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恋gb》 1、1 不偏不盛的县城夏天有些闷躁,明明才五月末,还没有到六月,就已经开始热人了。 幸在傍晚仍旧凉快,走在江边大道上还能吹吹风。 梁戚掩了掩被风吹起的乱发。 再过一天就二十五岁了,梁戚的每一天都很平淡,大半辈子都在这么一座夜里较为静谧的小城市度过。 大学在繁华的都市,体验过小资一样的生活后,梁戚还是想继续在这样平淡无奇的城市里过下去。 梁戚找了一份教职工工作,在一所私立贵高中里面教书,里面大部分人不是为了向未来而奋斗,只是留个学历,然后——去留学。 所以梁戚的任教工作很简单,压力不算太大。 “滴滴”的电话来铃响起,梁戚只看了一眼就挂了。 她并不觉得自己年纪多大,但家里人很操心,前前后后托婚所介绍了不下十五个人。 每一个,梁戚都拒绝了。 今天这个也会拒绝的。 梁戚沿着人行道走,再往前就是约好的咖啡店。 店里人不多,零零散散的就几个,梁戚还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不过应该不会很好看,毕竟都来相亲了。 梁戚视线匆忙地绕了一圈,三桌人。 一桌两个女生,一桌一男一女,一桌一个男的。 梁戚又看了眼手机,她妈告诉她人家已经到了。 “你好,你在找相亲的人吗?” 那单个的男人向她招手,声音比较小。 梁戚点头,走到椅边坐下。 原本她想直截了当地开口,和这个人说清楚自己没意思,只是家里被迫,然而一抬头,瞧见了男人的脸。 眉眼像水做的,温软透彻,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没有边框的眼镜,圆杯里的咖啡拉花映入了他的那层水里。 梁戚先是一怔,而后听他问起:“你想喝点什么,要热的还是冷的?” “你喝的什么,”梁戚惊奇的没有直言说要走,“一样就好。” “我吗?点的最普通的常温拿铁,其他太苦了,”他眉眼轻轻弯起笑了笑,再次点单一杯拿铁。 直到店员将咖啡端上来,他才说:“你看起来很年轻,怎么想来相亲的?” 其实话到这里,要么接下来男人们会开始谈天说地的说教,要么就是和梁戚一个意思,不想相亲。 梁戚说:“家里让的。” 不过她看他倒也没上什么年纪,或许和她差不多大吧,再大还能大到哪里去? 他长得挺漂亮的,对的,漂亮,不能算帅,他在她眼里不够硬朗英气。 “这样啊,我也是,”他说。 他没有自我介绍,仿佛梁戚本来就应该知道他叫什么,但她不知道,因此对他印象算不上太好。 梁戚原先刚来就要走,却觉得他脸漂亮,坐着多待了会儿,他谈吐算得上十分温雅,说话总是慢慢的,不查她户口,也不问她隐私,就说一点自己的情况。 他是外地人,京城来的,之前在一家三甲医院急诊工作,受不了那边两班倒的制度,申请下调,然后来到了这里。 刚好家里人在这边新买了房子养老,也催得紧,就让他来相亲了,他原本要拒绝,后来看了梁戚档案,也就来了。 有编制,有存款,有房有车,还年轻,相亲的稀罕货。 梁戚逐渐没什么兴趣了,他也说自己接下来还有事,两个人一拍即合,当场就散。 “哎呀,怎么搞的呀?你都没和人家说话?妈妈不会害你呀,你看介绍给你的哪个是抠脚大汉!你都不和人家来两句话。” 梁戚自己有房子,她妈现在就占领了她的房子,坐在客厅恨铁不成钢。 “我三十岁的时候你都开始打酱油了,”她妈梁佟翘个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弯腰喂茶几上的金鱼。 梁戚家里单亲,父亲很早离世,从小是被梁佟带大,梁佟最近自己也在相亲,想找个合得来的伴伴日子。 “一个人过无聊嘛,”梁佟说。 梁戚微微皱眉,拐到厨房里去备菜做晚饭,“我还不大觉得。你想找就找好了,我们母女两个一起去相亲挂贴是什么意思?” “哈哈,给你找个后爸嘛!” 梁戚没说话,拉开冰箱门一看,生抽老抽全用完了,她向客厅喊了声,“你坐会儿,我下楼买佐料。” “诶,去吧去吧……” 这个小区可以看江景,价格也不太离谱,梁戚就买了这儿,缺点是这个小区是商民两用,底楼在做生意。 最近开了一家清吧,纯喝酒那种,不过也不怎么安静,有时候有驻唱歌手唱歌,好听的难听的混在一起,时而显吵闹。 现在就挺吵的。 梁戚赶紧到超市找生抽老抽,玻璃东西怕碎,他们家统一把易碎生计用品放在最内的货架上。 她挑了挑,正拿起往外转身,迎面一人走过来,歪歪斜斜地,然后撞上她。 梁戚偶尔健身,身材并不娇小,这么高个人撞过来也还能承得住,她别开脸推一把,略不耐烦,“注意看路。” “对不起对不起,”他匆匆忙忙地后退道歉,屈着手背捂鼻间,害怕说话有酒气洒在人身上。 梁戚抬眼一瞧,“是你。” “啊?”男人怔了怔,恍惚的眼眸眨了眨,忽然露出笑意,“是你呀。” 他放下了手,醺醉而红的脸颊和眼尾就藏不住,隐约间含着小小的水光。 梁戚点了点头,没有想和他多说话的意思。 一个男的,才相完亲就跑去喝酒,能是什么正经男人?料他就玩得花还乱。 ……长得漂亮也不行。 梁戚连连摆手,“让我过去,我要回家了。” “你住在这里吗?我也是唉,”他从货架上取了瓶酸奶,和梁戚一起去结账。 “嗯,”梁戚结完账拎着两瓶佐料离开。 “……” 他还跟着她。 梁戚快要进电梯了,不想让他跟着,“你跟着我做什么?” “啊……对不起,”他说话慢,喝了酒更慢,眼睛里时而明亮,时而朦胧,“那个,今天相亲很不满意吗?” “还行。”梁戚的实话。 这个人挺有礼貌——除开他现在一直跟着她,长得也不错。 如果放到网上,他应该能靠这张脸吃饭吧。 但是,梁戚没有恋爱的打算。 “你连我的好友申请都没有通过,”他恍恍地掏出手机,仍旧停在等待通过中。 “哦,我不怎么看手机,”梁戚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总觉得他离她有些近了。 电梯廊好像不怎么透风,不然梁戚为什么会觉得浑身闷,她点了点男人的肩头,“我电梯到了,要走了,你要是神志不清,我可以帮你给你朋友或者妈妈打电话。” “没、不用,”男人连忙摆手,“你快走吧,对不起我失态了。” “嗯。” 梁戚将生抽老抽带上楼,梁佟却不在了,留下一条微信信息,告诉梁戚,她去相亲了。 梁戚倒没说什么,吃过饭后洗漱,打算睡觉时,突然听见楼下噼噼啪啪一阵响,好像是有人在打架。 她撩开窗帘向下瞧,依稀可见几个人推推搡搡。 那家清吧人不多,那个人呢?他打架去了?看着挺老实文静一人,没想到还会喝酒打架。 梁戚又不知道怎么的,总想下去看看,她归结于自己可能是好色,看见别人那张脸就迷得走不动道,这种时候还要去打探打探。 梁戚犹豫了一秒钟。 “是呀,那边打架,那个人赖酒钱赖好几天了,什么人呀这是,都这年代了还赖酒钱,没手没脚的不会打工呀!” 超市的阿姨凑热闹,把事都告诉梁戚。 “你下来做什么呀?也看热闹?” “嗯,”梁戚点头。 她对那张漂亮的脸观感全毁,真可惜。 梁戚转身回走廊,感应灯不太灵了,走进来不会亮,得使劲跺脚,使劲! “咚” 灯亮了。 走廊尽头等待电梯的人被吓到,轻轻颤了一下,随后看了过来,眉心紧拢,在看见人的时候,又松开了。 “好巧。” 梁戚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钮,“巧。” 这个人醉到连按钮都不按。 他在这里,那么打架闹事的就不是他了。 梁戚默默思索。 “你是下来看打架的吗?” 梁戚一顿,“不是。” “那是过来看我的吗?” “哈?”梁戚眼睛一瞥,“你喝多了吧。” “梁戚,你总盯着我看,我没办法不这样想,”电梯开了。 挤在狭小的空间,酒气泛涨了,梁戚因为被说中了,显得有点心虚。 两个人沉默站在其中,直到梁戚的楼层到了,她前脚出,男人后脚跟。 “跟我回家我就报警,”梁戚警惕道。 “不,我不是,”他虚虚拉着梁戚手腕。 电梯门缓缓关闭,电梯里的灯光消散,楼道里有些黑。 “我只是想说,相亲那个……你有没有看上我?”他问得很直接。 梁戚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她并不怎么害怕一个刚认识的异性,何况这个异性看起来不像准备犯罪。 她说:“没有恋爱结婚的打算,也不想生娃当妈。” 相亲,无非就是想找人结婚然后生孩子,她一直这样认为。 “是么,我特地还打扮了一下,没想到一点都没入眼。” “嗯?” 男人在酒意下虚眯起眼睛,漆黑的瞳孔隐在浓密的睫毛之下,他的眼镜不在了,眼眸微微失焦。 “我们认识一下好不好,我在京城的时候就见过你了,”他托起梁戚的一只手,搭在自己冰凉的脸颊上。 “你是做男模的吗?” “啊?” 梁戚解释:“因为你看起来很不要脸。你叫什么?” “邬献,婚所那边没告诉你吗?”邬献忽略了梁戚单纯的疑问,他没有听出恶意。 “应该说了,我不记得。” 邬献略显委屈地皱眉,“你没想试试吗?我听婚所说你相过十几次了。” 梁戚道:“不太想试试。” “和我试试嘛,不一样的,”邬献忽然舒展眉眼,柔和的五官间流露出温浅的笑意。 梁戚的目光不自觉地被邬献红润的嘴唇吸引,两瓣泛着微红的软肉轻轻抿启,像是有意…… “你喜欢这个啊?”邬献张开一点唇,漆黑的唇缝中隐约一截湿红,他伸指放在唇上,又挪开,“想亲亲试试吗?” 2、2 “密码是……” 邬献家的门开了。 梁戚把邬献拽进门去,也没有换鞋,她看他醉得实在不轻,不好任他一个醉醺醺的人在外。 “真的不想和我亲亲试试吗?”邬献半伏在沙发上,歪着头朝梁戚眨眼睛。 她没有见识过这种男人,一副浪骚的模样,有点吸引人吧……但她实在是没兴趣和一个刚认识的人干点什么。 万一他有病呢,出来报复社会呀对不对? 梁戚居高临下半揣手,显出完全不想和邬献勾搭的样子,“你需要毯子吗?不需要的话,我先走了。” 邬献摇了摇头,“我不要,我头晕。” “自己买点药吧,我先……” 他突然坐起来,勾着梁戚坐在沙发上,拨了拨她脸颊边上头发,她平静地注视他。 “为什么这么冷淡呀,明明一直盯着我,”邬献迷迷糊糊地说,又迷迷糊糊地凑到梁戚面前。 她既不躲闪,也没有动作,邬献醉迷糊了,还觉得做梦呢,朝她紧抿的唇亲上去。 邬献身上特别香,不是停滞于表面的香水气息,而像是从皮肤里透来的,一种润浅的馥郁香,是沐浴露?或是别的什么。 “你……不会是来报复我的吧?”梁戚轻轻地错开脸,轻轻舔了下唇。 好怪,好软。 “报复?什么报复?”邬献双臂圈起梁戚,又朝她身上贴去,黏黏糊糊地找亲。 恍惚之间,邬献好像明白了什么,“噢……我没病。” 有病的话,是不能通过婚所来相亲的,梁戚所委托的这家婚所强制提供近一周的身体检查报告。 梁戚想通这点,就不再说话了,她沉默体验这种新奇的感觉,究竟是有点喜欢?还是单纯的好奇? 以及,为什么邬献躺下去了,还把两条腿分得开开的? 梁戚没有想继续的意思,在邬献还要乱动的时候捂住他的眼睛,他立刻就像被拽住尾巴的狗,一动不动。 梁戚摸到沙发上的手机,通过邬献的好友请求,开始扒拉他的社交动态。 动态里,只有邬献发的一些公众号讯息,关于个人的几乎没有。 下滑,下滑,最终也只能找到一条关于他买了副眼镜的动态,仅仅只是将眼镜拍了下来,什么话也没说。 “梁戚,梁戚……”邬献在掌下活跃起来,他伸出手胡乱摸索,“我好想吐。” 梁戚摁熄屏幕,将邬献额头的短发撩上去,他虚着眼,面颊湿红,鬼迷日眼的。 “去吧,”梁戚拍拍邬献的脸,一点力气也没用,但还是发出了拍掌的响声,他唔了一声,酿酿跄跄爬起来,朝厕所去。 看着他背影,梁戚悄然站起,开了门回家。 明天是周一,要上班。 梁戚睡得很晚,起得很早,习惯了早起去学校的日子。 起得很早,还没到早高峰,所以梁戚会自己开车到学校,快还方便。 等待红绿灯的间隙,梁戚忍不住反复摸嘴唇,应该没有留下痕迹,那种感觉却永远地停下了。 真奇怪。 这时副驾上躺着的手机忽然亮屏,锁屏上没有显示是什么消息,只知道是微信信息。 恰好绿灯亮,梁戚没来得及看,导致接下来的半天,她都忘了再看消息。 . 邬献在床上翻来覆去,头太疼了,昨晚经历了什么,大部分都忘了,但不能忘梁戚在沙发上看他的眼神。 她好像很好奇为什么他这么放得开…… 至于有没有亲,有没有做,邬献啥也不记得,他觉得腰腹发酸,撩开衣服一看,赫然几根指印。 是梁戚做的,还是别人? 讨厌……为什么什么都忘了! 邬献硬着脸皮向梁戚发了一条微信,他说,我们有没有那个? 梁戚没回复。 邬献翻来翻去,更恼火了。 早知道不去那家酒吧了,现在连有没有把自己交代出去都不清楚,可是转头一想,梁戚那种性子,她应该没有搞人的爱好吧? 他这样坚定的认为,是因为自己是个纯粹的第四爱,并不是通过实践得知自己的偏好,而是从小就没有传统的想法,逐渐长大,慢慢就知道了这被称作第四爱。 邬献很快接受了自己的偏好,这有什么可惊讶的呢,谁干谁不是干…… 邬献揉了揉头发,抱膝坐起来。 新买的眼镜好像也丢了,但他不太需要,也就没去找,它是买来装饰的,因为以前听说梁戚喜欢戴眼镜的。 邬献是一个蛮有自知之明的人,从小就很白很瘦,长相比较出众,没少受过喜爱,他知道自己的脸算得上有点姿色。 但是呢,有些人她就是不感兴趣,任凭脸有多好看。 第一次见梁戚大概还是她大三的时候,邬献已经毕业,受学校邀请,到学校宣讲,散场的时候看见了梁戚。 大学时期的梁戚和现在的她没什么区别,浑身上下透露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她刚从学校的健身房出来,虽然看得出来她已经换了衣服,擦了头发,但还是有汗留在她的额边。 她当时穿着黑色的运动背心,两条胳膊有劲瘦的肌肉线条。 “你怎么喜欢学生妹啊?”同事在邬献身边,看见邬献全身心都被吸引的样子,觉得很好笑。 “什么叫学生妹嘛?我们明明没差多少,大三学生也都二十一了吧?我才二十四呀,”邬献下意识朝梁戚走近,然而她走路很快,离他很远了。 邬献又跟了几步,就瞧见有人上前,像是和梁戚认识。 “学姐,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我吗?” 梁戚默了一会儿,对那个没有近视的小男生说:“我喜欢戴眼镜的。” 邬献再次给眼镜店店员发消息,重新配上一副,特地换了个款式。 像那种黑框的眼镜已经不适合他了,他同样有自知之明,梁戚第一眼看他似乎也在眼睛上,那说明还是有点用的吧…… “喂,喂?哥,你怎么不说话?” 电话里的吵闹让邬献慢慢回神,掀被下床,开始洗漱,“干嘛呀?” “班主任让我喊家长来学校,你能不能来一趟?别告诉我妈好不好?” 表妹邬颂常年成绩不好,前两年跟她妈妈来到了这里,转头读了崇致远私高,她是典型的吊儿郎当一类,就等着高三毕业出国留学,她妈妈因为这件事和她闹了挺久,最后也是没办法管她。 邬献一觉睡到下午,还觉得头疼,听见邬颂的声音更头疼,“什么时候?” “现在!” 崇致远私高离得不算太远,下午一两点也没什么车,一路都很快,邬献到时刚好学校午休完。 妹子邬颂在办公室喝茶,邬献敲敲门,推门入内,一眼真不得了,看见梁戚坐在办公桌后面写教案。 邬颂努着嘴脸,连忙摇头,眼神示意邬献,那不是她的班主任。 “哥,过来坐过来坐,”邬颂乐呵呵地朝邬献招手,转头又喊梁戚,“梁老师,能不能给我班主任发个消息呀?我哥来了。” 梁戚点了点头,一抬眼发现邬献半侧着背对她,像很不愿意见到她似的,她打开手机,终于看见了那条被她遗忘半天的消息。 “我们有没有那个?” 她怔了下,然后面无表情地找到邬颂班主任,先给她发了条消息,而后切回邬献的对话。 梁戚:“那个,哪个?” 邬献的手机响了一下,趁邬颂没注意,他打开一瞧,回过头与梁戚对视。 他呼吸一滞,默默回复:“就是那个。” “哪个?” “那个!” “哪个?” “那个!” “看什么呢,”邬颂突然问。 邬献熄掉手机,笑了笑,“工作的事。” 梁戚觉得邬献这个样子挺有意思的,他仿佛不在意是否与她发生了什么,只想知道有没有和她发生。 她没再回复。 关于邬颂的事,梁戚也有听说,邬颂最近打架,那个同学受了伤,监护人不在县城,干脆就不来上学了。 学校很重视这件事,要求邬颂家长到场赔礼道歉,还要教改邬颂。 “她这个样子,留学都不好留,家里有多少钱都不管用!” 梁戚默默放下教案,离开办公室。 被邬颂打的男同学他家长在外地上班,不愿意回县,主任决定让邬颂监护人登门拜访那名男同学。 “什么安排嘛?是那个人先动的手,反而要我道歉!” 邬颂被处分,停课一周,邬献领着她回家,为了不让她妈知道,邬颂要在邬献家住一周。 五点半,快到晚高峰了,路上有点堵,邬献道:“少说点吧,人家骨折你怎么不提。” 邬颂瘪了瘪嘴,“我妈说你去相亲了,怎么样?” 邬献打着方向盘没说话。 有一辆车同时进车库,车库门没那么宽,一次性只能进一辆,邬献下意识地让车。 那辆车倒是开得很快,完全没有想和他谦让的意思,直直的就往里开。 两车一前一后停下,邬献下车才看见那一辆车的车主是梁戚。 邬颂先喊了声,“梁老师。” 梁戚轻轻点头,“小颂。” 她说完,目光移到邬颂身后那高高的人脸上,目光直而平,一时间叫邬献有些不好意思。 直到回了家,邬献才收到梁戚的消息,“没有。” 她在回答他的问。 邬献刚系上围裙,收到消息立刻又追问:“那要不要试试?新玩法。” 屏幕上显示了半分钟的输入中。 梁戚:“什么。” “见一面好不好?不见面,我说不清。” 隔了一阵,梁戚说:“楼下。” 收到消息,邬献一下把围裙脱了,邬颂还在客厅挖雪糕吃,她看他一眼,“你去哪里?我还没吃饭呢。” 邬献临出门前照了照镜子,把额头的头发撩上去,“自己点个外卖吧,我有事出去一趟,晚上自己睡觉,不要熬夜玩手机。” 他走得很急,梁戚还没出门,就在阳台看见楼下他的身影,她震惊于他的速度。 真是一个……实打实的浪骚男。 3、3 梁戚的生活总是按部就班,每一天都平淡无奇,没有任何水花,即便相亲,都没有引起她的兴趣。 不想恋爱,不想结婚是因为没有找到一个合得来的人,如果有合适的人,也可以试试,通常情况下,需要那一个人主动贴上来,梁戚是一个不太会交际的人。 她从小到大有几个朋友,也就几个朋友,对她来说刚刚好,她并不需要太多朋友。 至于恋人,那是一个也没有,再怎样喜欢她的人,在受到她的冷淡和不善言辞之后,也会很快离开。 “真的只是给我眼镜吗?不想再对我做点别的什么?” 邬献在楼下等到了梁戚,他以为她真是过来试试他的,没想到她仅仅是找到了眼镜要给他。 梁戚嗯了一声,“是超市老板捡到的,我看眼熟,应该是你的,不是的话我还回去。” “是我的,”邬献吹了吹眼镜,戴了上去。 镜片澄净,一定是梁戚拿来之前好好擦过。 邬献感到遗憾,也有点小失落,他真恨不得把自己送到梁戚手下。 邬献喉间响出轻轻的啃啃声,梁戚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咳嗽,夏天感冒很少见。 梁戚古怪地看着邬献,没有说话。 邬献抿了抿嘴唇,“谢谢。” “不用,走了,”梁戚收回视线,一看表,六点多了,该回家做饭洗漱了。 不知道要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这是很怪异的感觉,梁戚初步判断自己真的很喜欢邬献的脸,不然不至于动不动就想看他一眼。 梁戚走了两步,还是回头看,她是冲着邬献的脸去的,而一看过去,就忍不住视线直上,描摹他的眼睛。 没想到邬献一直在看她,见她探究的眼神,他立刻追上来,微微弯着颈凑到她脸边,握住她的一只手腕。 梁戚抬了抬眉,是在询问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酒店不远,”邬献用很小的声音说话。 下班的点,陆陆续续有人经过,没有一个人能听见邬献的声音,整个世界只有梁戚将他的声音容纳耳中。 梁戚说:“明天不上班,急诊医生这么闲?” “明天值晚班。” “……” 他仍旧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藏在长睫下,一张很温柔的脸,现在看起来竟然有点禁忌的涩情。 “妹妹呢,不管了吗?” “她有十六岁,可以照顾自己一晚上。” 梁戚没说话,也没走,冥冥之中,邬献就懂了,拽着她的胳膊,拦下一辆出租车。 县城宁静,有烟火气,很适合养老,追求点新奇的东西就不怎么方便了。 “这个,很丑。” 梁戚指邬献荧亮的手机屏幕。 “啊……没关系嘛,反正是用在我身上,”邬献洗过澡,试图趴进梁戚怀里。 不适应。 但梁戚没拒绝,她再次闻到邬献皮肤下的幽润香气,酒店的沐浴露不是这个味道,她不清楚这个味道从何而来。 “是身体乳哦,”邬献注意到梁戚一直在若有若无地嗅他,他拨开衣领子,颈肩气息浓郁,扑面香息。 他一个侧翻身,把纤白的颈肩送给梁戚,微微仰起头,凑到她脸上,颈弯触碰到她的挺直的鼻梁,充盈的满足感瞬间爬满全身。 “亲一下,”邬献撑住梁戚双肩,指尖在她颈后抚,像小动物在求偶挑逗,“亲一下嘛。” 梁戚思索一阵,轻轻地吻了下这块嫩皮,皮肤的主人像电触,瞬间地仰起头,天鹅引颈般。 “唔……”他发出小小的哼吟。 “我不会,”梁戚突然摸索到两块突出的骨头,是邬献的胯骨,像把手,“为什么是这样的,你会疼吗?” “试试就知道了,”邬献慢慢坐下来,眯着眼笑,“我也没试过,第一次。” 处吗?抛开他敏/感的身体不看,他简直一副百经沙场的老手感……给她毫不掩饰的讲述,然后放浪的邀请。 梁戚没太相信,也没太放心上,她从他颈窝离开,抬起头注视他,直白的目光,让他窘迫。 邬献干脆再凑过来,对着梁戚亲亲吻吻。直到房门被敲响的那一刻,物品到达的那一刻,邬献的脸已经很红了,睁开眼,却不能看见梁戚的神情有多动容。 “拿进来,”梁戚摸了摸胯骨。 “好,好……” 他一点点下去,解开门锁。 . 晴朗日,城里燥热难耐,邬家的空调没停歇过,邬颂在地毯上躺了个大字。 下午一点半要到关洵同学家,给他登门赔罪道歉,邬献也要去的,现在十一点多,他还在补觉。 邬颂饿了,刚爬起来要找她哥,她哥先出来了,人刚醒还懵乱,他抓着头发往客厅走。 邬颂上下打量邬献,总觉得他身上有点怪,具体哪里怪又看不太出来,“我饿了,想吃糖醋排骨,能不能给我做?” 邬献心情一般,昨天醒来凌晨三四点,梁戚竟然把他丢下了,连句话都没留,睡完就跑,完全没有想和他谈关系的意思。 他哈欠连天,蜷到沙发上,把手机丢给邬颂,郁闷道:“没买菜,自己点个饭。” “又吃外卖,很不健康,你不是医生吗,唉医生也就这样了,”邬颂嘴里这样说,心里已经很高兴了,没有哪个青少年会拒绝一份高热量的外卖餐食。 邬颂将手机朝邬献脸上歪,扫开人脸,为自己点下一份m记,小手一滑来到全部账单。 她看了看订单,又看了看睡在沙发上的老哥,她哈哈笑了一下,“我还吃什么麦当劳,真正的麦当劳在这里呀!” 订单里有几件神奇的东西,邬颂没有点开看详情,赶紧把手机丢还,砸在邬献身上,他哎哟一声翻起来坐着。 “奔三的人了,做这些很奇怪吗,真是的,大惊小怪,”邬献又打哈欠,回房间换衣服。 吃过午饭,一点半准时到达关洵同学所住的小区,学校的陈主任在门口等,等到邬颂来,就和人一起进去。 邬献是很有诚意而来的,惹事就要道歉,据邬颂说,是前两天有人歧视关洵家里,说他的爸爸出轨,妈妈势利,她替人抱不平,反而让关洵生气,两个人没说通,越说越急,就打起来了。 最后邬颂背上被打青,关洵小同学也喜提骨折。 邬颂觉得自己没什么大碍,没让邬献帮忙处理。 陈主任反复敲了几次门,都没得到回应,她耐心说:““关洵同学,你开门吧,老师知道你在家,有矛盾我们说开就好,邬颂这不是过来给你道歉赔礼了吗? “邬颂哥哥都来了,专门给你道歉来的。” “到底爸妈多大个官,不道歉还不上学了,不上学那就别上了……” 邬颂开始小声嘀咕,邬献一把捂她嘴。 又隔几分钟,还是没人开门,里面的人铁了心就不愿意和解,邬献眼看时间不早,收拾收拾要去上班了。 陈主任还是不罢休,想让关洵出来和解,邬献实在等不下去,才慢慢说:“陈主任,邬颂确实太冲动,但她也是为了这个同学去的,我们愿意道歉,他不肯,那就算了吧。” 邬颂打开始还觉得邬献胳膊肘往外拐,现在又觉得舒心,她赶紧附和,“嗯嗯。” 这件事是必须要和解的,骨折不是小事,关洵把这件事发到网上,网上都传开了,对学校名誉影响很大。 陈主任说:“既然决定要道歉,那就该执行,这时候反悔。邬先生,做人不是这样做的。” “啊?哦,但是我要上班了,”邬献托起眼镜戴上,虚揽了揽邬颂的肩,“我先送她回去了,等这个同学什么时候愿意见面了再说。” “诶,怎么走了?” “哇,很霸道呀。” 邬颂乐呵呵地在副驾左右张望,这时候才发现邬献戴上了眼镜,印象里他不近视,“你眼睛咋了,老花看不清吗?” “哈,装饰品,”邬献一脚油门加速,邬颂系着安全带还是被吓了一跳。 邬颂认真给建议,“无框显老气。” 邬献说:“不年轻了,追求什么年轻?” “大部分女生都喜欢年轻的啊,”邬颂把空调风调大,直吹得她老哥头疼。 邬献没说话,把邬颂送回家,调转车头赶往医院。 今晚医院有个男孩,他骨折,不小心又摔一跤,赶紧送到急诊室。 邬献一看那病历单,竟然就是拒绝开门的关洵。 x片里没大碍,邬献守着护士给关洵打石膏夹板固定,他问:“你家长呢,一个人?” 邬献从来没在学校露过面,关洵不认得他,只知道这个医生今晚在临时负责他,他就说:“没家长。” “小小年纪就撒谎骗人,外面那个给你付账单的不是你姐姐吗?”护士笑着说。 关洵摇头,“堂亲,不是姐姐。” 说话不太好听,语气较为生疏,看起来他家庭矛盾挺严重。 邬献有点来气,这高中生还挺叛逆,上门道歉都不理,邬献现在就想去找他亲戚,看看到底怎么一家人养出这么个小孩儿。 “具体情况您还是要去问诊治的邬医生,病历单都在他那里,他在那条走廊左拐急诊医办。” 护士站前的女人轻轻点头,“好,谢谢。” 邬献踱到了这边来,虽然挺恼火,但现在还在工作,病人也只是病人,他正打算喊这个亲属,简单说说,加个联系方式之后有空算账。 “关洵亲属么,”邬献语气很淡。 女人很快听出他的声音,转身看他,“嗯。” 邬献登时一愣,有点茫然,很快又如常,他笑了一下,“请来诊问室吧。” 关洵那孩子在大厅坐着,不愿意进诊问室,现在晚上十一点多,医院除了急诊部和住院部几乎没什么人了,空旷到寂静。 邬献关上门,虽郁闷,见到梁戚仍旧笑眼盈盈,“是你家人?” 梁戚道:“堂弟。” “这样呀……他那个情况不太严重,”邬献把病历单递给梁戚,他简单讲述关洵情况,注意事项,梁戚点头表示记住了。 邬献抿抿唇,忍不住问:“那个,你们不熟吗?” 关洵受伤的事,梁戚好像根本没意愿想管。 她说:“我管不了,只是出门碰到他,他摔了,带他来医院。” “对不起,我多嘴了,”邬献偏开脸看地,他的好形象还要维持,不能再查人家户口了! “没事,”梁戚站起身,邬献下意识跟她两步,她略偏头,“不用送,坐诊吧。” 邬献替她拉开门,说话始终慢悠悠的,含着浅淡笑意,“不想坐了,后面疼,门口站会去。” “随你。” “明天夜班,补完觉去找你好不好?” 他简直恨不得要黏在梁戚身上,梁戚微微拉开距离,一回头,他很委屈地看她,她原本要拒绝,见到他的明莹的弯眼又说不出不要两个字。 梁戚咽了咽喉咙,错开视线,“注意身体。” 4、4 “相亲怎么样呀?” 梁佟询问的第三遍,梁戚被问倦了,才回复她,嗯。 “嗯?嗯是什么意思呀?我看婚所给的照片,那小伙长得蛮好看嘛,听说性格也好,会来事。” 长得……确实还不错,至少令梁戚记忆深,性格应该算得上不错,他一个人就能独自唠上半天。 梁戚反复琢磨,最终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妈说,于是就没有再思考,放下了手机。 梁戚时常不爱回复手机消息,梁佟很习惯,便也没有多追问,问多了孩子也烦,只交代了句,“晚点我去处理小洵的事。” 课一直不怎么多,梁戚不是一名主课教师,四点多没课了,但轮到她值勤,忙起来就没空管自己的事了。 也就导致没有看见邬献的消息。 夜班过后,邬献补了半天的觉,按那天急诊室里约好的,想找梁戚,不去找她做什么,只是想跟她要个关系,私下恋爱也行。 或说梁戚实在不愿意,邬献也可以维持现在的关系,他看她不太理解他们的方式,但完全不抗拒。 邬献发了一条消息询问梁戚是否在忙,她没回,他默认她忙,没有再打扰,坐在家里等。 一等就等到七点多。 原始人都该有消息了吧。 “我饿了,快做饭吧,”邬颂从地毯上爬起来,拽着邬献的睡衣,扯来扯去,“你不做的话,我继续点饭了!” 邬颂非常期待邬献说,去吧去吧,去点吧! 很可惜没能如愿,邬献熄掉手机,从冰箱里取菜。 邬献没时间买菜,这些菜都是邬颂一大早买来的,她不太会挑菜,买回来的菜品都普通,甚至有些挑得不太好。 “将就吧,”邬献系上围裙。 一条浅粉色的格纹围裙,围裙正中央有一只戴厨师帽的小熊,爪子上抓着一柄锅铲。 邬颂因为要在厨房打下手,看见了他的围裙,“很可爱嘛,你自己给自己买的吗?” “嗯哼,”邬献毫不犹豫承认,甚至有点嘚瑟的意味。 做饭,是个很容易失踪的事,炒起菜来什么消息都不知道了,邬献特地把手机塞进围裙前的小兜。 油火正旺,小兜里震动一下,梁戚的消息。 “下午在忙。” 下午在忙,那就是现在有空了,邬献几乎瞬间地读懂小小白色框下的含义。 他一边打字回消息,一边翻炒锅铲。 “吃过晚饭没?我在做饭,要不要给你带一份。” “……” 梁戚在浴室,刚脱下被汗湿的短袖,夏天太热,闷得胸口全是汗。 她要洗澡的,没想到邬献消息这么快,是一直盯着手机?一直在玩手机? 那真是网瘾很大了,难怪不说戴眼镜呢。 梁戚:“嗯,七楼第一间。” 到底是吃过晚饭,还是没吃过?她到底在回复哪一条消息? 邬献思考了半分钟,选择盛一碗给梁戚,他有一个粉黄间错的小熊饭盒,他看它可爱就买了,不过平时给自己带饭不用这个,现在终于用得上地方。 邬献把饭菜都添进饭盒。 大三的梁戚有健身习惯,现在的她也有,邬献亲身体会从而得知。 她双臂上肌肉比以前更饱满,有锻炼的痕迹,不算很健壮,腰腹有显眼的线条,最漂亮的是大腿,跪在邬献两侧支撑时,紧绷的肌肉会流露出韧劲的力量。 让邬献特别……爽,有时候觉得自己就是一只动物,很轻易被吸引。 邬献摇摇头,回过神来。 健身的人一般胃口都大,邬献使劲压米饭,盛满菜,怕梁戚吃不饱。 他端着饭盒出门,只叮嘱邬颂一句,“吃完碗放洗碗机,早点睡觉。” 开门后见到的第一面,有湿热的水汽扑面,邬献愣了一下,净明镜片后的眼慢慢弯起小弧度,“晚上好。” “晚上好,”梁戚刚洗过澡,头发湿答答地披在肩上,见邬献在门外不动,她疑惑了下,然后将他拉进屋。 “啊!”邬献忽然回神。 “怎么了?” “我做完饭就过来了,还没有洗澡,会不会有油烟味?” 以为是什么大事,结果就这么点,梁戚不太理解,眉毛轻轻发皱,“油烟味道,很正常。” “不好闻,”邬献被梁戚拉着手腕,跟随她到客厅。 “没闻到。” 她家的客厅有巨大的落地窗,窗帘大敞,夏天天黑晚,现在外面还是一片昏红日落,室内空调温度很低,低得发冷。 梁戚怕热。 梁戚指了指茶几,“放在这里吧,我吹完头再吃。” 邬献点点头,“好。” 她的家没有铺毛毯,她更喜欢地砖,视觉上更显凉快,邬献坐在沙发上安静等待,时不时嗅嗅自己。 油烟味怎么会好闻呢,虽然是很正常的味道,但邬献不想和梁戚接触的时候让她闻到气味。 她喜欢他身上身体乳的味道,最近几天使用了致死量…… 但是,闻习惯的人是闻不到的,究竟身上是油烟味更重,还是身体乳的味道更重,邬献暂时不得知。 邬颂爱吃点有味的东西,今晚晚饭是可乐鸡翅,烧煎排骨,以及番茄炒蛋,呛炒油麦菜。 茶几很矮,要在茶几上吃饭只能席地坐,梁戚倒是很习惯,邬献就不太适应。 冻屁股。 邬献坐热乎了,才问梁戚,“怎么样?” “好,”梁戚一扭头,邬献快要贴上脸颊了,她沉默片刻,以为他也想吃,她就夹菜喂给他。 邬献嚼又嚼,吞咽之后才说:“喜欢就好。” 这种感觉从来没体验过,有点像小时候,梁戚她妈妈照顾她,她妈妈总不着边,但养小时候的她很上心。 她妈经常问她,饿没有呀?明天想吃什么呀?好吃不呀?如果说好吃,那这道菜会连续出现好几天,直到她明确说出,吃腻了,才会终止这道菜的出现。 邬献趴在茶几上,“你明天工作忙吗?我也可以给你做饭,带到学校也没问题。” 凉,特别凉,玻璃茶几凉,地砖凉,16c的空调也很凉,邬献忍不住打颤。 “应该不会很忙,不用你做饭,”梁戚调高空调温度,将沙发上的小毯子扯过来,拍了拍邬献的臀。 他惊颤两下,半身离地,她顺势就把小毯子垫在地上,“我们关系还没到这种程度。” 下半身不凉了,冷风不再猛烈,甚至于手臂也不凉了,被梁戚半拉在腿上伏着。 最凉的还是她说话,邬献很不可置信,她说话,怎么能这样直接呢?好歹骗骗他,吊吊他吧。 邬献眉尖蹙拧,神情别扭,“我们都是相亲了,就不可以试一试谈恋爱吗?” 梁戚打心底说不出来恋爱这种词,她印象里,恋爱是属于再年轻一些的人,他们两个人加起来都超过五十岁了,她着实不好意思讲出试着恋爱这种话。 真奇怪。 同时梁戚也很佩服邬献的心态,看起来一副文文静静的样子,没想到说话又直白又大胆。 “我不会,你在我这里得不到想要的,”梁戚放下筷子,擦净嘴角,“现在这种关系,我觉得挺好的,你觉得呢?” 说起来,还很感谢邬献,不然不会发现她自己有这样的倾向。 邬献坐起来,抓着梁戚的右手,“你这是在耽误我。” “是你自己送过来,”梁戚任由邬献扒开她的掌心,他挑出她手中最长的中指,含进嘴里。 梁戚下意识抽手,却在吞吐间被尖齿厮磨啃咬,无法成功。 “够了,”梁戚道。 邬献被凶,真真实实地有点害怕,梁戚不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他不敢太固执。 他放开她,擦擦唇角,“好吧,那暂时就这样吧。” 乖,乖得离谱。 无论怎样要求他,他好像都会答应,要他跪趴,绝不会反向,要他面对,绝不会扭捏,他也不会逃,死死地纠缠她,明明吃亏的是他,乐衷的也是他。 用乖形容人绝对是不正确的,一个人用乖来形容,简直就是把他当宠物,而梁戚再也想不到更好的词来形容他了。 “很难过?”梁戚抬手,扶了扶邬献鼻梁上歪挺的眼镜 “难过,”邬献的笑容带有一点苦笑意味,他在刻意装扮,“特别难过。” 梁戚被他委屈样子逗笑了,“遇到别人,也会把自己脱光了送上门吗?” “哈,当然不会,”邬献摇头,还是很嫌弃自己身上,就没有去蹭贴梁戚。 梁戚后知后觉想起,邬献告诉过她,他见过她,那么……是以前就想这样了? 梁戚说:“可以试试,不过——” 被身前人忽然蹿上来亲了下唇,撞得她嘴唇有点疼,她捂了捂,没有生气,“明天不想吃这样的菜,味道太重。 “你喜欢吃什么?我都会做!”邬献似乎是惊喜过头,忘记了很嫌弃自己的味道,迅速抬腿翻到梁戚身上坐着。 很近的,近到任何变化都会被发现,梁戚面对的大概就是一只热情的小动物吧,她扶着他,避免他摔倒,“味道淡一点,什么都可以。” 邬献凑近脑袋,两人睫毛交织,挠出细细的微痒,他主动热切地递交薄唇,含住梁戚的唇瓣。 她的回应很少,可以说没有,只在小动物想撤离时候,才做出阻止的动作。很强势,不允许他结束,他就没有权力结束。 智能锁发出响声,有人进来了。 除梁佟,不会再有人能进门。 梁戚偏开头,邬献的啄吻扑空,她抿抿唇,扯起邬献身上的睡衣领,擦干嘴唇水痕。 她将邬献放了下来,淡道:“去卧室待着。” “阿姨肯定认识我,”邬献不情不愿。 小动物也是有脾气的,梁戚说不出重话,也没对人说过重话,强势的命令也很少。 她只能说:“你进去,晚上可以做一次。” “两次,”邬献喜出望外,头有点晕呼,站起来往卧室跑,用孩子般的雀跃,诉说成人的欲/望,“要玩新的!” 5、5 门开了。 梁戚正好把饭盒收到厨房。 梁佟换拖鞋进房,看上去心情不好,“小洵真是叛逆期到了,这死孩子一点也不听话,闹得人家小邬同学都上不了课。” 梁戚清洗完饭盒,泡了壶杯菊花茶,端到客厅给她妈喝,消消气。 梁佟气恼地一拍腿,“人家帮他出气还不好,他还要去打人家,打又打不过,打不过了还要发网上,你说,发网上谁会心疼他?一点洋相全出了!” 关洵是堂亲,梁戚父亲已经去世很多年,两家基本不再联系,梁佟原本不想参与他们家的事,也没什么资格参与,可是他爸妈着实不管他,家里其他亲戚都不在这边。 他一个十六七岁的人,现在不管,以后怎么办。 “别人家的事,就该让别人自己管,管不了就不管,”梁戚捧着水杯吹热水。 梁佟热心,梁戚可不热心,无关的人的事,她一向没心思管,送关洵去医院,也仅仅是出于出手帮忙一层面,而不是要管他的事。 梁佟嗐了一声,很不认可梁戚淡漠的态度,“就是你这个样子,才这么久都谈不到一个对象呢,说什么事你不听也不理,你管我这叫多管闲事,我还觉得我是尽情谊去了呢!” “我没说你多管闲事,”梁戚重点偏移。 “我是在跟你讲这事吗,”梁佟摇摇头,“我给你发消息也不回,打电话也不接,只能找到你这里来了,我就想让你劝小洵去上学,一个孩子不上学以后怎么得了呀,他爸妈每个月就打点钱,什么都不管了,真是不负责任。” 女人义愤填膺时候总会情真意切的激动,她是真不忍心看孩子消极成这副模样。 “以前小洵多乖,还不是他爸妈的罪,把好好的孩子带成这样……” 从一开始斥责孩子的叛逆,到后面唾骂父母的恶劣,梁佟一个人骂了半小时,越骂越激动。 “还有呀,我说你一天到晚能不能给点消息?我找你半天不见搭理,你那个手机是摆设吗?” 女人的愤怒逐渐偏移方向,梁戚心虚地捂了捂唇,她一边去拿手机,一边遮掩着:“给我发消息了吗?我没看见。” 当然是很多消息的。 她妈,邬献,各种好友信息,炸满屏幕。 梁戚快速地打开她妈的聊天框,以防止她妈看见邬献的消息。 梁佟:“下班没?” “我去看小洵了,死孩子就是不理人。” “他电话是多少?” “他前两天又摔着了?你带他去的医院?他情况怎么样?” “五点多了,还没下班吗?” “死孩子,电话怎么还不接!” “……” 梁戚默默将免打扰模式关闭,“下次肯定回复。” “你最好是,死孩子,”梁佟白了梁戚一眼,头一转,指门口鞋架上的一双拖鞋,“那是谁的拖鞋,鞋码那么大。” “我的,外出穿,”梁戚下意识撒谎。 她不太撒谎,从小到大都是个诚实的人,撒谎没有意义,也没有必要。 这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就不愿意告诉别人,总想藏着掖着,因为第一次做这样的亏心事,她心里其实有点煎熬。 梁戚不适应恋爱的标签,也不适应这样的关系,周围朋友几乎都已经结婚,有几个朋友的孩子都能下地跑了,她还是这样木愣在其中。 一个人过也很好,这是梁戚最真实的想法。即便答应了和邬献试试,也没有任何要和他深入发展的意思,结婚是很长远的事,她觉得自己多半不会结婚。 梁佟没怀疑就信了,也没有怀疑的必要,梁戚不撒谎的,“那拖鞋外穿多不舒服,不如买双便捷点的鞋子。” “嗯,”梁戚点头。 “对了,”梁佟的话题一概拥有跳跃性,“相亲那个,你到底有没有看上人家呀?他条件那么好,还有编制。” 父母辈最爱的子女配偶职业不过医生教师警察,没编制没关系,有编制是最好,不要有过劣迹,不要二婚,要长得人模人样。 “我看那个小邬很好的嘛,我看他们婚所的顾问还说他连对象都没谈过,”梁佟说到这里又叹气,“唉,你说真的假的?这种男的真有么?” 梁戚愣了一下,随后碎碎地笑了几声,梁佟却不清楚她到底在笑什么,只觉得她是嘲笑她话多。 邬献真的是一个零经验的人吗?婚所展示的,和他实际表现的,过于出入了,她感到荒谬的荒诞。 她的笑声复杂着,还含有一种私密的愉悦,究竟是什么地方上体验到了微妙的快乐,自己没有深究。 “你笑什么?我很认真跟你说话呢。” “他……” 声音很轻。 隔着一扇门,一道走廊,几乎听不见梁戚的回答,邬献整个侧脸贴在门上也没听清梁戚最后说了什么。 实在听不清,邬献也就不听了,回到卧室软椅里蜷着,还没有洗澡,不想上梁戚的床。 梁戚妈妈什么时候走的,梁戚什么时候进卧室的,邬献都不知道,他在卧室太无聊,蜷着睡着了。 梁戚回到卧室时,邬献缩在软椅里面,缩成瘦小一团。 椅子里睡觉怎么会舒服,邬献眼睛紧闭,完全不放松。 梁戚尝试着抱邬献,幸好他人瘦,她也有大力气,没费太大劲就能把人抱起来,放在床上。 她家的床不垫软床垫,对于邬献这种爱睡软垫子的床人来说,床板简直硬到了一种程度,好像变成了原始人,睡在坚硬的地上。 邬献几乎瞬间醒来,被半硬不软的床硌得浑身难受。 “不习惯吗?”梁戚半弯腰,把邬献的睡衣扣子一颗颗解开。 胸膛敞露,空调冷风直吹,冰得邬献僵了一下,整个躯体古怪地挺着弧度。 但是,就算被脱睡衣,邬献也一动不动,任梁戚对他做什么,他都接受的一副模样。 睡意很快消散,他笑了笑,“你怎么脱我衣服。” “你不是觉得自己身上有油烟味吗,”梁戚彻底脱掉他的睡衣,“给你换一件。” “换一件?你家有男士睡衣吗?” “没有。” “那换什么?” 梁戚指了指自己领口,“这件。” “真的吗?”邬献意外眨眼,柔和的眉眼间浮现受宠若惊的神情。 什么真的假的,说了当然就是真的,不然为什么要说?梁戚不理解邬献的脑回路,她解开自己的领子,脱下自己的睡衣,再次弯腰,拢在邬献身上。 好近好近,呼吸,心跳,什么都可以感受到,很清晰的感受到,还有身体上的温热气息。 不是第一次见,却要比第一次见羞涩,邬献别开脸,错开梁戚的身前,他反复轻轻地咬嘴唇,“不要……这样嘛。” “不要哪样?”梁戚动作很快,扣子也给他扣上,转身到衣柜里面重新取一套睡衣,给自己穿上。 回身,看见邬献蜷在床上,粉红的血色从脸颊一路直漫脖颈,脸颊偏红,身体则偏粉,他身上总白白粉粉的,像一个精致的bjd娃娃。 丝毫不掩饰的目光审视床上人的身体,脸,颈,手臂,大腿,小腿,乃至脚踝。 邬献能感受到女人的打量,有一种在自然间的感觉,仿佛面对一只雌豹,不逃快一点,就会被她撕咬,直至支离破碎。 他唔了声,转过头,妄想中的撕咬没有到来,梁戚已经收回视线,坐在床边,伸手关台灯。 邬献立马坐起来,从梁戚身后扑过去,把她半个身子往前踉跄,差点没撞上床头柜,“你答应好我的。” “你不上班,我还要,”梁戚没有欲擒故纵,她刚刚只是哄一哄他。 “那你和我说,你和阿姨刚刚在说什么?”邬献从梁戚的身后,趴上她的肩,鼻梁正好抵上她的颈。 梁戚关掉台灯,抖开薄被子,分一半给邬献,“没说什么。” “告诉我嘛。” “真的,没说什么。” 邬献当然不肯信,既没有得到梁戚兑现允诺,也没有听到她与他之间的事,他就有些闹挺了。 闹也没真正闹起来,因为很害怕真的打扰梁戚休息。 适应黑暗之后,两个人终于能在黑夜里看见彼此的轮廓。 卧室里只有微弱的空调声响,玻璃窗隔开了与外界的联系,静谧中,泛着浅浅的温馨。 邬献很快闭上眼睛,没有盘问到底,他讨厌追问和质问,那样的面孔不好看,很狼狈,不想让这样狼狈的死皮赖脸破坏形象。 “真的睡着了吗?”梁戚忍不住屈起指节扫邬献的睫毛,他没有睁眼,小小地摇头。 “我真的没有说什么,只是告诉妈妈,你没有编制。” “……” 在京城工作时,邬献还有编制,不过人走编制没,编制停留在了旧岗位,新岗位新编制,得重新考。 婚所因为迫切的想成交生意,给邬献的档案写上有编。 以前有编怎么不算有编?! “噢,好吧,”邬献快速思考之后,不纠结这个事了,“搂着我好不好?” 梁戚拒绝,“热。” 她甚至,把他往外推了推,而后翻身,背对他睡。 常规的作息,建立有良好的习惯,梁戚几乎每天都在闹铃响的前半分钟醒来。 醒来,梁戚就关上闹钟。 换上衣服,离开卧室之前,梁戚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老老实实睡着,一整晚什么也没做,也没有向她不停地讨要什么。 静静地蜷睡,床上像缩着一只很大的猫。 那一天也是这样,第一次不知轻重,邬献也不愿意开口叫停,没轻没重到凌晨,连清洗也没有停止。 邬献也是这样毫无防备地睡着,蜷在那儿。 细碎阳光从窗帘缝隙钻来,床头柜上没有框架的镜片反射光芒,汹涌地朝梁戚刺来,她眯了眯眼,转身轻轻开门,离开卧室。 背对着,她因困扰轻轻皱眉。 真的,从来没见过这么上赶着倒贴的人。 6、6 关于关洵同学在社交平台上发布的文本视频,点赞量已经达到一万多,他发布的主要内容是被学校同学欺凌侮辱父母,而后被同学欺凌至骨折。 