。“ “也是。“君若琳认真地点点头,“你往那儿一站,怪兽都不敢来。“ 诸星零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别过脸去:"……那是。" 声音不大,尾音却微微往上翘了一点。他把手插进裤兜里,往前走了两步,像是在看下一个摊子。 诸星零的目光在她手腕上停了一下,她刚才试戴红色手链的时候,皮肤被衬得有点黑。 他蹲下来,在摊子上扒拉了两下,拿起一串蓝色的石头手链,透着阳光看了看,然后递到她面前。 "这个。"他说,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比红色的适合你。" 君若琳愣了一下:"啊?" "不要算了。"他作势要收回去。 "要要要。"君若琳赶紧接过来,自己戴在手腕上,"和我今天的穿搭挺配的。" 诸星零没说话,站起来,走到摊主面前付了钱,只是耳根有些红 前面一个摊子飘来香味。舒霁鼻子动了动,眼睛一亮,拽着君若琳的手腕就跑:“走走走,牦牛肉串!“ 三个人蹲在烤肉摊子前。舒霁熟练地要了三串,递给君若琳和诸星零各一串。 舒霁先闻了闻,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像猫第一次吃到罐头。 “这个……好吃。“她又咬了一口,“比光之国的能量棒好吃一万倍。“ 诸星零拿着肉串,看了看,又看了看君若琳。 她已经吃完一串了,正在舔手指上的孜然。 “你怎么不吃?“她问。 “还不赖啊……我在想这个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他皱着眉,”牦牛是什么?“ “就是……牛的一种。“君若琳想了想,“很大,毛很长,生活在高原上,脾气不太好。“ “红莲应该会喜欢,”他应了一声,然后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眉头松开了。 “……还行。“他说。然后又咬了一口。再一口。 等君若琳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吃完了,正盯着摊子上剩下的肉串,目光很专注。 “老板,再来三串。“君若琳注意到了,笑了笑,对老板道。 诸星零立刻别过脸,假装在看远处的雪山,手指无意识地蹭了蹭裤缝。 吃完肉串,三个人继续逛。路过一个卖酸奶的摊子,君若琳要了三碗。 舒霁喝了一口,皱起眉:“这个是酸的哎。“ “酸奶当然是酸的啊。“君若琳说。 “光之国的营养剂都是甜的。“舒霁把碗推到一边,”这个不行,像在喝醋。“ “我平时也没少给你和酸奶吧?” “那也没这个酸啊,呕。” 诸星零端起碗,面无表情地喝完了,然后把碗放下:“我觉得还行啊。“ 君若琳看着他:“别逞强啦。” 他想了想,突然不怀好意地笑道:“那多买几碗,之后让红莲镜子来玩,给他们尝尝。” 君若琳也笑了,笑着笑着,她抬手揉了揉右眼,刚才被烟熏了一下,有点发酸。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里有一道很浅的疤,是之前战斗留下的,她从来没提过。她总是这样,受了伤也不说,照样笑盈盈地跑前跑后,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诸星零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很快把目光移开了,假装在看摊子上的牦牛骨雕。 舒霁在前面一个摊子前停住了。她拿起一根五颜六色的绳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看明白。 “这是什么?“ 君若琳凑过去。那绳子是用毛线织的,红、蓝、黄、绿、白五种颜色拧在一起,粗粗的一根,像麻花。她捏了捏,又闻了闻。 “……跳绳?“ “这么粗的跳绳,抽人用的吧。“诸星零补了一句。 “额……这边还流行sm?” 摊主老大爷听不懂汉语,只是笑呵呵地看着他们。 “这是氆氇绳。“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他们转头,一个二十来岁的藏族小伙子站在那里,眉眼弯弯,普通话讲得很标准。 他指了指那根绳子:“用羊毛织的,五种颜色对应五方佛。可以挂在门上辟邪,也可以系在腰间当装饰。“ “哦——“三个人同时恍然大悟。 “原来不是跳绳。“ “也不是抽人的啊。“ “废话,谁闲的没事抽人啊……等等,你那略带失望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啊喂!” 舒霁瞥了他们俩一眼,把氆氇绳放回去了。 小伙子笑了笑,目光在君若琳脸上停了一秒。然后他凑近了一点,像是在闻什么,嘴角的微笑加深了:“你身上的味道……和别的客人不一样。“ 君若琳愣了一下。 诸星零往前迈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两人之间,肩膀刚好隔开索南的视线。 “开玩笑的。“他直起身,摆摆手,笑容恰到好处,“我叫索南,就住在前面。你们要是迷路了,可以找我。“ 刚说完,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直接攥住了他的手腕。 另一个更高更壮的藏族小伙子站在他身后,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句话不说,只是拽着他的手腕往回拉。 “晋美,你干嘛——“索南踉跄了一步,“我话还没说完——“ 晋美没理他,继续拽。但拽出去两步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君若琳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只持续了一秒,他就转回头,拽着索南拐进了巷子。 “我叫索南——“声音从巷子里飘回来,越来越远,“有事找我——“ 三个人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巷口。 “……他弟弟好像不太想让他跟我们说话。“君若琳还有点懵。 “看出来了。“舒霁说。 诸星零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那条巷子,目光在巷口停了两秒。 “他刚才突然凑那么近你也不知道躲……”诸星零看似漫不经心道。 “我当时有点懵呀。” 天色暗下来。远处传来鼓声和歌声,村中心的方向火光冲天。 “篝火晚会好像开始了。“舒霁看了一眼时间,“去不去?“ “去啊,来都来了。“ 三个人往村中心走。路过一条巷子的时候,君若琳的余光扫到什么,深红和黑色交织的横条纹,像一条藏裙的裙摆,从巷子口一闪而过,消失在墙后。 她停了一下,转头看。巷子是空的。 “怎么了?“诸星零问。 “……没什么。可能看错了。“ 篝火晚会在村中心的广场上。柴堆搭得比人还高,火焰舔着夜空,火星像倒飞的雪往天上飘。 手拉手跳舞的环节开始得毫无预兆。舒霁被一个大姐拽进了圈子里,她跳得意外地好,步子踩得稳,转身时外套的下摆划出一道弧线,旁边的大姐们围着她夸。 君若琳被一个阿妈拉住了手,她迟疑了一瞬,还是握了上去。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被什么碰了一下,是旁边人的手背,骨节分明,温度比她的高一点。她转头看了一眼。诸星零正看着前方,下巴微微抬着,像是刚才那一下不是他碰的 人圈又挤了一下,他的手彻底覆了上来,手指合拢,握住了她的手。 诸星零轻咳了一声,目光依然盯着前方的篝火,像是在研究火焰的燃烧温度。 后来到了自由舞环节。君若琳站在篝火外缘,接了一杯青稞酒。 诸星零试过跟旁边的大姐学两步,左脚还没迈出去就差点踩到人家的绣花鞋,被笑着推开了。他摸了摸后脑勺,退回来,站在她旁边。 “你怎么不跳了?“她问。 "脚疼。"他面无表情地说,目光飘向远处的雪山,耳根却有点热。 君若琳没忍住,笑了一声。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掌心朝上,指节分明,袖口是深色的藏袍边。 “一起跳吗?“ 索南站在她面前。微微欠身,伸出手。火光照在他脸上,那个弯度在暗处和亮处呈现两种颜色。 君若琳看着那只手。她想起了巷子里晋美的那个眼神。 “我不太会跳。“ “没关系,我带你。“ “……”君若琳欲言又止,她并不想与他跳。 停了一会儿,那双手还是在她眼前,最后她还是把手放了上去。他的手指合拢,另一只手虚虚地搭在她肩胛骨下方,掌心没有贴实。这个分寸感让她稍微松了半寸 他带着她转了一个慢圈。舞步很熟练,每个动作都提前半拍给她留出反应时间。 “那个氆氇绳,我阿妈也会织。“他说,“你喜欢吗?“说着距离却慢慢拉近 “挺好看的。“ 转圈的时候,她的裙子下摆扫过他的裤腿。她借这个动作往后撤了半步,把两人之间重新拉开一个礼貌的距离。 “你笑起来的时候,“他又带着她转了一个圈,把她轻轻带回来,目光在她眉心停留了片刻,“真的很可爱。有别的女生没有的东西。“ 君若琳的嘴角还挂着礼貌的弧度,但眉心有一道极细的竖纹。 君若琳开始反推。左脚往前进半步,逼得他不得不后退。右手从搭在他肩上的位置滑下来,压在他的上臂外侧,用掌根轻轻往外推了半寸。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直接从索南手里把她的手抽走了。晋美站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腕,一句话不说,拽着她就往篝火外面走。 “哎——你干嘛——?“ 晋美没回头,步子迈得很大,拽着她走到广场边缘的柴堆旁边。他松开她的手,指了指柴堆,又指了指篝火。 篝火的火苗确实矮了一截。 君若琳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你拉我出来,就是为了让我帮你搬柴?“ 晋美点了点头。 “???” 什么鬼……这人…… 她看了看那堆比她还高的柴火,深吸一口气:“行吧……“ 两个人来回搬了三趟。晋美一次抱三捆,走得还怪稳的。 她一次抱一 捆,还差点被绊倒。 “你慢点……我又不是你兄弟啊……“晋美回头看了她一眼,脚步慢了半拍。 篝火重新旺了起来。君若琳擦了擦汗,喘着气说:“真是谢谢你内,让我体验了一把劳动人民的生活。“ 晋美看着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一个用氆氇绳编的小挂件,五种颜色拧在一起,像一朵小花。 君若琳接过来,愣了一下:“给我的?” 晋美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和巷子里的一样,复杂,像在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消失在人群里。 君若琳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小挂件,有点发懵。 “???”干啥呀这是…… 她回到木桌旁,端起青稞酒。抬头的瞬间,她看见人群里有一条深红黑纹的藏裙,和巷子里一闪而过的那条一样。 她有些好奇,放下杯子,追了过去。 穿过舞动的人群,裙子的裙摆拐进了一条暗巷。她追到巷口,里面是空的。只有地上,一片干枯的卓玛花瓣,被夜风吹得轻轻翻动。 她蹲下来,捡起那片花瓣。 干的。 像放了很多年。 “你在找什么?“一个声音在背后幽幽响起。 她猛地回头。索南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嘴角还挂着微笑。但他的目光不在她脸上,在她手里那片花瓣上。 “没什么。“她把花瓣攥进掌心,站起来,“看错了。“ 索南笑了笑,没追问。他伸出手:“刚才被人打扰了,再跳一支?“ 君若琳看着那只手。巷子里晋美的眼神、干枯的花瓣还有索南 她刚想拒绝,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诸星零走过来,站在她和索南之间。他没有看索南,目光落在君若琳脸上。 "你刚才不是说,这个舞你一直没学会?"他说,声音很平,"正好,我刚才跟旁边的大姐学了两步,教你。" 君若琳愣了一下。她什么时候说过没学会了?而且他刚才学跳舞差点踩到人家的鞋,还被大姐笑着推开了…… 但她看了一眼诸星零的表情。他的唇角抿着,眼神有点生硬。 她瞬间懂了。 "啊……对。"她配合地点点头,把手从索南手里抽出来,"我确实想学。" 诸星零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蜷着。 君若琳没有看索南。直接松开手,把手放进诸星零的掌心。 索南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的弧度没变,但笑意没有到眼角。他退开半步,举起双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诸星零不会跳舞。他站在原地,双脚像是钉在了地上。 君若琳愣了一下,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手放在我腰上,我才有法带你。” 他的手掌落在她的腰侧,动作僵硬,指尖微凉。她抬起另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把他往左带了半步。 “跟着我的节奏。“ 他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脚上,一步、两步、三步,笨拙而郑重。两个人移动的速度,和广场另一头那位背着手的阿爷差不多。 但绕第二圈的时候,他低下头,确认了一下,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闭上了眼睛,嘴角还在往上弯着。 广场边缘。晋美端着一碗凉透的酥油茶,看着索南朝他走过来。 “那个女孩,“索南停在他面前,偏头朝舞圈的方向看了一眼,“你每次都这样。小时候抢糌粑,长大了抢人。“ 晋美没接话。他的视线越过索南的肩膀,落在舞圈里那个蓝色身影上。她闭着眼,嘴角弯着,被另一个人带着,慢慢地,笨拙地,在转一个很小的圈。 “不过没关系,“索南把手插进藏袍口袋,脸上恢复了那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我反正不急。“ 他拍了拍晋美的肩膀:“我会把她带回去的。给祖祖看看。他们会喜欢的。“ 晋美整个人僵住了。他盯着索南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玩笑的痕迹。 没有。 他的手指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嘴唇动了动,上下唇分开又合上,像一扇开不动的门。 索南等了片刻,笑了笑:“开个玩笑。“ 晋美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被指甲掐出的红印,然后抬起头,看向索南已经转过身去的背影。 “????????????????????????????????????????????????????“ 他的声音很低,被篝火的噼啪声盖住 索南的脚步停了一拍。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消失在巷口的黑暗里。 坐在角落里弹弦子的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灰褐色眼珠朝晋美那边看了一眼,又垂下。干枯的手指在弦上轻轻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 他指腹下那根琴弦之间,滚着一枚黑色的硬币。硬币随着拨弦的节奏转了一圈,又一圈。 老人低下头,喉咙里滚出一句含混的话语: “taro啊taro,你看看你教的学生,警惕性不高,也不够果断,那我就勉为其难……” 他把弦子往背上一搭,站起来,佝偻着背慢慢走入夜色。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渐渐变成一个挺拔的、穿着半黑半白衬衫的身影。 32. 氆氇绳(中) 凌晨三点十二分。君若琳睁开眼。 天花板上有一道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月光。她盯着那根光线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坐起身。 白天的事一直在她脑子里转——索南说“你身上味道不一样“,晋美的眼神,那片干枯的卓玛花瓣。每一件都让她说不上来地烦躁。 她披上外套,出了门。 街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冷风从巷口灌进来,她把外套往里拢了拢。 拖鞋踩在石板上,啪嗒,啪嗒,声音在空荡的巷子里弹来弹去。 走了半条街,那种感觉又来了。 一道视线,落在她后颈上。 她慢慢转过头。巷子里只有她自己。路灯把石板路照得泛白,一户人家的经幡在夜风里轻轻翻卷。 她回过头,继续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点。 耳边忽然吹过一阵凉风。像是有人站在她身后,朝她的耳朵轻轻吹了一口气。 她猛地转身。 一个女孩站在她面前,近到能看见她睫毛上沾着的细微水雾。深红与黑色交织的横条纹藏裙。 是她。 巷子里一闪而过的那条裙子,篝火晚会上追丢了的那个身影。 女孩的眉眼弯弯的,嘴唇嘟起来,朝君若琳的头顶轻轻吹了一下。一片花瓣从她发间飘下来,落在两人之间的石板地上。 君若琳低头看。那片花瓣是干的。边缘发脆,像放了很多年。 她后退了一步。手已经探进了外套内侧,握住了鞭柄。 女孩歪了歪头。她的嘴角弯起来 然后女孩拉起她的手。 她的手指很凉。特别凉。 但握着她手腕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捏碎一片花瓣。 女孩拉着她跑。君若琳被拽着穿过一条窄巷,又穿过一条。巷子很黑,她看不到路,只能跟着前面那个模糊的身影往左拐,再往右拐。女孩在黑暗中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出奇地亮。 但转瞬即逝。 巷子到头了。一大片花海铺在月光下面,从她脚边一直漫到远处山脚,全是卓玛花。月光像一层薄薄的银箔覆在花瓣上,风一吹,整片花海就泛起一层银灰色的波浪。 女孩松开她的手,笑着倒退了几步,裙摆在花丛里扫出一道弧线。然后她转过身,张开双臂,朝花海深处跑去。 君若琳站在原地,没有跟。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刚才被女孩握过的地方,有一圈极淡的灰白色印子,像被霜打过。 她抬头看女孩。女孩跑出去十几步,发现她没跟上来,停住了,转过身,朝她甜甜地笑了笑 风把花海吹得沙沙响。君若琳的视野开始变暗。花海、星空、女孩裙摆上的深红条纹,都像被一张灰色的薄纱罩住了。 女孩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索南的声音突然出现,君若琳猛地转身 把格桑花往前递了半寸,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只容易受惊的猫,“一个人多没意思啊。” 索南突然出现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枝格桑花,嘴角依旧挂着微笑 君若琳撑着地面坐起来。她往周围扫了一眼,月光照着的空地,只有她和索南两个人。 她谨慎地接过那枝格桑花。花瓣上还有露水,但茎秆的断口是新的。 索南笑了。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朝她探过来。 君若琳下意识想躲—— 两只手同时伸过来。 她的手腕被握住,力道从左侧切进来,连带着她整个人往旁边带了半步。那只手很热,骨节硌在她的腕骨上,。 诸星零的背影把她整个人罩进了影子里,然后他把她往身后带了半步,侧身站在她和索南之间。 而索南的手在同一瞬间被从另一个方向捏住。五根手指扣在他小臂上,指节陷进藏袍的袖子里。晋美站在两人之间,盯着索南,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晋美,松手。“索南的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晋美没有松。他捏得更紧了。索南的笑淡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初。他偏过头,目光越过晋美的肩膀,落在君若琳身上, 诸星零的肩膀挡住了他的目光。 “太晚了,她身体不太好,不能熬夜。“诸星零看着索南,语气很平,“我先带她回去了。“ 他没有等索南回答。拉着君若琳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那枝格桑花,眉头皱了一下。 "这花有毒。"他说,语气生硬,然后伸手把花抽走,随手扔在了路边的草丛里。 君若琳愣了一下:"格桑花有毒?" "……高原上的花,大部分都有毒。"他目视前方,声音很平,"你以后别乱接陌生人的东西。" 走出那片空地,晋美也松了手,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索南没有追。 走了一段,君若琳才开口:“你怎么来了?“ 诸星零走在前面半步,看不到脸。过了好几秒,他憋出来一句:“要不是我出来转路,你就被别人骗走了。“ “骗?这倒不至于。“她往前赶了半步,歪头看他,“你吃醋了?“ 他的后背僵了一瞬:“怎么可能?!“ 声音比刚才高了小半度。 “哦——“她拖长了音调,“我还以为你也想被他追呢。“ 他停下来,转过身,无语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皱着眉,很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这人是坏人。你小心点。” “第一天认识就动手动脚,能是好人吗?”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了一句。 “我也没觉得他是好人啊。”她把外套拢了拢,垂下眼,“是有点奇怪。刚才他伸手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准备躲了。逢场作戏罢了。” 他嗯了一声。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的脚步忽然慢下来。低头,目光落在她的脚上,她一只脚赤着踩在石板地上,脚趾因为凉而微微蜷着,脚踝上沾着几粒细碎的沙土。 应该是刚才走太急掉了。 他没说话。又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弯腰解开鞋带,把运动鞋脱下来,往她脚边一磕。 鞋跟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白色的棉袜踩在石板地上,他自己先瑟缩了一下。 “穿上。”他别过脸,语调淡淡地,“我脚热。” 君若琳看了他一眼。现在是凌晨三点,气温不到十度,他脚热? "不用,反正快到了——" "让你穿你就穿。"他已经光着脚往前走了一步,步子迈得很大,像是在逃避什么,"废话那么多。" “别误会,我在地球上生活都是你给的钱。” 她轻笑了一声,穿上鞋。鞋有点大,她的脚在里面晃了晃,但确实暖。 "你鞋掉了咋不说?"他问 "……你当时一直在说话。"君若琳笑了笑,"没来得及。" “哦” “……对了。“君若琳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慢了一拍,“你以前……来过这个宇宙吗?“ “没有。怎么了?“ 她低下眉眼。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遮住了她眼里一闪而过的东西:“没事,我就问问。“ “那就快回去吧,困死了。” ————第二天 是个好天气。 三个人沿着村道往外走,舒霁举着手机在前面找路,时不时停下来拍路边晒着的青稞架子和墙头趴着的狸花猫。 村口那棵老核桃树下,弹弦子的老人坐在石墩上,眯着眼晒太阳。君若琳路过时朝他点了点头,老人也点了点头。 他目送三人走远,干枯的手指在弦上轻轻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 上午逛了镇上的集市,中午吃了碗藏面,下午舒霁去村委做田野调查,诸星零被客栈老板叫去搬花盆。 君若琳一个人往回走。 “真是的……竟然就留我一个人……” 巷子里很安静,午后两点的太阳把石板晒得微微发烫。她路过那棵老核桃树的时候,弹弦子的老人还坐在那里。 看到她走过来,老人抬起头,朝她招了招手,指了指身边的石墩,又指了指怀里的弦子,嘴唇动了动 “坐,我弹给你听。” 她没有多想,在石墩上坐下来。老人低下头,手指搭上琴弦,弹了一支很慢的调子。 风把头顶的经幡吹得啪啪响,一片云遮住了太阳,整条巷子忽然暗下去。 接着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最先闻到的是木头。老木头,被潮气浸透了很久又晾干,闻起来像旧衣柜。还有酥油——酸掉的酥油,混着灰烬和一股甜腻的、像腐烂的花的味道。 她的后脑勺很重,眼皮涩得睁不开。光很暗,头顶是粗大的房梁,梁上挂着几串干肉和一把生锈的镰刀。 她躺在一张木板上。手腕还带着蓝色珠子。 她强迫自己站起来,扶着墙打量整个空间。很大,但被木板隔成了几个小间。其中一个拉着半张脏兮兮的布帘,帘子下面露出一截木头支架,支架上绷着一张什么东西。 皮。鞣制过的皮。她凑近了看,鼓面上有纹路,不像是画上去的…… 指纹? 她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有点反胃 这是……皮吗? 帘子被风吹了一下,露出支架后面墙上挂着的几面圆形的、绷着皮子的木框。大小不一。最小的那个只有巴掌大。 一整面墙的皮…… 她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一个人。 猛地转身。一个老妇人站在她面前。驼背,花白头发编成两根辫子,脸上皱纹堆叠,穿着一件深褐色的氆氇袍子。 她手里端着一个木碗,碗里盛着半碗黑红色的液体。她把碗放在门边的矮桌上,从墙上取下一根细麻绳,用拇指试了试绳子的韧度。 “???????????????????????????????????????????????????“ 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老妇人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帘落下 君若琳静静听着脚步声渐远 她开始行动 “爹的……”她暗骂一声,有些反胃 那扇很小的窗户,窗框上钉着几根锈迹斑斑的铁条,其中两根已经松动了。 她搬过一个陶罐垫脚,用肩膀顶开铁条,笨拙地跳出了窗户。 外面是密林。树很高,枝叶遮天蔽日。她赤着脚踩在松针上,脚底被碎石硌得生疼。跑了几十步,一只手从旁边的树后伸出来,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冰凉,柔软。 她差点叫出声,转头看到那条深红与黑色交织的横条纹裙摆。是昨晚那个女孩。女孩把一根手指贴在嘴唇上,示意她噤声,然后拉着她往左边拐,压低身形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 君若琳跟在她身后,心跳快得像擂鼓。但跑了一段,她忽然觉得不对。 她低头看着女孩的脚。赤脚踩在松针上,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但被踩过的松针没有弹起来,连凹陷都没有。 她慢下脚步,想把手抽回来。女孩的手指收紧了,五根手指像铁环一样箍在她的手腕上,力道大得不像那双纤细的手能发出来的。 女孩转过头,月光照在她脸上。和昨晚一模一样的眉毛、眼睛、嘴唇。 “怎么了?“她问,声音很轻,语气里带着关切。 君若琳猛地抽回手。她后退了两步,后脚跟磕在一块凸起的树根上。 她有些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直觉告诉她……哪里不对劲…… “这边!“ 一个声音从右边的树林里传过来。晋美从树后钻出来,快步走到她面前,看了一眼那个“女孩“,眉头皱了皱,然后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右拽,然后开始狂奔 “跟我走,“声音很轻很急,“他们快追上来了。“ 君若琳的心跳快到了极致,耳边充满了擂鼓般的心跳,跟着他拽着跑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晋美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正在追他们的“女孩“,然后凑近她的耳朵,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她不是活人。“君若琳僵住了。 “我刚才在林子里看到的,“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她没有影子。她脚踩过的地方,草都不弯。“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珠往旁边斜了一下。 君若琳嘴唇发白,咽了一下口水 君若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个“女孩“正站在几步开外,歪着头看他们,而那个头几乎贴近肩膀,就像……断了一样。 月光照在她脸上,嘴唇还维持着那个后补的微笑 她的目光从晋美脸上移开,扫过他的袖口。然后她慢慢松开了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晋美脸上的焦急凝固了。 (晋美……好像不会说汉语……) 君若琳这时才反应过 来。 晋美没能问完。因为那个“女孩“已经无声无息地走到了他身后。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个后补的微笑——嘴角在往两边拉,拉到脸颊的位置,还在继续拉。像有人用手指把她的嘴角从里面往外撑。 她的眼睑也在往后退,眼白越来越多,眼珠从灰褐色褪成了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晋美也变了。他的肩膀开始塌,像里面的骨头正在一根一根被抽走。皮肤拉长,五官移位,嘴唇翻起来露出牙龈,牙龈上没有牙齿,只有一排密密麻麻的、正在翕动的肉芽。 君若琳瞪大眼睛往后退。一步,两步。然后她踩到了一根粗大的树根,整个人往后倒去。后背重重撞在地上,松针扎进她的掌心和大腿 两道脚步声从左右两侧同时靠近。不慌不忙,踩在松针上,每一步都带着从容的节奏。 索南从树林里走出来,换了一身深色藏袍,手里拿着一根细麻绳,和老妇人手里那根一样。那个驼背的老妇人从另一边走出来,手里那碗黑红色的液体还没倒掉。 “你醒得比我想的快。“索南看着她,嘴角挂着微笑,语气很轻,像是在夸她。然后把那根细麻绳在掌心里拍了一下:“不过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伸出手,朝她走过来。和昨晚一样的姿势,掌心朝上。 “你们究竟要干什么?“君若琳的额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她最怕的就是这些灵异的东西…… “干什么?“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我从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不一样。“他把绕好的麻绳放在掌心,朝她走了一步,“你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很可爱,有别的女生没有的东西。“ 她又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已经抵住了树根的边缘,再退就是斜坡。 “我想把你留在这里。“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当然,你放心不是关着你,而是留下来。和我一起。阿婆会喜欢你,院子里那些花你也可以随便摘。“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指尖微微蜷着,和昨晚篝火晚会上第一次邀请她跳舞时一模一样的姿势。 “外面有什么好?“他把手往前伸了半寸。 “我阿妈就是这样留下来的。“他的声音更轻了,“我祖祖也是。她们都很开心。你也会开心的。“ 君若琳的胃翻了一下。她看着索南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也没有恶意,竟然只有一种平静的、理所当然的笃定。 他真的相信自己在做好事…… 老妇人拨动手中那串骨质念珠,两团灰白色的烟气从念珠上腾起, 假女孩假晋美渐渐变成了两个佝偻的老人,一男一女。男的脖子朝左偏折,下巴贴在肩膀上,眼珠上翻露出全是眼白的眼眶。女的花白头发用红绳扎着,嘴角被线缝住,只能用鼻腔发出持续的、低沉的哼哼声。它们的脚都没有着地。 “祖祖,爷爷,她想跑。“索南往旁边让了半步。 四道身影同时动了。索南从正面伸手抓来,老妇人从左侧逼上来。 君若琳侧身避开索南的手,往右侧滚了一圈。 但祖祖和爷爷已经从两侧飘上来了。一个封左侧,一个封右侧,留给她退后的空间只有三尺。 就在这时—— 一道深红与黑色的身影从她身侧闪出。 女孩挡在祖祖面前。她张开双臂,用身体硬生生接住了那只探过来的爪子。指甲穿过她的胸口,她发出一声哀嚎。 君若琳愣住了。 女孩的身形暗了一瞬,从深红褪成暗红。她张开嘴,对着祖祖喊了一声。声音嘶哑,尾音往上扬。祖祖被缝住的嘴角猛地往两边扯了一下,那只刚要再次探出的手,悬在半空中。 但也只有这一瞬。老妇人又拨了一颗念珠。两只恶灵的眼珠重新翻白,尖啸着再次扑上来。 女孩侧身,用肩膀撞开爷爷伸向君若琳的爪子。紧接着祖祖又扑过来,她转身用后背挡住,整个身体被撞得闪了一下,又暗了一度。 两只恶灵绕过她、穿过她、试图从她身侧钻过去攻击君若琳,她就转身再挡,用胸口、用肩膀、用后背。每一次接触她的身体就暗一分,并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 君若琳站在她身后半步。月光穿过女孩的身体 (没有……影子……) 她忽然明白了。这个女孩,昨晚拉着她跑、带她去花海、在林子里救她,不是索南的人。她是来救她的。 她也发现了索南盯上了君若琳吗? 老妇人又拨了一颗念珠。祖祖和爷爷再次被灰白色的烟气注入,身形膨胀了半圈,再次冲向君若琳。女孩张开双臂,挺起胸膛,用自己已经快要透明的身躯硬生生接住了两只恶灵同时的撞击。 那一瞬间,她的背脊向后弯曲,胸腔被压得几乎贴上了脊椎。 幽蓝色的光从她体内涌出来,在黑暗中炸开一团冷光。两只恶灵被震退了一步。 她扭过头看了君若琳一眼。目光落在君若琳手臂上那道被碎石划破的伤口上,幽蓝色的光在她眼底闪烁了一下。 忽然她爆发出一阵强大的光芒。她在光芒中膨胀、扭曲、拔高。巨大化的恶灵在村庄上空升起,月光被她的身躯遮住。 她低头看着脚下那片灯火,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哑的、压抑了几十年的哭喊。 诸星零和舒霁从林线上方冲下来。舒霁头发还是乱的。 诸星零跑到君若琳面前,脚步刹得太急,在松针上滑了半步。他上下扫了她一眼,手臂上的伤口、大腿上的划痕、脚踝上的沙土、赤脚踩在松针上的脚。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是笨蛋吗?"他的声音有点急促,"跑的时候不知道看路?赤脚在林子里跑,你想把脚废掉?" 他蹲下来,一把抓住她的脚踝,把她的脚抬起来看。 掌心被碎石划了一道口子,还在渗血,大腿处的裤子也有些红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绷带,动作有点粗暴地开始缠。 "别动。"他低着头,"感染了我不背你回去。" 舒霁冲到索南和君若琳之间,把君若琳挡在身后。 君若琳注意到,舒霁的右手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很快,快到像错觉。 她的目光落在君若琳被划伤的手臂上,停了半秒,然后移开,看向索南。 “你们把她带到这里来,想干什么。“ “呵,要不是跟着你那什么弟弟,还找不到这里来。”她咬牙切齿道。 33. 氆氇绳(下) 晋美站在侧面,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他看着索南,又看了看墙上那些人皮鼓,然后他伸出手,指着鼓面,又指了指君若琳。 他不会说汉语。但这个动作谁都看懂了。 索南笑了笑,语气轻得像在聊天气:“只是传统而已。你们外面的人,总是容易大惊小怪。“ 舒霁的眉毛微微扬起,嘴角挂着一个极淡的、被寒气浸透了的弧度:“杀人对你们来说是传统?“ “这是我们的传统。“索南站在原地,伸手整了整领口,声音不急不缓,“和你们不一样。我们家世代传承,喜欢的女孩子,必须是处女,做成人皮鼓,永远留在身边。“ 他偏过头,目光从晋美的脸上慢慢扫过,眼底的光暗了一层:“弟弟,你怎么就非要坏我的好事呢。“ 晋美没说话。他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诸星零站在君若琳身侧,瞳孔深处亮起一点极冷的光。 舒霁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落在君若琳被划伤的手臂和大腿上。 她的动作很快,快到近乎粗暴,把外套脱下来垫在君若琳的后背和树干之间,然后弯腰,一只手抄到君若琳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君若琳愣了一下。舒霁抱她的力道比平时大,手指几乎陷进她的手臂里。 她想说话,但舒霁已经开口了:“你专心打。” 她没有看诸星零,把君若琳往怀里拢了拢,下巴几乎抵在君若琳头顶,“她交给我。“ 诸星零的手在半空中停了片刻,然后收回去,攥成拳头。 老妇人拨动了念珠。祖祖和爷爷从两侧飘上来,尖啸着扑向舒霁。 舒霁抱着君若琳,侧身避开,左手托着膝弯,右手从下往上画弧——太极云手。 手背贴着祖祖的小臂,顺着它抓过来的方向往左引了半尺,然后翻腕,掌心朝外,轻轻一推。祖祖被自己的力道带着飘出去,撞在爷爷身上。 公主抱这个姿势本身不适合战斗,但舒霁似乎没有受太大影响。她的右手始终稳在太极的弧线上,每一次画圆都把祖祖和爷爷的爪子引偏。 但君若琳靠在她怀里,能感觉到——舒霁的心跳很快。比平时快很多。还有她抱着自己的那只手,手指一直在微微用力,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舒霁的呼吸变浅了。她把下巴抵在君若琳头顶,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克制什么。过了几秒,她的手指才慢慢松了一点, 诸星零迎上索南和老妇人。索南的细麻绳从右侧甩过来,绳头带着破空声缠向他的脚踝。 诸星零右脚后撤半步,脚尖碾地,左腿屈膝下沉。 细麻绳擦着他的膝盖骨上方扫过去。他没有给索南收绳的时间,左脚蹬地,整个人贴着地面窜出去,右拳从腰间拧转着往上轰。 以他的实力完全可以把他打死,只可惜索南是人类,他不能。 晋美从侧面冲过来,一拳砸在索南的肩膀上。索南踉跄了一步,转头看着晋美,微笑裂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缝。 “连你也跟我动手。“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笑以外的东西。 村庄上空,巨大化的女孩正在一下一下地踩着房屋。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她的脚掌每次落地,地面就震一下。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从巷口冲出来,被她一掌拍塌的半面墙压在下面,再也没有站起来。 “放我下来,她好像失控了!“君若琳紧声道。 “不行,你受伤了——“舒霁的语气比平时急了很多。她看着村庄上空那个巨大的身影,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君若琳,手指又收紧了一点,“你不能去。“ “放我下来!不能不管!“君若琳挣扎了一下,右肩的伤口被扯到,疼得她吸了一口凉气,但她没有停,“她救了我!“ 舒霁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看着君若琳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焦急,有坚定,还有一种她很熟悉的东西: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 和她妈妈一模一样。 舒霁的手指不情不愿地松了。她三两下打退恶灵,将君若琳放在身后,便又冲了上去。 君若琳左耳耳环爆发出白光。 “Universe——!“ 光柱在火海中升腾。Universe落在燃烧的村庄和密林之间的空地上,双脚触地的瞬间,左腿弯了一下。左前臂的抓痕在变身之后没有消失,暗紫色的裂纹沿着银白的皮肤蔓延。 “???????????????????????????????” 女孩站在百米开外。深红的岩浆从她眼角淌到下巴,滴在地上,烧出一小片焦土。她抬手,掌心竖口裂开,红绳触须破空刺来。 Universe侧身,红绳擦过肩甲。她手腕一翻,银鞭缠住触须中段,借力往左侧一引——太极缠丝劲。红绳偏了方向。 她没有反击。 她能打赢。她比这个女孩强十倍。一道八分光轮就能把她劈成两半,一发光线就能让她灰飞烟灭。但她如果出手,这个女孩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女孩双掌猛地合拢,十根红绳全部收回,绞成一根粗大的长矛。她跃起,长矛高举过头顶,带着全身的重量朝Universe砸下来。 Universe后撤三步,长矛砸在她面前的地面上,地面炸开一道深沟。 冲击波把她震退了两步,她借势转身,银鞭甩出,缠住长矛的矛柄,往右侧猛地一带。 女孩前冲的力道被引偏,整个人朝左踉跄了半步。 Universe松鞭,左手从下往上画弧,手背贴着长矛的柄身,顺着它回收的方向往上一托。太极白鹤亮翅。 长矛被托高了半尺,从她头顶擦过。 她每一次接触都在感受这具身体里挤着多少个灵魂,每一个都在哭,每一个都在喊。她们的恐惧、愤怒、绝望,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几乎要把她淹没。 她大概知道女孩是什么人了…… 她把那些痛苦一点一点接过来,用太极的弧线卸去,像水接住石头,让它沉下去。 女孩嘶吼着,百根红绳从指尖再次探出。漫天红绳像暴雨般砸下来。 Universe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鞭两端,在身前画出一个巨大的太极图——太极归元。 太极图缓缓旋转,红绳砸在上面,被一圈一圈地引偏、卸去、消散。但每一根红绳的冲击都顺着鞭身传过来,震得她虎口发麻。 她脚下的地面正在龟裂,左臂的抓痕完全裂开,银色光粒子混着灰白烟气从伤口里往外涌。 她咬着牙,将太极图往前推了半寸。漫天红绳同时被震退。 就是现在。她撤掉太极图,右手一扬——蜿蜒缠绕。 无数白色细藤从她手背疯长而出,缠向女孩的手腕和脚踝。藤蔓没有收紧,只是轻轻绕了一圈,把她的四肢固定在地面上。 她想让她们感觉到她对她们没有恶意 空间移动——她出现在女孩身后,双手从背后环住她的肩膀。 “冷静!你疯了!“ 女孩在她怀里剧烈挣扎,岩浆从她的脊背上涌出来,烫在Universe的胸甲上,Universe没有松手。 “你听我说!“她把下巴抵在女孩的头顶,声音透过光粒子传出来。 女孩愣了一瞬。 就这一瞬,Universe松开一只手,鞭甩向那些还在倒塌的房屋,缠住一根正在坠落的房梁,把它拽离了地面上奔逃的村民。她的另一只手还环着女孩的肩膀。 女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手上那些在战斗中被Universe用光球、用藤蔓碰触过的地方,每一处都残存着一点极淡的银色光粒。 她的眼神晃了一下。有一瞬间,那双眼睛里的浑浊退去了,露出底下属于“人“的清明——她看着Universe,看着她肩上的伤,看着她没有反击的姿态,像是在辨认什么。 但那清明只持续了一瞬。下一秒,几十年的痛苦、愤怒、绝望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把那点清明淹没了。 她想起了剥皮刀,想起了被绷紧的鼓面,想起了黑暗里几十年的等待——而眼前这个人,虽然温柔,但她是“外面的人“。 而她现在在阻止她! 和那些伤害她们的人,是不是终究是一样的? 她握紧长矛,刺了出去。 Universe本就受伤,反应不及,闷哼了一声。长矛贯穿了她的右肩,光粒子喷涌而出,溅在女孩的手上,和岩浆混在一起,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她低头看着自己肩上的伤口,又抬起头看着女孩。然后她收回了环在女孩肩上的手 女孩喘着气,直勾勾盯着Universe的眼睛。 她在等——等她愤怒,等她反击,等她像所有“外面的人“一样,因为被伤害而露出狰狞的表情。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心疼。 “对不起。“Universe的声音很轻,带着受伤后的沙哑,“我才知道……“ 女孩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疼不疼?“Universe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女孩愣住了。长矛从她手中滑落,插在地上。 她们被剥皮的时候,没有人问。被绷在鼓面上的时候,没有人问。被囚禁在黑暗里几十年的时候,没有人问。 Universe挣扎着抬起右手,掌心亮起一团柔和的银光,八分光轮在掌心渐渐凝聚,旋转的光刃在夜空中格外刺目。 女孩看着那道光轮,闭上了眼睛。 光轮飞出去。力道极轻,角度偏开了要害。光轮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飞向女孩的右肩。 光轮击中她的肩膀,她仰面倒在地上,脊背砸在地面上,震起一圈焦黑的尘埃。 Universe走过来,单膝跪地。她伸出双手,把女孩从地上抱起来,抱进怀里。女孩的脸贴在她还在漏光的右肩上。 她不会死的,universe只是想让她清醒过来。 “????????????……?????????????????????????????????????????????????????????????”她的声音变成无数个女孩重叠的声音。 “????????????????……?????????????” “???????????????????????……??????????????????????????????????????????????????????????????......” “??????????????????????????????????????????……” “????????……??????????????????????????”女孩艰难把手地伸向universe的脸颊。 Universe没有说话,只是把怀里的身体抱得更紧了一点,轻轻捏住她的手抚向自己的脸颊。 “谢谢你……“女孩用破碎的汉语说,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女孩看着Universe肩上的伤口,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她笑了一下,嘴角先弯上去,然后眼睛也跟着弯了,像一个终于可以休息的人。 然后她抬起手。那根落在地上的长矛飞了起来,在半空中转了一圈,矛尖对准了她自己。 “不——!“Universe想伸手去拦,但已经晚了。 “你——!等等……我听不懂你说的话,你先好好活着,学好了汉语再好好说给我听!” 长矛贯穿了她的身体。 可她不想再被这具身体束缚了,不想再被那些痛苦的记忆困住了。她要走了。 U niverse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只碰到了一片正在消散的幽蓝色光点。 “……” 她也猜到了是谁给女孩力量了…… 一根红绳从女孩的手腕上滑落,飘向Universe。氆氇绳缓缓解下,缠在了Universe的手腕上,绳尾贴着脉搏的位置,末端压进皮肤里。 索南气息奄奄地倒在地上,看着这一切,他还好好活着。 诸星零无数次想直接杀了他,但碍于他是人类,而自己又是奥特曼。 女孩消散之前,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很淡的、很平静的东西,像在看一个早就不值得恨的人。 然后她抬起手一根红绳从掌心射出,穿过索南的胸口,穿过老妇人的喉咙,穿过祖祖和爷爷还在挣扎的灰白身躯。 四个身体同时被钉在地上,红绳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了最后一□□气。 老妇人的手指松开了念珠,念珠滚到松针堆里,最后一颗珠子上还映着火光。 远处,最后一面鼓在火海中炸开。山林安静下来,只剩怀里的女孩在慢慢变轻,轻到像一片卓玛花瓣,变成点点星光飘走了。 晋美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这一切。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闭上了眼睛。 一切发生的太快,universe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她站起来。伤口还在漏光。 她将鞭子收回腕间,指尖在那根氆氇绳上停了片刻。 身形在银光中散成粒子,重新凝成君若琳。右肩的衣衫被血浸透了,深色痕迹从肩胛拖到手肘。 火还在烧,鼓声已经停了。 村庄边缘还有人影在移动,很小的身形,抱着孩子,拖着伤腿,朝山脚挪。 君若琳的目光追着那些人影移了两寸,收了回来。 “出来吧。“ 半黑半白的身影从树干背后的阴影里走出来。雾崎手里托着一片干枯的阔叶,叶面凹下去,盛着一小堆炸成金黄色的块状物。他用拇指和食指捻起一块送进嘴里,嚼了两下,酥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谢谢,“君若琳说,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她们已经重获新生了。灵魂不会再困在这里。“ “哦~?谢谢?我可不是什么大善人。” 君若琳靠回背后的石头,偏头看着雾崎,嘴角牵了一下:“法律上讲这个女孩是错的,不该杀人……但如果是我的话……“ 雾崎捏起第二块奶渣的动作顿了一瞬。他抬起眼,视线从君若琳的伤口移到她手腕上那根氆氇绳,再落回她脸上。 “你体内的邪神已经被诛杀了,”君若琳道,把话题往旁边拨了半寸,“——究竟是哪来的能量,让这些灵体凝聚,巨大化?” 雾崎等了两息,笑了一声。笑声从鼻腔里出来的,尾音往上挑了一截。 “哎呀呀,“他弯腰捡起那片叶子,把最后两块奶渣倒进掌心,一并塞进嘴里,鼓着半边腮帮子含混地说,“我说过了,宇宙之子。我不是大善人。我为什么要回答你呢?“ 他咬着奶渣转身,半黑半白的衣摆扫过一丛矮灌木,带落几片枯叶。走了三步,抬手朝身后摆了摆。 “哦对了,你还是小心点你身边的人吧。“ “作为一个战士,竟然如此不谨慎……呵呵^_^,真不知道taro是怎么教的。” “……”(我真不是他学生) 笑声从背影的方向飘回来,断成两截,中间夹了一声嚼碎的脆响。 诸星零有些谨慎地看着雾崎的背影消失,确认人走了,才走到君若琳面前,蹲下来。 他看着她右肩浸透的衣衫,眉头皱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外套脱下来,往她肩上一甩,衣摆扫过她的脸颊,力道没个轻重。 "夜里凉。"他别过脸,声音很平,"别感冒了,到时候传染给我。" 君若琳看了他一眼。她现在右肩被长矛贯穿过,血流了半只袖子,他担心的居然是感冒传染? "……小伤。"她笑了一下,但脸色白得像纸。 诸星零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嘴唇上,停了两秒。然后他站起来,扯了一块树皮卷成筒,往溪边走。 走了两步,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等着。别乱动。" 舒霁在雾崎的背影消失之后才动了。她跨到君若琳跟前蹲下来,把君若琳的上半身往自己肩上拢了拢,一只手搭在她腋下,另一只手穿过膝弯,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君若琳的头靠在她颈侧,呼吸很浅,气流拂过舒霁的锁骨,带着一点血的铁锈味。 舒霁侧过头,看了一眼君若琳垂在胸前的那只手。氆氇绳缠在腕间,绳尾贴着脉搏的位置,和她自己的脉搏跳着同一个频率。 她偏回头,继续往前走,把君若琳往怀里拢了拢,让她靠得更贴实一些。 诸星零端着树皮筒回来的时候,君若琳已经被舒霁抱起来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舒霁怀里的人,手里的树皮筒顿了一下。水晃出来一点,洒在他手背上。 "……水。"他把树皮筒递过去。 舒霁接过来喂君若琳喝了两口。诸星零看着她喝完,把空筒接回来随手扔在路边,转身走到前面,捡起一根树枝拨开挡路的灌木。 村庄的火光在身后越来越远,最后变成天边一抹暗红色的光。 君若琳靠在舒霁怀里,迷迷糊糊的。她能感觉到舒霁的心跳,还是很快,比平时快很多。还有抱着她的那只手,手指一直在微微用力。 “舒霁……“她小声说。 “别说话。“舒霁的声音低了些,“省点力气。“ 君若琳就不说话了。她把脸往舒霁颈侧埋了埋,闻到她身上有硝烟和松针的味道,还有一点很淡的、像旧木头的味道。 诸星零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继续开路,只是脚步有些重。 34.师徒 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诸星零去处理村庄的后续,舒霁把君若琳放在床上,简单处理了她右肩的伤口。 君若琳靠在床头,看着舒霁转身去拿自己的东西——她的下巴上有一道血痕,是刚才战斗中被祖祖的指甲划的,左臂袖口也撕破了,露出下面一道擦伤。 君若琳从包里翻出湿纸巾和药膏,走过去。 "舒霁,你下巴流血了,我帮你——" 舒霁下意识偏了一下头。然后她笑了笑,接过药膏:"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她对着手机屏幕的反光,自己涂下巴的伤口。因为角度不好,药膏涂得歪歪扭扭的,有一块还蹭到了嘴角。 君若琳的手停在半空。她慢慢收回来,手指攥了攥。 她看着舒霁对着手机屏幕涂药膏,涂得笨拙又认真。她想笑,但笑不出来。 心里有个地方闷闷的。 她知道舒霁不是故意的。舒霁一直都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来,什么都不说。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被拒绝,她心里特别难受。 明明刚才舒霁还抱着她在……颤抖 是因为她刚才差点死了吗?是因为她现在肩膀还在疼吗?还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和舒霁已经够近了,近到可以帮她处理伤口了? ………… "……你手臂上也有伤。"君若琳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小伤。"舒霁说,已经在处理左臂了。左手使不上劲,药膏挤多了,糊了一片。 "我帮你涂吧。"君若琳又试了一次,声音更轻了,像在试探。 "真不用,我自己来。"舒霁说,语气很自然,甚至带着笑,"这种事我做了一万多年了,熟练得很。" 君若琳不说话了。她看着舒霁自己笨拙地处理伤口。 左手在抖,药膏涂不均匀,有一道划痕因为够不到,就那么晾着。她的手指攥紧了睡衣的衣角,指节泛白。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鸡鸣,和药膏管子被挤压的细微声响。 舒霁其实一直在用余光看她。她看到君若琳的手停在半空,看到她慢慢收回去,看到她攥紧衣角,看到她低下头,肩膀微微缩着,像一只被踢了一脚的猫。 她一开始没当回事。她习惯了拒绝别人,也习惯了别人被拒绝后就不再坚持。 但君若琳没有再坚持。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似乎有些难堪,低着头,不说话,眼眶逐渐变红了 舒霁的动作停了。看着她。看着她垂着的头,看着她攥紧衣角的手指,看着她右肩上渗出来的血迹,她自己都伤成这样了,还在想着帮别人处理伤口。 舒霁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君若琳。"舒霁叫她的名字,语气比刚才认真,"抬头。" 君若琳慢慢抬头。眼睛红了一圈,但她努力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不是你的问题。"舒霁说,"是我自己的毛病。" "什么毛病?" 舒霁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药膏。管子被她攥得变形了。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不习惯别人帮我。" 她顿了顿。 "我妈妈以前也总说要帮我处理伤口。我那时候嫌她烦,总说自己来。后来她不在了,我就真的只能自己来了。"她的嘴角牵了一下,那个笑很标准,像练习过很多次,"处理了这么多年,习惯了。" 君若琳猛地抬头看她。 舒霁的表情很平静,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药膏的管子,指节泛白。 "所以不是你不够好。"舒霁看着她。 君若琳看着她,眼睛更红了。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对不起",又想说"我不是故意问的",最后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觉得,原来舒霁的温柔是用这么多年的孤独换来的。 她忽然很想抱抱舒霁。但她不敢。 "……你说话为什么总是这么温柔?"君若琳忽然问。 她问完就后悔了。这个问题太私人了。她的手指攥紧了被角,眼睛看着舒霁,但又不敢完全直视,目光落在她嘴角那个弧度上。 舒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的笑比刚才真实一点,眼角有一点很淡的纹路。 "因为我妈妈就这么温柔呀。" 君若琳的手指松了一下。 哦。是因为妈妈。 不是因为她。不是因为任何人。是学来的。对谁都一样的。 她的嘴角牵了一下,想笑,但没笑出来。眼睛有点酸,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还沾着刚才帮舒霁涂药时蹭到的一点药膏,凉丝丝的。 "……我有点困了。"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想睡觉了。" "好。"舒霁把药膏收起来,"那你休息。" 舒霁走了。门轻轻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君若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右肩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但她感觉不到。她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空落落的,像被人掏走了一块。 她想起舒霁笑的时候眼角的纹路。想起她说"因为我妈妈就这么温柔呀"时的语气——很自然,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原来她的温柔是学来的。 学来的东西,就是可以对任何人用的。对卖牦牛肉串的老板,对客栈的老板娘,对路边的陌生人,对她——都是一样的。 她以为自己是不一样的。 有一个念头,她一直耻于正视,此刻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她竟在不知不觉间,把舒霁投射成了类似母亲的角色。 ……原来只是怕自己没有保护好吧?仅仅只是怕自己没有履行好守护的职责…… 经历了梦核,经历了AI,她慢慢学会了敞开心扉。 舒霁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让她学会敞开心扉,第二个让她觉得"可以靠近"的人。舒霁会摸她的头,会公主抱她,她以为这些意味着什么。 原来只有师徒关系,没有朋友关系…… 师徒就是"教"和"学"。舒霁教她太极,教她控制能量,教她怎么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她学,她感激,她报答——就这么简单。 是她自己想多了。是她自己在舒霁的温柔里生出了一丝依赖,自认为在她那里是特殊的。但舒霁的温柔有距离,有分寸,对谁都一样——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现在发现了。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淌进头发里,凉的。她没有擦。就让它流吧。反正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哭了一会儿,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抹了一把脸。 舒霁确实帮了她很多。帮她敞开心扉,帮她解开心结,教她她不会的东西。这些都是真的。她不能因为"自己不特殊"就否定这些。 那怎么报答呢?对老师来说,学生学得好,就是最好的报答吧?至少在地球是这样。 那就这样吧。 保持师徒的距离。她学她的,舒霁教她的。不再奢求更多。不再自作多情。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不哭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 ——————舒霁房间 舒霁靠在床头,没有开灯。 她回想着君若琳的眼睛。刚才问"你说话为什么总是这么温柔"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 了一下 像在等一个答案,一个只属于她的答案。 但她给了一个普适的答案。 然后君若琳就说困了。 舒霁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但回到房间,关上门,一个人安静下来的时候,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君若琳低下头的那个瞬间。 还有她的眼睛。问完问题之后,她的目光就从舒霁脸上移开了,落在自己手上。 舒霁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下巴——药膏凉丝丝的, 她想起了妈妈。妈妈最后一次说要帮她处理伤口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拒绝的。然后妈妈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她拒绝了君若琳,然后君若琳……退缩了。 舒霁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是后悔,不是心疼,是一种……空落落的。像有什么东西刚才还在,现在没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妈妈嘛…… ——————诸星零 诸星零处理完村庄的后续,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在君若琳的房门口站了一会儿。门是虚掩的,里面没有声音——应该是睡着了。舒霁的房间在走廊另一头,灯也灭了。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木梁上有一道裂缝,被晨光照得清清楚楚。 这几个月的事都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每次变身的时候,他其实都在观察。 那个姿态,右手握鞭的方式,即使学了新的体术,但她后撤时重心压在左腿的习惯——和记忆里的Universe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然后是每次的战斗。她明明都能赢。 最后被长矛贯穿右肩的时候,她没有反击。她看着那个女孩,说"对不起",说"你疼不疼"。 诸星零的下颌线紧了紧。 他想起小时候。在外面玩有一只小艾雷王,被别的宇宙孩子用石头砸断了角,缩在角落发抖。别的宇宙孩子都跑了,只有Universe蹲下来,伸手去摸它的头。 那艾雷王还电了她一下 她没有缩手。她就那么蹲着,等艾雷王没有电了,另一只手轻轻顺着它的背,说"不怕不怕,我不伤害你"。 还有他每次因为没有爸爸妈妈而在角落暗自伤心时…… 今晚她看着那个女孩的眼神,和当年看着艾雷王的眼神,一模一样。 像在说"我知道你疼,我陪着你"。 她还是她。 外表没变。内核也没变。 只是…… 他记忆里的Universe,她不会害羞,不会脸红,会被人夸了之后会自信地说"那是"。 但君若琳不会,她的性格似乎更克制,更谨慎,更敏感了…… 以前的universe会撒娇,会哭,会闹,以前在冒险小队,她是最喜欢撒娇的那个,一受了点伤就在那里嚷嚷,每次Vesta听到她撒娇恨不得把黑洞都给她整下来…… 哈哈,那是以前的冒险小队啊……每次我和Corvin还有voice在旁边都会翻白眼…… 但我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们了…… 诸星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有一道很浅的疤,是刚才战斗中被索南的细麻绳蹭的。他摸了摸那道疤,忽然觉得心里某个一直绷着的地方松了一点。 不是陌生人。 也不是完全一样的Universe。 是她。是变了一些、但骨子里还是那个人的她。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鸡鸣。天彻底亮了。 他站直身体,最后看了一眼那扇虚掩的门,然后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 35.半开的门(上) 妈——!”陆清微把衣柜门哗啦推开,又哗啦推回去,再推开,最后干脆把一整摞叠好的T恤从隔板上抽出来,抱在怀里,下巴压着领口那一叠。“你是不是又动我东西了!” “帮你理一下你还不高兴啦?”他妈妈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过来,隔着厨房的水声。 “理一下?你管这叫理一下?”陆清微从衣服堆里抬起头,表情像被人踩了尾巴,“我那限量版的taro手办呢?我搁书架第二层的那个!” “不是在那里吗?”他妈妈的声音顿了一下。 “没有啊!” ”哎哟,那糟糕了,前几天你婆婆来过!说要送给你什么侄儿,我拦住没让拿,恐怕走的时候偷偷拿了!”他妈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一脸歉意地走出来。 陆清微怀里的T恤哗啦全掉地上了。 “……什么鬼?”他的声音飘了,像踩在棉花上,“那是我排了三个小时队抢到的限量版。” 陆清微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愤怒到绝望,最后定格在一种“我已经没有灵魂了”的空白上。 他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噼里啪啦点了几下。 兄弟一生一起走 野木无缚:【语音消息】我要死了。 晚禾迟愧:?你咋了 野木无缚:我taro手办。限量版。排了三小时的。被送人了。 旧识不言:……节哀。 野木无缚:节哀个屁啊!出来耍不?今天星期天,我需要散心。 晚禾迟愧:可以可以,刚好方案写完了。 旧识不言:走呗,我刚好今天出去给陈叔买点茶叶。哦对了,我朋友诸星零……他对这里不熟悉,我可以带他吗? 野木无缚:又不咋滴,带呗。顺便让他见识一下人类社会的险恶。 晚禾迟愧:【表情包:微狗子点头】 野木无缚:滚啊! “哟,琳娃子,又要出门了呀。”陈叔坐在保安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摇着一把蒲扇,扇面上印着某家药厂的广告,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 看见君若琳从楼道里出来,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后面那个年轻人身上,“咦?你又带你男朋友出来啦?” 君若琳脚步顿了一下,笑着摆摆手:“额……不是不是,只是朋友。” 诸星零站在她身后半步。陈叔的蒲扇又摇起来了,他瞥了君若琳一眼,目光在她侧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目视前方:“哦。朋友。”尾音微微往上翘 君若琳:“……” 地铁上人不算多,但也没有空座。两人并排站着,肩隔一拳的距离。君若琳拉着吊环,手腕上那串蓝珠子随着车厢的晃动轻轻撞在腕骨上。 诸星零第一次坐地铁。他知道这是什么——hikari给他看过人类交通工具的资料片。但实际站在这里,感觉和资料片完全不一样。车厢在晃,人在晃,吊环在晃,他的余光里有两个穿校服的女生举着手机,镜头偷偷往他这边偏。 他往君若琳那边挪了半步,侧身避开镜头的方向。 君若琳察觉到了,偏头看他:“怎么了?” “……没怎么。”他目视前方,“人多。” 车厢里明明空得很。 君若琳憋住笑,转过头去看车窗外的隧道。肩膀抖了两下。 ———— 舒霁站在君若琳卧室门口,端着水杯一脸复杂地看着卧室…… “……” 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以前出门都会问她要不要带什么…… 还会等她给她扎头发…… 总感觉若琳怪怪的…… ———— 四人约在地铁站附近的公园门口汇合。公园旁边有一个公共厕所。 夏允禾先到了,站在厕所门口的冬青前面,右手无意识地摸着腕上那只玉镯,脚尖碾着地上一个不知谁丢的易拉罐拉环。 她老远就朝君若琳招手:“喂,若琳这儿!” 君若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夏允禾一把搂住了脖子,整个人被勒得往前踉跄了半步。 夏允禾的另一只手在她头上胡乱揉了两把,把她刚盘好的头发揉成了鸡窝。 “你今天怎么又穿这么少?”夏允禾松开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脸都冻凉了。” “……我不冷。”君若琳无奈地把她的手扒拉下来,开始重新盘头发。 夏允禾身后几步就是男厕大敞着的门,君若琳走过来时一个不经意的转身,视线就那么直接越过了洗手台的镜子,穿过门框—— “我天——”她整个人迅速往侧边转了九十度,肩膀差点撞上夏允禾的下巴,“他们男厕所没门帘的吗?!” “……嗯……还是你懂我。”夏允禾把手机揣进裤兜,声音里带着一种”终于有人跟我想得一样了”的如释重负,“我和清微路上遇到的,一起来这里。刚到呢,结果一不小心——” 她往男厕门口偏了偏下巴:“就看到那个小便池,有个男生正对着门口站着。屁股光溜溜。。。我服了” “爸了个根的,”夏允禾啐了一口,“这设计的人是不是脑子有病?门一开正对着外面,啥都看得见,伤风败俗。” 君若琳下意识瞥了一眼诸星零。他已经把脸转向了街对面那家五金店的招牌,目视前方,仿佛那招牌上有什么宇宙级的秘密。 就在这时—— “哎我去——!” 一声惨叫从男厕里传出来。然后是隔间门被撞开的声音,然后是一个人提着裤子冲出来的声音。 “啊啊阿姨,有人啊!有人啊!” 陆清微从男厕里冲出来,裤子拉链还没拉好,一只手提着裤腰,另一只手在空中挥舞:”里面有保洁阿姨!有保洁阿姨在男厕所里打扫!我隔间门没锁她直接就推门进来了!“ 他的脸涨得通红,从耳根红到脖子根,像被人泼了一盆热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夏允禾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她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指着陆清微,话都说不连贯了:”哈……哈哈哈哈……你你你……你被保洁阿姨看光了?“ ”什么叫看光了!“陆清微急了,提着裤子跳脚,”她就推了个门!我及时挡住了!就看到个背影!” “背影也是看了呀。”君若琳在旁边补刀,努力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微子,你的清白没了。” “君若琳你闭嘴!”陆清微瞪她,然后看到了站在旁边的诸星零,嘴巴比脑子快半拍,“哟,君若琳小男友来了?” 空气安静了三秒。 “????”君若琳睁大眼睛,视线从陆清微脸上弹到诸星零脸上,又弹回陆清微脸上,“你嘴贱是吧?我们是普通朋友。” “哦哦————行。”陆清微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他现在裤子还没拉好,做投降姿势的时候裤腰往下滑了半寸,他赶紧一只手提住。 “哟,红内裤。搞快把你那裤子搂好,别在这里嘴贱。” “啊啊啊我去,你眼瞎啊,这不是红的。” “啊啊啊你快搂啊,谁特么稀罕看清楚啊!” 诸星零还靠在冬青旁边的墙上。他的目光从陆清微身上移开,扫过君若琳的侧脸,她正瞪着陆清微,耳尖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红。 他松开交叉的手臂,把手插进外套口袋。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冬青丛里,极轻地啧了一声。 “哎哎,我问你。”夏允禾笑够了,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手指朝男厕门口晃了一圈,“这个男厕所,我们一眼就看得到你们的小便池。你们男生不尴尬吗?” 陆清微终于把裤子拉链拉好了。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过头看了看诸星零,像是在寻求某种同盟。 诸星零靠在冬青旁边的墙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没有接他的目光,他刚才也差点在那个厕所里解决,幸好忍住了。 陆清微只好自己开口:“额……小时候也尴尬,但后来吧——被迫接受了,就习惯了。” “而且啊,我们的小便池都是紧挨着的,但是我们上厕所都必须隔一个……不然会被说是变态。” “那还不如弄隔间呢。” “你们都不向有关部门反映吗?我们女生遇到不公平的事,可是会争取的。”夏允禾皱着眉说道,右手又摸了一下玉镯。 “嘶……反正我没听到周围有人说。”陆清微把已经半干的掌心在裤子上搓了一下,“我感觉吧,肯定有在意的……但都不敢说出来,怕被别的男生说矫情。” “这有啥矫情的?这关乎隐私问题。” “哎呀呀,”陆清微挠了挠后脑勺,“我们男生可是从小被隐形教导没有隐私的……甚至可以随地大小便。” “……这可不公平吧?不管男的女的,都必须要有隐私吧。”君若琳喃喃道。 “而且这该说是纵容宠溺对你们好呢?还是在害你们呢?”夏允禾轻笑道。 “类似于'伪善'吧,表面上看似是在宠溺他们,对他们宽容,实际是在害他们。”君若琳双手环抱说道。 “但现在大多数男生都自认为是觉得对自己好。” “谁知道呢?我反正不喜欢这样。”陆清微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男厕门口,“我有时候正在上厕所呢,保洁阿姨直接就把门打开了,或者直接就把扫把伸进来了,我的天……今天是第二次了。” “男厕所男保洁,女厕所女保洁呀应该……” “我也觉得……我记得前阵子就有一个女保洁在男厕所被骚扰了……” ”我服了,真是禽兽……”夏允禾啐了一口。 几个人的影子被午后的太阳压在脚边,短短胖胖的。 话毕,几人便去到了附近的咖茶馆。 “她一份奶油巧克力小狗蛋糕和一杯桂花酿小芋圆——”夏允禾的手指在菜单上逐一点过去,“——他自己一份提拉米苏和冰美式,我自己这个草莓的。你呢?诸星零。” 他的目光在菜单上扫了一圈,又落回君若琳面前那杯桂花酿上,顿了顿:“……就她那个。” 点完单,陆清微就坐不住了。他掏出手机,凑到诸星零旁边:“零哥,加个微信呗,我拉你进我们兄弟群。以后就是自己人了,有啥活动群里通知。” 诸星零看着他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面是一个绿色的二维码。 “……怎么加好友?” 空气安静了两秒。 陆清微的表情从热情变成震惊,再变成同情:”零哥……你不会?” ”……” “我的天,“陆清微一把抓住诸星零的手腕。 诸星零皱眉,刚想把手抽回来,陆清微已经眼疾手快地把他的手机掏出来了——那手机是君若琳帮他买的,壳子是君若琳挑的zero奥特曼。 锁屏壁纸也是zero,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备注”琳”。 “哎?你也喜欢zero?” “……” ”来来来,小弟我教你。这个图标看见了吗?点它,对,然 后……哎你这手机号是琳姐的副卡?” ”……嗯。”诸星零的声音有些虚。 ”哦——”陆清微拖长了音调,目光在诸星零和君若琳之间来回扫,“副卡啊。那亲密付也是绑的琳姐的?” 诸星零没说话。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耳尖微微发烫。 “啊?真是啊?” 君若琳在旁边扶额:”……他……额……我……” “理解理解,”陆清微一脸“我懂”的表情,手上动作没停,“零哥你放心,以后有啥不懂的问小弟我,包教包会!” 诸星零被他按着操作了五分钟。 群名:兄弟一生一起走。 群成员:野木无缚、晚禾迟愧、旧识不言、新成员诸星零。 陆清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诸星零的群昵称改成了“零哥(高冷)”。 诸星零看着屏幕上那个昵称,手指顿了一下。他在设置里翻了半天,没找到改昵称的入口,又退了出来。“……改回来。” 夏允禾在群里发了一条:【欢迎新人!发红包!】后面跟了一串鞭炮表情包。 陆清微靠在椅背上,手里的吸管在奶茶杯里搅了两圈,冰块撞在杯壁上叮叮当当。他忽然“嘶”了一声,搓了搓胳膊。 “哎我去,我现在一闭眼还是保洁阿姨那张脸。她推门那一下,我魂都飞了。” 夏允禾咬着叉子:“你至于吗?不就看了个背影。” “什么叫至于吗!”陆清微一拍桌子,“你知道这是我这个月第几次吗?第三次!第一次是我在隔间里,阿姨直接把拖把从底下伸进来了!第二次是我正对着小便池呢,阿姨在后面喊'让一让'!今天是第三次!我现在上厕所都有心理阴影了,进去先探头看有没有人!” 君若琳憋住笑:“那你们就没跟物业反映过?” “反映啥啊。”陆清微垮下脸,“我上次跟我妈说,我妈说'人家阿姨多大年纪了,什么没见过,你一个大小伙子矫情什么'。” “爸了个根的,”夏允禾啐了一口,右手摸了一下玉镯,“这跟年纪有啥关系?隐私就是隐私。我们女生厕所要是有男保洁,早就炸锅了。” “就是啊!”陆清微委屈巴巴,“但你跟谁说都没用。我爸说'男孩子怕什么看',我同学说'你是不是太小了不好意思'——我去!这跟大小有什么关系!” 君若琳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她看了一眼陆清微,又看了一眼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诸星零。 “其实不止厕所吧。”她慢慢说,“我之前听一个男同事说,他都二十多了,他妈妈还会随便进他房间翻他抽屉。他说了好几次,他妈说'你是我生的,有什么我不能看的'。” “对对对!”陆清微像找到了知音,“我婆也是!我手机放桌上,她拿起来就看!我设密码,她说'你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我去!我就不能有隐私吗?还有我那些手办——” 他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了什么,声音低了下去:“……我那个泰罗手办,我婆说送就送了。她连问都没问我。那是我排了三个小时队抢到的。” 桌子安静了一秒。 “还有洗澡!”他很快又振作起来,一拍大腿,“我洗澡的时候,我婆能直接推门进来拿东西!我说了多少次'我在洗澡',她说'你小时候我还给你洗过澡呢'——那是小时候啊!我现在都二十了!” “我真的不喜欢我婆来这啊!但又显得我不孝顺……” 夏允禾笑得直拍桌子:”哈哈哈哈你婆也太逗了。不过说真的,你们男生是不是从小就被灌输'不能在意这些'?“ 陆清微想了想,挠了挠后脑勺:“好像……是吧。小时候哭,大人说'男孩子哭什么哭';小时候说怕,大人说'男孩子怕什么怕';现在说在意隐私,大人说'男孩子矫情什么'。好像我们只要说'我介意',就不够男人似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其实我也知道不对,但每次想说的时候,就会想'算了,说了也没用,还显得我事多'。然后就……不说了。” 桌子安静了几秒。 诸星零一直低头看着那杯还没动过的桂花酿,手指搭在杯沿上。这时他忽然开口: “……介意就是介意。和是不是男人有什么关系。” 三个人都看向他。 他被看得不太自在,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在战场上……受伤了要说,不舒服了要说。不说的话,会死。” 陆清微愣了一下,然后拍了下大腿:“零哥说得对!我就是太惯着他们了!从今天起,我要争取我的隐私权!” 夏允禾翻了个白眼:“你先争取到你婆不看你手机再说吧。” “……那还是算了。” 君若琳忍不住笑了。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其实这不是对你们好。表面上说是'男孩子不用在意这些',好像是在宽容你们,实际上是在告诉你们——你们的感受不重要。你们介意了,就是你们的问题。” 她放下杯子,看着陆清微:“但感受就是感受。疼了会叫,冷了会缩,被侵犯了会不舒服。这跟是男是女没关系。” 陆清微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过了几秒,他挠了挠脸:“……琳姐,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有点想哭。” “憋回去。”夏允禾说,“男孩子哭什么哭。” “???你刚不是还说隐私重要吗!” “哈哈哈开玩笑,你看我这个语气像不像你婆——?叫声婆婆来听听?” “我去——!滚啊!” 36.半开的门(下) 陆清微被夏允禾怼得没脾气,喝了一大口奶茶,决定换个话题。 ”哦,对了,小琳子,”他清了清嗓子,“你最近是不是又要升职了啊?” 夏允禾把吸管往杯子里一戳摆了摆手:”哎哟我的天,你个工作狂。” ”啊啊啊~若琳啊,你现在已经是经理了,不要忘记小弟们啊!” “就是就是,而且我觉得,以若琳这个能力恐怕离升总监不远了。” “哦对了若琳,我这一年之前每天都见得到你的各种各样的发型……好像是那个什么舒霁给你编的?今天你咋又变回盘发了?” 君若琳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拇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滑了两下。 “……这个……她今天有事。” ———— 陆清微还想再说什么,头顶的吊灯忽然晃了一下。 冰块在杯子里叮当作响。桌上的奶盖茶泛起一圈涟漪。 夏允禾刚咬了一口君若琳的小狗蛋糕上,奶油狗的耳朵抖了抖。 “地震?”夏允禾叼着叉子,抬头看吊灯。 “不像啊,”陆清微凑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今天天气挺好的——”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一张巨大的鸟脸贴在橱窗玻璃上。 灰白色的羽毛,猩红色的眼睛,喙尖抵着玻璃,正在一下一下地啄。每啄一下,玻璃就裂出一道蜘蛛网纹。 陆清微和那张鸟脸对视了三秒。 “……” 鸟脸歪了歪头。 陆清微也歪了歪头。 然后—— “哎——!!!我去啊啊啊啊啊——!” 蛊雕一翅膀拍碎了橱窗玻璃。碎玻璃像冰雹一样溅进来,陆清微连滚带爬地往后躲,一头撞在桌角上,疼得龇牙咧嘴。 夏允禾一把抓起自己的草莓奶茶,另一只手护住小狗蛋糕:“爸了个根的!我蛋糕还没吃完!” 君若琳站起来,外套已经抓在手里。她扫了一眼咖啡馆里尖叫的顾客、满地的碎玻璃,然后看向诸星零。 诸星零已经站起来了。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攥紧了变身器,但目光扫过周围惊慌的平民,又松开了。 “走。”他说,声音很低。 就在这时,君若琳的手机震了。舒霁的消息弹出来: “君若琳,回家。我们这里出现怪兽了。在往你们那个方向走。” 君若琳看了一眼窗外正在啄第二扇窗户的蛊雕,又看了一眼消息,嘴角抽了抽。 “……已经到了。”她回了两个字,把手机揣进口袋。 她对夏允禾和陆清微扯了个笑:“舒霁那边有点急事,我和他先走一步。蛋糕你们吃,账记我头上。” “哎——”夏允禾还想说什么,君若琳已经抓起外套往外走了。诸星零跟在她身后,经过陆清微身边时,陆清微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零哥!”陆清微的眼睛在发光,“那是怪兽吗?!真的怪兽?!” 诸星零低头看了他一眼。 “……嗯。” “我能跟去看看吗?” “不能。”诸星零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待在这里,别出来。” 他说完就走了。陆清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双手握拳,激动得浑身发抖:“哎我去……零哥好帅……” 夏允禾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花痴。” ———— 旧识不言:舒霁说怪兽是从我们家方向来的,我先去看一下陈叔,你上。 旧星不诉:好。 ———— 保安亭的玻璃窗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排班表,边角卷了起来,用透明胶粘了一层又一层。 君若琳跑到保安亭门口的时候,手撑在门框上,指尖因为跑得太急而微微发抖。 她弯腰喘了半口气,抬头扫了一圈——里面没有人。一把折叠椅靠在墙角,扶手上搭着一件旧外套。桌上一杯茶,杯盖掀开着,水面已经不冒热气了。 陈叔不在。 她转身绕着保安亭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压低了声音喊:“陈叔?陈叔!” 花坛里的月季被风吹得摇摇晃晃,花瓣落了几片,沾在她的鞋尖上。 ———— 一阵光芒闪过。 “sha——!” 空中,Zero的头镖刚从指尖甩出去。蛊雕的羽刃从正上方劈落,他在半空中拧腰,头镖擦着他的肩甲外侧飞过,刃尖反切,削掉了羽刃的尖端。 断落的羽刃碎片翻着跟头坠下去,插进水泥地面,入地三寸。 Zero落地前右脚点了蛊雕的膝弯,借力回旋,头镖已经飞回掌心,在指尖转了半圈。 他双刃反握,贴着蛊雕的胸腹连斩三刀,每一刀都切在鳞甲之间的缝隙里。暗红色的血从切口涌出来,滴落地面,嘶嘶地冒烟。 蛊雕的尾羽从左侧扫过来,骨质的羽尖刮起一阵风。 “呵。“ Zero后撤半步,头镖交至左手,右手探出去抓住了那根尾羽的末端。他借着尾羽回扫的力道往里一带,蛊雕的重心被拽偏了半尺。 就是这半尺,他把头镖换回右手,蹬地前冲,刀刃从蛊雕的肋下斜往上刺进去,然后横拉,破开一道二尺长的口子。 蛊雕吃痛尖啸,羽翼上的眼状斑纹同时睁开,灰白色的光线从所有斑纹中射出。 Zero拔出头镖后跳,光柱紧贴着他的脚尖落地,把地面烧出一排碗口大的坑。 他连续翻转三次,每一次落地都在碎石的迸溅中重新找到平衡,头镖在第四次翻转时飞回额顶。他双手在身前组成L字形。 集束射线——! 但蛊雕的光线先到了半秒。一束灰白的光柱擦过他的左肋,击中臂甲和躯干的接缝,甲片炸开一道裂口,光粒子从裂缝里渗出来,在夜空中散成细碎的火星。 ———— 君若琳在车棚旁边找到了陈叔。他正蹲在两辆电动车之间,一只手撑着膝盖。 深青色的皮毛紧贴着干瘦的身躯,人脸上的嘴张开着,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 陈叔蹲在它面前,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 君若琳跑到他身边时,他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嘴唇抖了一下才开口:“琳娃子,这东西……” “陈叔,退后。”她把外套下摆往旁边一甩,手探进腰间,抽出鞭子,快步走上前去。 三只小蛊雕从车棚的阴影里同时窜出来,一只踩在电动车的坐垫上,一只从垃圾桶后面绕过来,第三只倒挂在车棚的横梁上,灰白色的瞳孔齐齐锁着她。 她把鞭梢轻轻一甩 第一只从电动车上蹬着坐垫扑过来。君若琳侧身,左脚滑开半步。 鞭子从下往上挑起,鞭梢卷住它的前爪,借它扑击的力道往侧方一带。 它撞在旁边的电动车上,车身晃了一下,警报器发出刺耳的尖鸣。 第二只从垃圾桶后面窜出来的,贴地咬向她的小腿。她鞭子还没收回,直接一脚踢在它的下巴上,踹得它翻了个跟头。 第三只从横梁上落下来,利爪张开,直取她的后颈。她头也不回,鞭子在空中画了一个太极圆,鞭身抽在它腰侧,把它拍在车棚的铁皮墙上。 铁皮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她右脚跟进,鞭梢一转,云手缠丝——鞭身缠住那只蛊雕的喉咙,借它挣扎的力道往左一拧,骨头碎裂的声音闷闷的,那只蛊雕在水泥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但她右臂的伤口在变身前就裂开了。暗红色的血从袖口里渗出来,染在鞭柄上,握鞭的虎口滑了半寸。她没顾上看。 第二只被她踹翻的又爬起来,从左侧扑向她的腰侧。她横鞭格挡,左臂发力时肩膀的旧伤也跟着扯了一下,灰白色的烟气从暗紫色的裂纹里渗出来,疼得她眼前闪过半拍白影。 就这半拍——第一只从电动车后面钻了出来,翅膀扫过她的脚踝,把她绊得踉跄了一步。她借势蹲下去,单手撑地,旋转半圈,右腿贴地扫出去,踢在它腿上,把它绊倒。 鞭子紧接着抽过去,鞭梢砸在它太阳穴上,它也抽搐了两下,翅膀慢慢耷拉下来。 ———— Zero的注意力有一瞬的涣散,头镖的准头偏了几分 怪兽越来越强了,刚才在战斗过程中一不小心伤到了左肋。 绿光轰在蛊雕的左翼根部,把它整片左翼从关节处炸断。断翼旋转着飞出去,砸在建筑上,墙砖塌了。 蛊雕单翼失衡,踉跄着往右侧倾斜,张开嘴对着Zero喷出一团暗紫色的毒雾。 Zero屏住呼吸,左肋的伤在动作中扯了一下。 他右腿前蹬,整个人贴着地面滑过去,从毒雾下方穿出,右手反握头镖,刀尖朝上,在滑过蛊雕腹底的瞬间拉出一道从锁骨到胯骨的长线。 蛊雕这次没有尖叫。它的嘴张着,但声音堵在喉咙里出不来。它的单翼挣扎着拍了两下, Zero站起来,头镖插回额顶。左肋的裂口在漏光,光粒子顺着腰线往下淌,在脚边的碎石上溅出几点亮斑。 他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左手按住裂口。光粒子从他指缝里溢出来,他把手又放下了。 (为什么会这么强……好奇怪) 蛊雕的身体还在抽搐。暗红色的血从腹底那道长线伤口里涌出来,漫过瓷砖缝隙,汇进水泥地上的坑洞里,冒着细密的白气。 他转过身,身形消散变成了诸星零。 他把视线收回来,转身往君若琳的方向走。左肋的伤每走一步就渗出一点血。 ———— 不远处的一栋居民楼天台上。 雾崎斜倚在栏杆上,半个身子探在外面,风把他半黑半白的衬衫吹得猎猎作响。他叼着一颗红色的棒棒糖。 他看着下面那只正在消散的蛊雕尸体,看着Zero捂着左肋半跪在地上,嘴角那个弧度慢慢扩大。 “哎呀呀……zero奥特曼还是那么冲动呢。” 手里把玩着tia之眼。 “不过……这只怪物可不是我放的啊……但是,怪物确实越来越强了……”tia之眼落回掌心,他翻了个面 背面那团银色光粒比上次又大了一圈。 “果然……有宇宙之子在附近,连怨气都变得格外美味呢。她每一次变身,每一次受伤,每一次……情绪波动,都会漏出这么多能量。” 他把tia之眼举到眼前,对着路灯的光看了看。光透过它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银影。 “竟然有别的生物想要你的命吗?”他的声音轻了下去,笑意从眼底退了一瞬。 但又很快涌回来:“hikari长官’藏’了这么多年的小家伙……你身上的秘密,恐怕可比你想象的多得多哦。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吧?” “我也好好奇啊——” 他把tia之眼收进口袋,双手撑在栏杆上,身体往前倾了倾,像是在看一场很有趣的戏。 “继续吧……继续让我看看,你还能做到什么地步。” 他从天台边缘一跃而下,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在夜风中飘了两飘,就不见了。 ———— 还剩一只。那只从垃圾桶后面绕过来的,趁她蹲下的瞬间已经窜出了车棚,往小区后门的方向狂奔。 她站起来想追,左腿的大腿根传来一阵刺痛,之前在西藏被抓的伤口也裂了。