这是两件事,但因为关洵模棱两可的措辞,导致很多人认为侮辱父母和殴打关洵的是同一个人。 文本视频发布,崇致远私高首当其冲,被打定为不负责任,放任欺凌事件。 学校领导联系过关洵,关洵不愿意和解,不接受道歉,更表示不会删除视频。 影响越拖越大,虽然关洵没有指名是谁欺凌,但网络上众说纷纭,胡乱猜测。 崇致远私开教职会议,一批与关洵有关的教职工以及领导都在场。 “关于关洵在社交平台发布的内容,目前的舆论走向和信息偏差,给学校正常教学秩序和整体声誉带来严重影响。”杨主任在会议台上,她的声音通过喇叭,传至整室。 梁戚坐在最靠后的位置,静静听着。 “按照校纪校规和教育管理的相关规定,学校需要关洵同学配合澄清事实、消除影响。如果未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学校将不得不按照相关程序,启动包括休学、学籍处理在内的后续流程。此为本校处理方案。” “邬颂同学打架斗殴,至关洵同学受伤,处严重警告,原定停学两周,因其性质特殊,暂定停学一周,反省处理。” 以及另一名侮辱生事的同学则处以记过,检讨,以及公开道歉。 关洵仍旧不表态,也没有报警追究,这件事永远只停在崇致远内部。 邬颂的班主任是一名刚结婚的女教师姓项,和梁戚差不多岁数,比梁戚早到岗位一年左右,两个人同一间办公室。 崇致远私高教师两人一间办公室,梁戚和项艾在一间办公室坐了两年,关系是一种奇妙的平衡,不算熟到至极的朋友,因为梁戚话少,项艾很少和她搭话,但经常给梁戚带点零食水果。 虽然梁戚大部分不会接受。 偶尔说话,则是项艾在讲,梁戚管听,项艾喜欢梁戚的性格,可以向她发牢骚说闹心事,她不会表态,只作沉默的倾听。 临近中午,项艾办完手上的事,就忍不住说:“你看看这个关洵,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不要人的道歉,又不肯删视频,学也不来上,图什么呀?我们当老师的哪个不希望学生好好读书,有个好未来。” 梁戚没点头也没摇头,甚至没有表情变化,项艾就喜欢她这样,能看出她在听,但她不会掺和,也不会把牢骚给抖出去。 项艾笑了笑,指了指玻璃窗外离得不远的一条商业街,“我看你一上午都在开会,饿不饿?马上十二点了,咱们一起去吃个中午饭吧,街上开了家轻食,刚好我最近减肥来着。” “这个,不太方便,”梁戚想起早上开会时候。 一个人坐在后排,偶然假装记点领导发言,没太多事。 昨天晚上梁佟把梁戚一顿批评,所以梁戚的手机不再是免打扰模式。 大概九点多,应该是邬献醒了,问她中午想吃什么,他可以送到学校来。 “不进学校,我放在保安室。” 文字的最后,配上了一个和他本人年龄非常不符的幼稚颜文字,梁戚看见时愣了一下,答应了。 “怎么呢?今天带饭啦?没见你拿保温桶呀。”项艾笑盈盈的,“是有人给你带饭?” 梁戚略微一思考,点头,“嗯。” “好吧,那咱下回有空去吃,”项艾不追问到底。 闲杂小事,不需要刨根问底,十二点一到,项艾立刻扫脸打卡,赶紧出校吃饭。 梁戚等到大部分学生都出校了,她才到保安室去拿餐,仍旧是那个小熊饭盒,装在一个简约图案的饭盒袋里。 大概邬献也知道她在外是个怎样的人,用太显眼的怕她难堪。 梁戚打开饭盒后,拍下照片,发给邬献,没有发送任何消息。 照片传出,几乎瞬间,邬献就发来消息,“好吃吗?” 梁戚:“嗯。” “下午下班可以来接我吗?我没开车,晚上好堵。” 邬献今天六点下班,比梁戚稍微晚一点,梁戚每天五点半左右就能离校,学校和医院是顺路的,刚好可以接到邬献,然后一起回小区。 回家呢,倒没什么必要事,她很少居家加班,回去无非是做晚饭,锻炼一会儿,休息一会儿,就睡觉。 每天都是这样,平淡地重复着,突然多出一件事,还不是件麻烦事。 梁戚答应了,“好。” 邬献说着玩,没想到梁戚真的答应,登时一阵雀跃,他将梁戚发来的照片点开。 图片中的小熊饭盒,一半盛着紫菜做点缀的米饭,一半是淋上双椒醋汁的鸡肉条和西兰花,标准的减脂餐,另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蛋花致死量。 邬献将图片保存,发布进朋友圈,没有配文。 虽然邬献在外表现出温雅模样,不过接触过他的人,都能和他较好的相处,因此这些年积攒下的朋友很多。 很快有人询问,“这是午饭?” 邬献:“是的。” “好可爱的饭盒,原来邬医生是喜欢可爱的东西。” 邬献:“没错。” “怎么看起来不像医院的桌子呀。” 邬献:“当然。” “邬医生有情况。” 邬献没有回复。 评论的热闹,梁戚一概不知,毕竟朋友圈不像早年使用的qq空间,只能看见共友评论。 “心情很好?” 梁戚接到下班的邬献,她坐在驾驶座,注视车外后视镜,开车回家。 “嗯嗯,”邬献侧个脑袋看过去。 梁戚什么时候醒的,什么时候走的,邬献不知道,也就不知道她今天穿的什么衣服,此时才能得知。 她穿着十分简单,米白的竖纹短衬衫,微微收腰,下身是深蓝色的阔腿牛仔裤,手腕上一只女士银带表,除此之外别无装饰品。 二十五岁在邬献眼里并无多大,梁戚却给他老成的感觉,浑身是成熟的气息。 “怎么了?”梁戚很早就注意到邬献的目光,他一直盯着她,越看,凑得越近,恨不得要挣脱安全带。 梁戚一脚刹车,邬献晃了一下,把住她的手臂,“唔,没什么,我在看你。” “我?”梁戚转过头。 夏天很晒,她既没有做物理防晒,也没有做化学防晒,简单来说,她一般都在学校,下班也是开车,不会很晒,就没管防晒的事了。 于是只要阳光晒过来,梁戚就很容易脸颊泛红,加之她怕热,易汗,皮肤会略微氧化,透出健康的黄气。 “嗯嗯,看你,好看,”邬献抽纸巾给梁戚额头擦汗,“晚上想吃什么?” 梁戚不知道邬献为什么可以这么适应,是以前经历过很多次,还是他天生的就与人亲昵? 梁戚抬手挡了下,邬献动作一顿,气氛当即冷霎。 他抿了抿唇,坐回副驾,纸巾在手心,不自觉地攥成一团。 失落倒没有,毕竟他们确实才刚认识,邬献就是觉得有点后悔。 早知道就不这样了,让她对他生疏了。 后悔。 “都可以,别麻烦自己,”梁戚慢慢开口。 绿灯,车再次向前驶动。 一个人做事,风格和本人一样,梁戚开车的节奏就像她本人,稳,速度较快,也带有强势。 车入库,梁戚把洗好的饭盒还给邬献,邬献拎着袋子等待电梯上升。 邬献看着缓缓变动的楼层数字,说:“我妹妹在家,等会做好饭,我给你送上去。” “其实……” “就这样,”邬献笑笑。 其实,他不送上来也没关系,梁戚想说。 大概率送上来之后,会赖在她家吧? 梁戚说:“这是什么新型杀猪盘吗?” “哈?”她时不时说出的话,都令邬献很意外,她的思维也挺跳脱的。 邬献摇头,“杀猪盘是舍不得把自己送出去的,牺牲太大了。” “原来你知道自己把自己送出去了,”梁戚还以为这是邬献的玩法之一。 邬献挂着浅笑,不否认。 当然呀,他喜欢她,那就把自己送给她呀,难道要扭扭捏捏的,喜欢人家不敢说,想和人家做/爱不敢开口么? 邬献从没没体验过拧巴的滋味,从小到大,没有做过胆怯的人。 学生时期想要成绩,就去学了,追着同学老师问题,刷题刷卷,最后以省第二的成绩考入名校,读完硕士,八年求学后,进入京城第一医院急诊科室,入职近两年,成为急诊科室的优秀住院医师,独立值班,科室骨干。 邬献的优秀是被入职门槛卡住的,再优秀的医师也不能破格跳级,他已经走到他自己人生的巅峰。 这样的人注定就卑微不起来,尽管从始至终邬献是主动的一方。知道自己值什么价的人,送起自己来就不太会患得患失。 甚至邬献有些微妙的骄傲,他认定自己不会像别人一样哭天喊地的求,不会像别人一样撕心裂肺的狼狈,更不会像别人一样吃飞醋,控制欲满满。 这种人,最掉价! 所以梁戚的直接话语,不能戳痛邬献。 邬献朝梁戚身边挪步,偏过头向梁戚眨眼,像一只小狗眨巴眨巴黑溜溜的眼睛,想要人摸摸。 梁戚不拒绝也不答应,就是默认,邬献取下眼镜亲了亲她的唇,“明天夜班,整个白天都可以睡觉。” 白天可以睡觉,说明晚上可以胡闹。 今天是周五,崇致远私高明天放假。 梁戚屈起手指摸了摸邬献的眼下,他眯起半边眼睛,小幅度地蹭她的手,毛绒绒的睫毛触上她指节。 “今晚我要健身,大概八点结束。” “健身房,还是家里?” “家里。” “那我八点过一分来。” 梁戚没说话,电梯门开了。 “哥!” 邬献背后一声巨喊,他轻轻清嗓,转过身,看着门口的邬颂,“干嘛呀。” “你终于回来了我要饿死了,我要下去买饮料,你快去做饭,”邬颂一步跨进电梯,见梁戚也在,她打了个招呼,“梁老师。” 梁戚点点头,邬献一把拖住邬颂的领子,“好了,回家,别喝饮料,不健康。” 他将他的妹子拖在身前,硬挤着她出电梯,电梯门即将合上之前,他转过头来,朝梁戚眨眼睛。 7、7 晚八点零一分。 梁戚刚打开浴室水龙头,听见门铃摁响,邬献很准时。 她随手裹了条浴巾,去开门。 门前的人散发着温热水汽,似乎才洗过澡,头发蓬松,穿着一件睡衣就来了,一手端饭盒,一手拎个袋子。 “晚上好,”邬献将饭盒递给梁戚,换上室内拖鞋。 “嗯,那是什么?”梁戚转身往浴室走,打算先洗澡再吃饭,吃饱大概就是和邬献做些有的没的了。 “做/爱用的,比上次的齐全哦,”邬献刚要准备介绍今天的装备,梁戚忽然回身,捂住他嘴巴。 “放到卧室去。” 邬献发出唔唔嗯嗯的声音,表示知道了。 此前的梁戚没有经验,这些东西有所耳闻,不过始终没有亲眼见过。 简单洗澡洗头,吃过饭,梁戚就开始研究这一套东西。 邬献侧躺在床上看梁戚摆弄它们,他趴在边上,笑着说:“还是像上次一样,先润滑。” 梁戚淡淡地应了一声,转头看向邬献,他趴在自己胳膊上,透明镜片后的双眼弯着一个很温润的笑容。 他原先的注意力在床上的一堆物品上,感受到视线,便顺着这视线抬眼,唇畔翘起小弧度,“想亲我吗?” 邬献肯定事先把自己细致洗过一遍,他浑身散发着浅淡的温香,有湿热的轻微水汽漫在凉席上。 “嗯,”梁戚推开手边一堆,挪动到邬献两侧,一只手温慢地托起他的半边脸。 邬献始终含笑,等待梁戚亲他,在她即将亲到他时,他立刻探出舌尖,轻轻舔一下她的唇瓣。 梁戚眨了眨眼,咬住邬献。 大概没什么人能拒绝一个漂亮的人,穿着半垮的睡衣勾引人吧!反正梁戚是不能。 “唔唔!” 邬献被咬疼了,却不挣扎,他一点点地圈住梁戚的腰身,半挂在她身上。 在梁戚松开亲吻停息的时候,邬献扬起声调的尾巴,“摸到哪个就用哪个,好不好?” 他当然不是在询问,手探到边上摸来摸去,梁戚一直看着他的脸,“随你。” “真冷漠,你以前和别人做也这样吗?”邬献翻身坐起,替梁戚脱睡裤脱,“摸到这个了,要是扣紧了告诉我哦。” “我……”梁戚想说,她没有过,他看起来一副老手模样,竟然看不出来么? 邬献好像确实是没看出来,诚如他所说,除了梁戚,他是真的没有过,没有过,那当然是没办法判断她的情况。 “为什么这么说?”梁戚扶稳邬献。 “哈……总觉得你好像很适应,”邬献的声音扭曲而颤抖,裹挟浓郁的欲望,每个字间充盈渴望的喘息。 她诚实地说过,她不理解四爱是什么,是邬献讲给她听,并想尽办法让她尝试,但他还是觉得她肯定有过别人。 没有过别人怎么会接受得这么快?怎么会这么快就熟练上手?! 他不信。 梁戚静静聆听邬献的声音,她确实没有过,不知道为什么,不想这个时候说实话。 于是她没有给出回答,邬献也没太多精力去思考。 他垂下脖颈,渴望甘霖似地张开嘴唇,舌尖轻轻向外探,“亲。” 梁戚看了他一眼,他脸上已经红得不像话,汗水一滴一滴从额角滚下来。 “亲一下嘛……” 怪可怜的,一个人大汗淋漓,喘气连绵,梁戚没理,邬献埋怨盯她,她实在忍不住,笑了一下。 “会坐不稳的,”她说。 “不会,不会,你抱着我,”他显得有点急。 …… 夜里睡觉,梁戚耳边都是邬献在叫唤不停,她扭过头看,他早就安静睡着了,她还是觉得他在说话,在出声。 断断续续,虚虚实实,连绵起伏,还在耳边,邬献是个没什么节奏的音响,因为梁戚没有调节。 挥之不去。 梁戚紧闭眼,怎么都睡不着。 突然,她发现不是一直在幻听。 ……是邬献真的在发出声音。 梁戚睁开眼,转过身,邬献眉眼倦懒,是他不停地在发出声音,她吃了一惊,“你……瞎叫什么。” 邬献说:“没够。” 梁戚摇头,“太晚了。” 她转身回去。 梁戚是个很有原则的人,邬献见识到了。 尽管睡得比较晚,但第二天梁戚很早就起了,赶早一点去菜市场买的菜会更新鲜。 她没有叫醒邬献,自己一个人开车出门买菜。 这种日常琐碎,有些烦人,梁戚动过请阿姨的想法,请阿姨一个月也就是两千块钱的事,可是请了阿姨,自己就没什么事做了,日子琐碎一点过起来,也有琐碎的幸福。 梁戚走之前没关空调,卧室空调恒温在24c,不冷不热刚刚好,够邬献裹着空调被舒服地睡觉。 卧室的窗帘是米白色,不遮光,烈日灼灼,穿透帘布,邬献被太阳照醒的。 配上眼镜之后,邬献逐渐习惯了有眼镜的日子,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在枕头边摸眼镜,反复摸,没有摸到,他才睁开眼睛。 眼镜静静地收在床头柜上,反射微光。 那是梁戚怕邬献把眼镜压到,给他收到柜子上去的。 邬献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取来眼镜戴上,人还舍不得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看看几点了,梁戚有没有给他留消息。 梁戚:“去买菜了。” 邬献举起手机回复:“好。” 他不跟她讲客气,什么辛苦了,谢谢你,等等的话,听起来太生疏。 微信里还有近百条未读消息,除开医院工作群里的废话,还有十几条,分别来自老妹和老妈。 妹:“大哥,你去哪儿了,中午不回来吗?我吃啥?” 妹:“还回家吃饭吗?” 妈:“谁让你把邬颂接回家的?她停课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和她妈?我马上到你家,你给我等着。” “……” 消息最后时间停在九点二十,现在已经十点半,他妈应该早就到他家了。 邬献揉了揉脸,赶紧去洗漱。 浴室里摆着一个新的漱口杯,上面隔着未拆封的新牙刷。 倒不是梁戚有多细心,只是担心邬献没轻没重的用她的洗漱用品。 邬献快速洗漱后,离开梁戚家。 “这叫什么人儿啊这是!合着你好心帮他出头,他反挑你不是?道歉还不领情,等着你哥回来,我先说他,再找那死孩子去!” “哎呀,跟那种人计较什么,我不上课感觉还挺爽的……诶,别打!” 邬颂背上结结实实挨一拍,才努起嘴安分一点,“大姨,你这脾气就不好,哥哥脾气好多了。” “你哥那个叫软弱无能!”邬敏慧拨了邬献电话,“还不回来!翅膀硬了,消息也不回。” 她这边正要拨打,先有人伸出手来,按下挂断。 “人年纪大了少激动,”邬献轻轻拍了拍他妈的肩膀,他又看邬颂,拿眼神凶她。 邬敏慧扯着邬献衣领,给他拽到沙发来,“你别凶她,你凶她没用,我要问你这到底怎么回事,这事她有错吗?你领着她道歉,真不嫌窝囊!” 邬献说:“邬颂当然有错,替人出头有各种各样的方式,却非要选个最出格的,这不叫错么?” “哼……你只会和我斗嘴,”邬敏慧面色不佳,“给那个同学赔钱没?” “没,他不要钱。” 怪得很,不要道歉不要赔偿,在网上发个视频不指认是谁,似乎单纯是在表达自己受了欺负。 邬敏慧很快想到关洵的家庭,听说是家庭不和,这些天看下来,没人管他,十六七岁的青少年很容易因为家庭原因出现各种各样的不健康心理。 “他家里人都不管他?”邬敏慧问道。 “不怎么管吧,不然怎么闹到现在也没个人露面,”邬献想到邬敏慧说邬颂她妈也要来,他摆摆手站起来,“小姨要来的话,我出去买点菜,准备做饭了。” “你看,说两句你又跑,穿个睡衣不知道上哪里晃荡去了,”邬敏慧揪着邬献睡衣边角,嫌弃啧声,“这么大个人了,还穿个边上绣卡通图案的睡衣,幼不幼稚。” 长辈们说到年龄,就要联想到结婚,每个中年人的脑子好像都镶了这么一套思维。 果然听邬敏慧盘问:“不是相亲吗?怎么个结果呀,你都没给我说,这两天不给我打电话,视频也不打了,以前小,出去读个书天天都要打电话回家,现在二十八了,觉得自己特成熟了,也不想想妈妈了……” “好了好了,大姨,来来我给你说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哎哟气得我胃疼,”邬颂连忙凑到邬敏慧身边,朝邬献挥挥手,“哥你快去买菜,快去快去,晚了不新鲜。” “……” 邬献换下睡衣,到邻近的超市随便买点菜,菜市场打烊早,中午基本没什么人了,而且还远,一趟过去很热。 超市在小区外不远,邬献很费劲地拎菜肉袋子,还要腾出一只手来打遮阳伞。 人年龄一上来,就晒不了烈阳,容易把人晒黄晒黑晒憔悴,邬献很爱惜这张脸,每天有将近四十分钟花在护肤上,二十分钟花在防晒上。 总之,保养好一点不会有错。 回单元楼路上途径小区内超市,邬献随意间望一眼,一眼看见梁戚。 她手上也拎着满满的菜,她一大早就出门了,现在才回来,估计还去买了别的什么。 超市里梁戚在结账,一双男士拖鞋,一张洗面巾,以及一条足够宽长的浴巾。 梁戚拎着一堆东西进单元楼,拐弯撞见一个人。 “给我买的?” 梁戚看向这人,“嗯。” “我妈妈来我家了,今天晚上可能去不了,”邬献正在向梁戚转述家况。 然而梁戚并不在意他今晚回不回来,她说:“你不用和我说这么多。” 明明白白的,她说她不想听他的事。 “为什么,我们不是恋爱关系吗?”邬献故作夸张地皱眉,可惜温软的眉眼哪怕故意作出大表情,也毫无凶煞意味,“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呢?” “我当然可以,如果你接受不了我这样,可以分手,”梁戚没在说气话。 她语气非常淡然,毫无起伏地诉说,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不带一丝威胁,没有情绪波动。 邬献闭上嘴,不再说话。 即将进电梯前,梁戚接到了一个电话,因为手上实在没空,是邬献帮她接的,替她将手机举在半空。 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四十多岁,声嗓尖锐。 “小戚,难道你爸不在了,我们就不是一家人了吗?你帮我劝劝关洵吧,让他回去读书,一个学生怎么可以不读书呀,对吧?” “挂了,”梁戚突然说。 电话还在通线,出于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公开,邬献一时没说话,用眼神重复询问。 “我说,挂了,”梁戚看着邬献。 8、8 电话里的内容,邬献能听个大概,他默默挂断电话。 没想到梁戚说管不了,是真的没有管过,邬献很少和她聊起家庭的事,他到目前为止仅知道梁戚是单亲家庭。 看起来,梁戚真的显出有些冷漠的人格。 梁戚刚才说到分手的字眼,接电话时叫挂断的语气也不太好,邬献选择识相地不说话,以免讨她厌烦。 直到电梯门开,两个人分开,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今天是邬献值夜班,做过午饭后就回卧室睡觉去了。 下调到县城,从一开始两班倒变成三班倒,工作时间轻松了一点,但也没好到哪里去,彻夜值班的夜班还在,很伤身体。 邬献身体素质只能算得上勉强及格,他很少健身,偶尔运动,以维持足够的精神撑得过大夜班。 邬献一觉睡到晚上十一点,看了看时间,准备去医院值班。 县城的晚上和大城市不一样,大概过了十点就没什么人烟了,只有几家烧烤店和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才会开张。 整条街都很宁静,长长的车道偶尔路过几辆车。 等待绿灯的时候,邬献抽空看了看手机,上一次和梁戚的消息停在送午饭的时候。 她现在在做什么?按她规律的作息,应该睡觉了吧? 邬献点开梁戚的朋友圈,一条内容都没有,没有设置背景,没有签名,空空如也。 她不使用除微信以外的任何社交软件,了解她的途径唯有她本人。 就在这时,医院的电话打来,接通后,背后是火急火燎的声音,“还有多久到医院?赶快一点,马上要送过来一个跳楼的人,要手术急救。” …… 手术室长廊,门上挂着指示灯牌,闪烁鲜红的灯光,廊外并没有像电视剧里一样痛哭流泪和忧愁祈祷的家人。 只有一个昏昏欲睡的梁戚。 凌晨深夜的缘故,医院里没有白天那样匆忙的宁静,而是一种彻底的死寂。 “您好,梁女士,手术快结束了,还没有联系上伤者的直系亲属吗?” 值夜护士缓步到梁戚身前。 梁戚揉了揉脸,把自己揉醒,也站起来,“没有,就算联系上了也赶不回来,费用我已经替他缴了,晚点有其他亲戚来照顾他,我可以走了吗?” 护士有些为难,“估计还有十分钟手术就结束了,刚结束还是建议有人陪候病人。” 梁戚当然不是会和医护人员过不去的人,既然护士这样说了,她也就点头了,“好。” 大概昨天晚十点四十,关洵爬上居民楼五楼窗台,没有即刻往下跳,而是在窗台上坐了一会儿,有人看见他,报了警。 警察赶到之后,对关洵进行了劝解,在马上可以救下他时,他往下跳了。 楼下是很厚的草坪,不至于致死,但关洵本身带伤,跳下来几乎四肢骨折,二次重视,底下有救援气垫缓冲,他没有严重到内脏头颅受伤。 邬献赶来和救护车赶到差不多同时,他本身系神经外科专科医师,但资历只有两年,最终由上级医师陪同,操任主刀进行了手术。 一场中等手术,耗时大概一个半小时。 邬献清洗的时候,关洵由其他医护推着进病房。 邬献把自己收拾完又过了半个小时。 夜很深了,邬献到病房来看关洵,听说是姓梁的女士陪候,他就知道是梁戚了,结果走到病房时,只看见了躺在床上顶天花板的关洵。 “让你帮我看着他,你就这么看的?现在他身上这么严重,我又没办法回去照顾他……你说怎么办?” “冲我撒气,不如买张机票赶紧回来。”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冷漠呢?!” “……” 长廊的尽头发出微弱但语气尖锐的声音,声音雾蒙蒙的,那是从手机里传出来的声音。 “我是你亲姑姑,你就这么对我们一家!” 窗上的月亮照在地面,映出人影,梁戚从影子向上看,穿着白卦的人离她大约一米远。 她皱了皱眉,挂断电话,随后又恢复一如既往的神情,“抱歉,声音太大了。” 已经把声音调至最小,可凌晨的医院实在太冷清,一点点声音都能回荡。 邬献轻轻笑着摇头,“这里不就是拿来打电话的话么。” 屏幕再次亮起,电话又打来了,梁戚挂断,将手机关机,她随口敷衍了下邬献,错开他往病房走。 据检查来看,关洵身体状态不好,这些天一个人在家估计连饭都没怎么吃,要在医院多住上两天。 梁戚要一直守到天亮,因为不知道关洵又要闹什么事,她担心她一走,他又开始要死要活的,这时候太晚了,只能等到明早上,等她妈过来守他。 早上八点,彻底天亮,梁戚加钱给关洵住的单人病房,没人打扰,他睡得很熟。 梁戚到药房把关洵的药拿了,等梁佟赶来,她就出医院了。 一夜没睡,梁戚只想赶紧回去调作息,明天还要忙工作。 离开住院部,路过急诊部时,恰好遇到下班的邬献,大概真是年龄上来了,值了个通宵夜班之后人就变得有点憔悴。 不过人还是整整齐齐,头发梳得干净利落。 邬献恹恹地取下眼镜,一边揉眼睛一边走路,都没注意到梁戚在慢慢靠近。 直到邬献解锁车门,正要拉车门,忽然被一只宽长的手握住手腕,掌心滚烫,吓了他一跳。 他猛地转身,背抵车门,看清人脸,又抿抿唇露笑,“要一起回家吗?” “嗯,坐我的车吧,”梁戚伸手,在邬献的车钥匙上按下锁车键,“不要疲劳驾驶。” 她带有一丁点关心,虽然说得像交警在阐述交通规则,不过邬献听得来她的本意。 邬献巴巴地跟梁戚走,因在医院门口,又是上班看病的点,他特地和她保持了两补距离,假装两个人不认识。 他说:“你守了那孩子一晚上?” “是,”梁戚拉开副驾车门,把邬献一股脑推进去。 熬通宵已经成了习惯,但每到下班之后,邬献还是会觉得累,特别是有熟人在身边,他就会放空脑子,整个人像喝了酒,变得迷迷糊糊,动作缓慢。 在他像考拉一样扣安全带之前,梁戚先一步替他扣好,手臂穿过他的腰腹,他眨了眨眼,抬腿蹭她一下。 梁戚一怔,没想到邬献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发烧,她装作没发生,关上车门。 邬献借着不清醒的劲儿,硬跟梁戚回家,大清早的不是很热,梁戚还是开了空调。 早上的24c空调不亚于站在秋天的雨水里浇淋,凉意透骨。 睡衣都被洗了,今天邬献穿的梁戚的睡裙,那股冷风从裙子底下飘进来。 “我前面后面都好凉,”邬献蜷了起来。 梁戚有点困,“不是有被子……吗?” “被子太薄了,不挡风。” “我……”梁戚打了个哈欠,原本要说,可以给他添一床厚点的被子来,但是实在很困,没什么力气。 干脆伸出手,将邬献抱过来,让他埋到自己胸口来,又抻抻被子,把他的腿全部包住。 爱闹的孩子肯定是有糖吃的,爱闹的人也可以得到别人的怜惜。 邬献心满意足地圈起梁戚,闭上眼睡觉。 大部分人之间的小插曲不会唱到第二天,有关于昨天在电梯里的小小不和,梁戚不在意,邬献也忘记了。 一觉睡醒,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梁戚感觉身上扒了只小狗,不停地散发热乎乎的气息,胸口薄薄的睡衣挡不住呼吸,邬献鼻下轻缓的吐息全透彻了衣料,洒进皮肤。 空调遥控器在背后的床头柜上,24c不够维持下午三点的爽凉,可是梁戚动弹不了。 热。 好热。 好热好热。 梁戚闭眼又睁眼,越来越热,额头不停冒汗。 突然有来电铃声响起,那是邬献的。 邬献懵倦苏醒,下意识挣开怀抱,在床上摸来摸去找手机,摸到手机,他忽然又想起他之前在梁戚怀里。 于是整个人又撒泼耍赖一样钻回去,眼神涣散着注视梁戚,在她怀里接电话,嗓子沙哑,说话慢悠悠的,“喂,妈妈?” “死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那个姓关的他妈今天中午到学校了,闹事去了!” 梁戚想探手去摸遥控器,却怎么都摸不到,碍于邬献在和他妈妈打电话,她也不好一把给他推开,不然打扰他。 邬献发现了这一点,开始更加的得意忘形,他向上挪动,趴在梁戚颈下,吻了吻她的颈下,才对着手机里说:“我在另一套房子那边,邬颂在家里太吵,我补觉会睡不着的。” “现在睡醒了吧?” “嗯嗯。” “那就赶紧滚回来,带邬颂去学校把这事给我解决了!” “好……不要凶我嘛。” 邬献挂断电话,还想赖梁戚,他一看她就是心软,她那么热都不给他叫醒,说明什么呢?当然说明她对他还是有一点点感情的。 他得意着,梁戚忽然推开他坐起来,赶紧把空调调低,用手快速扇风。 “我回去啦,晚上见,”邬献跟着坐起来,揭开被子,他身上的睡裙都被卷到腰上来了。 不常锻炼,但必要的身材管理邬献一点不缺少,白白嫩嫩的腰间上,有几道肌肉线条。 这是听妹子传授的,她自信地说:“无论你是在外维持多温柔的形象,扒开衣服一看瘦得跟细狗一样,还是没人会喜欢你的。” 睡裙边角下露出的痕迹是邬献身材管理的结果。 梁戚朝下瞥一眼,替他把睡裙拉下去,他吃了一惊,连忙问她:“你为什么不多看两眼?” 梁戚反问他:“你为什么不穿内裤?” ……什么都露出来了。 9、9 “因为昨天洗了澡,我没有新的换。” 邬献爬下床,从下扯着睡裙往上脱,整个人的背腿完全/裸/露,他身上白净透彻,没有斑纹胎记,哪怕连痣都很少。 梁戚看见的唯一一颗痣在邬献腹股沟上,一颗小小的,不太能被发现的痣。 “好看吗?” 邬献转过来给梁戚看。 他的衣服很简单,一件竖纹的短衬衫,和梁戚上次那件看起来很搭,一条米黄色的西裤,靠细皮带固定。 邬献膝跪到床边,牵梁戚的手,搭在皮扣上,“帮我。” 细皮带中央是双h型雕纹银扣,是一款很经典的奢侈品品牌男士皮带,梁戚给邬献扣的同时,很顺势地回忆婚所介绍他时的话。 顾问说:“他是个医生,挺有本事的,家里很有钱,他爸是国内很出名的医生,他妈以前跳舞的,国内外都挺有名,现在退休了,再往上几代也有钱得很,国内有好几座庄园,国外还有产业……反正条件好得很,再过个几十年也不一定有这种人来相亲。” 梁戚家庭是普通家庭,早些年梁佟一个人带她还有点吃力,后来梁佟自己做生意,赚了钱,生活才好转,以及再后来有了点钱,供梁戚到京城读书。 现在么,在这座县城里属于中等靠上的水平,能悠闲地过日子,不用愁生计,不用害怕意外。 比邬献这个人,差距还是蛮大。 不过这并不影响两个人目前的关系,梁戚从没在物质上感到过任何负面情绪。 “好了,”梁戚开始驱赶邬献。 邬献点点头,亲了亲梁戚的唇侧,“晚上我有新东西带来玩。” “……”梁戚想拒绝。 看在他很期待的眼神下,她又没能说出口。 两个人一前一后赶往崇致远私高。 周末不行课,现在学校里基本没人,梁戚来后保安给她放行。 她也被喊来了。 关洵他妈一个电话打给梁戚,结果发现梁戚把她拉黑了,一气之下找上梁佟,又向学校领导说:“你们学校那个梁戚,她是我侄女,你们联系她,把她也喊过来!” 学校因为关洵跳楼的事很焦急,一听说教职工梁戚和关洵有亲戚关系,连忙通知梁戚到学校来。 陈主任把赶来的梁戚一顿批评,“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说呢?你早说不就早处理了吗?关洵同学哪里还会跳楼?” 盛世美的声音比电话里的更尖锐,“对啊,我联系你那么多次,你但凡去看一次关洵,他哪里会有今天!” 梁戚站在茶几之后,一时没有说话,不久邬家的人到了,两个人也就停止了。 盛世美一看见邬颂,猛然一下子从沙发站起,细高跟踩在瓷砖上,发出嘚嘚的响声,像一匹气势凶煞的马在踏行。 “就是你打我儿子?小姑娘家家不学好,打上人了还!你还造谣说我势利是吧,”盛世美抄起红皮小包就往邬颂身上打。 打到人之前,梁戚先一步把邬颂拽到身边,“闹什么闹,你连事情都没了解就来找事吗。” 邬颂尖叫一声,朝外喊,“哥,哥!有人要打我!你走快点啊!” 她紧紧抱住梁戚,怕挨揍。 邬献拉开门的瞬间,看见一个卷发女人抄包打人,打在护他妹子的梁戚身上,陈主任怎么拉都拉不住。 “你再闹我报警了,”梁戚护着邬颂脑袋,用胳膊格挡盛世美的动作。 “你报警?我还报警呢!” 邬献赶紧上去拉架,从中间把几个人隔开,盛世美一看是个男人,肯定是这邬颂的家长,转手又开始打他。 “您好,这里是110,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 通话声响起,盛世美停下动作,邬献顺着声音看过去。 梁戚说:“有人闹事。” “……” 在警察赶来调解,和去派出所调解之间,梁戚选择了后者。 邬颂没意见。 陈主任和盛世美不同意,却因为邬献同意派出所去解决,不得已还是走了一趟。 警察将事件进行梳理,因为报警人是梁戚,所以以梁戚视角出发。 “盛女士,梁戚女士的父亲已经离世,梁戚女士对您的后代没有义务,她也只是不想插手别人家的事,您因为她不帮忙就打人,这明显是不对的。” 盛世美语气咄咄逼人,“我打的是她吗?是她自己要凑上来护人!” “您打一个孩子,那不更不对了吗?” “……是她先打我家孩子!” 邬献实在忍不住,开口打断:“你搞清楚一点,是你家孩子被人言语侮辱,我妹妹出于好心,只是太冲动了打了人,你家孩子不分青红皂白又把我妹妹打了。” 邬颂躲在邬献背后直点头。 “我儿子脾气那么好怎么可能打人,就是你们这些人欺负了他!” “关洵家长,”陈主任正要劝,盛世美又暴起。 警察及时拦下人。 一片混乱。 在派出所闹到将近晚上八点多,警察判定是盛世美占大错,让盛世美道歉,盛世美不道歉,梁戚不接受调解。 但是时间不早了,明天还有工作,梁戚说:“如果还要骚扰我,我们可以走法律程序解决。” 梁戚平时脸上没有表情,因此她一有点什么心情变化就很明显,她现在心情非常不好,眉间拧出皱纹,周遭冷肃沉寂。 邬颂跟在邬献身后,出派出所时都不敢多看一眼梁戚。 说到底如果不是她,她梁老师哪里又会被扯进这件事。 邬献喊了一辆车,给邬颂转了几百块钱,让她自己回家,路上随便买点吃的。 “你不回家啊?这事还没解决完,我明天要去上学吗?” 邬颂扒在车窗上望邬献。 邬献看了眼不远处即将发动的私家车,他赶紧摇摇头,“不去了,我明天给你办转学,去其他学校读,这学校办不好事。” “哦,好吧,你晚上回不回来?大姨那边我咋给你说?” 梁戚的车要开走了。 邬献少有的提快语速,“不回去,你不用说什么,让她有事直接问我。” 他招了招手,示意司机行驶。 等出租车行驶上公路,邬献转身朝梁戚的车上走,她在等他。 拉开车门,立刻传来冷冰冰的声线。 “她骚扰我。” 邬献关上车门,系好安全带,梁戚将手机连接上车载蓝牙,她把稳方向盘,踩下油门。 “你看看她后续有没有再持续这个行为,如果有的话我就帮你登记,向她起诉,不过这种民事纠纷,很难有个结束。” 电话里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大概是梁戚的什么律师朋友,不然不会这么快就能联系上。 梁戚说:“好。” “心情不好吗?感觉声音听起来都很低沉。” 梁戚说:“没有。” 她没有想继续聊天的意思,凭空说了句,“挂了。” 那边还没有反应过来,邬献伸手就给电话挂了,梁戚意外看他一眼。 邬献眨眨眼,“抱歉呀,我还以为你让我把电话挂了呢。” 梁戚收回视线,“就是让你挂。” 她不说之前,邬献略微地有点不开心,她一说完,他又觉得很满足。 他喜欢她的不掩饰,喜欢她的诚实,喜欢她的冷淡,他怎么看怎么喜欢她。 “还要抱多久?” 梁戚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邬献已经黏着她抱了半个小时,他斜挂在她身上,嘟囔说:“抱抱也不可以吗?” “……”梁戚调低客厅空调温度。 16c,冷得邬献手脚冰凉,果然是年龄上来了,受不得风吹,他扯扯小毯子,抬腿压在梁戚身上。 投影仪播放着一部老旧的片子,光影在梁戚脸上浮动,光在她脸上,被她高挺的鼻梁分割成阴明两道。 邬献抬起眼观察梁戚,她五官略锐,却有长长的睫毛,冲淡了一些锐气。 二十一岁和二十五岁差别不大,唯有的差别可能是梁戚的长相更成熟了,她原本就属于长相成熟的人。 面对梁戚,邬献挪不开眼神。 她眼眸里倒映影片中的欧式场景,邬献不由自主地想起以前。 “意大利人开的披萨店,你也不喜欢吃吗?” “还行。” 梁戚对面坐着的是个同样带点年龄不大的男人,他在邬献的记忆里已经模糊了,所以没有具体的容貌。 只有梁戚是清晰的。 梁戚端起果汁喝了一口,没有吃披萨。 身侧是一扇透明玻璃,她向外看了一眼,有行人匆匆路过,刚才是有人在看她吗?为什么会觉得有视线在身边。 梁戚转头,肩上的邬献恹恹欲睡,她说:“困了就睡吧。” “嗯……”邬献蹭了下,坐起来摇头,“一点点而已,今天睡了那么久,晚上就算不睡也可以哦。” 那是谁?谁在和梁戚一起吃饭?是她大学时期的男朋友吗?她看起来心情正常,不讨厌就是不嫌弃,不嫌弃就是能接受,能接受就是能发展。 和今天电话里那个人的声音还挺像的…… “旧情复燃,”邬献叽里咕噜说出来,梁戚没听清,她将投影仪关闭,一把抱起邬献回卧室。 邬献浑身悬空,忍不住吱哇乱叫,很快发现自己被抱得很稳,他笑了笑,“梁戚,好厉害啊。” 他故意了夹起声音说,撩拨梁戚,还想再说点什么,忽然又被她丢下,猛地一下砸在半软半硬的床垫上,他捂着屁股唔了一声。 邬献仍旧穿着梁戚的睡裙,被扔到床上来,裙子卷上一半,他把两只手搁在头顶,用膝盖蹭了蹭梁戚的膝盖,“你把柜子上的衣服袋子拆开,我新买的,很漂亮。” 他喜欢让梁戚去做这些小事,喜欢她在这些小事上帮他的感觉,显得他们关系特别熟,特别自然。 梁戚倒也不拒绝,沉默着拆开柜子上的袋子,抖了抖衣服,她慢慢睁大眼睛。 “帮我穿,好不好?”邬献勾着暧昧的笑,等她回过神,他已经把自己两只手捆在床头了。 手臂高抬,腰腹的软肉会被勾扯,勒出紧致的形状。 梁戚咽了咽喉咙,把这件粉白间错的裙子给邬献从下套上。 梁戚的不知道邬献怎么做到自己给自己的手给绑起来的,总之袖子是套不上了,这条裙子只能以抹胸的形式挂在他身上。 裙子的蕾丝花边做工很精细,蕾丝花边十分硬挺,不是那种廉价的衣料,裙摆很蓬很短,露出邬献雪白的腿根,再往上一点就能看见他的那颗痣了。 梁戚摸了摸裙子胸口上的一枚粉色大蝴蝶结,“这叫什么?” “你不知道吗?”邬献仰起头,“你亲我,我就告诉你。” 梁戚很不想和邬献讨价还价,幼稚。 “是男仆装,”邬献一抖腿,梁戚一个不稳栽跌坐着,他挺起来亲她,“和我做一会儿吧,一会儿就行,心情会变好哦。” 10、10 闹钟响起前半分钟,梁戚准时醒来,初晨的阳光从米色床帘间透过,照得她眼睛有点睁不开。 梁戚把身上的小动物扒拉开,顺便把他买的裙子收走。 蓬蓬的裙摆上印下了深深浅浅的痕渍,这种衣服大概也不会有第二次使用的机会了,梁戚顺手把它丢进垃圾桶,出门时一起扔了。 近来因为梁佟和邬献的强烈不满,梁戚开始在等待绿灯时抽空看看手机信息。 微信被盛世美的消息轰炸,陈主任还发了几条消息,梁戚点开一看,不禁愣住。 陈主任:“梁老师,你最近都先别来学校了,影响不好。” 陈主任:“不是我们想为难你,是关洵家长太偏激了,你们私下调解完了再来学校吧。” 随后是一条视频,梁戚调转方向,将车停在路边,打开了视频。 一则和关洵同样的文字视频,这次是盛世美发出,她指责崇致远私高的教职工梁戚冷漠自私,推卸责任,对亲侄子被欺凌不管不顾,还报警威胁人。 梁戚大致看完内容,翻开评论区看了两眼,说什么的都有,她没太在意,拨了个电话给吕悯。 电话那边似乎还没睡醒,接过电话后懒洋洋的,说话含糊不清,“喂,喂?怎么了?” “昨天跟你说的那件事,委托你帮我起诉,”梁戚望着街上逐渐变多的车流。 即便小小的县城,每天还是有各种车辆行驶,开始为一天的生计奔波。 梁戚一边诉说情况,一边思考这个月的工资,她待的这两年,两年全勤,没有一天请假迟到。 这个月干了一半,工资怎么说也会发一半下来。 “哎,怎么不听我说话了?” 手机传来声音,梁戚慢慢回神,“哪里见面?” “律所?但是律师里面老是鸡飞狗跳的,你来我家吧,我开着门等你,”吕悯打着玩笑,语气并不认真。 他那边好像已经开始刷牙,因为梁戚听到了声音,她说:“你来一中,我现在在这边。” 梁戚的高中是在一中读的,当时的她成绩优异,身边有三四个朋友,大学毕业后,除了吕悯,其他所有人都去外地拼搏了。 毕竟留在县城,再怎么努力也赶不上去大城市。 吕悯是梁戚的高中兼大学同学,大学期间两个人经常在一起吃饭健身,然后也仅限于此。 “一大早上就喝冰美式不冰胃吗?” 副驾车门被拉开,梁戚顺便递给吕悯一杯新咖啡,“给你的。” “喝美式不如喝中药,都是苦的,还不如中药健康,”吕悯接过咖啡袋,发现里面是拿铁,他哇塞一声,“小戚你真好,还记得我喜欢喝什么。” 梁戚没有理他,“证件我都复印好了,你律所在哪儿,去签合同吧。” “你开,我给你指路,反正小地方,不怕开错,”吕悯开始嘬咖啡。 这时忽然有人敲窗,梁戚摁下车窗。 窗外探了个头,“停靠路边十五分钟三块,不然扣分罚款。” 一张票单塞进来,随后那人远去。 “气势汹汹的干嘛,”吕悯扯过票单,扫码付款,“走走走,赶紧开走。” 律所很小,里面很挤,也确实鸡飞狗跳,各种各样的人挤在一块纷纷闹闹。 吕悯以最快速度把合同打印下来,把发票凭证给梁戚,“你等我几天,拟完材料之后我发给你,你再核对。” “嗯,那我走了,”梁戚看了下时间,也不过刚刚中午。 “又不上班了,急着去哪里?走走走我请你吃饭,”吕悯一胳膊勾搭起梁戚,“你二十五的时候怎么没请我出来吃饭啊?” 才满二十五不久,一个月都没有,梁戚已经不怎么记得那天在干嘛了,没什么印象。 “忘了,”梁戚说。 她那天到底在干嘛?她想了一会儿,没想起来。 吕悯没有追问梁戚,他带她去了一家城里生意很好的龙虾店,“到吃龙虾的季节了。” 老店,梁戚很久以前就和吕悯来过。 老店有老店的好,比如味道真的很不错,也很热闹,缺点就是生意太好了,中午就已经坐满人,两个人只能挤挤凑凑坐外面的矮凳矮桌,没有空调,只能在热气下吹一个巨大的黑色大风扇。 梁戚是一头齐肩发,为避免大风扇把她头吹成梅超风,她用皮筋扎上紧紧三圈。 “还有皮筋吗?我头发也被吹乱了,”吕悯一只手掐住半长的妹妹头。 “我找找,”梁戚扒拉皮包,还真翻出一根皮筋,她递给他。 吕悯把又短又长的头发扎起来,脑袋后吊着一个小揪,他说:“大概再续三个月,头发就能长到肩上了。” 他想留长发。 吕悯从小很爱捣腾自己,在反复多次询问梁戚,他漂亮不漂亮之后,得到了她的回答,漂亮。 梁戚当然不撒谎,吕悯是很漂亮的,五官柔和,小时候还好,长大之后有点雌雄莫辨了。 他说,留长发显得自己很文艺,很温柔。 梁戚点点头,肯定了。 “我妈说你最近去相亲了,相中没?” 小龙虾端上来了,整整两大锅,一锅蒜香一锅麻辣,吕悯递给梁戚手套,自己也闷起头来剥壳。 梁戚剥开鲜红的壳身,小小一截嫩尾露出,她没有即刻吃,先问:“为什么都要打听这个事。” “因为我关心这件事啊,”吕悯把拨好的虾尾放进梁戚碗里,“以前每次你都和我说了,这次为什么不说?” “哦,还行,”梁戚说。 每一次,梁戚都说,还行。 吕悯自然而然地当作和以往每一次一样,“我妈妈最近也叫我去相亲,她说,你看小梁都去相亲了,你也该去了。” “嗯,有什么问题吗?” “哈,没什么问题,只是我不想去,我想……” 忽然梁戚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取下手套接听。 吕悯闭上嘴,安静等待。 “你没去上班吧?中午要不要来我家吃饭?” 邬献看见了那条视频,现在大概猜到梁戚已经找了律师,他知道她有一个很熟的律师朋友。 他猜她现在就在和那个律师朋友在一起,打了电话过来,听见梁戚那边轰隆隆的一阵风声。 那动静,感觉她像站在沙漠里面吹大风。 梁戚的声音在那阵诡异的动静里有点听不清,“不用,我在外面。” “一个人?” “不是。” “和谁?你朋友吗?” 梁戚默了一下,直言:“你觉不觉得问得太多了。” 邬献也默了一下,随后笑得刻意,“啊?有吗?不好意思,那晚上要不要来我家吃饭?” “不上班吗?”梁戚现在是真的在计算邬献今晚上什么班,她经常分不清他那三班倒的制度,总是记不得他今天值什么班。 “上完大夜班第二天当然是休息呀,梁戚,”邬献语气有点咬牙切齿,她一直在挑衅他…… “哦,抱歉,我不太记得,”梁戚一只手上还有手套,她看邬献不打算挂电话,于是就用那只手抓虾肉。 短短的时间内,碗里已经堆了很多小龙虾肉,梁戚看了吕悯一眼,吕悯正要再往她碗里塞,她看过来,他也只是笑笑,然后继续塞。 “今天心情有好一点吗?晚上要不要回来继续和我做/爱?” 周围到处都是人,大家坐在坝院吃饭,喧闹嘈杂,梁戚手机里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哪怕是在她身后的人都没能听见。 梁戚脸色微妙地变化,声线也跟着小幅度地变硬,“你一定要故意说这些话吗?” 显得很不要脸,像只真正的随时随地都不能控制自己的动物,人和动物的区别就在于人能控制自己,动物不能。 那边明显的沉默,大约过了十几秒,邬献说:“那有空再说,我先挂了。” 梁戚放下手机,电话没有立即挂断,又过了会儿才断掉。 吕悯窥了窥梁戚的神色,她经常面瘫,他都有点分不清她现在是没表情还是在生气,“那个……在吵架?” “算不上,”梁戚垂下眼,她想起来二十五岁那天在做什么了,在酒店,和邬献在一起。 吕悯迟缓地点头,“噢,还要不要再吃一点?我点几瓶啤酒来?” 梁戚摇头拒绝。 本来对这顿饭没什么概念心情,现在忽然觉得不太有心情吃了,她坐了一会儿,就跟吕悯说有事先走了。 梁戚走之前把账结了,吕悯把钱转给她,她也没收,他家离这儿挺远的,她就叫他上车,送他回去。 “我说了我请你吃饭,你干嘛去付钱?再说你工作都快没了,”吕悯直接把钱转给梁戚的支付宝,不用她确认,直接转她账户里。 梁戚没说话,到小区之后吕悯下车,她开窗透透气,没想到一开窗,邬献竟然在正对面街上,带着邬颂过马路。 梁戚眨了眨眼,摁上车窗。 邬献是个不吵不闹的人,至少现在是,他整个下午没有来消息,没有打电话,更没有上门来找梁戚。 