她扶了一把电动车的后视镜,看着那只小蛊雕消失在转角。 诸星零也赶过来了。 他把陈叔从车棚里扶起来,弯腰捡起陈叔掉在地上的茶杯,放回他手里。 陈叔的手指在发抖,杯盖碰在杯沿上,发出细密的颤音。他低着头,看着那些正在消散的怪兽尸体,嘴唇颤抖着。 “……没事了。”诸星零拍了拍陈叔的肩膀,然后转过身,朝她走过来。 指尖还发麻。她呼了半口气,转身想去找陈叔,目光扫过诸 星零胸口时,顿住了。 他左肋的衣服上洇着一小片红色。 她喉头动了一下。疼的位置挪了地方,从大腿和肩膀移到了锁骨下面某个说不清的位置。她快步走过去,没说话,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诸星零低头看了她手指一眼。 “跟我走。”她说。 小区后门有一排废弃的快递柜,铁皮生锈,柜门歪着,常年没人用。她拽着他拐进那个角落,左右扫了一眼,确认没有监控探头。然后她松开他的手腕,右手食指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指尖过处,空气像被烧穿的纸,边缘卷起一层极薄的金色。 她先进去,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跟上。 房间的灯没开。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一道窄长的路灯光,爬过床脚,停在枕头上那个棉花娃娃圆圆的脸上。 床旁边还有一个白布盖着不知道什么东西,挺好的,大概一米八往上。 君若琳两步上前把娃娃翻了个面,然后转身拉开衣柜抽屉翻医药箱。抽屉里的东西被她拨得噼里啪啦响, 他把外套拉链拉开,搭在床尾栏杆上,布料滑下去一半,垂在地上。 她提着医药箱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T恤下摆攥在手里了。她蹲下去开医药箱的卡扣,咔嗒一声,头也没抬:“撩起来吧” 他松手,T恤落回去,然后两手攥住下摆往上一提,整件脱了。 布料摩擦,他的腹肌微微紧绷。 左肋那片淤痕从胸下蔓延到肚脐,边缘渗着干涸的血渍。 她的视线在那片皮肤上停了片刻。 棉签碰到伤口边缘,他的呼吸停了一瞬。腹肌微微颤抖。 “疼吗?”她没抬头。 “废话。”他偏过头看着窗帘,“这点伤算什么。” 她沿淤痕边缘慢慢推,棉絮刮过破损的皮肤,渗出的血被碘伏晕开,变成浅棕色的一小片。他喉结动了一下。 “啧。” 她棉签停在那块最深的位置上。她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被他看见了。 他偏过头看着窗帘,耳尖微微发热:“……别笑。“ 她剪断纱布,刀刃碰在一起一声脆响:“嗯。” 剪好的纱布覆上最外缘。她按压的力道比之前重了半寸。 她抿着嘴,指腹贴着纱布往下压,压得很慢,慢到能感觉到他皮肤下面心跳的震动传上来,隔着纱布,隔着她的指腹,像一只很小的鼓在敲。 “以前受伤,”她终于开口,目光没抬,“都是自己包的?” 他没答。偏过头看着窗帘那道窄光,喉结又动了一下。 她把纱布边缘压实,指尖从下往上抚平。他低头看着她。 她蹲在那里,后颈露出来一段,碎发被空调吹得轻轻晃,有一缕落在肩胛骨中间那道浅浅的凹槽里。 “……你这个人。”她指尖停在纱布上缘,没再往上走,声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语,“是不是早就习惯了一个人扛着。” 她没说完。喉咙动了一下,把棉签扔进垃圾桶。 塑料杆碰在桶壁上,发出一声轻响。她站起来,转身把医药箱放回抽屉,关柜门的时候,她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拇指的指腹,上面沾着一小块干掉的碘伏印子。 转过身靠在衣柜门上。他坐在床沿,光着上半身,左肋包着纱布,双手搭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窗帘缝隙里的光带已经挪到了地板上,爬过她的脚背。 “下次,”她的声音比之前小了一点,尾音藏在空调的低鸣里,“多心疼一下自己。” 她拇指又在食指侧面搓了一下:“你很厉害的。” 目光从他锁骨的位置飞快地掠过去,落到窗帘缝那道正在变窄的光上。 她的耳廓内侧泛了一层薄红,被那道光正好照亮了半秒,又暗下去。 他坐在床沿上没动。低头看着自己左肋那片纱布,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被她翻过去的棉花娃娃——脸朝下扣在枕头上。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脱口而出:“……你没变。” 她靠着衣柜门,整个人定住了。耳朵上的那层红从耳廓内侧整片漫到了耳垂。她张了一下嘴,喉咙里只有一口气,被她咽了回去。 “……什么?”她终于开口,声音极轻。 她把脸往衣柜门的方向偏了偏,后颈那截被碎发遮了一半的皮肤绷紧了一瞬。 他不答。垂下眼眸,手指在纱布边缘那根翘起来的线头上按了一下,按平了。窗帘被空调吹得鼓起来一下,又落回去。 光带从地板上又挪了几寸,爬过他的脚踝,停在她和他之间那块空地上。 ———— 而舒霁……她正独自在街上散步,手机弹窗弹出了一则心理广告。 她想了想走进了医院。 “……关于你说的那些情况,我大概了解了。这孩子的问题不在她不会爱,而在她对自己判断力的不信任。她分不清好感、喜欢和爱之间的边界,在她看来这三条线太模糊了,她怕踩错——所以她干脆把所有踏入亲密关系的可能性直接堵死了。 “同时她极度抗拒表达对任何人的在意,她潜意识里把这些等同于露怯,等同于把自己的软肋和把柄主动递到别人手上。” “同时还不相信这个世界存在爱,或者说没有条件的爱。” “这种心理模式形成的原因就比较复杂了,具体到底是因为家庭环境还是某一两个关键事件造成的,从你给的信息里暂时还看不出来。不过按她的年龄来看,人格架构基本已经定型了。” “除非让她重新再来一遍,当然这不可能,哈哈。” “你作为朋友,她能愿意让你陪在身边,说明她对你是绝对信任的。以你现在和她的关系,能做的就是多陪在她身边,慢慢让她建立起安全感就可以了。至于亲密关系……这个要她自己愿意迈出那一步才行,你不用刻意推,也别急着推。“ 舒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37.糖果与铁锈 1 纽约的十一月是甜的。 时代广场巨幕反光烤在柏油路上、混着焦糖坚果摊和热狗芥末的甜,腻得人发晕。 君若琳站在人流里,仰头看那块循环播放百老汇音乐剧的大屏,被红蓝交替的光糊了一脸,面无表情地说了句: “好吵。” “你说要来的。”舒霁在旁边翻包找防晒霜,“昨天晚上谁抱着手机说'来都来了必须打卡'?” “我那是尊重旅游仪式感。” “你仪式感就是站在路中间发呆?” 诸星零走在她俩后面半步,手里拎着三杯冰咖啡,闻言低头哼笑了一声。 “喂,你们俩到底走不走?”他把其中一杯往君若琳面前一递,“再站下去要被人当街拍了。” 君若琳接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节,缩了一下,低头啜了一口。 舒霁把这一切看在眼里,默默把防晒霜涂得更用力了。 她对诸星零的态度,用一个词概括就是:戒备。 不是不认识。光之国谁不认识Zero?zero奥特曼,seven的儿子,光之国最强战士,终极zero警备队队长。 她在警备队的时候听过他的名字,听过太多次了 “那个Zero又单刷了什么什么” “Zero一个人端了什么什么据点” 传奇人物。 但传奇人物归传奇人物,站在她徒弟身边就是另一回事了。 而且——这个男人看若琳的眼神不对,好像是因为他们以前就认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反正她觉得若琳的注意力似乎被他吸引走了,难不成是因为这个? “舒霁?”君若琳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走了。” “哦。”舒霁跟上,走到若琳和零中间,,“去哪儿?” “杜莎夫人蜡像馆。”君若琳掏出手机看地图,然后非常自然地转了一圈——把手机拿反了。 零在后面看着,没忍住,咳了一声。 三个人沿着第七大道走,路过一家漫威周边店。零脚步一顿,凑到橱窗前,指着里面一个迷你雷神之锤钥匙扣: “这个是什么?雷神之锤,你们这里还有雷神吗?”零第一次来外国对什么都有点好奇。 君若琳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沉默了两秒:“电影里的虚构人物而已。” “切,就算是虚构的,这武器也太小了吧。” “……”君若琳偏过头轻笑一声,“手办而已啦,虽然很小但贵的要死。” 舒霁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拌嘴。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α后台——正常。负能量读数在游客密集区偏高,但都在正常波动范围内。 她把手机塞回兜里。 他们在蜡像馆里耗了一个半小时。君若琳和□□蜡像合了影,表情严肃得像在签署外交文件;零被她推着和汤姆·克鲁斯蜡像站在一起,她退后两步端详半天,说:“还是你好看一点。” 说完她愣了愣,然后转过头去看旁边的蜡像。 零站在原地,愣了半秒,别过脸开始观察旁边的爱因斯坦蜡像。 舒霁在后面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三个人找了家路边的披萨店,坐在露天的位子上吃披萨。 若琳先坐了进去,紧接着零坐在了若琳旁边。 舒霁坐在对面,把叉子往盘子上一放,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若琳,”她微笑,“披萨好吃吗?”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舒霁笑得更温柔了,“毕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吃不上了呢。” 零抬眼看了她一下。 舒霁也看着他,笑容不变。 空气中有那么一瞬间的暗流涌动。 君若琳埋头吃披萨,假装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披萨进食机器。 回酒店的巷子比主街暗一截,墙上有涂鸦,墙角堆着黑色垃圾袋。 君若琳走在最前面,刚迈出一步 一个人影从巷子深处冲了出来。 速度很快,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身后追赶。 零的反应比谁都快。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扣住君若琳的手腕往回带。她踉跄着撞进他怀里,手里的半瓶水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小心!” 那个女人也摔了。 她趴在地上,赤脚,脚踝上有淤青,衣服是撕裂的,领口歪着,露出锁骨上一排深浅不一的掐痕。 她抬起头的时候,君若琳眼睛微微瞪大 她的瞳孔放大到极限,眼白布满血丝,瞳孔在颤抖。 女人扑过来,一把攥住君若琳的裤脚。 “他们在吃人——”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强烈的颤抖。 “他们在吃小孩!!他们把小孩的——” 她话还没说完就开始剧烈地痉挛,牙齿咬得咯咯响,嘴角溢出白色的泡沫。 但她的手还死死攥着君若琳的裤脚,指甲几乎穿透布料掐进肉里。 巷口已经围过来人了。 有人举着手机拍,有人在喊“call911”,有人往后退,有人兴奋地伸长了脖子。 君若琳蹲下来,想去扶她: “你没事吧?你先起来,我——” 女人猛地抬头,脸离她只有十厘米。 “别进去……”她的声音突然压得很低,“……从手指开始……一根一根……” 君若琳的脊背窜过一阵寒意。 零站在她身后,手已经搭在她肩膀上了,把她往后护了半步。 他眼神凌厉地扫过那个女人身上的伤,又扫过巷子深处。 警笛声从远处过来了。 两个穿制服的警察跑进巷口,后面跟着两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 “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啊——————!” 警察蹲下来试图控制女人,女人开始尖叫,像被活活剥皮一般 ”他们吃人!他们在吃——“ 一个西装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针管,动作极快地扎进女人的脖子。 “呃——!”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软下去,被警察架了起来。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人群开始散了。 “druggie” “mentalissue” 有人还在举着手机拍,嘴里嘟囔着“greattent”。 两个西装男人面无表情地跟在警察后面,随意地把女人带走了 君若琳还蹲在地上。 她的裤脚上有五个浅浅的指甲印,布料被掐出了褶皱。 零伸手把她拉起来,但君若琳感觉到他的指节绷地紧紧的。 “你认识她?”他悄声道。 “不认识。”君若琳摇头,低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 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总觉得——那双眼睛里的恐惧是真的。 不像是毒瘾,也不像是幻觉,像是真的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舒霁走过来,脸色很难看。她把手机屏幕亮给君若琳看 ——α系统的负能量读数 在刚才那三十秒里,如心电图一样猛地飙到了红区,然后又瞬间落回正常。 “刚才那个女人身上的负能量,”舒霁微微睁大眼睛,“是普通人的四百多倍。” “四百多?”君若琳重复了一遍。 “而且这不是关键。”舒霁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拉出一条波形图,“关键是这个频率……像是……长期浸泡在极端环境下被浸染的。不可能单独一个人就会产生这么大的……吧?” 零也看了一眼那个读数。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沉了下去。 “切。”他低声骂了一句,“这地方不对劲。” “先离开这儿。”他说,目光扫过巷口几个还在张望的人,“人多眼杂。” ———— 几天前的加勒比海。阳光好得晃眼,海水蓝得发腻。 岛不大,里面有着一栋白色别墅,无边泳池,私人码头。像天堂一般。 别墅的地下室是另一回事。 没有窗户。冷白色灯光照在黑色大理石上,反出来的光都是冷的。墙上钉着照片,一共几百张,从地板到天花板。 照片里的女孩都很年轻,有的还没开始发育,对着镜头表情麻木眼睛空洞。 房间中央是一张红木的长桌,此刻坐了七个人 有男有女,穿着度假休闲装。桌上摆着香槟、鱼子酱、松露,和别的一些东西。 一个金发男人靠在椅背上转着威士忌杯。他叫埃普斯坦。他笑起来很温和,像个慈祥的年迈老者。 “刚才跑掉的那个,怎么办?“桌子另一头的女人问。她叫梅铎,指甲修得完美。 “已经安排人接回来了。”埃普斯坦喝了一口酒,冰块叮当响。 “上次你也说会解决。结果她跑到街上去了。” “一个精神错乱的吸毒女说的话,谁会信?” 他弯腰,从桌子底下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只手。从手腕处截断的,切口平整,皮肤苍白,指甲上涂着褪色的粉色指甲油,指关节上纹着一朵小雏菊。 埃普斯坦用指尖轻轻敲了敲那只手的手背。 “而且在座的各位,”他愉悦的声音响起,“谁手上没有点东西——?” “没有人会想要船翻吧?” “开动咯——” 桌上的人都笑了。 笑声在地下室里回荡,混着香槟气泡破裂的声音。 还有隔壁房间传来的、很轻的撞击声,闷闷的,一下一下,像什么软的东西在撞墙。 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站起来推开隔壁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点光,还有一股味道,甜腥,腐烂。 他看了一眼,回头笑了笑: “还活着。要不要现在开始?” 埃普斯坦看了一眼手表:“再等等。等那个跑掉的送回来,一起。” 地下室的角落里堆着一些东西——很小的衣服,很小的鞋子,还有几根铁链。 这座岛上每年都有人来。 走的时候不一定还是完整的。 有的走的时候还是人,但已经碎了。 有的走的时候已经不是人了。 --- 岛上没有白天和黑夜的区别。别墅里永远亮着灯,百叶窗永远拉着。外面阳光灿烂,但窗户却被钉死了。 她们被关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每天都有男人来。有时候一个,有时候好几个。有时候是同一张脸反复出现,有时候是陌生的。 埃普斯坦会给她们拍照,拍很多,各种角度的,存在电脑里,分门别类,编上号。她们像流水线上的货物。一个走了,下一个进来。有时候一天被侵犯三次。有时候更多。 她们 不能哭。哭了会被打。不能反抗。反抗了会被绑起来。有个女孩试过逃跑,游进海里想游到对面的岛,被摩托艇追回来,锁在地下室关了三天,不给水喝。 从那以后她的脚腕上多了一条铁链。走路的时候哗啦哗啦响,像一只被拴住的狗。 梅铎喜欢让她们穿上维密的泳衣,白色的、蕾丝的应有尽有,薄得透明。 在别墅的大厅里站成一排,让客人挑选。 她坐在沙发上端着香槟,姿态从容优雅。她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闪,照在那些女孩光裸的腿上。她们发抖的时候,她会笑。 “别抖,”她说,“抖了就不漂亮了。” 有一个房间,她们私下叫它“那个房间”。里面摆着一张牙医椅。 皮面,金属支架,头枕和脚蹬都可以调节角度。旁边墙上挂着十张人脸形状的面具,橡胶的,男人的脸,从年轻到年老都有。 女孩们被带进去的时候会被要求戴上其中一张面具,然后躺在椅子上。 她们不知道那是用来干什么的。她们只知道进去的人出来的时候都走不稳,有的身上会多出新的伤口,有的会好几天说不出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有一次,有人在门外捡到一小包用纸巾裹着的东西。 纸巾渗出血,形状很小,像一截拇指。没有人问那是什么。之后有个女孩走路开始有点跛,左脚总是轻轻点地。 她从不说为什么。只是每次经过那个书架的时候,她的脚步会停一下。 那个书架上摆着一排小玻璃瓶。瓶子里装着别的东西,头发、牙齿、指甲、一小截指骨。 埃普斯坦管那个书架叫“纪念品柜”。 还有人被活生生砍掉双脚。 有人在游艇上被“仪式性献祭”。 有婴儿被肢解。 供那些权贵会喝血,吃人肉。 没有人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埃普斯坦从来没有亲自动过手。他永远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看着。 他的“客人”们动手的时候,他总是会露出那个温和的笑容,像在欣赏一场高雅的演出。 “你看,”他有一次对身边的人说,用手指了指房间中央正在发生的事,“这就是人性最真实的样子。没有法律,没有道德,没有那些虚伪的条条框框——人就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喝了一口酒。 “很美,不是吗?” 长桌上的七个人碰了杯。 叮—— 水晶杯壁相撞的声音清脆、干净,在地下室里回荡了很久。 外面阳光正好。加勒比海的水还是蓝的。 —— 君若琳在窗前站了很久,看着外面纽约的夜景,霓虹灯把天空染成橘红色,美好极了。 舒霁坐在床边,α系统的全息投影浮在她面前,绿色的数据流刷刷地刷着。零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没说话,但也没走。 “不对劲。”君若琳忽然开口,“那个女人说的话,还有她的状态……舒霁,你再确认一下,刚才的负能量读数真的只是她一个人的?” “我反复查了五遍。”舒霁的手指在投影上划了一下,拉出一张三维热力图,“她身上的负能量浓度是普通人的四百多倍。但这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这种负能量有'根'。” “根?” “对。她身上的负能量恐怕是从某个地方'沾染'来的。就像你从火灾现场跑出来,身上带着烟味一样。”舒霁的表情很难看,”我追踪了这个负能量的频率特征……它可能是至少几百个人的负能量,混合在一起,形成的一个'场'。她只是从那个场里跑出来的一个载体。“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怪兽?“零问,声音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一点不耐。 ”不是。“舒霁摇头,语气很肯定,”我扫了整个纽约的能量场,没有怪兽反应。完全没有。这个负能量是……纯人类的。“ ”纯人类的?“君若琳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对。就是人干的。”舒霁的手攥紧了,“不是异兽,也不像是宇宙人,应该……是一群人。这种负能量浓度,需要长期……才能积累出来。” 君若琳想起了那个女人的眼睛。想起她攥着自己裤脚的手。想起她说“从手指开始,一根一根”的时候,声音满是像亲历过的绝望。 “查。” 舒霁抬头看她。 君若琳转过身,眼神像钉在墙上的钉子:“这么浓的负能量,如果不管,迟早会养出什么东西来。负能量是怪兽最好的饵料——这个道理,我们都懂。” 零从门框上直起身。他看着君若琳,看了几秒,然后嗤了一声: “切。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拿起外套往身上一披,动作很利索:“走。我跟你一起。” “分头查更快。”君若琳看向舒霁,“舒霁,你用α系统追踪那个女人的位置。那个女人被带走的时候,我在她身上留了一点光粒子——很淡,应该不会被察觉,但能追踪到。” 舒霁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 “她抓我裤脚的时候。”君若琳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我顺手放的。” 零看了她一眼。 还是那个习惯。不管她记不记得自己是谁、记不记得那些年在光之国的日子、记不记得他——她骨子里都是那个会在战场上顺手给弱者留一道保命符的人。 他别过脸,喉咙动了一下,没说话。 38.糖果与铁锈2 “好。”舒霁立刻开始操作,手指在全息投影上飞快地敲击,“我追踪信号源。你们两个——” “我去查那条巷子。”零说,已经走到了门口,“她从里面跑出来的,里面一定有东西。” “我跟你去。你伤没好。”君若琳说。 “注意安全。”舒霁最后只说了这一句,声音有点闷,“有情况立刻联系。” “你也是。”君若琳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舒霁看着全息投影上那个微弱的、一闪一闪的光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解码。 ———— 巷子比白天看起来更深。 君若琳和零贴着墙走进去,光线从巷口漏进来一截,再往里就是纯黑了。零的眼睛在黑暗里微微泛着黄光——zero的视力,在黑暗里和白天没区别。 “左边有门。”他低声说,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君若琳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门框。金属的,冰凉。她蹲下来,看见门底的缝隙里有光——很微弱的,暖黄色的光,和周围的黑暗格格不入。 “里面有人。”她站起来,看了零一眼。 零点头,伸手按在门上。稍微一用力。 锁是电子锁,但对他来说和纸糊的没区别。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里面是一条走廊,很长,墙上挂着一些画——都是那种很贵的、看起来像拍卖行出来的东西,有印象派的,有超现实主义的,每一幅都够普通人买一套房。 走廊尽头有光,有声音,很模糊,不知道在干什么。 君若琳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她闻到了……血腥味。 很淡,被高级香水和空气清新剂盖着。 还有一种……更淡的、腐烂的甜腥味…… 零也闻到了。他的表情沉下去,手已经握成了拳,指节发白。 “啧。”他低声骂了一句,“这什么鬼地方。” 他们沿着走廊走,经过几个房间。门都关着,但其中一扇门底下有光,里面有很轻的、压抑的哭声…… 是错觉吗……? 君若琳停下来,伸手去推门。 门没锁。 里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像牢房。床上坐着一个女孩,看起来最多十五岁,很瘦,瘦到颧骨凸出来,手腕上有淤青的勒痕,深深的,一圈一圈的。 她看见门开了,吓得缩到墙角,抱着膝盖发抖。 “别怕。”君若琳放轻声音,蹲下来,和她平视,“我们不是他们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看着她,嘴唇抖了半天,没说出话。眼泪先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膝盖上。 零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房间。他的手攥成了拳,指节发白。他见过宇宙里最残暴的怪兽,见过星球被毁灭的样子,见过整个文明在一瞬间化为灰烬。 但这种东西……这种把同类关起来、像畜生一样对待、慢慢碾碎的恶,是另一种层面的东西。 他别过脸,咬着牙没说话。 “还有多少人?”君若琳问,声音放得更轻了,“这里还有多少像你一样的人?” 女孩终于开口了,声音颤颤巍巍,带着浓重的东欧口音:“……楼上。还有……地下室。很多。很多很多。” “他们是什么人?” 女孩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我不知道……他们不说名字……他们说……说我们是商品……说我们是……'库存'……” 库存。 君若琳的拳头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她站起来,回头看零。零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黄色,像两团压在冰层下面的火,随时会烧出来。 “先把她带出去。”君若琳说,声音有点哑,“然后——” 她没说完。 因为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还有轮椅轮子滚动的声音——有人被推着过来了。 零一把拉住君若琳的手腕,闪进旁边一个空房间。 ———— 那个白天在巷口尖叫的女人,被两个穿西装的男人架着,像垃圾一样被拖着。 她还活着,但眼睛直直的瞳孔放大,嘴里喃喃地重复着什么。 他们把她推进了走廊尽头那扇最大的门里,门里还有很优雅的古典乐,肖邦的夜曲。 似乎是一场宴会。 这座建筑的最深处,是一个大厅。 很高,很宽敞,天花板上挂着水晶吊灯,地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 大厅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台子,大理石的,像舞台,又像祭坛。 那个女人被绑在台子上。 她的衣服被换了,一件白色的、很薄的蕾丝边的裙子。 她还在喃喃自语,眼神涣散,显然被注射了大剂量的镇静剂,但恐惧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周围站着十几个人。 就是长桌上的那些人。埃普斯坦站在台子旁边,手里拿着一把银色的小刀,刀身很薄,像解剖用的,在水晶灯下泛着冷光。 他的脸上依然挂着那个慈祥温和的笑脸 “各位,”他举起小刀,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仪式感的愉悦,“今天我们有幸,迎来一位'逃跑者'的回归。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方式,欢迎她回家。” 人群哄笑起来。 梅铎——那个传媒帝国的女继承人拍着手,笑得花枝乱颤,脖子上的钻石项链晃得刺眼:“埃普,你总是这么有仪式感。我都等不及了。” “生活需要仪式感。”埃普斯坦走到台子旁边,用小刀的背面轻轻划过女人的脸,从额头到下巴,像在鉴赏一件艺术品,“尤其是,当我们拥有这么多美好的东西的时候。” 女人开始发抖。她好像清醒了一点,看见了周围的人,看见了那把刀,看见了那些熟悉的脸。 但没有人理她。 “!!!唔呜呜呜呜——!” 她的尖叫是背景音,是助兴的东西,是这场仪式的配乐。 埃普斯坦举起刀—— 啪——! 所有的光源,在同一瞬间,被某种东西吞噬了。 水晶吊灯、壁灯、应急灯、甚至每个人手机屏幕的光,全部熄灭。大厅陷入绝对的黑暗。 “怎么回事?!”有人喊。 “跳闸了?” “埃普?你在吗?” 没有人回答。 然后,黑暗里传来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优雅。带着一点笑意,像在剧院里看戏看到精彩处的观众。 “哎呀哎呀。” 黑暗中亮起了一点光,幽蓝色的光弥漫开,在黑暗中缓缓旋转。那点光慢慢移动,照亮了一个人的轮廓——黑白的衬衫,蓝色挑染的头发,苍白的脸,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雾崎。 他站在大厅入口的位置,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像一个迟到的、但毫不歉意的客人。 “抱歉,我没带请柬。”他歪了歪头,笑容加深,露出一点牙齿,“不过我觉得,你们应该不会介意。毕竟——你们这里什么人都有,不是吗?” “你是谁?!”埃普斯坦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带着一点慌,但还在强装镇定,“保安!保安——” “保安?”雾崎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在黑暗里回荡,分不清方向,“哦,你说门口那几个?”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啪。 大厅的灯重新亮了。 但亮起来的瞬间,所有人都僵住了。 门口堆着几个人。是保安。四个,五个,六个——他们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但头已经不在了,脖子以上的部分消失了,血都没来得及流出来。 雾崎还是那副云淡风轻、戏谑的表情。 “说真的,我本来不想亲自动手。”他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深红色的地毯上,没有声音,“我一般更喜欢……给一点诱惑,说一句话,然后坐下来,看你们自己把自己毁掉。那很有趣。” 他停了一下,环顾四周。 看见了台子上的女人。 看见了墙上那些照片——哦,这个大厅里也有,比地下室更多,更密集,从天花板到地板,几千张脸。 看见了角落里堆着的、那些很小的衣服和铁链。看见了长桌上那只断手。 他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但你们这种东西……”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真诚的遗憾,“连被诱导的价值都没有。你们的内心已经烂透了,烂到没有任何可以'唤醒'的黑暗——因为你们本身就是黑暗。” 他摊开手,像在发表一场演讲: “所以我只好亲自动手了。虽然很没美感,很粗暴,很不符合我的风格——但有时候,清理垃圾就是这样。不需要美感。” “开火!!”埃普斯坦嘶吼。 几个人掏出了枪,都是非法的,但在这个地方,没有什么是非法的。枪声在大厅里炸开,子弹像雨点一样射向雾崎。 “什么?!” 所有的子弹,在他面前三十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悬浮在半空中,被一团紫黑色的混沌能量包裹着。几十颗子弹,密密麻麻,组成了一面金属的墙。 雾崎看着那面子弹墙,语气里带着一点真诚的失望:“这就是你们的武器?真原始。” 他弹了一下手指。 子弹飞回去了,每一颗子弹都精准地命中了一把枪,枪碎了,碎片以比子弹更快的速度反过来扎进持枪者的手和胳膊和脸。 惨叫声此起彼伏,血溅在深红色的地毯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啊啊啊啊啊————!” 人群炸了。 有人往门口跑,有人往角落里躲,有人尖叫,有人跪下求饶。梅铎想从后门溜,刚转身,一根紫黑色的触手从地面伸出来,缠住了她的脚踝,把她倒吊着悬在半空中。她的裙子翻下来,露出里面的塑形内衣,她尖叫着去拉裙子,但手被另一根触手缠住了,整个人像一只被倒吊的鸡。 “别急着走啊。”雾崎慢悠悠地往前走,经过每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就会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停止动作—— 第一个,是那个穿白衬衫的男人。他刚才说“还活着,要不要现在开始”。他拿起桌上的香槟瓶砸向雾崎, “去死啊啊啊啊啊——!” 胳膊刚举起来,就僵住了。然后他开始笑。 他笑着笑着,开始用手掐自己的脖子,越掐越用力,脸涨成了紫色,眼睛凸出来,但他还在笑。 最后他把自己掐得眼球爆裂,倒在地上,嘴角还翘着。 第二个,是一个胖子。他跪在地上求饶 “不、不要!我求求你!放过我!” “我有钱我可以给你钱。” 雾崎看了他一眼,他突然麻木地开始吃。吃桌上的东西,鱼子酱,松露,然后吃桌布,然后吃自己的手。 他一口一口咬下自己的手指,嚼碎了咽下去,像在吃炸鸡。 第三个,是一个女人。她也是这场宴会的常客。她拿起旁边的烛台向着雾崎高高举起—— “啊啊啊啊啊唔——!” “呜呜呜呜呜——!” 她突然开始哭,从眼睛里流出眼泪,然后流血泪,然后她的五官开始融化,像被高温烤过的蜡像,眼睛、鼻子、嘴,都变成了液体,顺着脸往下淌。 她想叫,但她的嘴已经融化了,最后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还在微微颤动的肉。 雾崎没有动手。 他甚至没有碰到他们。 他只是走在大厅里,像散步一样,在自己家的花园里溜达。紫黑色的混沌能量从他脚下蔓延出去,找到每一个人,钻进他们的身体,唤醒他们内心最本质的东西——然后让他们被自己吃掉。 贪婪的人被自己的欲望吞噬。残暴的人被自己的残暴反噬。冷漠的人在无尽的虚无中融化。懦弱的人被自己的恐惧压碎。自负的人被自己的傲慢解构。 这是托雷基亚的方式。 正义的制裁是光之国的做法,是把怪兽打倒、然后说”你自由了“。那太廉价了。 他做的是混沌。 他不审判。他只是把每个人内心最深处的东西翻出来,让他们自己面对自己。光与暗没有界限——他一直这么相信。而这些人,从头到脚都是暗的,所以他们的结局,就是被自己的暗吞没。 大厅里很快就安静了。 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完整,有的不完整,有的已经看不出人形了。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焦糊味、和某种甜腻的、腐烂的味道。水晶吊灯还在转,把光洒在一地的尸体上,像舞台落幕,演员谢幕。 雾崎站在大厅中央,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角落里。 那里还站着——不,瘫着——三个人。 雾崎故意留下的。他在走进大厅的第一眼就扫描了所有人的身份信息,然后挑出了这三个。 埃普斯坦。梅铎。还有一个男人——一个政客,在这个国家的权力金字塔最顶端,跺跺脚整个华尔街都要抖三抖的那种人。他叫克林顿。 三个人瘫在地上,看着雾崎,像看着魔鬼。不,比看魔鬼更恐惧。魔鬼至少是已知的,而眼前这个东西……他们不知道他是什么。 “你们三个,”雾崎走过去,蹲下来,笑容又回来了,像在跟老朋友聊天,“我留着。” “为……为什么?”克林顿的声音在抖,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他见过战争,见过死亡,见过最黑暗的交易,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你想要什么?钱?权力?女人?我可以给你——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我不要那些。”雾崎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语气很淡,“我对你们的钱和权力没有兴趣。” 他绕着三个人走了一圈,像在鉴赏三件展品。 “我留着你们,是因为你们有用,”他停在埃普斯坦面前,弯下腰,“你们用了一辈子,建造了一个帝国——金钱的帝国,权力的帝国,谎言的帝国。你们把自己包装成慈善家、企业家、政治家,站在阳光下,接受所有人的敬仰。” 他直起身,张开双臂,像在展示什么: “而现在,我想做一个实验。” “实验?”梅铎的声音在抖。 “对。”雾崎笑得很愉快,“我想看看——当你们被剥去一切,剥去金钱,剥去权力,剥去谎言,被丢进你们曾经踩在脚下的那些人中间的时候,你们内心的黑暗,会把你们变成什么样子。” 他蹲下来,在埃普斯坦耳边轻声说,气息拂过他的耳朵: “光之国的人相信,每个人内心都有光。我不这么认为。我认为有些人,从头到脚都是暗的。我想证明这一点——用你们三个。” “嗯……不知道你们这里是如何处理像你们这种站在金字塔尖上的人呢?” 埃普斯坦的脸白了,但嘴角却微微翘起——我们这种地位的人怎么会被处置呢? 雾崎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子,然后抬头看向大厅的某个角落 然后挥了挥手。 像在说着:我知道你在看。你看,这就是你们光之国照不到的地方。 然后他转身,走向台子上那个被绑着的女人。他伸手,紫黑色的混沌能量划过,绳子断了。 女人瘫在台子上,看着他,眼神里还是恐惧,但多了一点茫然——她不明白,这个像魔鬼一样的人,为什么要救她。 “你自由了。”雾崎说,语气很淡,“或者说——你可以选择自由了。能不能走出去,看你自己。” 他没再看她。 39.糖果与铁锈3 雾崎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子。 他没有走。 他走到大厅中央的长桌旁,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了。 翘起二郎腿,从桌上拿起一杯崭新的香槟,晃了晃,对着水晶灯看了一眼酒液的颜色。 埃普斯坦、梅铎、克林顿三个人瘫在角落里,不敢动,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雾崎喝了一口香槟,皱了皱眉,放下了。 “太甜了。”他有些嫌弃地评价道。 能让喜欢吃甜食的雾崎如此评价,大概是真的太甜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大厅门口,开始释放混沌的能量。 “砰——”大门被撞开。 零是第一个找到这里的。 他循着那股紫黑色的混沌能量残留,一路追到这条巷子,推开那扇被他撬开的门,沿着走廊走到尽头,一脚踹开了大厅的门。 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雾崎坐在长桌旁,背对着他,手里转着一只香槟杯。听见声音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哎呀,”他说,“比我预想的快呀,问题少年。” 零的瞳孔缩了一下。 “tia。”零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拳头已经攥紧了,“你这个混蛋——” “别这么大火气嘛。”雾崎转过身,正面看着他,笑容加深,“好久不见啊,问题少年。” 零没有废话。他抬手按在左眼上的变身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Zero——!” 光芒炸开的瞬间,人高的zero站在大厅里。 他右手一甩,两枚头镖从指尖飞出,在半空中划出两道锋利的蓝光,直取雾崎的面门。 雾崎坐在椅子上没动。头镖在离他脸十厘米的地方停住了,被一团紫黑色的混沌能量裹住。 “啧。”雾崎摇了摇头,“还是这么粗鲁。你就不能先听我说句话?” 头镖被弹回来,zero伸手接住,在指尖转了半圈,双刃反握:“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他脚下一蹬,已经冲了上去。 两个人在大厅里交上了手。 zero的速度很快,头镖带着蓝光连斩三刀,每一刀都切向要害,刀光在大厅里织成一张蓝色的网。 雾崎的速度也不慢,他的身体像没有重量,在刀光之间穿梭,紫黑色的混沌能量在他指尖缠绕,偶尔弹一下手指,就有一道暗紫色的光刃飞出去。 “呵。”zero侧身躲过光刃,光刃擦着他的肩甲飞过,在身后的墙上烧出一个焦黑的洞。 他头也不回,反手一刀劈出,刃口擦着雾崎的袖口划过,削掉了半截袖子。 “你还是这么弱。”雾崎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真诚的遗憾,“这么多年了,一点进步都没有。” “切,废话真多。”zero嗤了一声,头镖在指尖又转了半圈,然后合二为一,双手握住镖柄——赛罗双生剑,金色的能量在刃口聚集,“你试试这招有没有进步。” “Zero!” 君若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zero的动作顿了半拍。 君若琳和舒霁冲进大厅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满地的尸体,长桌旁瘫着三个吓傻了的人,zero举着合体头镖和雾崎对峙,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紫黑色的混沌能量残留。 “别打了。”君若琳走到zero身边,伸手按住他的胳膊,“先搞清楚情况。” zero咬着牙,瞪着雾崎,头镖没有收,但也没有继续进攻。他的胸口在剧烈起伏,肩甲上被光刃擦过的地方还在冒着淡淡的黑烟。 舒霁站在君若琳身后,看着雾崎,眉头皱得很紧。 她认识tia。在光之国的时候,taro长官跟她提过——“tia是我曾经的挚友,但他被黑暗侵蚀了,走上了歧途。” taro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雾崎的目光从舒霁身上移到君若琳身上,停住了。 他歪了歪头,打量着她。但和上次不同——上次在领域,他的目光里是纯粹的好奇和试探。 这一次,好奇还在,但底下多了一层别的东西。 “Universe。”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点玩味,“不,现在应该叫你——君若琳?” 他站起身,走到长桌另一端,手指轻轻划过桌面,划过那只断手,没有停。 “上次在领域,你问了我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他转过身,背靠着长桌,双臂抱在胸前,嘴角的弧度深了一些,“你问我——我选的这条路,满不满意。” 君若琳没有说话。她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我回去想了很久。”雾崎淡淡道,但他的漆黑瞳孔里没有笑意,“你知道答案是什么吗?” 他没等她回答。他打了个响指。 紫黑色的混沌能量从他指尖蔓延出去,钻进了墙上的监控系统。大厅的水晶灯暗了一瞬,然后墙上出现了投影。 画面开始播放。 第一个画面: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被两个男人拖进房间,她在哭,在挣扎,然后门关上了。 第二个画面:埃普斯坦在一个房间里,对着一个被绑在床上的女孩笑着,手里拿着针管。 第三个画面:梅铎在派对上,举着香槟,对着一个被铁链拴在角落的女孩大笑。 第四个画面:克林顿在一个地下室里,手里拿着鞭子,地上跪着三个孩子。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画面一个接一个地播放,没有声音,但那些表情、那些动作、那些孩子空洞的眼神,比任何声音都刺耳。 大厅里很安静。 zero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头镖被他紧紧握在手里,刃口的蓝光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闪烁。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腮帮子咬出了一道棱。 舒霁别过脸,咬着嘴唇,脸色苍白。 君若琳没有别过脸。她看着那些画面,一个接一个地看,眼睛一眨不眨。她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指甲掐进掌心。 雾崎站在投影旁边,像一个解说员: “埃普斯坦,这座岛的主人。过去十年,至少有两百个女孩被带到这里,最小的九岁。她们有的是被骗来的,有的是被买来的,有的是从街头掳来的。” “梅铎,传媒帝国的继承人。她的媒体集团控制着这个国家百分之三十的新闻渠道。那些试图曝光这座岛的记者,要么被收买,要么被毁掉职业生涯,要么——消失了。” “克林顿,参议员。他推动过至少七项法案,每一项都让权贵更容易逃脱性侵指控。他自己就是这座岛上最频繁的客人之一。” 他转过身,看着三个人。 “他们做了这些事。然后呢?” “他们活得很好。住别墅,开游艇,参加慈善晚宴,拿荣誉学位,在电视上谈论'家庭价值'和'儿童保护'。” “法律?”雾崎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温度,“法律是他们制定的。警察是他们收买的。法官是他们任命的。在这个国家,有钱有势的人,可以做任何事,然后全身而退。” 他走向君若琳,一步一步,皮鞋踩在深红色的地毯上,没有声音。 “所以我问你——” 他停在君若琳面前三米远的地方,歪着头,笑容里带着一点挑衅,一点试探,还有一点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近乎恳求的东西——像是在等一个人给他一个答案。 “上次你问我满不满意。现在我问你——你看看这些。你告诉我,光之国的'正义',能拿他们怎么办?” 君若琳没有说话。 “你们不杀人。你们相信法律。你们要'程序正义'。”雾崎的声音提高了一点,紫黑色的能量在他周身微微翻涌,“结果呢?结果他们继续作恶,继续毁掉一个又一个孩子。你们的光明,照不到这里。” “我杀了他们。用你们不齿的方式。用黑暗的方式。” “我有错吗?” 他的目光扫过零,扫过舒霁,最后落在君若琳脸上。 zero的头镖又握紧了一分。他想说什么——他想冲上去把这个满嘴歪理的家伙揍一顿——但君若琳的手还按在他的胳膊上。他咬着牙,把那股火气压了下去。 "黑暗——难道不能是正义吗?"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水晶吊灯的转动声。 零咬着牙,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没说出来。他不是说不过雾崎,他是发现——雾崎说的那些事实,他找不到话来反驳。 舒霁也沉默了,她知道雾崎说的是事实。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事——宇宙里,有些文明的权贵,做尽了恶事,然后用"法律"和"秩序"保护自己。光之巨人能做什么?打倒怪兽,然后呢?那些人还在。 舒霁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 她想起了taro长官的话。taro说,tia只是被黑暗侵蚀了。 但她也看见了那些画面。看见了那些孩子的眼睛。 “tia。”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蓝族特有的沉静,“我理解你为什么这么做。你看到了光之国看不到的东西,你愤怒,你失望,你想用自己的方式纠正这个世界的不公。” 雾崎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没说话。 “但你用错了方式。”舒霁继续说,“杀戮解决不了问题。你杀了这一批,还会有下一批。你用黑暗对抗黑暗,最后只会变成黑暗本身。” “taro长官一直很在意你。他说你是他的挚友,他说……他一直希望你能回来。” 雾崎的表情变了。 笑容僵了半拍,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然后被更深的嘲讽覆盖了。 “taro?”他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点尖锐的东西,“他懂什么?他懂什么叫黑暗吗?他懂什么叫不被理解吗?他是光之国的英雄,奥特之父的儿子,他从出生起就站在光里。他凭什么说他理解我?” “回来?回到哪里?回到那个把我的理论当异端、把'光'当成唯一真理的地方?”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紫黑色的混沌能量在他周身翻涌得更剧烈了。 “舒霁是吧?taro的后辈。”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点怜悯,“你被他灌输了'tia是被黑暗侵蚀才变成这样'的故事对吧?多好的故事啊。简单,干净,符合光之国的叙事——好人被坏人诱惑堕落,只要赶走黑暗就能回来。” “但事实是这样的吗?”他一字一顿地说,“我是因为看清了光之国的虚伪。” 舒霁被他说得愣住了。 她准备好的话术 “你被黑暗蒙蔽了”“回头是岸”“taro还在等你”——全部卡在了喉咙里。因为她发现,这些话对这个人没有用。 他竟然不是被蒙蔽的,是清醒的。清醒地选择了这条路。 就在这时,君若琳开口了。 她走到雾崎面前,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停下。 “上次在领域内,你没说完的话,我想了很久。”她说。 雾崎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从这里接。 “你说光之国不承认影子的存在。”君若琳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说被光之国的秩序碾碎的文明,它们算什么。这些——我都想过了。” 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墙上还在播放的监控画面,又回过头。 “你说的是对的。”她说,“光之国的正义照不到这里。这些人,法律制裁不了,程序正义保护不了受害者。光之国的战士来了,也只能打倒怪兽,然后把人交给'法律'——而法律是他们的。” 雾崎盯着她。眼神里的嘲讽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惕。像一只野生动物突然听到了同类的叫声,但不确定这只同类是来分享食物还是来抢地盘的。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低了下来,“这是光之国的异端邪说。你作为Universe——” “你上次已经问过这个问题了。”君若琳打断他,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我的答案没变。” 雾崎噎了一下。他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似乎有点无奈。 “你很有趣。”他说,“比光之国有趣多了。” “但你以为你理解我?”他的语气又尖锐起来,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竖起了所有的刺,“你以为说一句'光之国的正义照不到这里'就算理解我了?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你知道被身边人否定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 “我不知道。”君若琳打断他,很坦诚,“我没有你的经历,我不可能完全理解你。这些话我上次也说过。” 雾崎又噎了一下。他发现这 个人有个很讨厌的习惯——总是在他准备好一大段愤怒的独白时,用一句话把他的台阶拆了。 “但我今天不是来跟你说'我理解你'的。”君若琳往前走了半步,“上次我说了。今天我想跟你说点别的。” 雾崎挑了挑眉。他没有后退,但他的身体微微绷紧。 “你说黑暗可以是正义。”君若琳说,“你杀了这些人,因为他们该死。我不否认他们该死。”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杀了他们,和光之国打倒怪兽,有什么区别?” 雾崎的瞳孔缩了一下。 “光之国说'我代表正义,所以我可以打倒邪恶'。你说'他们该死,所以我可以杀了他们'。”君若琳的目光没有移开,“你们都在用自己的力量做审判。区别只是——光之国说自己是光,你说自己是暗。但本质上,都是强者对弱者的裁决。” “你说光暗无界。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黑暗正义',也可能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光之正义'?同样的傲慢,同样的绝对,同样的——不承认自己有影子。” 大厅里安静了。 零抬起头,看着君若琳的背影,眼神很复杂。他想说什么——他想说"别跟这种人废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发现,君若琳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雾崎的面具上。他把头镖收了回来,在指尖转了半圈,然后别回腰间。 舒霁也没有说话。她看着雾崎的表情变了……那层嘲讽的、玩味的、轻佻的面具,正在一层一层地剥落。 雾崎站在那里,紫黑色的混沌能量在他周身慢慢平息了。他看着君若琳,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一种更深的、更危险的东西。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我说,”君若琳往前一步神情坚定,“你否定了光之国的绝对正义,但你自己做的事,也是一种绝对。你用你的标准裁决他们的生死——这和光之国用等离子火花塔的标准裁决邪恶,有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雾崎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紫黑色的能量重新在他周身聚集,“光之国说他们是正义的,他们自己都信。而我——从来没说过我是正义的。” “我是混沌。混沌不审判。混沌只是——把一切搅碎,让所有伪装都剥落。” “但你刚才在审判。”君若琳说,“你说'他们难道不该死吗'。你在问谁?你在问我们。你想让我们承认你是对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 “一个真正拥抱混沌的人,不需要别人承认。”她的声音坚定,“你需要我们承认。因为你心里也不确定——你做的到底是混沌,还是另一种正义。” 雾崎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紫黑色的能量在他指尖明灭不定,似乎是他自己都在犹豫要不要握紧。 很久。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 没有嘲讽,没有玩味,没有尖锐……只有一种……很淡的、很疲惫的东西。 像一个走了很远的路的人,终于看到了一点光,但又不敢相信那是真的。然后那点光被他自己掐灭了。 “你知道吗,”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上一个跟我说类似的话的人,是taro。但他……仍然不理解,还是觉得我只是想多了……” “他永远不懂。”雾崎的声音又冷了下来,“他永远不懂,问题不是'我走向了黑暗',问题是——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纯粹的光。” 他后退了一步。 “你很聪明,Universe。”他看着她,嘴角重新挂上了那个熟悉的、玩味的笑,但这一次,笑里有一道很深的裂痕,“你比taro聪明。你看到了我自己都不想看的东西。” “但是——” 他的眼神从动摇变成了决绝。 “理解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他说,“你的理解,你的分析,你那些漂亮的逻辑——改变不了这些人的恶行,改变不了光之国的虚伪,改变不了这个世界的混沌。” “你说我的'黑暗正义'也是一种绝对?好。那我就让你看看——真正的混沌,不是绝对的。” 他双手张开,紫黑色的混沌能量从他体内爆发出来,黑色的风暴席卷了整个大厅。水晶灯在风暴中碎裂,墙壁在震颤,地上的尸体被能量卷起来,又摔下去。 zero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君若琳身前,双臂交叉展开奥特屏障,将混沌风暴的余波挡在外面。他的脚在地板上犁出两道浅痕,但没有后退。 "Zero,Universe,还有这位蓝族的朋友——"雾崎的声音在风暴中回荡,带着一种扭曲的愉悦,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近乎赌气的成分,"让我看看,你们的光明,能不能照亮这两头怪兽。" 他打了个响指——外面突然开始地动山摇。 "tia——!"Zero吼道,头镖已经重新握在手里,刃口的蓝光亮得刺眼。 "你不该杀那些人。"舒霁表情复杂。 "哦?"雾崎歪了歪头,笑容玩味,"那你觉得该怎么处理?交给警察?然后他们用金钱和权力脱罪,继续在那座岛上开下一场宴会?" "省省吧!这位女士,外面怪兽已经出来喽。" 就在这时,舒霁口袋里的α终端发出尖锐警报。她低头扫了一眼,脸色骤变:"两处怪兽反应。一处在加勒比海。另一处在纽约皇后区,人口密集区。" 君若琳快速做出判断:"舒霁,你去岛上。我去纽约。" "我呢?" "你守着这里。"君若琳看着他的肩膀,"雾崎,还有这三个人,都需要有人看着。你的伤——" “切。”zero别过脸,头镖在指尖转了半圈,别回腰间,“这点伤算什么。”他没有反驳。 “雾崎。”君若琳转向柱子上的人,“在我们解决怪兽之前,你最好待在这里。” 雾崎笑了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君若琳和舒霁对视一眼,同时转身。 舒霁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握紧了颈间的项链。 零站在原地,看着两道光芒一蓝一白划破纽约的夜空,又看了一眼靠在长桌旁的雾崎,啧了一声,在大厅里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抱臂站定。 两道光芒,一蓝一白,同时划破纽约的夜空。 40.糖果与铁锈4 【纽约·皇后区】 白光坠落在街道中央,Universe四十五米高的身躯,藤蔓末端微微颤动。 前方三个街区外,岛灵正在“行走“。二十二米的身躯由无数细长的录像带条带缠绕而成。头部是一个巨大的、没有镜头的摄像机外壳,裂纹里渗出幽绿色的光。条带摩擦发出滋滋声响。它每走一步,周围的路灯就闪烁一次,监控摄像头全部转向它——然后炸裂。 Universe顿感不妙,马上关闭眼灯 有宇宙藤植的感觉就可以了 藤蔓从右臂延伸而出,越拉越长,末端绷紧,化作一条十五米长的藤鞭。 她手腕轻轻一转,藤鞭缠向岛灵的脚踝。 太极的缠劲,顺着岛灵的小腿往上盘。岛灵的摄像机头部猛地转过来,对准了她。 镜头锁定。 Universe感觉到了——那种被无数双眼睛同时盯住的感觉,从脊椎尾骨窜上天灵盖。 岛灵在“记录“她的意图,预判她下一秒的动作。 但不好意思—— 她可没有下一秒的“意图“。 太极的核心是无招,她的动作是随对方的力而生的。 藤鞭猛地一收。 岛灵的下盘被扯得一个踉跄,它下意识地用条带去缠藤鞭。 藤蔓顺着它的条带反向缠绕,以柔克刚,将它的两条手臂捆在了一起。然后借力一拽,岛灵庞大的身躯被甩了出去,砸进旁边一栋办公楼。玻璃幕墙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混凝土碎块飞溅。 她左手指尖亮起淡蓝色的光——脉冲湮灭光线。无数高速断续的细小脉冲光针连成一束,精准扫射岛灵身上的录像带条带。每一根光针都切断一条带子,被切断的带子在地上扭动几下,化为黑烟消散。 岛灵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全身条带猛地展开,形成一个巨大的球形屏幕。 终审放映。 恐惧、羞耻、无力、绝望从四面八方灌进来。每一个瞬间都是一个女孩被侵害的瞬间,被记录、被观看、被消费的瞬间。 “我看见了。“她的声音在球形屏幕里回荡,“很痛苦吧。” 藤蔓猛地炸开,从内部撑裂球幕。脉冲湮灭光线顺着裂缝灌进去,将整个球形屏幕撕成碎片。岛灵踉跄后退,摄像机头部的裂纹又多了几道。 Universe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 但她的眼神变了,刚才那些情绪还残留在意识里。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钻进了她的脑海。很轻,很优雅,带着一点笑意。 “她们可是受害者啊——你确定要杀了她们吗?“ 雾崎的声音。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隔着两千多公里传进了她的意识里。 Universe的拳头攥紧了。她想起了巷子里那个女人的眼睛,想起了地下室墙上那些照片,想起了那个十五岁的女孩缩在墙角发抖的样子。 岛灵是被那些人用几百个女孩的痛苦和恐惧浇灌出来的怨灵。 她的脉冲湮灭光线在指尖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岛灵似乎嗅到了她的退让,反而像被刺激到了,全身的条带开始疯狂剥离——每一片落地都化作一个完整的岛灵分身。 二十个。五十个。一百个。三百个。 整个街区都被岛灵分身填满了。每一个分身都有一个摄像机头部,几百个镜头同时对准Universe,几百道“注视“同时植入她的意识。 创伤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Universe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藤蔓在她周身疯狂舞动,形成一道屏障,但视线攻击是无形的,屏障挡不住。她咬紧牙关,空间移动——瞬移到五十米外。但分身更多了,她刚出现,几十个镜头就转了过来。 再瞬移。再被锁定。 羁绊感知在疯狂报警——她的意识被几百份创伤记忆冲刷,虽然每一份都很淡,但叠加在一起足以让动作出现零点几秒的延迟。 光球乱袭——! 数十个光球从虚空中浮现,向四面八方弹射。每一个光球都精准命中一个分身,爆炸的光芒照亮了整个街区。分身成片倒下,但分裂的速度比消灭的速度更快。 叮——叮——叮——! “SHA——————!” 一道银色流光从天际划过。 速度太快了。Universe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只听到两声尖锐的破空声,然后划出两道交叉的弧线,从分身群的一端切到另一端。所过之处,分身成片倒下,化为黑烟。 然后两个头镖回旋,飞回了它们的主人手中。 Zero站在对面的楼顶上,双手各持一个头镖,腹部的伤还在。 “这种杂碎,“他歪了歪头,嘴角勾起那个熟悉的、带着挑衅的弧度,“用得着这么费劲吗?“ Universe站起来,看着满地消散的黑烟,又看了看Zero。同时对抗几百道视线攻击,Zero的头镖清场效率高,但如果让他一个人面对岛灵的视线反制,未必比自己更从容。 “你怎么来了?“ “那三个人被我用光屏障困在地下室了。雾崎说他'对这场战斗很感兴趣',然后就没动静了。我总不能在那里干坐着。“ 他跳下楼顶,落在Universe旁边。地面在他脚下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剩下的本体,“Zero甩了甩头镖,“一起?“ Universe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一起。“ 岛灵的本体在分身被清空后彻底暴露——它比分身大一圈,摄像机头部的裂纹里渗着幽绿色的血。它似乎知道遇到了真正的对手,全身条带都绷紧了。 空间移动——她带着Zero一起瞬移,出现在岛灵左侧盲区。 Zero的头镖顺势斩出,银色刀光切向岛灵的手臂。岛灵试图用条带格挡,条带被斩断三根。 Universe的藤蔓从地面窜出,缠住了岛灵的脚踝,Zero同时从右侧冲出,一脚踢在岛灵的膝盖弯处。上拉下踢,岛灵的下盘彻底失去平衡,庞大的身躯向前跪倒。 Universe已经在它面前了。 脉冲湮灭光线————! 光针从掌心喷射而出,全部打在岛灵的摄像机头部。裂纹如蛛网一般蔓延,幽绿色液体从裂缝里喷出来。岛灵发出凄厉嘶鸣,全身条带疯狂抽打。 Zero从后方冲上来,双臂锁住岛灵的肩膀。 “现在!“Zero吼。 Universe双手在胸前交叉,然后猛地张开——八分光轮,巨大化。 一个直径十米的白色光轮出现在她头顶,旋转着发出嗡鸣。 但她没有砍下去。光轮停在岛灵头顶上方,旋转的风把岛灵的条带吹得四散,却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 “你——“Zero愣了一下。 Universe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它们是受害者。“ Zero看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松开手退到一边:“切。随你。“ Universe收回八分光轮,改用藤蔓将岛灵的四肢牢牢捆住。岛灵挣扎了几下,摄像机头部的光越来越暗,最后彻底熄灭。 ———— 【加勒比海·萝莉岛】 蓝光落在别墅的废墟上。50米高的mix站在瓦砾堆中,蓝色皮肤在加勒比海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的身形比Universe修长,线条柔和,但每一寸肌肉里都藏着千锤百炼的力量。 她没有立刻出手。 无数个半透明的小女孩影子,从别墅废墟里、从地下室裂缝里、从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里飘出来。她们只有半米高,穿着褪色的裙子,手里握着碎布娃娃、干枯的花、断掉的发绳。 幼女群灵。 Mix的喉咙动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摆出太极起手式。 云手。 幼女群灵动了。无数小影子涌过来,密密麻麻,没有死角。 Mix的双手在胸前画了一个圆。所有冲过来的影子在接触到她周身半米范围时,都被卷入了一个漩涡,方向被偏转,力道被消解,然后从另一侧滑出去,撞到自己人身上。 小影子们撞成一团,又散开,又冲过来。Mix的脚步没有移动。 所有小影子同时向一个方向汇聚,形成一股细长的冲击波——群聚之刺。 速度极快,穿透力强,直线射向Mix的胸口。 Mix双手一合。太极归元。 她的掌心出现一个旋转的太极图——阴阳鱼首尾相衔,缓缓转动。 那根尖刺撞进太极图的瞬间,像扎进了“无“。刺的力道被旋转的阴阳鱼分解、吸纳,然后反弹。 尖刺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射了回去,击穿了群灵的聚合体。几十个小影子在冲击中消散,但更多的影子从四面八方涌来补充。 mix抬起双手,左手阴,右手阳,黑白双色光能在掌心汇聚,然后旋转、交织、拧成一股 混元两仪光线——! 双色光线呈螺旋状射出,所过之处,小影子都被“蒸发”了。但光线扫过一片,另一片立刻补上。 “她们可是受害者啊——你确定要杀了她们吗?“ mix的光线顿了一下。 太极——捋! 双手如拨水一般将冲过来的影子一拨一拨地引开,不再用杀伤性招式。 群灵开始疯狂分裂。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几秒钟内,整个岛上空都被半透明的小影子填满了。 mix的太极圆转得更快了。她的身体开始在影子群中移动,每一步都踩在阴阳鱼眼上,每一次转身都恰好让两拨影子撞在一起。 最后,她的混元两仪光线变成了旋转的光盾。光盾将所有小影子包裹在内,太极的旋转力将它们的冲势全部消解。 小影子们在光盾里冲撞、挣扎,但越冲越慢,最后安静下来,悬浮在光盾中。 mix收回双手,光盾缓缓消散。幼女群灵的聚合体逐渐变得稀薄、透明。它们不再攻击了。 ———— 【纽约·皇后区】 Universe走到岛灵面前,蹲下来——四十五米的身躯蹲下来。 她的掌心亮起白色的光。 优妮斯净化光波—— 她轻声说:“从痛苦里出来吧。“ 净化光波落在岛灵的摄像机头部。裂纹开始愈合,条带开始变得透明,幽绿色的光变成了温暖的金色。 两千公里外,mix也做着同样的事。太极归元的光芒笼罩着幼女群灵,小影子们一个接一个地亮起,像被点燃的星星。 “好疼啊……“ “好黑……谁来救救我……“ “我要妈妈……妈妈你在哪里……“ “让我死吧……死了就不疼了……别再折磨我了……“ “我的手……我的脚……不要……不要吃……“ “别碰我……求你别碰我……“ 几百个女孩的声音叠在一起,从岛灵的每一条录像带条带里渗出来。 Universe跪在那里,净化光波的光芒笼罩着岛灵。 她什么话都没说,因为她知道,这种情况下,无论说什么话都太轻了,轻到配不上这些年的黑暗。 她只是把掌心的光放得更柔了一些, “我在这里。“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飞一只停在伤口上的蝴蝶,“不用再撑着了。都结束了。“ 那些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有一个很小的声音说:“好温暖……“ “嗯。“Universe应了一声,像在哄一个睡不着的孩子,“很温暖对不对?跟着光走,就不疼了。“ 纽约的夜空中,岛灵的身体正在化为金色的光粒子。 最后,核心露了出来。冒着层层黑气,是怨气最重的地方。那里蜷缩着一个很小的影子——是第一个被带到岛上的女孩,九岁。 她的声音很虚弱,似乎下一秒就要消失:“求你……杀了我……我不想再来这个世界上了。“ Zero站在Universe身后,双臂抱胸,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一切。他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Universe伸出手,掌心的光变成了绿色轻轻裹住那个小小的影子。 “好。“她说,“不来了。“ “我会给你找一个温暖的地方。“她的声音放得极其温柔,“做天上的星星。不用再害怕,不用再疼。安安静静地,亮着就好。“ 核心的黑气尽数散去。那个小小的影子笑了一下,然后化为点点光粒子,飞进了Universe的计时器。 zero环保双臂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呼——” 一个直径百米的球形吞噬场凭空出现,像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天空中直接拍向Universe。 “小心!”Zero吼出声,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去,双臂展开。 Universe的反应过来立刻挺身,优妮斯屏障展开在zero的身后,迎上了吞噬场,两人几乎紧贴在一起。 屏障在接触的瞬间就出现了裂痕。 吞噬场的边缘腐蚀着光盾,优妮斯屏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消融。Universe双臂发力,将全部光能灌注进去,但屏障仍然在三秒内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一瞬间吞噬场从缺口灌进来,正面撞在zero的背部。 zero感觉自己的光粒子在被抽离。他的能量、他的力量、他的光,都在被那张巨口吸走。计时器的光芒在一瞬间从蓝色变成了急促闪烁的红色。 “唔——!” 他俩被轰飞出去,后背撞穿了三栋大楼,最后嵌在一面混凝土墙里,碎石像冰雹一样砸下。 Zero砸在Universe旁边的地面上,单膝跪地,嘴角溢出光粒子。他的计时器也开始闪烁。 “这家伙……“universe咬牙抬头,看着天空中那个正在合拢嘴巴的庞然大物,“饕餮?!“ ———— 大厅里,雾崎坐在长桌旁,手里转着那只香槟杯。 他面前悬浮着一个紫黑色的能量球——那是他用来观察战场的“眼睛“。 画面里,Universe正跪在岛灵面前,掌心的净化光波温柔得不像话。 “不来了““做天上的星星“,嘴角的弧度慢慢淡了下去。 “真是……“他轻声说,不知道是在评价什么。 饕餮突然出现了。 雾崎的手指停住了。香槟杯在他指尖悬停了半秒,然后被他放在了桌上。 他没有放饕餮。 “谁放的?“雾崎歪了歪头,漆黑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疑惑和一丝……怒意? ———— Zero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在发抖。计时器红灯闪烁的频率像在倒计时。 滴——滴——滴——滴—— 叮——叮——叮——叮—— “还能打吗?“Universe问。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废话。“Zero擦了一 把嘴角的光粒子,头镖在指尖转了一圈,“这家伙在城里打,半个纽约都得没。“ “饕餮怎么复活了?而且感觉强了不止一点点啊……” Universe抬头看了一眼饕餮——一百米的身躯正在从云层里往下压,胸前的巨口还在咀嚼刚才吞噬的建筑残渣。 两人同时起跳,两道光芒直冲云霄,气流在他们身后炸开音爆。 五千公尺的高空,没有建筑,没有平民,只有冰冷的风。 饕餮追了上来。它不需要翅膀,吞噬力场本身就是飞行器官——吞噬前方空气形成真空,然后“掉“进去。 “左边!“Zero喊。Universe的藤蔓从右臂甩出,太极缠劲顺着鳞甲往上盘,锁住饕餮左前肢关节。 饕餮怒吼,左臂一振扯断三根藤蔓,但剩下的仍死死缠着。 “呃!” Zero抓住瞬间从盲区俯冲,头镖合二为一,赛罗双生射线劈在饕餮面门。但饕餮没后退——鳞甲吸收了能量,暗金色纹路反而更亮了。 “该死,它在吸!“Zero后翻拉开距离。 Universe蓄力光球乱袭——数十个光球六方向同时弹射,不为伤害,只为分散注意力。吞噬场一次只能对准一个方向,饕餮转动身躯吸走正面光球,背面三个结结实实砸在后颈。 “有效!“话音未落,饕餮突然发出婴啼共振!声波穿透意识,Zero动作滞了半拍。 Universe咬牙稳住空间感知:“低头!“ Zero下意识低头,万食之爪的爪风从头顶掠过,撕裂空间留下一道吞噬裂隙。他反手掷出头镖直取饕餮腋下竖瞳。 但饕餮的头突然和身体分离了。 头颅飞起一口咬住Zero左肩,光粒子一下喷涌出来。 身体同时挥爪封死Universe退路,一爪拍在她胸口——优妮斯屏障连半秒都没撑住。 两奥同时被轰飞。 Zero的身躯开始溃散——光粒子从他身上剥落。五十五米的身躯在几秒钟内缩小、消散, 诸星零闭着眼,直接开始下坠 “零——!” Universe想伸手去抓,但饕餮的吞噬场已经锁定了她。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universe的所有能量的被吸走了。 饕餮的胸前巨口张到最大,吞噬场将两个人同时吸向那张深渊般的嘴。 差一点——! 唰————! 一道蓝光从地平线尽头射来。 Mix——! 混元两仪光线螺旋状击饕餮的面门,将吞噬场偏了几度。就这几度的偏差,给了两人一线生机。 饕餮恼怒地转头,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蓝族巨人。然后它放弃了嘴里的两个小点心——毕竟,一个活的、能量充沛的蓝族奥特曼,比两个快要散架的半吊子更有嚼劲。 它朝Mix扑了过去。 君若琳在上,诸星零在下。两个人都在自由落体,风在耳边呼啸。 诸星零已经昏过去了。他的左肩有一道很深的咬痕,光粒子还在断断续续地往外渗,脸色苍白得像纸。 君若琳的意识在模糊和清醒之间反复横跳。她的身体很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木偶。 但她不能昏。 她的皮肤表面,藤蔓的纹路开始浮现——从手腕处蔓延。但那些纹路闪闪烁烁,极不稳定。 右手处,一根藤蔓勉强伸了出来。大腿处也有一根,同样颤颤巍巍。两根藤蔓在空中摸索着,终于缠上了诸星零的手腕和脚踝。 君若琳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收藤蔓——两个人的距离在缩短。十米。五米。三米。 然后她翻了个身。 这个动作耗尽了她几乎所有的力气。她让自己转到了诸星零的下方——诸星零落在了她的怀里。 她伸出手,抱住了他的头。把他的脸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风太大了。她的头发被吹得糊了一脸。 她看着诸星零的脸——他闭着眼,眉头皱着。 君若琳的嘴角动了动。声音很轻,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zero……“ “梦……“ 然后两个人像两颗陨石一样,朝着地面极速坠落。 Mix和饕餮纠缠了不到二十秒。 饕餮不耐烦了。 饕餮发出一声不满的婴啼,然后像是被召回了一般,突然钻入了一个时空隧道,走了 Mix没有追。 “不好——!” 她转身,眼灯锃亮,朝着那个方向俯冲。速度快到她的蓝色皮肤在和空气摩擦出火光。 “若琳——————!” 三千米。 两千米。 两人已经离地面很近了,快摔倒地面了! 一千米。 五百米。Mix伸出双手。 两百米。她的手指触碰到了君若琳的后背—— 捏住了。 在离地面不到三十米的地方硬生生刹住了下坠的势头。冲击波从她脚下炸开,地面的沥青被压出一个浅坑。 蓝光闪过。Mix的身躯缩小、消散,露出里面的舒霁。 她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君若琳在她背上,已经彻底昏过去了。 诸星零被她另一只手提着后领,像一只被拎住命运后颈的猫,同样不省人事。 舒霁看了看背上的,又瞥了瞥手里的,无奈地叹了口气。 “傻孩子“她念叨了一句,然后朝着城市边缘的方向走去。 —— 大厅里,雾崎站在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 他看着能量球里的画面——君若琳从光粒中跌落,饕餮的巨口张开,吞噬场将两个人同时吸过去。 紫黑色的混沌能量在指尖聚集, 他可以现在出手。空间移动,或者直接用混沌能量制造一个缓冲场。他离纽约不远,以他的能力,赶到只需要几秒钟。 但他停住了。 但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动。 她是Universe。光之国的战士。他的“对面“。她理解他,那又怎样?理解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这是他自己说的。 她要死了,那是她的选择——她选择站在光那边,选择去救一个不值得救的世界,选择为了保护那些他亲手杀了的人而拼命。 她死了,对他有什么损失? 没有。他告诉自己。没有。 但他的脚已经在往大厅门口走了。紫黑色的能量在他周身聚集,准备空间移动—— 但Mix俯冲下去,在最后一刻捏住了两个人。 雾崎停住了。 他站在大厅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他看着画面里舒霁背着君若琳、提着诸星零飞走,看着那个蓝族女人念叨了一句“傻孩子“—— 他慢慢收回了手。 “……切。“ 他转身走回长桌旁,重新坐下,拿起那杯香槟,喝了一口。 还是太甜了。 他放下杯子,看着画面里饕餮飞走的方向,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什么。 “饕餮啊……“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玩味,一丝探究,还有一点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被打断了什么的恼怒。 “呵,谁那么大胆?“ “敢杀taro的学生?“ 他笑了。笑容重新挂回脸上,完美优雅。 但他没有再看那个能量球一眼。 41.排挤(上) “姐姐……你给我选细点的针吧?” “姐姐,你轻点啊。” 君若琳声音发颤,指尖无意识攥住了舒霁的袖口。 舒霁低头瞥了眼那只攥得死紧的手,嘴角噙着点笑,语气却故意凉下来:“怎么,害怕?” “没有。”君若琳梗着脖子,声音飘着。 “可以抱着我。” “不用。” 针尖刚一刺入,君若琳便猛地将脸埋进舒霁怀里,双臂环住她的腰。 舒霁失笑,一手虚虚拢住她的背,力道不重,却像一道结实的围栏,把她所有的慌张都圈在了怀里。 “哎呀,”舒霁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带着点促狭的暖意,“平时逮流浪猫被咬得满手是血都笑嘻嘻地说没事,打个狂犬疫苗倒怕成这样?” “我还以为你是有sm呢。” “呵呵,对,行了吧。” “哦?”舒霁挑眉,“那我下次满足你?” 君若琳翻了个大白眼。 舒霁看着她这样笑了笑,她总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但是某些时候又觉得自己多想了…… 或许真是自己多想了? 想开口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 巷子很深,墙皮剥落得斑斑驳驳。 六个男生把一个穿白衬衫的男孩堵在墙角。 男孩很瘦,衬衫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干干净净的。 他的书包被扔在地上,书本散落一地,一只脚踩在他的英语课本上碾来碾去。 “装什么装啊,”领头的叼着根没点的烟,用肩膀撞了一下男孩的胸口,“一个大男人,整天穿得跟要去参加葬礼似的,衣服整洁无异味——不是伪娘就是gay。” “还有啊,怎么对女生那么好啊?昂?不就是想让他们看上你吗?暖男?” “哎哟哟,暖男,暖男排狗后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男孩抿着唇没说话,弯腰想去捡书,一只手抢先踩住了他的手腕。 “急什么,”染蓝毛的男生笑嘻嘻地上下打量他,目光像黏腻的蛇,“哎,你们说他这么白这么瘦,脱了衣服穿裙子,是不是比女生还漂亮?” “来脱他衣服,我们看看穿裙子漂不漂亮呀!”有人起哄。 几只手同时伸过去,扯领子的扯领子,拽袖子的拽袖子。男孩挣扎着,却被两个人死死按住肩膀,衬衫纽扣崩开一颗,露出锁骨处一片青白的淤痕。 “别碰我。”男孩的声音很轻,却在发抖。 “哟,还生气了?”黄毛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跟你闹着玩呢,开不起玩笑啊?” 他说着,伸手去解男孩的皮带。 ———— “嘶——”君若琳捏着棉签的手顿了顿,眉头皱起来。 “您能不能不要总是不担心自己啊?善良的前提是确保自己的安全,我有时候都怀疑你是不是有自毁倾向……”舒霁担忧道。 君若琳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唇角,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舒霁的头发:“哎,没有啦……我就是觉得,能帮一把是一把。” 舒霁抬眼瞪她,眼底却全是无奈:“你帮别人,谁帮你?” “臭小子……你才多大啊?你现在这个年龄应该多想想自己。” “我似乎成年了呢。” “你作为奥特曼的年龄,目测5000岁左右……换算一下还是个高中生,成年啥?” 君若琳没回答,只是歪头看着她,眼睛弯成了月牙。 舒霁被她看得没脾气,叹了口气,牵起她的手:“走了,回家。” ———— 拐过街角,君若琳先听见了闷哼声,混着几声下流的笑,从旁边窄巷里飘出来。 她脚步一顿。舒霁比她更快,几乎是声音入耳的同一瞬便松开了她的手,身形一闪掠进巷口。 君若琳没有跟上去。她迅速退到墙根后,掏出手机点开录像对准巷内。 巷子里,舒霁已经站在了六个男生和白衬衫男孩之间。 “住手。”巷子瞬间安静了一瞬。 黄毛回头看见是个女生,嗤笑出声: “哟,哪儿来的妞?想英雄救美啊?长得倒挺正,怎么,这小白脸是你男朋友?” 舒霁没理他,侧头看了眼身后的男孩,衬衫被扯得歪歪斜斜,手腕上是红印,眼里有恐惧却硬撑着没哭。她心里沉了沉。 “你们现在走,我当没看见。”舒霁的声音冷冷。 “哈哈哈哈——”六个人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当你是谁啊?女侠?我劝你少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 “这位同学,”君若琳举着手机从巷口走进来,语气尽量平和,“你们的行为已经构成寻衅滋事和强制侮辱了,我正在录像。现在停手,我们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的话,我直接报警。” 她想先讲道理——能不动手就不动手,给人留最后一步台阶。 蓝毛转头看见她,吹了声口哨:“哟,又来一个甜妹?怎么,你们俩是一对啊?长得都挺好看,不如跟哥几个玩玩?” “就是,”另一个接话,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瞟,笑得不怀好意,“两个女的搞在一起能有什么意思?不如让哥哥们教教你们。” “穿得人模狗样的,一个装酷一个装纯,背地里不知道多骚呢。” 污言秽语像脏水泼过来。君若琳的脸色一点点冷下去,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这种带着性别恶意和刻板印象的侮辱,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她看了一眼舒霁。舒霁也在看她。视线交汇一秒—— 舒霁向前踏一步,右脚虚点,左手划弧,右手沉坠,比寻常太极快了不止一倍。 黄毛只觉眼前一花,胸口已挨了一掌,整个人像被卡车撞中,倒飞出去砸在墙上,滑下来时嘴里已见了血。 “操!”剩下五个人骂着围上来。 舒霁脚下踩着八卦步,身形在人群中穿梭如鱼入渊。太极本是慢功夫,在她手里却打出了雷霆之势。 一人挥拳打来,她手腕一翻刁住关节,顺势一拧,“咔”的一声脆响,那人惨叫着跪下。 “啊啊啊啊——!我超!” 另一人从背后偷袭,她头也不回,肘尖向后一撞命中肋骨,那人闷哼着弯下腰。 与此同时,君若琳将手机塞进口袋,右手在腰间一抹——一条白色长鞭已出现在掌中,鞭梢抖出一声脆响。 她的步法和舒霁如出一辙,鞭影翻飞如灵蛇出洞。 蓝毛刚爬起来,迎面就是一鞭,“啪”地抽在手背上,顿时鼓起一道血印。 “啊啊啊啊啊——!” 君若琳手腕翻转,鞭身缠住他脚踝猛地一拽,蓝毛四仰八叉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砖头上,眼前一黑。 剩下三人见势不妙转身想跑。舒霁身形一晃拦住左边两个,双掌齐出拍在两人后心,两人一前一后扑倒在地。 君若琳长鞭一抖,鞭梢缠住最后一人的手腕用力一拉,那人踉跄着被拽回来,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前后不过三十秒。六个男生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呻吟此起彼伏。 舒霁拍了拍手,蹲到黄毛面前,慢条斯理地说:“衣服整洁无异味是教养好,不开黄腔是尊重人,爱干净是生活习惯。” 她每说一句就在黄毛脸上拍一下:“这些跟是不是gay、是不是伪娘,没有任何关系。懂吗?” 黄毛捂着脸拼命点头。 “还有,伪娘和gay怎么你了?只要不影响别人,不违反法律和道德都是正常人,说话给我注意点。” 黄毛急忙再次点头。 君若琳已经走到男孩身边,捡起书包把散落的书一本本拍干净装回去,又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他:“披上吧。” 男孩接过外套,手还在抖:“谢、谢谢你们……” “没事,”君若琳蹲下来和他平视,声音放得很柔,“你叫什么名字?要不要送你回去?” 男孩摇摇头,抱紧书包:“不用了……我叫林屿。” “你吃饭没?” 君若琳的声音放得温柔,她蹲在林屿面前,目光与他齐平。 林屿愣了一下。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没……没有……”他的脸涨红了,声音细若蚊蚋。 “那要不要先跟我们去吃饭?”君若琳自然地弯腰捡起他的书包,拍掉上面的灰,“万一那几个人在你回家路上埋伏你可就不好了。吃完了让你家长来接你。” 她的手指在他头顶轻轻落了一下。 林屿抬头看她,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只有认真。他犹豫了。 舒霁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她比君若琳高半个头,蹲下时却刻意收了肩,让视线刚好与他平齐。 “别怕,小弟弟。”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却有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我们不是坏人。” 林屿看看她,又看看君若琳,终于点了点头:“那……好吧。” 君若琳立刻笑了,站起身时顺手把书包挎到自己肩上。 舒霁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这人,对陌生人永远比对自己上心。 ————餐厅 暖黄的灯光从天花板洒下来,空气中飘着食物的香气。林屿站在门口,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他揪了揪身上被扯皱的衬衫,又看了看四周衣着得体的客人,脸颊微微泛红。 君若琳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向前台:“你好,请问有隔间吗?” “有的,这边请。” 舒霁跟在后面,经过林屿身边时很自然地抬手揽了一下他的肩:“我好久没来吃了,一时兴起。这家很好吃的。” 隔间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林屿明显松了口气,肩膀塌下来一点。 君若琳把菜单递过去:“看看想吃什么?” “我、我随便就好……” “那我帮你点?”君若琳也不勉强,翻了翻菜单,“这家蛋包饭不错。” “我不是小孩子。”林屿小声反驳。 “好好好,”君若琳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不是小孩子,是小弟弟。小弟弟吃蛋包饭,可以吧?” 林屿被她逗得嘴角动了一下,没再拒绝。 舒霁在旁边端着茶杯,嘴角噙着一点笑,没说话。 隔间门被敲响了。没等应答,一道身影直接推门进来——黑色微卷中长发,五 官冷冽立体,宽肩窄腰。 “哟,你们在这儿啊。”诸星零靠在门框上,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君若琳身上,偏了偏头,“找了半天。” 零的目光落在林屿身上,少年缩了缩脖子。零皱了下眉,这小孩也太弱了,被欺负成这样连哭都不敢。他没多问,别过脸:“喂,水在你面前,不喝看着它干嘛?” 林屿愣了一下,赶紧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零哼了一声,算是满意了,转头对君若琳说:“你外套呢?” “给人了。”君若琳朝林屿的方向偏了偏下巴。 零看了一眼林屿身上的外套,又看了看君若琳只穿了件高领毛衣的胳膊,啧了一声:“你就不会冷?” “不冷。”君若琳说。 零没再说话,一把扯下自己的夹克,随手搭在她肩上,动作有点重:“穿上。” 君若琳愣了一下,指尖碰到夹克上还带着他的体温,耳尖微微发热。她抬头看他,他已经别过脸去了。 “你不冷?”她问。 “切,本大爷还不至于被冻到。”零抱起胳膊,下巴微微扬起,耳尖却比她还红。 菜陆续上来。君若琳把蛋包饭推到林屿面前,又递了勺子。林屿小口小口吃着,气氛慢慢松弛下来。 “林屿,”君若琳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聊天气,“你平时在学校,是不是经常被那样?” 林屿握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沉默了很久,久到君若琳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低声说:“嗯。从初中开始。” “因为你穿得干净?”舒霁问。 “因为我不跟他们一起打闹,不骂脏话,不欺负女生。”林屿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哥哥从小教我,衣服要整洁,说话要礼貌,对人要尊重。可是到了学校,这些全成了错。” 他低下头,盯着碗里的饭:“他们说我不像男的。” 零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切,无聊。”他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一丝冷意,“自己弱,就去欺负更弱的——这种货色,在哪都一个德行。” 