梁戚不喜欢争执的感觉,这么多年,似乎也没和人有过争执,妈妈,吕悯,其他朋友,她和他们从来都没有需要争执乃至争吵的矛盾。 当真遇上这种情况,梁戚就下意识地想沉默面对,小小的气氛突变没能影响她,她该怎样还是怎样,甚至有点忘了这件事。 同一栋楼下邬献却不太好。 邬颂看出邬献的郁郁寡欢了,她特地把客厅空调调低,给他降降温。 她看着她沉默寡言的老哥,说:“你咋了。” “……没怎么。” “这么失魂落魄,你不会是被女朋友甩了吧?奔三了还被甩,有点可怜了,”邬颂安慰性地拍拍邬献的肩膀,“哥,你不是最瞧不起恋爱脑的人了吗?振作起来呀!” “去去去,”邬献踹开邬颂,蜷到沙发里背对她,“你明天就给我上学去,别赖在我家。” “哥,做人要自爱,你不能天天都把自己送上门啊,就算你长得人模狗样又怎样呢?不自爱谁要你,”邬颂坐到沙发上来扒拉邬献。 邬颂用心良苦教导:“你知道人家为啥不要你吗,就是因为你天天往人家家里跑,你能把自己送到这个人家里,人家很难不担心你也会把自己送到另一个人家里,对吧!” 邬献琢磨一阵,竟然觉得有道理。 看他有变化,邬颂一拍大腿,“嗯哼,对吧,你就冷冷那个人几天,说不定就回心转意,想起你的温柔你的主动你的好了。” 邬献的心情降落了。 真的冷梁戚几天,就真的会被她分手,然后再也不见的吧…… 11、11 盛世美的事闹到了医院,关洵听说盛世美回来了,想见她,但他身上骨折还没好,不能大幅度走动。 梁佟差点没拦住,给梁戚打了电话,把梁戚喊来才拦住关洵。 “我就要回去,我要找我妈!你们凭什么管我!”关洵输着抗生素药液,做不了大动作,他倔,却不至于要动来动去把针管扯掉。 病房外有看热闹的路人,梁戚叫来医护人员把他们赶走。 她关上房门,砰的一声吓了关洵一大跳。 “你妈这么远回来一趟,见过你一次吗?”梁戚走到病床边,抻了抻病床被,“要不要给你妈打电话,看看她理你不理你。” “你……”关洵一时哑口无言。 盛世美来了之后,没有给关洵发过消息,也没有打过电话,她的注意力全在要求梁戚管教关洵身上,而对于关洵本人,她根本没表示。 梁佟拉了拉梁戚,劝道:“你别说这么直,多伤孩子心。” “为什么伤心?只是实话,”梁戚从包里翻出医院账单,放在关洵被子上,“你要是真的觉得你妈还会管你,你就打电话给她,让她把医药费还给我。” 盛世美没有给关洵缴今年的医保,他一个未成年不能跟着大人走职工医保,前前后后都是梁戚出的钱。 关洵还没有学平险,最后一点都没能报销到,两次来医院,花了将近五万块。 “你知道五万块在县城能做多少事吗?”梁戚打开手机,将盛世美的电话号码从黑名单拉出,拨了过去。 拨打了十几秒,接通了,梁戚将手机免提,放在床头柜上,她还没开口。 盛世美先破口大骂,“梁戚你要死啊,你还要打官司,白眼狼!你是人吗你!” 关洵因为听见他妈的声音,明显的脸色变得小心,梁戚说:“还钱,关洵的医药费一共四万九千五。” 那边一顿,随后大声道:“怎么这么多,你不是在讹我吧?” 梁戚推了推关洵,“你说,真的还是假的。” 咄咄逼人总是不体面的,关洵也没想到他妈完全没问他的情况,他抿了抿唇,小声说:“妈。” “你怎么在梁戚身边?她在医院?到底是不是这么多,你说。” 关洵不想欠梁戚钱,于是说:“真的,你快还给她吧,你能不能来医院看我啊?” 没有得到即刻的回答,关洵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垂着头一言不发,看起来像要哭了,不过最终都没有哭出来。 梁戚将电话挂断,重新把盛世美拉入黑名单,把收据单撕掉,扔进床边垃圾桶。 梁戚转身要离开,梁佟跟了上去,拉住她,“你什么时候打官司?” “得有一段时间吧,吕悯写诉讼要一会儿,法院审核要一会儿,审核完了还要调解,”梁戚指了指关洵床头的柜子,“你把他的烟全都收了,盯着他别让他抽烟。” “烟?哪来的烟?” 梁佟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盒细烟,塑封已经拆开,很明显已经抽过。 关洵顿时睁大眼睛,想过来抢,又被手背针头扎得慌。 “你这么小,抽什么烟?”梁佟把一整盒细烟扔进垃圾桶,又翻到打火机,一起扔了,她没凶他,只眉目紧皱看着他。 梁佟抓包的时候,梁戚已经离开了,回家之前先到超市买菜。 天气炎热,没什么食欲,梁戚买了点柠檬,胡萝卜,黄瓜,以及几块鸡胸肉,打算回家凑合做一顿清爽的菜。 一人食的份量不大,梁戚各称一点就结账了。 下午三四点,楼下的商业店都在备菜,大风扇架在外面疯狂地刮风,有点吵,也有点热闹。 梁戚擦了下额头的汗,摁下电梯按钮。 电梯即将到达一层,楼道外有密密的人声,大概有好几个人。 “吃什么减脂餐?你这么瘦一个了还要减什么脂呀?我年轻跳舞的时候都不像你这样,你这种人就是爱给自己找不快……” “哎呀大姨你懂什么呀,哥哥这个叫身材管理。” 脚步声停住了,在那人投来视线之前,梁戚先移开目光,踏入电梯。 刚刚一共三个人,邬献,邬颂,还有个梁戚不认识的人,不过从称呼上能得知,那应该是邬献的妈妈。 梁戚双手拎袋子,不太方便按楼层。 邬献冲梁戚笑了笑,“你住几楼,我帮你按。” 梁戚瞥了眼邬献,自己按了层数,“不用,谢谢。” “梁老师,又遇到了,”邬颂蹿到梁戚身边,“哇,今晚要做凉拌鸡丝吗?” 梁戚轻轻弯了下唇角,“嗯。” 邬敏慧见着梁戚很眼熟,听见邬颂喊梁老师,她就想起来这是谁了,和她儿子相亲的那个对象嘛! “梁戚?真年轻,看着比照片上鲜活多了,这身材真不错,练过吗?”邬敏慧笑盈盈地问日常,“我是邬献他妈妈,婚所里看过你照片。” 婚所里面的照片,是梁戚的一张侧面照,照片里的人眼神朝前,在看什么东西,背景是在家里的客厅。 那张照片是在梁戚不知情的情况下,梁佟拍下的,梁佟这个人没什么艺术细胞,拍照全凭手感。 照片其实不太好看,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梁戚的骨相非常优越,眉骨饱满,鼻骨高挺。 “真好看啊,看着就有劲儿,”邬敏慧喜欢这样看起来就结实的人,她从前跳舞吃过身材上的苦,知道瘦了人不舒服,所以现在更喜欢像梁戚这样的。 “妈,说什么呢,”邬献拉了拉邬敏慧,“你快凑人家脸上去了。” 邬敏慧迟缓回神,笑了笑,“不好意思。” 她颇含欣慰地把自己儿子和这个结实孩子放在一起对比,两个人差不多高,一个看起来知书达礼,一个看起来温和大气。 般配,邬敏慧这样想。 楼层到达,邬献推搡着邬敏慧赶紧走,他今天才和梁戚不和,担心惹她厌烦。 走出电梯,邬献回头望了一眼,没想到梁戚也在看他。 邬献不清楚那是一个怎样的眼神,好像没什么情绪,没什么想要表达,仅仅是看他。 他悄然无息地伸出手,却因为距离太远,只能微微勾触到梁戚的小指尾尖。 邬献小弧度地朝梁戚弯眉眼。 …… 花洒冷水扑身而来,小指尾尖不小心碰到瓷砖,冰得梁戚霎然回神。 浴室水雾氤氲,有些呼吸不上了,梁戚关掉水,抽下浴巾擦身体的水。 接下来一周左右大概都不需要上班了,除了难受一点拿不到工资以外,其实也还好,起码可以休息。 梁戚梳顺头发,才把吹风机拿出来,听见客厅外手机一阵响。 是邬献的来电,他只打了这一个,刚好被洗完澡的梁戚撞上。 梁戚觉得自己说话不怎么入耳,估摸着邬献会不高兴,但是不觉得心虚。 她说的都是真心实意的话,哪怕伤人也是实话,总比花言巧语欺骗来得好。 梁戚接通来电。 “吃过饭了吗?我妈妈和妹妹都回家了,家里只剩我自己了。” 梁戚嗯了一声,“所以呢?” “一个人住我害怕。” 邬献说假话很直白,不会刻意装扮多么柔弱无助,只会把声音降得很轻很小。听他说话,仿佛感觉有一只松鼠爬到脚边,小心翼翼扒拉裤腿。 “你想来就来吧。” “真的吗?那我来了哦。” “嗯,密码你知道……” 咔—— 梁戚意外转头,房门被打开了,邬献穿着睡衣,很自然地入内,换上他的拖鞋。 “晚上好,”邬献反锁上门,提着一袋衣服。 那是邬献明天上班要穿的日常衣服。 “……晚上好,”梁戚没多管邬献,回到浴室继续吹干头发。 邬献是明早八点到十二点的白班,他平常觉多,需要很早睡觉才能睡醒。 当梁戚吹完头,把家里清洁简单做一遍后,回卧室,邬献已经睡着了。 空调是梁戚适应的温度,邬献觉得很冷,自己裹一床被子,抱着一床被子,眼镜折叠在他枕头边,安静摆放着。 梁戚走到阳台边,拉上窗帘,调高空调温度,把邬献手里的被子扯出来,一扯,没想到把他给扯醒了。 “唔……好困,晚……”邬献说了一半,慢慢闭上眼又睡着了。 梁戚抖开邬献放开的这床被子,搭在邬献身上,给他盖两床,她自己则是牵出来一点,给自己小腹盖上。 邬献的手臂都是凉的,梁戚认为他身体素质真的很一般。 凉凉的,柔韧的,梁戚情不自禁地把掌心搭在这片软肉上。 似乎是感觉到了掌心的滚烫,邬献皱了皱眉,非常闷骚地吟出声。 梁戚猛地收回手,怕他再发出这种死动静。 时间没有太晚,顶天可能十点,梁戚没机会看时间,因为邬献翻过来把她抱住了。 发凉的膝盖与脚踝都抵上来,缠着梁戚的腰腹与大腿,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明明白天才被她说过,晚上还是投怀送抱…… 对每个人都这样吗?还是说对她一见钟情,才对她这样? 梁戚没有过多地思考。 七点整,梁戚起床,煮了一锅面,顺便煎了两个鸡蛋,她不太会放佐料之类,碗里只有最清淡的小葱和少许盐。 “调料在哪里?我打点佐料。” 背后突然有人说话,梁戚刚侧头,男人从背后挤上来凑凑抱抱,他笑着说:“早啊。” “在柜子里,你要什么自己找,”梁戚想转回头,忽然被邬献勾肩搭背地揽着。 “亲一下嘛,”虽然听上去是在请求,邬献却伸出手,虚虚掌着梁戚的脸,朝她唇上啄一下,“你要辣椒吗?不要的话我就不放。” 温软的唇吻触过,残留一点温香的气息,那是邬献所说的身体乳的味道。 身体乳……会擦全身吗? 梁戚总觉得只要邬献靠近,就能闻到那股香息,柔软,并且令人……流恋的。 他人已经不在眼前,梁戚的注意力还停在刚才,仿佛还看着他流淌温情的眉眼。那一定是一双多情的眼睛,否则不会叫梁戚反复回忆。 梁戚不自觉屈指抚摸下唇,摇头,“不要。” “好,”邬献翻出了酱油和醋。 窗后照来阳光,邬献一手把酱油瓶柄,一手扶瓶身,微微弯腰向碗里倾倒。 锅里沸腾的热汽扑面,梁戚慢慢撤开视线,关闭电灶。 “中午可以来接我下班吗?”邬献端着碗靠近,“少一点面,早上吃不了太多。” 梁戚垂下眼,往他碗里夹面,“十二点整吗?” “嗯,可以提前五分钟,不然门口会堵,”邬献上下扫视梁戚,“梁戚,你耳垂红了。” 梁戚愣了一下,抬手捏了捏自己耳垂,“有吗?” “有啊,是在害羞吗?”邬献歪凑到梁戚面前,又亲了亲她的唇,他夸张说,“又变红一些了!你是喜欢我穿围裙的样子吗?” 邬献看了看自己身上,又看了看梁戚。 梁戚轻轻皱眉,不说话。 她时常爱沉默,邬献很习惯了,放下碗,将手小心地搭在她腰间,看她没有拒绝的意思,他故意半抬起眼睛,一边深深注视她,一边向她索吻。 邬献张开唇,让两张湿润的唇舌紧密相碰,他还不满足于浅浅的接触,越来越深入,恨不得要把自己全部塞到梁戚的唇齿间。 梁戚放任邬献的得意,既不拒绝也不迎合,有时候他的主动会让她有浅妙的快感。 因为更深入,还是停下的权力都在梁戚一人身上,他再怎样的主动也只是在向她交付。 咚咚—— 敲门声。 邬献吓得一下收回,唇齿相依太深,分离时带出了一点水渍声响。 梁戚抬手擦了下嘴唇,又安抚着摸了摸邬献的眼尾,“应该是请的保洁员来了,别怕。” 邬献眨了眨眼,端起快要坨掉的面,可怜着说:“明明是正当恋人,却像做贼一样。” “正当吗?”梁戚端起自己的碗,一边走向大门,一边说,“见一次面就亲,两次就做,三次就留宿,听起来不怎么正当。” “哈,当然!我不卖不约,就是正当恋人,”邬献轻轻地翻个白眼,坐在桌边开始吃早饭。 门开了,是保洁员,保洁员进入后,邬献就不再说话了。 12、12 十二点整的太阳有火辣灼烧感。 梁戚在车里坐了有十分钟了,来医院之前,她去超市买了点水果和蔬菜,邬献点菜说想吃圣女果和猕猴桃。 她看了眼后座的水果,怕它们晒蔫,她搭了件薄衬衫把它们挡住。 只要没有紧急情况,医院下班一般都准点,这时候已经有很多人从大门出来。 梁戚抬起头,试图从一众人流中辨认邬献。 ……没找到。 这时,车门被拉开,梁戚转头一敲,竟然不是邬献。 吕悯身体站在车门外,头探进来,他四处看了看,问:“在等人?顺便送我一程呗。” “嗯,”梁戚说。 “那我上来了咯,我坐后面去,”吕悯绕到后座,坐上车后趴在椅背上,“等谁啊?” 梁戚的朋友很少,大部分吕悯都知道,没听说谁回县城了,她亲戚也不多,那是在等谁? 梁戚刚想说,朋友,忽然车门又被拉开。 邬献坐进副驾,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笑着说:“中午好。” 系安全带不可避免地要侧身,这时看见了后座上的男人,邬献怔了下,很快想到梁戚的律师朋友。 他弯了弯唇,没说什么。 吕悯也很意外,几乎不怎么看得见梁戚身边有男性,他问:“新认识的朋友啊?” 梁戚下意识看了眼邬献,邬献也在看她,眼神里含着小小的埋怨,她轻轻清嗓,戴上墨镜挡阳光,正好还能避开他的质问目光。 “是啊,最近刚认识,”邬献微微抬眼,从车内后视镜中与吕悯对视,他朝吕悯笑笑,“你好,我叫邬献。” 邬献的语气很平常,他不介意和梁戚的朋友认识,男性朋友也不介意,他介绍自己时的语气是诚恳的。 他最瞧不起的就是那种看见恋人身边有个异性朋友就应激,开始无差别攻击的人,都是些臭恋爱脑。 吕悯也露出客气的笑容,“你好,吕悯。我是梁戚的高中大学同学。” 邬献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吕悯却是个很外向的人,他对梁戚的事保持好奇,于是问:“我听你口音,不像本地人,是京城人?” 大学在京城待了四年,吕悯略微能辨得出京城里的那种口音,那种口音,怎么形容呢?大概是有些端着腔调,和南方的口音不一样。 邬献抿了抿嘴,他口音有那么明显吗?他一直没觉着,“嗯,最近才搬到这里。” 两个人陆陆续续还聊了些话,问问职业,聊聊工作作息,梁戚在开车没怎么听,把吕悯送到路口,就让他下车自己步行回家去。 少了一个人,车内顿时安静。 直到下车,邬献拎着水果蔬菜跟随梁戚上楼,两个人也没说什么话。 对于梁戚来说,不说话也没关系,不说话反而很清净,不过邬献不说话就很意外了。 打开密码门,梁戚换鞋入内,正想问问邬献,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他忽然拎着塑料袋拐进厨房,似乎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他洗水果去了,梁戚就不再管他,自顾自地去冰箱翻菜。 冰箱里剩的菜不多,加上今天新买的,大概够两个人今天的午饭晚饭。 梁戚正要关上冰箱门,邬献伸手轻轻挡了下,他把装满鲜嫩水果的碗搁进冰箱,他朝她弯了弯眼睛,“冰一会儿。” 他挤过来放碗,把她夹在冰箱和他之间,真……奇怪。 “……好,”梁戚弯腰从邬献臂下钻出。 真冷淡。 邬献瘪了瘪嘴,关上冰箱门,凑到梁戚身边和她一起备菜。 她洗菜时,他用胳膊肘拐她。 梁戚顿一下,继续洗。 邬献再拐。 “怎么?”梁戚抖抖空心菜上的水,把一盘菜递给邬献。 邬献接过菜盘,起锅烧油,“吕悯是不是喜欢你啊?” 他说话一向的直白,想说什么说什么,他也很敏锐,总能一句话就戳到点上。 梁戚把昨天没吃完的鸡胸肉拿出来洗,戴上一次性手套,边撕肉丝边回答:“我不知道,没在意过。” “他肯定喜欢你,一看见你身边有个男性,就开始暗戳戳的查户口,”邬献打开抽油烟机,油热了,他把整盘空心菜倒下。 油烟猛地滋啦升起,厨房登时噼噼啪啪哄闹起来,锅铲与锅的碰撞声混织其中,迸炸出一阵带着烟火气的喧闹。 “哦,所以呢?” 梁戚扯了扯邬献有点歪的围裙,避免他的衣服沾上油点。 邬献今天这身其实挺抗脏的,深色的格纹短衬衫,下身一条卡其色的宽松工装裤,不像个奔三的人穿的衣服。 反而很像学生会穿的。 “只是告诉你,我有点在意。” 空心菜炒熟之后,原本一大锅,现在只剩下一点,油水混合完毕,逐渐不再发出吵闹的响声。 邬献一点点铲出菜,他余光瞥见梁戚一直在他的衣服,这是他特意搭的一身,“今天这身好看吗?” “好看,”梁戚简单调制淋浇鸡丝的酸辣汁,“但是,有点刻意。” “哈?”邬献脸色一僵。 虽然他知道自己不算很年轻但他长相也不老吧更何况在穿衣上他也算研究过很久并且超过一大部分男性。 邬献不高兴地皱眉,“哪里刻意?” “像学生,”梁戚说。 “像学生显年轻!”邬献早就忘了以前说过什么,他想说什么说什么。 梁戚愣了一下,邬献的不满在她预料之外,她随口一说,没有想贬低他,没想到他意见这么大。 挺……可爱的。 梁戚短暂笑一声,“你喜欢就好,只是我觉得你之前的风格,我更喜欢。” “啊……”邬献懂了,他的心情立刻变轻悦,“吃完饭就换。” 梁戚喜欢什么样的,他都可以变,穿衣而已,都可以变可以改。 “这套怎么样?” 梁戚换了居家服,准备午睡半个小时,邬献屁颠颠地换上更简约的衬衫和西装裤。 果然是人靠衣装,年纪一下就上来了,感觉下一秒邬献就要开始拷打实习小医护们了。 梁戚笑了笑,随口敷衍:“好看。” 她挪挪屁股,钻到空调被里躺下,邬献爬到床上来摇她,“好看为什么不多看一会儿?你真的是要睡觉,不是不喜欢这个衣服吗?” 被力气不大的摇来晃去,好像小狗在叼她的衣服,很奇妙,全身都轻飘飘的。 梁戚睁开眼,邬献跪在她两侧,巴巴望着她,她感觉真的好像在被一只小狗用水汪汪的眼睛注视。 这时候邬献还凑下来亲她一口,更像了…… 梁戚不由自主地抬手,抚摸邬献的脸颊,“真的,只是想午睡。” “那你睡半个小时吧,”邬献就着现在的姿势脱衣服,他也准备换居家服,然后窝到梁戚身边去。 梁戚听他这话,忍不住问:“是医生的叮嘱吗?” 是职业病,还是什么属于男性最爱的说教? “当然不是,”邬献摇头,“我是在要求你早点醒,超过半小时不理我,我会很无聊。” “……好。” 梁戚扯扯被子,闭上眼。 邬献老老实实躺着,不打算睡觉,可是在梁戚身边,有种满足感,他没忍住,还是跟着一起睡着了。 没睡太久,很快就醒了。 梁戚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靠坐在床上。 邬献迷迷糊糊睁开眼,手臂穿过梁戚的腹前,把她圈起来。 她在用手机打字,在回复谁的消息吧,谁的呢?吕悯吗?两个人看起来关系真的很不错,想蹭车就能蹭,想出去吃饭就可以一起去吃饭。 当同学真挺好的,还能有机会谈个校园恋爱。 虽然邬献对校园恋爱这种东西完全不感冒,不过如果是和梁戚的话,他愿意。 “亲我一下,”邬献把脸别出来,拽了拽梁戚的居家服。 梁戚回复完手上的消息,慢悠悠放下手机,俯下头吻邬献的唇角,他熟稔地移动嘴唇,把自己送到她的唇中。 睡醒后的吻绵绵长长,有点腻歪,梁戚伸手挡,邬献最终放弃了一直亲的想法。 他躺在她的床上,盖着她的被子,注视纯白的天花板,问:“我们要一直这样私下恋爱吗,我总觉得自己像被你包养的情人。” “公开,有什么意义吗?”梁戚真的在疑惑这个问题。 她没想过和面前这个人谈未来,没想过遥远的以后,她不喜欢思考这些,不喜欢做没有意义的规划。 “意义是会让我有安全感,让恋人拥有安全感是非常重要的事,梁戚,你不知道吗?”邬献打着呵欠坐起来,跨坐在梁戚身上,“帮你的恋人解决一下生理需求好不好?” 他牵起梁戚的手,反复地啄吻她的指尖,“今天用这个。” 13、13 即便梁戚不回答邬献的提问与请求,但在此时此刻,在这间卧室,这具身体上,他们是的,是恋人。 邬献需要一点鲜活的跳动来平复心情,比如说梁戚的心跳。 双膝慢慢屈起,他紧闭一下眼后睁开,看向遮挡阳光的人。 “抱,”邬献提出要求。 “热,”梁戚按了按邬献的痣,他抖了一下,把腿分得更开。 “抱……”邬献拽梁戚的睡衣边角。 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冷淡,在这种情况下还保持衣物完整的模样,而且还没什么表情,只是一味盯着他。 “好看吗?我还可以喘出来给你听,”邬献坐起来开始观察。 女人的手长而宽,手指有茧,大部分人在学生时代,中指侧边会留下茧,一部分人不再上学后,茧子就消失了,还有一部分人一生与书写分不开边,茧子就永远不会消失。 梁戚就是。 邬献这时候虽然看不见,但可以感觉到。 “就要抱,”邬献往梁戚身前凑,把她抱住。 梁戚问:“抱会让你舒服吗?” “会,会让我觉得特别满足,特别爽,”邬献又分开,将她的睡裤也脱掉,熟练地抽开床头柜,替她扣好系带,“现在可以抱我了。” 梁戚看着这东西晃晃悠悠,尽管有几次,却还是觉得很奇妙,这样的东西,竟然能出现在自己身上。 “不是说手吗?”梁戚搓了搓指尖。 “不够爽,”邬献直言。 不过,还是少来吧,做什么事都要一点点慢慢来,太急躁总归是不好的。 邬献当然也清楚,但是色字当头,做起来就什么都忘了,只有在结束后才会因为火辣的后遗疼痛而小小的后悔。 …… 梁戚坐在床头,面无表情地打字。 从她漆黑瞳孔中的反光可知,她在使用微信和人对话。 “这么说了这么久?我有点饿了,”邬献躺在梁戚身边,枕在自己手臂上。 “在看诉讼案,”梁戚说,“饿的话,你自己去做点东西吃吧。” “嗯……”邬献想了想,摇头,“没力气了,不想做饭。” “那点个饭吧。” “你想吃什么?”邬献也坐了起来,梁戚和人说话时,他很少打扰,因为不知道她会不会觉得他很烦,一点空间都不给她留。 他坐了会儿,又觉得臀下难受,干脆又躺回来,开始扒拉外卖软件。 梁戚确认完诉讼草案无误后,结束了和吕悯的聊天,她放下手机,看向邬献。 “清淡点,买份白灼虾和皮蛋瘦肉粥怎么样?”邬献喃喃自语,他没看见梁戚已经完事儿。 “嗯,好,”梁戚把邬献翻过来,他举着手机,懵了一瞬,而后露出轻轻的笑。 “亲,”他要求。 “才亲过,”梁戚说。 “才亲过也可以继续亲啊,腻歪一点多好,显得我俩感情特别好,”邬献笑了几下,下单付款后,亲了亲梁戚的下唇,“要不要换所学校教书?” 他的话题和梁佟的话题一样跳脱,两个人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前后毫无逻辑。 梁戚适应了梁佟,也就可以适应邬献,“哪所学校?” 邬献翻出手机照片,“涪酉双语,邬颂最近就转学到那儿去读书了,环境待遇都还不错。” 他挪挪挪,终于找到一个比较舒服的位置,赖在梁戚怀里,枕在她胸上。 图片是双语中学的整体俯拍,以及一些日常教室、办公室的布局,都很符合私高的架构。 “挺好的,但我和崇致远有合同,还没到期,”梁戚道。 还有就是,崇致远私高里还有个老同事项艾,她已经习惯了和项艾一起办公教学的生活。 梁戚不喜欢变动。 变动给人以不安全感,不稳定感,偶尔琢磨不透的邬献也会给她带来这种感觉。 他为什么靠近她,和她保持绝对亲密的身体关系,赖在她身边,她都不是很清楚,所以就给了她疑惑与不确定。 ……想多了。 梁戚最终还是摇头,“先把合同的工打完再考虑换单位的事吧。” “合同最多赔一点钱,舒适的工作环境重要一些吧,”邬献没有想顶嘴反驳的意思,只是表达他的想法。 “……”梁戚沉默一阵。 其实要赔挺多钱的,为了跳槽换单位赔钱不太划算,虽然崇致远怂是怂了点,但整体也算合格单位。 赔偿金梁戚没了解过,五万?十万?反正是以万为计数单位。 “没钱,”梁戚推开黏在身上的邬献,“热。” “我可以替你缴那些钱,”邬献被赶走,只能坐在一旁,“我只是想要你过得顺心一些。” 只是吗? “你觉不觉得,你管得太多了,”梁戚的语气很冷淡,指责不算指责,也不像是随口一言。 语气架在中间,让邬献一时半会分不清她是有点烦,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心直口快。 “外卖快到了,”邬献转走话题,笑了笑。 梁戚抬起眼,映入的是他不太诚实的笑容,这种笑容在他脸上难得一见。 很少能见到一个性情温和的人表现出近乎于落寞与失落的神情。 梁戚多看了一眼,下床穿拖鞋,“我去洗把脸。” “好,”邬献也跟着下床,他要去取外卖。 彼此默契地跳过令关系降温的话题,梁戚始终话不多,邬献偶尔说一点话,吃过晚饭,洗漱之后,梁戚也没有赶邬献回家,她对他的去留总是保留随意态度。 第二天邬献是下午的班,但他起得很早,借用了梁戚家的跑步机,晨起跑了半个小时。 梁戚则是坐在书房里和吕悯说诉讼的事,一整个上午没有出来过。 应该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的节点,梁戚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邬献留一份饭在桌上后,离开梁戚家,准备上班。 · 烈日当空,医院的玻璃窗被反射出剧烈的阳光,邬献打着遮阳伞,快步进急诊部。 今天下午没出什么事,急诊部少有的空闲,办公室里几个医护在兴致勃勃地聊天。 “怎么那么可怜,他妈完全不管他,啧……” “他爸也不管啊,他爸更是来都不来,他妈好歹过来缴了个钱。” “也就缴了后面的一点药钱,前面的钱全是他堂姐缴的啊。” “……” 邬献当然知道他们在聊谁,他不太在意,他不是个因为一个人,就照顾这个人全家的人。 “邬医生下午好啊,”几个医生笑着朝邬献打招呼。 邬献朝他们笑笑,以为自己没表现出异样,“下午好。” 有点情绪是真的,没有反复不停地内耗琢磨也是真的,对于这么点小事,他完全可以掌控住情绪。 情绪不上岗,这是作为一名医生最基本的职业准—— “邬医生,怎么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呀?” 14、14 “哈,有吗?其实我今天心情挺好的。” 邬献慢慢挤出一个温和的淡笑,换好工作服,然后开始他的一天工作。 急诊部大部分时间都很忙,空闲是极少极少的事,邬献上班后没过半个小时,就忙了起来,整个下午脚不沾地。 忙起来当然也就没时间去想私生活的事了,最近收了很多新病人,一整个下午都在不停地查房查房查房。 晚饭没来得及吃,点饭也怕时间不够,最终吃了包全麦面包片。 “要不要喝点酸奶,光吃那个不顶饿,”同事刘医生分享出自己的一瓶小酸奶,“草莓味,我女儿最爱喝的,我还是偷着她拿出来的,晚上回家还要再去超市买一箱。” 这是整个下午唯一休息的十分钟,邬献瘫在椅子上嚼面包,冲刘医生笑笑,接下他的酸奶,“多不好意思,把小女孩的酸奶也给喝了。” 邬献插上吸管,开始嘬酸奶。 两个人没能说上几句话,外面护士说有人被绞肉机绞到了手,人在路上,马上到医院了,准备急救。 这时手机响了,邬献没来得及去看,跟着刘医生往外走了。 来到涪酉最大的目的是不想再那么忙,以前在京城医院工作制度作息很混乱,邬献经常因为不规律的作息生小病,要不然就是腰酸背痛没精神。 涪酉是个小地方,可是就算是小地方,急诊也不会很空闲,学医就注定了未来的日子不会悠哉闲散。 …… 拨出一个电话,邬献没有接,梁戚就没有再打了,她想问他,晚上会不会回来。 如果邬献要回来,梁戚要给他留门,不会反锁,不过他没有接电话,应该是医院太忙了。 梁戚给邬献的微信留下消息,“晚上下班回你家。” 随后她反锁上门,将手机放在床头,不再使用。 梁戚晚上有健身的习惯,健完身洗过澡,大概十点多,反正没什么事,也就睡了。 邬献看见消息时已经凌晨十二点了,整个晚上不停地在接诊查房,时不时还要给一些病人换药。 出医院时,楼外寂静无声,邬献揉了揉脸,过于疲惫忙碌会让人脸上出油,他总觉得自己油腻腻的,坐在车上反复用湿纸巾擦脸。 擦完脸不够,还要拿酒精把眼镜片和眼镜架擦干净,然后是手机,医院里既干净又肮脏,每次下班到车上都要把手机正反面喷一遍酒精。 一阵擦擦揩揩之后,邬献打开了手机,梁戚的消息停在大概四小时前。 回他家是什么? 是因为白天的事,所以不太喜欢他了么? 说不喜欢他也不对,她从来也没喜欢过他吧,他们到底了都不怎么了解对方,最了解彼此的地方还是在床上。 邬献回复:“好。” 于是回了自己家。 晚上吃得比较少,胃里空荡荡的,邬献胃里有点不舒服,咕噜噜的,肠鸣不断。 他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慢慢喝半杯,洗过澡后,累得睡着了。 在这座县城的工作的优点之一,不会像在市中心那样忙生忙死,医护值班更像人一点。 邬献一觉睡到大天亮,下意识在床上摸来摸去,企图寻找坐在身边的人,很快又想起这是在自己家。 他又摸了摸,摸到手机,很有些期待地点开微信,想看看梁戚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 邬献打着呵欠起床了,给梁戚拨电话。 接通,仍旧是冷淡的声音,“怎么?” “早上好,在家吗?”邬献走进浴室开始洗漱,一边刷牙一边打电话,呜噜噜的有点听不清。 梁戚反应片刻才听清邬献在说什么,她说:“在。” “中午有没有想吃的?我买点菜带上去给你做。” “没有,你随意。” “嗯,那等我哦,”邬献挂断电话。 起床之后,要洗漱,要修眉修胡须,要护肤,要提拉,要紧致。 邬献讨厌不打理的样子,胡子拉碴、眉毛横乱的样子特别难看,凌乱随性的模样,显得很没教养。 他还不喜欢黄黑的皮肤——于他自己的肤色而言。 相比于普通男性,邬献的眉毛显得浅淡很多,天生的眉毛偏细长,自己还会修一修形状。 眉毛会修饰一个人的脸部轮廓,就比如邬献本身长相没那么柔和,但规整的眉形使他在样貌上一眼看起来温柔很多。 邬献一顿精心打理,换完衣服,喷上淡香水,出门买菜。 这个季节的荔枝很甜嫩,邬献到菜市场里去称了一些,市场里面一般是当天刚采摘完运来的,比超市里的会新鲜一些。 邬献另外还酌情着买了些虾,牛肉,半边老鸭。 不能买鱼,鱼有刺,梁戚吃鱼要理刺,本来她就不怎么说话了,吃鱼更不会说话。 各类鱼被邬献拉入黑名单。 十一点,邬献拎着满满两手菜上门找梁戚,按开密码门,刚把袋子放鞋柜上,忽然感觉很奇怪。 邬献一顿,抬头看向客厅。 客厅里的男人也抬起头,邬献的到来让他愣了会儿,而后说:“邬献,怎么买这么多菜?” 邬献皱了皱眉,又松开,唇角轻轻牵起,“买来吃呀。” 梁戚隔着一个吕悯望门口,那么多东西,她都不知道邬献是怎么一个人搬上来的,她把复印案放下,到门口接邬献。 邬献指了指地上,又指了指梁戚的鞋,小声质问:“我的拖鞋呢?” “吕悯在穿,你穿这个,”梁戚扒拉出一双她的旧拖鞋,不过是冬天的毛绒绒拖鞋,鞋面上挂着两只长耳朵,有点像垂耳兔。 “好吧,”邬献答应了。 吕悯观察了一会儿,以为邬献是过来做客,结果他去厨房洗水果备菜,反而像主人。 “你们这是……”吕悯大概察觉到不同寻常了。 梁戚的打算是,试试和邬献恋爱,没打算告诉朋友家人,也没有规划未来,每一天都仅仅是为了在一起时的片刻欢愉。 所以她不想公开,真到被朋友察觉的时候,倒也无所谓。 梁戚打断吕悯,“后天是调解吗?” 吕悯点头,“如果你和被告都不愿意接受调解,那就等开庭了,胜诉的话,被告那边会公开道歉,赔偿你工作上的损失,但是没办法做到断绝关系,关系是断不开的,法律不认。” “好,这样就够了,”梁戚合上复印案,放在桌上。 厨房呲拉一顿响,里面究竟在做什么? 梁戚站起身,要往厨房去,吕悯忽然又问:“你怎么没告诉我你们相亲相上了。” “相上?”梁戚疑惑,“相上不应该是结婚吗?” 吕悯侧头看厨房,厨房门不大,不太能看见里面的人到底在干嘛,“谈恋爱也算相上,直接结婚的,和把自己送给一个陌生人有什么区别?” “哦,只是试试,”梁戚没想隐瞒。 因为完全没有隐瞒的必要,邬献对她,可有可无,没人问,她就不说,有人问,她就诚实作答,没什么可遮遮掩掩的。 吕悯没说什么,耸肩笑笑。 …… 全被邬献听见了。 虽然烟油声音很大,虽然窗户大开邻居做饭很吵,虽然锅铲碰撞声咚咚锵锵,但邬献还是把客厅的对话都听见了。 他有点高兴。 算不上正当,试试也可以。试试又怎么了,试试也是在一起,愿意试试就愿意一直试试。 “放盐。” 梁戚的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邬献被吓得手一抖,整勺盐都掉进汤里。 “啊,抱歉,”邬献趁盐没有彻底散开,舀出那一块的汤,添开水进锅里。 “荔枝洗好了吗?”梁戚走到洗碗槽。 “洗好了,把水沥掉冲一冲就可以吃了,”邬献指了指冰箱,“里面还有西瓜,还没切。” 他忙碌于灶台,水果的事只能梁戚来处理,她盯着他看了半分钟,才慢慢接手水果,冲洗,切片。 邬献看上去一切无常,仿佛昨天的事从未发生,梁戚不怎么记矛盾的,却还记得昨天。 昨天他那么小心翼翼,第二天还是装作若无其事。 当然,梁戚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单纯感叹他的心态。 最后一道干锅虾收油起锅,邬献装完盘,冲梁戚笑,她面无表情,对他的示好有点无动于衷。 “帮我取下眼镜,好雾,看不清了,”邬献凑到梁戚面前,垂下颈,等待她帮助。 “不近视的话,就少戴眼镜吧,戴久了说不定哪天真的近视了,”梁戚单手取下邬献的眼镜,放在他围裙兜里。 “为了好看,付出一点小代价是值得的,”邬献说得很认真。 “是吗?这个想法挺幼稚的,我以为你会是成熟一点的人,”梁戚端起水果盘。 邬献不以为然,端菜跟在梁戚身后,“因为我觉得这样能勾引到你。梁戚,你能少说一点直戳戳的话吗,我偶尔真的会觉得难过。” “……” 前半句话,吕悯没听见,只依稀听见邬献后半句的埋怨,吵架了?还是怎样? 吕悯无法分辨梁戚与邬献之间的气压,有些奇怪,不像是刚恋爱的情侣,也不像在闹矛盾。 吕悯顿时坐立不安,总觉得自己在这里碍眼,他轻轻咳一声,“梁戚,律所有事,我先走了。” 梁戚不客套,“好。” 她目送吕悯离开,在门关上的一刻,邬献从背后挤凑上来抱她,“可以给我买新拖鞋吗?” 邬献刚刚说的话梁戚有在听,但没觉得有必要哄或骗,她往前走半步,脱离这个拥抱。 “可以,”她说,“我没有故意说什么话来戳你,都是我想说的,如果真的受不了,就分……” “菜要凉了,”邬献及时中断梁戚,阻止她把他不喜欢听的话又说一遍。 梁戚知道邬献在想什么,没有继续说下去,她沉默入座吃饭。 现在的关系勉强可以接着试试,但她还是觉得,总有一天会分手,或许在明天,或许就在下一秒。 因为他们的关系就是很表面。 再美丽新奇的肉/体也总会有一天腻的。 梁戚用力按邬献的痣,他眯着眼,柔柔魅魅地哼唧,说出非常破坏氛围的话,“别按了,午饭要按出来了。” “你没吃多少,”梁戚语气很平淡。 邬献闭上眼,又睁开,抬起手把眼角零零碎碎的泪花擦掉,“我有点讨厌你,老是这么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说好的试试恋爱呢?一点也都不像恋爱,唔……” 梁戚眨了眨眼,微微用力,“你为什么总在床上念叨?” “下床了你会听我说话吗?”邬献一把给梁戚推出去,改换跪姿,“我要这样,这样你可以抱我。” 梁戚不自觉地捂了捂耳垂,“我没有听吗?听不听的意义有区别吗?我们在一起除了吃饭,就是做/爱睡觉……” 她忽然意识到在和邬献争辩,抿抿唇,把他翻了回来,岔开他注意力。 “你当然没有听,我们也可以做别的事!”邬献面对上梁戚,看她红红的耳朵。 她转移注意力的方式很敷衍,不过梁戚钓鱼邬献上钩,他选择移开注意力,“啊……你喜欢这样做,我记下了。” 15、15 法院审核梁戚的案件后,依法进行调解,梁戚和盛世美双方都不愿意调解,最终还是开了庭。 并无意外,梁戚胜诉,法院要求盛世美立即停止侵害,赔偿损失。 打完官司的盛世美短时间内不好再与梁戚争嘴,将事情处理完,一张机票离开了涪酉。 关洵出院复学,没有跟随盛世美一起离开。 梁佟偶尔会上门去看关洵,要求他必须按时上学规律作息,还说要在他家按监控,看见他抽一次烟就上门打他一次。 关洵最近心情比较低落,很沉默,复学倒是乖乖复学了。 崇致远私高也将梁戚复职,照常上班工作。 吕悯因为官司完胜,到梁戚家蹭饭,邬献还在医院忙生忙死,压根不知道有人到梁戚家。 厨房锅铲声音不断,吕悯好奇到门边,“别忙活了,两个菜够了你还在炒什么?” “留着晚上给邬献的,”梁戚关灶收锅,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 吕悯看着灶台上的小熊饭盒,忍不住调侃:“呵呵,你们感情挺好啊。” “有吗?”梁戚还真没感觉到。 她和邬献之间的生活很简单,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件事,留饭是因为他说的他想要,她顺手的事。 “有,没想到你们这么合得来,”吕悯转身回饭桌,“我饿了,开吃咯。” 梁戚盖上饭盒,放进保温袋,到桌边一起坐下吃饭,没有回答。 她和谁的感情不都那样吗?对方有需要,她觉得不麻烦就帮助,觉得麻烦就说出来,然后拒绝。 吕悯看得出梁戚吃饭时在思考,她思考的时候脸会更瘫,他笑笑,说:“姐姐,我来你家蹭饭,哥哥不会生气吧?” 梁戚夹了坨米饭塞嘴里,老实说:“会。” “那哥哥真小气,”吕悯自己说出口都嫌幼稚,不过无论他说什么,梁戚都会回答,除非她真不想理。 “嗯,”梁戚果然回答了。 吕悯没再开口,蹭过饭坐了会儿,律所有事,他就走了,为表他与梁戚之间感情深厚,他给她留下一提青提,“姐姐要和哥哥分享着吃哦。” 他关门离开。 朋友送来的东西,当然是毫不客气地收下。 梁戚把青提洗干净,放进冰箱冷冻。 夏天家的水果不冻一冻,总感觉它是温热的,吃起来的口感像在裤兜里放了一天,软绵绵,温热热。 晚十点,邬献还没有要回来的消息,梁戚收拾收拾准备睡觉,明天复工,她想早点睡。 刚上床,调好空调,手机来了信息。 邬献:“想吃烧烤吗?我给你带回来oo。” 梁戚揉了揉眼睛,已经躺下了,懒得再伸出手打字,干脆发了条语音,她说:“不想。” “不想。” 邬献举起手机放在耳边听了几遍,然后对烧烤店老板说,“还要烤多久?别放太多辣椒,我对象吃不了太辣。” “快啦,我们辣椒不辣的,纯香!” 他才不信呢,上次带回一次,梁戚嫌太辣,吃了两口就不吃了。带回去的食物都能被嫌弃,导致他很没有满足感。 “……” 梁戚还没有完全睡着,她闻到了客厅的碳烤烧烤香。 邬献人不在卧室,也没在卧室吃东西,梁戚却有点躺不住,她坐起来开灯,走到客厅。 邬献正坐在茶几后面的小垫子上,吃夜宵。 “不是胃经常不舒服?怎么还要大半夜吃这么油腻,”梁戚不想扫邬献兴致,也没想嘲讽他,她仅是简单说一句。 邬献分梁戚一双一次性筷子,“饿。” “给你留了饭,”梁戚看着筷子,没动。 “我今天下班太晚了,饭早凉了吧?要是重新在厨房煮,会很吵,你就睡不着了,”邬献帮梁戚把筷子包装拆开,把筷子塞她手里。 梁戚仍旧没动,“你以为,买烧烤回来吃,就不会影响我睡觉吗?” “噢,抱歉,那和我一起吃吧,”邬献把眼镜摘下,放在一边,碍于已经吃过烧烤,嘴里有味道,就没有亲梁戚。 “……” 梁戚从沙发上滑下,盘腿坐在地上,挨靠邬献。 “冰箱里的青提还挺甜的,”邬献夸赞,“哪里买的?下次我也去那里买。” 梁戚说:“吕悯送的。” “话说回来,其实仔细一尝,有酸味,不够甜,”邬献慢慢补充一句。 “够甜了,再甜都不正常了,”梁戚说。 邬献顿了一下,微微笑着看向梁戚,笑起来时眼睛是弯弯细细一条,浓浓睫毛撒下阴影,有时甚至显出怜悯的意味。 梁戚看着邬献的眼睛,忍不住伸手,他立刻把脸凑上来,用脸颊蹭她的手,朝她缓缓地眨眼睛。 “就是酸,”邬献又蹭两下。 短暂沉默后,梁戚笑了一声,“那我把它丢掉?” “太浪费了,还是吃了吧,也不是特别酸,勉强可以下口,”邬献转回身,继续埋头吃夜宵,一边吃一边说,“不知道有些人会不会拿年龄说事?毕竟是24.5岁的年轻人。” 猜得真准呀,他怎么猜到的?是不是在家里安了监控,或者窃听器? 梁戚竟然跟着邬献去幼稚地猜想,很快她又回神,“别说话了,快吃吧,我还要睡觉。” “好,”邬献见好就收。 . 崇致远私高,午休时间。 学生在午休,办公室内拉了窗,吊顶灯散发白光,梁戚在光下备教案,中午饭没来得及吃,饭盒还放在手边。 项艾吃过饭回办公室,瘫进椅子里仰着,大叹一声,“好热呀。” “小冰箱里有冰水,”梁戚降低空调温度,“小心出风口。” 出汗后对着空调吹虽爽但易感冒,喉咙容易肿,总之很难受,梁戚温馨提醒。 “好,”项艾把椅子里转了个圈,正对梁戚,她桌上饭盒完全没有打开的痕迹,筷子干干净净搭在上面,“你这饭盒真可爱,不打算吃饭吗?” “写完吃,”梁戚加快速度。 “是交男朋友了呀,感觉你最近心情比之前好一点,以前也没看你用过这么可爱一个饭盒,”项艾没想求证到底,随口一句。 梁戚不知道该说什么。 承认?这样的事拿出来说,感觉怪怪的,她不喜欢话题落在自己身上的感觉。不承认?说到底隐瞒没什么意义,何必无缘无故撒谎。 “嗯,”梁戚选了个择中的回答。 项艾稍微凉快一点,喝了口冰水,“说起这个,我想起昨天家里催我表妹去相亲,看见婚所里面挂着个男的,看他资料感觉挺不错的,人长得蛮好看,反正我以前在我们县里面没见过这种脸。” 梁戚轻轻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项艾打开手机,点开聊天框,“给你看看照片,我表妹挺喜欢人家,又不好意思联系。” 手机递过来,梁戚随便看了一眼,只是一眼就有点怔愣,照片有点模糊,不是自拍照,而是拍的婚所顾问的手机,把顾问手机里的照片拍了下来。 这个人,对梁戚来说非常熟悉,熟悉的程度大概到每天都在和她同床共枕。 “叫邬献吧好像,是个医生,”项艾关了手机,“这年头虽然喊不婚不育的多,现实还是要被爸妈催婚催生,谁逃得过呀?” “嗯,”梁戚意外地说了一个字。 “……” “你为什么这样看我?” 邬献站在客厅脱上衣,总觉得背后一阵炽热,回头,是梁戚一直在盯他。 他看了看阳台,窗帘关上的,他在这里脱衣服,怎么了吗? “没事,”梁戚摇头。 邬献把上衣脱掉,套上梁戚的睡裙,又把裤子也脱了,他观察裙底,说:“把这个睡裙裁掉一半怎么样?把大腿露出来。” “会很难看,”梁戚拽了拽睡裙边,示意男人坐下来,“挡空调风了。” “噢,”邬献慢悠悠坐下来,扒拉开梁戚手臂钻进她怀里,“和我说会儿话嘛,不要总这样对我,我会很伤心的。” “说什么?”梁戚对任何人都没有话题。 说什么呢?她并无爱好,也没心思和他调情。 准确来说,她不会怎么和他说话,哪怕是调情都不知道怎么和他调,一段脆弱的小关系全靠他一个人自娱自乐。 “说说今天午饭好吃吗?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事,说什么都可以,”邬献抬起下巴讨亲,“先亲。” 梁戚先是没动,邬献越凑越近,她才敷衍着碰碰他的唇,而后说:“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邬献圈住梁戚的脖颈,追着她亲亲贴贴。 又亲又舔,给了梁戚一种幻觉,仿佛置身于小时候的农村,隔壁家的土狗屁颠颠趴到她腿上讨吃的,她不给,它就半身站起来舔她的脸。 一脸口水…… 但邬献的规模应该不是土狗,更像一只宠物狗,因为他比较精致。 梁戚抬手挡了一下,邬献不依不饶,她微微偏脸,他就跟着她移动转向。 嘴唇贴上来,湿热热的,眼镜片贴上上,又冰凉凉的,两重的触感同时在脸上,有点新奇。 梁戚转头,邬献动作停顿,“硌到你了?” 邬献正笑着要把眼镜取下,忽然听见梁戚淡淡的语调,“听说你最近还在相亲。” 16-20 第16章 16 试试公开 “啊?什……” 邬献忽然被捂住嘴巴, 梁戚静静看着他满是疑惑的眼睛。 然后轻轻丢出一个炸弹,“分手吧。” “啊?”邬献扒拉开梁戚的手,“什么相亲?为什么要分手, 不要, 我不分。” 梁戚可以毫不顾忌的提出分手,她对这段感情从来就不抱以未来的希望, 对于各种在关系真中出现的问题,比起解决问题,她更倾向于解决这个人。 解决人更方便快捷。 “我不分手,”邬献不知道梁戚从哪里听说什么相亲不相亲的说法,总之肯定是误会了什么,他慢慢询问,“你是从谁哪里听说的, 为什么不先问我。” “同事,”梁戚又推了推邬献, “别挡风。” 梁戚的情绪没有起伏,对于邬献,既无愤怒, 也无失望, 他做什么和她没关系似的。 邬献皱了皱眉,不喜欢她这样的态度,悲哀的是他竟然也没资格要求她转变态度, 毕竟这段关系是他死缠烂打来的。 “就算分手我也要和你当炮/友,”邬献忽然想起什么, 找到手机开始翻,一边口无遮拦。 梁戚也跟着皱眉,他们的关系确实很浅面, 但听邬献说出来,她又觉得不太好听。 面对这样的邬献,梁戚不自觉地说直话:“你如果相到更好的人,我不介意你去找别人,和别人做也是做,明白吗?” “我不想和别人做,你把我当什么了,发情的猫猫狗狗吗?”邬献并没有被梁戚说恼怒。 即便梁戚说话不太好听,他仍旧保持十分的心平气和,“啊……找到了,这个女孩儿,前两天联系了我,说是婚所介绍的。” 前两天的确有人找邬献,那时候是个女孩儿添加他的微信好友,没有说明来意。 邬献工作日常用一个微信帐号,他想过是哪个病人,或是哪个同事家属,正常情况下他都不会直接拒绝或忽略好友申请,于是同意了。 女孩儿添加上好友,什么也没说,邬献当然也就什么也没说,今天下午三四点钟,那女孩儿突然发了一条消息。 问他,相亲有相到合适的人吗? 邬献感到很奇怪,怎么有人上来第一句问这个?可惜梁戚不允许他到处说他们的关系。 最终,邬献只说,有女朋友。 从此没有下文。 “是这个吗?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邬献当梁戚的面拨电话给婚所顾问,并开了个免提。 电话几乎是秒通。 顾问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性,接通电话,她立刻说,“晚上好呀小邬,有什么事?” 邬献问:“我的资料还挂在婚所吗?为什么还有人来问我相亲的事。” “哎?当然挂着呀,你上次和小戚相亲又没个后续,我们婚所肯定是继续给你们挂着呀,怎么啦?” 他们都还挂着。 梁戚微不可见地加深眉头,那么她也还挂在上面? 她刚才的话是实在不太好听,她抿抿唇,有些窘迫地把头别到一边。 邬献伸手握住梁戚的手臂,对手机里说:“我不相亲了,把我的资料弄下去吧。” “怎么不相了呢?你这个条件这么好,很多人都想和你相的,不愁找不到人,你慢慢看看哪个对得上眼……” “不,不用,”邬献可怜兮兮地拽梁戚手臂,企图让她转回来。 梁戚顿了下,看回邬献。 他这时候也在看她,用漆亮亮的眼眸盯注她,人的眼睛可能真的会说话,她竟然能从这样的眼眸里读出他的意思。 邬献想告诉婚所,他已经和梁戚在一起了。 “……”梁戚闭了闭眼,轻声开口,“你说吧。” 邬献意料中的微笑,对顾问说:“我最近在谈恋爱,忘了告诉你们,不好意思。” “噢,这样啊,恭喜恭喜,那我把你的资料下了……” “还有梁戚的,把她的也下了!” “哎?”顾问很快就懂了,“在和小戚谈恋爱呀?早说嘛,我把你俩的一起下了,要是以后有新进展记得告诉我们,算我业绩的!” “嗯嗯,一定,”邬献随口说了两句,挂断电话。 他眯起眼睛盈盈地笑,一时令梁戚愧对于面对这样的他。 “觉得很愧疚的话,亲亲我吧?”邬献握着梁戚握住的手抬起来,放在脸颊上来回慢慢地蹭。 指节碰到眼睛,邬献被迫闭上一只眼,另一只眼大大地睁开,抬眼皮瞧梁戚。 “别……撒娇了,”梁戚甚至不太好意思说这个词,在以前的印象里,没有人向她撒过娇。 因为梁戚过于冷淡,向她撒娇只会得到她的面瘫,所以大部分喜欢她的人都不会向她表露柔弱的神情。 撒娇更是没用,当小狗小猫们知道了对面这个人不会给自己肉肠吃,怎么可能还对着她夹着声音一边叫一边翻肚皮。 显然邬献是个例外,24小时随时随地大小撒。 “亲一亲嘛,我好委屈,”邬献爬到沙发上来跪坐着,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怎样,睡裙都攀到他腿根之上了,“肯定也有人联系你了吧,我很醋,知道吗!” “没有,没人联系我,”梁戚忽然快速眨眼,伸手按邬献,“你别这样,每天都灌肠对身体不好。” 邬献愣了下,然后开始轻轻细细地发笑,他笑得整个腰腹都在颤抖,最后故意趴上梁戚的肩膀,“我还不算太老吧?趁这个年纪还能放纵,以后想放纵都不行了。” “热,”梁戚错开话题,别开脸去看地上的瓷砖,大理石瓷砖微微发光,映出吊顶灯的光芒。 “你又想分散注意力,”邬献岔开腿坐上来,“今天真的伤我心了,梁戚。” “伤你心……又怎么样?”梁戚看了回来。 “伤我心就该补偿我呀,如果你真的不愿意那我只好算了,”邬献瘫靠着,捏梁戚的耳朵,“梁戚,你害羞的时候真的特别明显。” “……有吗?” “有呀,”邬献点点头,轻轻张口咬梁戚的耳垂,将小小的一瓣软肉放在唇齿间温缓地厮磨。 梁戚不自觉地紧掐邬献,她越掐,他越咬,掐到最后她觉得耳朵有点疼了,才出口制止,“别学狗。” “我也可以学猫,”邬献说。 梁戚问他:“什么意思。” “猫会舔毛啊,”邬献坐直身体,认真笑着看梁戚。 然后就眼睁睁看着梁戚的没被咬的那一只耳朵也变得通红,绯红一点点蔓延,褪色,直到最后,在她脸上呈现的是一抹淡淡的粉色。 “我也是第一次,或许不会很舒服?”邬献把手搭在梁戚的膝盖上,“可以吗?” 可以吗?这种事,他竟然会开口问,而不是求着闹着想要。 梁戚忍不住摸邬献的头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凑了上来,吻她嘴唇,她能察觉到他的一只手在游走,像一条试探的小蛇。 邬献越笑越深,唇角勾勒深深的笑,梁戚辨认出一点坏意,面对这样骚的人,她确实开不了口说拒绝。 突然来电响了。 “真是特别打扰我情趣,”邬献把茶几上手机拿来,接听电话,“怎么了,妈妈?” “你和小戚相上了,怎么不告诉我呀?” 梁戚的手机也响了,她还躺在沙发上,只用余光瞥,她的来电是她的妈妈。 她指了指手机,示意邬献拿过来。 梁戚接下梁佟的电话,“你这个孩子相亲相上了怎么不说呀?顾问不说,你就憋着吗?” 邬献对着手机喃喃不休,梁戚一个用劲儿给他抖下去,坐起来揉了揉头发,“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怎么还有小戚的声音呐?你和她在一起呀?哎哟,不早说,妈妈打扰你啦,哈哈……”邬献的手机里传来长长的笑声,他倒没有恼羞成怒。 大概……是和梁戚捆死了? 邬献忍不住掩着偷偷笑。 这时的快乐是私密的,不敢让她看见太多,怕她觉得他得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17 试试同居 两位妈妈在得知两个孩子相上之后, 都表示很兴奋,很激动。 梁佟知道梁戚的性格,所以并不来打扰两个人, 邬敏慧则是因为邬献的强烈拒绝, 遂没有到家里来看两个孩子。 出乎梁戚的意外。 原本她以为,在这些事公之于众之后, 很容易成为话题的中心,她讨厌那样的瞩目感,但和预料中的尴尬不一样,即便周围人得知她与邬献的关系,也没有致使她难堪。 梁戚的生活照常进行,七点起床,八点出门, 开始上班,午休, 上班,下班。 邬献偶尔回他家住,但在他的不懈撒娇之下, 梁戚答应了他的同居请求。 超市。 梁戚不喜欢太热闹, 她嫌吵,邬献特地挑了个工作日,她没有课, 他也不用值班的日子,一起到超市置办要用的日常用品。 “要买好多好多东西回去, 这样住起来才舒服。” 邬献停在洗漱用品区域。 “牙刷,牙膏,漱口杯, 剃须刀,洗面奶……” 邬献还在念经,梁戚突然打断,“为什么什么都要买?你自己的用品不能带过来?” “仪式感,你懂什么,”邬献挑了个可爱的粉色小兔造型牙刷,丢进购物篮,“旧的当然要待在旧地方。” 考虑到梁戚不喜欢改变,邬献死皮赖脸地搬进梁戚家,衣服鞋子什么的已经收拾好,现在需要买新日常用品。 梁戚虽然不懂要什么仪式感,但也没说话,他蛮有兴致的,还是别去说他了,一说起他,他就要开始用他自己的逻辑和她瞎掰扯。 走来走去挑了一个多小时,邬献才把东西买齐,这时候快下午五点了。 “正好我们可以出去吃个饭,“邬献看了看表,“你想吃什么?” 对于这座城市,相比于从小在这里长大的梁戚,邬献是完全不了解。 哪里的街好逛,哪里的饭馆好吃,哪里的风景漂亮,他一概不知。 这样的县城,有点无聊。 一整座城市,说热闹,过了晚九点半,最多不过十点半,整座城就安静了。说不热闹,早晚高峰又很很堵。 商圈不大,只有一个商场在县中心,来来回回吃喝玩乐也就那几样,都是些比较常见的连锁品牌。 当然也有时间比较旧的老店铺,那样的店铺一般从五点就开始人挤人。 “我没什么想吃的,你决定就好,”梁戚摁上车窗,将车内空调风速调高。 车内空调不像室内空调,室内的风起码是温良的,而车里的简直是狂风,呼啦啦地吹。 邬献甩甩头,“吹这个空调我头疼。” 梁戚没说话,又将空调调小,“你往哪儿开?” “我听邬颂说,有家龙虾店蛮好吃,我想试试。” 一个小城里面,一般不会出现两家非常有名非常好吃的老店。 “哎哟,小戚又来啦,吃什么自己点哈,菜单在桌子上,”老板忙着端菜,匆匆路过梁戚,“你不是怕热吗?进里面去坐着,里面还有位置,开了空调,快去!” 梁戚冲老板笑笑,掀开蚊帐往室内走。 室内也不大,比较拥挤,架着两台比较老式的大空调,像一个长方形盒子,时间太久,扇片已经泛黄,不过制冷效果还不错。 邬献等待上菜的途中,默默把薄衬衫外套穿上。 按理说,晚上最好不要吃味道大的,邬献很少吃这样味道大的东西,一是身上会留味道,就不能黏着梁戚,二是嘴里会残留味道,就不能亲梁戚,三是如果好吃,他会多吃一点,导致不能和梁戚进行激烈运动。 邬忽然有点后悔,正在揣摩着怎么换一家店,老板却已经上菜了。 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女性,主厨是她的妈妈,母女两个一起在经营这家店。 “哟,我现在才看到原来不是小吕啊,”老板皮肤有些蜡黄,人还很年轻,但笑起来有很明显的皱纹了。 大概那是她笑出来的,她的笑容实在很大很深,带有感染力。 “嗯,不是吕悯,”梁戚抽了张纸巾,给邬献面前的桌子擦了擦,老店,桌上总是油腻腻的。 老板把老鹰茶端到桌上来,给他们一人倒一杯,“你男朋友啊?长得真好看。” 她转头笑着对邬献说:“跟了我们小戚有福了,我们小戚人很好哒!” 邬献也笑笑,端着杯子抿了一口,他还没喝过这种茶,一口抿进,涩涩的,随后又泛清甘。 老板没有再多说什么,店里很忙,她还要去照料。 梁戚自顾自地带起一次性手套,刚准备剥虾,邬献忽然说:“上次给你打电话,你是在这里和吕悯吃的饭吗?” 上次,上次是哪次? 梁戚早忘了,剥好虾尾放进碗里,“你说什么?” “你刚停职的那天,我问你想吃什么,然后听到了特别大的风扇声,”邬献开始回忆。 大多数店铺都有那种黑色的大风扇,而邬献只在这里吹到了这种大风扇,下意识就认为梁戚上次就是在这里。 “哦,是,”梁戚想起来了,“怎么了吗?” 邬献摇摇头,也戴上手套,“没怎么,就是想了解你,喜欢在哪里吃饭,在哪里散步,吕悯作为一个朋友都那么了解,我作为恋人不该更了解吗?” “你随意,”梁戚说。 龙虾味道确实挺不错的,非常入味,肉质嫩弹,是连锁店铺里吃不到的味道,只有在这种城市,这种小巷子里才能吃到。 邬献因为多吃了两个,上班作息导致胃脆弱,现在闹胃痛。 “要不要去医院?”梁戚要了一杯温水回来。 “因为吃了辛辣的东西,然后去医院见同事,感觉有点难堪,”邬献皱皱眉,“一点点疼,不影响。” 梁戚多看了邬献几眼,什么都没说,由她开车回家。 他没表现出很难受的模样,只偶尔揉揉胃梁戚也就没管他。 等到了洗漱完,快睡的时候,梁戚才发现邬献蜷成一团在床上,一动不动。 梁戚到床边坐着,戳了戳邬献的肩,“还好吗?” “嗯……不太好,”邬献还是没动。 胃痛的时候虽然不提倡蜷起来,会压迫胃腹,但蜷着确实能感觉好受一点。 梁戚问他:“有胃病,还是吃太辣了?” “胃病应该算不太上,工作经常混乱饮食作息,胃里偶尔犯疼而已,”邬献慢慢坐了起来。 他的眼镜早就取了,一双眼去掉了眼镜装饰,反而看起来要深邃一点。 梁戚摸了摸邬献的眉骨,“你要是疼,就去医院,别影响我睡觉。” “……”邬献一下不笑了,“说话也太伤人心了。” 梁戚不是很理解,疼就吃药,不想吃药就去医院,既不吃药也不去医院,在这里一个劲儿缩着,有什么用? 她平淡说:“所以,你到底要怎样?” “装可怜让你心疼,”邬献没想到梁戚完全没表现出心疼的意思,他瘪瘪嘴,拉过空调被给自己裹上,“睡了。” 梁戚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经常怀疑邬献是不是真的有二十八岁,他的所作所为完全是十八个岁的模样。 梁戚关上小台灯,躺在床上,背对邬献。 大部分时候,她不会和他抱在一起,又热又腻歪,她不是很适应。 邬献的背抵靠上来,梁戚怔了下,没动。 过了一会儿,邬献就转了过来,把脸埋在梁戚背后,“看我这么难受的份上抱一下嘛。” 梁戚不动,假装睡着了。 “哪有这么快睡着的,”邬献扯扯梁戚的睡衣。 他还接着叽里咕噜了一堆,梁戚实在受不了他像只麻雀一样叫来叫去,还是转过来,像抱孩子一样把他抱住。 并且使劲地摁住他的后脑勺! “别闹了,不觉得越闹胃越疼吗?”梁戚将邬献的睡衣拉开,掌心轻轻搭到他胃前的皮肤上,“哪里疼?” 怕热的人,掌心常常滚烫炽热,搭在皮肤上,好像被太阳灼了。 邬献抿了抿唇,闭着眼埋在梁戚颈下,“往下一点。” “这里?” “不对,再下一点点。” 梁戚有点不耐烦,“再下都下到你把上去了。” 邬献摇头,“没到呢,至少还有一厘米。” “行了,”梁戚将就这个位置,顺时针给邬献轻轻揉。 邬献含着轻轻的笑说:“错了,你该逆时针揉,对我才是顺时针。” “哦,”梁戚换了个方向。 其实还是疼,揉揉胃一点用都没有,但有点心理作用,毕竟是梁戚在揉。 邬献有点享受。 忽然,他说:“我换个工作怎么样?换个再清闲一点的工作,正好养身体。” 医护们的职业病很严重,工作时间繁忙,导致经常性不能按时准点吃饭,或是只能搪塞几口,大夜班的危害也比较严重,邬献大夜班后总是恍恍惚惚的,整个人都混乱不堪。 “都行,”梁戚想了想,又说,“读了这么多年书,深耕这么多年,说不干就不干了吗?” “别人做医生有救人的理想,我没有那么伟大,”邬献说。 不然也不会从京城医院主动下调到这里了。 “去诊所怎么样?学校医务办也不错,”邬献把自己说开心了,“这个好,我去你们学校怎么样?就可以一起上下班了。” 有什么意义?就为了和她一起上下班?简直幼稚得不像个已经工作的人。 时至今日,梁戚也不知道邬献为什么这么黏她,对她这么死缠烂打,她没发现自己身上有什么点吸引人。 梁戚手揉酸了,换一只手,“你也太随意了。” “哪里随意了?”邬献动了动下半身,“这只手没刚才有劲儿。” 料他是早就不疼了,在这里装可怜,梁戚抬手拍一下,他立刻弓起脊背,哼哼唧唧不停。 梁戚说:“不疼就翻过去睡觉,别发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18 试试吵架 最近高考, 梁戚监考了三天,精疲力尽,交接完试卷后, 她离开了学校。 梁戚不太记得今天邬献值什么班, 准备先去一趟超市,买点菜回家, 忽然想起什么,她看了眼手机。 邬献提前给她发了消息,告诉她他在家,做好饭等她。 有个人在家,其实也还不错,忙生忙死之后,至少家里有个人把饭做好了, 大概率邬献会坐在桌子后面,也不动筷, 就等她。 梁戚看了看时间,略微加快速度回家。 推开家门的瞬间,剧烈的冷气扑面而来, 梁戚关上门, 将包放在鞋柜上,扶着柜子换鞋。 “欢迎回家,想先洗澡还是先吃饭?” 声音由远及近, 随即有影子盖上来,梁戚换上拖鞋, 抬头时,有些诧异。 她不自觉地因疑惑而微微上扬眉毛,“这是……什么衣服?” 邬献扯了扯短到腿根的衣服, “睡衣,好看吗?” “嗯,”梁戚拐进厨房洗手,“胃不疼了吗?露胸口小心着凉。” “不会的,你还没回答我呢,”邬献跟着梁戚走来走去,“想先洗澡,还是先吃饭?” 梁戚拉开椅子坐下,纵览一遍桌上的晚饭,“多少年的套路了,你真的认为我一点也不关注网络吗。” 晚饭很丰盛,两荤一素一汤,两个人吃有点多了,她说:“辛苦了。” “啊,不是应该做的吗?恋人在外辛苦工作,自己就该帮她分担,”邬献将客厅的落地窗拉上,就在客厅把短短的睡衣脱下。 梁戚坐在桌边等他,没有先动筷,“怎么又脱了?” 他毫不顾忌地在客厅换睡衣,直到这件短短的白色睡衣被脱下,梁戚才知道他全身上下就只有这套衣服,其余是空档。 虽然身体是梁戚和邬献最熟悉的交流方式,但是在客厅看见他这个大胆的样子,她还是有点不忍直视。 “穿着玩玩,吃饭不能穿,会沾上味道的,”邬献拢上普通睡衣,一边扣扣子一边回餐桌,他向她笑,“快吃吧。” 晚饭半小时后,邬献又把他的那件短睡衣换上,在跑步机上慢步,那跑步机就在客厅里面,摆在梁戚面前。 梁戚今晚收到了陈禹的微信消息,陈禹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大学时期,陈禹交了一个男朋友,两个人毕业后一起在外工作,同居,这三年没再回过涪酉,今天忽然说要回来,而且马上到涪酉火车站。 陈禹:“想我吗戚戚?” 梁戚:“嗯。” 陈禹:“那要不要出来陪我吃个夜宵喝个小酒?我跟你说,我分手了,唉,好伤心。” 梁戚算了算日子,陈禹的恋爱从大一开始,到现在至少有七年。 梁戚:“七年之痒吗。” 陈禹:“不是的,真的分手了,有特殊原因,我接受不了。你赶紧来火车站接我吧,我还有十分钟到站!” 忽然身前涌来一股温热浅香,梁戚熄掉屏幕,抬手将邬献的碎发撩了撩。 “在聊天吗?为什么不和我聊会儿,”邬献一步撤开,“流汗了,我要去洗澡。” 梁戚点了点头,“我出去一会儿。” “去哪儿?”邬献下意识追问,不过想起来,梁戚多半不会回答他,或者警告他问太多了。 梁戚说:“接朋友。” “好意外呀,你竟然会告诉我,”邬献眯起眼睛笑,“男性朋友,还是女性朋友?” 他自认自己没有咄咄逼人,而是单纯地问,也觉得自己没有表现出狼狈的样子,只是问问,问问而已。 梁戚默了下,邬献不觉得她会回答,正转身要去浴室,突然又听到了她的声音,“女性朋友。” 邬献立刻转回来,两步跨到梁戚面前,轻轻亲她嘴唇,“我在家等你。” “……” “我真的接受不了,唉……可能我们就是不合适吧。” 涪酉城内有一家比较偏静的清吧,开了很多年,陈禹高中时期偶尔会逃课,她就会到这里来,最后被吕悯揪出来,再由梁戚接手带回家。 陈禹还叫了吕悯。 三个人挑了最角落的一桌,陈禹点了很多酒,以表示自己分手真的很难过。 吕悯推了推陈禹肩膀,“你不要光说接受不了,你倒是说到底怎么了呀。” 梁戚点头,“嗯。” 陈禹又唉了一声,弯着腰发出呜呜的声音,但并没有哭,只是喝得有点多,发泄一下,“我和他谈了七年,他他大爸的竟然上个星期才告诉我,他是四爱!” “哈?”吕悯瞬间的惊诧后,笑了出来,“我以为什么大事呢。” 陈禹很激动,“这还不是大事吗?情侣的性生活非常重要啊你不知道吗?为什么才告诉我,要是早一点告诉我我都不生气……” 吕悯有点犹豫,“嗯……那么,你们以前都是精神恋爱吗?” “对啊!” 梁戚的手机屏幕亮了,她瞥了眼,是邬献的消息,他跟她说,他太困,先睡了。 酒吧里面昏暗,就算是清吧,也只有唱台上有微弱的灯光,台上有一名驻唱歌手,唱得不怎么样,吉他弹得还行。 梁戚调低屏幕亮度,回复邬献:“好。” “你说啊,戚戚,要是你男朋友突然告诉你,他是四爱,你能接受吗?”陈禹一拍桌,凑到梁戚身边,扒着她呜呜哇哇。 梁戚随手摸了摸陈禹的头发,“能。” “那已经谈了七年,才告诉你呢?也可以吗?”陈禹想找一个和自己一样的答案,以此来安慰自己。 但是还是低估了梁戚的直白程度,梁戚摇头,“不能。” 陈禹心满意足,马上要点头,梁戚再说:“这样的事不会瞒到第七年,我做不到和伴侣七年没有性生活。” 对邬献,究竟是怎么样的?梁戚不是很清楚,不过比较清楚的是,她对他的扭捏作态感到有兴趣。 在第一次听见邬献提出这个听起来怪怪的请求时,梁戚第一反应是意外,然后是接受。事实也证明她确实蛮喜欢这样的方式。 大概,就算以后和邬献分手,她也应该会和下一个人保持这样的取向。 吕悯给陈禹的杯子倒满酒,也给自己的倒满,“可以别说这么直白吗?” “直白才好,不直白的才不好!憋着不说的才不好!”陈禹感到愤怒,而猛地拍大腿,却感知不到疼痛,也许是喝多了,连疼痛都麻痹了! 凌晨两点。 梁戚没有喝酒,负责开车把两个醉鬼送回家,把吕悯扶上楼之后,梁戚才发现,她不知道陈禹现在住哪儿。 陈禹外地工作之后,她的父母就开始了外出旅游,这么多年一直在各地游玩,几乎没有回县城。 “你住哪儿?”梁戚在等待红灯的时候,推了推副驾上歪倒的人。 陈禹反应了一会儿,迷迷蒙蒙地睁眼,“啊……我没地方住啊,不然要你过来接我干嘛。” 她哼哼笑,“我要住你家,我们一起睡。” 梁戚拉了下手挡,“我家有人,你只能睡沙发。” “也行,”陈禹眨眨眼,“干嘛还在开手动挡的车,不方便。” 梁戚看了眼后视镜,说:“小时候觉得开手动挡的人都很有范,所以赚到了钱,立马就买了辆手动挡车。” “确实很有范,带劲儿,”陈禹拍了下梁戚的胳膊。 回家后,陈禹吐个不停,动静比较大,把卧室里的邬献吵醒了。 邬献恍惚着推开门,巡视一圈客厅,发现梁戚扶着一个女人躺上沙发。 看见人,他第一想法是赶紧关门躲起来,不过很快想起来,他躲什么? 邬献揉揉眼睛,走到梁戚身边,“要我帮忙吗?” “我操,这谁啊?”陈禹真觉得自己醉了,竟然看见了一个男的,她说完就蹬着腿直愣愣躺上沙发。 梁戚摇头,“不用,你去睡吧。” 她把陈禹的空调被裹好,将客厅空调温度调至适温,又洗了澡,才回卧室。 邬献醒了之后就没睡了,躺在床上等梁戚,他招招手,“很晚了哦,快来睡觉。” 她一点点靠近,他才发现她大腿上红红的一块,类似于巴掌印? “你背着我去干什么了?”邬献警觉坐起,梁戚站到床边,他向前一凑,抱着她的腿,向上望她。 “没做什么,”梁戚这是实话,她去干什么,她什么也没干。 “谁虐待你,怎么打你?”邬献摸了摸那一大块红色痕迹。 “陈禹喝多了,一直在拍我的腿,”梁戚甩了甩腿,“放开。” “啊,再看看嘛,很好看,”邬献缩了缩手臂,抱得更近,他的脸也靠上来贴着。” 梁戚不明白,不了解,不懂,“什么好看?” “这里啊,这里好看,很涩情,像我们做完之后留……唔!” 梁戚迅速捂住邬献,阻止他胡言乱语,“你够了,不要每天对着我像动物一样发……” 她没说完,她的意思是他对她太好了,却不要求她同等地回馈,她真的不能理解他的思维。 梁戚说不出来这个意思,脱口而出的话很露骨,伤人自尊。 邬献无所谓地笑笑,当作无事发生,尽管一向温柔的浅笑这个时候有点笑得蛮吃力。 他慢吞吞地说:“可是我们之间只有这个,不说这个说什么呀?” 谈理想,谈爱好,还是谈未来?每一样,梁戚都没有丁点想法想对他谈起。 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梁戚推开邬献,躺上床,把空调温度调低,没有说话。 “好讨厌你对我这么有距离感啊,”邬献自己把被子叠两叠,空调吹得他太冷了。 梁戚闭上眼,思考了一小会儿他们的关系,然后说:“那我为什么要对你完全没有距离?你自己不觉得这样倒贴上来很像骗/炮吗?” 邬献后悔了,早知道不跟梁戚说刚才的话了,太心急是不对的,他太急了。 原因有很多,这是梁戚认识他的一个月,他已经认识她不知道有多久。最重要的是,他试图用她对他最感兴趣的东西来吸引她,她完全没表现出一点兴趣。 邬献不太高兴。 他抿抿唇,也背对梁戚,“今天有点过于伤人了。” 梁戚松了口,“……对不起。” 听上去这个道歉真的很吝啬,她什么话都说得那么直白。 不知道晚饭吃多了,还是被戳心戳肺,戳得难受,邬献忽然有点胃疼,他把自己蜷起来,轻轻捂着胃,“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19 试试和好 早上七点, 梁戚准时起床。 时间还很早,房间里面没有任何动静,邬献还在睡觉, 他睡觉的时候毫无存在感, 呼吸都很小。 他用空调被把自己裹了两圈,像一条毛毛虫一样蜷在床上, 梁戚摸了下他的脸,凉手。 梁戚把空调温度调高,把自己的那床空调被给邬献搭上,离开卧室做早饭。 她留了两份饭,一份放在茶几上给陈禹,一份放在餐桌上给邬献,临走前给陈禹发了条消息, 告诉她她去上班了,下午四点回来。 高考结束了, 但梁戚的工作还没有接受,她要继续回到学校教书,直到学生们放暑假, 不过算算时间, 假期将近,不到一个月。 中午午休,梁戚在办公室写教案, 突然有人敲门,她在学校从来没有锁门的习惯, 于是没有行动,说:“进。” 门开后,他很快进入, 站在办公桌边上,挡了梁戚的光,她抬头,意外片刻,“关洵,怎么了?” 关洵似乎不太敢和梁戚直视,眼神躲闪,她抬头的时候,他立马就挪开视线,两只手背在背后,喏喏说:“舅妈说她今晚有约会,晚上不能给我做饭,她让我找你,让你……” 关洵咳咳几下,咽了咽喉咙,有点艰难地吐字:“让你帮我做顿晚饭……你不想也可以,我自己点外卖,算了我点外——” “好,放学你来我办公室,我开了车,一起过去,”梁戚垂下头,继续写教案。 “噢,好……”关洵不自觉摸了摸大腿,已经不需要再用器械支撑,可以慢慢行走,不过伤好了,还是会残留后遗,仿佛疼痛的感觉还在。 梁戚看关洵愣着半天没走,她先赶他:“回去午睡。” “趴着睡胃胀气,我不想睡,”关洵说。 那他是什么意思?想在这里睡吗? 梁戚疑惑,但还是说:“那你在那边沙发上去睡吧。” 关洵忽然觉得耳朵烫,有点窘迫,他并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想缓一会儿再走。 “怎么了,还要毯子?”梁戚一边说,一边已经把小毯子找出来,塞到关洵手里,“自己盖。” 关洵抿抿唇,没说话,自己抱着小毯子到沙发上去躺着。 梁戚抽空,又给陈禹发了一条消息:“晚上自己做饭,我有事。” 过了一阵,陈禹回复:“你家怎么有人住啊?我很尴尬啊,你快回来。” 梁戚:“他不吃人。” 陈禹:“但是我很尴尬。” 梁戚没有回复。 下午六点,崇致远私高放学,这所私高的晚自习是选上,关洵同学很坚定地选择了不上晚自习。 梁戚第一次进关洵家,里面被梁佟收拾得很干净,也可能是保洁员收拾的。 这是间两室一厅的房子。 主卧空有床架衣柜,没有任何居住痕迹,次卧很明显住着一个高中生,到处都是高中的书籍,一台比较旧的电脑,大概率不能开机,只是摆在那儿没有丢。 “看我房间干嘛,”关洵突然把门关上。 梁戚微微垂眼,不知道这个小高中生发育完全没有,竟然还没有她高,比她挨一小截,说话总带气,生气也只能向上看她,像刺猬。 “你自己把门开着,不小心看到,”梁戚翻开冰箱找食材。 关洵只能慢慢走,而梁戚走得很快,他只能慢吞吞地拖着两条腿跟随她,“我要吃水煮肉片。” “晚上别吃太辣,”梁戚从冷冻层拿了块肉到厨房,解水解冻。 关洵又跟她到厨房,“那你是不给我做吗?” “不是,”梁戚简单看了看佐料柜。 佐料齐全,然而使用痕迹很少,大概率是梁佟照顾关洵以后才买的佐料,他之前一个人在家应该不吃饭,或者随便点一顿饭凑合。 所以这个刺猬很瘦,长得也不高。 梁戚突然转头。 关洵吓了一跳,快速别开脸,“你看我干嘛?” “去洗头洗澡,洗完出来吃饭,然后做作业,你自己玩会,睡觉,”梁戚感觉兜里手机振动,她说完就拿出手机。 是邬献发来了消息:“你朋友在家的话,今天我回自己家住哦,早点回家。” 梁戚随手回复:“嗯。” 她不太记矛盾,然而还记得昨天的矛盾。她昨天的话真的很伤人,他竟然还能毫无芥蒂地和她说话。 梁戚轻轻叹气,收起手机。 “姐,舅妈说你谈恋爱了,”关洵忽然出声,他还没有去洗澡。 梁戚系上围裙,开始切菜,“嗯。” “哦,你只会说嗯吗?”关洵没有冒犯的意思,他在说话上和梁戚是一种人,直来直去,直到冷硬的程度。 “一句嗯就能表达的,为什么还要再说别的,”梁戚切菜很快,迅速切完装盘,起锅烧油。 关洵指了指梁戚的兜,“但是,我感觉你男朋友应该不太高兴。” “别偷看我手机,”梁戚面无表情地将姜蒜下锅炒。 “你自己拿出来回消息,不小心看到,”关洵背起手,离炸油的锅远了一点,“他之前给你发好多消息,还会发点很幼稚的表情,现在他就只说这一句。你看之前他都不让你消息垫底,今天你回他,他就没说话了。” “……幼稚,”梁戚不想对微信聊天记录进行阅读理解,她没那么多精力来观察他们的消息,“你还不去洗澡。” “我去了,”关洵慢吞吞离开厨房。 晚饭之后,梁戚在关洵家待了一会儿,盯着他把作业写完,她准备离开,鬼使神差地,她回看了眼。 关洵坐在客厅茶几后面,一直在盯她,等她看过来,他又很不好意思地错开。 “怎么了,”梁戚折返。 “没,你走呗,”关洵很不自在。 梁戚坐回沙发,“你说,什么事,不然我真的走了。” “啊,”关洵缩起来,趴在腿上,“我睡不着,要人陪,你能不能等我睡着了才走,坐在我旁边就行。” “周末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梁戚看了眼墙上的钟。 马上晚八点,还很早,关洵多半不会睡,她把衬衫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 “那你今天要走吗?” 梁戚摇头。 “哦,好。” …… 梁佟的约会和年轻人们的约会不太一样,年龄上来了,已经不能和年轻人们一样有那么多的激情。 梁佟只是和相亲的男人简单吃了一顿饭,逛了逛街,晚上九点多就回来了。 “还在看电视,天天都在看电视,空调开这么冷,你要去北极啊!” 梁佟换上拖鞋进门,关洵缩在沙发上看电视,梁戚在旁边。 关洵还以为梁佟不回来了呢。 “谁开的空调?”梁佟调高温度,“开这么低,电费不知道要多少钱,夏天家空调吹多了容易感冒不知道吗?你们两个就吹吧,看你们以后年纪大了怎么办。” “……” 梁佟不停念叨,梁戚自觉忽略,抽空看手机,不自觉地打开微信,里面只有陈禹在消息轰炸,没有别的消息。 “洗澡没有?” “洗了。” “作业写完没?” “写完了。” “让你姐给你检查没?” “没……” 梁戚站起身,对梁佟说:“你回来了,那你守着他,我回家了。” “去吧去吧,”梁佟挥挥手。 现在是周中,大部分心理医生需要提前好几天预约,现在出现心理问题的人太多了。 梁戚大致看了预约挂号,这周都没号了,而下周的排班看不见,她需要安排时间,提前请假。 梁戚回到小区,先上邬献家,想问问他医院心理门诊的排班,没想到打开指纹锁门,里面漆黑一片,没人在。 回自己家,家里客厅地毯上躺着一个醉熏的人,梁戚忽略她,往卧室走,还是没有人。 这个点,邬献该下班了吧?不在家,做什么?去喝酒,还是去做什么? 梁戚发了条消息,问邬献:“为什么不在家。” 日常时候,邬献回复消息速度很快,她经常怀疑他是不是每天都盯着手机看,然而今天直到凌晨都没回复。 忽然一种不太好的感觉升起来,邬献出事了?他能出什么事? 打电话,电话也无法接通。 一时间不知道什么滋味,可能是有点担心,心里略微发焦,倒没有煎熬,只觉得坐不静。 梁戚又打了几个电话,四五个?六七个?反正总算是打通了。 接通的瞬间,梁戚立马严肃询问:“在做什么?” 她的严肃虽然没有凶人的意思,但听起来真的非常像在呵斥,邬献从来没听过她这样的语气,不禁怔了下。 梁戚道:“说话。” 邬献回过神,赶紧说:“今天胃病有点严重,晕倒了,吊了点滴,刚刚才醒,对不……” 邬献还没把话说完,先理解出梁戚今天的怪异凶斥,他轻轻笑起来,声音发虚,“不用担心哦,什么事都没有,你快睡觉吧,明天记得来医院看我。” “……”梁戚承认,她确实蛮担心他,和猫猫狗狗待一个月都有感情,怎么会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 大半夜赶去医院只为看他一眼,那就大可不必了,她听得出来他没什么事。 “挂了,”梁戚说。 “挂呀,干嘛还要和我说?舍不得吗?我也舍不得,我一点都不想和你分开,我查过了,你知道吗这个在网上叫分离焦虑,我觉得有这个症状挺好的,因为有这个症状,所以在你身边会更觉得——” “安静一点,”梁戚阻止邬献的胡言乱语,她皱皱眉毛。 空调还是太热了,为什么制冷效果会这么差,为什么夏天会这么热,梁戚讨厌夏天。 她翻出遥控器,想要降低温度,然而度数已经不能再降了。 电话里传出很轻很弱的笑声,这样的笑流淌着浅淡的惬意,邬献在另一边微微叹气,听起来像是故意。 他说:“你对我这么差,现在连让我说说话都不许吗?今天真的好生气啊,因为你说那么多伤人的话,导致我上班非常吃力,最后才会晕倒。” 梁戚短暂沉默,“所以?” “所以,等我回家要和我亲嘴,亲久一点,”邬献听见门外有动静,应该是有人来看他了,他并不介意有人听见他在浓情蜜意。 隔着一个电话,梁戚没有听见,她说:“回来再说。” “不可以,”邬献冲护士露出礼貌的笑,话仍对着电话,“必须现在答应。” “……” 护士乐呵呵地给邬献换吊瓶,邬献没有发出笑声,但是笑容很明显,和他坚持上班假装微笑不太一样。 护士自觉闭嘴,安静换药。 “嗯。” 电话里回答。 邬献的笑容更深,得到梁戚的答复,他识相罢休,“亲爱的,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20 试试关心 梁戚今天早上没课, 打算午饭过后再去学校,不过还是一大早醒来,准备去医院看看邬献。 他口头上轻松, 可是胃疼到晕倒本身就不是件小事。 梁戚做完早饭, 把瘫在沙发上的陈禹摇醒。 早饭是一碗面,加了个煎蛋, 梁戚不怎么会调佐料,面是清水挂面。 “我吃不下呀,”陈禹对着清汤寡水的面直摇头,“我还吐,我感觉我喝太多了,所以我不能吃早饭了。” 梁戚指了指厨房,“你可以自己去调点佐料, 如果太难受,我带你去医院, 正好我也要去。” 陈禹放下筷子,一只手撑脑袋,“我不会放佐料, 平时都是我前男友做饭。你去医院干嘛呀?你生病了?” “不是。” 陈禹表示了然, “噢……那就是你对象生病了?没看见他人呀一大早上的。” “嗯,去看看他,不然一直闹, 很烦,”梁戚开始吃早饭, “你要是吃不下,等会出去找早餐店吃吧。” “行,”陈禹撑着下巴摇来摇去, 笑眯眯地戳梁戚,“你对象蛮好看的嘛,还说人家烦,人家要是听见了多伤心。” 不知道为什么,在所有人眼里,梁戚和邬献之间,永远是她戳他心,她伤他心,他看着就这么可怜么? “伤心?”梁戚不理解,默默吃完饭,开车赶往医院。 早高峰,有点堵,特别是十字路口,简直水泄不通,这样的小县城里,没有地铁这种东西,要么开车,要么打车,要么公交车,要么步行,以及共享单车。 相比之下,还是开车略显舒服。 邬献问题不大,现在已经下床开始工作,急诊部不能缺人,梁戚原本打算看看他就走,没想到他忙起来,根本见不到人。 刘医生正在办公室休息,听见敲门声,他去开的门,迎面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拎着一小袋早餐。 一看就是过来给人送饭,医院里其实经常有人送饭,不过送早饭的不常见。 刘医生笑着问:“您好,您找人吗?” 梁戚点了点头,“我找邬献。” “噢,小邬啊,他查房去了,你是来东西的吗?我帮你把东西放他桌上,”刘医生说道。 梁戚将饭盒递给刘医生,“谢谢。” 邬献不在,那她就没必要待着了,特地待着就为他一面这种事,听起来就很幼稚,他是个那么大的人了,她不看他,还能怎么样? 梁戚正准备走,抬眼一瞧,邬献快步回来了,他看见她,很意外,完全没想到她真的会过来。 邬献一下精神抖擞,弯了弯眼睛,“亲爱的,早啊。” 来来往往医护不少,旁边还有个邬献的部诊医生,梁戚忽然耳垂有点发烫,动了动嘴唇,但没有顺着邬献。 “带了早饭给你,我回去了。” “你真好,”邬献推了推眼镜,他的镜片始终保持绝对净澈,偶尔因为太过透明,会无形间反射出来一束小小的光线。 梁戚闭了闭眼,转身离开。 邬献趁空到办公室里拆开袋子,梁戚给他带来一点小面包,一口一个那种,方便应付早饭。 邬献往嘴里塞一个,拎起袋子朝刘医生挥挥,“吃吗?” “这多不好意思,”刘医生拿走一个。 “多吃两个嘛,过段时间我要辞职了,”邬献笑笑,“在医院干事好累呀。” 一个学医的,不做医学相关,还能去干嘛? 刘医生劝邬献:“坚持坚持,习惯就好,你不也已经干了两年吗?马上就能自主操刀了,现在走多不划算。” “去开诊所都比在这里干松活,”邬献轻轻叹气。 “有几个诊所给你交五险一金呀?工资也没这边高,刚才那个是你对象吧?” “是呀。” 刘医生真心实意不想让邬献辞职,“那不就对了,你都多大了,不和人家谈结婚吗?你辞职了,你对象愿意吗?现在很多人找人结婚都要求工作稳定,你不在医院,工作不稳定,这事不好办。” 邬献啊了一声,刘医生以为他想通了,结果听见他说:“她根本没想过和我有以后。” “啊?”刘医生有些诧异,“重点是这个吗?是你以后结婚这些事不好办呀。” 邬献的脸上显出一种单纯的真诚,“她都不和我谈以后,为什么要考虑结婚的事呢?” “不是我扫兴,你总得有个以后吧?不是这个人,那下一个人呢?总有一个人,你要和她谈以后吧?” 邬献摇摇头,“不,我就想和她在一起。” “这是在发表什么宣誓吗?”刘医生说。 · 邬献下午下班,下班直达自己家,洗澡换衣服,趁崇致远私高放学前抵达校门口,站在角落等梁戚下班。 他不想在自己家待着,在自己家里没事做,也不能回梁戚家,梁戚家里有她的朋友,他回去了,会让她的朋友感到尴尬。 放学时间,学生一波一波像蚂蚁搬家涌出来,邬献就算站在角落,也被不停地挤。 邬献尽可能地避让,稍不注意,背后就碰上人,他转过头,快速地说了声抱歉。 被他碰到的是个女学生,那女学生刚放学,兴冲冲的,突然被人碰到很不高兴。 女学生就扫邬献几眼,人长得还行,就是眼镜蛮老气,她怨气十足地说:“喂,老大哥,放学时间你站在这里碍事得很呀。” “什么?”邬献被说得顿时一愣,摸了摸自己的脸。 看邬献惊讶愣怔,这个女学生就笑了,又扫了他两眼,“你长得还行。” 女学生说完,匆匆挤入人群。 邬献反应上来,刚想把这个女学生揪出来批一顿,突然有人拉了下他的手,他皱着眉转头,看见是谁,又松开了。 车辆缓慢行驶,车窗外红绿灯光不停闪烁,路边街上的理发灯旋转着令人眩晕的三色灯光。 邬献取下眼镜,揉了揉眼睛,靠在车窗上一言不发。 多次等待绿灯的时候,梁戚瞥邬献,不清楚他怎么了,一直在无声的叹气。 “你……”梁戚刚想问,红灯变绿。 家里有陈禹,梁戚没机会问。 陈禹不白住这里,帮忙买菜买水果,酒成箱的往房子里搬,誓要买醉。 “你们说啊,他怎么能瞒我久啊?呜……”陈禹喝完酒就撒泼。 梁戚与邬献对视片刻,两个人一起上去劝陈禹,不要再喝了。 陈禹喝醉后的撒泼持续了很久,邬献因为有视频来电,回到了卧室待着。 是邬敏慧打来的,接通视频,邬敏慧仔细打量邬献的背景,这一眼就看得出来不是邬献自己家。 邬献笑笑,“妈妈,晚上好。” 邬敏慧连连点头,“好好,这是在小戚家呀?小戚呢?” “她在客厅,”邬献回答。 邬敏慧笑容满面,“你们都同居了,打算结婚吗?我跟你讲啦,你张阿姨她抱孙子了……” “不要一直催我嘛,”邬献假装严肃地摇头,“你想说什么?你也想抱孙子吗?” “啊,这个呀,这个无所谓的呀,我管你们做什么呀,”邬敏慧放低声音,悄声说,“你不知道,你张阿姨她孙子调皮捣蛋,我看着都心烦,你知道你小时候吗,特别不乖,我都把你交给月嫂带。” “……” 对话声不大,梁戚站在门外,只依稀听得见一些,等到了邬献打完视频通话,她才开门进来。 “站在外面偷听是不是?”邬献靠坐在床上,意外地没有朝梁戚搔首弄姿。 “没有,”梁戚关上门,坐在床边。 邬献对着手机敲敲打打,不知道在做什么,梁戚没有欲望想窥视,她静坐了一会儿,没听见邬献说话。 她转过头。 “怎么了?”邬献牵牵唇角,“想亲我吗?” “嗯。” “嗯,嗯?”邬献的笑容凝固一瞬间,太意外,他回过神,放下手机,将眼镜也取下,捧住梁戚的脸,朝她嘴唇上亲吻。 他喜欢深一些的亲吻,只是嘴唇碰嘴唇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对着自己的手嘴两下,他要亲就要亲得很深入,唇齿要相互依偎,舌尖要卷着舌尖,甚至要舔到她的上颚才满足。 黏糊糊的亲了一会儿,梁戚才说:“不开心吗?” “怎么会?”邬献摇头,“我很开心。” “不像,”梁戚抬起手,抚了抚邬献的半边脸,他有黑眼圈了,淡淡的一层铺在眼下,带着浅微的倦怠。 “好吧,是有一点,”邬献轻轻地反握梁戚的手,脸贴着她的手,反复蹭,“年纪大了,偶尔感伤一下很正常。” “还好,”梁戚垂着眼。 “什么还好?” 他声音太轻了,轻到她有点听不清,不过能看清他透着血色的两片薄唇在启合。 嘴唇上一点点潋滟的光泽,是刚才的亲吻所留下。 梁戚情不自禁地垂下头,靠近这两片潋滟,“不算太老。” 邬献轻轻挪开头,勾着语调调侃:“我在袒露心扉,你该多听我一会儿,听我说完我的悲伤我的难过,然后再过来做我。” “所以,你袒露完了吗?”梁戚彻底坐上床,捏住邬献的下巴,两侧的软肉挤在一块,使他的嘴唇微微嘟起来。 “嗯,袒露完了,现在做什么都可以,”邬献张开嘴唇,像一条小蛇吐信子一样地探出舌,向下弯伸,舔到梁戚掐他的指上。 也不立刻收回去,转向朝梁戚,他抬起头来,作出讨要的姿态。 突然间的一阵牵动,喉间堵塞,邬献愣了一下,眯着眼唔唔地抬起头。 “能不能告诉我,”梁戚的手像扣着一个把手,按住邬献的舌头,她很认真在想这个问题,“为什么发生了任何事,你都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邬献想干呕,但梁戚还没放开,只能来回挣扎,一旦梁戚有要放开的姿势,他就立马咬住她,又不让她放开。 梁戚问他:“到底是想放开,还是不想?” 邬献摇头,被呛得眼泪直冒,也还是摇头,他用水朦的眼神回答,他要做完再告诉她。 梁戚绞了绞手指,“这个,可以吗?” 邬献再摇头,指了指她的小腹靠下。 作者有话说: 无 20-30 第21章 21 试试喜欢 晚十点多, 窗外夜色潜伏,邬献躺在床上撩窗帘玩。 卧室内置一间浴室,传来沥沥水声, 邬献在被子里翻了个身, 侧趴在床,他已经清洗过了, 现在在浴室里的是梁戚。 长期的亲密实则不太舒服,只有在过程中会感到快感,每次结束,邬献都觉得浑身上下疼,躺着疼,坐着更是疼。 事后邬献睡不着,干脆拿出手机, 继续编辑辞职表格。 “在弄什么?” 背后忽然有人说话,邬献被吓了一跳, 他关上手机,转身坐起来,抿了个轻轻的笑, “洗好了?” “嗯, ”梁戚压过来,邬献还以为她要抱他,乖乖巧巧地仰起头, 没想到她一个偏身,拿走了他都手机。 “不许拿, ”邬献一手按上去阻止,顺便还用腿去盘梁戚,“不要看嘛。” “为什么?”梁戚解开了邬献的手机, 他没有设置密码。 他这个人在梁戚心里的形象,从来都是神秘又不神秘,梁戚不了解他的家庭,过去,现在,她只知道他在她面前的形象。 但是他又没有刻意的想要隐藏,好像等着她来翻阅,来审查。 梁戚看见了辞职登记表格,他们医院辞职不用单独打印报告,只需要按照格式填表格,然后提交。 原本还想托他帮忙关洵心理医生的事,现在看来也没必要了。 她说:“为什么辞职?辞职之后你去做什么工作?我不会养你的。” “啊,怎么会让你养我?当然你想养我我也不介意,”邬献将梁戚拉到床边坐着,翻出吹风机给她吹头发,“因为太累了,我想找个更轻松的工作。” 换科室,邬献又嫌麻烦,还要经过各种程序,急诊科缺人,指不定要卡他多久呢。 “你看我上次,都病倒了,你竟然都不关心我,”邬献贴着梁戚,像有一只小动物扒在背后。 “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什么矛盾都可以当作没发生,”梁戚退出表格界面,退出来就是微信的主页面,她走了个形式,“可以看吗?” “当然,”邬献笑着,“我不想和你分开,这很难理解吗?