君若琳看了零一眼,没反驳。她转向林屿:“嘶……谁说男生内部没有勾心斗角呢……这倒让我想起来……” 君若琳似乎想起来什么不太好的事情,微微皱眉。 她放下茶杯,一根一根地数:“不能哭,哭了就是软弱;不能喊疼,喊了就是矫情;不能太干净,干净了就是伪娘;不能太安静,安静了就是娘炮;不能对人好,对人好就是有所图;不能说害怕,说了就是没出息。” “额……这些规则似乎没有一条是对的。”舒霁接话,“它们好像不是在要求男生变强吧?” “应该是在要求男生变麻木?把情绪咽下去,把脆弱藏起来,然后有一天变成一个不会表达感情的人,这不是强大,这是被驯化了吧?” 林屿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我有一个朋友,”他忽然说,“他跟我一样。家里教的也差不多。那时候全班都排挤我们,只有我们俩一起玩。” 他的手指攥紧了勺子:“后来上了初中,班上有几个女生……总是盯着我们看,说我们是一对。说我们在一起的样子'好甜'。” 君若琳和舒霁对视了一眼。 “我那朋友很别扭。”林屿的声音低下去,“他开始疏远我。后来他加入了那群人——就是今天堵我的那些人里的一个。” 他苦笑了一下:“我有时候看他跟他们在一起,笑得很勉强。我觉得他不开心。可是他再也不跟我说话了。” 隔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放心,他不是不想跟你做朋友,”君若琳缓缓说,“他是害怕。害怕被贴上标签,害怕被孤立,害怕成为下一个被欺负的人。” “不是因为他坏,是因为他不够勇敢。” “但那不是你的错。”舒霁补充,“也不全是他的错。是那些把友谊污名化的人的错。” 零靠在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听着她们说,眉头越皱越紧。 “切,搞什么啊。”他忽然开口,语气很不耐烦,“两个男的关系好就是关系好,凭什么非要被说成那种关系?” 他顿了一下,像是觉得自己说多了,别过脸去,声音低了一点:“我跟我师傅……还有警备队那帮家伙,也天天待一块儿。谁会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差点顺口说出更糙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耳根有点红。 君若琳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零平时吊儿郎当,很少主动说这种话。她的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友情就是友情,”舒霁接过话,温和地说,“而且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爱情才拥有爱。” 君若琳转向林屿,目光温柔:“你坚持做自己,没有错。你朋友选择了妥协,也不一定是他的错。那些人盲目的行为反而是加重了刻板印象——男生没有细腻情感,有则就是爱情。”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林屿的肩膀:“你不是一个人。” 林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流着,肩膀微微发抖:“谢……谢谢……姐姐……” 舒霁抽出一张纸巾,递到他手边,安静地陪着。 零别过脸去看窗外。 42.排挤(下) 而此刻,餐厅外的街角。 雾崎靠在路灯杆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微微仰头看着餐厅二楼那扇亮着暖光的窗。 他已经站了很久了。 从那条巷子开始,他就一直在看。看君若琳如何动手,看她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一个陌生男孩身上,看她蹲下来和那个男孩平视 竟然不是怜悯……是真正的平视…… “有意思。”雾崎低声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光之国的正义照不到这里。” 当时他的第一反应是炸毛,犹如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刺都竖起来了 “你以为你理解我?你知道被身边人否定是什么感觉吗?” 可事后他反复回想,发现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这让他很不舒服。 2100年了。从被令迦杀死的那一刻起,他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一切——光的虚伪,暗的虚无,混沌的真实。他以为不会再有任何事、任何人能触动他。 可这个女孩,这个taro的学生,这个Universe——她竟然说她理解他。 竟然是真的理解…… 理解光之国正义的盲区,理解黑暗存在的合理性,理解他为什么走上这条路。 “理解……”雾崎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呵……谁要你的理解。” 他的语气很轻,带着惯常的嘲弄。可如果有人仔细听,会发现那嘲弄底下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刻板印象。 这个词他太熟悉了。 在光之国,红族生来就是战士,蓝族注定是科学家,银族站在权力的顶端。没有人问过你想成为什么——你的颜色已经替你回答了一切。 他是蓝族。所以他应该待在实验室里,计算数据,发明武器,然后看着红族的战士们奔赴战场,接受欢呼。 他曾经也想成为一名战士。和taro一起。 可是蓝族的身体强度不够,蓝族的职责是研究而非战斗。所有人都这么说——包括taro,虽然taro是好意。 “光之国的正义,”雾崎轻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从一开始就写在了血脉里。红族守护,蓝族研究,银族统治。多么完美的秩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发明过泰迦火花,曾经试图触碰光与暗的边界。 “而人类呢?”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那扇窗户上,“男人必须阳刚,女人必须柔弱。爱干净的男人是异类,表达情绪的男人是软弱。和光之国如出一辙——用标签定义一切,用刻板印象囚禁每一个个体。” 他笑了,笑声很轻,在夜色里散开。 “君若琳,你能看穿人类的刻板印象。那你呢?你能看穿光之国的吗?你能看穿——” 他的声音低下去,几乎听不见。 “——'光'本身就是最大的刻板印象吗?” 他想起taro。想起那个总是阳光灿烂、永远相信光明的挚友。想起2100年前,他最后一次和taro对峙时,taro眼里的痛苦和不舍。 taro从来没有理解过他。taro只会说“回来吧”“黑暗是错的”“光之国还在等你”。 可这个女孩——她竟然说“光之国的正义照不到这里”。 她竟然说她理解。 “……当然,以你的头脑,大概能看穿吧。”雾崎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尖刻,像是在说服自己,“可看穿又怎么样?理解又怎么样?你终究还是光之巨人,终究还是要站在'光'那一边。你所谓的理解,不过是站在高处的怜悯罢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tia之眼,指尖在冰冷的金属表面轻轻摩挲。 “让我看看吧,”他的眼神变得幽暗,“当你面对的不是六个小混混,而是真正的恐惧时——你还能不能保持这份温柔。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理解'一切。” 他举起tia之眼,对准了远处空旷的工地。 一道暗色的光芒射出,落在地面上。空间开始扭曲,碎石和钢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起,在空中凝聚、重组——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划破了夜空。 巨大的怪兽从扭曲的空间中踏出,通体覆盖着暗紫色的甲壳,双目燃烧着幽蓝的火焰,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它仰天嘶吼,声波震碎了附近楼宇的玻璃窗。 餐厅的窗户剧烈震动起来。 君若琳猛地站起来。舒霁已经到了窗边,掀开窗帘一角——远处的天际线上,怪兽的轮廓正在城市的灯火中显形。 “怪兽。”舒霁的声音很沉。 零已经站了起来,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眼神瞬间变了。那股漫不经心的嚣张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舒霁:诸星零,坐下。) (君若琳:零,你受伤了,你陪着这个孩子吧。你们都是男的,也许你可以开导一下。) (……切,本大爷知道了。) 雾崎站在远处的楼顶上,看着三个身影从不同方向冲向怪兽,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夜风吹动他的大衣下摆。 “来吧,”他轻声说,“让我看看你们的光——到底能照多远。” “你不是自认为很理解我吗?那就让我看看,你的理解能撑到什么时候。” ———— “我去下洗手间。” 君若琳站起身,舒霁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 餐厅后门的小巷空无一人。君若琳快步走到墙角,确认四周没有监控和路人后,单边耳环一闪。 “Universe——!” 光芒散去,四十五米高的银色巨人屹立在城市中央。 那怪兽通体覆盖着暗紫色的厚重甲壳,脊背上竖起一排锋锐的骨棘,双目中燃烧着幽蓝的鬼火。它每踏一步,地面便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碎石被一股无形的暗力卷起,在它周身盘旋。 ——暗蚀兽迪斯佩尔 迪斯佩尔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双拳裹挟着黑雾朝Universe砸来。 Universe没有后退。 她右脚虚点,身形侧转,以毫厘之差避开了砸来的重拳。 怪兽的拳头擦着她的肩甲掠过,带起的劲风掀飞了路边的几辆汽车。 不等迪斯佩尔收势,一条银白色的长鞭凭空出现,鞭梢在夜空中抖出一声脆响。 啪——! 鞭梢如灵蛇出洞,精准抽在怪兽挥拳的手腕关节处。暗紫色甲壳上顿时裂开一道细缝,幽蓝色的血液渗了出来。 迪斯佩尔吃痛怒吼,另一只手横扫过来。Universe脚下踩着八卦步,身形如游鱼般从它臂下滑过,长鞭反手一缠,鞭身牢牢绕住了怪兽的脚踝。 “起。” 她低喝一声,腰胯发力,以太极的寸劲将整条长鞭猛地一拽。迪斯佩尔重达数万吨的身躯竟被这一拉扯得失去平衡,轰然向后倒去,砸塌了半栋废弃厂房。 烟尘弥漫中,迪斯佩尔挣扎着爬起,胸腔剧烈起伏,双目中的幽蓝火焰翻涌着怒意。它张开巨口,一团暗紫色的能量球在口中凝聚,表面电弧噼啪作响—— 蚀魂弹。 Universe眼神一凛,左掌向前推出,一面水光流转的椭圆形屏障在身前展开。 优妮斯屏障——! 蚀魂弹撞在屏障上,炸开漫天黑雾。屏障表面涟漪阵阵,却纹丝不动。 “该我了。” Universe双手在胸前交叉,十指翻飞间,数十颗拳头大小的白色光球从她周身浮现,如同夏夜繁星。 光球乱袭——! 她右手一挥,数十颗光球如同得到指令的蜂群,呼啸着扑向迪斯佩尔。有的撞在它的甲壳上炸开,有的绕到它身后偷袭骨棘与甲壳的缝隙,有的则在它眼前虚晃一枪后突然变向——光球在她的念力操控下灵动至极,将怪兽打得顾此失彼,怒吼连连。 趁迪斯佩尔被光球牵制得手忙脚乱,Universe右手高举过头顶,白光在掌心凝聚成一柄旋转的光轮。 八分光轮——! 她手腕一甩,光轮呼啸而出,精准切向怪兽的左臂关节。嗤的一声,光轮切入甲壳半寸,迪斯佩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左臂无力地垂了下来。 但怪兽并未倒下。它猛地用仅剩的右臂捶打地面,暗紫色的冲击波以它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柏油路面如同被强酸腐蚀般融化塌陷—— 暗蚀震波。 Universe双脚一蹬,纵身跃至半空,避开了地面冲击 身在半空,她伸出一只手,无数细小的脉冲光针飞速射出,连成一束断续闪烁的炽白光柱。 脉冲湮灭光线——! “喝——!” 她将手臂前推,光柱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密密麻麻的脉冲光针持续扫射在迪斯佩尔身上。每一根光针都在甲壳上炸开一个细小的缺口,无数缺口连在一起,暗紫色的甲壳如同被强酸腐蚀般层层剥落。 迪斯佩尔的咆哮声渐渐弱了下去。它的身躯开始出现裂痕,幽蓝色的光芒从裂痕中透出。 Universe落在地面,收势而立。她没有再补刀,只是静静地看着怪兽。 下一秒,迪斯佩尔的身躯从内部炸开,化作漫天暗紫色的光粒子,消散在夜风中。 城市恢复了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梦。 Universe周身光芒一闪,巨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银白流光,消失在夜色。 ———— 餐厅里,警报声渐渐远去。零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了一眼外面,啧了一声:“搞定了。” 舒霁给林屿倒了杯温水:“没事了。” 正说着,隔间门被推开,君若琳走了进来。她的头发似乎被风吹得有些乱,脸颊泛着运动后的薄红,却笑得一脸轻松:“我回来啦。” 零斜了她一眼:“洗手间去了挺久。” “排队嘛。”君若琳耸耸肩,自然地坐回原位,把零的夹克脱下来递还给他,“谢啦,还你。” 零接过夹克披回身上,别过脸哼了一声。 林屿小口小口喝完了水,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他看着眼前这三个奇怪却温柔的人,小声说:“姐姐……刚才的怪兽,是奥特曼打败的吗?” 君若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嗯,是呢。” “奥特曼……也是女生吗?”林屿歪着头。 隔间里安静了一瞬。 “嗯……不明显吗?她面部女性特征还是挺明显的吧……” 舒霁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零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的不是的,在我印象中,奥特曼似乎都是男的……她长得很漂亮,我就是问问。” 君若琳眨了眨眼,伸手揉了揉林屿的头发:“奥特曼不分男女的。只要心中有光,谁都可以变成光。” 林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这时,君若琳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了几句,转头对林屿说:“你哥哥到餐厅门口了。” 林屿猛地站起来,又有些局促地看着三人:“我……我可以走了吗?” “当然。”君若琳也站起身,帮他拎起书包,“走吧,我们送你出去。” 餐厅门口,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正焦急地四处张望,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还攥着车钥匙,像是刚从公司赶过来。看到林屿的瞬间,他松了口气,快步走过来:“小屿,你没事吧?电话怎么打不通——”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林屿的肩膀,落在了君若琳身上。 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君若琳注意到了。她歪了歪头,笑着问:“你认识我吗?” 年轻男人猛地回过神,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他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些不自然:“哈哈……不认识……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 林屿抬头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君若琳,小眉头皱了起来。 “哥,”他拽了拽哥哥的衬衫下摆,“你真的不认识吗?” “说了不认识。”哥哥揉了揉他的头发,力道有点重,然后转向君若琳三人,微微鞠躬,“谢谢你们救了我弟弟。真的谢谢。我叫林屿,这是我哥林舟。” “不用谢。”君若琳扶起他,“林屿是个好孩子,你们教得很好。” 林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苦涩:“他从小就……跟别的男孩不太一样。我妈教他要干净、要礼貌,结果反而……”他顿了顿,“其实我以前也一样。” “干净和礼貌从来都不是错。”舒霁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错的是那些把粗鲁当男子气概的人。” 零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拇指无意识地蹭了蹭嘴角。 他听着她们的话,眉头皱了皱——这种人类社会的规矩他不太懂,但他知道被人用出身定义是什么感觉。 在光之国,父亲好像就是害怕这样才选择…… “切,”他低声说了一句,“定义一个人,在哪都一样蠢。” 林舟又道了几声谢,才牵着林屿的手离开。 走了几步,林屿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向君若琳。 “姐姐!”他大声喊,“我以后……也会变成光的!” 君若琳笑了,朝他挥了挥手:“我等着。” 兄弟俩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角的路灯下。 ————回家的路上。 林屿一直偷偷瞟哥哥。林舟被他看得不自在,终于忍不 住:“你老看我干嘛?” “哥,”林屿压低声音,好似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你是不是认识那个姐姐?” 林舟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算认识。”他目视前方,语气淡淡,“只是……以前她救过我。” “救?”林屿的眼睛瞪大了,“救你什么?” 林舟沉默了一会儿。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初中的时候。我跟你一样,爱干净,说话轻声细语,不跟人打架。然后就被欺负了。”他笑了一下,笑得有些自嘲,“比你今天惨。被堵在巷子里,书包被扔在水坑里,衣服被扯烂了,脸也被打了。我那时候胆子小,不敢还手,就缩在墙角。” “然后呢?” “然后她出现了。”林舟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手里拎着半块砖头。进来之后什么都没说,照着离她最近的那个人后背就砸了一下。” 林屿:“……” “砸完之后她也不跑,就拎着那块砖头,在巷子里追着那帮人砸。一边砸一边喊'再欺负他试试'。”林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眼睛里有光,“那帮人比她大比她壮,结果被一个女生拎着砖头追得满巷子跑。最后全吓跑了。” 林屿听得目瞪口呆:“那个姐姐……这么猛的吗?” “嗯。”林舟点点头,“她砸完人之后,回来把我书包从水坑里捞出来,拧了拧水,递给我。然后蹲下来,跟我说——” 他停了一下,模仿着当年君若琳的语气:“'干净不是错。他们欺负你,是他们没教养。下次再有人欺负你,你就拿砖头砸回去。砸不过就跑,跑不过就喊人。别憋着。'” 林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哥,你是不是喜欢她?” 林舟正在走路,闻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怎么可能?”他的耳尖又红了,偏过头去嘴角翘着。 “你是我哥,我会看不出来吗?”林屿一脸“你别装了”的表情,“你从看到她开始就不对劲。说话也结巴,耳朵也红了,还一直在笑。” “我哪有一直在笑。” “你现在就在笑。” 林舟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嘴角是翘着的。他放下手,叹了口气,没再否认。 “那你为什么不给她表白?”林屿问。 林舟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了几步,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橱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身影——白衬衫,黑裤子,刚工作的年轻人,肩膀还带着一点学生气的单薄。 “过去很久了。”他的声音很轻,“不记得了。” 林屿看着他,没有再追问。 他不知道的是—— 当年那个缩在墙角的男孩,被一个拎着砖头的女生救了之后,站在巷子里看了她很久。 他想上前说声谢谢,可是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衣服是烂的,脸是肿的,书包上还滴着脏水。 而她站在夕阳里,头发被风吹得乱乱的,手里还拎着那块砖头,像一个从天而降的英雄。 他觉得自己太狼狈了。狼狈到不配站在她面前说一声谢谢。 他想,等我变优秀了再去找她吧。等我不再被人欺负,等我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等我能保护自己——甚至能保护她的时候。 他默默关注了她很多年。知道她考上了哪所高中,知道她参加了什么比赛,知道她后来去了哪个城市。 他攒了很多次“去找她”的勇气,又一次次被“再等等,等我更优秀一点”压了回去。 后来她升了高二,他就再也没见过她。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了。 可今天,在一家普通的餐厅门口,他刚下班,衬衫还没来得及换,就看到了她。 她比记忆中更高了,更漂亮了,笑起来还是当年的样子。 而他,还是当年那个不够勇敢的男孩。 林舟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星星很亮。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是今天刚发的工资卡。他工作了,能赚钱了,变优秀了。 可是她好像已经不需要他的“优秀”了。 她身边站着很高很帅的男人,还有一个气质温柔的女人。她的世界很大,大到可能早就忘了当年巷子里那个被她用砖头救过的、缩在墙角的小男孩。 “走吧,”林舟揉了揉林屿的头发,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回家了。” 兄弟俩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城市另一端的天台上。 雾崎收起了tia之眼,目光越过层层楼宇,望向那个已经恢复平静的街区。 迪斯佩尔被消灭了,在他的意料之中。Universe的力量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但真正让他在意的,不是战斗力。 而是她打完怪兽后,第一时间回到了那个孩子身边。 “……她真的回去了。”雾崎低声说,声音里有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复杂,“打完怪兽,不是检查战场,不是确认伤亡……是回到那个孩子身边……” 他想起光之国的战士们。打完怪兽,他们会摆出胜利的姿势,会接受民众的欢呼,会飞回光之国接受表彰。 “光啊……”雾崎轻声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剥开,放进嘴里,“呵……你怎么可能理解我呢……?怎么可能呢……” 他的笑声很轻,带着惯常的嘲弄。可那嘲弄的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烫。 他想起2100年前,他被令迦杀死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会带着对光的憎恨彻底消散。可他没有。他回来了。以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完全理解的方式。 他以为回来之后,他会继续憎恨光之国,继续搅乱宇宙,继续证明“光暗一体”才是答案。 可现在,他站在这个低阶星球的天台上,看着一个女孩打完怪兽后偷偷溜回餐厅陪一个被霸凌的孩子吃饭。 他发现自己竟然在想——如果当年,也有人这样对他呢? 如果当年taro…… “……荒谬。”雾崎咬碎了糖果,甜味在口腔里炸开,他的声音却冷了下来,“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他转身,大衣下摆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弧线。 “君若琳,你的温柔能救下一个孩子,能救下一座城市。可是——”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星空,嘴角的笑意带着一丝悲悯,又带着一丝疯狂。 “你能救下你自己吗?当你发现,你所守护的'光',本身就是一座牢笼的时候——” “你还会选择继续发光吗?” 夜风吹散了他的声音。雾崎的身影渐渐融入黑暗,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糖果甜味。 “taro你真是教了个好学生……” 43.溃光之隙(上) “噔——” 君若琳把托盘搁上桌面,黄豆粉年糕在盘子里颤了两下,表面腾起一小片淡黄色的雾。 “刚出锅,趁热。” 舒霁捏起一块,年糕拉出半透明的丝。她咬了一口,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把剩下的塞进嘴里整块咽下去,嘴角还沾着一点黄豆末。 “咳……挺……挺好的。” “哦?”君若琳歪头看她。 “就是糖,”舒霁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水咽下去之后又清了清嗓子,“糖稍微多了那么一点点。” 诸星零也拿了一块。他没有咬,先翻过来看了一眼底面焦黄的纹路,然后整个放进嘴里,腮帮子鼓了一瞬。 甜味在舌尖炸开的瞬间,他的咀嚼动作也顿了顿 太甜了……甜得发腻,甜得不正常。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舔了一下上唇把粉粒卷进去,砸了咂嘴, “还行。” 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不知道在想什么。 舒霁挑眉看他。 “你管这叫还行?”她捏了捏自己的喉咙,“我差点噎死。” 诸星零把剩下的年糕碎屑从指尖弹掉,嘴角翘了一下:“那是你牙口不好,应该是你老了?” “????” 君若琳狐疑地看了看他俩,伸手捏起最后一块。年糕进了嘴,她咬了两下,甜味猛地从中心涌上来,像有人往她舌头上倒了半罐蜂蜜。 “yue——!” 她呕了一声把剩下半块吐进掌心。 “……”她盯着手里的年糕残骸沉默了两秒,然后把它们丢进垃圾桶,拍了拍手,“算了算了,出去吃。” 舒霁笑了一声,伸手想拍她肩膀,又缩回去了:“也没那么难吃,就是想照顾一下你嘛。” “照顾什么照顾啊……回想起来让我灰心了诶……” 烤串摊铁架上的肉串滴着油,落在炭火上滋滋地跳,白烟裹着孜然的香气往天上翻。 舒霁怂恿着君若琳买了一串,咬了一口, “嘶啊——” 辣味从舌尖一路烧到耳根,她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差点被呛出来。 舒霁在旁边递了杯酸梅汤,她灌了半杯,嘴角还挂着殷红色的辣椒油。 “哈哈哈——” “嘶哈——我天……你不觉得这些辣吗?” 舒霁手里攥着五串,她咬掉最上面那串的最后一颗肉粒,嚼了嚼,面不改色地吐出一根竹签:“还好吧,我觉得还可以。” 往前走几步是炸豆腐摊,老豆腐在油锅里翻着滚,外壳炸成深金色,捞出来浇上酱汁,咔嚓一声从中间断开,热气从断面往外涌。 诸星零夹了一块,吹了两口气,咬下去烫得来回倒了两下脚,但还是吃完了。 几人边说边笑往巷子深处走。墙根底下有一只橘猫蹲在垃圾桶边上舔爪子,尾巴尖一翘一翘的。 巷子走到头是一面涂鸦墙,墙上喷着一只蓝色的鲸鱼,尾巴甩向天空的方向。 “到头了?” “穿过这里拐个弯,又是一条小吃街。”舒霁把最后一根竹签丢进路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 刚要拐弯时, “哟。” 声音不大,带着点章鱼小丸子酱汁的黏腻感。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靠在墙边,牙签叼在嘴角,手里端着一盒章鱼烧,目光从君若琳脸上滑过去。 “这谁呀。” 另一个低马尾的女生从她身后探出来,手里捏着一根烤肠,油脂顺着竹签往下淌。 她上下打量了君若琳一遍,嘴角撇了一下,然后视线越过她,落在诸星零身上哼了一声:“又在勾引男生追她呗。” 不知道她们是认为自己的声音很小,还是故意让君若琳听见。 “高中说的和她上床的男的,你们说现在还在跟她联系吗?” “哎呀,你小声点,人家可是说没有人呢。” “哎呀,成绩好有什么用呢?人品还是不行。” 君若琳的手指收了一下。指甲嵌进掌心,又松开。她呼出一口气,抬脚准备继续往前走。 诸星零顺着君若琳的目光才注意到那四个人。他手里还举着半只糖画蝴蝶, 他冷冷地扫了她们一眼,然后低头咬了一口蝴蝶翅膀,咔嚓一声 “说得跟真的一样。”他声音不大,但巷子里每个人都听得见,“她们认识你吗?就乱吠。” 舒霁嚼鱿鱼须的动作停了。她咬着那根须子没咬断,就那么叼着,目光越过君若琳的肩头落在那四个人脸上。 “她旁边那男的长得还挺帅。”盘头发的女生从暗处走出来,她好像不知道诸星零是在说她们。 “真j啊,身边总是围着一些帅哥美女,呵,孔雀开屏呗。” 她手里捏着一串糖葫芦,咬了一颗,山楂核从嘴角吐出来,掉在地上弹了一下:“可惜了。” 短发女生嚼着鱿鱼须,目光落在舒霁身上,歪了歪头:“后面那女的也长得挺帅啊,是我的菜。” “说够了吗?”舒霁再次冷着脸道。 “什么?”这时其中一个女生才慢悠悠道,“你在说什么?哈,真不好意思,刚才没听到。” 刚说完又咬了一口小丸子转过头继续说 “哎,可惜啦,但是跟她玩,恐怕不是什么好东——” 砰——! 话没落地,君若琳的右腿像鞭子一样抽出去——那人直接横着飞出去了。 啪——! 章鱼烧盒子脱手。丸子在空中散开。 其余三个人的嘴还张着。 烤肠从低马尾女生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滚了一圈。 “唔啊————!” 君若琳收腿。站定。 “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章鱼烧的盒子摔在地上,木鱼花还在空气里飘着。 “你他妈————!” 舒霁嘴里那截鱿鱼须终于断了。她嚼了两下,咽下去,嘴角翘了翘。 她的右手垂下来,指尖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日尼玛的!臭b子!” “我要杀了你!” “我还要报——” “你这是又要出言不逊?”诸星零打断她,向她投过来危险的眼神。 “报什么警?”君若琳打断她。她往前走了一步,鞋尖踩在那盒散落的章鱼烧旁边。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盘头发的女生,但对方的肩膀缩了一下。 “你们高中对我干的事,证据我留到了现在。报警的话——新仇旧账,一起算。” 低马尾女生的手僵在半空,手机屏幕还亮着。 君若琳多看了她一眼。就一眼。然后转身往回走。 几步路之间,她没有回头。丸子头女生还侧躺在地上,手捂着太阳穴。其余三个人围着她。 “尼玛的,臭b子,给老子等着。” “妈的,她为什么没死?” “怪兽出来的时候应该把她踩死!” “谁他妈霸凌她了,简直可笑。臭b子,她就应该被恶臭男们仑j死!!!!” 诸星零皱紧眉头,他的目光落在丸子头女生身上又移开了。 似乎并没有什么情绪。然后他拍了拍君若琳的肩膀。 “……我还有一个想买的。”他的目光往旁边偏了偏,越过她身后那四个人的方向,又收回来,“你和你师傅先走。” 他说话时把袖口往上卷了半圈,小臂上的一截皮肤露出来,线条绷着。 舒霁笑了笑。她走过来,右拳抬起来,指节磕了一下诸星零的手臂。 “我也想买的,连你的一起买了吧。你们先走。” 她站在原地甩了甩右手,手腕转了半圈,指关节咔嗒响了一声。 诸星零和她对了一眼。他笑了一下。 “好。” 他转回身,左手虚虚搭了一下君若琳的肩胛骨:“走吧。” 君若琳勉强笑了一下,被他带着往前走了两步。巷子口的风从对面小吃街灌过来,裹着炸臭豆腐和糖炒栗子的气味。 ———— “爹的,小样,你爸没教过你该怎么尊重人吗?”舒霁扭了扭拳头和脖子,慢慢走向几人。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躺在地上的女人挣扎着往后退,抵住了墙。 “别过来!臭b子!”站着的几个女生也发抖着往后退。 “啊啊啊啊啊啊啊!” ———— 小吃街的喧嚣被巷口的转折切断了。糖炒栗子的焦香还黏在袖口上没散,君若琳走了两步,脚步忽然慢下来。 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响。 她侧过头,目光越过诸星零的肩膀往后看。巷子上方的天空还是橘红色的,高压电线在屋檐间拉出几道斜线,其中一根电线末端的绝缘瓷瓶上蹲着一小团灰影。 那团影子在动。末梢伸出几缕极细的紫色丝线,像在吸收着什么,垂进旁边二楼住户敞开的窗户里。窗户后面传来一声翻身的闷响,紧接着是断断续续的呓语。 君若琳使用奥特念力朝那个方向探了一下,又收回来。她皱了皱眉。 “那边有东西。” 诸星零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立刻动身出发。 瓷瓶上的灰影在他们靠近二十米的时候动了。那团东西从瓷瓶表面剥落,边缘卷曲着缩向空中,然后朝北面飘去。 速度不快,但它每经过一盏路灯,灯罩里的光就会暗一点。 “追。” 两人追出了三条街。 仓库的铁门半掩着,门缝里露出半个篮球场的纵深。那团灰影从门缝里滑进去。 门框上方悬着一盏没有罩子的白炽灯,灯泡在风里轻轻晃,光斑在地上画出一个不断变形的椭圆。 诸星零推门的手还没碰到铁皮,那盏灯灭了。 仓库内部比他预想的更深。地面上散落着生锈的货架和压扁的纸箱,空气里浮着铁锈和旧木料混合的干涩气味 那团灰影已经不见了,但仓库正中央的地面上,有一摊深色的水渍在缓慢扩大。水渍边缘泛着极淡的紫光。 君若琳踩进去半步。地面是硬的,但鞋底落下去的时候她感觉踩到了一层极薄的膜。 肉眼不可见的紫光从她脚底沿着鞋面往上攀,顺着裤管往膝盖方向爬。 ——这是泽尔格斯的忆念幻瘴。 紫光爬到小腿肚的时候,君若琳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叩她的意识之门,一下又一下。 但她不知道是什么 紫光继续往上爬,爬到膝盖,爬到大腿,爬到腰侧——然后停住了。 君若琳还在环顾四周 那层紫光在她腰侧的位置盘旋了两圈,试图往里钻,但钻不进去。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阻挡。 君若琳的耳环闪了一下 紫光一层一层褪下去,从腰侧退到大腿,最终缩回脚底的水渍里。 ——竟然探不进去。这个女人的内心防御,比他预想的要强得多。 诸星零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他的视线落在另一摊水渍正中央, 他眉头皱了一下,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他朝那摊水慢慢走近。 他身后的那摊水中的紫光渐渐开始蔓延。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又放大了。 君若琳转过身。她看见他的手指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零” 她往前走了一步。那层紫光在她脚底散了一下,又重新聚拢。她盯着他的眼睛, 他没有听见吗? “你怎么了?” 君若琳的呼吸卡在喉咙里。 “阿零?”她又叫了一声 他还是没有反应。紫光已经漫到了他的锁骨,沿着颈侧的血管往上攀。他的眼睛睁着,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往前迈了一步。紫光在她脚底碎裂成细小的光点。 她又迈了一步。 “zero”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带了点命令的意味,但尾音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上飘。 他的睫毛如蝴蝶般震颤了一下。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每一下呼气都带着灼烫的温度。 她看见他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 当君若琳走到他面前时,他的头开始往下低,下颌一点一点地压下来,下巴几乎要抵到锁骨。肩膀随着呼吸的节奏在起伏,幅度越来越大。 “你怎么——” 话没说完。 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所有的迷雾在抬头的瞬间烧干净了。瞳孔锁住了她,像锁住了一个猎物 他往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那层紫光上,顺着他的脚踝往上缠。君若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又迈了一步。她再退,脚后跟磕到了什么东西,身体晃了一下,手往后撑掌心按在了一个纸箱的边缘上。 他还在往前走。 每一步都踩在她心跳的间隙上,把两个人之间本就不多的距离一口一口吞掉。 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淡香混着仓库里陈旧的木屑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的草本气息。 她的后背抵上了纸箱的边缘,纸板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挤压声。手撑在身后的箱面上,指尖碰到了什么凉而圆的东西,晃了一下, “叮泠——”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你……” 他还在靠近。 “zero……” 她的手掌按在纸箱上,纸板被压得微微凹陷。他的影子盖住了她面前所有的光。她得仰头才能看见他的脸,而他在低头,额头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 他呼出的热气落下来。 落在她的眉心,然后顺着鼻梁往下滑, 像有人用温热的指腹顺着她面部的轮廓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描。 那热气裹着呼吸的频率,带着一种不属于仓库这个空间的潮湿和灼烫,漫过她的鼻尖,落在她的嘴唇上,又沿着下颌的弧度往下,最终全部沉进她锁骨上方那一片凹陷的皮肤里。 她浑身僵住。 他的睫毛垂着,眼睛在很近很近的地方看着她,近到她能看清他虹膜里那些极细的纹路。那些纹路在轻微地颤动着。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擦过粗粝的木头表面。 “你……”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抵住,又滑下去。 “为什么……” 君若琳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她想开口,但他的气息太近了,近到她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呼吸他呼出的空气。 那些空气涌进她的肺里,让她的大脑停滞了半秒。 “为什么这么多年了……” 他的声音像那种藏在极低极沉的声线下面、像地底暗流一样涌过的震颤。 他的右手抬起来,悬在她肩膀上方三寸的位置,手指张开,指节绷着。 “……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死了。 那两个字砸下来的时候,君若琳脑子里有一瞬间是完全空白的。她盯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眶泛着猩红。 “我们当初……” 他的手终于落下来,落在她身后纸箱的边缘。五根手指慢慢收拢,纸板在他指下发出被挤压的声响。 他整个人又往前倾了一点,把她彻底困在他的胸膛和纸箱之间。 “……真的以为你死了。” 君若琳张了张嘴。她应该说点什么,应该告诉他他在说什么她完全听不懂,应该推开他,应该—— 他的左手从身侧抬起来,动作很慢,像那只手有千钧重。 手指划过空气,指尖沿着她耳侧的轮廓往上,拨开了一缕碎发,然后停在她的颧骨旁边。 她感觉到那片空气在发烫。 “……小uni。” 君若琳的呼吸彻底停了。 睫毛颤着,虹膜上的光碎了又聚聚了又碎。但最终还是没能兜住。 那滴泪从她眼眶里溢出来的时候,时间被拉长成了一条极细的线。 它直直地、没有任何弧度地坠了下来,像一颗被打磨了太久的石子终于从崖边落入深渊——砸在了她的眼下。 温热的。沉甸甸的。从她的眼睑下方往下滑,沿着她面部肌肉的走向,和她自己的体温融为一体。 “你走后……什么都变了……”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zero——”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被他的气息压得变了形,她的气息也微微颤抖着,喉咙轻轻上下动着。 紫光忽然从地面上升起来,像有什么被唤醒了。它们突然开始旋转,朝两个人的方向涌过来,缠上他的脚踝、她的小腿,往上攀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 他的瞳孔暗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 她的肩膀被一双灼热的手扣住。她倒吸了一口气 被抓得太紧了,指节几乎要嵌进她的肩胛骨里。他的额头抵在她的肩窝上,呼吸又急又重,像一头受伤的兽在忍着什么。 紫光缠上了她的腰。 他没有松手。 君若琳的眼神也一瞬间陷入了混沌,但她的耳坠闪了闪,她又立刻清醒过来。 不行。不能让他继续陷在里面。 她抬起手,没有去推他,而是把手掌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光从她掌心渗出去。 那光顺着他的脊背往上爬,爬到他的后颈,爬到他的太阳穴,爬到他混沌的意识深处。 “zero。”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看着我。”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在这里。”她说,“我没死。我在这里。” 她掌心的光越来越亮。紫光在光的照耀下开始退缩,像冰雪遇到暖阳,一层一层地消融,从他的肩膀退到胸口,退到腰侧,退到脚踝,最终缩回地面的水渍里。 他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扣在她肩膀上的手松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松开。 他抬起头,眼神从混沌变成清明,然后清明变成了震惊,震惊变成了—— 尴尬。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两个人的距离近到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诸星零的大脑空白了三秒。 然后他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大步,差点踩到自己的脚。 “我……” 他开口,声音卡了一下才把后半句推出来。 “……刚才那是……”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君若琳。视线在地面上来回扫了两遍,然后定在自己的手上。 他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两秒——指腹上还残留着她衣料的触感和她体温的余韵。 他抬头看见君若琳的衣领歪向一边,锁骨上方靠近肩窝的位置,有一片红痕——是他刚才抓出来的。 他的瞳孔震了一下。 耳尖开始微微泛红,然后迅速漫过耳廓的软骨和耳垂。 “切。”他别过脸,声音硬邦邦的,“那什么……怪兽的能力。跟我没关系。” 他把一只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另一只手抬起来,拇指蹭了蹭嘴角。 “你……没事吧?”他问,声音还是硬邦邦的。 君若琳看着他耳尖的红,嘴角动了一下。她把衣领往上提了提,遮住那片红痕。 “没事。” “哦。”他应了一声,然后又往门口的方向偏了一下肩膀,“那什么……我先出去看看周围有没有别的东西。” 然后他快步走了出去。走得太快,肩膀差点撞到门框。 仓库外面那道狭长的巷子里传来连续而急促的脚步回音,一声叠着一声,逐渐被小吃街的喧嚣吞没。 君若琳靠在纸箱上。 她的后背还贴着纸板的凹陷,双腿微微分开,膝盖卸了力,手指还攥着他刚才小臂的触感,空气里还残留着他转身时带起的那一阵风 她抬起手,指尖隔着布料按了一下肩膀上那片红痕的位置,轻轻倒吸了一口气,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 门缝漏进来的光照在她的侧脸上。逆光的角度让她的脸大部分藏在阴影里,只被勾出一道模糊的轮廓线。 那道轮廓线的末端,嘴角微微上扬。 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像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 君若琳低头,看见脚边那摊水渍正在收缩,紫光从边缘往中心聚拢,像无数丝线被抽回纺锤。 水渍缩到拳头大小时猛地向上拔起,暗灰色的光柱冲穿屋顶,碎瓦片在空中炸开。 光柱中,一个修长的轮廓正在凝聚。暗灰色的躯体上流淌着淡紫色的纹路。胸口有一道不规则的裂隙,细碎的光点从里面不断飘出。 ——泽尔戈斯。 44.溃光之隙(下) ——泽尔戈斯。 它没有眼睛 眼窝里浮动着两团苍白色的光球,正对着君若琳的方向。 君若琳站直了。 她抬起左手,指尖碰了一下左耳的耳环。那枚银色的小立方体框架在昏暗里闪了一下—— 白光炸开。 “universe——!” 银白色的巨人降落在废墟中央,地面龟裂,碎石朝四面八方弹射。 右手手背上,白色细藤瞬间延伸,在掌心中交织拧转,凝成一道长鞭。鞭身莹白如玉,边缘泛着柔和的蓝光。 泽尔戈斯没动。胸口裂隙里飘出更多紫色光点。 太极鞭法·顺水推舟——! 右脚划出半圆,身体旋转半周,长鞭从腰间甩出,鞭梢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啸叫。白色鞭影贴着地面横扫,卷起碎石尘土。 泽尔戈斯手掌抬起,指尖延伸出半透明能量薄膜。它往下一按—— 残响冲击! 紫黑色冲击波从掌心喷出,砸在地面上,与鞭梢相撞。爆炸气浪掀翻残墙,灰尘扬起十几米高。 universe手腕一翻,长鞭从地面弹起,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太极鞭法·云手化劲! 圆形鞭影如一面旋转的盾牌,将四散的冲击波碎片全部卷入鞭圈,反向一甩——紫黑色能量碎块原路返回,砸在泽尔戈斯胸口。 紫色雾霭从撞击点飘散。泽尔戈斯后退半步,胸口裂隙亮了一下。 universe没给喘息。长鞭一抖,鞭梢如毒蛇出洞,直取胸口裂隙。 太极鞭法·白蛇吐信! 鞭梢点在裂隙边缘,泽尔戈斯身体颤了一下,苍白眼窝剧烈闪烁。它右手挥过来,掌中凝聚更浓的紫黑色能量。 universe侧身闪避,长鞭从下方撩起,自下而上抽向下颌。 太极鞭法·海底捞月! 鞭梢带着青光,精准抽在下巴上。泽尔戈斯头猛地后仰,身体向后踉跄两步,踩塌了半面残墙。 universe的眉头皱了皱。 每次鞭梢打中泽尔戈斯,都有一股极细的丝线沿着长鞭传回来,一种沉甸甸的、坠在胸口的感觉。 泽尔戈斯重新站稳。 它张开嘴,没有声音。但胸口的裂隙忽然扩大了,紫色雾气从裂隙中喷涌而出,像潮水一样漫开,瞬间填满整个战场。 忆念幻瘴——! universe屏住呼吸。但没用 那雾气直接渗进皮肤了。像冷水浇在烧红的铁上,滋的一声,白雾从她全身皮肤上冒出来。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高中厕所。四个女生用着君若琳刚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成绩好有什么用?还不是勾引男人的贱货。” ——教室。课本被扔在地上,踩满脚印。 ——教室,几个男生偷笑着指指点点。 ——夜晚的小树林。巴利伽德的虚影消散,托雷基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杀了受害者呀。” universe的身体晃了一下。 长鞭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她单膝跪地,双手撑着地面,指尖抠进泥土。紫色雾气缠绕着她。 那些记忆像一块块石头,一块一块地压在她胸口。霸凌的屈辱、被误解的委屈、对受害者的愧疚、那些在黑暗里独自咬牙撑过来的夜晚—— 泽尔戈斯走向她。 手掌抬起,最后指尖对准她的额头 它要深入,要把她心底所有的执念都挖出来,要让她被自己的回忆压垮。 指尖触碰到额头的瞬间—— 它顿住了。 它的指尖似乎碰到了一层很软、很暖的东西。 它竟然探不进去。 她似乎没有在抵抗那些记忆。她在拥抱它们吗? ——高中厕所。她站在隔间里,手指抠着门板,指甲劈了也没松手。然后她洗了脸,走出去,考试考了第一。 ——教室。课本被踩满脚印。她一本一本捡起来,擦干净,然后在每本扉页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巴利伽德。她杀了它。因为它不死,更多人会死。她愧疚,但她不后悔。 那些记忆没有压垮她。它们变成了她的骨头。 泽尔戈斯的苍白眼窝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universe抬起头,微微翘起了嘴角,显得有些戏谑 “探够了吗?” “我确实杀了他们。”她的声音很轻,“那是事实。” 紫色雾气颤了一下。 “但那不是全部。” 她站起来。 “现在……受死吧!” 长鞭从地面弹起,重新落回掌心。她右手握紧鞭子,左手在身前张开, 优妮斯屏障——! 紫色雾气撞在光壁上,发出滋滋声响,被弹了回去。光壁纹丝不动。 泽尔戈斯后退了一步。胸口裂隙剧烈闪烁——它的力量在减弱。当对手不再被执念束缚,它就失去了最锋利的武器。 universe收起长鞭。右手手背的藤蔓疯狂延伸,散开变成无数条细长的藤蔓,朝泽尔戈斯射出去。 蜿蜒缠绕——! 白色藤蔓如蛇一般缠住了四肢、腰、胸口。泽尔戈斯挣扎着,紫色纹路在皮肤上疯狂闪烁,但藤蔓越收越紧,将它牢牢钉在原地。 universe右手抬起,掌心中凝聚出一道旋转的光刃。 八分光轮——! 光轮脱手而出,高速旋转着飞向胸口。泽尔戈斯拼命扭动,但被藤蔓缠着,只能眼睁睁看着光轮切向自己的胸口裂隙—— 光轮切在裂隙边缘,切进去半寸。紫色雾霭从切口喷涌而出,泽尔戈斯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 universe双手交叉在胸前。 星界轰爆——! 混合着各种恒星爆炸景象的光线从手臂交叉处喷出,直径五米的光柱笔直贯穿了胸口裂隙。光线经过的地方,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叫。 泽尔戈斯的身体从中间裂开。 暗灰色的躯壳化为无数紫色光点,从裂隙中飘出来,慢慢升向天空。 universe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光点越飘越高,最终融进了暮色里。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上还有紫色雾气残留的微凉触感。但她的心里很平静。 她已经彻底接纳了那些过去的事,好的坏的,愧疚的遗憾的,都是她的一部分。 她不需要和过去和解,也不需要原谅。 她只需要和自己和解。 白光闪过,身形消散。君若琳站在废墟中央,左耳的耳环闪了一下,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 战场边缘,一栋只剩半面墙的残楼楼顶上。 雾崎坐在屋檐上,两条腿晃荡着,右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拇指和食指捏着一颗水果糖。 他把糖纸剥开,把糖丢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了一下,然后糖纸在他指尖转得很慢,一圈,又一圈。 他看着下面那个身影 看着她从忆念幻瘴里站起来,看着她重新握紧长鞭,看着她眼底的光从动摇变成坚定。 嘴角依旧带着那个戏谑的微笑。但这一次,笑意里少了几分嘲讽,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哎呀呀……探不进去吗?” 糖纸在他指尖停住。 “忆念幻瘴,专门挖掘人内心的执念。越是有执念的人,陷得越深。可是你——”他歪了歪头,嘴里的水果糖在舌尖上滚了一圈,“你的执念在哪里呢?” 他没有立刻得到答案。或者说,答案本身就是一个问题。 没有执念?不可能。任何活了超过一百年的生物都有执念,更何况她 一个能理解光暗无界的人,一个被hikari捡回去的人,一个打完怪兽第一时间回到陌生孩子身边的人。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没有执念? 还是说……她和执念和解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雾崎咬碎了嘴里的糖。甜味在舌尖炸开,他却皱了皱眉。 和解。 多么轻巧的两个字。他试过。几千年前,在科学技术局的实验室里,在第七篇论文被驳回的那个晚上,他对着等离子火花塔的方向站了很久,试着和自己的执念和解 试着告诉自己 “光之国也有光之国的道理” “taro说的也没错” “也许是我想太多了” 试了三个月。失败了。 和解不是想通了。和解是承认了。承认那些伤害存在,承认那些痛苦不会消失,然后……带着它们继续走。 他做不到。所以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把执念变成武器,把痛苦变成混沌,然后用这两样东西去砸碎那个让他痛苦的世界。 可是她做到了? “不可能。”雾崎低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一定是忆念幻瘴还不够强。或者……她把执念藏得比我想的更深。”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捏在指尖,没有剥开。 糖纸是红色的,和他刚才吃的那颗一样。他捏着它,忽然想起几千年前——光之国的训练场上,taro每次训练完都会冲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手掌热得像揣了团火,拍得他差点站不稳。 “辛苦了托雷基亚!”taro总是这么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走,去食堂!今天有你爱吃的!” 他那时候总觉得taro吵,觉得他手掌太重,觉得他不分场合地热情。可是后来他离开了光之国,再也没有人拍他的肩膀了。再也没有人用那种热乎乎的、不加掩饰的声音对他说“辛苦了”。 雾崎把那颗糖放回口袋,指尖在糖纸上停了一瞬,然后抽出来。 “……taro啊。”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如果你也能和执念和解……是不是就不会追我追了几千年?” 他低头看着tia之眼。tia之眼背面,那团银色光粒已经有鸽子蛋那么大了,里面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更细的纹路——像是星云,又像是某种正在生长的东西。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几乎是在自言自语:“hikari长官……你捡到的这个小东西,可比你想象的要有意思得多呢。” 他把糖纸揉成一团,弹了出去。糖纸在空中翻了三个跟头,落在屋檐边缘,被风轻轻一吹,滚了两圈,掉了下去—— 掉在Universe脚边的碎石堆里,悄无声息。 风从废墟间吹过,卷起一阵灰尘。 ———— 风从巷口灌进来,卷起地上半片枯叶,擦着墙根滚了两圈。 君若琳站在涂鸦墙前面,蓝鲸尾巴上的橙黄酱汁已经干了,凝结成一道暗色的痂。 她低头把衣领往上提了提,指尖捏着领口边缘,拇指在内侧蹭了一下,蹭到那片布料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松开手,把领口往下拉回原位,又往上提了一次。 然后她忽然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只手刚才还在攥着鞭子,和一只专门挖掘执念的怪兽对峙。 她忽然感觉轻松极了……从来没有如此轻松过…… 那些曾经以为会一辈子压着她的东西,原来可以就这么轻轻放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然后很轻很轻地,用脚尖在地上点了一下。像小时候踩到水洼时那样。 点完之后她自己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看见,才若无其事地把手背到身后。 “不错哦。”舒霁从巷子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拎着个白色塑料袋,袋口被热气洇出一片模糊的圆痕。她举起袋子晃了晃,“桂花酿小芋圆,还有两块小蛋糕。要喝吗?” 君若琳嘴角动了一下,伸手去接。塑料袋接过来的时候她偏了一下肩膀。手指收紧塑料袋提手的同时,另一只手抬起拢了一下耳后的头发,手肘顺势压住了领口的边缘。 “要。”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 舒霁挑了挑眉。她注意到了。 “诸星零呢?”她问。声音平着出去的,像在问一个不重要的事。 舒霁往四周扫了一眼,视线从巷子口滑到涂鸦墙后面那道铁门,又收回来。 “没跟你在一起吗?我还以为他早回来了。”她把空出来的那只手插进外套兜里,“算了,晚上睡觉之前应该自己会回来吧。” 君若琳“哦”了一声,低头去解塑料袋的结。 解了两下没解开,她咬着下唇,用指甲去抠。 舒霁看着她。这个动作 咬下唇、用指甲抠塑料袋 她以前从来没见过。君若琳做什么都是利落的,解不开就直接撕,从来不会咬嘴唇。 “我来。”舒霁伸手拿过塑料袋,手指一拧一扯,结就开了。她把袋子递回去,“你今天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君若琳接过袋子,从里面拿出一杯桂花酿小芋圆,插了吸管,吸了一大口。 桂花的甜香在口腔里散开的时候,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有人在她瞳孔里点了一盏小灯。 然后她又吸了一口,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像只囤食的松鼠。 舒霁看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 “没什么。”舒霁说,“就是觉得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君若琳叼着吸管,含糊不清地问。 “说不上来。”舒霁也拿出一杯,吸了一口,“就是……以前你吃东西,像是在完成任务。今天像是在……享受。” 君若琳愣了一下。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桂花酿的液面晃了晃,映出她自己的脸。 她以前吃东西是在完成任务吗?好像是。 因为总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因为总觉得自己不配停下来享受。 可是今天……打完那只怪兽之后,她忽然觉得,停下来喝一杯桂花酿小芋圆,也没什么不好。 “可能是饿了。”她把吸管从嘴里拿出来,若无其事地说。 “哦——”舒霁拖长了声音,眼神里带着点促狭的笑,“饿了。” 君若琳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去拿小蛋糕。蛋糕盒打开的时候,她“啊”了一声。 “怎么了?” “是草莓的。”君若琳看着盒子里那块小蛋糕,上面铺了一层新鲜的草莓,奶油上还撒了一层糖粉。她的声音里有一点藏不住的开心,“我喜欢草莓的。” 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她刚才说“我喜欢”?她好像很少主动说自己喜欢什么。 舒霁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没有戳穿,只是笑着说:“那就多吃点。” 君若琳咬了一口蛋糕。草莓的酸甜混着奶油的香,她眯了眯眼睛,像一只晒到太阳的猫。 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袋子里拿出另一块蛋糕,递给舒霁:“你也吃。” “我不吃甜的。”舒霁摆手。 “这块是抹茶的,不甜。”君若琳把蛋糕塞到她手里,“而且你刚才说我吃东西像完成任务,那你呢?你连甜的都不吃,不是更像完成任务?” 舒霁被她噎了一下。她看着手里那块抹茶蛋糕,又看了看君若琳 她正叼着吸管,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 “……行吧。”舒霁咬了一口蛋糕。抹茶的微苦在舌尖化开,她点了点头,“还行。” “是吧。”君若琳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然后又吸了一口小芋圆。 舒霁看着她。夕阳从巷子口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了金色。她叼着吸管,手里捧着蛋糕,嘴角沾了一点奶油,自己还没发现。 这是舒霁第一次觉得,君若琳像个二十三岁的女孩子。 不是那个永远冷静、永远高情商、永远把所有人都照顾得很好的Universe。就是一个普通的、会因为吃到草莓蛋糕而开心、会因为被调侃而不自在、会用脚尖点地的女孩子。 舒霁的眼眶有点热。她别过脸,吸了一口小芋圆,假装是被桂花酿呛到了。 “你嘴角有奶油。”舒霁说。 “啊?”君若琳抬手去擦,擦错了位置。 “左边。” 她又擦左边,还是没擦到。 舒霁叹了口气,伸手帮她擦掉了嘴角的奶油。指尖碰到她唇角的时候,君若琳的耳朵尖红了一下。 “谢谢。”她小声说,然后低头去喝小芋圆,耳朵尖的红还没退。 舒霁看着她的耳朵尖,笑了。 她转身往巷子外走。君若琳跟上去,塑料袋提手挂在小臂上,另一只手插进外套口袋里。 舒霁在前面走着,听到身后那两下轻轻的脚步声,嘴角翘了起来,没有回头。 两人并肩出了巷子。夕光已经沉下去了,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暖黄色的光从灯罩里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圈一圈模糊的圆。 舒霁的影子在左前方,她的影子在右后方,中间隔着一个袋子的距离。 “你衣服领子怎么一直往上扯?”舒霁头也没回,像在自言自语。 君若琳的手在口袋里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拿出来,把塑料袋换到另一只手上。 “风吹得脖子凉。” “哦——”舒霁拖长了声音。 君若琳知道她不信,但也没解释。她总不能说“因为刚才在仓库里被诸星零抓了”吧。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舒霁其实一直有话想问。 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算了。就这样挺好的。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君若琳。街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了金色。她正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嘴角有很浅的微笑 舒霁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是个浑身是刺的小姑娘,眼睛里全是警惕,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猫, 她刚开始和她待在一起时的笑容,似乎并不全是开心,她们之间就像隔了一层膜 舒霁收她做徒弟,一半是因为责任,一半是因为心疼。 那时候她想,等这孩子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她的任务就完成了。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可能是某个清晨她把热牛奶端到桌上的时候,可能是某次她打完怪兽回来浑身是伤却还笑着说“没事”的时候,可能是刚才她叼着吸管眼睛亮晶晶地说“我喜欢草莓的”的时候—— 君若琳已经不只是她的徒弟了。 是很重要的人。 舒霁把这个念头在心里放了放,然后轻轻笑了一下。她没有说出来。有些话不用说,放在心里就够了。 街边的一家小店忽然响起了音乐。是一首很老的歌,女声,声音软软的,从半开的店门里飘出来,混着晚风吹到街上。 “……幸福他永远满座……” 君若琳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那家小店。店门口挂着一盏暖黄色的灯,灯下摆着几盆绿萝,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 “走吧。”舒霁说。 “嗯。”君若琳应了一声,跟上她的脚步。 两个人的影子被街灯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又分开,又叠在一起。 塑料袋里的小芋圆还温着,桂花的甜香从袋口渗出来,混在晚风里。 很安静。很暖。 ———— 巷子另一头。 雾崎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那两个越走越远的背影。 街灯的光落在他半黑半白的衬衫上,左边和右边的界限第一次变得不那么分明。 他听见了那首歌。 “幸福他永远满座” 他站在阴影里,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幸福。 这个词离他太远了。远到他已经忘了它是什么味道。 他看着君若琳的背影——那个刚才还在和怪兽战斗的巨人,现在只是一个叼着吸管、用脚尖点地、会因为草莓蛋糕开心的普通女孩子。她和她身边的那个人,走着走着,影子就叠在了一起。 他忽然想起taro。 几千年前,他们也这样并肩走过。 在光之国的夕阳下,在训练场上,在科学技术局的走廊里。taro总是走在他左边,步子很大,走两步就要回头等他,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他有时候会赌气,然后走得更快,把taro甩在后面。 现在想想……他其实可以走慢一点的。 “……” 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然后从衣服里掏出了《道德经》 这是上一次和君若琳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一本书,关于光暗无界的理念…… 最后一页写着: 你什么时候能幸福呢? 他答不上来。 他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这双手曾经发明过泰迦火花,曾经触碰过光与暗的边界,曾经被taro热乎乎的手掌握住过。 现在它们什么都没有。 “……算了。”他低声说,把双手插回口袋,“想这些干什么。” 但他站在那里,又多站了一会儿。直到那两个背影拐过街角,消失在灯影里。 “我们还会再见的,宇宙之子。” “不知道下一次又会发现什么惊喜呢?” 他的声音很轻,落在晚风中,像一片被吹起来的糖纸。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巷子深处。半黑半白的衬衫在街灯下闪了一下,消失在阴影里。 巷子里空了。只有那首歌还在飘着 “幸福他永远满座……” 混着晚风,飘得很远很远。 45.极乐既醒(上) 君若琳是在刷手机时看到的新闻 本地推送——「深山寺庙周边村民集体昏睡,原因不明」 配图是几张航拍图,寺庙周围的山道上、人行道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居民,姿势各异,全都一动不动。 评论区已经吵翻了天。有人说是集体癔症,有人说是毒气泄漏,还有人在扯什么神明降罚。 君若琳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那张照片里的飞檐她认得。 檐角挂着铃。 三天前她刚去过那座庙。 她站起身的时候带倒了椅子,金属椅腿在瓷砖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君若琳抓起外套,冲出了门。 脖子上的衣领被她下意识地往上提了提。那片红痕还没完全消…… ————三天前 石阶一级一级往上叠,两旁的松树把天遮了大半,只漏下碎成细条的光。君若琳踩上第三十七级的时候,台阶缝里钻出一丛枯草,擦过她的鞋面,她脚步顿了一下。 婆婆走在前面两步远的地方,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落到她垂着的手上。 “手别揣兜里,”声音压着,但压不住那股急,“到了地方尊重一点。” 君若琳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手指张了一下又收拢。 “还有,”婆婆转回去,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待会儿见了人主动叫,别跟木头似的。” “嗯。”君若琳盯着前面那人的后脚跟,一步踩一块石板。 “昨天隔壁王阿姨跟你打招呼,你连头都没抬。” “嗯。” “你这样以后怎么——” “嗯。” 婆婆停了一下:“一跟你说话你就在那里嗯嗯嗯嗯,啥都晓得了。” 君若琳并不喜欢拜这些,她觉得求神不如求己,并且……她到神佛像面前时总有些异样感…… 风从两棵松树之间穿过来,带着线香和旧木头的气味,混在一起,有点腻。 前面一对母子。小孩五六岁的样子,手里捏着一根从地上捡的树枝,边走边戳路边的石板缝。 他仰头问他妈:“妈妈,我要跟佛祖说我想吃好多好多东西,他会给我吗?” 他妈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你许你的,佛祖听不听是他的事。” 小孩继续拿树枝戳石板缝,嘴里嘟囔着:“那我要许一百个冰淇淋。” 大殿的门槛比君若琳预想的高。跨过去的时候膝盖抬了一下,大衣下摆蹭过木头的边角。 供桌上摆着几排水果和糕点,烛火在玻璃罩后面一跳一跳的。 她站在蒲团后面,没有立刻跪。她抬头看了一眼那尊佛像——金漆的脸,半阖的眼,嘴角的弧度不高不低,看不出悲喜,只有高高在上。 殿顶上悬着的灯把光从正上方打下来,在佛像的肩头投出一圈深色的阴影。 她的视线在那张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总感觉后颈有点发紧。 婆婆在旁边跪下来,膝盖落上蒲团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催促。 君若琳跪下去。蒲团表面被无数人跪过,磨出一层光滑的旧色,膝盖落上去的时候触感温温的 她闭上眼。 旁边传来低低的念叨声。右后方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压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保佑我老公明年升职,保佑我儿子考上重点高中,保佑——”声音断了一下,又续上来,更低了,“保佑我们家今年能换个大点的房子。” “……也保佑我自己以后能在这个家幸福一点。” 更远一点的地方,有个男人的声音在说:“求佛祖保佑财源广进,保佑今年生意翻一番。” 再远,听不清了,只剩一片嗡嗡的低响。 君若琳睁开眼。她没有转头看,只是盯着面前那层垂下来的黄绸帘子,帘子底部被烛火照出一小块暖色的光斑。那些声音还在往她耳朵里钻,一个叠着一个,要钱,要权,要平安,要更多更多更多。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十指交握着搭在膝上。 视线无意识往侧边偏移,穿过缭绕淡薄的香雾,她才注意到立柱阴影里还跪着一个人。 是雾崎…… 他离主供台很远,单独跪在最靠边的蒲团上,大半侧脸都藏在横梁投下的阴影里,姿态看着和其他许愿的香客没两样,脊背挺直,双手轻抵在额头前。 旁人皆是低声迫切地诉说欲望,唯有他周身格外安静,没有发出半点祈求的声音,仿佛只是静静跪在那里,而非在向佛像索取什么。 他没有闭眼,眼睫垂着,目光落在地面的青砖缝里,根本没有看向佛像。明明是跪拜的姿势,却没有半分信徒的虔诚,反倒像一个游离在外的旁观者,冷漠地听着满殿此起彼伏的执念与渴求。 君若琳的呼吸微顿了半拍。 似乎别人都在拼命向神明讨要所求,只有他跪在这里,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打算索取。 ——他们拜的到底是佛,还是自己那些填不满的洞? 君若琳心中突然涌出这个想法。 殿门外风又灌进来,烛火晃了一下,佛像脸上的光暗了半秒又亮了。 等她再下意识望向侧边立柱时,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只剩缓缓飘散的香烟。 香烟往供台上方、佛像的胸口莲台处飘去。一缕极淡的蓝紫色气息,混在香烟里,像一条细蛇,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莲台的缝隙。 莲台微微亮了一下。 很淡,像是烛火晃动造成的错觉。 君若琳的后颈又开始发紧。 “不是说佛不喜欢有欲望的人吗?”她开口,声音不大,似乎在自言自语。 婆婆的脚步慢了下来,但没有停:“什么欲望不欲望的?” “刚才那些人许的愿——要钱,要房子,要升职。”君若琳的视线还落在石板上,没有抬起来,“那不就是欲望吗?” 婆婆停了一下。风从侧面灌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 “我们只是想让自己过得好一点,有错吗?”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少了几分念叨的劲,“还有,你到了佛祖面前,说话注意点。” 君若琳没再开口。她抬头看了一眼殿顶的飞檐——檐角挂着铃,风大的时候会响,但此刻风不够大,铃只是微微晃了一下,没有声音。 她收回视线的时候,余光扫到侧廊的柱子后面,一抹半黑半白的衣角一闪而过,消失在廊道的拐角处。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寺庙内那些人还在为自己的欲望而拜佛,求神拜佛的碎碎念,还有那巨大的雕像,始终让君若琳感到不安。 她加快了两步,走到婆婆身侧。 “走了走了,早点回去吧。”声音急了一点,拉了一下婆婆的袖口,往台阶的方向带了带。 婆婆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急什么急?难得来一趟——” “风太大了,有点冷。”君若琳没松手,手指攥着袖口的布料。 婆婆看了她一眼,又顺着她的视线往廊道那边看了一眼。廊道空的,只有一只灰麻雀从檐下飞出来,翅膀扇了两下,落进旁边的松树枝里。 “行行行,回去回去。” ————现在 寺庙比三天前更安静了。 山脚下的石阶旁坐着一个挑担子的小贩,扁担还在肩上,头歪着,眼睛闭着,嘴角挂着一丝满足的笑。 再往上走,扫地的僧人拄着扫帚靠在树上,姿势僵硬,脸上的表情却很平和。 周围都拉上了警戒线,有着各种警察与医生。 君若琳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小贩的鼻息。 还有气,似乎睡着了。 她站起身,从侧面偷偷溜进了寺庙,快步往大殿走。越往上走,空气里那股线香的味道就越浓,浓到发腻。石阶缝里的枯草比三天前更黄了,风一吹,灰扑扑地抖。 大殿的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的时候,一股热浪混着香灰味扑面而来。 供桌上的水果和糕点还在,摆得整整齐齐。 但那尊佛像变了。金漆的表皮正在剥落,裂缝里透出暗金色的光,丝丝缕缕地往外冒。 佛像胸口的位置,原本是雕刻莲台纹饰的地方,此刻正以一种极慢的频率起伏着。 每一次“呼吸”,就有一缕蓝紫色气息从莲台的缝隙里渗出来,盘旋着升上去,融进殿顶的金雾里。 君若琳的后颈又开始发紧。 她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佛像的眼睛睁开了,那张金漆的脸裂开了,从眉心一直裂到下颌,裂缝里两团流转的暖金色光雾,没有瞳孔,没有焦点,却让君若琳瞬间浑身发冷。 “!!!!!” 大殿突然开始震动 君若琳转身就跑。 她冲出大殿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整个大殿的屋顶被顶飞了,瓦片和木屑四散飞溅。 一道巨大的阴影从她头顶罩下来,她抬头,看见一只由金雾凝聚而成的巨掌从半空拍下来,掌心有莲纹在发光。 “Universe——!” 银光炸开的瞬间,巨人在半空中接住了那只金雾巨掌。冲击力顺着手臂往下传,Universe的双脚陷进地面,碎石和尘土向四周炸开。 那巨掌似乎是空的,像握住了一团烧着的烟。她手腕一翻借力弹开,落在山门前的空地上。 对面,痴妄罗阇缓缓从废墟中站起身。坐佛的轮廓,通体半透明金雾,灰色念丝线在雾中穿梭如血管,佛面半阖着眼,嘴角挂着不高不低的弧度。 它没有主动攻击,周身金雾缓缓扩散——妄念领域。金色光晕所及之处,地上昏迷的人脸上笑容更满足了。 Universe右手藤蔓化鞭,站在领域边缘甩出一鞭。金雾散开一片,下一秒又合拢。 她脚下一蹬绕着怪兽高速移动,长鞭舞成银色光幕,左腰、右肩、膝弯、胸口——每一击试探不同位置。 金雾打散又聚拢,灰色念丝线顺着鞭梢爬来,她腕部一抖绞断,断口又生新的,越缠越多。 她猛地收鞭后退。妄念领域已漫过足尖,一阵眩晕——画面闪过:舒霁笑着朝她伸手,光之国的天空是纯净的蓝。 她咬舌尖,痛感撕开幻觉。双臂交叉,白灯骤亮——新星冲击。 胸口莲台炸开环形强光冲击波,烟雾散去,怪兽还站着,莲台亮了一下,像是被“喂”了一口,气冒得更浓了。 虚妄金身——常规光线只会穿过雾体,甚至被吸收。 她换策略,双手结印,白色光球从虚空浮现——光球乱袭。 光球带着空间撕裂的力量砸下,金雾被砸出窟窿,灰色丝线断裂乱飞,怪兽躯体第一次明显晃动。 她抓住空隙空间移动,空中翻身甩出八分光轮切腰侧,右手同步结印光球如流星雨覆盖全身。 怪兽佛面出现细微波动。 下一秒她已单膝落在怪兽肩头,右手砸进怪物肩膀——裂隙引爆! 空间裂隙如蛛网蔓延,绞碎金雾与丝线。怪兽低沉嗡鸣,剧烈晃动。 然后它低下头,金色光洞“看”向她,抬起手,掌心莲纹亮了。一道金色光波射出,带着无法抗拒的压迫感。她侧身闪避,光波却拐了个弯,正中胸口。 极乐幻梦。 纯白空间里,舒霁和诸星零穿着普通衣服,手里拿着两杯奶茶朝她笑:“你怎么才来?电影快开场了。”她伸手去接时,耳环闪了闪,指尖快碰到时停住了——不对。 舒霁回光之国了。 这里是战场,她闭上眼再睁开,空间意志从内部劈开幻境。碎片后是真实战场——她站在原地,双手前伸保持着接奶茶的姿势,怪兽另一只手已举到头顶。 愿缚丝绦缠上了全身。无数灰色丝线从四面八方涌来,缠住手臂、腰、腿,钻进皮肤往意识深处钻,放大着每一丝欲望——好想休息…… 她的膝盖弯了一下,计时器开始闪红。怪兽手掌压下来,掌心莲纹凝聚全部执念能量,足以将她砸进地底。她想抬手格挡,但手臂动不了,视野开始模糊。 那只手掌越来越近。 一道幽蓝的光从侧面撞过来,狠狠撞在了Universe身上,将她整个人撞飞了出去。 “我可没想让你死——” 她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身躯擦出一道长长的沟壑。 她撑着地面抬起头。 痴妄罗阇的那一掌落了空,砸在地上,炸出一个巨大的坑。 而在坑的边缘,站着一个奥特曼,蓝色与黑色交织的身躯,胸口拘束带下的计时器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光,身形有些摇晃,像是随时会消散。 tia 他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在微微发抖。 “哎呀呀,”他的声音带着一贯的轻佻,但气音比平时沉重了很多,“这个怪兽的力量……不对呀。” 奇怪,他可并没有给这个怪兽这么多力量…… Universe愣住了。 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胸口的计时器还在急促地闪红。 “你——” “别你你你的了。”tia侧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红色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玩味和嘲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像是审视,像是探究,又像是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担忧,“你要是死在这里,我上哪儿找这么有趣的实验对象去?” 他说完,别过脸,似乎是觉得这句话说得太多了,又补了一句:“而且……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什么问题?Universe没来得及问。因为山脚下传来了声音。 “怪物!” 是从山脚下传来的。 “什么……?” 妄念领域在tia撞开那一击时出现了短暂的紊乱,领域边缘的人们开始陆续醒来。 他们揉着眼睛,茫然地坐 起身,然后看到了战场上的两个巨人 蓝紫色星空般的奥特曼,和幽蓝的奥特曼。还有中间那只金雾构成的怪兽。 但他们的目光没有落在怪兽身上。 一个穿着灰夹克的中年男人最先站起来。他揉了揉眼睛,看清了战场上的景象,然后目光落在tia身上——那个幽蓝色的、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巨人。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然后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尽全力扔了出去。 石头弹在tia的小腿上,碎了。 “佛祖显灵了!”男人指着痴妄罗阇喊,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是佛祖在收妖!” “你们……”universe有些震惊。 这一声喊像是一个信号。周围的人纷纷站起来,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头,有人抓起地上的树枝,有人甚至把随身带的矿泉水瓶也扔了出去。 “两个怪物!” “可,是我们救了你们啊……” “滚出去!” “是你们把这里变成这样的!” “可如果我不救你们,你们会沉浸在唯心世界永远无法醒来!”universe为自己辩解道。 骂声越来越多,越来越杂。一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挤到最前面,指着Universe的鼻子骂:“我们让你们保护我们了吗?啊?” “我们让你们打他了吗?他是佛祖,不是怪物,你们真是疯了!!” “你们……”universe大脑一片空白,欲言又止。 他唾沫横飞,脸涨得通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前面,用拐杖指着Universe,声音尖利:“你这个怪物!你打碎了佛祖的金身!你会遭报应的!” 她一边骂,一边从地上抓起一把土,扬了过去。土落在Universe的脚边,被风吹散了。 更多的人围了上来。有人开始推搡维持秩序的警察,有人试图冲过警戒线,有人掏出手机对着Universe和tia拍,嘴里还在喊:“大家快看啊!这两个怪物打我们的佛祖!快拍下来发网上!让所有人都看看!” 石头、树枝、矿泉水瓶、泥土——各种各样的东西砸过来。 有的砸在Universe的小腿上,弹开了。 有的砸在tia的腿环,他连躲都没躲。 Universe站在那里,银色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她的手指缓缓攥紧了,指节发白。 几步之外,tia也站着。他没有看那些扔石头的人,他在看Universe。看她攥紧的手指,看她没有躲的肩膀,看她眼灯里一点点暗下去的光。 “光啊……”他低声说,声音被骂声盖过了大半,只有离得最近的Universe能听见,“你以为你在发光,他们就能看见你?不。他们只会在你的光里找自己的影子。你的光照亮了他们的欲望,他们就拜你;你的光打碎了他们的梦,他们就砸你。”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悲悯。 “光和暗从来就不是对立的。你救他们,是光;他们恨你,也是光——是他们自己欲望的光。你以为你站在光这一边,其实你只是站在了他们欲望的对面。” Universe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没有转头看他,但她听见了。 她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个灰夹克男人 他刚才还在幻觉里做着美梦,现在醒了,第一件事是骂她。 看着那个花衬衫年轻人 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跟着喊。 看着那个老太太 她手里的佛珠还挂在手腕上,一边念佛一边骂她怪物。 她刚才在跟什么战斗?她在保护谁? 一块石头砸在她的小腿上。她没有躲。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这双手。刚才还在挥鞭、还在开屏障、还在拼尽全力不让那只怪兽的手掌砸下来的手。这双手保护了他们,把他们从幻觉里拉了出来。 而他们的回报,是石头,是骂声,是“你会遭报应的” “早知道让佛祖把你们都收了!”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就是!谁让你们多管闲事!” “我们在梦里好好的,谁让你们叫醒我们的!” Universe的眼灯暗了一下。 她侧过头,看向tia。 tia也在看她。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淡漠。但他的嘴角动了动,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说出嘲讽的话。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Universe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这就是人类。这就是你拼尽全力保护的东西。 她转回头,看着那些还在扔石头、还在骂的人。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说什么呢?说“我救了你们”?他们不觉得被救了。说“那是怪物不是佛祖”?他们不信。说“你们会遭报应的应该是你们自己”?那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她只是觉得很累。 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被掏空了,风灌进去,凉飕飕的。 她想起自己以前一次又一次保护这些人。 想起自己作为普通人时遭受的来自人们的恶意与霸凌。 想起三天前在佛殿里,那些人跪着许愿,要钱,要权,要平安,要一个永远不会醒的梦。 他们不是要真相。他们要的是那个梦。而她,打碎了他们的梦。 所以他们恨她。比恨怪兽更恨她。 “看吧,”tia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人群的骂声盖过去,“人类就是这样的东西。你给他们光,他们把光当成许愿池;你打碎他们的梦,他们就把你当成怪物。光和暗在他们眼里从来不是看你做了什么——是看你有没有满足他们的欲望。” Universe没有说话。她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然后转身。 蓝紫色的巨人腾空而起,朝着远处飞去,没有回头。 tia站在原地,看着她飞走的方向,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些还在扔石头的人类。他嗤笑了一声,但那笑声里没有了平时的愉悦,反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连我都觉得有点过分了呢。"他低声说,然后身体化作幽蓝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痴妄罗阇站在废墟中央,佛面上的弧度没有变。它缓缓坐了下来,重新恢复成佛像的姿态,金雾收拢,金气缩回莲台。周围的人们又开始一个个倒下,脸上重新挂起满足的笑容,回到了他们的极乐幻梦里。 Universe独自飞出地球,来到了火星上,一个人静静坐着。 红色的沙粒从她指尖漏下去,散成一小片扇形的痕迹。她低头看着那些沙,眼灯的光很暗,胸口的计时器一明一灭。 46.极乐既醒(下) 红色的沙粒从她指尖漏下去,散成一小片扇形的痕迹。她低头看着那些沙,眼灯的光很暗,胸口的计时器一明一灭。 远处突然出现一个时空隧道,Zero从里面飞了出来。他刚要飞走,却忽然看见Universe坐在火星上,正闪着红灯,便飞了过去。 他离她还有几米时停住了。 她没抬头。 Zero站在原地,右手插在腰间,偏着头看她。视线落在她垂着的手指上,又赶忙移开落在她身后那片荒芜的地平线上。 他舔了一下嘴唇,似乎是在挑一句不太过火的开场白。 ——三天前仓库里的事,他还没忘。 他的指尖现在还能想起那片皮肤的温度。他当时大脑空白了三秒,然后耳尖烧得发烫,还嘴硬说了句“怪兽的能力,跟我没关系”。 之后他就逃也似的回到光之国了…… 现在她一个人坐在火星上,看起来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 他深呼出一口气。 “我还以为你多能耐呢。”他说。声音不大,被火星稀薄的风一带就散了,“躲这儿来了?” Universe没动。手指在沙面上停了一下,又继续碾着那些细碎的颗粒。 “人类把你骂跑了?”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尖碰到她洒出来的那片扇形沙粒的边缘,“啧……” “嗯……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很轻,没有抬头,“这半个月都没……” 她的话没说完。她本来想问“这半个月都没见你”,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呢?三天前在仓库里发生了那种事,他连一句正经的道歉都没有。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Zero在她旁边坐下来了,中间隔着半个身位,脚尖朝向她这边。他看着地球的方向 那个蓝白相间的球体挂在天穹的一角,安静地转着。 “我去出了个任务。” 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我认识一个人。”他开口了,语气很淡,“那家伙吧……特别爱管闲事。谁有麻烦她都往上冲,也不管人家领不领情。” “她就像一个圣母…一个太阳?试图温暖所有人……” 他停了一下,手指从地上捻起一粒红沙,在指腹上碾了碾。 “有一回她救了一个人——那人反过来骂她多管闲事,说他没想让她救。你知道她怎么说吗?” Universe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不知道”,但没有发出声音。 Zero把手里那粒沙弹出去。沙粒落在地上,和其他的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出来了。 “她说——'我救你,是因为我想救你。跟你谢不谢我,没有关系。'” 他偏过头,视线终于落在她身上。 “我当时觉得她脑子有事。”他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平了,“后来才知道——她只是比我早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做一件你自己认为对的事,不需要别人批准。也仅仅只是自己想做的,而不是想用来交换什么。”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带着火星地表干燥的味道。 Universe低着头,看着自己指尖沾的那层红沙,很久没有动。 “……你认识的这个人,”她的声音有点哑,“后来呢?” Zero的眼灯暗了一下。再亮起来的时候,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但语气还是那个样子松松垮垮的。 “后来啊……她死了。” 他顿了顿。 Universe的手指猛地攥紧了。一把沙被她攥在掌心,指节发白,沙子从指缝里往下漏,速度很慢。 她的胸口闷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攥住了,喘不上气。 “……怎么死的?”她的声音在抖。 Zero看着那些漏下去的沙粒,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喉结滚了一下,然后说:“……跟你一样……救人……” Universe的眼眶有点热。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 “不好意思……”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 “不用不好意思。”Zero打断她,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但她教我的那些话,我还记得。” 火星上的风持续地吹着,把两人脚边的沙粒一层一层地卷起来,又一层一层地放下。 “或许你保护人类时,不知不觉有了一种交换的心态,你用保护来交换感激,然后得出自己做的是正确的。” Universe终于抬起了头。 “是么……” 眼灯比刚才亮了一点。Zero看见——她眼灯里那些碎光正在重新聚拢,像被打散的星尘慢慢回到原来的位置。 “或许……” “……你说得对吧?”她说。声音还带着一点沙哑,“哈……这不就和那些拜佛的人一样了嘛……拜佛本身是因为信仰,他们却来索求'满足'……” Zero站起来,拍了拍腿上沾的沙。他背对着她,朝地球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走吧。” “去哪?” “回去把那个佛像揍碎。”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微笑从侧面露出来的,被火星的光照亮了半边,“怎么,不敢?” Universe站起来了。她走到他身侧,和他肩并肩站着。 “有什么不敢的。” “那走。” 两人同时蹬地,沙面炸开两道坑。蓝紫色和红蓝色的身影一前一后升上火星的天际,朝着地球的方向飞去。 Zero在前面飞,Universe跟在后面半个身位。她看着他的背影——披风在太空里绷成一面平展的旗,肩胛的轮廓在光里很清晰。 三天前在仓库里,他也是这样的背影。挡在她前面,然后…… 她的脸有点热。她别过脸,加速飞到他身侧。两人之间只剩一臂的距离。 Zero将自己的能量渡给了Universe一些,两奥飞向了地球。 两奥降落在寺庙旧址的山门前。 眼前的景象让Universe瞳孔微缩。 痴妄罗阇比她离开时膨胀了近一倍,金雾遮蔽了半个山头,灰色念丝线像根系般扎进地面,向四面八方蔓延。山脚下横七竖八地躺着更多人——不只是村民,还有从附近城市闻讯赶来的香客,个个面带满足的微笑,沉溺在极乐幻梦中。 妄念领域扩张了三倍有余。 “它变强了。”Zero的声音沉了下来,“而且不是一点。” Universe盯着怪兽胸口那枚莲台核心——红光浓郁得像要滴出来,随着地面上人们的呓语一下一下地搏动。她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他们越沉溺,它越强。人类的执念就是它的养料,迷信越深,力量越膨胀。 “这些人的沉迷在喂它。”Universe说。 Zero侧头:“那先把人摇醒?” “不用。”Universe的目光从沉睡的人脸上扫过,落回怪兽身上,“醒不醒,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们打我们的。” Zero嘴角一翘:“好!那现在就开始掀起黑洞风暴吧!”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动了。 Zero化作红蓝流光直冲面门,额头光束灯亮起——艾梅利姆光线! 在佛面上炸出大片光屑。金雾晃了晃,旋即聚拢。 几乎是同时,Universe从另一侧切入,长鞭甩得猎猎作响,鞭梢带着空间撕裂的力量抽向怪兽腰侧。金雾被抽开一道口子,又迅速合拢。 两人一左一右,一远一近,配合得意外地顺畅。Zero正面吸引注意力,Universe绕后切弱点;Zero用头镖逼退怪兽的手掌,Universe趁机甩出八分光轮切向念丝线的汇聚点。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深处闪了一下。很模糊,像隔着一层玻璃 怪兽抬起手,掌心莲纹亮起——极乐幻梦。两道光波同时射向两人。 “左边闪!”Zero喊了一声,同时侧身向右。 Universe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左掠。光波擦着他们的身侧飞过,击中原地,地面腐蚀出焦黑一片。 Zero落地时侧头看了她一眼。他没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继续。” Universe定了定神。她甩了甩头,把那些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压下去,重新冲了上去。 战斗越来越顺。Zero冲上去近战的时候,Universe不用看就知道该在什么时候放光球乱袭掩护他;Universe绕到怪兽背后的时候,Zero总能恰到好处地把怪兽的头扳过来,把胸口的莲台暴露给她。 怪兽甩出愿缚丝绦,无数灰色丝线铺天盖地涌来。Universe刚想展开屏障,Zero已经先一步挡到了她面前,帕拉吉之盾展开,将所有丝线挡在外面。 “你从后面切!”Zero的声音从盾后面传来。 Universe没多想,脚下空间泛起涟漪——空间移动。她的身影消失,下一秒出现在怪兽的正上方,双手高举,银色的光刃凝聚—— 就在这时,她的脑海里又闪过了什么。 Universe咬了咬牙,压下那股突如其来的眩晕,光刃劈落。怪兽的肩甲被劈开一道深痕,金雾喷涌而出。 但怪兽很快就恢复了。地面上沉睡的人们脸上笑容更深,有人在梦里喃喃“佛祖保佑”。随着那些声音,莲台骤然亮了一倍,金雾翻涌暴涨,被劈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Zero落在她身边,啧了一声:“还带实时充能的。” Universe没接话。她盯着怪兽胸口的莲台,脑子里乱糟糟的,她甩了甩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战场上。 怪兽再次抬起手,这次是两道极乐幻梦同时射出,角度刁钻,封死了所有闪避路线。 Universe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几乎是本能地,她伸手抓住了Zero的胳膊。 下一秒,空间泛起涟漪 带着Zero一起,连续短距跃迁。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跃迁,Zero都刚好出现在怪兽的一个攻击死角,头镖顺势斩出。然后立刻被空间拉走,再出现在下一个位置。 七次跃迁,七记斩击。一气呵成。 刀光在金雾中留下银色残痕,像一张立体的网。怪兽的躯体剧烈晃动,佛像面部的光暗了一瞬。 两人落在地上,都有些喘。 Zero看着她,眼神里的惊讶已经藏不住了:“空间跃迁·零式连斩……你想起来了?” Universe也在愣。她不知道。她刚才就是……身体自己动了。 “我……”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Zero看了她两秒,没追问。他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佻:“行吧,会用就行。” 但他的目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怪兽的反扑来得很快。金雾翻涌着暴涨,无数念丝从四面八方射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小心!”Zero一把推开Universe,自己却被几根丝线擦到了手臂。金色的光顺着丝线往他体内钻,他闷哼了一声,动作迟滞了半秒。 Universe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冲过去,一把拽住Zero的胳膊,将他拉到自己身后。 优妮斯屏障——! 优妮斯净化光波—— 白色星轨屏障展开,将所有念丝线挡在外面。屏障的光粒子落在Zero身上,被丝线钻进去的那点黑暗立刻被同时释放的光波净化。 Zero在她身后看着屏障,又看了看自己手臂上消失的黑气,眼神复杂。 Universe没回头。她盯着前方越来越密集的丝线,脑子里有个名字越来越清晰。一个招式的名字,就在嘴边,呼之欲出。 “Zero。”她忽然开口,“把你的帕拉吉之盾展开。” Zero没多问。他左手横于胸前,帕拉吉之盾的光芒凝聚,金色的屏障完全展开。 几乎是同时,Universe的屏障贴了上去——两层屏障嵌套在一起。外层帕拉吉之盾扛物理和能量攻击,内层优妮斯屏障兼并光波净化毒素和幻觉,中间的空间里充满了治愈的光粒子。 净化光波在帕拉吉之盾之下加强了。 ——优妮斯·帕拉吉圣域 这个名字从Universe的脑海里蹦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但招式已经成型。 Zero在盾后面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里的情绪很复杂。惊讶、了然、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 “这个也是……”他开口。 “我不知道。”Universe打断他,声音有点急,“我真的不知道。身体自己就……” “我知道。”Zero说。他的声音很轻,被怪兽攻击屏障的轰鸣声盖过去了大半。但Universe还是听见了。 她想问“你知道什么”,但没来得及。因为她感觉到——屏障外面的攻击变弱了。 不,不是攻击变弱了。是怪兽变弱了。 圣域的净化光波透过屏障向外扩散,潮水般漫过每一个沉睡的人。光芒所及之处,人们脸上的满足笑容开始褪去。 有人皱眉。有人睁眼。 那个三天前在佛殿许愿“保佑我自己以后能在这个家幸福一点”的中年女人坐起来了。 她茫然四顾,然后看到了战场——前面那个红蓝巨人咬牙扛着攻击,后面那个蓝紫色巨人周身散发着温暖的光。 她想起梦里的大房子、升职的丈夫、考上重点的儿子……完美得不真实。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有薄茧,有温度…… “……是假的啊。”她喃喃。 更多人醒了。一个老人拄着拐杖站起来,看着苦苦支撑的巨人,又看看那只还在不断释放幻觉的“佛祖”——它还在试图把人拖回去。 老人的嘴唇抖了抖。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佛珠,又看了看战场上的两个巨人,然后慢慢把佛珠收进了口袋。 “我们拜的……到底是什么?”老人声音发抖。 叮——叮——叮——叮——! 滴——滴——滴——滴——! 怪兽的力量急剧减弱。莲台红光在变暗,金雾在收缩。随着人类一个接一个挣脱幻觉,它的力量源泉在枯竭。佛面上的弧度第一次出现了扭曲,维持不住那份平静了。 Zero感觉到了。 “它变弱了!”他回头喊,“就是现在!” Universe收起屏障 冲到他身边。两人对视一眼—— 那一瞬间,Universe的脑海里炸开了。 无数画面碎片涌上来: “如果把你的空间能力和我的双生射线结合起来呢?” “怎么结合?” “你用空间把我的光线折叠、压缩、再放大——1+1不等于2,等于……” “等于10?” “哈哈,说不定是100呢。” “那叫什么名字?” “嗯……星穹·零式爆破。怎么样?” “……零式,是因为你的名字里有零吗?” “对啊。你是星穹,我是零式。我们俩加起来——就是无敌的。” 画面碎了。 Universe的眼眶有点热。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但她的身体已经动了。 Zero转身,双臂交叉摆出赛罗双生射线起手式。Universe同时在他身后展开空间领域,白色空间褶皱将Zero周身包裹—— 星穹·零式爆破——! 银白与深蓝交织的螺旋光线射出,外层包裹着空间扭曲波纹,所过之处空气被撕开黑色缝隙。光线精准命中胸口那枚正在黯淡的莲台核心。 光线穿透的瞬间,怪兽躯体僵住。然后从核心开始,无数道微型空间裂隙向四周蔓延,像蛛网爬满整个金雾躯体。 每一道裂隙都在从内部撕裂 灰色念丝线一根接一根断裂。金雾从内部溃散,像被戳破的气球从核心塌陷。佛面的光最后闪了一下,彻底熄灭。 全程不到十秒。干净利落,行云流水。 痴妄罗阇化作漫天金粉,被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空中只剩几片香灰,慢悠悠飘落。 Zero放下手臂,喘了口气。他侧头看Universe。她站在那里,眼神有点空。像是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醒过来,还没分清现实和梦境。 “……想起来什么了?”Zero问。声音很轻得像是怕吓到她。 Universe回过神。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只是说:“一些……碎片。” Zero没再问。他只是“嗯”了一声,把目光移开,落在山脚下那些正在醒来的人们身上。他的嘴角悄悄翘了一下。 山脚下,醒来的人们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两个巨人的背影。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再扔石头。 那个中年女人走到最前面。她看着Universe的方向,手攥紧了衣角。她想起自己刚才扔出去的那块石头,想起自己骂的那些话,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旁边的小孩子拉了拉她的衣服:“婆婆,我们是不是该道歉啊?” 女人的嘴唇动了动。她看着战场上那个蓝紫色的巨人——她刚才还在骂她怪物,而她只是站在那里,没有反击,没有辩解。 “……是吧。”她的声音很小。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一个接一个,人们低下头。为自己之前的愚蠢和恶意,为那些被他们当成救世主的幻觉,为那个他们骂过、砸过、却依然回来救了他们的蓝紫色巨人——默默地,道了歉。 风从松树林间穿过来,线香的味道已经散了。空气很干净。只有莲台下方还冒着丝丝红气。 ———— 解除变身后,君若琳坐在山门前的石阶上,看着远处的夕阳。Zero靠在旁边的松树上,双手插兜,也看着同一个方向。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Zero先开口了:“喂。” “嗯?” “三天前的事……”他的声音有点不自然,别过脸,耳尖微微泛红,“那什么……怪兽的能力。你别多想。” 君若琳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脖子——那片红痕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淡淡的一道印子。 “我知道。”她说。 “……你知道就好。”Zero哼了一声,把脸别得更开了。 又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要跟我回家吗?”君若琳笑着道。 Zero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翘了一下:“走呗,刚好没有任务。” “哈哈,没有任务就来这里偷懒吗?不怕有任务的时候来不及回去?” “怎么可能?”Zero双手插兜,往前走了两步,“光之国那边时间慢得很,我在那边歇一天,这边够玩好久了。不来白不来。” “哦,是吗?因为可以多玩几天?”君若琳跟上他的脚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又分开,又叠在一起。 山风从松树林间穿过来,带着干净的、没有线香味道的空气。 很安静。很暖。 ———————— 雾崎看着她的背影——那个刚才还在和怪兽战斗的巨人,现在只是一个穿着普通衣服、和.问题少年并肩走在夕阳下的女孩子。 她的脚步有点慢,大概是太累了,但她在笑。 她被人类骂过、砸过、被质问过“谁让你多管闲事”,但她还是选择了回去。选择了救。选择了站在光这一边。 这和他的理论矛盾。 光暗无界——他一直这么认为。光和暗没有本质区别,只是标签不同。但君若琳……她明明看到了人类的恶,明明有足够的理由放弃,明明被伤害了,但她还是选择了光。 如果光暗无界,她为什么选择光? 如果选择没有意义,她为什么要选? “……选择吗。”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它的味道,“她说是选择。” 他想起taro。 几千年前,taro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tia,光和暗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选择站在哪一边。”那时候他觉得taro太天真了,被光之国的正义洗脑了,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光暗。 现在……一个人类的女孩子,说了同样的话。 是他错了吗? 还是说……taro一直是对的? “不。”他的声音突然硬了起来,像是在说服自己,“光暗无界没有错。她只是……还没有看到真正的暗。等她看到了,她会明白的。” 但他的声音在抖。 他自己也知道,这话说得没有底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被揉皱了的水果糖,剥开,放进嘴里。甜味在口腔里散开,但他尝不出味道。 他看着君若琳和Zero的背影拐过街角,消失在灯影里。 “……taro。”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被晚风一吹就散了,“如果你看到她……你会怎么想?” “你会说,看吧,我就说选择是最重要的。” “还是会说……tia,你的理论也没有错,只是你用错了地方?” 没有人回答他。 巷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站了很久,久到那颗水果糖在嘴里化完了,甜味散尽,只剩下一点淡淡的酸。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巷子深处。半黑半白的衬衫在街灯下闪了一下,消失在阴影里。 但他没有走远。 他还会再回来的。 他的实验还没有结束。他的答案还没有找到。 而且——他想再看看她。看看她的选择,到底能坚持多久 47.裂面 “我天,陈叔,真的假的?“君若琳手里捏着两张票,眼睛微微睁大。 “真的——也感谢琳娃子陪我这么久了。“陈叔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种钝钝的暖,“我早就把你当成我的女儿看了。“ 他伸手指了指票面上的印字:“现在12月份,湖心亭那一带啊,好看得很——冰挂、雾凇、湖面结一层薄冰,太阳一照跟碎银子似的。你和同住的那个姑娘一起去吧。“ “陈叔,你不一起去吗?“君若琳把票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 “哎呀不了不了。“陈叔摆了摆手,手心朝外,“北方冷得很,冻骨头。我这把年纪受不住。你们年轻人去玩就行了。“他顿了顿,语气又软下来,“别担心我,孩子。放心大胆玩。“ 君若琳把票收进口袋,指尖按了一下票面的折角:“那陈叔你自己最近也小心点。“ “嗯?“ “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都冬天了,感觉街上的人反而越来越躁。”她偏头想了一下,“前几天买菜的时候,两个摊主为了几毛钱差点打起来。以前没这样的。“ 陈叔没接话。他垂了一会眼儿,然后抬起眼,嘴角弯了一下:“啊,好。哈哈哈。” 他站起身,然后推开房门出去了。电梯门合拢之前,君若琳看见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中山装胸包上别着的那枚小贝壳,表面中间部分已经反光了。 她收回视线,低头解锁手机:“哎,我师傅不在,看来得我们俩去了。”她朝坐在旁边沙发上翻杂志的人晃了晃屏幕。 诸星零从电脑前抬起眼,扫了一眼那张票,又落回去:“那勉强陪陪你呗。” 电视机里还响着新闻:灰坳村发生惨痛的杀人灭口事件…… ————第二天的航班 窗外云层很厚,一层叠着一层往后退,边缘被阳光烫成金橘色。 君若琳靠在窗边,手肘支在小桌板上,下巴搁在掌心里。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上面划了一道弧线,水珠顺着划痕往下淌。 她偏过头,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窗玻璃上倒映着身旁那人的轮廓。侧脸,下颌线绷出干净利落的弧度,睫毛垂着,视线落在手里那本漫画的页面上。 她的目光停在那道倒影上,没有动。 玻璃里的那个人忽然转过头来。 视线隔着那层薄薄的水雾撞在一起。君若琳的瞳孔缩了一下,整个人弹回靠背上,目光刷地移向窗外,假装在看云。 诸星零啧了一声,别过脸去,左手抬起来摸了一下鼻尖。耳尖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红,但他的语气还是那副欠揍的调调: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 他把漫画翻得哗啦响,翻到一页,目光钉在上面。 玻璃上残留的水痕还在往下淌。 外面云层忽然散开了一片,阳光从缺口里灌进来,把机舱内壁镀成暖黄色。君若琳的耳朵尖有一点点热,可能是有点闷吧。 “……为什么我师傅还没来?”她开口,声音比平时稍微紧了一点。 “谁知道。”诸星零的视线还钉在那页汽车广告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页脚,“她忙她的,我们玩我们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有点低: “……反正有我在,一样的。” “……嗯。” 窗外的云又合拢了。光线暗下来,机舱回到那种偏冷的白色灯光里。 诸星零把漫画合上,双手往脑后一枕,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嘴角有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微笑。 ———— 陈叔走回保安亭,门没关严,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把桌上那张没拆封的保健品说明书吹起来一角,又落下去。 他坐下来,目光落在保安亭角落那排东西上——几盒钙片、两瓶维生素、一罐蜂蜜,码得整整齐齐,全是君若琳隔三差五塞过来的。旁边挂着一串贝壳风铃,风一吹,几片贝壳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极细的响声。 那女子总是很心细,她应该是感觉出来他有一些心烦事吧。 她说心烦的时候听见这声音能冷静下来,好好感受风。 陈叔伸手拨了一下风铃最下面那枚螺壳,螺壳转了半圈,表面的棱纹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空调也是她自费装的。冬天制热、夏天制冷,她来了就调好温度,走的时候还叮嘱他别舍不得开。 以后不会再有人来调这个空调了。 他的手指从螺壳上收回来,轻轻落在中山装胸包上那枚别着的贝壳上。指腹碾过贝壳光滑的表面,像是在擦一块不该沾灰的东西。 他站起来,把桌上的钥匙串揣进兜里,把空调遥控器翻了个面摆正,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请假条压在桌上那盒钙片底下,只写了一行字,笔迹有些抖,但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 他走到街道拐角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往保安亭的方向看了一眼。风把门吹得半开,门缝里漏出一点暖黄色的灯光,然后被越来越浓的暮色吞掉了。 他转过身,最后朝他的家乡灰坳村的方向望了一眼。那个方向的天际线被楼群切得参差不齐。 有些事该做个了断了 还有……时间不多了…… 陈叔走到一栋大楼前,楼体挂着一块掉了一半字的招牌,“建工“两个字还在,旁边一个字缺了下半截。大门敞着,里面没人。 他从中山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方块,和君若琳左耳上那枚耳环一样的框架结构,四条边围成一个空框,但颜色是深红色的,边框表面泛着一层像是干涸太久了的暗光。框架正中央悬浮着一枚深红色的能量核心。 方块在他的掌心里颤了一下。 然后开始转。能量核心从框架中央浮起来,转速越来越快,边框的暗光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爬,如血丝般从皮肤底下往外渗。 周围突然出现了红色的雾气,和佛祖莲台冒的红色雾气一模一样,竟然早已蔓延至整个巴蜀渝市。 周围的红雾骤然稠了十倍,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大楼的走廊、楼梯间、每一扇敞开的窗户里。 他的视线穿过雾气,看见整座渝市在脚下展开——红雾已经从地面上升起来,覆盖了东南西三个方向的天际线。那些雾气里浮动着细碎的光点,落在人身上、钻进人的领口、顺着呼吸被吸进肺里。 能量核心从方块里脱出,升上半空,嗡地一声炸开——三道深红的光芒朝三个方向射去。 东面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西面的天空暗了一度。南面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地面震了一下,隔着几条街都能感觉到。 三个轮廓在红雾里慢慢成型。 陈叔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轮廓一寸一寸地长高、变实,脚下的红雾还在往上涌。他的呼吸很慢,连心跳都被捂得发闷。 他的嘴唇动了。声音不大,被大楼回廊的墙壁弹了几下,碎成几段才传到自己的耳朵里。 “……我的大仇,终将得报。“ 而在红雾深处,一个极细的、非人的笑声,在楼宇间回响了一瞬,又消失了。 ———— 红雾漫过楼顶,像一层浓稠的血。 雾崎坐在"建工"大楼的边缘,双腿悬空晃着,手里捧着一块草莓小蛋糕,银叉慢悠悠地挖了一口。 奶油在舌尖化开,甜得发腻,他却眯起了眼,像在品尝什么珍馐。</ p>楼下,那个男人还跪在能量核心的余烬里,浑身颤抖,嘴里念念有词。 “哎呀呀……”雾崎歪了歪头,叉子随意地指向楼下,"人类啊,总是这样。获得一点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就以为握住了全世界。” 他又挖了一口蛋糕,目光扫过红雾深处那三只正在成型的巨兽轮廓。 “这股力量……呵,竟然利用我……上次就是这股力量对我的佛像杰作做了手脚吧……”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戏谑,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比我想象的要粗暴得多。看来……有人比我更着急呢。” “而且我竟然查不到ta是谁……” 他舔了舔叉子上的奶油,忽然笑了。 “不过这样也好。”他的目光越过红雾,望向北方的天空——那个方向,有一架飞机正穿破云层,“正好让我看看,你这一次,能走到哪一步。” “Universe……不,君若琳。”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微妙地顿了一下,“你说你理解我。你说光与暗之间没有界限。那就让我看看——当你珍视的东西在你面前碎掉的时候,你还能不能这么说。” 他把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 “可别死得太容易啊。”他拍了拍黑白风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身影渐渐淡入红雾,“你要是死了,我可就……少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实验对象了。” 风卷着红雾掠过楼顶,只剩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被吹散在楼宇之间: “taro那家伙……要是知道了,会是什么表情呢。” ———— 不知过了多久 手机震了一下,君若琳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新闻推送。 “巴蜀渝市现三只怪兽,外观与《山海经》记载的上古三凶兽一致。红色雾气笼罩全市,接触者出现异常情绪波动——“后面还有半行没在锁屏上显示完,她划开了。 诸星零已经偏过头来了,目光从自己手上的漫画移到了她的侧脸上,等着她开口。 “渝市。“君若琳站起来,椅子上的安全扣弹开时磕了一下她的小臂,“嘶——全部被红雾盖了。“ “……怎么会这样……” 两个人往机舱尾部走。君若琳的手指按在厕所门的把手上,拧开之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她身后半步。 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出现一点白光,然后沿着门板表面往下划。空气裂开一道口子,对面的景象是暗红色的天空和倒塌的房屋轮廓,两个人一步跨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合拢,机舱里只剩下两个空位,和椅背间一本被翻到折角的杂志。 渝市的天变成暗红色了 像血在水里泡久了之后沉淀下来的颜色。红雾悬在半空,无处不在,街道上的人走路带起的风都搅动着那层浮着的暗色。 君若琳踩上一截横在马路中间的断墙,鞋底在碎砖上碾了一下,碎渣簌簌往下掉。她抬起头——三只巨兽的轮廓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人行道上有人推着超市购物车在跑,车里的东西撒了一路。两个人面对面站在一个十字路口,指着对方的鼻子在吵什么,声音被雾气和风声吞掉大半,只剩下尖锐。 诸星零站在她身后,目光扫过东西两面的巨兽轮廓,又收了回来。他伸手把她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拨了一下,她感觉到了气流擦过前额。 君若琳抬头看了他一眼。她站直了身子,把袖口往下拉了拉,盖住手背上正在隐隐发烫的藤蔓纹路:“东面的,我看着像——饕餮。“ “变身吧!我们把它们引到离城市较远的同一处地方,用我们的组合技。” “好,走!” 48.怎么会是你…… “好!走!” 红雾翻涌。 zero的身形在雾气中拉出一道红蓝色光弧,落地时脚下柏油路面裂出蛛网纹路。 一百米高的暗金色躯体,羊身人面,腋下两道暗金色竖瞳在雾中亮起。 胸前那张横贯胸腹的巨口半张着,灰黑色吞噬力场从口中溢出,把周围红雾扯成漩涡。 zero冲了上去。 “这……” 他右手握拳,腕部手镯亮起,一记艾梅利姆光线劈头盖脸砸向饕餮面门。 光线撞上吞噬力场,大半被吞了进去,只剩零星碎光溅在鳞甲上,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饕餮没动。胸前巨口张得更大,吸力骤然增强——碎石、断墙、甚至红雾本身,都被扯向那张黑洞洞的口。 zero身形顿了半拍,立刻侧身撑出屏障,脚下借力一蹬,从吞噬力场边缘擦了过去。 “嚯。“zero低声笑了一声,拇指擦过嘴角,“有点意思。“ 三发头镖从头部飞出,旋转着切向饕餮脖颈。头镖切入鳞甲,溅起三串火星。 饕餮的头歪了一下,然后脖颈处裂开一道口子,头和身体分了家。 头颅浮在半空,腋下竖瞳盯着zero,身体则转向另一侧,胸前巨口继续吞噬建筑碎块。 zero瞳孔缩了一下。 它的头颅和身体同时动了。头颅喷出消化液,身体挥起巨爪,爪尖撕裂空间,留下三道吞噬裂隙。 zero在空中翻身,消化液擦着肩甲飞过,在身后楼面上蚀出三个冒烟的洞。他顺势一脚踹在饕餮侧肋上,借力向后飞退。 退的方向是城外。 zero一边退,一边不断用光线骚扰。不多不少,刚好够撩拨。 饕餮追上来了。头颅和身体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近,胸前巨口张得更大,吸力一波接一波。 zero在吸力中左右腾挪,时不时回头给一发,红雾在他身边飞速后退,城市轮廓越来越远,脚下建筑渐渐变成了荒地和田野。 他落在一座小山坡上,膝盖微屈,双手在胸前交叉。回头看了一眼,饕餮追得很凶,看样子是准备合体放什么大招。 “比上次那只强多了啊。”zero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头镖在指尖转了半圈,“这样才有点意思嘛——就这点实力?你还差两万年呢!”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计时器,还是□□,还很充裕。脚下蓄力,银蓝色的光在周身炸开。 雾的另一边。 universe落地时,藤蔓从手背蔓延到整条手臂,银白色的光在红雾中炸开。Universe站定身形,四十五米的高度在梼杌面前显得有些娇小 那东西足有一百米高,灰黑色粗硬长毛像钢针根根竖起,暗紫色凶煞能量在毛发缝隙间流淌。 梼杌就站在她家小区外的那条街上。 不远处,那栋她住了好几年的居民楼还亮着几盏灯。 Universe双手交叉 锋刃破界——! 在双臂凝成,一道银白色斩击破空而出,直取梼杌面门。 斩击撞上凶煞黑雾,力道却被卸了大半,落在长毛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梼杌一爪拍过来。 巨爪带着空间割裂光刃,五道暗紫色爪痕迎面而至。Universe侧身闪避,爪风擦着腰侧飞过,身后半截楼直接被切成碎块。 她决定执行原定计划——引走。 Universe右脚蹬地,身形向后飞退,退向城市北面的山区。一边退,一边用光球乱袭骚扰——数十颗银白色光球从虚空中浮现,从各个角度砸向梼杌。 光球砸在身上,炸开一片片光屑。梼杌的毛发被炸开几撮,但它的脚步没有停——也没有追。 它就站在原地。 暗金色双眼盯着Universe,然后抬起头,发出一声獠牙凶啸。声波裹挟凶煞能量扩散开来,Universe动作顿了一下,光粒子结构被震得紊乱,手里蓄力的光球直接散了。 梼杌趁这一秒空档,四肢蓄力——蛮戾冲撞。 全身裹着凶煞黑雾,如一列失控的火车一般直直撞来。Universe来不及完全躲开,侧身用左臂格挡。撞击的瞬间,她感觉自己像被一座山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穿三栋楼,最后嵌在一面承重墙里,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Universe从墙里挣脱出来,甩了甩发麻的左臂。 抬头一看,梼杌还站在原来的位置,没有追过来。 它不走。 “引不过去……三只怪兽,也不能用传送……太消耗能量了。” Universe咬了咬牙。看了一眼身后的居民楼,又看了一眼梼杌脚下的街道——再打下去,这片住宅区就全毁了。 她冲了上去。 不能引走,那就只能在这里打。 两条战线在红雾中同时推进。 zero那边,饕餮已经被引到城外二十公里的荒地。一人一兽在旷野上打得天翻地覆,吞噬力场把整片地面都犁了一遍,赛罗在吸力中不断腾挪,寻找破绽。 Universe这边,战斗在居民区里打响。梼杌的棘尾横扫,每一鞭下去都有一栋楼遭殃。Universe尽量把战斗往街道中间引,但梼杌根本不管什么走位——它就是砸,就是撞,就是用最原始的蛮力把一切挡路的东西碾成渣。 Universe的计时器开始微微闪烁。红雾似乎在加重效果,混沌的雾气在放大她的焦躁,放大她“想要赢“的念头。 她咬着舌尖,用疼痛让自己清醒。 就在这时—— 地面忽然开始发热。 从地底深处涌上来了像被烈日炙烤了三天三夜的热浪。Universe脚下的柏油路面开始软化,然后龟裂,水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地表蒸发。 红雾被这股热浪推开了一圈。 一个身影从雾气中走出来。 六十米高,身形干瘦颀长,皮肤如干裂的大地,暗红色纹路像岩浆在地表下流动。周身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热浪,靠近她的空气都在扭曲。 面部保留着人类轮廓,但皮肤干枯,双眼空洞,眼窝中是两道暗金色的光。身上披着残破的青衣残片,那里上方不知道有个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双手的指甲延伸成利爪。 旱魃。 但不是完全体——她的身形比资料里更瘦,青衣残片的面积更大,覆盖了更多躯干。气息不稳定,像一盏在风中摇晃的灯。 旱魃站在那里,没有立刻攻击。她抬起头,暗金色目光落在Universe身上,又扫了一眼旁边的梼杌。 “你不该来的。” “我是奥特战士,守卫和平是我应该做的。” 声音极低频,干燥得像沙子在磨。 “可这座城市,该毁。“ “他们毁了我的家。他们毁了我的幸福家庭。现在——轮到他们了。“ 旱魃抬起右手,掌心对准Universe。 “你想阻止,对吧。” “为什么你觉得……”话还没说完 一股干燥到极致的烈风从掌心喷薄而出——旱风。所过之处,空气被抽干,地面龟裂。 Universe立刻撑起优妮斯屏障。旱风撞上屏障,没有被完全挡下——屏障本身被“烘干“了,能量消耗急剧上升,表面光芒变得黯淡。 Universe咬牙维持着屏障。她能感觉到体内水分在流失,嘴唇发干,连光粒子的流动都变得迟缓。 梼杌也动了。 巨爪带着空间爪风劈下来,和旱风一前一后,封死了闪避路线。Universe只能从中间冲。她收了屏障,身形压低,从旱风下缘和爪风上缘之间钻了过去。 她冲到旱魃面前,右手握拳,带着银白色的光,砸向旱魃胸口那片青衣残片。 拳头命中。 旱魃捂着青衣上方的身形晃 了一下。 下一秒利爪就挥了过来。Universe后撤,利爪擦着面罩划过,留下三道焦黑痕迹。 旱魃没有追击。她站在原地,看着Universe,暗金色目光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很深的、很旧的疲惫。 “你打不赢我的。”她说,“再加上梼杌,你更打不赢。” “走吧。”她的声音低了一度,“趁还能走。别管这座城了。” Universe这次没有回答。她看着旱魃——这个身形,这个站姿,这个说话的节奏……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挠了一下。很熟悉。 梼杌的棘尾从侧面抽了过来。Universe侧身躲开,尾刺砸在地上,炸起一片碎石。她趁机拉开距离,和旱魃、梼杌形成三角对峙。 红雾在三个人之间翻涌。 旱魃先动了。 她双爪插入地面——焚地。 以她为中心的地面瞬间龟裂、发红、发热,如被烈日炙烤了数日的荒地。光粒子在这片区域里持续流失,移动速度下降。 Universe的脚刚踩进去,就感觉到鞋底传来一阵灼痛。 她立刻跳起来,在空中翻身,落在一截断墙上。 旱魃紧跟着抬手,三道旱风从不同方向袭来——旱风·连卷。 Universe在断墙上左右闪避,第一道擦着左肩飞过,第二道擦着右腰掠过,第三道她直接用空间移动躲开,身形出现在旱魃身后。 她右手一翻,脉冲湮灭光线在掌心凝聚,直指旱魃后心。 就在光线即将射出的瞬间—— Universe的手指猛地一颤。 新星冲击光线在最后一刻偏了——原本瞄准后心的光线擦着旱魃左肩飞过,在远处空地上炸出一个深坑。 旱魃转过身。 她有些意外。这一击明明可以命中的——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击中后短暂停滞的准备。但对方偏了。 为什么? Universe站在断墙上,身体在发抖,某种比恐惧更剧烈的东西在胸腔里翻涌。她张了张嘴,声音从面罩下传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个……”universe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她青衣的上方,是一个小贝壳,表面已经被磨得发光了…… “陈叔……是你吗?” 五个字。 像五颗烧红的钉子,一颗接一颗钉进旱魃的身体里。 旱魃僵住了。 暗金色的眼窝里,那两团光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她的利爪垂了下去,焚地的效果在减弱,周围的热浪也低了一度。 她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不可能。琳娃在北方。她在湖心亭,在看冰挂和雾凇。她不在这里。她不可能在这里。 一定是听错了。一定是红雾的影响。一定是—— 就在她失神的这一秒。 梼杌动了。 它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失神而停手。暗金色凶光在眼中暴涨,全身毛发根根竖起,凶煞黑雾全部收拢。 不——! 旱魃猛地回过神来。她想喊停,想让梼杌住手——但她喊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她只能冲过去,用身体挡在Universe面前。 蛮荒碎击——! 梼杌双爪交叉,凝聚一团暗紫色戾气光球拍向地面。大范围岩层向上炸裂,无数尖锐石刺混合凶煞能量喷涌而出,直接吞没了Universe所在的位置。 同时——旱魃的旱风也因为慌乱而失控了。她本来想收力,但情绪的剧烈波动让能量直接溢了出来,一道比之前任何一道都强的旱风正面轰在了Universe的胸口。 两道攻击,一前一后。 Universe的身形在爆炸和旱风中被撕碎了。银白色的光如玻璃一般碎裂,四散飞溅。计时器的光芒闪了最后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光粒子散在红雾里,被风吹得四处都是。 49.空留 荒地之上,尘土与红雾搅成一团浑浊的漩涡。 zero半蹲在龟裂的地面上,右拳撑着泥地,指节深深嵌进土层。 肩甲上多了几道焦黑的蚀痕,是饕餮消化液留下的,那东西的腐蚀性比他预想的更强。 对面,饕餮胸前那张巨口缓缓开合,灰黑色吞噬力场的每一次呼吸都把周围的碎石、断树、甚至空气本身扯向那张无底深渊。 “啧……“zero直起身,拇指擦过嘴角,手腕计时器闪烁着稳定的蓝光,但能量消耗比预估快得多。 和这种吞噬系对手打,每一击都像打在棉花上,力气全被吞了进去,连个响都听不到。 他需要换个思路。 “月神奇迹型!“ 银蓝色光芒在体表炸开,身形骤然变得轻盈修长。蓝色纹路从肩甲蔓延至全身,头镖边缘泛起一层淡蓝色光晕。zero的身形在原地虚化,下一秒出现在饕餮头顶。 三发头镖同时飞出,旋转着切向饕餮腋下的竖瞳。头镖逼近的瞬间,饕餮胸前巨口猛地一张,吞噬力场骤然增强,头镖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立波留姆光波!“ 蓝色光波从掌心喷涌而出。吞噬力场在光波覆盖范围内出现了短暂紊乱,方向被强行逆转了一瞬。 就这一瞬,头镖挣脱吸力束缚,加速切向竖瞳 第三发正中左眼。 暗金色液体从伤口喷溅出来。饕餮发出一声沉闷嘶吼,胸前巨口疯狂开合,吞噬力场彻底失控。 zero落在远处一块高地上,胸口微微起伏。月神奇迹型擅长超能力和速度,但破坏力有限,刚才那一下看似命中,实际上只伤到了表皮。 而且……他忽然抬起头。 渝市的方向,刚才有一道很亮的光炸开了,然后灭了。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琳…… 但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他咬了咬牙,把那点不安掐灭。 红雾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一种更原始的、带着野兽喘息的低嚎。那声音从西面雾气里传出来,断断续续,音调扭曲得不成样子。 zero眼灯暗了一下。 他之前听君若琳提到过,穷奇天生就被争斗和暴戾之气吸引。 哪里打得凶、哪里血腥味重,它就往哪凑。他和饕餮在这里打了快十分钟,能量波动翻了天,不把这东西招来才怪。 雾气翻涌。 一只巨大的虎爪从雾里伸出来,按在地上。白毛黑纹,背后生着一对残破肉翼,翼膜上布满旧伤疤和新生肉芽。 穷奇蹲坐在一块巨石上,用那双竖瞳打量着战场。目光扫过饕餮,又落在zero身上,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两个……”zero咬了咬牙,头镖在指尖转了半圈,“麻烦了。” 话音未落,饕餮先动了。吞噬力场全开,整片荒地的地面开始塌陷。 Zero身形一闪,从吸力边缘擦过,而穷奇已预判他的闪避路线—— 肉翼一振,穷奇从巨石上弹射而出,速度快得离谱。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侧面抓向zero腰腹。Zero在空中强行拧身,利爪擦着肋部飞过,撕开一道口子。 他还没来得及调整姿态,饕餮的消化液已经迎面泼来。 “强壮日冕型!” 红光炸开。Zero身形骤然变得壮硕,胸甲与肩甲增厚,肌肉线条贲张。他双拳交叉护在面前,硬生生扛下了这一波消化液——强酸溅在红色装甲上,冒出滋滋白烟,但没有穿透。 “加尔奈特巴斯塔!“ 他右拳蓄力,炽热的红色能量在拳锋凝聚,随即一拳轰出。灼热光球带着撕裂空气的尾迹砸向饕餮面门,在力场中硬生生推进数米才被消解,余波将饕餮震退两步。 但穷奇已经绕到了他身后。 利爪带着撕裂空间的力道,从背后狠狠抓下。