所以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 存在对话框的联系人并不多,置顶的是文档传输,他自己,以及梁戚。 工作群不知道被压到多下面去了,看得出来邬献并不喜欢工作。 “我们也就认识一个月,有什么想不想分开的说法?”梁戚滑动对话框。 最近联系的人很多,他的妈妈与邬颂,各种各样的朋友,师兄师姐,上司领导。 就在半个小时前,还有朋友问他,要不要去喝酒。 “这个是我的发小,在我们相亲那天晚上,就是他喊我去楼下清吧喝酒,”邬献关掉吹风机,用手梳梁戚的头发,接着回答她刚才的话,“我认识你很久了,也不可以吗?” 城市很大,又很小,大到每天所遇见的面孔都陌生,又小到只要遇到了一个脸熟的人,以后都好像遇到她。 离开了高校,也还能遇见梁戚。 京城第一医院。 “伤况严重的话走急诊部吧,今天外科门诊人挺多的。” 导诊台的医护在大致观看面前这个受伤的男人。 “我应该不严重吧?小戚,你带我去门诊吧。” 梁戚摇头,“为什么?你手臂一直在流血。” “过会儿就不流了,才那么大一点伤口,”吕悯拉走梁戚,到角落对她说,“我就是想晚点回去,今天满课,我不想上,你知道这个破大学请个假有多难吗?” 梁戚也就点头了,“那我们去挂号吧。” “嗯嗯。” 外科门诊不是每天都人满为患,梁戚很快就把吕悯带去看诊了。 看诊,检查,一系列下来,还要等很久拿结果,梁戚就和吕悯一起坐在等候厅里。 “故事时间不对,”梁戚打断了邬献的长篇大论故事回忆,“你这个时候不该在读硕吗?为什么会在医院。” “专硕,要培训的嘛,”邬献蹭了蹭梁戚闷烫的后发,刚刚吹干,有热气闷在头发下。 急诊部当天有重伤患者,人手太紧缺,连培训的邬献被拨去帮忙。 “所以呢?这个故事和我有什么关系?”梁戚摇了摇头,抖出一点热气,她调低空调,打开加湿器。 该睡觉的时间,梁戚从不拖延,她轻轻拍打邬献的腿边,示意他腾位置给她躺。 邬献一点点挪开,这时候手机来了消息,是邬献的发小,又发了一遍消息,“干嘛不回我装死啊。” 梁戚看他一眼,准备把手机递还。 邬献摇头,“你帮我回,就说,我要睡觉了。” “嗯,”梁戚一向不介意帮邬献做点小事,他喜欢指挥她做点不麻烦的事,她觉得不影响她,就会帮他。 等她回复完毕,邬献才说:“遇到你就说明我们有缘分,有缘分就代表有情谊可发展,有情谊可发展就说明……” “好了,安静一点,”梁戚堵住邬献嘴唇,“不用讲了,我知道了。” “那,晚安,”邬献撅起嘴,“但是要先亲我。” 梁戚将手机放在床头,虚虚拥邬献躺下,没亲他。 医院急诊不是轻易来轻易去的部门,来了就不肯放人走,因为缺人,太缺了。 邬献提交完辞职表格,要等一轮又一轮的审批,他们还会多卡一会儿,法律流程上得三十天,至于现实,还真不能确定时间。 这段时间,邬献还是要在医院工作。 七月初,陈禹找到租房搬离了梁戚家,梁戚帮她搬家。 梁戚把床垫搬上床架,拆开塑封,“不打算回去工作了吗?” “不回去了,我现在一想到那里我就想起我前男友,唉,”陈禹搬家具搬得精疲力尽,直接躺在光秃秃的床垫上。 梁戚不爱问人私事,朋友也不爱问,陈禹躺下了,她也就坐下休息。 “哎,一坐下就看手机聊天,和你男朋友呀?他黏人还是你黏人?一天到晚分不开呢怎么就,”陈禹翻个身翘腿晃悠,兴致满满地打量梁戚的表情。 可惜梁戚没有露出她幻想中恋爱人一样的傻笑,或是听见打趣的窘迫。 “他,”梁戚关掉手机。 “什么事呀?”陈禹笑眯眯试探。 梁戚说:“晚上他和他朋友在外面吃饭。” “哼,大晚上的吃饭,你问他几个人,女的男的,”陈禹坐了起来,往厨房走,准备扒拉点菜出来做晚饭,“告诉你呀戚戚,长得越好看的,你越要防着,很多小白脸都表面乖,背面花得要死,我男——前男友他有个朋友就这样,当着他女朋友的面乖得跟条狗一样,背地还有三个女友!” “我不在乎,”梁戚进入厨房。 陈禹不敢信听到了什么,“什么?” “我说,我不在乎邬献在外怎样,”梁戚平静垂眼,清洗碗具。 陈禹尖叫一声,“这是人话吗?你俩还是恋人吗?不会是炮/友吧!” “你俩是炮/友吧!” “小白,你不能这么说。” 餐厅的暖灯铺在满桌鱼生上,隐约的寒气流淌过,牵起细微的凉意。 邬献给自己添了碗热汤,“我们是正经关系。” “按你说的跟……也没多大差别了。” 作为邬献从小到大的好友,卫白很担心邬献的现状。 卫白虽然很激动,但声音并不大,语气有点恨铁不成钢,“你什么都没瞒着她,对她百依百顺,做饭家务全包揽,竟然还想交工资,她根本都不和你谈以后,你还对她那么好,她那不明显的吊着你玩吗!你辞职不会也是因为她教唆你吧?让你没工作,以后只能靠着她!” “错了,”邬献摇头。 “哪错了?你说,”卫白看着满桌鱼生,邬献不吃,他提醒他,“你多吃一点啊。” “我对象不让我吃生的,”邬献顺手点了盘烤三文鱼,“你不懂。” “对我不懂,我不懂你奔三还在无望的谈恋爱,什么事都围绕你对象,你是她的狗吗?”卫白抿抿嘴,“不好意思,没忍住。” “没关系,”邬献的镜片被染上水雾,他取下来,用纸巾仔细擦拭,“她对我挺好的,就这样一直谈恋爱也很不错,又不是必须要结婚,必须要和一个人捆在一起一辈子。” 卫白不想听邬献表达感情,他向服务员招手,催他们快一点上菜。 “砰咚。” 那是大门开关的声音。 沙发上的梁戚被吵醒了,她没想到睡着了,按了按眉心,刚坐起来,扑面淡淡的酒气,随后有一只很大的狗扑过来,蹭蹭贴贴,亲亲凑凑。 “晚上好,亲爱的。” 倦懒的,含沙带哑,一听就是没少喝酒的声音,梁戚抚了抚邬献的背,“喝这么多酒,不怕明天上班又胃疼吗?” “明天?明天不上班了呀,”邬献唔唔着坐起,整个人完全压在梁戚身上,也不觉得会给她带去重量。 差点忘了,邬献辞职了,今天是审批下来的日子,以后他就是个二十八岁无业游民。 “我没钱养你,”梁戚揪着邬献的衣领,躲开他满怀的酒气,“下去。” “不用你养我,我有钱,”邬献慢慢爬下来,一步一步往卧室走,翻到睡衣,就往浴室走,去洗澡洗头。 不知道为什么,梁戚忽然感觉邬献很奇怪,他好像有些醉了,她见过他醉酒的,话比平时多,还会比平时更直白。 今天是为什么?好像并不是很想和她说话。 梁戚皱了皱眉,回到卧室。 卧室床头柜,邬献的手机在不停亮屏,不停有人发来消息,没完没了。 梁戚还真的不了解邬献到底有多少朋友,他的社交圈有多大,不过一个学历履历都很优秀,长相出众,家庭优渥的人,应该少不了朋友这种东西吧。 她不想加入他的社交圈,只是有点好奇,一点点,一点点好奇。 手机还在不停亮屏。 梁戚沉默了会儿,打开邬献的手机。 “卫白”说:“到家没?” “大哥,回个消息好不好,别半路出事了。” “别告诉我你对象还管你玩手机。” “哥哥,邬献哥哥?” “……” 梁戚自认没有资格替邬献回复消息,她装作没看见,退出聊天框。 邬献有一个群聊,拢共六个人,每天都有非常多的消息,今天又是99+,似乎是他的朋友们。 他们吐槽工作非常恶心,读博求学路非常艰难,家里又催婚,催生,以及很多别的。 邬献很少说话,通常发一个微信自带的可怜表情,表示自己还在。 “这些都是我的朋友,除了小白,都是初中认识的。” 突然,梁戚做贼心虚地熄掉屏幕,把手机丢在一边,她侧过脸,嗯了一声。 “看了就是看了,难道是害羞吗?”邬献弯下腰凑到梁戚鼻前,“我已经洗漱完了,可以亲一下吗?” “不,”梁戚抬手要挡,邬献非常习惯地顺着握她的手,抚摸自己的脸。 “耳朵也很红哦,”邬献敞开了衣襟。 梁戚捂了捂耳朵,皱眉,“你还没跟你的朋友报平安。” “不报又能怎么样?我这么大个人了,会被拐还是会被卖?”邬献不以为意,他还是更想让梁戚亲亲他。 “你的朋友……对你的处境都不太满意,所以,还是回复他们吧,”梁戚猛地把邬献从身上推下去。 “啊,他们说什么了?我看看,”邬献大概是知道发生什么了。 群聊里,卫白在问其他人,邬献有没有回消息,他比较担心邬献,因为邬献今晚喝了很多酒,一点消息都没有。 很快的,卫白一句无心之言,让人误以为邬献是被骗的可怜人。 “还管手机?真的吗?你骗人吧。” “我觉得邬献挺可怜的,老大不小了还在被人吊着,邬献就是条鱼,嘴巴烂了还不放钩。” “……” 邬献到梁戚身边来,弯弯唇,“你不开心吗?” “我们没有必要动不动就因为一点小事就互相问来问去,你是不是不开心,你是不是不满意,”梁戚把邬献的睡衣扣子系好,“还能相处的话,我们就这样相处下去,如果不能,那还是老样子,我们就……” “就分手?”邬献吻了吻梁戚的嘴唇,“别这样亲爱的,你就是不开心了,其实我也蛮不开心的,为什么总是用这个来吓唬我? “真的分手了,你就舒心了吗?如果和我分手,会让你压力不那么大,那我们分手吧,我就做你的情人,你需要我,我就收拾衣服跑过来和你睡觉,你不需要,我就走开。” “没,”梁戚很闷热,她再推了推邬献,“别黏着我。” “空调还能再低点,调低点,我们抱会儿怎么样?”邬献嘴里在征求意见,手里已经去条温度,然后抱梁戚。 她既不同意,也不拒绝,他就觉得她是想要他抱的。 “我不觉得喜欢一个人需要什么理由,如果一定要一个理由,可能是我一见钟情,喜欢你的人身体,在一起了觉得梁戚特别好,想在一起,不想分手,”邬献轻轻闭上眼,酒精作祟,他总觉得自己轻飘飘的。 “这样的话,可以让你有一点踏实的感觉吗?” 梁戚绷着脸不讲话,脸耳都在发烫,她的怀里很烫,有邬献才洗过澡的温热气息,还有她自己的,她觉得自己像一个火球,在不断地发热。 “别抱了,”梁戚说。 “可是你在抓我的腰,”邬献贴了上来。 有非常明显的僵硬,贴上梁戚,她有点分不清邬献是在求/欢,还是太重/欲而控制不住,真是特别破坏氛围。 “我松开了,你下去,”梁戚有点嫌弃。 “还没有回答我,”邬献追问不休,“你别管它了,人的自然反应,多正常呀。” 梁戚别开脸,冷冷说:“我回答什么?” 邬献耐心地再问:“我让你很困扰吗?” “嗯。” “哪里困扰?” 邬献捧回梁戚的脸,她的脸滚烫红热,原来她也是会害羞到窘迫的,他放松的笑着,“哪里困扰?太困扰的话,那我支持分手吧。” 这是邬献的一种迂回绵延的策略,他施展他的小策略从来不会装得自己多么高深,而是摊开了施展,明晃晃地告诉她,他在使用小策略。 梁戚无奈叹了一口气,“我很困扰,是不是有些喜欢你。” 邬献大言不惭,“喜欢一个又主动又漂亮又专一又搔首弄姿的人,是什么很见不得人的事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22 试试磨合 “或许。” 或许就是挺见不得人的, 梁戚一直认为他们的关系不算正当,感情始于性,最多的交流也是性。 梁戚缓缓抚摸两下邬献, 像摸猫头一样摸他, 他也很习惯这样的接触,乖乖给她摸。 梁戚没有摸很久, 自己躺下了,“不早了,我睡了。” “你快放暑假了吧?我们去旅游吧,好不好?”邬献扯开梁戚的被子,和她共用一床被子。 空调被都不会很大,两个人着实蛮挤,邬献干燥的身体带有温烫, 缱绻身体乳的润香。 有一种错觉,梁戚觉得自己被卷在炉灶里面。 “随你, ”她闭上眼,心静肯定自然凉。 邬献没有被踹开,已经是很意外了, 没有再得寸进尺地抱上去贴上去, 他关掉台灯,开始规划旅行,“我们去看看风景, 累了就回酒店,多玩两天, 不赶行程。” 梁戚默默聆听。 她不爱旅游,即便是暑假,旅行也会拥挤, 一个景点光排队就要花上半小时一小时,看了风景有能怎样呢?不过就是看一看。 开拓视野,见见世面等等,这些说法都不能吸引梁戚。 景点的人很多,很吵,到处都是形形色色的陌生人。 “你听我说话了吗?我们去隔壁城市怎么样?” 邬献的声音中断梁戚的思考,她想着想着都快睡着了,只是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算默认同意。 七月十日,崇致远私高放暑假。 梁戚收拾好办公桌,跟项艾一起出校门。 项艾背着手,抻肩膀放松,兴高采烈地微微仰起头,“哎,终于放假了,真是累死了,一群公子小姐一点都不好管。” 梁戚笑笑,不置可否,出校门的瞬间,她就看见了马路对面一辆非常夸张的亮粉敞篷车。 “哟,排场不小呀,又是哪个学生的家长?”项艾揣着手,视线打量那辆车,“还挺年轻。” 亮粉的敞篷驾驶位,被称为年轻的男人趴在车门上发呆,像等人等很久,很无聊。 他趴着趴着,似乎感到视线,抬起头看过来时,冲梁戚弯了弯眼睛。 “哦哟,你男朋友呀?感觉有点眼熟呢,”项艾暂时没想起这张脸是谁,她笑着点点头,“不错不错,这个条件好,你们去吧,我打车回家。” 梁戚嗯了声,跟项艾告别,斑马线绿灯亮,她立刻快步到车边,拉门上车,把车顶给按上去。 邬献关上车窗,打开空调,“晒晒太阳多好,怎么把蓬关上了?” “招摇过市,”梁戚简单评价。 她很怀疑他,一个任职两年的医生,哪来这么多钱,医生这个职业,钱多了人品就不好说,钱少了未来就不好说。 “哪有,放着落灰,拿出来溜一溜多好,”邬献踩下油门,往小区方向行驶。 当然,光做医生赚不来这么多钱,这辆非常招摇的敞篷是邬献在大学期间买的。 大学期间,邬献的朋友们在创业,他用以往那些年攒下的钱进行了一笔数额不算太大的投资,然后得到了分红。 再加上家里给的生活费比较多,所以买了这么一辆车,邬献很少在县城开这车。 邬献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他将眼镜取下,戴上墨镜,慢吞吞地开始解释,“我要开这个出去旅游,今天试试还能不能开,不是故意要嘚瑟。” “嘚瑟?我没这么说你,”梁戚感觉自己又变成坏人了。 她也没指责他吧? 梁戚说:“你太敏感了。” “这就叫敏感吗?”邬献不认可。 他才不觉得自己敏感。 只是去隔壁城市旅游的话,梁戚觉得坐高铁可能会更方便,更快捷,省得还有一个人来开车,那很累。 但是邬献有邬献的理由,他就是不坐高铁。 他现在正在收拾行李,梁戚已经收拾完了。 邬献的东西比较多,各种各样的衣服,配饰,护肤品,洗漱用品,身体乳。 他不喜欢用酒店提供的东西,什么都要自己带。 邬献在梁戚面前走来走去,晃来晃去,收拾他的东西,梁戚突然说:“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邬献蹲在地上检查物品。 “为什么一定要自驾游,你不累吗?” “因为有很重要的事,不想被安检发现,很尴尬!”邬献站起来,掏出一个方形的黑色礼品盒,礼品盒绑着粉色丝带。 梁戚连看都不用看,心知肚明小盒子里是什么东西,无非不过情/趣用品。 “酒店也是旅行的重要环节,换一个地方和恋人做/爱可以放松身心,开发新乐趣,”邬献将礼品盒放入行李箱中。 里面预留了一个位置,刚刚好容纳这个小盒子。 梁戚轻轻咳声,虚捂着脸到窗前站着,窗外阳光剧烈,隔着玻璃也将人晒得脸烫。 隔壁城市相隔不远,驾车三个小时左右就抵达市中心,又花了半个多小时到酒店。 这时候晚七点多,刚好出去吃吃饭,看看夜景。 邬献简单看菜单,勾选菜品后交给梁戚,“他们说这家餐厅是特色餐厅,烧牛肉很好吃。” “嗯,随意,”梁戚接过菜单,转手就给服务员。 “就这么敷衍我呀?”邬献冲服务员不好意思地笑笑,又把菜单拿回来,勾选很多的菜,他刚才勾选的只是一人份。 “没有,”梁戚否认,“只是,都可以依你。” “什么都依我?”邬献勾完,再次递给服务员。 梁戚总感觉邬献话中有话,像在给她下套似的,但是,他又能下什么套? 她点头,“嗯。” “好啊,那我们吃完饭,去逛外面那条江,然后回酒店,”邬献眯起眼笑,后面的话不再说了。 梁戚别开眼,望向窗外灯景,灯光有点朦胧,“换一座城市,也还是逛江景,意义是什么?” 邬献说:“有点扫兴了哦。” 菜逐渐地摆上桌,有一盏煮锅,不停地煮烧牛肉,邬献说完站起身,到佐料台去打佐料。 梁戚眨了眨眼,又抿了抿唇。 邬献把佐料碗放在梁戚面前,“打了两碗佐料,一碗有木姜子油,能吃惯吗?” “我……不知道,”梁戚面前扑来很浓郁的辛凉气味,她皱眉,“可能吃不惯吧。” “没关系,吃不惯就沾另一碗佐料,”邬献弯下腰简单观察梁戚表情。 她的眼尾以及嘴角下降了一个像素点的距离。 邬献将筷子包装拆开,递进梁戚手心,“怎么了,亲爱的?” “汤烧开了,肉会很快煮柴的,你坐着吧,”梁戚不喜欢被人照顾的感觉。 尽管邬献没有要照顾她的意思,只是顺手做事,也还是让她不适应。 梁戚和想象中的一样,没什么神情变化,也没有表现出放松。 江景没有逛多久,晚上十点都不到,邬献就牵着梁戚回酒店洗澡了。 酒店的床太软了,梁戚睡不习惯,睡在这里的床上,仿佛陷到一团巨大的实心棉花,腰背都没个依靠感。 邬献洗过澡吹过头,给自己精心护肤,然后钻回被窝,“明天下午我们去苗寨,喝喝茶,怎么样?” 他躺下来就开始绕梁戚的手指玩,圈圈绕绕,勾勾缠缠的,她的手指一概不只是做事,还用于他们之间的亲昵。 梁戚直言:“你想做吗?” “今天不想,有点累,”邬献垂下眼睛,靠在梁戚颈下,“不喜欢这次的旅游吗?” “不是。” “我们建立些做/爱之外的事情真的好难呀,”邬献感到一点困难。 “……对不起,”梁戚不自觉地动了动下巴,半张脸埋在邬献额头前,“扫兴了,对不起。” “没扫兴呀,你一直在想我说的那句话吗?我开玩笑的,”邬献在梁戚怀里没睁眼,手在自己睡衣上摸来摸去,准备解开扣子,露一点身体。 他的动作小小的,但紧贴着梁戚,让她感觉很明显,她没什么阻止意味地说:“别脱了。” “就要,”邬献托着梁戚的手,牵到自己小腹靠上,“我最近一直在健身,会不会肌肉明显一点?你摸摸看。” “会,”梁戚不停地握掌心,“我有点热。” “空调可以再低点,”邬献的声音很闷,说话近似嘟囔。 梁戚摇头,“不是空调的……问题。” “那是什么,想做我?你想的话,我没问——唔!” 梁戚抽出手,捂邬献的嘴,“不是,你别吵了,我有点不好意思。” 介于身体吸引与生涩情感之间的感觉,梁戚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想来想去也只能说一句自己不好意思。 “唔唔,唔唔唔!” 叽里咕噜,什么也听不清,怕给邬献闷着了,梁戚还是松手。 “看来还是谈性更容易,”邬献坐起来,睡衣松松垮垮披在身上,整个白净的胸膛都露出来。 他也不太清楚该怎么样让这段关系变得轻松,对他而言,最轻松的方式也还是亲密,不停地亲密,可以带给他很多很多的安全感。 “小心空调吹肚子,”梁戚拽了拽邬献的睡裤。 “不能使劲拽,没穿内裤,有点磨。” “哦,”梁戚忽然想起,不是都说,很多酒店不安全,有针孔摄像头吗,这里会有吗?会拍下邬献吗? 难想象那个画面,又好像很容易想象,邬献明里暗里说自己是处男,看他样子,又不像。 梁戚准备问出她长久以来的疑惑,“邬献。” 邬献转过头,笑眯眯地望她,“嗯?” “为什么……”梁戚思索了一下措辞,没想到该怎么说,最后自言自语,“从哪里学会这样的性/方式?” “买玩具的时候会附赠说明,”邬献不假思索,“自己也可以钻研自己——梁戚,你脸红了。” “好了!”梁戚捂捂额头,有点头重脚轻的,“我热,头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23 精神恋爱 梁戚的生物钟非常规律, 没有定闹钟,七点半也醒了,相反, 邬献还在熟睡。 邬献习惯更软的大床, 在梁戚家时只能躺她那张半硬不硬的床,到酒店, 睡到软枕头软被子,整个人都迷迷糊糊不想起来。 半边挂在梁戚身边,梁戚不懂他这么大个人,为什么总像小孩子一样,喜欢偎在别人怀里。 梁戚没有坐起来,只伸手,轻轻把手机拿来, 准备点个早饭。 梁戚最喜欢的旅游环节是在酒店休息,然后吃点东西, 看会电影。 豆浆,生煎包,切块油条……也不知道邬献更喜欢吃什么, 这段时间以来, 梁戚完全不记得他的喜好。 他好像没有特别喜欢的,也没有特别讨厌的,她给什么, 他就吃什么,她问什么, 他就说好 忽然间,手边传来细细弱弱的绵软声,有气无力, 听起来完全没睡醒,“唔……我要加少糖的豆浆。” “噢,好,”梁戚将其中一杯豆浆改换规格,“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邬献闭着眼睛,究竟是醒了还是没醒,梁戚没分清,他眯了一会儿,然后摇头,“没有,就这些吧。” “好。” 时间还太早了,趁早餐没有送到酒店,邬献继续睡觉,梁戚想坐起来,碍于邬献抱着她不放,她就只能和他一起躺着。 直到早餐送达,邬献才慢悠悠地起床,开始洗漱,护肤。 酒店浴室的大镜子边缘带有冷调灯光,将人的面部填充得无比平整。 冷调的微蓝光线,映得邬献几乎要发光般的白,梁戚刷牙时,视线一直在他脸上。 邬献吐掉泡沫,咕噜一口水,把嘴里的泡沫和水轻轻吐掉,问梁戚:“我好看吗?” 梁戚挪走视线,继续刷牙,没有回答。 视力非常好,也是一种苦恼,什么东西、什么事物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看见了一个漂亮的东西,当然就挪不开眼睛。 梁戚的视线又上升,回到邬献脸上。 年龄没有在邬献引以为傲的脸上留下刻痕,他的皮肤白净细嫩,清水洗过,偶尔会浮现一些微不足道的细小血丝。 “好看。” 梁戚洗漱完,离开浴室前突然开口。 …… 今天的行程是苗寨,抵达苗寨要先爬半座山。 邬献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防晒帽、防晒面罩、防晒衣,统统都穿上。 “太夸张了,”梁戚一步跨过最后的台阶,抵达山腰平台,她指了指自己的脸,头,表示他的防晒太夸张。 邬献跟在后面有些吃力,站上台阶后靠在边缘扶手上半趴着,“夸张吗?不夸张,晒黑容易变白就不容易了。” 他说话带着轻微的喘气,明显有点上不来气,梁戚走到他身边,把他的防晒面罩取下来,取纸巾给他擦额头汗,“黑一点也没关系。” “有关系,”邬献非常适应地偏头,“这边也要擦。” “没关系,”梁戚又给他擦擦另一边。 “有。” “……” 邬献争赢了,笑着拿走梁戚手上的纸巾,丢进垃圾桶,和她继续往前走。 苗寨怎样看都美丽古韵,下雨天有落雨霏霏时的古色,晴朗日有明媚生机的新色,今天是大大的晴朗日。 邬献挑了一处阴凉处,头顶有树荫,有遮阳棚,坐在这里不会很热。 他点了一壶都匀毛尖茶,以及两份切块小蛋糕。 “要用茶配蛋糕吗?”梁戚不理解。 邬献点点头,“不可以吗?” “可以,”梁戚转头,朝山下看。 一座大山,底下是清澈的湖水,再往边处挪视线,就可以看到世代的村寨,一楼接连一楼,楼外吊着灯笼,因为旅游胜地的缘故,寨口每天都有苗族人载歌载舞。 嘹亮歌声,从不远处传过来,很热闹。 “梁戚。” 梁戚寻声看回,她脸上没有特别的神情,只有听见邬献喊她,才稍稍撩起眼皮。 邬献微微抬起手,多了个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相机,他反举相机,将他和梁戚都容纳在摄像头前。 小小的一声“咔”,照片就拍下了。 邬献拍完立刻查看照片,看见照片里面梁戚的角度很完美,他也不算太难看,才显出满意。 “下颌线很漂亮呀,”邬献把相机递给梁戚。 照片里,她的表情如常,面前是透明的玻璃圆桌,背景是偌大的村寨。 距离相机最近的是邬献,邬献的占比也就最大,他半边身体在照片当中,脸倒是拍全了,应该是自己私下找过角度,这种诡异的俯拍视角竟然能把他拍成个小v脸。 梁戚忍不住,笑了一声,“把我拍得很呆,你也有点。” “没有呀,明明很好看嘛,”邬献凑上来又看一眼,“我要把它传到手机里,发到我的朋友圈,怎么样?” 梁戚的笑容逐渐敛收,她很犹豫。 让人知道邬献处于恋爱状态,和让邬献的亲人朋友们都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完全是两码事。 虽然没干什么亏心事,可总觉得出现在社交动态里就像被扒出来示面似的。 据梁戚观察,邬献的社交圈子应该不小,熟悉的不熟悉的,一个微信里起码得有将近千来号人。 邬献不纠结这个问题,这只是件小事,“不可以也没关系,我把照片洗出来,贴在我们卧室。” 梁戚松了口气,“嗯。” 晚饭是在村寨里吃的,找了一家土菜馆,吃过饭,就慢慢溜达着回酒店了。 不知道是梁戚多想,还是真的有这码事,她总觉得……今晚上的邬献话很少。 抵达酒店大厅时,邬献突然停步,梁戚疑惑看向他。 他却只说,“亲爱的,你先上去,我出去买点东西,刚才忘买了。” 梁戚观察片刻,而后点头,“嗯。” 买什么东西,为什么不一起去呢?如果是平时,他肯定会拉着她一起去吧? 所以说,邬献其实真的有点不太高兴? 梁戚短暂的困惑之后,选择先洗澡。 …… “您好,一共六十元,我扫您。” 邬献打开付款码,店员扫码后打算装袋,邬献叫停他,“不用袋子,谢谢。” 离开店铺,邬献加快速度回酒店,以免梁戚一个人无聊。 回房间时,梁戚早就洗完澡吹过头,靠在床上用手机回复消息。 邬献瞥了床上一眼,赶紧钻到浴室洗漱。 噼噼啪啪一阵动静,梁戚忽略了,继续回复消息。 陈禹说:“我前男友来涪酉了,一直打我电话问我在哪里,戚戚,你说我要不要给他个机会?” 梁戚:“随你。” 陈禹:“我其实挺舍不得他的,毕竟七年了,可是我真受不了他那个偏好,你怎么能接受的?别怪我冒犯,难道你和那个谁也是那个啥吗?” 梁戚:“是。” 陈禹:“这样啊……其实我以前一直还以为你会是精神恋爱。” “精神恋爱?” 邬献钻到床上来,凑到梁戚边上。 梁戚先回复陈禹:“你们的事,我不懂。” 回复过后,梁戚才把目光挪向邬献,邬献不知所措地笑了笑,“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我?” 梁戚问:“去哪里了。” 邬献说:“去买了点东西。” “买了什么?” 少见梁戚追问,邬献也不知道该怎么瞒事,不自觉地说漏嘴,“买药。” “胃疼吗?”梁戚皱了皱眉,这个答案出乎她的猜想,很快又松开眉头,她伸手掰开邬献的嘴,像检查乳牙一样检查他的唇齿。 他的胃毛病说严重不算很严重,很少吃药,吃也是吃嚼服药,那种药嚼过以后嘴里黏糊糊的,很容易留下粉末。 被掰开嘴,不方便说话,邬献用很别扭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刷过牙了。” 梁戚松手,撩开邬献的睡衣前,她握了握手心,确认手比较暖和,“胃疼的话,不要再乱吃东西了。” 炽热的掌心贴上来,像电触,腰腹下意识地快速抖动,胃明明不疼了,这一瞬间又因为刺激,疼了一下。 “应该是……是吹到冷风了,才会……疼,不是饮食问题,”邬献连同声线也一起发颤,他贴到梁戚身上,偎在她颈下,适应过后,那样奇异的感觉平息了。 他的声线又变得温吞轻缓,“逆时针,揉错了。” “噢,”梁戚改换方向,“真的有用吗?其实以前,我胃疼的时候,我妈给我揉,都没什么用。” “虽然说有助胃蠕动,不过我也觉得没什么用,心理安慰更大,”邬献在梁戚颈下蹭。 趁这个时候,她心软,他立马用可怜兮兮腔调问她:“真的不可以把我们的照片发在朋友圈吗?那张照片真的很好看。” “……” 梁戚不喜欢的有很多,不喜欢恋爱,不喜欢结婚,不喜欢小孩子,不喜欢人多,不喜欢话多。 同样也不喜欢被黏着撒娇,前面的不喜欢是因为梁戚真的不喜欢,而不喜欢撒娇是因为她会觉得躁动。 躁动会让心里不平静,带给人不稳定感。 梁戚抽回手,将邬献拽出怀抱,他仍旧轻轻笑着,毫不因为她的冷脸而窘迫或小心。 “我不觉得发一张照片有意义,”梁戚按了按邬献的后颈,他不清楚她要做什么,不过还是把颈子垂下来。 梁戚轻轻亲邬献的嘴唇,“但是你想发,就发吧,不需要事事征求。” “好,我记住了,”邬献快速将相机照片传进手机,然后发布。 发布之后,邬献将手机放在一边,坐进梁戚怀里,张开手臂交叉在她颈后,继续亲吻,分散注意力,胃就不怎么疼了。 梁戚意外地回吻,在每一次邬献想分开吻触,趁空呼吸,她都没有放开。 肆无忌惮地亲,地吻,直到真的喘不太上气了,才将彼此的额头抵靠,轻轻地喘息。 腿边的手机在不停振动,消息太多,太多,有邬献的,有梁戚的。 邬献因为坐高居上,能看见手机屏幕上的消息,他第一眼看见的是梁戚的手机。 陈禹的还在问梁戚,到底是什么感觉,到底吸引力在哪里。 “是什么感觉?”邬献偏头趴在梁戚肩上,亲吻太久,嗓音拖有绵沙的调。 “什么?” “你的朋友,在问你的那件事。” 看着微信消息,过来问什么感觉?大概这又是邬献的新玩法吧,梁戚这样想。 梁戚一边拆黑色的小礼品盒,一边说:“挺好的感觉。” “挺好是哪样好?要说出来才……”邬献话语截断片刻,暧昧的低吟从喉下间挤出,他提醒梁戚,“你要用被子遮好哦。你知道吗,这种人流量多的酒店有针孔摄像头的概率不是零,你要保护好我的隐私。” 梁戚在琢磨小遥控器,像电视遥控器一样,有带+号的小圆键,也有-号的小圆键,以及代表开始与结束的圆图案。 她在研究这个东西,说话显得敷衍,“嗯,知道了。” 挺新奇的,她叫不出来这个东西,但她有兴趣。 有点声音…… 手机屏幕在不停闪亮,提醒意识漂浮的邬献,他还没问到答案,他将手臂缩紧,用断断续续的声音追问,“这个小礼物感觉怎么样?” “一定要说吗?”梁戚扯了扯被子,盖好邬献的肩膀。 “一定要。” 梁戚说:“很轻松,我不用出力。” “嗯……”邬献点点头,“梁戚怎么会是一个喜欢精神恋爱的人呢,明明和我一样,很重——” 梁戚反复按小+键。 作者有话说: 世界上倒数第一喜欢精神恋爱的小情侣 第24章 24 试试不适 原本邬献打算这场旅游至少进行一周, 然而到第四天,梁戚朋友的一个电话打断了旅行。 陈禹半夜打电话来,向梁戚求助, 她说最近家里出现了烟头, 而她本人完全没有抽烟习惯,昨天夜里, 似乎听到有人敲门,她没敢开灯,也没敢去猫眼看。 家里出现烟头,陈禹报了警,淡这种情况下,通常只是会多留意,而不会有即时作用。 陈禹还找了物业, 可惜只有一楼有监控。 她胆战心惊地在实体店买了摄像头,从摄像头里, 暂时还没看到有奇怪的人。 总之,梁戚选择先回去,不能留着陈禹一个人, 吕悯工作比较忙, 不能经常守着她。 梁戚接到电话后就起床收拾行李,打算早点赶回去,她在浴室洗漱, 邬献则在外检查行李。 对于这场被迫终止的旅行,邬献没有意见, 只要能在梁戚身边待着,在哪儿都无所谓,他对旅行的兴趣不是很大。 只是梁戚在浴室待了很久, 大概有半个小时,怎么还没出来? 邬献关上行李箱,敲敲浴室的门,没想到门自己开了,没有关死。 “梁戚?”邬献推门进入。 梁戚拿着一条毛巾在热敷腰侧。 浴室内白光明亮,冰冷光芒映在镜子前,反射出光线,她上身没穿衣服,光线落在她胸膛,当毛巾挪开时,上身的颜色尤其突出。 腰腹两侧,淤青颜色十分明显,一眼看去让人胆战心惊。 邬献愣了一下,很少见这个位置会淤青,如果是撞出淤青,会比较严重,他接手毛巾,观察梁戚的淤青,有点着急,“怎么了?” “没什么事,”梁戚将挂钩上的上衣取下,推了推邬献,“你,夹的。” “啊,”邬献把毛巾挂在勾子上,他很快理解了淤青的原因,不是撞的,那么就不过于严重,“真的是我吗?对不起,我以后会注意的。” 梁戚点头,将细腰带捆在身上,“嗯。” “回去买一点红花油,揉一揉,我的手法很好哦,”邬献轻轻推梁戚的肩膀,“我开车,先回去吧。” 夜间赶路很顺畅,比白天方便很多,比来时少花将近半个多小时。 进入涪酉市中心,大概凌晨一点多,梁戚准备明天再去看陈禹,却突然收到陈禹的消息。 陈禹:“你回来了吗?我操,门外有脚步声,好吓人!” 梁戚靠在副驾上浅浅睡着了,看见消息的是邬献,他不好决定,趁红灯叫醒她。 邬献戳戳梁戚胳膊,“梁戚。” “……嗯?”梁戚捏眉心,缓缓睁开眼。 邬献指她的手机,“你看看,我们要不要先去你朋友家?” 梁戚看见消息,说:“嗯,赶快一点。” 小县城,哪怕把县城跨穿,也只需要一个小时不到,从市中心开往陈禹家只用了十来分钟。 梁戚和邬献一起上楼,保持和陈禹的通话。 陈禹的声音很低,害怕有人听见她说话,“我还是听得见声音,挺大声的,可能就在门外,你们小心一点。” “是呀,万一是有个神经病的,手里拿着刀怎么办?”邬献把手臂搭在梁戚肩上,电梯门开,他把人往后带了带。 他不怀疑梁戚有本事自保,不过这种情况,不适合让她靠前,床上示弱是一码事,现实生活离是另一码事,占有性别优势,就应该负起性别优势的责任。 楼道昏暗,声控灯不太灵敏,窗外有月光,洒进陈禹的住户门前。 邬献慢慢抬眼,黑暗里浮现一个人影。 邬献停下脚步,严肃出声:“谁在门口?” 感应灯亮了,那人的身影完全露出来,邬献举起手机,正要拨110,梁戚伸手拽了下他。 她说:“是陈禹前男友。” 感应灯熄了又亮,邬献看清了门前的人,一个看着挺年轻的男人,脸上有点憔悴,指尖夹着半根细烟,缭缭烟丝从他手中飘出来。 邬献毫不掩饰地伸手捂鼻子,嫌弃地扫他几眼,“真的吗?看着不像呀。” “梁戚?”男人使劲挥细烟,把烟挥灭,往前走了两步。 梁戚把邬献往身后带,示意他少说话,她审视过面前的男人,冷道:“你在这里想做什么?” 他摇摇头,急忙解释:“没想做什么,我是托朋友问到陈禹住哪里,过来找她,但是她一直没给我开门。” 他的情绪比较激动,禁不住地朝梁戚走,梁戚后退半步,邬献立马上前挡着,伸手虚虚拦开两人,“有事说事,别一直凑近。” 男人顿了下,“不好意思,那个……梁戚,能不能帮我联系陈禹?我找过她很多次了,她都没理我,我觉得我们可以再谈一谈,毕竟这么多年,真的能说断就断吗?” 梁戚摇头,“你不该找我说,你该在合适的时间找陈禹谈。” 男人越说越急,两耳发起红,“我找过了啊,白天,她根本就不给我开门,我只能一直等,等到现在,我没想吓谁,对不起……对不起。” 邬献观望之后,贴到梁戚耳边悄悄问:“他真的是你朋友谈了七年的男友吗?” 梁戚不知道邬献要说什么,只敷衍点头。 邬献的声音更低,几乎是贴着梁戚发出气音,“看着不太靠谱。” 梁戚的电话没有挂断,电话的另一头,陈禹听见了除邬献蛐蛐以外的所有声音。 在室外楼道僵持的时候,门被推开,陈禹在门后,语气不善,甚至显得委屈,“孟恪,你神经病啊,非要这种时候在我家外面走过来走过去,你是不是偷进我家了?我家怎么有烟头!” 陈禹把从家里捡起来的烟头猛地扔朝男人,又骂了几句。 被称作孟恪的男人低头,看见了烟头,那是一根粗烟烟头,他从来不抽粗烟。 “不是我……”孟恪愣愣说,“我从来没进过你家。” 陈禹先是惊讶,随后大叫,“啊?啊!” …… 马上中午,窗外的太阳已经烈到一种极致,哪怕有窗帘阻隔,也把卧室晒得闷躁。 邬献是热醒的,醒来就把空调降低温度,梁戚不知道他适应怎样的温度,所以每天离开前都把温度调高。 梁戚不在家里,她陪陈禹去派出所了。 昨天晚上得知那枚烟头不是孟恪的之后,陈禹被吓坏了,家都不要了,硬跟着梁戚回家,和她一起在客厅挤着睡。 而陈禹的前男友,被陈禹一顿骂之后,找了家酒店临时住下。 大概七八点钟,梁戚进卧室换衣服,调空调,然后就和陈禹离开了。 梁戚不想要邬献跟着,她有她的社交圈,不希望他过多介入,邬献当然没意见。 中午十二点过,梁戚没回来,家里没菜,邬献随便点了份饭凑合。 旅行结束了,邬献打算再休息几天就去一家私人医院,这家私人医院的位置在涪酉新开发区,位置偏,几乎要出城,病人少,活少,当然工资也不是很高。 不高,也不低,在这个均薪三千五的城市,已经能完全满足个人生活需要。 邬献躺在沙发上,翻看工作时间,页面上是标准的时间,也不知道真去了这家医院,会不会又天天倒班,忙死忙活。 他不缺钱,不缺工作经验,不缺履历,他现在的唯一兴趣是和梁戚谈恋爱,再不和她多谈谈,到时候真的奔三了,他很难想象她还会像现在一样。 因为没什么感情铺垫,两个人直接在一起,所以关系里最重要的就是维持这层表面。 邬献熄掉手机,从黑色的屏幕里看了看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轻轻叹气,打开购物软件准备下单点新的护肤品。 “咔。” 那是门开的声音。 邬献想继续瘫着,不过余光瞥见陈禹也来了,他还是坐了起来,把眼镜戴上,假装自己很斯文。 “戚戚,我有个不情之请。” 陈禹拽拉梁戚的胳膊。 胳膊连带牵扯腰腹,扭着那两处淤青,梁戚不适地皱了皱眉,迅速松开,“你说。” “我真搞不懂孟恪怎么想的,能不能……问问你男朋友啊?”陈禹看了看客厅,邬献坐在那儿没动静,她细声说,“毕竟男的最懂男的了。可以吗?” 梁戚完全没想到这个不情之请,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公开就是这一点不好,身边人总会有意无意地介入在这段关系中,无论他们是为了什么。 并不是厌恶朋友,而是对这段关系本身产生一种怪异的心理,像被上了标签,两个人贴在了一起。 有点幼稚,让人难受,具体为什么觉得幼稚,又为什么会觉得难受,她却又说不清。 “我不清楚,你问邬献意见吧,”梁戚不动声色转身,撤离陈禹的拽拉。 她僵硬地走到空调前,手忙脚乱调空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25 试试郁闷 “我当然没意见, ”邬献从沙发上站起,挂起微笑,“请坐, 需要喝点什么吗?我帮你们泡。” “不不不, 不麻烦不麻烦,”陈禹把挎包放在茶几上, “那个昨天晚上真不好意思,孟恪他没礼貌,没分寸,我在电话里都听到了。” 陈禹的脾气不算好,从小性格比较顽劣,对于朋友们,以及朋友们的亲近人, 她还是很讲道理。 她说不需要,邬献却还是去泡了一壶柠檬水, 家里有提前浸泡的糖渍柠檬,取出来兑水就能喝。 “想问什么?希望我能帮上你,”邬献把水杯放在陈禹面前, “请。” 另一杯是梁戚的, 不过梁戚不口渴,她只假装抿了一口,敷衍邬献。 陈禹喝了口柠檬水, 有气无力地说:“你说,一个男的, 为什么瞒我那么久啊?我最生气的不是我不能接受,是他瞒我!” 邬献正要说什么,梁戚突然接到电话, 她指了指手机,示意两人后,她回到卧室接电话。 少一个人,反而少一份询问的尴尬,陈禹激动得一拍大腿,“为什么啊?” 邬献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懂感情的人,他能做的也只有帮陈禹用他的理解,平一平她的心情。 对孟恪的第一印象,不是很好。 但是也很好想象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场景,两个人性格都比较烈,大概平时的相处里,也是陈禹占主动。 “他这个人,窝窝囊囊的,从大学的时候就这样,我当时是觉得他长得还不错,还经常看见他,才去追他,追到手了有个半年,他才敢和我,他其实暗恋我有一年多了,”陈禹又给自己灌一口柠檬水,叨叨个不停。 “同居之后,我很多次想过和他做点什么,但是他都拒绝了,有一次我想逼他,他竟然哭了,把我给吓死了!我就再也没提过这件事。” 然后,陈禹开始了她漫长的七年无性之旅。 不知道前段时间孟恪是吃了什么药,突然告诉陈禹,他那不为人知的偏好。 邬献默默听陈禹讲,时不时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咔……” 卧室门开了。 梁戚从卧室出来,换了一身便装,她拎着包往外走,“你们继续说,我有事出去。” 邬献问:“晚上想吃什么,晚点我去买菜。” “随意。” “……” “我好命苦啊!死男人一副窝囊样儿!”陈禹把自己说伤感了,埋到膝盖间唉声叹气。 邬献太冷了,把空调温度调高,把陈禹的水杯倒满柠檬水,他放平语气安慰她:“没事的,很好解决呀。” 陈禹唉一声,“真的吗?” “当然,”邬献笑着点头,“你们认识得久,了解彼此,除了他这次骗你,还有什么事让你记在心里吗?” 陈禹认真回想,而后摇头,“没什么了吧,要是那么多缺点,我才不和他在一起这么久呢。” 打着不劝分不劝和的原则,邬献没有给明确的建议,只是本着这件事来说:“如果只因为这一件事有矛盾,我觉得你应该和他再谈谈,能不能谈好就是你们的事了。” 至于孟恪怎么想的?也比较容易推测。 昨天看见了孟恪,他看起来是个比较复杂的人,既不是直白到爽快的一类人,也不算扭捏到极致。 没有征兆地说出这件事,大概率是他有更想说的事,有更大的动机推动他说出这个秘密。 比如,他想和陈禹结婚。 “我操,真的假的?”陈禹惊得直睁大眼,她觉得这离谱得要死,又觉得好像挺有道理。 邬献语速很慢,“我什么都没说哦,只是猜一猜。具体的,你自己和他说,我是外人,不太了解你们的关系。” “对哦,我听到之后一生气,就打了他一巴掌,什么都没说我就提分手了,当时真把我气得……” “什么……?”邬献也惊讶得微微睁大眼,“为什么还有……打巴掌的事?” 陈禹解释:“我不家暴,只是因为一直没有性/生活,我们偶尔会找点别的方式,亲近一下。” 虽然梁戚没说,邬献也没说,谁也没说,但是福尔摩斯禹已经猜到这两个人是可怕的四爱了。 “你们的生活,难道只有玩玩后面吗?”陈禹挺意外的,“白瞎了你这张脸啊!我跟你讲,戚戚看起来像性冷淡,其实挺重这方面的,而且心里面想法多得要死,她不愿意说而已!” “我、我们还是讲点别的吧,”邬献赶紧阻止陈禹继续说下去,“你的情感问题,嗯……还要继续解决吗?” “要!”. 梁戚的心始终平静不下来,她讨厌被捆绑,讨厌被归类。 一个正在恋爱的人,这种说法,她非常不适应。 你男朋友,你女朋友,这种称呼,她也不喜欢。 精神卫生中心等候厅。 “你说,小洵他问题不会很严重吧?” 关洵已经在询问室待了四十分钟,梁佟有点坐不住,推了推梁戚。 梁戚后知后觉从刚才的烦躁回神,她看了眼手表,“正常要一个小时,就算严重,治就行了。” “哎呀,你说摊上个什么人家?别人儿子因为自己家里的问题心里有毛病,结果要我们帮忙,”梁佟翘起二郎腿,哼了一声,“我这是道德感高,要不然,我才不带这个孩子呢,我今天下午本来约了个相亲,现在好了,亲也没相上。” 说到相亲的关键词了,梁戚下意识捂耳朵,梁佟却先一步问:“你和那个小邬怎么样呀?准备准备谈个以后呀?你现在还年轻,如果你们两个结婚,生孩子不吃力,你那个房子贷款还在还吧?结婚了还能有个人帮你一起,你那房子也就加个名字的事……” 梁戚的房子的确是贷款,房子离市中心非常近,她做教师职业,只任教副科,一个月工资只能算中等水平,想在毕业两年内全款买房难如登天。 梁佟这些年积攒了不少钱,想帮梁戚把房子全款买下来,但梁戚没答应,只要了一点钱。 最后梁戚拿了梁佟给的一些钱,高首付低月供买了这套房,每个月还款压力很小。 “房子月供就那么点,找人帮我还什么?”梁戚垂下眼盯着瓷砖缝隙,“我也不打算要孩子。” “为什么呀?有个孩子多好,家里热热闹闹的,你那个房子里面装修都黑白一片,我看着都冷得慌,”梁佟靠到梁戚身边,神神秘秘的,“不会是你,或者小邬身体有问题,你骗我吧?” 先是有你男朋友,你对象,结了婚,是不是又变成了你老公,你丈夫?她自己呢?是不是又变成了谁的妻子? 种种称呼,链接成一条锁,她总觉得快被这条锁圈住,被迫走向一个完全没有准备好的方向。 梁戚越来越烦躁,心里一股闷劲完全按压不住,她皱眉,“不是,我根本就不想和他谈婚论嫁。” 她说的太直白,一点情面都不留,说得梁佟都愣了会儿,过了一阵,梁佟慢慢挤了个笑,“你年轻,多试几个,也可以。” “……对不起,”虽然语气没有很冷硬,梁戚还是觉得自己向梁佟撒了脾气,“不是邬献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暂时不想考虑这些。” “都是小事,”梁佟没生气,将女儿脸侧的头发掖在她耳后,拍拍她的肩,“我就是问你,你想不想,那是你的事。但是,我看小邬人挺实诚的,他那么大个人了,你一点都不想谈以后,就不能栓他太久呀,是不是?人家妈妈爸爸也会操心这些事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26 试试沟通 下午六点半, 关洵的心理评估做完了,梁戚把他们送回去,自己才回家。 她一直在思考梁佟的话, 她认为梁佟说错了, 她怎么能算栓住了邬献?她说过,她只是和他试试, 他想结束随时都可以结束。 然而她又觉得,梁佟说的其实没错,她不愿意对邬献负责,也不愿意给承诺,还不愿意和他分开,那不就是栓着人家吗? 梁戚有点愣神,她很少会想这么多, 很少会……内耗。 到家了。 梁戚打开指纹锁,进门换鞋, 厨房就在进门左手,飘来了饭菜热香。 她偏头一瞧,厨房里却没有人。 客厅也没人, 陈禹好像不在家里, 只有卧室门口传出一点微弱的说话声。 “嗯嗯,我知道了,明天中午我就回去……” 是邬献的声音, 他似乎在和人进行视频通话,梁戚轻轻推开门, 站在门口没有进入,他还没有发现。 邬献背对着门,面对阳台, 举着手机和邬敏慧说话,“还是别让梁戚去了,家里那么多人,而且我们才在一起多久,就把人带回家,万一以后有个什么,分开了,家里又不好说了。” 邬敏慧皱着眉批评邬献,“你这个人怎么这个样子的呀?你和小戚在一起,就要和人家好好地过,带回家怎么了?带回家说明重视人家呀!你不把人家带回来才是不负责!” 邬献还要说些什么,忽然有种感觉,好像有人看着他,他往后看了眼,见梁戚站在门后,他冲她笑了笑,随后对着手机摄像头说,“不和你说了,明天就我一个人回去。” 邬献帮梁戚把包取下来,揽着她肩膀往客厅外走,“陈禹去找孟恪了,说要和他当面谈谈。今了炖排骨莲藕和焖虾,有别的想吃的吗?现在做还来得及。” 他很热情,显得梁戚有些冷漠,梁戚只抬起眼睛看他,连动动唇角都不愿意。 “怎么了?” 邬献已经习透一项本领,他看得出面无表情的梁戚此刻究竟是开心,还是郁闷。 很显然现在是后者。 “是听见我刚才说的了吗?”邬献凑近,轻轻地亲了下梁戚的唇边,随后慢慢向她解释,“家里要聚餐,我妈妈让我叫上你,不过我想,你大概不喜欢那种场合,所以我跟她说,我不想让你去,要去的话,我也可以现在告诉她,我想明白了,我要和你一起去。” 梁戚摇头,“不用。” 邬献系上围裙,关掉灶台,翻出汤碗盛汤。 入住梁戚家后,邬献时不时要买很多东西放在梁戚家里,小动物衔食标记领地似的,家里很多东西并不是被他所买的代替,而是直接增加一个。 比如这个汤碗,原本家里就有,邬献又去买了几个,现在这个是一个较大的猫头形状汤碗。 梁戚站在旁边看邬献,看他盛汤,舀虾,和平时感情上急躁的他相比,他的手上动作变得很斯文,净白修长的手指在不紧不慢持拿,搁放。 “好看吗?”邬献一手端汤碗,一手端虾盘,侧着脸朝梁戚勾笑,“今晚可以用它做点事。” 他好像是故意的挑了挑眼和唇,梁戚滞了一下,他在调戏她,她却也没说什么,独自拿碗盛米饭。 平时,梁戚会偶尔说点话,不过今天从回家到吃完饭,梁戚竟然只说了一句不用。 饭后半个小时左右,邬献从厨房摸出来,悄悄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家里的跑步机一直摆放在沙发的右前侧面朝落地窗,梁戚在上面慢步走,因为机器运动有声音,她并没有发现邬献回来了。 邬献在沙发上坐了会儿,扭来扭去,发出细小的声音,没能吸引梁戚,他在沙发上躺了会儿,干脆坐起来,把睡裤脱了,往旁边一扔。 一条掠影晃悠过去。 梁戚疑惑回头,发现邬献侧伏在沙发,全身只挂着一件半开的睡衣,他发现她看过来,赶紧抬了抬腿,两条腿相互磨蹭。 “好冷啊,快过来抱会儿我,”邬献恨不得把自己扭成一条麻花。 梁戚不理,转过头加快跑步机速度,“冷你就穿衣服。” “……”邬献抿唇。 她并不是一个完全不解风情的人,他都这么说了,她还是不理他,摆明就是心情不好,或者对他不满意。 邬献坐起来,睡衣的长度刚好遮住一部分,只有一点点臀部露在外,他把梁戚的手机找过来,“是不是有小三了?我要看你的手机。” 什么小三不小三的,梁戚微不可见的皱眉,放在以前这个词她大概率不会管,今天她就不太高兴了。 没结婚,哪有什么第三者的说法呢? 梁戚关掉跑步机,把上面的干毛巾抽下来擦额头汗。 “心虚了呀,怎么停了?”邬献没有打开梁戚的手机,只拿在手里,装腔作势地要查。 梁戚步步靠近,冷硬身影压上来,邬献忽然有点不太踏实。 是他太得意了吗?她不喜欢他管她,插手她的事,她也说过他们只是试试,虽然发展到现在,他以为他们关系已经挺坚实了。 邬献略有些紧张,轻轻的吸了口气,把梁戚的手机放在一边,“好了,不逗你了。” 他匆匆别开脸,两只手无措地撑在两边,她会说什么呢?她要做什么呢?是不是又要说分手什么的? 邬献在心里准备和梁戚辩论的措辞。 梁戚靠得很近了,握邬献的手腕,他惯用右手,于是握的也是他的右手腕。 “我是不是耽误你了?” “……啊?” 预料之外,邬献完全没想到梁戚会突然毫无征兆地说这句话。 “耽误什么?我认为没有,”邬献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回答,他发现了,梁戚心情真的很差,她抓得他手腕蛮疼,一点力道都不注意。 “耽误你去结婚,去生孩子,你想吗?”梁戚用邬献的手,把他自己握住。 “我?啊……”邬献毫不压抑的哼唧,自己来,和梁戚帮他自己来,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体验。 邬献轻轻闭上眼,呼吸平缓下来,才又睁开眼睛,用含着浅浅水光的眸注视,“怎么生孩子,我来生吗?” “那结婚呢,你想吗?”梁戚躲开了邬献的脸,她不想和他亲。 邬献说:“和你的话,我蛮想的。” “结婚目的是什么?”梁戚松开了邬献的手,改换她自己的。 “目的大概是将我们绑死吧,除此之外,好像没有别的作用,”邬献的语速小幅度加快,因为呼吸急促,一句话不得不紧快说完。 “你听谁说了什么吗?然后回家,用这样的方式羞辱一下我,让我觉得,啊……我被羞辱了,原来我只是个玩具,然后和你说分手吗?”邬献揣测着,把自己逗笑了。 邬献挺敏感的,总能发现梁戚想说什么。 梁戚也不掩饰,“差不多,所以你觉得呢?要不要分手,我好烦所有人都催你,催我,但是我又觉得他们说的没错,我确实是在耽误你。” “那现在是,分手前的一炮吗?”邬献没敢抱梁戚,怕将她腰侧碰到。 “如果分手的话,那算是,”梁戚在邬献快而急促颤抖时松开手,坐在他的身边,“我希望,就算分手也和你保持这样的关系。” 说得太迂回了,邬献迷迷糊糊也还能知道梁戚的意思,不就是分手也要当炮/友吗。 “我愿意,”邬献缓过劲儿,爬着没起来,他笑了笑,“但是,我不分手。” 梁戚随手扯几张纸巾给邬献,“那我们可以假装分手,这样就没人再插手我们的事了。” “其实,你只要告诉你妈妈,你是不婚主义就好了,”邬献收拾干净就坐起来,捋蓬乱的头发,“我可以一直这样跟着你,虽然我很想和你要一张证,不过你不想,那我就不要了。” 梁戚没有被安慰到,也没有被说软心,一次性的放弃或许是他真的愿意,以后这样的事,再反复发生,他再怎么样也会产生怨气吧,只是他自己还不能意识到,但梁戚意识到了。 她叹了口气,弯腰埋到腿间,“你的朋友,你的家人,他们并不是你这样想的,你说话做事之前,为什么完全不考虑你周围的环境?” “我为什么要考虑这些?”邬献用膝盖蹭梁戚的胳膊,“可以去卧室拿个套出来吗,我还想要。” “邬献,我经常很羡慕你可以想到什么说什么,不要脸的性格,”梁戚抄起邬献的睡裤,砸在他身上,“我在和你讲事,你在想什么?” 睡裤砸过来一点也不疼,反而砸得邬献挺爽,他撑在沙发上扭着身体,反问她:“亲爱的,不是你先无故过来羞辱我一通吗?” 他又说:“既然想追求刺激,那就要……唔!” 梁戚死死捂住邬献的嘴,“你够了。” 邬献是一个发条娃娃,扭一扭发条,他就要开始自己说话做事,只要扭动一下,之后无论再怎么后悔扭他的发条,都没用,他会一直自己做自己,直到漫长的发条自己扭完毕。 …… 接近晚十点,邬献从浴室出来,回到卧室,把提前买好的红花油倒在掌心揉,帮梁戚化淤青。 梁戚背对邬献,望着紧闭的窗帘。 “亲爱的,我们就像这样在一起,我觉得很好,我很满足,没有耽误我,”邬献跪在梁戚身后,极轻地揉搓按摩,尽量不按压到淤青。 辛辣浓烈的药油味溢在卧室,梁戚不适地皱眉,淤青也很疼,她全身上下每个感官似乎都在尖叫。 梁戚没有说话,咬着唇尽量不发出像邬献一样奇怪的声音。 邬献见梁戚闷着,朝她肩膀上咬,像戳破气球,她发出很轻很轻的闷哼。 邬献很少能听见,或者说几乎听不见,只有偶尔持续太久的活动之后,才会听到梁戚疲倦的声音。 他不知不觉摸了摸自己的脸,也是少见的有点烫,不过忘了手上还有红花油,药油辛辣扑面,直扎得他睁不开眼。 梁戚长久没听见邬献再说话,转身过来,看他眼睛通红,快哭了,她怔了会儿。 梁戚不由自主地回想,今天真的很伤人吗,他是委屈得哭了? “你……”梁戚手足无措,茫然地捏手,缩开,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她已经很努力地回想了,也只能说,“你、你想查我的手机吗,嗯……没有密码,你等会儿去看吧。” 红花油,太辣了,邬献意识恍惚,没来得及思考梁戚在说什么。 梁戚却又以为邬献不乐意,隔了会儿,他开始掉眼泪,她脑袋空空的,艰难开口:“亲爱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27 试试厌烦 “这男的是谁?干嘛总问你吃了没睡了没。” 邬献把手上的红花油都洗干净了, 躺在梁戚腿上扒拉她的手机。 机会是要自己抓住的,刚被糊了眼睛时,邬献没有意识到梁戚在说什么, 直到她喊了好几声他。 梁戚微微垂着头摸邬献的头发, 没有看手机,“谁?不认识……” “呜……”邬献装腔作势凑到梁戚腹前, 吱吱哇哇准备挤眼泪。 梁戚赶紧说:“是以前相亲认识的,我没有理过他,你自己翻。” 她说的是真话,她真的从来没理过。 梁戚甚至没有给这个人备注,名字是微信昵称,他不是每天都发消息,而是隔三差五问她。 “最近过得怎么样?听婚所说你相亲了一个, 正在和他相处,他人怎么样?” 有时候深更半夜, 可能是到点了,情绪上来了,他就会给梁戚发:“当初没有一直追你, 是我的错, 我现在想想,如果那时候坚定一点,我们现在是不是就在一起了?” “咦, 好非主流,”邬献退出聊天框, 继续翻下一个,“这男的又是谁?” “同事。” “干嘛要问你在干嘛?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一般,交接工作时会问我。” “这个男的呢?” “……” 没完没了, 只要有一个头像看起来会是男性使用的,或者名字看起来像男性,或朋友圈发现是男性,邬献都会问。 直到把梁戚为数不多的微信好友问完,邬献才半信半疑地开始查女性。 “这个女的是谁?” “……” 梁戚解释到后面,觉得累,刚想把邬献踹开,他又开始用可怜兮兮的样子瞅她。 于心不忍。 解释了太久,导致梁戚睡觉时间推迟,最近心情一直不太好,第二天睡醒,已经是八点多了。 邬献一早要回家帮家里准备聚餐,梁戚醒时他已经走了,留了微信消息。 邬献:“亲爱的,我回家了,晚上见。” 梁戚熄掉手机,推开卧室门,发现陈禹躺在她家沙发上睡觉。 不知道陈禹什么时候来的,自己跑过来的话,那大概是邬献不在家的时候。那就是今天早上过来的。 梁戚抱了一条空调被给陈禹搭上,转身出门买菜。 陈禹睡醒就是下午三四点,是被饿醒的,这时候梁戚在厨房煨老鸭汤。 “戚戚,早啊……”陈禹睡眼朦胧地揉着眼到厨房门边,扭着声音对梁戚说,“在煮鸭汤吗?可以多放点酸萝卜吗?那样汤好喝。” 梁戚转身看陈禹一眼,她头发蓬乱,半边脸睡得发红,梁戚点头,“好。” “喝不喝点酒?我点两箱酒上来,”陈禹撒欢地跳着进厨房,帮梁戚把快要散开的围裙系进,她从背后趴在梁戚肩上,“我听了邬献的话,回去找孟恪,你猜怎么的?” 梁戚拍打陈禹的脑门,“很沉。” 陈禹不理,仍旧趴着,继续自言自语:“还真让邬献猜对了,孟恪想和我结婚!” 梁戚压根就不知道邬献对陈禹说了什么,只是听到结婚这种字眼就觉得马上要应激了。 “嗯,”梁戚敷衍点头。 “哇塞你这个围裙怎么这么可爱,不像你的风格呀,”陈禹忽然发现梁戚的围裙上的戴厨师帽的粉色小熊,“这是你的围裙吗?” 梁戚悄然间跨开一步,陈禹没办法再趴在她肩头,她说:“邬献的。” “真有生活情调,”陈禹又转回话题,“孟恪就不是这种人,有什么话也不敢讲,虽然回去找他谈了会儿话,但我心里还是过意不去。戚戚,你说我是不是有点矫情啊?就因为这件事和他闹这么久。” “为什么怪自己?”梁戚不理解。 虽然说,最近自己和邬献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但说自己矫情之类的,她不会说的,宁可是怪别人,她不愿意怪自己。 “你说得也是,我干嘛要怪自己,等我心情好了,再考虑要不要和他领证,”陈禹想想也是,转身掏出手机,“喝啤酒还是烈酒?” 梁戚盖上锅盖,“一定要喝吗?” “不可以吗?其实我还想叫吕悯过来一起喝,不过会不会太打扰你和邬献了?要不要去我家喝,警察那边查完了,没什么大事,”陈禹笑笑,“那是之前一个维修工留下的,真差点吓死我。” 梁戚也看了燕手机,七点多了,不知道邬献什么时候回家。 陈禹想喝酒,梁戚正常情况都不会拒绝,她说:“吃完饭出去喝吧,不知道邬献什么时候回家。” “好啊,那我喊吕悯一起……” “姐姐,酒不是这么喝的……” 陈禹喝酒,是按箱算,吕悯劝了她几次,都没有成功。多年来,其实没有一次劝停成功。 “小妹妹头,你别叫了!”陈禹伸手一把揪住吕悯的头发,“你再去帮我喊一箱。” “好好,你先撒手,头发要掉了,”吕悯试图把自己的头发从陈禹手中救出。 陈禹醉醺醺地眯眼瞧吕悯,“你说你这个头发,律所真的要你吗?” “当然,开庭不披发就行,”吕悯拯救出自己的头发后,没有再让服务员搬酒。 梁戚静静看着他们两个闹来闹去,没有开口说话,她不太喝酒,酒精麻痹大脑的同样会给人无法掌控的感觉。 但凡是会让梁戚觉得心烦,不能控制的事,她都不喜欢。 所以,就算要喝酒,也只会喝一两杯。 梁戚拉了拉吕悯的衣服,劝他坐下,陈禹快喝得彻底醉了,醉了要耍酒疯,靠近一个喝醉的人,会很不幸。 果不其然,吕悯坐下的瞬间,陈禹猛一拍桌,开始叽里呱啦。 动静很大,却因为这家清吧很热闹,动静又变小了。 台上的驻唱弹完手上的曲子,闻着动静走到桌边,歌手是一个非常年轻的男性,看起来比吕悯还小。 “失恋心情不好吗,想点歌吗?”他指了指自己的吉他,“任何歌曲,老歌新歌经典歌口水歌,什么都能唱。” 陈禹趴在桌上瞥这人,她失什么恋?她才复合好不好! 光线黑暗,只能看见个大体轮廓,很立体,陈禹哼笑了声,“男模?” 歌手神情一滞,梁戚赶紧站起来,“不好意思,她喝醉了,我们不点歌,你去问别桌吧。” 原本还想论一论,忽然见到站起的梁戚,他的气就消了,他抿唇笑笑,“没事,我是十七,有需要可以找我。” 梁戚没有在意,吕悯拐了一下她,“很有魅力嘛,小戚,你看他刚才马上要找事了,结果看见你就消气了。” 梁戚敷衍点点头。 没有喝到太晚,梁戚结完账后,让吕悯带陈禹回家,她则打算去24小时药店帮邬献买点胃药。 半个小时之前,邬献发消息说胃疼,要梁戚带药回家。 这家清吧正对街就有一家药店,梁戚等待斑马线绿灯,这时有人上前,在她身边站住。 “hello,喝完酒准备回家吗?要不要我送你,女性在外要注意安全。” 梁戚看着前方没反应,过了会儿才发现原来这人在和她搭讪,侧头一瞧,是酒吧里的那个驻唱。 十七朝梁戚露出善意的笑,梁戚眨了眨眼,正视前方,“不用。” “你的气质很好,可以问你个联系方式吗?”十七完全没受梁戚的冷漠影响。 梁戚摇头:“不可以。” “连一个认识的机会都不给吗?是有对象,还是?” “嗯。” 绿灯亮了,梁戚往前走,身后男人紧跟不舍,这让她想起了最开始的邬献,邬献也是这样,像一只亲人的小流浪狗,给了点礼貌就开始巴巴跟着。 梁戚并不讨厌邬献当时的跟随,但不太喜欢十七的跟随。 “你很打扰我,”梁戚进入药店,向工作人员问了胃药。 十七仍旧在身边,他听她说药的名称,问她:“胃不舒服?喝完酒不该吃这种胃药,我知道另一种药……” 梁戚淡淡看了十七一眼,十七抿抿唇,“好吧,不打扰你了,这是我的微信,如果以后想起我,可以来加我。” 十七把提前写好的便利贴塞进梁戚的衬衫口袋里,走之前笑着看了她一眼。 “咔——” 手机相机记录了男人投递便利贴给年轻女人的瞬间。 “邬献,虽然我知道这样有点像挑拨离间,有点像死狗仔,但是,我真的是恰好路过——你的主人没有把那张便利贴丢掉。” 卫白的消息亮在手机屏幕上,邬献洗完澡才看见,他打开照片放大看,照片有点糊,不过大体看得出来是梁戚和一个陌生男性在一起。 大致能看清那位男性非常年轻,估计顶天二十三岁。 邬献快速回复:“你知道就好。” 他放下手机,夸张地捂着胃蜷到床上来,推搡梁戚的手臂,“晚上聚餐喝了白酒,胃疼,帮我揉会儿。” “少喝点,身体吃不消,”梁戚让邬献坐下,他偏要坐到腿上来,她倒也不阻拦。 “嗯,知道了,以后不会了,”邬献并不胃疼,他的胃没有很坚强,更没有很脆弱。 在虚虚趴在梁戚肩上的时候,邬献伸手去翻床边的衬衫,果然翻到那张便利贴。 “梁戚,”邬献把便利贴举到梁戚面前,然后撕掉,“我要吃醋了,快跟我解释。” 梁戚差点忘了那是什么东西,想了会儿才想起,“当时没垃圾桶,来不及扔。” 那个人叫什么,长什么样子,梁戚全忘了,她只知道当时想起了邬献,不自觉地回想邬献跟着她一路到电梯门口的模样。 “太敷衍了,”但是邬献信了,他根本没想质问,他只想借着理由和梁戚说话,“亲一下我就消气。” “有什么可气?很小气,”梁戚一抿嘴巴,“我只是觉得这样有点幼稚,和你不太符。” “意思是说我太老了,不适合这样的事吗?”邬献连装哭的精神都没了,他不太高兴地说,“你这样,我会很焦虑的。” 上一个问题还没有得到消化,下一个矛盾接踵而至,梁戚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好。 她又该说什么呢?她不会说话,不像他一样各种的话信手拈来。 梁戚说:“你在抱怨我吗?” “不是,”邬献慢慢从梁戚身上下来。 邬献在解决这个问题和跳过这个问题之间犹豫,梁戚最近心情都很一般,即便和他摊开讲了,她看起来也没什么回升。 邬献抬起唇角,捻出一个很淡的温笑,“我在跟你说我的想法,不能算抱怨。” 梁戚屈起腿,趴在膝盖上看邬献,没有再开口。 什么话都没讲,眼神里也基本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邬献有些不安地快速眨眼。 她能看出现在的邬献在想跳过这个问题,没有必要再揪着不放。 梁戚点点头,掀开被子躺下。 邬献自己没能察觉自己松了半口气,他关掉台灯,在梁戚背后躺下,用鼻梁轻轻靠着她的背,“明天我要去新区医院报道,早饭不在家里吃。” “嗯。” “晚安,亲爱的。” 梁戚并没有闭眼,明明昨天这个时候,她还在手忙脚乱地哄邬献,这个时候又隔着一层僵硬。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受邬献的影响,开始关注他的一言一行,观察他的表情,试图改变自己的说话,以让他更放松。 和他的关系越来越亲密,也让她越来越频繁的心烦。 梁戚不喜欢这样的改变。 她叹气,闭上眼睛,“晚安。” 邬献小声嘟囔:“要说,‘亲爱的,晚安’。” 梁戚感到轻而浅的厌烦,语气却是很淡而温的,“别闹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照旧更 第28章 28 试试抱抱 天气越来越炎热, 昨晚窗帘没关紧,泻了阳光进来,晒得梁戚肩膀发烫, 于是被迫起床做早饭。 邬献今天一整天都不会回来, 和他分开一段时间,反而让最近的梁戚心里舒服多了。 上午十点多, 梁佟从老家带了脆李回来,拎着一大袋李子上楼。 梁戚在电梯接梁佟,接手一袋沉甸甸的李子。 梁佟一边说一边到沙发上坐下,“今年李子特别甜,小邬不是本地人,应该不常吃吧?正好给他尝尝涪酉的脆李子。” 说话间,梁佟看了两圈, 没见到邬献人影,“小邬呢?” “他上班, ”梁戚把一整袋李子分出来,放进冰箱的单独抽屉,“为什么一来就问他?” 搞得好像她的生活只剩下邬献似的。 梁佟耸耸肩, “我好奇嘛, 都没见过他,你说你长这么大,还是第一回谈恋爱, 你这么护着他,不让我见不让我问, 我肯定想帮你看看这人怎么样。” 梁戚没说话,把冰箱的糖渍柠檬罐抱过来,又把冰块盒拿出来, 兑了杯冰柠檬汁,放在茶几上。 梁佟推了推梁戚胳膊,“那个小邬呢,他以前谈过恋爱没有?” “他说没有过,”梁戚老实说。 “哦,他说没有你就信呀?他这种长得好看的男人,很讨人喜欢的,他大学、高中,就没个喜欢的女生?”梁佟对男人有一套她自己的见解 “男的,只要五官不是太歪瓜裂枣,把自己收拾干净一点,洗把脸,剪剪指甲头发,如果再稍微高一点,女朋友都是成批换的,”梁佟喝了口冰柠檬汁,“我就不信邬献以前没个好感的,没个人追他。” “过去的事,现在有什么必要追究?”梁戚微微垂下头,“而且,他怎么样我都……不关心。” “我这么跟你说,就是提醒你要提防一点,一个人表现得再好也不要全信,留个心眼总比不留的好吧?”梁佟拍拍梁戚交叉在腿上的手,“好了,我先回去了,有事电话。” “嗯,”梁戚站起身,送梁佟下楼。 她暂时没把梁佟的话放心上,疑神疑鬼不是她的风格。 接近城郊的大草地在开音乐节,小县城开这种音乐节一般纯属乐队自掏费用请人看表演。 抱着好奇的态度,吕悯买了两张票,约梁戚一起去看。 梁戚将车开进车库,没想到车库堵起来了,看来今天音乐节人真挺多。 趁这此间,梁戚问吕悯:“是什么类型?” 吕悯探头到车窗边观察与旁边车辆的距离,“你说音乐节啊?好像是Hip-Hop。” “是吗,我不懂音乐。” “我也不太懂这些,不过听点音乐,看看氛围,哪有这么多要求?”吕悯拉开车驾驶座车门,打开遮阳伞,“快出来。” “走啦,我看见那边有气泡酒卖,我们去买两杯,大夏天热死人啦,”吕悯虚虚揽了下梁戚肩膀,把她转向后就松手。 草坪上到处都是卖冰酒饮料和本场乐队的周边,尤其是主唱的周边。 吕悯买了两杯杨梅气泡酒,在没开始之前,和梁戚一起在外圈逛悠。 小吃,饮料,现场化妆编发,Diy摊子格外多,梁戚头一次发现原来这个小县城有这么多人。 “他们这个主唱还挺有名气的,微博上粉丝好像有个小十万,”吕悯看见摊车上有一串玻璃珠手链,他看向梁戚,笑着问她,“你喜欢这个吗?” 梁戚没开口,吕悯自己就读懂了她的眼神,有点嫌弃,有点质疑,他仿佛听到了她会说的话。 “幼稚。” 梁戚说话的声音和吕悯想象的声音一模一样。 “挺好看的嘛,幼稚不代表就是不好的东西,”吕悯扫码付款,把这串玻璃珠手链带走,套在自己手腕上。 他晃了两下,廉价的玻璃珠泛起一层润亮光泽,一串珠子在他手腕上滑来滑去。 “好看吗?”吕悯问。 梁戚沉默了下,“一般。” “好伤人,”吕悯并无所谓,习惯了梁戚的直来直去。 音乐节在下午六点准时开始,吕悯买到了比较前排的座位。 摇滚音乐激烈而热情,从一开场就将氛围燃烧,音响震动地面。 这场音乐节,只有前面有几排座位,后面几乎都是站场,这种氛围,其实站起来跟随乐队舞动打节奏,更有氛围。 梁戚穿着半紧身的黑色无袖上衣和微喇牛仔裤,在这场摇滚主题的音乐节上,显得格格不入。 吕悯的日常是一个经典的文青男,总穿着梁戚看不懂的穿搭,今天有点像流浪汉文艺男上街。 梁戚瞥了吕悯一眼,他也看了过来,因为太吵,只能凑得很近才能说话,“怎么了,不喜欢吗?” 梁戚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我不太融入这里。” “哈?这有什么,你是付费观众,想穿什么穿什么,”吕悯举起杯子碰了碰梁戚的,“听个乐就好,别想太多。” 梁戚嗯了声,转头看回台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那名站在正中央的主唱刚才好像……看了她一眼。 而且眼神看起来……不太善意。 歌曲后半段,高潮来临,主唱从台下接来一瓶玻璃罐酒,在剧烈地摇晃几下后,拨开瓶塞,带着泡沫的酒喷洒进观众席。 梁戚挡手的同时,吕悯把薄外套取下来,盖在她脑袋顶,最终零零散散泡沫的洒在外套上,没有浸入她的头发与脸。 还有互动环节,娱乐环节,大多数歌迷向主唱要了签名。 主唱从台子下跳下来,挤进入群里,给粉丝签名,梁戚望那人群里看,没想到主唱又看了她一眼。 散场是十点多,梁戚跟吕悯混在人群里慢步往外散,到车库去开车. 草坪舞台后台。 主唱连续唱了三个多小时,说了一整晚的话,嗓子发哑,到处跟人要润喉片。 “没带呀,你问问你朋友,我刚好像看见他来了,诶,你看,就在那边。” 说话间,人就走过来了,提前预料到乐队会需要润喉片,他买了两盒。 “邬献你真好。” “主唱,唱得很好,邬献戳住他肩膀,“但是小白,你还是不能凑过来,一身汗,我很嫌弃。” 卫白清了清嗓,掰出两颗润喉糖塞嘴里,剩下的分给其他成员,“你来看我表演了?” 邬献又翻出纸巾,递给卫白,“当然,不过我今天有工作,来得很晚,差不多后半场才来。” “噢,谢谢你啊,百忙之中不忘过来看我,”卫白向周围人挥挥手,不顾邬献的嫌弃,一把揽他肩膀,压低声音,“你知道吗,你的主人也来了!在前排,和一个男的!” 人出汗,都不太好闻,哪怕小白是个爱干净的小白,也有气味。 邬献捂了捂鼻,把卫白推开,“是和一个齐肩发的男人?” “对啊,你怎么知道?”卫白惊讶地张大嘴巴,“你难道心甘情愿一个主人两只狗吗?” “什么两只狗,别这样说,”邬献拿出手机,翻梁戚的电话,“那只是她的朋友,朋友一起出来参加音乐节,有什么奇怪?” 卫白摆摆手,“那好吧,你大度。我们乐队今晚上吃饭,你也来呗,投资老大。” 卫白的乐队是在高中时期成立,他是在国外读书,因此能发展起自己的乐队,不过回国以后,该散就散。 大学时期,卫白重组乐队,还进行了几次地下演出,不过亏损比收益多,很快乐队就揭不开锅。 邬献看不下去卫白受打击的样子,不过当时的钱都拿去投资另一些朋友的创业,手上没太多钱了,最后跟家里借了点钱,资助卫白。 邬献认为是资助,卫白认为是投资,之后乐队小有名气,再到圈内有名,每场演出,卫白都会分一部分钱给邬献,尽管大多时候邬献没要,但他还是坚持给。 “不了,我要回家,”邬献拨通了梁戚的电话,跟卫白摆摆手,示意自己走了。 邬献转头笑着问:“亲爱的,你在哪儿?可以来接我吗,我在城郊的大草坪上。” 梁戚说:“刚从大草坪车库出来,过来吧。” 吕悯听说邬献要来,自觉到后座待着去,邬献拉开车门,跟吕悯打了个招呼。 “你们不是三个人吗,怎么没带上陈禹,”邬献问。 梁戚没说话,还是吕悯回答的,他说:“陈禹和孟恪不是复合了吗,两个人好像去看房子了,准备在涪酉买房子定居,以后不往外跑了。” “恭喜,”邬献说。 送吕悯到小区,他下了车,邬献才慢慢转头看梁戚。 那股视线幽幽飘来,挥之不去,梁戚不自觉地坐端正,略往左侧偏头。 梁戚抿了下唇,望着后视镜,不太自然地问:“……吃过晚饭吗?” “吃过了,今天那场演出感觉怎么样?”邬献问。 梁戚回想之后,摇头,“不感兴趣,你喜欢?” 不然为什么也出现在这里? “主唱是小白,我来捧个场。” 这支乐队大部分人用的艺名,梁戚也没见过卫白,因此并没有认出他。 “难怪他今天一直盯我,看起来对我不是很满意,”梁戚将车开进地下车库。 黑暗涌上来,只有车的前方是明亮的,车内幽暗宁静。 梁戚淡道:“今天我们分开睡,可以吗?” 可能是她觉得最近他们的关系起伏太大了,也可能是她觉得和他天天在一起有点腻,总之,她一定有她的理由。 邬献吸了口气,郁闷道:“梁戚,你想逼死我吗。” 车越过减速带,轰隆一声,盖住邬献的话,梁戚转头,“什么?” 邬献笑笑:“没什么,你想分开睡那我们就分开睡,我尊重你的想法。” 梁戚没再开口,也没追问,她确实是想独自睡几天,缓和近来的躁动。 家里一室一厅,邬献被赶到沙发上睡,梁戚很早关灯睡下,不过躺在床上很久都没睡着。 幽静中,梁戚睁着眼回想刚回家的时候,邬献看起来也不太宁静,他这段日子一直在买各种各样的新护肤品,好像和他那张脸过不去了。 他甚至表露出一点想去做医美的意思。 突然黑影站在床边,梁戚猛地坐起来,随后闻到那股熟悉而浓郁的身体乳香。 “真的要和我分床睡吗?别分开吧。” 黑影自上而下,钻到床上来,有点着急,撞到了梁戚的淤青,她闷哼一声,推了推邬献。 邬献以为梁戚非常抗拒,他有点委屈,又不敢说什么,毕竟他大多数时候没办法和她的情绪共调。 “亲爱的,我真的不想睡沙发,”邬献把脑袋搭了过来,凑在梁戚颈下,“我明天就去找整形医院问问项目怎么样?打点针,应该不会那么快长皱纹。” 怎么又说上这个话题了? 梁戚不太愿意邬献去做什么医美,她觉得他已经很好看了,何必打针动刀受苦。 她皱了皱眉,“没必要。” “我觉得挺有必要的,你看你都不想挨我睡了,”邬献岔开腿跪坐在梁戚腿上,缓慢地磨,“最近也有在健身,你想看看腿吗?我现在就把灯打开。” 梁戚忍不住笑了下,他偶尔特别像小狗,感到紧张了,就开始伏趴嘤叫,想讨好她。 “你开吧,”梁戚解开邬献的睡衣扣子,他的胸口很烫,散发热温,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贴上来,用他的温热靠近她。 “好了……”梁戚轻轻拍邬献的背,他是劲瘦一类型的,做出比较大的动作时,有时还能摸到他的骨头。 “你摸摸,”邬献慢慢坐起来,捧着梁戚低头看。 那是一片雪白及粉嫩,梁戚咽咽喉,清清嗓,“别按我头,热。” 她是一个矛盾的,时而实诚直愣,时而害羞迟钝,邬献看见她红扑扑的耳朵,忽然把不太好负面情绪都忘了,慢慢发笑。 “是舍不得我去受痛吗?”邬献垂下头,虚贴着梁戚的嘴唇。 梁戚抬起眼的同时,也抬起嘴唇,不知道为什么,她看见他靠近,总是情不自禁地想亲吻。 唇瓣相依,在她亲吻上来的瞬间,他立刻露出一条唇缝,将他们湿润的舌交缠。 渐渐的,唇齿分开,梁戚直勾勾凝视邬献,说:“嗯。” “嗯?”邬献再次贴上唇瓣。 “舍不得,我觉得你……”梁戚想说话,被邬献舔吻打断,腻歪地吻过来吻过去,等他分开了去喘息,她才继续说,“我觉得……你这个样子,已经很好看了,为什么那么焦虑?” 邬献将手臂交叉在梁戚颈后,垂头和她脸贴脸,“因为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吸引你。” “身体,”梁戚说完,感觉不太对,果然见邬献眼神更幽怨,她别开脸嘀咕,“……不是吗?” 邬献蹙眉,追问:“那你说,为什么要和我分开睡?难道不是因为觉得腻了?” 话一出口,自己就意识到了又开始得意忘形,不安再次浮现,他小心翼翼地窥梁戚神情,见她如常,才微微安心。 梁戚没有发现异常,因为她根本就没在看他,始终盯着地面,“我……不适应。” 她反应之后,也皱眉,反过来看邬献,问他:“你为什么又在盘问我?” 邬献咳咳着从梁戚身上下来,很自然地掀开被子躺下,“好困啊,亲爱的。” 过了一阵,梁戚都没再说话,她关掉了灯,默认邬献回来睡。 在感受到她也躺下后,邬献松了一大口气,随之一种滚烫的拥挤感涌上来。 ——梁戚在从背后抱他。 “没有腻。” 邬献虽然很想转过去抱梁戚,但还是忍住了,他有点雀跃,压了压声音,听懂了还要问:“什么?” 梁戚抿抿唇,很艰难地说:“没觉得和你在一起腻,我挺在乎你的。” 邬献把脸埋进枕头,藏住翘起的嘴角,“那你该说什么?” 她说:“亲爱的。” “我也爱你。” 邬献忽然坐起来,冷不丁地把梁戚一撞,她捂着淤青虚眯眼睛。 看着邬献蛮高兴,她就没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29 试试项圈 邬献的新工作不再有大夜班, 他只需要每天八点半到岗位,下午六点准时下班,偶尔会上晚班, 但不再彻夜工作。 开车到新区医院大概要二十分钟, 地理位置偏,不能和梁戚一起上下班。 九月开学, 梁戚返工。 邬献在车库和梁戚告别,而后出发上班。 新区医院的医护很多,不过医院大而空,平时基本看不见多少人,急诊也很少出现像第一医院那样的忙碌场景。 邬献查完房后回到办公室,原本这间办公室四个座,空缺一个, 现在桌上有纸箱。 曹医生在座上用电脑查病人情况,邬献趁这会儿闲, 给小水壶接了点水,浇窗边的盆花。 他一边浇一边问:“来新医护了吗?” 曹医生笑着说:“是啊,我妹妹, 读完硕了过来这边, 上面就把她安排到我们科室来了。” 邬献点点头,“挺好的。” 曹医生的表妹是午饭过后到办公室的,她给办公室里一人买了点礼盒面包。 “邬医生?” 邬献趴在桌上午休, 听见人喊,他慢慢睁开眼坐起来, 将眼镜戴上,看清了来人。 一名年轻的女性医护,她的头发到肩上一点, 看起来很锐气,她冲他弯了弯唇,递出手,“你好,我是新来的曹茵,请多关照。” 邬献也递出手,虚握她的掌,“你好。” “邬医生是京医大毕业的吧?”曹茵收回手,将一袋礼盒放到邬献办公桌上,“我也是。我听过你的演讲,你是个很厉害的人。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大家都有,以后工作繁忙来不及吃饭可以应付两口。” 大家都有,邬献便不好拒绝,笑着收下了,放进抽屉里,“谢谢。” 曹茵点了点头,走到另一个医生的办公桌。 她身上有很淡的香水气味,似乎是花果香,有股淡淡的柚子味道,邬献多注意了一会儿。 他觉得这个香水很适合梁戚,淡淡的,不算腻的甜香,不过他又觉得或许雪松更适合梁戚。 ……什么都适合她。 邬献摸鱼下单几瓶香水。 下午六点,邬献准时打卡下班,在车库遇到了同一作息的曹茵,曹茵半天没能打开车门,看样子是车门坏了。 邬献默默拉开自己的车门,曹茵听见声音,向他走过来,“邬医生也下班了吗?能麻烦你载我一程吗?我的车坏了,这里太偏,不方便打车。” 拿了人家的小礼物,当然不能吝啬拒绝搭载一程,邬献微笑,“当然,上车吧。” 曹茵竟也住在同一个小区,邬献以前从来没见过她。 曹茵解释:“没见过我很正常,这套房子是这两天才开始住,刚忙完毕业的事。” 前方半分钟红灯,邬献打开手机瞥了两眼,梁戚竟然一整天一条消息也不给他发,他很快熄掉屏幕,看着前方红灯,“来这家医院,不太好发展吧。” 二十六岁,名校专硕毕业,大好的前景在路上,竟然来这么个小县城。 医学不是个轻松专业,邬献以为大多数人是怀揣理想而就读,他则只是因为父亲是医生,顺理成章读医学。 “为什么不好发展?我不觉得在这家医院是埋没,这家医院资源挺丰富的,也有很多有名的专家,比如师兄你,”曹茵说,“你在读研期间就很优秀,我有在关注你。” 她的确这样认为,说话时很肯定,邬献笑笑,“谢谢夸奖。” 说实话,邬献已经记不太清楚专硕期间的事了,一直都在医院里培训,每天醒来就要跑急诊,直到深夜累得不行。 有很多次,累过头了,邬献躺在床上睡不着,听着心脏砰砰砰的跳动,最后实在受不了,开了药物帮助睡眠。 但令邬献比较开心的是,因为梁戚就读的学校离他所在的医院较近,她有什么事都来那家医院,他可以时不时看见她。 在车即将进入车库前,邬献靠边停,方便曹茵下车。 曹茵一时没有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邬献,“师兄,方便知道你明天几点出门吗?我还想请你捎我一路。” “出门时间吗?我不固定,”邬献的手机响了来电铃,他看见来电人昵称,先向曹茵说,“我恋人什么时候出门我就什么时候出门。” 他说完接通电话,曹茵并不意外他有恋人,或者说他这样的人,没有个恋人才奇怪吧? 曹茵解开安全带下车,临走前朝邬献挥手。 邬献将手机开放免提,放在副驾座上,将车开进车库,“亲爱的,怎么了?” 电话那边是一阵喧闹的锅碗瓢盆声,以及梁戚的声音,“买袋盐回来。” “嗯嗯,好,”邬献倒停好车,把手机拿过来,忽然发现副驾上放着一个小包。 他没见过梁戚背这个包,大概是曹茵落下的吧。 …… 邬献一回家,梁戚就闻到他身上有很浅的香水味,好像是柚子味的。 不知道为什么,从一开始见到邬献,梁戚就能嗅到他身上的气味,大多数时候是身体乳的温香,偶尔会闻到来自他皮肤下淡淡的香气。 所以,当邬献身上有别的味道的时候,梁戚很快就发现了。 但是梁戚不好奇那是什么味道,邬献身边形形色色各种各样的亲戚,朋友,同事,没必要问。 晚饭过后,邬献把碗洗了,回到沙发上蜷腿坐着,梁戚每天这个时候都要运动,他就在边上看会儿电视,和她聊会儿天。 梁戚说:“你的手机,吵。” 这期间老是听见邬献的手机在响,她忍不住回头瞥他,但是他乖乖巧巧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又没忍心说他,于是只提醒他。 邬献慢慢躺下,侧躺在沙发,“消息不密,所以肯定不是工作的事,不是工作的事,不想理,很影响我们的二人时光。” “……”梁戚调慢跑步机,走到沙发边上,打开邬献的手机。 他对她一概是坦诚到极点,她使用他对手机,他压根就没看,眼神直勾勾盯着电影里的画面。 “曹茵是谁?” 邬献唔了声,“新来的同事,好像是一个学校毕业的。” “她说她的包落你车上了。” “噢……明天给她拿到医院去就行了。” 邬献将手机拿回来,开始扒拉,梁戚坐在他身边,用毛巾擦额头的汗,“不是不想理吗?” 虽然梁戚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的狗血那么多的飞醋,但她还是想问问他。 “没理呀,我在看快递,好像要到了,”邬献刚说完,门被敲响。 他放下手机去开门,手机静静躺在沙发上,梁戚垂下眼,看见页面停在购物软件的订单界面。 图片上是一个带有银链的粉色项圈,一方系脖,一方手持,项圈中央还有个铃铛。 耳边忽然响起叮铃铃的脆铃声,梁戚还以为幻听了,没想到是邬献把快递拆开,在摇那个项圈。 “我去消个毒,等会过来牵我哦,”邬献转身进入浴室,完全没想再回来找他的手机。 梁戚打开邬献的微信,找到刚才发消息的人,她又发了一条消息。 曹茵:“感觉这个借口有点傻。其实我只是想和你一起上班,不可以也没关系。师兄,明天见。” 梁戚熄掉屏幕,将毛巾搭在跑步机上。 她没有回卧室,而是推开浴室的门,准备洗澡,邬献在洗手台里给项圈消毒,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干脆直接把门关上,放水洗澡。 “你怎么现在洗澡,等会做完还要洗,你不觉得麻烦吗?”邬献擦净项圈,往脖子上套,试大小。 水雾氤氲玻璃门,浓郁的雾汽遮掩了女人坚实的身躯,她踩在防滑垫上,小腿的肌肉因为才锻炼过,没彻底放松,略显紧绷,再往上就看不见了,都是雾汽。 邬献把睡衣留在洗浴间外,拉开玻璃门挤进去,把项圈的手持端套在梁戚腕上,“为什么不理我?新玩具,和我玩玩嘛。”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我明天还要上班,不想浪费力气,”梁戚举起花洒,举在邬献头顶,热水一股脑浇淋下去,“要和我一起洗就把项圈取下来。” “啊……边洗边做也很有意思,”邬献把防水台上瓶瓶罐罐全堆在地上,自己坐上去,用细长的腿圈梁戚,“来嘛,别把我弄摔了。” 邬献的全身都被刚才那一淋,淋得透湿,头发湿答答地贴在额边,不停有小水珠从他眼尾滑下,顺着线条明显的下颌穿过,最终从滴落。 水汽热湿,蒸得他脸上一块红一块粉。 梁戚很想拒绝的,可是邬献太搔首弄姿,大开大合,她关掉花洒,在地上一堆凌乱瓶瓶罐罐中,翻到邬献不知道多久备好的润滑. 早七点,闹铃响。 邬献一边无意识地摸脖颈一边坐起来找眼镜,他刚把眼镜戴上,又被人取下来。 “看得清就不要戴。” “唔……带着好看,你不喜欢这样子吗?”邬献缓缓睁开眼,揉揉头发。 梁戚说:“戴不戴都挺好看的,难道只是觉得我喜欢,所以才戴吗?” “嗯哼,”邬献总感觉脖颈残留勒感,反复地去摸,摸得整片脖颈都红了。 “幼稚,”梁戚捂着邬献的手,扒拉下来,“别摸了,你等会出门,消不了印子。” “什么人看见,就会以为是什么,正常人只会觉得我是受伤了,不是做/爱了,”邬献有些小得意地仰起头,“亲我。” “别耽误时间,”梁戚看见了邬献刚亮起的手机屏幕。 她并没有因此感到愤怒,反而是很困惑,这样的情况,她应该追问吗?这世界上又哪来这么多狗血误会呢。 而且,邬献从昨晚到现在,除了看他快递的那一阵,就再也没看过手机,估计也是不知道微信里有什么消息。 梁戚指邬献的手机,“起床吧,你的同事在等你。” 作者有话说: 放个预收~ [一见钟情·年上忠犬·假强取豪夺,真男主暗恋] 1. 一次商业应酬,她被灌酒,但她向来酒量好,不怕灌,第十杯下肚前,甲方公司的一名成员替她挡酒。 她多看了他一眼,身高腿长、宽肩窄腰、肤白貌美,说不上来是真的一见钟情还是单纯地馋他,她只知道自己一眼心动。 当晚两人就躺在一起,她掰过他的脸,看那泛红的脸颊,夸他:“你很可爱。” 2. 他在很多年以前见过她,她精干、优秀,他一见钟情。 但他只敢远远地看她,论家庭、论背景、论学历,远远不记她,农村出身,孤儿,自卑又内向,总之配不上她万分之一。 某天应酬,见到她,替她挡酒,那晚她亲口告诉他,她喜欢他,他慌乱无措,亦激动紧张,但他不懂她怎么偏偏看上他,直到被她按在床上,目光游走在他身上,他懂了。 3. 他们很快同居,一起生活。 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过下去,直到有天她坐在床头,接着家里要她去相亲的电话,他清楚地知道她周围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的存在,因为他上不得台面,拿不出手,他不该妨碍她的生活。 于是他默默退出她的世界。 人还没走出三里,被她拽回家,看她逼在眼前,看她偏执的神色和愤恨的眼神,他突然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无法抑制的兴奋。 他眼尾逐渐有泪,可是看见他那些泪水,她却以为他是真的想离开,她放弃了,主动走。 没想到当夜接到邻居投诉电话,说她家里的男人一直在喊她名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严重扰民! 第30章 30 试试鸡毛 “等我?谁等我?我要和你一起上班。” 邬献用腿缠梁戚, 两条有力量的腿盘绕,梁戚总觉得是被一条蛇包裹,紧紧的, 不同的是, 他更有温度。 梁戚拽住邬献的脚踝,把这条蛇拉开, 她转身往外走,拉开卧室门,提醒邬献:“早饭要凉了。” 除去和关注梁戚的消息,邬献也很少看手机,穿好衣服起床时随时看了眼消息,才看见曹茵给他的留言。 现在回复大概也没什么用了吧? 邬献想了想,碍于礼貌, 回复曹茵:“抱歉,才看见消息, 平时没有看手机的习惯。” 早餐是果酱三明治,邬献一手回复消息,一手磨磨蹭蹭地戴一次性手套, 一只手不好戴, 动作很大很滑稽,像在做康复运动。 梁戚端着燕麦奶从厨房出来,看见一心二用的邬献, 她把杯子放在他面前,冷冷道:“你再不快一点, 就要迟到了。” “噢……好,”邬献放下手机,把一次性手套戴好。 三明治里夹了鸡蛋, 薄煎牛肉,番茄片,还有一堆生菜,梁戚做饭油盐很少,整个三明治闻起来只有蔬果清香和一点点煎牛肉本身的焦香。 邬献埋着头嚼三明治,一边腮里还鼓着,就笑盈盈的夸:“很好吃,明天可以再给我做吗?” “嗯,”梁戚把自己的那一份包好,放进饭盒,她给自己的早餐奶是盒装奶。 小盒奶和饭盒被她一起放进挎包,她挎上包,就要准备出门了。 邬献紧急放下早餐,追上梁戚,拉她的手,“你要走了?为什么不等我,和我一起走嘛,我马上就吃好了。” 他很少急躁,急躁起来时收不住情绪,连同手上力度也没大小。 梁戚仍旧是幻视了一瞬的流浪狗,和人玩起来没轻没重,不注意就把人咬得疼。 “按你的时间,我会迟到,”梁戚推开邬献的手,她冲他轻轻挑眉,“你不是还有师妹吗,别让她等太久。” 梁戚托起邬献的下巴,他被迫将脸凑上来,委屈巴巴地皱眉。 “是生气了吗?可是我只想和你在一起,”邬献再往前凑,想亲梁戚。 梁戚按着邬献的嘴唇,把他推开,转身干净利落地穿鞋,“我认真的,快迟到了。” 