Zero来不及完全转身,只能用左臂格挡 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大臂一直延伸到小臂,光粒子溅在红雾里,瞬间被蒸发成一缕白烟。 他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 滴——滴——滴——! 能量消耗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了三倍。一个饕餮就够棘手,再加一个速度快、攻击刁钻的穷奇,双拳难敌四手。 强壮日冕型力量够,但速度跟不上穷奇;月神奇迹型能躲,但破不了饕餮的防。 两头凶兽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 “呵——” Zero撑着膝盖站起来,拇指擦掉嘴角的血迹,冷笑一声。 他抬起头,目光从饕餮移到穷奇,又移回来。计时器的红光在红雾里一闪一闪。 “就这?”zero活动了一下脖颈,指节咔咔响,“那就两个一起上吧,想打败我?你们还差两万年呢!” 另一边。 旱魃站在废墟中央,右手还停在半空中,掌心朝前。指尖在微微发抖。 那道银白色的光在爆炸中碎裂的瞬间,光粒子四散飞溅,像一场银白色的雪,落在红雾里,落在碎石上,落在她干枯的手背上。 没了? 什么都没了? 没有挣扎,没有反击,甚至连一声痛呼都没有。 就那么碎了,碎得干干净净。 旱魃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像被人用钝器狠狠砸了一下。他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听不见远处的爆炸声,听不见梼杌在旁边发出的低沉嘶吼—— 只有那句话在脑子里反复回响。 “陈叔……是你吗?“ 是她。是琳娃。是那个每天早上给他带豆浆、给他装空调、给他挂贝壳风铃的女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像女儿一样的孩子。 是他亲手—— “不……“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干涩得像砂纸在磨。 “不可能……“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干枯的、利爪一样的手。就是这双手,刚才打出了那道旱风。就是这双手,把她—— “不——!!!“ 一声嘶吼从胸腔里炸出来。 旱魃猛地抬头,暗金色眼窝剧烈燃烧。她转身,利爪挥出——一栋居民楼被齐刷刷切断,半截楼体滑下来砸在地上。 再一下,超市整面玻璃幕墙爆碎。再一下,路灯、站牌、行道树全部被拦腰斩断。 她不能停下来,一停下来就会想起来——想起来那道碎掉的光,想起来那句“陈叔”,想起来她亲手—— “不……不可能……她在北方……她在湖心亭……是假的……是幻觉……“ 她的目光忽然扫过远处。 雾气中,一栋大楼的轮廓若隐若现。楼体上挂着一块掉了一半字的招牌,“建工”两个字还在。 就是这个地方。就是这家公司。他的母亲啊——是因为这家公司,才—— 如果不是他们,如果不是当年的事,如果不是他非要报仇——琳娃就不会死。 都是他们的错。 旱魃的身形骤然冲天而起。她像一颗暗红色的流星,直直撞向那栋大楼。 整栋楼从中间被撞穿,钢筋、混凝土、玻璃 碎片从另一侧爆出来。 她没有停。 转身,再撞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撞击都让大楼的结构更脆弱一分。墙体开裂,梁柱弯折,楼板一层层塌下来。 最后一击。旱魃从楼顶俯冲而下,双爪交叉,带着全身的重量和全部的怒火,狠狠砸进大楼的地基。 整栋楼塌了。从底部开始,一层层往上垮。尘土和碎石冲天而起,形成一朵巨大的蘑菇云,把周围的红雾都吹散了一圈。 完了。都完了。仇报了。 可是—— 她跪在废墟的顶端。周围是碎砖和钢筋,脚下是她亲手砸烂的大楼。她低着头,肩膀颤抖着。 她的身形开始消散。暗红色的纹路从皮肤上褪去,干裂的表皮一片片剥落,露出下面苍白的、人类的皮肤。 六十米高的身躯在缩小,干枯的四肢在恢复,利爪缩回成手指,暗金色的眼窝重新变回了一双浑浊的、人类的眼睛。 陈叔跪在那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胸包上别着那枚小贝壳。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老了二十岁。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手指深深地嵌进自己的肉里。 “她死了……“声音很轻,像在说梦话。 “我亲手把琳娃害死了……“ 他重复着,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否认。每说一遍,声音就低一分,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忽然,他抬起头。 目光穿过弥漫的尘土和红雾,落在远处的街角。那里,有一堆废墟。 是保安亭。 他的保安亭。塌了。 整个塌了。只剩下一堆碎砖和扭曲的铁皮,还有半截被砸弯的空调外机管子露在外面。 陈叔的眼睛猛地睁大 风铃。那串贝壳风铃。她送给他的风铃。 他疯了一样从废墟上爬下来。膝盖磕在碎砖上,磕破了,血流出来,他感觉不到。手按在钢筋上,划开了一道口子,他也感觉不到。他连滚带爬地往那边跑,跑两步摔一跤,爬起来接着跑。 “风铃……我的风铃……“他嘴里念叨着,语无伦次。 他冲到保安亭的废墟前,跪下来,用双手开始扒。 碎砖一块一块地往外扔。指甲劈了,指尖磨出了血,手掌被玻璃碎片划开了口子,血沾在砖头上。他扒得很快,很疯,像一只在土里刨食的野兽。 “在哪儿……在哪儿……“ “风铃……我的风铃……“ 碎砖越堆越高,他的手越来越快。 血从指尖滴下来,落在尘土里,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他扒着扒着,忽然停了。 然后,他把额头抵在碎砖上,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呜…呜……” 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像一个快要溺死的人在水里最后一次挣扎。 红雾在他身边翻涌,慢慢盖了上来。 陈野山的膝盖嵌进碎砖里,被硌得生疼,发出呜咽的声音。 “我这辈子啊……”声音从嗓子底翻上来,沙沙的,“……什么都没留住。” 哒—— 哒—— 哒—— 鞋底碾过碎石,一下,两下,停在他背后半米远的地方。 “陈叔啊,我们不是说好了?”那声音不紧不慢,“我给你力量,条件一,帮我实验这些怪兽。条件二——” 顿了一下。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正在变浓。 “——将整个地球摧毁。” 50.陈叔 “——将整个地球摧毁。” “你完成了自己的愿望就变回来了?”那人歪了一下头,视线从陈野山弓着的脊背上扫过去,“这算怎么回事呢。” 陈野山没动。右手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收紧,指节抵住地面的碎石,棱角嵌进皮肤里 良久的沉默。久到风把地上的浮尘吹起来一层,又落下去。 “……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陈野山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漏出来的一点余气,“…毁掉这个世界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鼻腔里出来的,带着居高临下的余音。 “呵——我可不是因为什么可笑的家人。也不是因为什么可笑的情感。”她整了整袖口,手指从布料上滑过,“我有的,是伟大的理想。是人类的前途。你这种人……不会懂的。” 哒—— 脚步声往后撤了一步,两步,然后转过方向,鞋底与地面的摩擦声逐渐变远,被风声裹走。 天空开始落雨。 雨丝很细,很密。 从灰蒙蒙的低空往下坠,落在碎石上发出极轻的啪嗒声。 陈野山终于抬起了头。 他从地上捡起一个苹果,已经放了很久,皮都皱了。 他咬了一口。 是苦的。 雨水从额头往下淌,滑进眼窝,顺着眼角往下流。他的嘴角勾了一下。 “爸,妈……姐姐……“声音被雨声切碎了,断断续续地拼在一起,“……我来见你们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的那一枚贝壳。指腹碾过贝壳光滑的内壁。他停了一下,拇指在内侧来回蹭了两遍,然后把贝壳翻了个面,收进左手掌心,攥紧。 “还有……琳娃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啊……” 另一只手上,那个深红色的方块开始转动。边框的暗光从指缝间漏出来,顺着雨水的轨迹往下淌。 方块四条边开始慢慢拉长、变薄、彼此嵌合,在几秒内凝成了一把剑的形状。 它从陈野山手里脱出,在半空中翻了一圈,剑尖朝下。 噗——! 雨声里多了一声闷响。剑从另一侧穿出,剑身上沾着的液体被雨水冲成一道极细的红线,顺着剑脊往下淌,滴进碎石缝里。然后剑身开始收缩,变回方块的形态,腾空而起,朝另一个方向飞走了,消失在雨幕里。 陈野山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他撑着的那只膝盖滑开了,整个人慢慢侧倒下去,右手死死捏着贝壳。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嘴唇半张,嘴角还挂着那个极淡的弧度。 —— 红雾漫过整条街,店铺的卷帘门被风吹得哐哐响。远处有怪兽的嘶吼,近处有红雾里失控的人在尖叫砸东西。 疏散通道就在两个街区外,跑过去最多十分钟。 夏允禾站在十字路口,左手攥着右手那只镯子,指节都泛白了。她盯着君若琳家小区的方向,口罩下的嘴抿成一条线。 “爸了个根的……”她低声骂了一句,然后把青龙偃月刃往肩上一扛,“快走啊!” 陆清微愣了一下:“哎我去,你疯了?疏散通道在那边,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她一个人在城里,我不放心。”夏允禾已经迈开步子往小区方向走了,背影很决绝,“要走你走,我去找她。” “哦对……我一连给她发了好几个消息了……都没回我……不会出事了吧……” 陆清微看着她的背影,咬了咬牙,追了上去:“等等我!你一个人去算怎么回事,我陪你!” 两个人一前一后冲进了红雾里。 另一处废墟。 君若琳的身体半埋在碎砖和水泥块之间,侧躺着,脸朝向地面。 陆清微的手在头顶胡乱扒拉着,拨开几根垂下来的钢筋,脚底踩滑了一下,膝盖磕在砖块边缘。 “人在哪儿啊……我服了。”他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混着灰泥往下淌。 夏允禾戴着口罩,口罩边缘已经被汗洇湿了一圈。她手里的青龙偃月刃横在身侧,刀刃反射着远处红雾里透出来的暗光。她的目光扫了一圈,然后定在一处。 “等等。” 陆清微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废墟的凹陷处,一只手露在外面,五指张开着。 陆清微先冲到君若琳面前,蹲下来,手指按在君若琳的颈侧,试了一下脉搏,然后迅速掐住她的人中。 夏允禾半跪在另一边,把君若琳肩上的碎砖一块一块搬开。搬到第三块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那块砖上有血迹,湿的。 她的瞳孔缩了缩,右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手指朝君若琳的脖子伸过去。 陆清微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你在干什么?!清醒点!“ 夏允禾的手指僵在半空。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正在微微发抖,指甲缝里还嵌着砖灰。然后她猛地抽回手,像被烫到了一样。 “呼……”她偏过头,没有看自己的手,而是看向远处翻涌的红雾,“必须快点了。要赶紧离开这里。” 红雾在废墟边缘翻滚,每一次涌动都比上一次更近。 “哈——”陆清微半跪着,把君若琳的上半身扶起来,靠在自己肩上。 “别废话了。”夏允禾已经把位置换好了,半蹲在断墙边缘,双臂前伸,“红雾里的人全疯了,拖得越久越麻烦。你下去,在下面接。” 陆清微抱着君若琳从断墙边缘滑下去 唰——! 铛——! “谁?!“夏允禾已经跃下了废墟,青龙偃月刃横在身前,地面上留着被击退滑行留下的双脚划痕。 她的目光在红雾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雾中一个逐渐清晰的轮廓上——一双鞋子,正慢悠悠地踩过碎石。 “我没见过你。”夏允禾的呼吸没有乱,但握刀的指节比刚才更白了,“你是谁?” 她没有等回答,侧头朝陆清微的方向偏了一下下巴,“陆清微,你先走。” “那你?” “快走。别管我。”夏允禾往前迈了半步,挡住了那个方向所有可能的路径,“带她走。” 陆清微张了一下嘴,又闭上了。他把君若琳的胳膊往肩上紧了紧,弓着腰,转身往雾的反方向跑。跑出几步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夏允禾的背影立在废墟和红雾之间,刀脊上的光沿着刃口走了一道。 雾里那双鞋子的主人没有追。只是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着夏允禾。 “呵,我可没心情和你浪费时间呀,我有的是机会杀她,拜拜。” “等等,别走!”夏允禾反应过来,一个竖劈劈向她的位 置,可她已经消失了。 ———— “若琳,你醒醒!”陆清微背着君若琳跑着,一颠一颠的,额头上的汗混着灰泥往下淌。 君若琳被颠得缓缓睁开了眼,声音还有点虚:“这是在哪……陈叔呢?” “你先别管陈叔了,没事儿就好,我们必须得快点出去,夏允禾还在后面断后。” “不行,我得回去。”君若琳挣扎着从他背上滑下来,站稳身子,“陈叔一个人在保安亭,我不放心,我得去找他。” “你干什么?!”陆清微急了,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你现在这个样子回去送死吗?三只怪兽都是上古凶兽,红雾里的人全疯了!夏允禾要是知道你回去,她绝对不会同意的!” “我知道。”君若琳看着他,眼神很坚定,她反手握住陆清微的手腕,“你就给她说,我说的:我现在要去找找陈叔有没有事,我绝对不会出事,我说到做到。” “你——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你又让我怎么跟她交代?”陆清微急得直跺脚,“她要是知道我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她、她……哎……” “清微,我知道你担心我。”君若琳的声音软了一点,但眼神没有动摇,“但陈叔对我来说很重要,他一个人,我不能丢下他。你去找夏允禾,带她先走,我找到陈叔就来追你们,好不好?” 陆清微看着她的眼睛,知道劝不动了。他咬了咬牙,松开手:“……你最好说到做到。” “嗯。”君若琳点了点头,转身朝小区的方向跑了。 “哎——!”陆清微着急地叹了口气,一跺脚,转身朝夏允禾的方向跑了过去。 “你们两个先走,别管我,我心里有数!”君若琳吼完这句话就跑向她小区的方向。 “哎呀!”陆清微被气得够呛,回头便朝着夏允禾的方向跑了过去。 ———— 雨没有停。君若琳拐过小区门口那棵歪脖子树,脚步猛地刹住了——地上躺着一个人。侧卧着,一只手伸在外面,五指摊开 不可能吧…… 绝对不可能…… 刚才他还…… 冷静…… 君若琳缓缓走过去,的胸膛起伏越来越大 她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水泥地磕在骨头上。 她伸手把那张侧着的脸转过来,动作很急,陈叔的眼睛睁着,瞳孔朝着天,雨丝直接落进去。 她双手颤抖着按上他的眼睑。 一下合上了。 她把他的头从水泥地上抬起来,掌心托着后脑勺放进自己腿窝里。 他的右手从身上滑落。 咔哒—— 什么东西碎了的声音传来。 他没有反抗——以前每一次她扶他,他都会摆摆手说没事,这次没有。 “陈叔……”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被雨泡得发碎,“湖心亭的雪还没看呢……” 她把他的上身往自己胸口带了带。侧脸贴在她胸口的布料上,雨从她头顶淋下来,沿着发尾滴到他额前,她抬手挡了一下。 “听说和书上长得一模一样呢……” “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看看吗?” 雨更密了。路灯的光在雨幕里晕成一团模糊的暖色。她把怀里的人往深处拢了拢,下颌抵着自己的锁骨,嘴唇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51.请振作起来啊! 红雾翻涌得更凶了,血腥味浓得呛人。 zero拇指蹭过嘴角,冷笑一声 刚格开穷奇侧面扫来的利爪,饕餮的吞噬力场已经从背后压来。 “就这点本事?”强壮日冕型的双拳在力场中被扯得变形。 他咬牙拧身,加尔奈特巴斯塔光线从肘侧轰出,逼退饕餮半步 但穷奇已经绕到了头顶。 肉翼收拢,穷奇像带刺的炮弹俯冲而下,双爪交叉,十道爪芒撕裂空气。 zero仰头,头镖飞射而出,铛铛铛三声脆响,火星在红雾里炸开。 穷奇被震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一圈,肉翼一振又稳住了。 zero接住飞回的头镖,在指尖转了半圈,语气不屑:“两只一起上吧!,想打败我,你们还差两万年呢!” 但就在这一瞬,红雾动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里呼吸。无数暗红色触须从四面八方的雾气中伸出来,朝zero缠去。触须所过之处,碎石化为飞灰,空气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zero瞳孔骤缩。 是混沌?! 这红雾竟然就是混沌本身?! 怪不得……只看到四凶之三 四凶之首,无形无状,以天地为躯、以戾气为食的混沌。 它一直就在这里,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看着他们打,等着他们耗…… “可恶——!“ zero切换月神奇迹型,身形虚化,试图从触须缝隙中穿出。 但混沌的触须无处不在,似乎有自己的意识,从每一个角度封堵闪避路线。 一道触须擦过肩甲,暗红色的腐蚀力瞬间蚀穿银色装甲,露出下面冒着烟的血肉。 滴滴滴滴滴——! 穷奇从正面扑来,饕餮从下方张开巨口,混沌的触须从四面八方收紧——三面夹击,没有死角。 zero深吸一口气,全身能量往胸口汇聚,准备拼最后一击。 饕餮的吞噬力场骤然暴涨;穷奇的利爪从正面贯穿肩甲;混沌的触须缠住腰腹,腐蚀力顺着装甲缝隙往里钻。 “呃啊——!” 计时器红光闪了最后一下——灭了。 巨大的身躯开始崩解,光粒子从四肢百骸散逸。zero的身影在红雾中迅速缩小、淡化,最终化作一道微弱的光,坠向废墟深处。 “呼——” 光芒散尽,诸星零剧烈呼吸着。 浑身遍布擦伤与灼伤,艰难撑着碎石爬起身,胸腔阵阵发闷,他扶着断墙踉跄张望。 (怎么回事……) (……uni呢?琳在哪里?) 雨丝混着漫天红雾落在他伤口上,刺得皮肉生疼,他咬着牙循着方才爆发的巨大嘶吼声,跌跌撞撞朝小区方向狂奔。 ———— 雨还在下。 君若琳跪在水泥地上,陈叔的头枕在她腿窝里。她的手还保持着挡雨的姿势,悬在他额前。 雨从指缝漏下去,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她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红蓝交替的光在雨幕里闪了一下,拐向了别的街道。 她低下头,看着陈叔的脸。雨水把他额前的白发贴在皮肤上,皱纹里全是水。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节发白。 君若琳盯着陈叔之前别着贝壳的口袋,看了很久,现在贝壳已经消失了。 “为什么……“ 声音很轻,被雨泡得发潮。 “我只有这一个真心对我的人了……“ 她的肩膀开始发抖,最后抖得牙齿都在打颤。 她把陈叔往怀里抱紧了一点,脸埋进他已经凉了的颈窝里。闷声的、压抑的哭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断断续续。 “凭什么啊……我什么都没了……” “爸爸妈妈不爱我,同学欺负我,连你也要丢下我——!” 她猛地抬起头。 雨水糊了满脸,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为什么——” 她的眼睛红得吓人,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地底深处即将喷发的岩浆。 “为什么是我——!!!“ 一声嘶吼从胸腔里炸出来。 那声音像宇宙深处星辰的震颤。声音撞上周围的楼房,玻璃从窗框里震出来,碎了一地。 她的眼睛里渗出一点金色的光,迅速蔓延至整个虹膜。 一道金色的纹路从她膝盖下蔓延开去,在水泥地上刻出复杂的环形图案。 一圈,两圈,三圈——无数细密的刻度从圆环上生长出来,像钟表的表盘。指针从中心浮现,缓缓指向某个位置。 有一个巨大的时钟悬浮在她脚下,直径足有十米。 金色的刻度,金色的指针,金色的光晕——每一个刻度都在微微颤动。 她面前的空气也开始扭曲。 另一个时钟也从虚空中浮现出来,摆在她眼前 更大,更古老,表盘上的刻度是某种无法辨认的符文。指针停在正中央,一动不动。 咔哒—— 指针微微颤动了一下—— 咔哒—— 时光之力即将被强行催动。 “住手!” 急促又沙哑的呼喊骤然划破雨幕,诸星零踉跄冲至她身侧,不顾身上撕裂的伤口,一把按住她抬起的手腕。 君若琳浑身一僵,金色眼瞳里翻涌的力量微微滞涩。 诸星零喘着粗气,语气又急又硬:“琳!别乱来!” 君若琳猛地回头,远处的人逐渐清晰。 诸星零喘着粗气道:“以你现在的身体…用这个等于自杀……” “冷静,听我说,好不好?!” 他瞥了一眼陈叔,眉头皱得死紧,声音放低了些:“这个人……求生欲早就没了,就算你强行把时间倒回去,他也活不成。” “……复原光晕也没用,对一心求死的人,根本留不住。” 他顿了顿,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现在哭有什么用?有本事就把那些凶兽全宰了,把毁掉这一切的混沌碎尸万段,给所有死掉的人报仇!” 他看着她满脸的泪,别扭地别过脸,却还是伸手把她捞进怀里,动作有点生硬。 “……振作点。我们是奥特曼,比普通人能扛,但也扛不住红雾一直侵蚀。再哭下去,我们都得折在这儿,到时候谁给你报仇?” 君若琳脸上还流着泪 温热坚实的怀抱裹挟着少年身上淡淡的光粒子气息,一句句劝慰撞碎君若琳心底濒临失控的偏 执。 “呜…呜呜……” 她紧绷的脊背慢慢放松,汹涌的金色微光缓缓收敛,脚下与身前两座巨型时钟纹路寸寸消散,重新融进泥土与虚空。 眼泪依旧不停,可眼底毁灭般的疯狂渐渐褪去,隐忍、坚定的恨意逐渐浮现。 她抬手擦净脸上雨水泪痕,轻轻将陈叔平放于地面,认真拢好他发白的发丝。 君若琳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吸了吸鼻子 “……好。”君若琳慢慢清醒了过来,“对” “……我应该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君若琳哽咽着,“陈叔,等我…”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抬手举起变身器。 两道耀眼光芒同步冲天而起,冲破密布的红雾,两具巨大的奥特身躯伫立在倾盆雨幕之中,朝着凶兽肆虐的荒地大步奔赴。 红雾的尽头,四尊庞然大物已经聚齐。 它们之间,整片红雾都在缓缓搏动。混沌。无形无状的帝鸿混沌,以整座城市为躯,以血色雾气为脉,在四凶中央无声地翻涌。 Universe的白色眼瞳微微一缩。Zero在她身旁沉下重心,双拳攥紧。 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Universe脚下空间褶皱一闪,身形直接出现在饕餮侧后方,长鞭如灵蛇般缠向它的左前肢——蜿蜒缠绕! 鞭身勒进暗金色鳞甲,光粒子顺着鞭身往饕餮体内钻,试图干扰它的吞噬力场。饕餮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腋下暗金竖瞳猛地一缩,胸前巨口骤然张大,狂暴的吸力从正面席卷而来。 Universe早有预判,空间移动再次发动,身形在吸力抵达前一瞬平移至三十米外,右手同时推出——光球乱袭! 数十颗银蓝色光球从虚空中浮现,呈扇形朝饕餮胸腹轰去。 但就在光球即将命中的刹那,饕餮体表的吞噬力场骤然暴涨,光球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在力场表面激起几圈涟漪,便被全数吞没。 另一边,Zero切换回强壮日冕型,活动了一下脖子,关节咔咔作响:“好啊,又来了个找打的。” 话音未落,已经和梼杌、穷奇撞在了一起。 强壮日冕型的红色身躯刚猛无俦,一拳轰向梼杌面门——梼杌不闪不避,人面獠牙张开,獠牙凶啸! 狂暴的声波裹挟着暗紫色凶煞能量正面撞上Zero的拳头,震得他臂甲嗡鸣,身形踉跄后退半步。 “啧!”Zero啐了一口,穷奇抓住空档从侧面俯冲,裂空骨刺爪五道黑色爪风刃直切Zero腰侧。 “零式连斩——!“ Universe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下一瞬,Zero只觉周身空间一阵扭曲——空间跃迁·零式连斩! Universe的空间之力裹着他进行连续短距跃迁,一秒之内七次瞬移,七记头镖斩击从七个不同角度同时落在穷奇身上! 铛铛铛铛铛铛铛——! 七声脆响连成一线,火星在红雾中炸开一片。穷奇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蝠翼上被斩出七道深浅不一的口子,暗红血液喷洒而出。 但下一秒,它周身的红雾便疯狂涌向伤口,戾气自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创伤。 “啧,红雾里这帮家伙回血比你帮我我还快!“Zero咬牙。 52.负光 “啧,红雾里这帮家伙回血比我还快!”Zero咬牙。 “脉冲星环连击——!” Universe一声令下,数十颗光球再次在战场周围悬浮成阵。 Zero会意,艾梅利姆光线从额前射出,精准击打在每一颗光球上。 被击中的光球像弹珠般弹射而出,Universe的空间之力在中途不断修正弹道 几十道不同方向的光束从四面八方同时射向穷奇和梼杌! 梼杌长尾横扫,棘尾碎界!数千米长的骨刺长尾带着暗紫色戾气扫过半个战场,将射向它的光束大半抽碎;但穷奇就没那么好运了,它虽然肉翼一扇卷起邪风翼斩试图吹散光束,仍有三道光束从刁钻角度穿透风幕,轰在它的脊背上。 爆炸的火光在红雾中接连亮起。 但这还没完。 “星穹——!“Zero猛地摆出双生射线起手式。 “零式爆破!“Universe同时在他身后展开空间领域,银蓝色空间褶皱层层叠叠地铺开,将Zero的双生射线纳入其中。 光线在空间夹层中反复折射、叠加、压缩,银白与深蓝交织的螺旋光线不断被压缩、再压缩—— 轰——!!! 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空间光流从Zero掌心射出,所过之处空气被撕开黑色缝隙,正面轰向还未从爆炸中缓过神的穷奇! 穷奇瞳孔骤缩,拼尽全力扇动蝠翼想躲,但空间光流的速度远超它的反应——正中胸口! 没有立刻爆炸。光流像钉子一样钉进穷奇胸腔,然后从内部炸开无数微型空间裂隙,从里到外一层层撕裂。 穷奇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暗红戾气纹路疯狂闪烁,试图用戾气自愈修复体内的空间创伤。 “奏效了!“Zero眼中精光一闪,又晃了晃头,嘴角上扬。 但就在这时,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 “吼————!” 梼杌——被两人联手压制了几秒的梼杌,终于彻底被激怒了。 它全身毛发竖起,肌肉膨胀,体型短暂暴涨,暗紫色凶煞能量从体表喷涌而出——顽戾之躯的凶煞值叠满了! “小心!”Universe瞳孔骤缩。 梼杌双爪交叉蓄力,暗紫色戾气光球在爪间凝聚到极致——蛮荒碎击! 它狠狠将光球拍向地面,整片废墟的岩层瞬间向上炸裂,无数尖锐石刺混合着凶煞能量从地下喷涌而出,覆盖了大半个战场! “优妮斯·帕拉吉圣域!” 两人同时出手。Zero展开帕拉吉之盾形成正面主屏障,Universe同时在屏障内侧释放优妮斯屏障+优妮斯净化和治愈光波。 两层屏障嵌套,中间充满治愈光粒子——石刺轰在帕拉吉之盾上碎成齑粉,凶煞能量被优妮斯净化层层消解。 婴儿啼哭般的尖啸骤然响起,婴啼共振! Zero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上下颠倒、左右混淆,帕拉吉之盾的屏障微微一晃。 就是这一晃—— 饕餮的万食之爪已经探了进来,爪尖撕裂空间留下吞噬裂隙,狠狠抓向Zero的肩甲! “滚开!“ Universe长鞭横扫,鞭梢抽在饕餮爪腕上——但鞭身刚接触到吞噬裂隙,就被吸走了一小截光粒子。 她闷哼一声,手腕翻转,长鞭顺势缠上饕餮的爪子,借力将它往侧面一扯——太极鞭法的卸力技巧,将饕餮的抓击偏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饕餮的爪子擦着Zero的肩甲划过,在银色装甲上留下五道深痕。 “谢了。”Zero稳住身形,重新切换月神奇迹型,身形虚化避开梼杌横扫而来的棘尾。 叮——叮——叮——! “别分心。”Universe的声音很稳,四只完全体凶兽,加上混沌无处不在的红雾侵蚀,消耗远比预想的更快。 Zero也注意到了。他扫了一眼战场——穷奇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梼杌的凶煞值还在攀升,饕餮的吞噬力场越来越强,而混沌的红雾……比刚才更浓了。 “行了,不陪你们玩了,速战速决!”Zero捂着头晃了晃,沉声道。 就在这时,红雾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是凶兽的声音。 是……引擎的轰鸣? Universe微微一怔。她抬头望向红雾的上方——几道银白色的身影正穿透雾层,呼啸着俯冲而来。 战斗机。华国的战斗机。 她心里一紧。 “别进来——!“ 但太迟了。 三架歼击机编队呼啸着冲入红雾范围,机翼下的导弹已经完成锁定。 “净化器开启完备,”飞行员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传来,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目标确认……不明巨型生物四只,疑似敌对……准备攻击——“ 话音未落,红雾已经缠上了战机。 驾驶舱里,飞行员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前的仪表盘开始扭曲,HUD显示屏上的目标标识疯狂闪烁。 “人类的净化装置不会对怪物有用!!” “目标……变更……”飞行员的声音变得沙哑、僵硬,“锁定……巨人……发射——!” 嗖嗖嗖——! 数枚空对地导弹脱离挂架,拖着尾焰朝Zero和Universe呼啸而来! “什么——?!”Zero猛地回头。 Universe反应更快,优妮斯屏障在身前撑开——导弹轰在屏障上,爆炸的火光将两人的身影吞没。冲击波震得她后退两步,计时器闪烁的频率又快了几分。 Zero站在火光里。红雾顺着他的呼吸往肺里钻,像无数根细针在扎他的神经。 眼前的人影开始重影,耳边有个声音在嗡嗡响:是她,是她害的,她和那些怪物是一伙的。 “……不……“Zero捂着头,声音变得低沉、沙哑,“你……“ Universe刚稳住身形,她转头看去—— Zero的眼瞳已经翻涌起暗红的戾气,双手摆出了双生射线的起手式。 “Zero?!”Universe瞳孔骤缩,“你——” 赛罗双生射线,轰然射出! Universe几乎是本能地向侧面翻滚——擦着她的肩甲过去,银白光线轰在她身后的断楼上,整栋楼瞬间被夷为平地。 碎石飞溅中,Universe狼狈地半跪在地,肩甲被擦出一道焦黑的痕迹。 她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Zero——他的眼瞳里已经翻涌着暗红的戾气,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 “Zero!清醒一点!是我!“ 回答她的,是第二发艾梅利姆光线。 Universe咬牙,空间移动瞬间拉开距离。但Zero已经切换成月神奇迹型,身形虚化着追了上来 “可恶……“Universe攥紧拳头。红雾的侵蚀比她预想的更快。 不行……不能被控制…… 但Zero的第三波攻击已经到了。头镖旋转着飞来,带着破空的锐啸。 Universe侧身避开,长鞭甩出——蜿蜒缠绕! 鞭身试图缠住Zero的手腕,想制住他让他冷静。 但Zero反手一把握住鞭身,强壮日冕型的蛮力顺着鞭身反震过来! Universe只觉虎口一麻,长鞭差点脱手。 “你也配碰我?”Zero的声音冰冷刺骨,完全是对敌人的语气。 Universe的心猛地一沉。 而就在她分神的这一瞬——红雾的侵蚀像抓住了缺口的洪水,轰然涌入。心底有个声音在嘶吼:他要杀你,先下手为强。 她用力咬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想逼自己清醒——可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他要杀她。 那就——先杀了他。 Universe的眼瞳深处,白色的光渐渐被暗红侵染。她手腕一翻,长鞭的鞭柄处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鞭身瞬间收缩、凝实,长鞭化作一柄通体白蓝的长剑,剑刃在红雾中泛着冷光。 她握紧剑柄,身形一闪,空间移动直接出现在Zero身后—— 剑刃横扫! Zero反应极快,头镖回防,铛的一声架住剑刃。火星四溅中,两人同时后退,然后又同时冲了上去。 银蓝色的剑光与银色的拳影在红雾中交错。Zero的格斗术刚猛凌厉,一拳一脚都带着破风的锐啸;Universe的剑法灵动飘逸,空间移动配合剑招,每一击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出。 两个奥特曼,在四只凶兽的包围中,打在了一起。 而四凶兽——穷奇、饕餮、梼杌,甚至混沌的雾影——都停了下来。 它们像是在欣赏一场好戏,又像是在等待渔翁之利。 穷奇甚至发出了类似嘲笑的低吼声,挑唆戾气领域全力运转,将两人的怒意和猜忌推向顶峰。 “你这个——叛徒!”Zero一拳轰出,加尔奈特巴斯塔光线从肘侧爆发。 Universe横剑格挡,光线轰在剑身上,震得她连连后退。她的计时器已经闪得飞快——红雾侵蚀加上和Zero的战斗,消耗是双倍的。 但她停不下来。心底有个声音在嘶吼:杀了他,杀了他就安全了。 她咬牙,长剑在身前挽出一个剑花——隐面斩! 身形瞬间隐入红雾。 Zero的月神奇迹型立刻感知到了空间波动,他猛地回头,头镖飞射向某个方向—— 但Universe从另一个角度出现了。空间移动的变轨,让隐面斩的轨迹完全无法预判。 剑刃从侧面斩入—— 噗嗤。 银蓝色的剑刃深深斩进了Zero的腰腹。 Zero的身体猛地一僵。 钻心的、撕裂般的剧痛,从腰腹处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那疼痛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将他眼底翻涌的暗红戾气,硬生生浇灭了大半。 他猛地低头,看着插在自己腰腹的剑——蓝白色的剑刃,他认得。那是Universe的武器。 ……Universe? 他抬眼。眼前的人影渐渐清晰——蓝紫色的身躯,梦幻般的轮廓,微微颤抖的手,握着剑柄的指节都在发白。 是她。 是Universe。 “……呃啊——“Zero闷哼一声,后退两步。剑刃从他体内抽出,金色的光粒子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而这一声痛哼,像一根针,刺进了Universe混沌的意识里。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手里的剑——剑刃上沾着金色的光粒子血液。 那是……Zero的血。 她干了什么? “Zero……?“她的声音带着颤抖,下一秒,红雾再次翻滚,她的眼灯再次变为红色。 Zero捂着腰腹的伤口,单膝跪地。他深吸一口气,全身光之力往胸口汇聚。 她看到了Zero腰腹处深可见骨的伤口。 她怔怔看着自己手里的剑——剑刃上沾着金色的血,顺着刃口往下淌,滴在她自己的脚背上。 周围还有四只凶兽正虎视眈眈,三架战斗机还在红雾里盘旋,随时可能再次发射导弹。 她……她刚才做了什么? “我……“Universe的声音在发抖。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刚刚握着剑,斩进了Zero的身体。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双手。 她差点杀了他。 “不不……不……” 这双手。这双从小被霸凌时躲在角落里攥紧衣角的手——这双变成奥特曼之后要保护别人的手——现在握着剑,剑上沾着金色血。 捅向了曾经给自己活下去的动力的…… 53.我们扯平了 捅向了曾经给自己活下去的动力的人…… 红雾还在往她身体里钻。虽然净化光波暂时清除了表面的戾气,但混沌的侵蚀已经深入。 她能感觉到——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在崩塌。 “……Uni。” Zero的声音响起,异常清晰。 她猛地抬头。 Zero还单膝跪在地上,腰腹的伤口还在流着金色的血,计时器闪得比她还快。 他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丝笑,声音还带着疼出来的气音。 “……喂,这下我们算扯平了吧。”他说。 “以前……可是我把你打得更惨呢。” Universe愣住了。 她看着Zero的眼灯,那双眼灯里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了然的东西。 扯平了。 就这么简单。 她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长剑重新化回长鞭收进体内。 “冷静……” “冷静……我要带你回家……” “我们回去搬救兵…好不好?撑住……” 她蹲下身,小心地避开Zero腰腹的伤口,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吃力地用尽全身力气将他背了起来,被压得直不起腰。 Zero比她高了大半个头,沉甸甸的重量压在背上,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往骨头里钉钉子。 “……我带你走。”她的声音还有点哑,但已经稳了下来。 “喂……怪兽还在后面……”Zero有气无力地说道。 “你应该先担心你自己!”Universe打断他,“我们打不过……只能先回去搬救兵……” 她说着,双手在Zero身后结印——枯木逢春。翠绿的藤蔓从地面生长而出,像有生命的绷带,一圈一圈地将Zero牢牢绑在她背上。藤蔓勒进伤口的瞬间,Zero闷哼了一声。 下一秒,藤蔓渐渐散发出点点星光,开始微弱地治愈zero。 滴——————! Zero在背上已经没了动静。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空间移动——!” 她脚下空间褶皱一闪,身形瞬间出现在千米之外。但连续的空间移动消耗太大,而且红雾里的空间被混沌干扰,每次移动的距离都在缩短。 —— 红雾之外,远处一栋废弃大楼的天台上。 雾崎靠在栏杆上,叼着一颗水果糖,金色的眼睛透过翻涌的红雾,看着那场一边倒的追逐。 他的表情很淡,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四只杰顿级别的凶兽……”他咬碎了水果糖,甜味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眼底的冷,“幕后的人,不简单啊。” 他能感觉到。这四只怪物每一只都有普通杰顿的实力,单独拎出来都够一支宇宙警备队小队喝一壶的。而能同时放出四只、还布下这种规模的混沌红雾——幕后之人的实力,深不可测。 他不能轻易出手。 他还没搞清楚幕后的人是谁、目的是什么,贸然出手只会把自己也拖进泥潭。他是tia,不是光之国那些只会正面硬刚的笨蛋。 而且…… 他的目光越过红雾,落在了红雾边缘一个若隐若现的女人身影上。 那个女人。和陈叔见面的那个。 “人类?”雾崎的眉头挑了一下,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不可能。能放出这种级别的怪物,怎么可能是普通人类……” 他仔细感知了一下。 然后他的脸上浮现了兴奋,像发现了有趣的玩具。 “但是这个灵魂频率……”他的舌尖抵着虎牙,“有意思……” 他决定先看看。看看这个女人想干什么,看看Universe能撑到什么地步。 毕竟——Universe是他的实验对象。 她要是就这么死了,他会很困扰的。 —— 叮——叮——叮——叮——! “吼——!” 穷奇追上来了。骨质蝠翼振出狂暴的邪风,裂空骨刺爪五道黑色爪风刃从背后袭来。Universe侧身避开,但爪风还是擦过了她的左臂,胸甲被划出五道深痕。 火星溅起的瞬间,灼烧感从手臂蔓延到肩膀,她的左臂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她闷哼一声,没有停步。 紧接着,饕餮的吞噬力场从侧面压来——吸力扯着她的身体,想把她和背上的Zero一起拖进巨口。 Universe咬牙,光球乱袭从掌心推出,数十颗光球轰向饕餮面门,逼得它不得不闭眼格挡。反冲力震得她胸口发闷,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但就在这时—— 嗖嗖嗖——! 战斗机的导弹! 之前锁定的导弹还在追,一枚接一枚,全部锁定着她的方向。 Universe瞳孔骤缩。 她咬了咬牙。 优妮斯屏障——! 叮——叮——叮——叮——叮! 屏障在她身前撑开,将她和Zero一起护在后面。但屏障刚撑起来就开始裂纹蔓延——她的能量已经快见底了,屏障薄得像一层纸。 叮叮叮叮叮叮叮——! 终于冲出红雾范围,身后的战机果然停止了追击——飞行员恢复了清醒。但之前锁定发射的导弹还拖着尾焰追来,她的能量已经近乎耗尽…… 爆炸的火光一朵接一朵地炸开。 背上的Zero还在昏迷,她不能大幅度瞬移——会把他甩出去。 "啊——!" Universe只能侧身用肩甲硬抗,第一枚导弹在肩甲上炸开。冲击波把她的头震得偏向一侧,肩甲碎裂的碎片嵌进肉里,滚烫的金属和灼烧感同时炸开,她失去平衡从空中掉落,又立马调整好,极速往上冲,耳朵里一片嗡鸣,什么都听不见了。 “唔——!” 第二枚直接砸在了她的胸甲上。 胸甲凹陷下去,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金色的血从嘴角溢出来,滴在Zero的背上,又被风吹散。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呃啊——!” 第三枚接踵而至,在她的腿上爆炸。巨大的灼烧感与疼痛侵袭了她整条腿,那只腿皮肉翻卷,能看到下面白色的骨头 。身体也控制不住的往下坠。 空间移动——!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她咬着牙往前瞬移了数百米,整条腿已经没有了知觉。每一次瞬移都像是在用烧红的铁丝穿过骨头,她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下唇被咬破了,血顺着下巴滴落。 —— 天台上,雾崎站了起来。 他看着第三枚导弹在Universe腿上炸开,看着那个身躯在空中踉跄了一下,又咬着牙继续飞。 他的水果糖吃完了。手里的糖纸被揉成了一团。 “……啧。” 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但他的手已经抬起来了——幽蓝色的能量在掌心凝聚,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不能出手。 他告诉自己。幕后的人还没露面,那个灵魂频率异常的女人还在暗处。他现在出手,等于把自己暴露在明处。 而且……他看了一眼红雾边缘那个女人的方向。 她在看。她在观察Universe的反应。如果他出手,她就会知道他的存在。 “Universe。”雾崎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可别死在这里啊……我的实验……还没做完呢。” —— 红雾在身后越来越远。四只凶兽的咆哮声渐渐被甩在后面。 但Universe没有时间管这些。 她冲出了大气层。 脚下的蓝色星球越来越远,浩瀚的宇宙在眼前铺开。星光洒在她银蓝色的身躯上,冰冷,却干净。 终于……出来了。 她松了一口气。 然后所有的力气,在这一瞬间被抽空。 叮————————! 计时器彻底熄灭。能量耗尽了。从变身到现在,连续作战、红雾侵蚀、硬扛导弹、背着一个巨人连续空间移动,她已经尽力。 巨大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下坠。坠向旁边那颗灰白色的、布满陨石坑的星球。 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她似乎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温暖的气息从地球方向传来。她在半空中强行翻转身体——将面部朝向了地球的方向。 轰——!!! 巨大的身躯砸在月球表面,激起漫天的月尘。灰白色的尘土像雾一样散开,遮住了星光。 空气安静了几秒。 就在这时,一道极细的、赤红色的光束,从地球的方向射来。 速度快到极致。 轰——! 一道身影,无声地出现在Universe身前。 那是一个女性奥特战士的身影。通体银与蓝色交织,胸口的计时器是柔和的暖蓝色。 熟悉的轮廓,熟悉的气息,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感觉。 她面对那个发射激光的空间站,拳头握了握又松开了。 她转过身,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的……”mix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星尘,“我才走了一会儿……” 她弯下腰,小心地将Universe和Zero一起抱起来。 然后她抬头,再次望向地球的方向。 白色的眼灯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