她多半是没有恼怒,跟他说的话也只是随口调侃,因为他完全听不出来她有一丁点的在意。 邬献灰溜溜地把早餐吃完,简单收拾之后下楼开车。 行驶出车库,人行道上站着齐肩发的人,邬献原本没在意,可往后视镜一看,是曹茵。 曹茵认得他的车,大概率也记得他的车牌号。 邬献心情不太美妙,但不能把情绪带给同事,简单调整情绪后,他将车停靠在边,按下副驾车窗。 曹茵冲车内微笑,邬献解开车门锁,“走吧,快迟到了。” 去新区医院的路全是大通路,这边早高峰车不多,邬献开得很快。 这是曹茵没想到的作风,邬献大多时候和他表面上的形象一致,温润,缓和,做事不徐不疾。 曹茵拉住车上把手,“师兄今天心情不好吗?” “有吗?” 邬献没想到自己并不擅长掩饰情绪。 “有,今天车开得很急,不像你的作风,”曹茵点头。 “只是因为快迟到了,”邬献往后视镜瞥,再一次提速。 表上时间还停在八点一十,按正常速度,八点半能到医院,现在这个速度,顶天再过五分钟就到了。 曹茵说:“我们不会迟到的。” “是有一点心情不好,”邬献说。 “能问原因吗?” 邬献说:“今天没能和恋人一起出门,她对我的态度很平淡。” 他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他喜欢他的生活充斥梁戚的感觉,很多时候,他都想贴着别人脸说,他和梁戚在一起很开心。当然那是不可取的。 曹茵若有所思地点头,“为什么呢,你们闹矛盾了吗?” “是的。” “很多情侣会因为鸡毛蒜皮的事而闹不开心,或许今晚下班就好了,”曹茵道,“是因为这个吗?” “是因为你,”邬献慢慢减速,拐进医院停车场。 曹茵愣了下,“嗯?” 邬献没有责怪迁怒的意思。 他看见了曹茵的微信消息。他是个很敏感的人,能明白曹茵在说什么,她差点把对他有意思直接说出来了。 “恋人之间会有排他性,别人的一条消息一条语音都会让对方不太舒服,你的那些消息会让我有些困扰,也会让我的恋人不太舒服,”邬献拔出车钥匙,侧头向曹茵提了提唇角,“以后应该不太方便和你一起,你需要修车厂联系方式吗?我知道一家技术很好。” 曹茵笑了一声,跟邬献一起下车,进电梯,“不用,我已经联系了。但是师兄,我会继续向你示好,你有恋人和我想追求你不冲突。” 叮—— 电梯抵达一层。 电梯门展开,邬献先一步离开电梯,他摇摇头,用很轻的声音提醒曹茵,“你的事我不插手,但请不要发太多的消息,别让我太难做。” 曹茵直白道:“如果仅仅因为我的话而闹矛盾,那么师兄你们的关系本质上就不牢固。” 邬献不置可否。 两个人一前一后打卡刷脸,邬献一个拐弯拐进男更衣室换工作服. 梁戚总是打喷嚏。 吃早餐打喷嚏,午餐打喷嚏,连下午下班也打喷嚏。 今天晚高峰的人车格外多,项艾蹭了梁戚的车,捎她一段。 “快换季了,小心流感,”项艾关心道,窗外车流如织,她问梁戚,“要不咱们出去吃顿饭吧?我好久没下馆子了。” 回家就是和邬献腻在一起,偶尔出去,和其他人待一待也挺好的。 梁戚思考之后,点头,“去哪儿,你定。” “我知道一家火锅店很好吃,还不是口水锅底,”项艾把定位打开,“来,你照着这个去。” 口水锅底就是会反复利用的锅底。小部分火锅店会为了火锅锅底更浓郁,更入味,会将客人吃过的锅底反复回收利用,而绝大多数火锅店不会使用公筷这种东西,筷子一起一下,沾进锅里,就成为了口水锅底。 所以梁戚一直不是很爱吃火锅,同时也认为火锅味道大,油盐重,吃完第二天嘴里还残留那种味道,不好受。 梁戚给邬献发了条消息,告诉他她今晚不在家吃。 邬献几乎秒回:“真的不回家吃饭吗?我已经煮好饭了。” 梁戚:“冻冰箱,明早吃。” 邬献:“我煮的干饭,早上怎么吃。” 梁戚:“可以吃。” 邬献没有再执着于米饭,转而说:“我很想你,早点回家。” 她收好手机,将服务员端来的菜倒入滚烫红汤锅中。 项艾朝梁戚挤挤眼,“怎么呀,家里人?” “嗯,”梁戚夹起毛肚往锅里烫。 “这男的呀,太黏人不是好事,都要有自己的生活嘛,不可能生活处处都围着对方转,”项艾随口谈起,“我前段时间也处了个,他想同居,我说这也太快了吧?他说什么呢,他说因为喜欢我,才想和我一起住。要我说,我说这样的人心思不纯,才在一起多久啊就要同居,不答应就要死要活的,装什么深情?谁知道他前任多少,干不干净?” 梁戚微微出神,还是项艾提醒,她才将毛肚夹出来,沾了沾油碟,入口,已经很老了,完全嚼不动。 梁戚重新夹一片涮下去,“前任多不多,问不就好了吗?” “问?他说的也不能完全信,谁知道这些嘴巴长出来是骗人的,还是实诚的,我不愿意赌,”项艾把自己烫好的毛肚夹给梁戚,“来,你尝尝我烫的,肯定嫩。” “谢谢,”梁戚说。 咔嚓—— “你的主人为什么总是和别人在一起啊?不陪你吗?” 消息来自联系人“小白”。 邬献窝在床上,看见照片时,忍不住给卫白打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带着轻微的恼怒凶道:“你为什么总是偷拍梁戚?” “真的只是刚好遇见,你别不信,我哪有那么多空闲当狗仔!” “遇见就遇见,你拍她做什么?她也有隐私……” “啊——啊!”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卫白的尖叫,邬献喊了几声,卫白都没有理他。 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朦胧,手机似乎脱离它主人的手。 砰砰咚咚,一阵响,随后是骚动,非常剧烈的惊呼人声。 “你谁啊?偷拍你爸个鸡啊!还敢背后蛐蛐,我报警你信不信?” 火锅店角落,争吵和斗殴声炸开,梁戚和项艾同时抬头望去。 梁戚看见画面,有些震惊。 骂人的是陈禹,她把人一个人惯在地上,背后是孟恪在拉架,另外围着好几个人面面相觑。 那些人梁戚都认得,是邬献朋友的那支乐队。 “孟恪,报警,赶紧的!” 陈禹拽住卫白的头发,逼他仰头,身边的人根本拽不动她。 孟恪拉扯陈禹的胳膊,她突然打人,他完全没想到,拿着手机很懵懂,他不愿意报警,毕竟是陈禹先上去打人骂人,报警……怎么说都对她很不利吧。 “报警啊,你发个屁呆啊!”陈禹站起来,猛地抬手臂,孟恪下意识地防了下,而她只是把手机抢过来,拨通110,“喂,我这里有人偷拍。” …… 邬献在赶往派出所的路上,同时收到了三条消息。 分别来自梁戚,卫白,曹茵。 梁戚说:“有事,别等我,自己睡。” 卫白说:“我错了,求求你了快来捞我。” 曹茵说:“今天在火锅店发生了一件事,挺有意思的,明天给你分享。” 作者有话说: 无 30-40 第31章 31 试试崩溃 邬献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卫白只让他去派出所。 一路急赶,到达东路派出所,这时候晚八点多, 还不算太晚, 但派出所周围很安静。 邬献朝所门走,打算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小白平时不做违法犯纪的事, 他也不是非常恶劣性格的人脉,捞一捞他应该没问题…… 邬献推玻璃门,忽然发现室外角落有人在抽烟,薄荷烟气丝丝缕缕地飘过来。 “孟恪?”邬献试探问。 男人侧过头,“你怎么来了?他们都在里面,还在调解,你现在应该进不去。” 邬献还不知道具体情况呢, 也不知道孟恪为什么在这里,更不懂他说的什么意思, 但他还是走下台阶,到他身边简单问几句。 孟恪取出香烟,递给邬献, 邬献摆摆手拒绝, “我不抽烟。” “好,”孟恪便将自己的香烟掐掉了,“今天在火锅店, 有个人偷拍梁戚,我没拉住陈禹, 陈禹上去把那个人打了。” 孟恪简单解释当时店内情况。 来到派出所之后,因为陈禹先动手,两个人都有过错, 比起立案,警察更希望两个人调解。 “大概就是那个人道歉了,但是陈禹不放过他,扯皮了半个多小时,”孟恪说,“你是因为梁戚过来的吗?” 梁戚,梁戚什么也没告诉邬献。 她总把他们的事摘得特别干净,她的事是她的,他的是他的。 邬献有些出神,孟恪话也不多,两个人沉默待了会儿,等再过十几分钟,有警官出来叫人。 “孟先生,你先进来吧。” “调解你个鸡啊!” “女士,这里是派出所,注意你的用语。” “哦,不好意思,”陈禹揣着手朝卫白翻白眼,“我的意思是,我不接受调解。” 卫白激动得双耳通红,他怎么说也算个半公众人物了,拘留不亚于断财路,谁会喜欢一个拘留过的歌手。 “你到底要怎样啊?歉我道了,我也愿意赔偿你们精神损失,你不还打了我吗?想和我一起拘留啊!” 陈禹拔高声音,“好啊,那就一起拘留!” 警官呵斥道:“安静一点,吵什么吵!” 邬献推开门入内,卫白听见声音,赶紧跑到邬献身边,“邬献,救我啊。” “你你……”陈禹指着卫白,脸色都变了。 陈禹转头看梁戚,梁戚站在她身边,表情都没个变化,她拽了一把梁戚,把梁戚拖到边上,低声问:“怎么回事啊,邬献站哪儿的?” “大概是他朋友那儿吧,”梁戚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很少处理冲突和矛盾,这么多年和陈禹也没有过任何矛盾。 现在陈禹因为她的事出手,对方却又是邬献的朋友,梁戚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不能胳膊肘往外拐,也不能一点情面不给邬献留。 邬献明白大家的为难,他拍拍卫白的肩膀,示意卫白不要说话,他则自己上前来,怀着歉意向陈禹微笑,“不好意思,卫白他做事太鲁莽,但他心底不坏,他太关心我的事了,对梁戚没有分寸。” 邬献看了看陈禹的手,“有受伤的吗?我可以帮你看看需不需要做处理。” 陈禹微微仰起头,梗着脖子不说话,邬献再次向她弯唇,随后看向梁戚,“抱歉,亲爱的,你想追究的话当然没问题。” 卫白不服气地瘪嘴,奈于警官在身边,他没什么大动作。 邬献直视梁戚的目光很温和,“但是我希望你能给卫白一次改正的机会,他真的太不懂事了。” 二十七八了,还不懂事,多大的公子哥?陈禹很想说,又因为邬献帮过她,没好意思说。 梁戚说原谅也不行,说不原谅也不行,邬献是知道的,所以并没有过多停留在梁戚身上,转而重新向陈禹道歉,“多谢你教训他,让他知道自己这行为不对……” “哎呀,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陈禹赶紧撇手,伸手不打笑脸人,她也不是那么咄咄逼人的人,“行了行了,看在你的份上,我接受调解。戚戚,你怎么样?” 梁戚点点头,“嗯,好。” 调解结束,警官把所有人都批斗一遍,邬献才得以带着卫白离开,离开前再三按着卫白的脑袋给梁戚道歉。 邬献把卫白塞进车副驾,卫白叽叽咕咕的,他把着副驾门,“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了。晚上喝酒了吧,我等会先送你回家。” “嗯,”卫白抹抹鼻尖,“那个……不好意思,让你低声下气的。” 邬献觉得还好,没什么自己多么低声下气,能把事情解决了,什么方式都不算卑微。 卫白叹了口气,“不过我说真的,你对象有点太冷漠了,我挺怕你吃亏——呃,我真没想挑拨离间你们,我只是担心你,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没关系,”邬献摇头,“你坐会儿,我去找梁戚。” “我当时真的以为邬献要向着那个傻蛋,还好他懂点脸色。” 陈禹叨个不停,孟恪拉她手,她转过头反复拍打他的肩,“怪你,怪你,都怪你!我做什么你都不向着我,现在拉我干嘛,你以为你很有眼力见吗!” 孟恪垂眼,怯怯不敢说话。 梁戚看见邬献走过来,她眨了眨眼,看着他,直到他停在他们的面前。 陈禹慢慢停了拍打动作,挽着孟恪胳膊往他身后凑,她悄悄对梁戚说,“什么人才会和什么人做朋友,戚戚,你自己再想想吧,我先走了。 “走,回家再跟你算账!”陈禹推搡孟恪离开。 人都散了,所外夜风吹过,现在季节的风不凉快,吹过来热气腾腾,闷。 邬献伸手拉梁戚的手,虽然平时对她脸皮很厚,但现在真是没脸见她,于是只能小心地低着头,站在她面前。 “和我一起回家吗?”邬献牵梁戚的手,搭在自己脸上,她和他身高差不多,不用抬高手臂。 梁戚用指尖摸了摸邬献的眼眶,然后把手收走,“我开了车,同事还在里面等,你走吧。” “对不起亲爱的,”邬献很少在这样复杂的心情下跟梁戚说对不起。 他不喜欢曹茵说的话,偏偏又记住了她说的话,他和梁戚的关系真的有些脆弱。 邬献很少在意外界的看法,不过关于和梁戚的关系,他们彼此身边的人似乎都不太满意,环境是可以影响人的。 还有曹茵的事,她要是不说,邬献还能装作没察觉到,这件事盖过去,然而连一个外人都说出口了。 种种缘故堆在一起,邬献突然感到未知来处的压力,不太好受。 “我没有生气,”梁戚看不懂邬献的落寞,在她眼里都只是一件小事。 虽然是偷拍,但梁戚觉得无所谓,因为对方是邬献的朋友,或许有什么原因吧。如果是陌生人,她应该会愤怒,对他的朋友就不太气得起来,并且对方也不是怀揣恶意拍下照片。 梁戚没有再多停留,耽误的时间够多了,项艾还在等她。 她和邬献分开,把项艾送回家。 项艾问:“没事吧?” 梁戚回答:“没事。” …… 洗澡,吹头,一天结束了。 梁戚半个晚上被闹得没精神,做完事情赶紧回家卧室,一看时间十点多,准备赶紧睡了。 九月份仍旧不凉快,她将空调温度调低,关掉台灯,掀开被子躺下。 背贴着背,两具身体贴合在一起,有种隐约的安全感。 每天睡前,邬献会讲一点话,今天很奇怪,他没说,特别安静,反而是梁戚不太适应。 梁戚睁开眼,望着黑漆漆的前方,“你不开心吗?” 她也不想让他为难的,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在派出所里,她谁也不能向着。 梁戚最讨厌人情世故,是不愿意恋爱结婚的原因之一,生活里有了一个新的人,所考虑的就越来越多。 “对,我不开心,”邬献的声音很闷,是从枕头里传出来的。 “是因为今天在派出所吗?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我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梁戚也把脸埋进枕头。 短暂沉默后,背后的声音变轻了,越来越轻,越来越抖,带着微弱的哭腔。 梁戚愣了一下,直直坐起来,打开台灯,把邬献扒拉过来面朝自己。 不明显的水花漂浮在邬献眼眶里,梁戚忽然就没话了,呆坐在床上,“我、我也给你道歉,可以吗?” 可能他今天真的很委屈吧?也可能是很生气,或者很悲伤?梁戚的脑子很混乱,手脚也无措。 她想了想,把邬献拉起来轻轻抱着,让他趴在自己肩上,不拉他时是欲哭不哭,拉起来就哭出来了。 梁戚反复捏放邬献的手掌,另一只手没有规律地抚拍他的背,“你到底怎么了?” “我不开心,所有人都说我们不合适,”邬献最讨厌哭哭啼啼的人了,但是现在憋不住,“你快点哄我。” 梁戚说:“可是我不会哄人。” “不会你就学啊,我不是教过你了吗?”邬献几乎是哭着说出来,他发现自己这副样子很狼狈,而且死皮赖脸。 哭起来丑陋,泪痕干了会显法令纹,还显得自己特别幼稚,特别没有抗压能力,没有人会喜欢比自己年纪更大的人在面前哭哭啼啼的吧。 邬献把梁戚死死抱住。哭泣时脸颊会禁不住地收缩,很丑,所以他在泪水出来时抿起嘴巴,等眼泪掉下去了,才说:“要不我们还是分手吧,我让你好累,我也好累。” 梁戚下意识的生气,但理性认为他觉得累,那就应该分手,她同意。 可是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好字。 邬献先一步再开口:“梁戚,你敢答应你就死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32 试试坦白 近乎撒娇。 梁戚耳边痒痒的, 好像被小蚂蚁爬过,她蹙了蹙眉,“我暂时不会和你分手。” “只是暂时吗?你现在应该哄我, 什么都依着我, 顺着我说,”邬献歪了歪脑袋, 用梁戚的睡衣领擦眼泪。 “好,”梁戚摸了摸耳朵,还是不解痒,细细密密的痒明明是靠触碰产生,可她却摸不到痒的来源,那阵痒像在肉下。 “你跟我说,‘亲爱的, 我很喜欢你,舍不得你, ’”邬献感觉梁戚在动。 她动,他没有动,就这样赖着。 “我舍不得你, ”梁戚的声音心不在焉。 邬献开始低声嘀咕:“不想说的话, 我也不会勉强你说,让我一个人伤心就好了,我一个人承受那么多, 他们都说我们不合适……” “为什么不哭了?” “嗯?”邬献不太理解地放开梁戚,坐在她身上, “你说什么?” 梁戚重复一遍:“我还没有开始哄,为什么你已经不哭了?” “一直哭很丢人,我又不是小孩子, ”邬献忽然没坐稳,跌跌倒倒去扶梁戚肩膀,想要一个支撑,可惜没抓稳,还是倒在枕头上。 他肯定是坐稳了的,如果连坐都坐不稳,那他应该去检查检查了。 所以,是梁戚将他抖下来的。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邬献感到一阵小小的委屈,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的胆子格外大,大到敢质问梁戚。 “我怎么对你?”梁戚将一根手指插进邬献的睡裤中,指节有些发凉,迫使人浑身发抖。 梁戚在试图盲摸邬献的那颗痣。 只开了一盏小台灯,也没有将睡裤脱下,她什么都看不见,只凭借从前记忆去摸,摸到大概的位置,她按了一下。 “啊……” 邬献像触感娃娃,戳一下,就响一声。 以邬献视角,自上而下,看见那只因用力而筋痕明显的手,他抿抿唇,歪头到一边,假装很可怜,“你看,每次遇到事,你就对我做这些 ,想把我的注意力散开,然后逃避我。” “这样的方式能让你心情好一点,为什么不做?”梁戚实在说不出口那些话。 肉麻,幼稚。 什么誓言,告白,对于梁戚来说需要的信念感太重了,她真的说不出来。 梁戚用手指轻轻一勾,将他的睡裤脱下“为什么总是不穿内裤。” “方便随时随地……” 梁戚另一只手捂住邬献,她点头,“好了,我知道了。” 梁戚轻轻将邬献的手圈起来,搭在他的头顶,垂眼望着下方。 “我不原谅。” 混乱时,邬献用脑袋拱枕头。 “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你老是敷衍我?你肯定在别人那里都说我不重要,不在意我……” 不知道怎么了,邬献的话特别多,时而含糊不清,夹声带息,梁戚越来越热,呼吸不太匀,深深吸气后,趴在邬献枕边,“别念了好不好?我没有不在意你,你太敏感了。” 邬献的气息也很乱,他被气坏了。 “是你太冷漠了!”邬献忍不住推梁戚,“你出去。” 装得很懂事很大方看来也不是件好事,梁戚真的以为他可以忍声吞气,毫无怨言。 梁戚真的出去了,邬献又拉她,“回来。” 梁戚的手掌跟随身体,一起变得温烫,她用她的温烫,盖邬献的痣,“所以呢,你到底想怎么解决?我听你的。” “真的都听我吗?”邬献指自己的下唇,“先亲我。” 梁戚照做。 吻时唇齿依偎,低暗的唇舌触碰声音依靠骨传导,回荡在邬献耳边,他喜欢听见他们亲密的声音,喜欢她亲他做他时,偶尔憋不住的微弱喘息。 “还有这里,”邬献轻轻挺胸,“可以吗?” 梁戚咬了一口,直疼得邬献眼泪再次憋出来,但他是心满意足的,于是又哭又笑。 邬献命令梁戚做这个做那个,得意洋洋起来,才说:“可不可以考虑以后的时候,把我也算进去?” …… 转秋了。 今年雨水异常的多,从夏天开始就不停地下,秋天以后,雨水越来越多,天气慢慢凉下来。 新区医院前段时间转进一名病患,病情复杂且不稳定,没能转进主城区医院,而这家病人也没有那么多钱请专家团队来涪酉。 前两天病情突然严重,邬献在上级医师陪同下进行了手术。 手术非常成功,病情在逐渐好转,不至于到随时担心的程度。 案例在医术圈内出了一把名,新区医院被政府重视到,特地拨款项支持。 今天则是邬献所在科室小庆的日子。 同时也是周末,梁戚在家休息。 这两天她的手机里全是关于邬献那台手术的事。 人可能永远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情况下红起来,邬献最近在网上小有热度,不过不完全因为那台手术,还有他长相的加成。 以及邬献的家世,社交圈。 梁戚刷到一条短视频,那是邬献毕业典礼上的视频,他穿着毕业服,学士帽上的穗子轻轻垂挂。 评论区是预料之中的,大家对他的脸很欣赏,大概是说女娲不公平,为什么邬献站在死亡顶光下也可以五官很立体。 梁戚将视频放大。 ……明明都糊成一坨了嘛,从哪里看出来很立体的。 这时手机来电弹窗,是邬献。 “亲爱的,来接我,我喝酒了。” 他的声音在喧闹的人声中显得很渺小。 梁戚说:“位置发我。” “好,可以把我的大衣也带来吗,外面有点冷。” “好。” “……” “师兄,在和恋人打电话?” 曹茵的声音在一众人群声中传出,邬献已然将电话挂断,他点了点头,“嗯。” “让恋人来接你吗?” 邬献仍旧点头,“嗯。” “我送你也可以,我没有喝酒,何必麻烦你的恋人,正好我们顺路,”曹茵的声音不大不小。 她确实不认为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错,没有结婚,无名无份,她为什么不可以争取他? 有几个医护听见曹茵在和邬献说话,没听清究竟在说什么,他们只劝邬献,“再吃点呗,你看你瘦胳膊瘦腿的,给你办的庆功宴你还不好好吃点?” 邬献摆摆手,笑着说:“不好意思,给大家扫兴了,我胃不太好,不能吃这么久,这要准备走了,家里人还等着。这庆功宴不是只给我办的,不要单拽着我喝,让王主任也多喝点。” 他将话说话,众人便把目光投向王主任,又拉着王主任劝酒,“来,邬医生吃不消,你还能多喝点,来来来……” 邬献悄无声息地起身,向身边没怎么喝酒的同事示意,“我先走了。”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邬献推门离开,曹茵后脚跟上。 饭店里人多,闷着,邬献都觉得热,走到大厅门口,下了密密麻麻的雨,风吹又很冷。 不过邬献猜到会冷了,所以提前让梁戚带衣服给他,看样子现在还没到。 邬献站在门边角落,安静等待。 “师兄。” 邬献揉了揉额头,疲倦地耸拉眉眼,“怎么了?” 曹茵递给邬献一把全新的伞,“既然身体不好,就不要淋雨了。” “谢谢,但我不是很需要,你留着自己用就好,”邬献打开手机,当着曹茵的面捣鼓一通,对着手机说,“亲爱的,你到哪儿了?快到了?哦哦,那我等你。” 忽然间有种很奇怪的感觉,邬献偏头一看,一把黑伞撞上来,在即将撞到他之前,伞主人收了伞。 邬献愣了下。 伞后的梁戚也愣了下。 她该做什么?他明明没给她打电话。 梁戚想了想,还是决定不陪邬献演戏,她把抱在手臂上的大衣递给他,“穿上,走吧。” 邬献咳了下,把大衣披上,上前牵梁戚。 正要跟梁戚走,曹茵紧随问:“师兄,这是你恋人吗?” “啊,不明显吗?”邬献举起他们相牵的手。 “很有气质,”曹茵的夸赞是真诚的,打量也是真的,她向梁戚伸手,“你好,我是邬医生的同事,也是他的师妹,我叫曹茵。” “你好,”梁戚没有回握,她不擅长和人打太极,轻轻点了下头示意,“我们先走了。” 曹茵显然不想就这么散了,她到梁戚身边,问她:“冒昧了,不过我还是想问,你和师兄认识很久了吗?” “不算很久,”梁戚说。 曹茵恍然大悟,“噢,那你们是不是没有谈婚论嫁的打算?” 这个问题,问邬献,邬献肯定不会老实回答,他有点躲着曹茵。 梁戚也是没想到曹茵这个人直白到冒犯的程度,她皱了皱眉,“你问得有点多。” 曹茵没觉得自己有不对,“不好意思,我只是想问问,如果你们有谈婚论嫁的打算,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她的道歉不是真心的,也不是阴阳怪气的,像随口说的一句日常。 梁戚略思考后,说:“有。” 小区为了省钱,车库的灯不是常亮,有声音才亮,梁戚将车倒入停车位,拔下钥匙,邬献却坐着不动。 短短这么一会儿,整个停车场就陷入黑暗。 “不下车吗?”梁戚好奇。 她说完,邬献就开门下车,绕到驾驶座这边,将她拽到后座。 梁戚被邬献压在后座上,没什么反应,大概他又受刺激了,或者又找到新玩法了吧。 “梁戚你变了,没有这个打算,干嘛去骗人家,以前的你不撒谎,”邬献用鞋尖勾着车门关上。 梁戚说:“可是最近我有这个打算。” “嗯?”邬献一点点解开腰带,里面是一条的Tom Ford极窄边丁字裤。 他的酒意是后知后觉的,麻痹过后的神经使他没能好好消化消息,“只是哄我的话,我会很难过。” 梁戚并不理解邬献为什么要在这些地方下功夫,她唯一知道的是,这条细带可以用手指勾起来,然后弹开,再勾起了,再弹开。 细带弹打在邬献身上,他会叫。 “没骗你,”她有一种小时候摆弄玩偶的感觉,他的衣服、手腿,都随便她玩,“你不是说想让我考虑以后的时候算上你吗?” 她想明白了,恋爱可以试试,结婚也可以试试,不合适就离婚,又怎么样呢?当然她并不是现在就要和他结婚,那样太冲动了。 “我以为你只是骗同事,”邬献的语调懒懒散散,拖拖拉拉,像在说梦话,“我在你后备箱放了道具,快去拿。” 梁戚古怪地瞥邬献,她真的理解不了他的思维,不说这种话,他要委屈,说了,他又要说她变了,到底想怎么样呢? 她慢慢地从躺在下,变为坐在上,用目光一点一点凝视黑暗中邬献的身体。 和严肃的学士服,冷沉的医院工作服,以及温和的大衣所表现出来的好像完全不是一个人。 梁戚摆着邬献的脸颊,让他看向自己,他浑身软绵绵,完全不反抗。 梁戚亲了亲邬献。 亲起来很奇怪,亲完又觉得他的嘴巴软,想要再亲。 于是梁戚又亲一下,邬献醉醺醺的,没有感知到那样轻柔的吻。 把斯文又温和的人的衣物拽下,看见他衣服下放荡的着装,会莫名其妙地把人的破坏欲增强。 梁戚用手指戳邬献的脸,戳泥巴一样使劲戳,所经过的地方按压下指印。 她出神看了一会儿那些指印,突然想起个事,“我妈在楼上,要见你。” 邬献猛地酒醒一瞬间,被吓了一跳,撑手坐起来,梁戚被迫直腰,脑袋顶直撞车顶。 她捂着头顶,眯着眼唔唔。 作者有话说: 内容不多啦,收集番外,有想看的可以点菜 第33章 33 试试不耐烦 “头发, 头发可以吗?还有衣服,有没有哪里很多褶皱?裤脚有没有打湿?身上酒气会不会太重?怎么办,我好紧张。” 在进门之前, 梁戚定住脚跟, 邬献也跟着停,他的双眉微微蹙着, 看起来确实很紧张。 梁戚按开智能锁,“可以,没有,没有,不会,她不是专门来见你,不需要紧张。” 咔—— 门开了。 梁佟从厨房走出来, 笑着将邬献打量。 一个传统家长,最喜欢的女婿是铁饭碗工作, 人高且帅,有礼貌,有气质, 不畏手畏脚。 梁佟的要求与其大差不差, 她点点头,肯定道:“小邬吧?真不错,你们快去坐, 我炖了锅老鸭汤。” 梁佟很热情一人,说话嗓门不算小, 梁戚下意识地回头,怕邬献为难,没想到的是他和嘴上表现的不一样, 他很适应。 “您好,阿姨,”邬献很自然地走进厨房,和梁佟一阵打太极后,洗手穿围裙,帮梁佟一起做饭。 厨房不需要三个人,三个人只会很乱,梁戚脱完鞋径直回卧室换居家服。 “你吃过了呀?要不要再喝点汤?喝一点点,不撑胃,来,阿姨给你盛汤……” 客厅外模糊的对话声从传入卧室的内置浴室,梁戚简单冲洗后,正要出房间,忽然听见床上的手机响个不停。 那是邬献的手机在响,他的外套被她拿到卧室里了。 梁戚绕到床边,看见是曹茵来电,她不确定是医院有事还是私事,先替邬献接通。 “师兄,到家了吗?” 看来不是医院急事。 梁戚说:“邬献在厨房,你有什么事,我转告他。” 电话那边沉默片刻,随后笑着说:“你叫什么,咱们认识一下怎么样?” “没事的话,我就挂了,”梁戚挂断电话。 “搞什么?要吃饭了你洗澡,饭都要凉了。” 梁佟揪着梁戚衣袖拉她坐下。 因为邬献已经在外吃过饭,晚饭只有梁戚母女吃,梁戚晚上又吃得少,因此饭菜不多,不过看着格外色香俱全。 “咱们小邬真不错,长得好看,性格又好,还会做饭,”梁佟轻轻拍邬献肩膀,看他的眼神都不一般。 看来是很满意了。 梁戚埋头舀汤喝,“嗯。” 梁佟没在意梁戚,接着查邬献户口,“小邬,平时和我们小戚处得怎么样?她这个人不爱说话,只能你多包容她了。” “很好,都很好,”邬献真的喝不下这碗滚烫的老鸭汤,却又不好意思不喝,只能一小勺一小勺地挖,半口半口地抿,“其实梁戚包容我得更多。” “噢,不错不错,既然相处得来,就要好好在一起,你家里那边怎么样呀?” “家里人都很喜欢梁戚。” “那很好呀,”梁佟拿过邬献的碗,看他喝完了又盛一碗,她意有所指地说,“小戚这么大个人了,也没谈过恋爱,小邬啊,你……” “我也没有,”邬献立刻说,他时不时用求助的目光瞥梁戚,试图让她帮帮他,他喝不下了,“以前忙学业,现在忙工作,没什么机会接触别人。” 梁戚把碗里的米饭摘干净,端过邬献的碗,一口气喝掉汤,她站起来扯纸巾,“饱了。” “哎……你这个孩子,要喝自己盛,喝人家的干什么?”梁佟作势又要给邬献盛汤。 “妈,别这么热情,很吓人,”梁戚一把拽过邬献的手臂,“你刚才有电话,去回一个。” 邬献被硬生生拽着走,终于能离开饭桌,他松了口气,走前不忘向梁佟笑,“阿姨我先去回个电话,咱们等会再说。” “好好,去吧……” “什么电话啊?” 邬献翻通讯记录,没有未接来电,只有半小时以前的已接通话记录。 看见名字,有点心烦。 对于别人的追求,邬献一直保持距离但不会给人甩脸子的态度,他觉得别人的追求是别人的事,他只需要明确表示自己有恋人。 但毕竟是同事,要把面子做好,邬献不能不理人。 “她跟你说什么了?”邬献退出通讯界面,打开微信。 梁戚回答:“没说什么。” 微信里,杂七杂八消息很多,比较显眼的曹茵的消息,她发了两条消息。 “到家了吗?” “我哥换班了,明天你和我一起值小夜班。” 邬献没回复,走到床头柜边,把提前准备好的小礼物拿出来,递给梁戚,“不信,她肯定和你说什么了,告诉我嘛。” 礼物盒方方正正,比较小,应该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梁戚一边拆蝴蝶结丝带,一边说:“她问我叫什么,想和我认识一下。” “你说了?”邬献凑到梁戚面前。 “没有,为什么要说?”梁戚将礼物拿出来,是一瓶香水。 “嗯嗯,不用管,”邬献突然贴到梁戚脸边。 微微发凉的脸颊贴上来,梁戚感觉不太舒服,但没有表现出来,邬献在这短短的时间,打开手机相机,将他和梁戚脸贴脸的画面拍下。 她是侧脸,眼睛盯着邬献,邬献则很心机地把下颌线露出来,鼻尖触着她的。 “需要给你p一下吗?”邬献知道身上有酒气,没有一直待在梁戚身边,他拍完就走开,将图片传给梁戚。 梁戚说:“不用。” 她没问他要做什么,除了发在他的朋友圈,还能做什么呢?根本不需要问。 返回客厅。 在梁佟和邬献聊得火热时,梁戚在一边待着,用邬献的手机打开朋友圈。 邬献果然将照片发在社交动态里,却没有回复曹茵的消息。 梁戚看过邬献以前的社交动态,只有医院的工作宣发,这些日子多了一些内容,分享她给他带的午餐,和她的旅游合照,日常合照,给她的各种各样小礼物。 梁戚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太自恋了,她觉得邬献的生活好像在围着她转。 “哦哟,马上十点了,我要去关洵那边看看他,你们早点休息,我从老家带的那些土鸡蛋都放在冰箱里面的,记得吃啊。” 梁佟拿起外套起身离开,邬献将梁佟送到楼下。 他还要洗澡洗头,进行他繁复琐碎的护肤。 梁戚坐在床上扒拉邬献的手机。 翻阅恋人的手机虽然不太好,但这确实是梁戚探索邬献最快的方法。 他的朋友圈,他的社交账号,他喜欢什么,经常看什么视频,什么帖子,和什么人交流更多,不用沟通,一目了然。 朋友圈的照片已经有很多评论,家人朋友,什么人都有。 在梁戚不知道的情况下,邬献还曾将和她的旅游合照发在社交平台上,还有他们今天的合照。 他的社交平台有不少粉丝,大多数是因为前几天他莫名其妙红了一把,从而被关注。 评论七七八八,说什么的都有,不过都还比较正常,没有梁戚以前想象中的尴尬。 “怎么偷看人家隐私呢?” 讨伐的声音传来,梁戚熄掉屏幕,把手机丢到边上,莫名的有点心虚。 邬献钻到床上,偎靠在梁戚肩膀上,懒洋洋地打呵欠,“阿姨看起来很满意我。” “嗯,”梁戚探手到邬献的睡裤里,一顿瞎探,没摸到那条窄边丁字,“裤子呢?” “在家不穿,勒,”邬献的声音黏糊糊,像一只小猫在呼噜,“我感觉很困,有点晕,可以哄我睡觉吗?” 梁戚问:“该怎么哄?” “和我随便说点话就算哄。” “哦。” “有没有觉得我是最贴心的人?” 邬献的话题比较跳脱,梁戚顺着他,他说什么,她就答什么,这样的方式比较舒服。 她说:“嗯。” “香水闻了吗?我觉得很适合你,是很淡的橘调香水,我还买了雪松,花香,果香……过几天家里要给邬颂办生日,你想去吗?可以喷这些试试味道哦……” 邬献越说越迷糊,快睡着了。 梁戚便没有接话,她不由自主地去想,她和他竟然完全没有相同的爱好。 他的生活总是很精致,很细腻,而她不是。她其实觉得这些香水都是没必要的,她完全不懂多样的香型,香调,甚至觉得很浪费钱。也不懂他的工作,不懂他的社交。 梁戚将邬献轻轻托在枕头上,关掉小台灯。 盯着天花板,很快就会困,梁戚逐渐闭上眼,即将睡着前,被一阵光源照醒。 邬献的手机锁屏上弹窗一条微信消息,是曹茵转载了一篇医学相关的文章。 梁戚揉揉眉心,动作急促,连她自己都察觉到一点溢出的不耐烦。 作者有话说: 大家的点菜我都看到啦,能写的都写!abo的类型好多,等我看看哪个更有灵感再确定 第34章 34 试试醋溜 邬颂今天满十七岁, 邬家聚在一起吃顿饭,不算大办,她妈妈经常在外跑生意, 这些聚餐一般都是邬敏慧在办。 邬献不奢望梁戚能和他一起回去, 不过昨天她忽然答应了。 超市。 梁戚在选购要送给邬献父母的礼品,第一回上人家, 总要带点什么,至于邬颂,她确实不知道该送她什么礼物,她不会挑,包了个红包以表心意。 邬献勾搭起梁戚的肩,靠在她身边催促,“好啦, 差不多行了,买这么多东西最后都是给邬颂吃, 她不爱吃,最后都只能落灰。” 只买了牛奶茶叶一类,她暂时不知道送什么更好, 邬献家里条件非常不错, 她总觉得送什么都差点意思。 “你送的他们都喜欢,”邬献挑了一箱盒数相对较少的牛奶,“就这个吧?” 梁戚转头, 邬献挺奇怪的,从昨天知道她会去他们家, 笑容就没有垮过,她不觉得去他们家有什么特殊意义,但也没扫他兴。 伴手礼都是梁戚结账, 她不能接受送人家父母的东西还要人家付钱。 在钱的事上,梁戚分得很开,她不需要邬献分摊她的水电气,他承担偶尔的菜钱。 生活用品是分开买,她买她的,他买他的,跟室友一样。 梁戚也不太接受邬献的随时随地赠送的礼物,上次的四瓶香水,她只留了一瓶,邬献懒得退剩下的,留着自己用了。 邬献有时候会觉得他们是生活在一间房屋下的性伴。 邬献将礼品放进后备箱,回驾驶座,“你给邬颂包了多少钱?别太多,她会乱花的,她有时候要跑到酒吧去混,被收了好几次零花钱,你给的他们收不了。” 晚上六点多钟,又是下班的高峰期,就算是周末人也多。 雨声和车声都隔在玻璃窗之外,闷而响,梁戚按下一点窗户,漏个缝透气,“五百。” “多了,别给她这么多,”邬献说,“我高中的时候走读,一个星期读六天,我妈妈才给两百块。” 梁戚不理解,“你和邬颂比什么?” “我没比呀,我在和你分享我的高中生活,”邬献说。 “……” 梁戚闭上嘴。 她以为他还要分享一些,不过后面都没再说了,他其实是没想起更多的事情。 邬颂的生日在家办,邬敏慧平时请阿姨负责做饭,今天的菜也是阿姨做的。 邬家在一家高档小区,住独栋小别墅,车可以直接开家里车库。 “东西都拿完了吧?”邬献再三确认,“应该是拿完了,快走吧他们好像准备吃饭了。” 梁戚嗯着,跟邬献上楼。 家里人不多,只有邬献的父母,邬颂,和生活阿姨,他们上楼时,刚好所有的菜都上齐了。 邬敏慧是见过梁戚的,她看见人来了,赶紧上前,把梁戚手上提着的东西全部给邬献,“怎么这么客气,还带礼物,小戚用心了,来,我带你去厨房,咱们洗手吃饭。” 梁戚笑着点头,朝餐厅里邬献的父亲以及邬颂示意。 “梁老师!” 邬颂在桌后招手。 邬献把沾着雨水的大衣挂在架子上,快速洗手上桌,凑到他爸身边,悄悄说:“爸爸,你等会不能问东问西的哦。” 成居平摆手,“我当然不会问东问西,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嗯嗯,”邬献笑着点头,把红包递给邬颂,“生日快乐,给你的,别乱花。” “哇,谢谢哥,”邬颂猛一甩手拍邬献的背,“哥你真好,我妈今年只给了一百块,太小气了。” “劲儿真大,”邬献呲牙咧嘴地摸摸肩膀,有就不错了。” 邬颂嘿嘿笑,“我最近在抽空学拳击,怎么样,厉害吧?” 她望了望厨房,她大姨还拉着梁老师说悄悄话呢,她连忙凑到邬献耳边,“梁老师也会!我在崇私高的时候她还带过社团课,我上过几次。你有没有见过她腿上的肌肉,什么时候我也能练那成那样就好了……” 邬献当然见过的,他还天天坐呢。 梁戚的肌肉不是很明显的块状,而是有个轮廓,不过用力时,肌肉就会明显地突出。 邬献轻轻咳嗓,有些嫌弃地推开邬颂,“你还早着,慢慢学吧。” “快吃的了,你看这个空心菜都凉了,”邬敏慧把梁戚带回餐厅。 梁戚简单向邬献的父亲问好,把红包递给邬颂,“生日快乐。” 邬颂一摸,有厚度,比她哥给的厚多了,她恨不得跳起来亲梁戚一口,“梁老师我爱死你了!” 梁戚轻轻笑着摇头,“没有多少钱,一点心意。” “我哥小气死了,他肯定往里面放的十块钱,”邬颂一边夹菜一边吐槽,“去年他只给了五块,跟我说差不多得了,他说他上学的时候要翻山越岭,一个月只有一块钱,你信吗?大姨这么说我可能还信,他简直就是在骗人嘛!” 邬献说:“五块钱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 “……” 邬颂的欢声笑语洋溢在饭桌,她和梁戚说完就拉着成居平说,和成居平说完又拉着邬颂说。 邬敏慧夹菜给梁戚,“小戚呀,今天雨大,吃了饭要不要就在这里住一晚上?我们给邬献留了房间的,省得你们两头跑。” 梁戚不太愿意,虽然这套房子很大,邬献的房间独占了一层,但毕竟还是在同个环境内,她有些尴尬。 “我……” 她正组织语言,邬献忽然把胳膊搭过来,凑到她脸边虚虚贴着,“妈妈,你打扰到我们的二人生活了,不可以哦,我们等会吃完饭就走了。” “小戚没说话呢,你插什么嘴,”邬敏慧拍邬献的手,“哪有你这么烦人的。” “不行,反正不行,妈妈你说什么都不行,我不答应,”邬献用近乎撒娇的语气强硬拒绝,他喜欢和梁戚以及他妈妈说话,因为可以耍无赖。 邬敏慧扭不过,也就说算了,“你们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的啦。” 邬颂嫌弃扇鼻子,在桌下蹬邬献一脚,邬献也偷偷蹬回来。 晚饭过后不久,成居平接到医院电话就赶过去了。 邬敏慧拉着梁戚去客厅聊天,邬献担心梁戚不适应,一直跟在她们身边。 邬颂则是到一边打她的游戏,打得热火朝天,准备结束游戏了,忽然有人敲门。 邬献隔老远喊邬颂,“邬颂,开个门。” “哎呀!”邬颂的游戏失误,她放下手机气冲冲地到门边,“谁啊?” 打开门,邬颂立马就把表情收了,门后的人她不认识,看着又是个一本正经的老大叔,可能是她姨父的朋友。 “你好,我是成居平的朋友,他在家吗?” 邬颂呃了一声,“他不在。” 不知道该把人招呼进来还是怎么的,邬颂转头大喊,“哥,哥!” 邬献原本打算一直靠在梁戚肩膀上,听他妈和梁戚讲话,听见有人也只能起来了,走之前他还拽了拽梁戚的手,“我过去哦。” “不得了的,奔三了像个小孩子一样黏着人,”邬敏慧是真的很怕他被梁戚嫌弃,“这个人真是的,宠坏他了。” 梁戚摇了摇头,“没关系的。” …… 邬献看见了客人,他认得,是他爸的多年朋友,姓曹,“你好,曹叔,我爸他去医院了,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找他的话可能要等明天了,来都来了,快进来坐吧,刚刚泡了茶。” 中年男人一听成居平不在,便摇头,“你爸不在,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刚从外地回来,过两天又要走,这个茶是我专门带回来的,麻烦你交给你爸,我们就先走了。” 他说“我们”时,邬献才发现他身后还有个人,她探出头,惊喜道:“师兄,好巧。” “噢,你们认识呀?” “认识啊,这是我同科室的同事,还是师兄,”曹茵朝她爸笑,“要不我们坐会儿?万一成叔叔等会回来了呢。” 邬献不好拒绝,拖延了会儿,没立即接话。 曹茵她爸摇头,“他都被喊医院了怎么可能一时半会回得来。不打扰了,小邬记得把这茶叶给你爸啊,我们走了。” “……” 邬敏慧拉邬颂到沙发坐,“谁呀,小颂。” “好像是姨父的朋友,姓曹,”邬颂说。 刚才的声音她们都听见了,邬敏慧一时半会没听出来是谁,梁戚倒是把曹茵听出来了。 她微微垂下眼。 邬献抱着大衣回到客厅,“梁戚,我们回家吧,我今天要回去敷面膜,最近脸好干。” “你用的什么,给我一盒呗,”邬颂朝邬献伸手,“求你了哥哥,我的用完了。” 梁戚向邬敏慧打完招呼,起身走到邬献身边,他继续勾肩搭背,“拿你梁戚姐姐给的钱去买呀,找我要干嘛。” “大哥,你那种贵夫产品,买完我还剩几个钱?”邬颂在背后嗷嗷叫唤。 返回的路上,邬献趁红灯空隙就看一眼手机,趁空就看,频率非常高。 梁戚安静坐在旁边,盯着他。 他回复完消息,灯绿了。 他把手机隔在手扶箱上,握住方向盘。 在邬献望后视镜的时候,梁戚垂眼瞥了他的手机,界面停在与曹茵的微信对话框上。 曹茵:“怎么不请我进去坐会儿?师兄,你也太躲着我了。” “文章你看了吗,我这次是单纯想和你讨论,不涉及私人感情。” 邬献:“看了,不严谨,不讨论。” 曹茵:“哪有不严谨,我觉得数据都挺精细的……” 很多专业词汇梁戚看不懂,也没听说过。 屏幕自动熄屏了。 梁戚收走视线,偏头望窗外,雨水一滴接一滴滑过玻璃窗,她抿了抿唇,“邬献。” “怎么了,亲爱的?”邬献的语调很轻快,“是我开太快,不舒服吗?” 玻璃窗投射出了虚暗的倒影,梁戚观察窗户里他们的影子,说:“不是,是我不太高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35 试试恼怒 “因为什么, 亲爱的?” 邬献减慢行驶速度,把雨刮打开。 因为什么呢?因为看见了那些消息,觉得和邬献在一起是完全的性伴, 至少别人和他有共同话题, 香水,工作, 专业。 她和邬献又有什么呢,性,性,性,没有了。 “当我没说,”梁戚挪回脑袋,正靠在椅背上, “今天这个香水,是什么?我觉得有点浓。” 只喷了极其少的一点, 味道却非常的浓郁,香味持续了很久。 邬献指了指手机,“你打开我购物记录看看名字, 是Tom Ford的那个, 和我的内裤同品牌哦。” 梁戚没拿邬献的手机,她又问:“你很喜欢这个品牌吗?” “不算很喜欢,但是他们家这款香水贵一点, 我想送你贵点的,”邬献弯了弯唇, “亲爱的,所以为什么不高兴?不喜欢这个香水,还是什么?” 梁戚说:“香水有点太浓了。” “下次试试其他几瓶, 别和我割得这么生疏嘛。” 他们的生活已经够交织了,除了上班,做什么都在一起,连梁戚的朋友都说,她和邬献在一起后,两个人像连体婴一样。 香水也用一个味道,总感觉像贴着人家脸说,我们是一个被窝睡出来的人。 梁戚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脸,“你的同事,也喜欢研究香水吗?” “嗯……谁?”邬献问出口了,才后知后觉猜到是谁,“我不清楚,亲爱的。我没有深入研究香水,只是觉得身上香一点,会让你觉得我很精致,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喜欢精致一些的人吧?” “嗯,”梁戚点头,“那她经常和你聊工作吗?” 已经到小区后车库了,邬献倒好车,打开车内小灯,撑在手扶箱上,笑眯眯地看梁戚,“亲爱的,吃醋了吗?” 邬献的头发有点长了,还没来得及剪,他大多时候会把头发后梳,像一个不正规的背头,现在实在有点长了,有点妹妹头的雏形。 梁戚把邬献的眼镜摘掉,放在手心合上,“对,曹茵的见识很广,和你一样,还和你有很多共同的话题、爱好,我们一点都没有,全靠你在倒贴。” “怎么能这样说我?”邬献拔出车钥匙,开门下车,绕到另一边,帮梁戚开车门。 他帮梁戚把包背上,搭着梁戚的肩,往电梯口走,“亲爱的,不是要有共同爱好才能在一起成为恋人,只要我们相处很顺心,就够了。” 叮—— 电梯门打开。 有人出来,梁戚没说话。 进入电梯,梁戚才哦了一声,“是吗?” 邬献说:“当然是,还有很多一点共同爱好都没有,却可以做朋友,比如我和小白。” 叮—— 电梯门又开。 邬献闭上嘴,梁戚也不说话,等到人出电梯,邬献接着说:“小白喜欢摇滚,喜欢极限运动,最讨厌医院,因为他不能见到血腥和悲苦的场景。” 邬献不喜欢激情或忧郁的摇滚,不喜欢极限运动,就业于医院急诊科室,每天都在和小白害怕的场景打交道。 叮—— 电梯门开。 邬献轻轻叹气,“回家再说。” …… 邬献嫌弃身上有味道,非要浴室到给自己来一套全身搓洗。 梁戚等待太久,实在没事做,到书房里去坐着,桌上有些落灰了。 和邬献在一起之后,梁戚看书的时间变得很少,基本不看了,因为下班之后的所有时间都抽出来陪他。 邬献要是不在,梁戚就会去运动,运动起来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她难道是恋爱脑吗? 梁戚震惊地意识到这个问题,如果不是恋爱脑,怎么会动不动就因为他的事开始乱想呢? “梁戚。” 门缝后的声音越来越大。 邬献推门进来,“你怎么在这里坐着?” 他摸了摸桌上,有点灰,用提前拿进来的毛巾擦灰,擦完坐上去,“还不高兴吗?” “嗯,你的同事一直在给你发消息,”梁戚把手机放在邬献手上。 “我换工作吧,”邬献拿开手机,把睡衣扣子打开。 今天的新服装是一条粉白间错的胸链,缠绕着脖颈,下面分开两条,将胸口分别围绕,衬得他皮肤又白又嫩。 “你才换多久?”梁戚越想越觉得糟心。 怎么什么事都要扯一个人情世故?怎么什么事都要考虑这样那样? 梁戚把邬献的睡衣扣上,“我去睡觉了。” “不行,”邬献还坐在高桌上,伸手想留住梁戚,梁戚走得太快,他一抓上去,惯性牵扯,整个人都往桌外扯,一个不注意就从桌上摔下来。 邬献叫了一声,梁戚烦躁地揉额头,把他扶回卧室。 “疼,不要揉。” 梁戚在掌心揉热药油,用指腹抹在邬献的淤青上。 “这里也要抹,”邬献侧趴卧,把一边睡裤撩开,露出臀部,“都怪你。” “我怎么你了,”梁戚戳邬献的淤青。 他哼哼唧唧扭动下半身,把脸埋到臂弯里,开始抽噎,“我想让你开心一点,你一会儿凶我,一会儿弄疼我,我给了解决方法,你还冷我,呜……” 梁戚有些头大,也不知道该怎么哄,干脆一巴掌打上去,“别装哭了。” 可以说完全没有痛感,只有触感,邬献愣了一下,喉咙在情不自禁地发出呻/喘。 哭和笑,偶尔是分不清的,疼痛的喘息与快意地吟息偶尔也会分不清。 梁戚不清楚有没有打疼邬献,她爬到床边,想翻开邬献,却死死翻不开,“对不起,我失态了。” “……”邬献没说话。 卧室沉寂,窗外淅淅沥沥雨声不止,原本是宁静的白噪音,放在现在的环境里却变得聒噪。 梁戚默默挪到床头柜边,动作轻缓地翻东西,“我想我们的生活只有彼此,不想让任何人插足我的生活,把她拉黑,可以吗?” 医院有急事不会用私人通讯联系吧。 邬献没作为。 梁戚叹了口气,握住邬献的脚踝,“亲爱的,我有点生气了。” 她将它架在肩上,将人摆成一只开壳的牡蛎。 邬献唔着把脸露出来,他确实没有哭,也没有因为刚才那巴掌很恼怒,反而眼睛亮晶晶的,和他颈上的小水晶一样。眸底透出计划得逞后的得意神色。 “可以再来一次吗,但是不能用力,一点力气都不能……”邬献的话被掼痛打断,他下意识地往上爬,攥着被子床单,“梁戚,我还没有准备好!” “没准备好?”梁戚用一只手扳住邬献的脸颊,逼迫他张开湿润的唇齿,“这难道不是你故意诱导,想得到的场景吗?” 变形的嘴唇脸颊导致无法再正常出声,声音变得异常艰难且扭曲,不断有透明的水丝从唇边滑下。 梁戚突然松手。 邬献皱着眉闭眼,听见他的手机提示音又又又响了。 他没来得及思考措施,忽然又被人拽住脖子上的链条,被迫抬头,看着梁戚一步步点开对话框,联系人主页,加入黑名单。 “可以吗?”梁戚还没有按下确认。 她应该尊重他的意见,他的想法,他要是实在不愿意,她也不强求,就像以前一样,把生活分开,他的事是他的,她的是她的。 所以,她应该先问他,如果同意,她就拉黑,他不同意,她也拉黑。 邬献喉咙发干,发出的声音只有类似鸟雀濒死时的嘶哑,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也可能根本就没说话。 梁戚看了他一眼,点下确认。 她把空调被扯过来,垫在邬献身下,已经打湿了,索性就继续用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正常更 第36章 36 试试温馨 兴奋过头, 或是太累,梁戚竟然睡不着。 她直愣愣地仰在床上,盯天花板。 邬献早就睡了, 呼吸平缓均匀地擦在耳边, 他喜欢这样一场后睡觉。 梁戚不知道是精力过剩还是被气疯了,她其实觉得不太尽兴, 但是耻骨撞得发肿似的疼。 她将手臂搭在额头上,叹气。 第二天七点,梁戚还是醒了,邬献今天是小夜班,她便没有喊醒他,离开卧室前给他理了下被子。 最近天气越来越凉,邬献还喜欢睡觉不穿衣服, 梁戚只能把被子掖在邬献肩膀下面压着。 然而再怎样的小心,也还是很容易把人唤醒, 特别是邬献这种睡眠不实的人。 一阵阵轻微的响动,邬献就醒了,眼皮懒懒地半耸, 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梁戚的耻骨, 一边打呵欠一边问:“亲爱的,疼不疼?” 他是很疼的,迷乱的梦里都觉得自己是研钵, 有一大堆辣椒堆在罐底,研杵在不停捣辣椒, 直到榨出辣椒汁。 “有点,”梁戚拍来邬献,起身下床。 邬献没想挽留梁戚, 他真的太困了,他需要非常非常充足的睡眠,于是把梁戚的枕头扯过来,抱着继续睡。 · 工作结束,梁戚收拾小包离开学校,刚打开车门,接到吕悯的电话。 “对啊,陈禹跟孟恪求婚了,现在在包喜糖,说下下个月就结婚,让我们去帮忙,你在哪儿?来律所接我,我们一起去。” 这个消息,梁戚不意外。 梁戚将车载蓝牙连上,插上钥匙发动,“在学校,刚下班。” 在外地工作了那么多年,陈禹和孟恪手上都有存款,特别是孟恪,孟恪家庭条件不太好,人较自卑,在工作上格外努力,和陈禹在外的几年攒了很多钱。 两个人复合后,陈禹和孟恪一起出钱,在市中心首付买了一套房,现在还住在出租房里,等待新房装修完毕。 梁戚和吕悯到陈禹家时,她在客厅包喜糖,孟恪在厨房做饭。 “欢迎欢迎,快进来坐,饭马上做好了,”陈禹招呼人进来,“我还买了酒,等会就搬上来了,都喝点。” 吕悯摆手,去厨房帮忙,“我还是算了,明天还要去律所坐班。” 陈禹啧一下,胳膊肘拐梁戚,“你呢?” 梁戚说:“我要开车。” 关于喜糖,不需要包很多,陈禹的朋友不算多,家里亲戚也没有太多,孟恪的亲戚朋友更少。 晚饭过后,梁戚和吕悯帮忙装喜糖,陈禹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戚戚,你到时候让邬献也来吧,我还挺感谢他的,”陈禹把喜糖一颗颗塞进盒子,递给孟恪装袋,“你们应该不是只谈个短期吧?” 梁戚摇头,装好糖,把盒子递给吕悯打包,分工起来会快一点,“不是,我回家之后转告他,他应该会来的。” “记得多给点份子钱,”陈禹突然晃孟恪的胳膊,“你这个蝴蝶结打得太丑了,重打!” “好,”孟恪点点头,把蝴蝶结拆开重系。 陈禹转头又笑呵呵问吕悯:“你呢?不是说你妈让你相亲吗,相到没啊?” “相了好几个,但是都合不太来,”吕悯垂头自己捣鼓喜糖袋子,“我可能要孤独终老了。” 陈禹宽慰道:“哎呀,一个人过也挺好,至少没人管你到底多久回家,每天盘问你在外干什么,不会有人动不动就闹脾气烦人。” “我很想有人这样对我,只是没有这样的人,”吕悯耸肩,他看向梁戚,打趣说,“让我们邬医生推荐一个呗,邬医生身边的人,应该都很有趣吧?” 梁戚还没开始思考,嘴先动了,“没有。” “嗯?”吕悯挑眉,“什么意思,我们小戚很不满意邬医生的朋友吗?” 他是一种看戏的态度,陈禹也凑过来拐梁戚,“怎么了,说来听听。” 梁戚抿了下嘴,“没什么。” 她当然是不准备说差点被闷气给气毁了。 有时候梁戚对邬献有异样的感觉,不仅是医院的那位同事,就连他平时的朋友,她也会不自主地多加留意。 她认为他的社交圈太广泛了,似乎人人都认识他,喜欢和他接触。 ……如果能少一些人就好了。 “真没什么,你们别盯我了,”梁戚推开吕悯和陈禹,“快包吧,晚点我要去接邬献下班。” 小夜班在凌晨十二点下班。 梁戚十一半从陈禹家出发,到新区医院外面等邬献。 说实话,她有点不确定该怎么对待邬献,昨天晚上她很失态,也觉得自己挺狼狈。 梁戚垂下头搓手指。 等待的过程总是漫长乏趣,她时不时地抬头看夜幕,一颗星子也没有,好像又要下雨了。 …… 邬献确认完所有急诊病房都没问题,换完衣服就下班。 等电梯时,一起值班下班的曹茵也来了。 他假装没看见,静静看着电梯楼层数字。 曹茵有点困了,打了个哈欠,“邬医生,是你拉黑我的,还是你的恋人啊?” 邬献不说话。 “做得也太绝了吧,”电梯门打开,曹茵跨进去,她将手机拿出来,点开邬献的对话框。 她也是发了几条消息,看见了红色感叹号才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做事这么绝,好伤我的心,祝你们百年好合吧,”曹茵点开邬献的主页,将他的好友删除。 她的话,说不上是真心实意还是阴阳怪气,很难分辨,可能都有。 邬献瞥曹茵一眼,“我不会让这些事影响工作关系,希望你也是。” 曹茵摆手,“我当然不会,师兄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电梯抵达一层,这个电梯是在医院外的直升电梯,门开之后就是医院外面。 邬献加快速度往外走,避免梁戚看见他和曹茵在一起。 他喜欢她吃醋之后对他的粗暴和蛮力,但是他不喜欢她郁闷。 邬献脚步轻快地走到车边,拉开车门上车,“晚上好,亲爱的,耻骨还疼吗,会不会影响今天晚上的生活?” 梁戚一直在有意无意看电梯口,在邬献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跟在后面一起出来的曹茵。 看得出来邬献躲鬼一样躲着她。 那个样子特别呆,还有点滑稽。 梁戚忍不住提唇,却没笑出来,她轻轻拉手档,说:“不疼了,但是今天太晚,没有生活。” “那好吧,我准备保养一下我的屁股,之后一个星期我们都没有生活了,”邬献靠在车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 梁戚没回答这个话题,她说:“陈禹请你参加她婚礼。” 邬献的声音变小了,“还请我吗,什么时候?” 语气有些没力气,他说完很快就歪垂下头,迷迷糊糊的。 梁戚不清楚他是不是因为太累,时不时侧头看,车内昏暗,看不太清他是否睡着。 到小区,倒停好车,梁戚刚要叫邬献,他先睁眼了。 “唔,没睡着,有点头晕,”邬献打开车门下车,他张开手臂,绕在梁戚肩膀,像她的挂件一样吊着,“你刚才说是谁求婚?” 他忽然没头没尾发问,梁戚都没听懂他在问什么,等回了家,她才问他:“你在说什么?” 邬献逐渐醒了,他也不避着,坐在椅子上就开始换衣服,“小陈和孟恪,谁求的婚?” “陈禹,”梁戚把睡衣递上,“孟恪先说的想结婚,陈禹和他复合,想通之后跟他求的婚。” “我也好想你向我求婚,”邬献换完睡衣站起来,捧着梁戚的脸颊亲一口,“我去洗漱了,亲爱的。” 他那个口气,不是当真的,梁戚也没想当真,他们要是现在谈婚论嫁,有点冲动。 认识才多久,至多四个月,现在谈婚论嫁,完全是标准意义上的闪婚,以后的生活她也没想过,关系会改变吗?矛盾会更多吗? 梁戚完全想象不出来,她抗拒地皱眉,把睡衣拿到外面的浴室去洗澡。 她吹干头发回卧室,床上已经躺着人了。 他侧睡着,一只手在枕头下,一只手在枕头上,估摸着已经睡着了。 梁戚走到床边,关掉小台灯。 好看的人,睡时也好看,邬献的眉眼向来是温软的,他的脾气也和他的长相一样,没有棱角,是温顺的动物。 梁戚将拇指虚搭在邬献眉头,慢而轻地摩挲,她真的很注意收敛动静了,他却还是醒了。 “好看吗?”邬献睡眼朦胧,眼睛还没睁开,先勾唇笑。 “好看,”梁戚掀开被子。 这个季节是最适合梁戚的季节,不热,不冷,终于不用再开低温的空调,可以盖上轻薄的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被子里有温度,是邬献的,还有光滑的触感,那也是邬献的,睡衣睡裤都没穿,光洁地裹在被子里。 梁戚将手搭过邬献的肩膀,趁还没热起来,抱他一会儿,她感觉热了,就松开。 松开拥抱,她轻轻亲邬献的下唇,邬献后知后觉地探舌尖来勾她,她伸手一挡,“晚安。” “晚安,亲爱的,”邬献笑了笑。 梁戚睡得比较踏实,深更半夜还是被吵醒了,醒来发现邬献蜷背着她,似乎在捂着胃。 作者有话说: 完结之后会把文名改成封面上的名字晚上没有二更,明天见 第37章 37 试试她亲 多半是邬献胃里的小毛病犯了。 他饮食不规律, 偶尔吃一顿落一顿,很多时候还没有嚼完嘴里的,就要跑起来去接急诊病人。 胃疼时揉上腹部不一定有用, 隐约胀痛或许能够缓解, 如果是烧心反酸,反而不能揉。 梁戚不知道邬献现在的情况, 只能一点力气不带的戳他的背,“很疼吗?” “啊……好疼,要胃溃疡了,要死掉了!”邬献非常夸张。 他一点点转回来,蛄蛹进梁戚怀里,“得亲一下才能好。” 秋天,梁戚仍旧穿夏季睡衣, 短袖短裤,除了被布料包裹的主干身体, 其余地方都被温热干燥的肢体贴着。 梁戚伸出手理被子,把邬献的裸/露的背盖住,“不是很疼的话, 就不要叫了, 我先睡了。” 密麻的胃疼会带坏情绪,邬献笑起来有点勉强,“其实有点胀疼, 你帮我把药拿进来好不好,就在药箱里。” 梁戚没说话, 自行下床去客厅翻药箱。 吃了药,也不一定能缓解,多数时候连一点心理作用都起不到。 梁戚一定程度上能体会到邬献的感受。 高中时期, 家离学校远,中午吃完饭就要回教室午休,冬天还好,那么多人挤在一起,二氧化碳都能让室内暖和,吃过饭也不会太难受。 夏天就不太好了,吃过午饭返回教室,短短的路程,就被毒辣的太阳晒得大汗淋漓,回教室午休,只能趴在课桌上。 又热,又闷,还不消化,每天午休醒来就开始胀气,一整个下午过去了,胃可能没那么胀了,却会疼,疼到深夜睡着,第二天早上就好了,但中午开始,又要反复。 邬献的高中生活,应该不会像她这样难捱吧? 梁戚摇了摇头。 邬献喝完水,她将水杯放在床头,重新关掉小台灯,“可以睡吗?实在不行,我们去医院。” 邬献点头,“能睡,别担心,晚安。”. 难受归难受,上班归上班,再多么浑身不舒服,班还是要上的。 邬献今天是下午的班,在家炖好汤,炒好菜,先给梁戚送去。 因为心情不错,所以胃里的小疼可以忽视。 邬献拨通梁戚的电话,“亲爱的,饭给你放门卫吗?” “不,我下来拿。” “会不会让你的学生看见?” “不知道。” 邬献打开车窗,望向校门口。 校外是十字路口,每一条路上都是各种各样的饭店,学生们经常中午晚上往外跑,去店里吃饭。 午饭时间,外面街上全是学生,像一锅蚂蚁,密密麻麻。 邬献看着这些学生,笑着对手机里说:“可是,以前不是不让我露面吗?” 咔—— 车门被拉开,邬献转头,人已经一脚跨进副驾坐下了。 梁戚挂断电话,向邬献伸手,“我想见你。” “嗯?”邬献似乎没听懂,他的笑容都滞着,仿佛很不解。 “我想见你,所以下来拿,饭呢?”梁戚勾了勾手掌,“有点饿了,可以在这里吃吗?” 邬献终于用他呆滞的脑子想通,掬上深深的笑意,“我也想见你。” 他探身将后座上的饭盒拿来,递给梁戚,“当然可以在这儿吃,不过光吃菜喝汤可能会嘴咸,这里没水,要我给你去买瓶水吗?” “不用,我说了,想见你,”梁戚将小熊饭盒打开。 他出去买水,那她还见什么呢,这是梁戚没说出的话,也不需要说出的话。 邬献拔出车钥匙,撑手在手扶箱上,眼巴巴地瞅她,“热吗,要不要我开空调?” 梁戚一手端着饭盒,一手拿着筷子,慢慢地吃,“不用。你会冷,胃会疼。” “今天也太关心我了吧,我会怀疑是不是真的,”邬献说,“好吃吗?” 梁戚嗯了一声。 车内是狭小空间,饭菜味道会溢在里面,邬献将窗户降下四分之一。 “你可以全部打开,没关系的,”梁戚夹了块虾滑。 这是块诡异的爱心形状虾滑,梁戚吃前看了两眼,一口塞嘴里。 “你的学生会看见,”邬献嘴巴上在贴心地体谅梁戚,手上却恨不得按烂按钮,“我高中时候,同学都特别爱八卦,特别是关于年轻老师,无论男女。” 窗户直降,正副驾车窗大开。 梁戚正在想应该说什么,忽然有人匆匆路过,又走了回来。 这车停在路边停车位,既不隐蔽,也不明显。 “梁老师!” 梁戚呛了一口,赶紧把饭盒递给邬献,捂着嘴咳嗽。 “梁老师你怎么在车里吃饭,不觉得空间太小憋得慌吗?”那名同学弯腰,好奇地探头,“是不是学校又压榨你们,不让你们在办公室吃饭啊?教室不让就算了,你们自己的办公室也不让啊?” 同学为她的梁老师义愤填膺,直到看见有一只白白的手搭过来,轻轻拍她梁老师的背。 同学缓缓探低脑袋,“梁老师,这是你的男朋友吗?哇。” 考虑到梁戚今天的态度,邬献很大方地看回去,“同学你好。” “师公!”同学傻呵呵地喊,她拽了拽身边一起吃饭的同学,“这我们班的政治老师,人很好。” 另一名同学尬笑点点头,拉她胳膊,小声说:“行了快走吧,我不想看见老师,所有老师都影响我吃饭心情。” 那名同学呵呵笑着朝梁戚挥手,“梁老师拜拜,我去吃饭了。” 梁戚一边咳一边挥手。 炒时蔬用了干辣椒,呛得梁戚完全停不下来,邬献拍她的背也没用,赶紧说:“我还是去买瓶水吧。” 将水买回,梁戚喝了几口,逐渐的不再咳嗽,她吃不下什么东西了,把饭盒盖好,准备拿进学校去洗。 “晚上我接你下班,下午胃疼去你们门诊拿点有用的药,”梁戚抬手看了眼表,差不多时间,她该回去准备查午休了。 邬献有点受宠若惊,惊讶着点头,“好,要准时来接我哦。” “嗯,”梁戚装好饭盒袋,临走前看了邬献一眼。 看他期待的小眼神,她已经跨出去了,又坐回来,轻轻吻他唇角。 邬献一偏头,想要亲嘴巴,梁戚迅速扭身下车,关车门。 她不停地摸耳垂,用手背捂了捂唇,再擦了下微微出汗的额头与鼻尖。 即将进入校门,梁戚不自觉回头,刚才停车位上依旧还停着车,车窗上趴着人,乖乖巧巧地望她的方向。 梁戚别开视线,扫脸进校。 下午有两节课,大概四点就没课了,梁戚这段时间在办公室备课,打算五点半离校,去接邬献。 自从那天晚上很狼狈地做一场,梁戚觉得自己有点变化,以前是想和邬献在一起,大成的原因喜欢他的身体,现在是单纯想和他在一起。 哪怕邬献什么都没做,单是在她身边坐着躺着,她都觉得心情会好一点。 当然,做一做心情会更好,不过碍于邬献说要保养,以及最近身体不太好,这个相处方式暂时被梁戚划掉。 项艾上完课回办公室,把小蜜蜂摘掉,瘫在椅子上,长叹后,说:“累啊!什么时候我可以不用上班,梁戚,你喜欢上班吗?” “不喜欢,”梁戚摇头。 项艾说:“我跟你说,我表妹,上班上过头,天天喊胃疼,吃什么药都不管,有一天吃饭,她突然跪在地上喊胃疼,吓得我赶紧给她送医院,结果是胃溃疡,还出血了。” 梁戚表情一变又一变,慢慢停下写字的动作,坐直背,盯着她的教案问:“为什么会突然胃溃疡?” “肯定不是突然的,一点点慢慢积累,爆发了,”项艾很少能和梁戚你一嘴我一言的聊起来,一般都是她自己说。 这回听见梁戚回答,项艾有兴致,也坐直,掰着手指举例:“熬夜呀,饮食不规律呀,喝酒呀,小毛病堆久了严重了就容易发展成胃溃疡、胃出血。 “我表妹平时也没少喊胃疼,不知道什么心态,就是不去拿点药,就疼得不行了才吃,有什么用?” 感觉……每一项都在说邬献呢? “嗯嗯,”梁戚装作若无其事,埋头继续写教案。 晚六点十五,邬献还没从医院出来。 电话也没拨通,他可能是在手术,接不到电话,她下车往医院走,准备问一问,如果在手术,她就先走了,没那么多耐心等他这么久。 梁戚敲了敲办公室门,开门的是熟悉的人。 曹茵微笑,“你好啊,挂号问诊还是找邬医生?是找邬医生吧,没看见有挂号。” 梁戚说:“嗯。” 曹茵把门彻底打开,手指指向门外左手,“上三楼,消化内科办公室二,邬医生在那里找杨医生问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你去找吧。” 梁戚点头,“谢谢。” 新区医院内有黄昏门诊,邬献只有现在有空,挂了个号过来找科室的杨医生。 杨医生说,“你这个情况很多医护都有,你应该很清楚呀,要么呢你去做个胃镜,我给你看情况拿药,查一下,要么你就抓点中药调理一下。” 邬献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现在做胃镜啊?算了我明天再来吧。” “都可以,不过白天比晚上挤,”杨医生说,“要做是吧,我先给你把单子开上。” “明天再做吧,我急走,”邬献把处方单收起来,他刚推开门,撞见来人,下意识地收处方单,又觉得没什么可掩的,干脆大大方方拿出来,“亲爱的,晚上好,久等了,我们回家吧。” 梁戚拿过邬献的处方单端详。 反复上腹绞痛数月,饮食不规律后加重,初步判断胃痉挛。项目是血常规和无痛胃镜。 “很严重吗?”梁戚将单子还给邬献。 “应该不严重,不过查一下更安心,”邬献笑笑,“我对自己的身体很负责的哦。” 梁戚反问:“负责的话,不应该现在就去做项目?” 说不清这是什么语气,好像有点责怪他。 邬献眨眨眼,质问:“你为什么凶我。” “……我没有,”梁戚别开脸,“是你太敏感。” “我哪里敏感?”邬献并没生气,很有兴致的追着梁戚要说法。 梁戚抿唇,路过几个医护,向邬献打招呼,邬献立刻恢复他的老职业微笑,“你们好。” 梁戚不想和邬献在究竟敏不敏感,生不生气,关不关心的问题上扯皮,她拉过他的手腕,“走吧,我陪你去做项目,待会我打个电话,让我妈过来帮忙熬点粥,到时候回去吃。” 作者有话说: 项艾:分享日常 梁戚:吓晕 第38章 38 试试婚姻 无痛胃镜的短暂全麻, 让梁戚有机会看见邬献安安静静时的模样,不像年糕一样黏,也不像棉花一样软, 只是平静地躺在操作台上。 在检查器械插入口腔之前, 梁戚转过头,没再看。 很奇怪的, 胃镜算个什么事呢,就是非常普通的一项检查而已,邬献呢,多半也是没什么毛病的,就算真的有毛病,他也有条件治疗。 所以这时候突如其来的揪心,或是担心, 完全是没必要,却又挥之不去。 梁戚用手拉着挎包的带子, 时不时地拽。 “邬献,能不能听见?” 医生很快检查完毕,将器械取出, 确认无误, 时间差不多了,便开始叫名字,大多数人会在未彻底清醒前会模糊地应声。 台上的人一动不动, 只是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哼哼与呓语。 是能回应的,他说了句嗯, 梁戚听见了。 内镜医生到一旁整理数据,麻醉医生需要陪同在检查人身边。 负责麻醉的医生和邬献年纪相似,关系不错, 叫尤任玉,这是梁戚从他工牌上看到的。 尤任玉一边轻轻拍打邬献的肩膀唤他,一边插空和梁戚闲聊,很大一部分人都会对朋友的感情感兴趣吧?特别是当本人站在面前时。 “我听小白说过你,”尤任玉说话的腔调也和邬献相似,都是慢而温和,“才下班就过来了吧?难得邬献身边有人搭理他。” 听语气,似乎是有些嫌弃。 梁戚低头看着眉目轻松的邬献,说:“嗯。” “和小白说得一样哎,好冷漠,”尤任玉加快速度拍邬献,“怎么不醒呢?” 他观察邬献的身体反应,没有不正常的,他呀了一声,“怪了,你快醒醒啊。” 尤任玉反复喊邬献名字,喊了大概五分钟,邬献时而含糊不清地嘟囔,时而没反应。 少见有静脉麻醉出事的,尤任玉发慌,准备再观察一会儿,他又喊了好几次,邬献慢慢地回应。 尤任玉说:“邬献,能听到我说话,你就说嗯,或者说能。” 一阵嘟囔,听不清,不过算是回答了,隔不久,邬献睁眼了。 尤任玉确认邬献没问题,才把滞留针拔掉,“你把我吓坏了,我以为我的资格证要融化了,都怪你。” 邬献唔了下,没理尤任玉,转头开始找梁戚,看见她就在旁边站着,他伸手拉她,借她力起身下台。 刚麻醉后醒,动作幅度大,邬献膝盖一个失力往地上栽,眼疾手快扶着台子边才没跪到地上。 “坐一会儿再起嘛,那么着急做什么,小梁还没急,你就先急上了,”尤任玉看了时间,往外走,“我要准备下台手术麻醉了,邬献明天见。” 临出门前,尤任玉扭头对邬献悄悄说:“你刚才半昏半醒,一直在说‘我要嫁给梁戚,我要嫁给梁戚!’” 尤任玉用着悄悄话的声音,梁戚注意力还在内镜医生那儿,压根不知道这边说了什么。 邬献当然表示不信,他不认为自己是控制不住嘴巴的人,他很了解自己,怎么会说这种话呢……反正不可能。 邬献挥挥手,“你走你的,别骗人。” “黏膜有轻微的糜烂,小范围红肿,有胆汁回流,不算严重的问题,调理饮食作息,开一点药,养一段时间会好很多,”内镜医生将报告单指给梁戚看,“但是小邬这个情况,饮食作息可能不太好养,只能平时多注意。” 一张鲜红的图片摆在面前,高清展示胃部状态,梁戚不适地皱眉,她不太能见这样的场面。 从小到大,梁戚的身体很健康,很少进医院做检查,也就很少看见这些东西。 她不喜欢这些东西,总觉得观察人体是一种精神的损耗,不过又很忧心,不严重,那究竟是什么程度? 梁戚看向邬献,邬献迟缓地冲她笑,把胃镜片子拿到手上,装进检查袋,“小问题,我们去药房拿药吧,拿完回家,有点饿。“ 错过晚高峰,回家路上十分通畅,梁戚反复地回想检查室内的场景,记忆太深刻,想忘都忘不掉。 邬献则时不时地瞄梁戚,他真的没想怀疑自己乱说话,可是为什么她这么沉默? 她拒绝和他谈论婚姻问题,他记在心里的,既然记在心里,又怎么会不受控制地说出来? 邬献捂了捂唇,怀疑自己,又相信自己,在反复横跳的半信半疑中回到家。 梁佟已经熬好粥,客厅里洋溢粥米热香。 外面在下雨,梁戚今天穿的是长款大衣,底摆被打湿了。 趁邬献喝粥,梁戚把脏衣服全扔进洗衣机里。 她蹲下来倒洗衣液,忽然有身影压过来,回头一瞧,是她妈。 “小邬怎么了,身体有问题呀?”梁佟靠在洗衣机边,朝外打望,看见邬献还在吃粥,才歪过来和梁戚说,“问题大不大?” 梁戚摇头,“不大,工作病。” “也是,干医护的能有几个完全健康,”梁佟招呼梁戚凑近点,神神秘秘的。 梁戚不解:“到底怎么了,想说什么?” 梁佟捂半边脸,说:“我还是建议找男人要找身体好的,身体不好影响后代。” “工作病不是后天毛病吗?”梁戚说。 “后天毛病影响身体,也会影响后代的呀,你怎么到这种问题上就傻呢?”梁佟指梁戚,“你看你身体这么好,很大一个原因在你先天身体就好,懂不啦?” “懂了,”梁戚点头,“可是我们没打算要后代。” 梁佟愣了一小会儿,随后摆手,“看你们吧,不过你这么说,是准备和邬献结婚吗?” 梁戚说:“嗯。” 传统上婚姻的事应该都先问父母意见,不过梁戚觉得,婚姻是自己的事,问不问都一样,如果自己愿意,却不能让父母也同意,她觉得这段婚姻是没必要开启的。 梁佟赶紧追问:“什么时候呀?求婚了?需要父母见面吗?我反正是支持你们的嘛。” “过段时间吧,我还没想好怎么和邬献说,”梁戚伸手挡开她妈,“好了,快出去吧,他一个人待久了会多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39 试试意外 邬献吃过晚饭早早地洗漱睡觉, 他看上去状态不太好,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梁戚把她妈送到楼下,雨逐渐变小, 于是和她妈在小区里逛了两圈。 梁佟一边看手机, 一边说:“小邬这个人蛮好的,我看他也挺老实, 做医生好,稳定。” 梁戚点了点头,心底却不太认可邬献老实这个说法,他在她眼里一点都不老实。 她的生活是平淡无奇的,在遇到邬献之后发生了较大的变化,给了她很多从来没体验过的感觉。 偶尔梁戚会想,如果真的结婚, 会是什么样的生活。 “你要结婚了呀,怎么开始看戒指了呢?” 教师办公室。 项艾将包放在桌上, 整理值班表准备去教学楼查早自习,进门时看见了梁戚的手机屏幕。 项艾建议道:“你看戒指不如去金店看,手机上看不是实物, 有些图片好看, 戴手上难看得很。” 屏幕上的是一枚普通款式的可调节金戒,没有刻纹,没有特殊设计。 梁戚关掉屏幕, 拿上教书,“想求婚, 但是觉得应该先把戒指买好。”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在满走廊间都是学生早读的声音,项艾的声音因此很小, “也不一定要先买戒指,不少人都是结婚才买戒指。” 如果到结婚才买戒指,邬献应该会很不高兴吧?梁戚总觉得如果那个时候才买,有点憋屈邬献。 邬献是个极其讲究形式主义的人,按他的话来说,这叫仪式感。 虽然梁戚并不理解仪式感有什么用。 “提前买,可以让他更开心一点,”梁戚不认为自己在说情话,这是肺腑实言,“他笑起来比不笑好看。” “咦,好酸,”项艾扇扇鼻子,笑着调侃,“下班你去涪东路那条街的金店看看吧,我有熟人在那儿,应该能优惠点。” 梁戚点点头,“谢谢。” 金戒指的优点是保值,以及大小可调,不用刻意测量手指的数据。 在款式上挑选,梁戚一窍不通。 邬献的审美没有偏好,繁复的、简约的,只要漂亮,他都喜欢。 销售员到梁戚身边,热情询问:“您好,是自己买,还是送人呢?” “送恋人,”梁戚大致扫了一眼柜台,金闪闪的一片,看得她眼花,“求婚用。” 不清楚邬献喜欢什么样的,销售员向梁戚推荐了几款普遍好评的戒指。 “这对是对戒,没有特殊纹样,百分百纯金。” 一对平淡的细款戒指,没有图案,不会出错,也不会令人太惊讶。 “就这对吧,”梁戚快速付款,将戒指带走。 今天邬献要值班到晚上十二点,梁戚不打算去接他,趁陈禹有空,叫她到家里来吃饭。 顺便跟陈禹讨教一点心得。 “你还会求婚呀,”陈禹来时,带了一提酒,和用来下酒的卤菜。 陈禹把毛毯铺在地上,和梁戚一起坐在茶几后吃饭。 落地窗窗户大开,外面打着淅淅沥沥的密雨,室内只开微灯。 陈禹给梁戚倒酒,“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布置了个景,我把孟恪带到那里去,他胆儿小,我没喊别人,私下跟他求的婚。” 梁戚问:“需要怎么说呢?” 陈禹露出不理解的神情,“还能怎么说?直接问他就好了,但是我是提前确定了他想结婚,才求的,你问邬献没,他想不想和你结婚?” “没有,但是他总说想,”梁戚老实道。 “他说想难道就一定想了吗?男的的嘴,谁知道吐出来是鬼话还是真心话,”陈禹咂咂嘴,“戚戚,你也太单纯了。” “是吗?”梁戚后知后觉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邬献看起来不像是会骗人的样子,还是说她真的太单纯了? 梁戚没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就算他不愿意,又怎么样呢?保持现状,也不是不可以。 陈禹问:“你想什么时候求婚?” 梁戚说:“今晚。” 凌晨一点,邬献还没回家。 梁戚喝了酒,迷糊着睡了一觉,醒来身边仍旧空荡荡的,习惯了有人,忽然没人,反而不习惯。 她揉着头发坐起来,将手机打开,邬献没有发消息。 没有发消息,太奇怪了。 以前邬献上下班都要发消息,休息也要发,几乎24小时报备。 梁戚摸开小台灯,犯困拨电话,响铃结束,没有人接,她又拨了一个。 这次拨通了,接电话的却不是邬献本人。 “你好啊,邬医生在手术,情况比较严峻,一时半会可能回不了家哦。” 曹茵的声音。 梁戚将电话夹在肩膀上,翻衣服出来穿上,“怎么了?” 电话那边明显有争吵的人声,医院走廊空荡寂静,人们喧闹时尤其刺耳,即便通过电话传导,也不减锐利。 “说好不严重,一个小时就能完的手术,这都拖了两个小时了,你们在干什么?问你们你们也不理人,我们要解释,解释!” 曹茵回到办公室,将门关上,悄悄说:“你听见了吧?这台手术主刀是邬医生,不知道为什么手术时长拖得很长,病人家属很着急。” 一台不算大型的手术,一般不会和预计时长差距太多,就算有,也不过十几二分钟,这台手术延长了整整一个小时。 能到这种地步,多半是主刀出问题了。 曹茵去问了,也确实是主刀的问题,在前期操作时动作很迟缓,拖延了很久。 梁戚出门急,连伞都忘了带,到医院时淋了个半湿,恰好遇上查房回来的曹茵。 曹茵把梁戚带回办公室,找了张干净的毛巾给她擦雨水,“现在手术室里面已经换主刀了,没什么大事,邬医生在后台没出来,大概是很愧疚吧,如果我也出现这种问题,我也不敢出来见家属。” 曹茵耸肩笑笑,从保温壶里倒热水给梁戚,看梁戚一脸冷漠,她笑得更灿烂了,“你很担心他吗?其实我不建议你来,男人的自尊心很脆弱,你这个时候出现,看见他工作失误,会让他很没面子吧?” 梁戚吹了吹冒热汽的水,抿了半口,“有这么脆弱吗?” “你不要太高看男人的品德了,”曹茵把工作服脱下,“我下班了,你慢慢等。” 没有等很久,大概是听说了梁戚到了医院,邬献从另一扇门离开手术室后台,换过衣服回办公室。 凌晨一点半,经历过不顺利的手术,邬献脸上很憔悴,日常看不太出来的细纹这时候暴露无遗。 办公室内没有其他人,邬献将门带上,走到梁戚身边,冲她抬了个疲倦的笑,“亲爱的,关心我所以来了吗?” “你怎么了?”梁戚把邬献的眼镜摘掉,合在手心,摸了摸他的眼下,“身体不舒服吗?” “手术开始之后,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昏,拖了很久的进度,”邬献轻轻将梁戚抱住,脑袋搭在她肩上,“我明明有保持睡眠,可能是……昨天麻醉的问题。“ 不是很愿意说是麻醉的问题,但邬献这一整天都感觉不太妙。 早上还以为是没睡醒,所以人不太清醒,做事慢吞吞的,下午恢复了一些,但仍旧后脑有些沉,邬献向来身体没有大毛病,只简单认为是午休没休好。 手术前,邬献明明感觉好很多,几乎没有什么影响,可是手术一开始,注意力集中时,就再次昏沉,无奈被迫联系其他医生。 梁戚抚摸邬献的头,“手术还好吗?” “病人没有出问题,只是时间拖久了一点,医院大概不会追问,家属应该会来追问,明天应该不能准点下班了,”邬献从梁戚怀里出来,“我去那边检查一下,你先回家,好吗?” 时间很晚了,梁戚要上班的。 距离胃镜麻醉,已经过去24小时,胃镜麻醉剂量很小,几乎没有人会因为这点剂量出现问题。 “我不放心,一起去吧,”梁戚将邬献的眼镜放进风衣口袋中,“明天我请假就好了。” “很关心我嘛,”邬献将脸颊贴过来,和梁戚的挨着,蹭她几下。 为避免被家属看见,邬献绕道到急诊挂号处。 检查是否是麻醉的问题需要基础生命体征检测、抽血检验,排除大问题还需要进行脑ct,一套下来,再等个结果,就算是急诊,也基本要等到三点多。 邬献实在很困,坐在等候厅的椅子上靠着梁戚睡着了。 梁戚完全没有困意,她将尤任玉的资料反复翻看,他和邬献毕业于同校,任职的几年来没有过任何麻醉失误。 这么小的一场麻醉,会失误吗?不是麻醉失误的话,那就是邬献的身体问题,代谢太慢,或者肝伸有问题。 梁戚不自觉地皱眉。 她的风衣还没彻底干透,邬献趴在肩上等同于睡在闷湿的布上。 梁戚托着邬献的头,将他托到腿上趴着,用手垫开衣服。 口袋里放着戒指盒,没有及时取出,硌得邬献完全睡不好,睡得不舒服,慢慢也就醒了。 邬献睁开眼,刚想问梁戚兜里放着个什么东西,怎么这么硌。 忽然有护士走出来,“报告出来了,梁女士你带邬医生过来吧。” 作者有话说: 放一个刚出生的太监gb灵感,我发现一写宦官文就写美了 二编:不知道为什么,公开文案弄成开文了又多了一个坑,好崩溃我心碎了 《剜骨gb》 关于一个死太监强取豪夺穷苦卖酒女让她狠狠那啥自己的xp文。 短篇 第40章 40 试试求婚 报告上显示邬献自身没有严重身体疾病, 各项指标都在可浮动范围内,少数几项不符范围的也不严重。 据数据单分析,只可能是麻醉剂量不正确, 导致的头晕头沉, 注意力不集中。 负责的医生开了些输液,帮助代谢残留药剂, 吊上几瓶液,输完就是凌晨五点多了。 梁戚打了个车,带邬献回家。 最近新换了床单被罩,被子也是新的,带着洗衣液的味道,干燥的浅香能放松身心,帮助睡眠。 邬献再醒来时, 雨已经停了,玻璃上的水珠也干透, 甚至有微弱的阳光把一整片乌云撕开。 梁戚在厨房里做午餐,整个客厅弥漫着炖汤对热香。 邬献悄悄走进厨房,从背后将梁戚抱住, 声音仍旧是软绵绵的、懒洋洋的, “亲爱的,早上好。” “已经不早了,”梁戚用大汤勺舀出半勺汤, 装进碗里,轻轻吹吹, 反手递给身后的人,“尝尝有没有盐味。” 递到嘴边的汤,不喝不行, 邬献嘬了一小口,舌头上奇怪的铁腥味和口蘑牛肉汤的鲜咸混在一起。 邬献赶紧走到洗碗槽,接水漱口。 梁戚误以为成汤很难喝,难喝到邬献喝一口就要忍住干呕去漱口的程度。 她给自己也舀一勺,好奇地尝,却没尝出什么味道。 “嘴里有药液的味道,”邬献指了指还贴着输液贴的那只手,“不是汤的问题。” “噢,”梁戚觉得差不多了,关掉灶台。 明明说好要昨天就求婚,那个时候决定好了,现在反倒有点犹豫。 该怎么开口呢?该怎么把戒指给邬献呢?他会作何反应呢…… “亲爱的,我吃饱了,等会把碗放在水槽里我来洗,我去把昨天的衣服扔洗衣机里,你的那件风衣需要一起洗吗?”邬献从椅子起身。 刚转身要回卧室,梁戚立刻跟上来,先一步进卧室,把风衣拿走。 她着急地摇摇头,“不用,你洗你的就好。你……感觉怎么样了?还晕吗?还需要再输液吗?” 好怪。 邬献用一种疑惑且古怪的眼神注视梁戚,“不难受了,亲爱的,你怎么了?我感觉你不太对。” “哈……有吗?”梁戚扯着嘴角笑,抱着风衣进浴室,“你又敏感了。” 邬献站在原地愣了下,他有那么敏感吗? 梁戚将风衣兜里的戒指盒取出来,塞进洗脸池下的柜子里,这柜子里平时放浴室杂物,非必要不打开。 她打算等邬献下午去上班再拿出来。 然而邬献今天不上班,他请了一天假,理由是需要休息,并且手术不太顺利,他自己从来没经历过这种情况,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家属。 邬献的心情肉眼可见的一般,他蛮后悔,如果没有坚持要做那台手术,就不会拖延一个小时,虽然病人没有大碍,但拖延一个小时总归有弊。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梁戚发现自己似乎可以感受到邬献的情绪,特别是他失落时。 下午天气不错,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邬献靠在梁戚怀里看一会儿眯一会儿。 电视里播放着一部文艺片子,梁戚没什么兴趣,她看不来这种片子,也可以说是看不懂,思维跟不上。 邬献偶尔睁开眼看一会儿,然后又闭上,两条腿叉开,把梁戚蜷着。 梁戚愣愣地望天花板,纠结到底怎么开口。 现在似乎是个很好的时机,天气好,氛围好,可是她又开不了口,那一句话堵在嗓子眼,像含了根鱼刺,吞不下吐不出。 邬献突然说:“我真的很敏感吗,你不喜欢这样子吗?” 下巴是毛茸茸的触感,那是邬献的头发,梁戚推了推他的脑袋,“不是。” “那你为什么一直发呆?这部片子太无聊了吗?我换一部吧,你喜欢看什么?”邬献作势要去翻遥控器。 梁戚伸手将他制止,“不用,你喜欢这个就看这个。” 邬献慢慢坐起来,用着一个骑坐的姿势从上往下瞧,梁戚也不避闪,直勾勾地和他对视。 “难道……”邬献慢吞吞开口。 梁戚忽然有些隐约的紧张,她撑着手想坐直,邬献忽然说:“你是不是觉得太腻了,不喜欢我了?我就知道……” 梁戚怔一下,立马摇头,“我没有。” “那你亲我,”邬献得到梁戚的一点好,立刻就笑了,将唇递近,停在她唇前,将碰不碰。 面对故意而为的撒娇,梁戚不知道说什么,轻轻眨了眨眼,吻这近在咫尺的唇瓣。 亲吻深时,总能有暧昧的粘腻声音从颅骨传近耳膜,声音传进来,总感觉是唇与唇黏糊糊的粘在了一起。 不知道时候,邬献将睡裤撩到腹股以上,那一颗黑溜溜的小痣露在梁戚眼前,令她忍不住掰着他的腿根,拇指去磨这颗痣。 邬献的眼前不再清晰,朦胧着发眩,但碍于身体问题,梁戚完全没有要和他这样那样的想法。 “憋得好疼,”邬献将头搭在梁戚肩后。 “你不是要保养吗?” “做完就保养,”邬献难耐地磨,腰腹不停地扭动,向她求/欢的姿势很明显。 梁戚扶着邬献,却没有动作,电视里的文艺片子不知道进行到了什么环节,那是一部俄罗斯文艺片,或许是发音问题,大多数俄罗斯人说话声音很低沉。 片子里的主角用着沉冷声线说话,听不懂。 梁戚侧过头,看见画面,是在进行求婚,并不是一个欢喜的场面,而是主角们在即将死别的时候进行求婚。 那样的求婚有什么意义呢?梁戚真是想不通。 她转过头,发现邬献委屈巴巴地瞅她,憋得眉毛直皱,很有埋怨她注意力不集中的意味。 邬献把梁戚的脸捧回来,“不做到最后一步就好了,不会伤身体的。” 照着她被咬红的唇继续亲吻。 吻一点都不能满足人,绵绵的,停留在外,哪怕唇舌完全交织在一起,也没能融合。 邬献的亲吻十分深入,舌尖在梁戚的口腔勾来勾去,忽然间,一股疼痛直逼舌中,他唔唔着松嘴。 梁戚捂了捂唇,在邬献即将对她言语讨伐之前,她说:“你想和我结婚吗?” “啊?” 邬献完全没能反应,过于突如其来,连生理反应都消失了。 梁戚嫌电视吵,将电视关掉,重复一遍:“我想试试和你结婚,戒指我已经买好了,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和你再去买别的……” 她说着说着,有些组织不了语言,“如果你不想和我结婚也没关系。” 邬献睁大眼盯她,等她把话说完,她抿抿唇,说:“不想的话,我们就分手做炮/友吧。” “你在……威胁我吗?”邬献不可思议,但很真诚的发问。 梁戚瞥他一眼,别开,“有吗?我没有。” “我喜欢这个威胁,”邬献说,“我答应了,戒指在哪里?” 梁戚捂了捂耳朵,“在浴室。” “还要我自己找吗?”邬献从她身上跳下来,到浴室一顿翻,还真把柜子里的戒指盒翻出来了。 他自己给自己戴上,冲梁戚笑,“亲爱的,我很喜欢。” “嗯,”梁戚点点头,坐在沙发边缘,把脸埋进腿里,她不明白为什么脸那么烫,大概还是很红的。 她不想,或者说不好意思把这样的自己露给邬献看。 邬献开心归开心,尚存一点理智,他坐到梁戚身边来,撑着手看她腼腆的模样,不停地笑。 梁戚趴在膝盖上,声音发闷,“那我现在,有权插手你的生活吗?” “不叫插手,这是参与我的生活,”邬献说,“亲爱的,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梁戚越趴越热,越趴越闷,复又坐起来,整个脸憋得通红,她说:“你的朋友、家人,太多了,我……不喜欢。” 而且,她不希望他总是和那么多人联系,每次翻开手机,一众的聊天框,如果不是他将她置顶,不知道她的对话框淹没到哪里去了。 她也不希望他有那么多的朋友,成为朋友,好像做事都可以变懈怠。如果邬献不是尤任玉的朋友,他应该不会出现麻醉失误的问题吧。 他的朋友不喜欢她,她也知道的。 他的同事貌似也不太喜欢她。 除了职业是医生,他还在外负责了一项什么投资?和多少人?什么项目? 好讨厌,好讨厌。 罕见的情绪,很陌生,还带给人烦躁的感觉。 梁戚把邬献的手牵过来,捏着他戴有戒指的手指,这次有股真正威胁的意味,好像他不答应,她就要把戒指收回来。 邬献赶紧把手缩回来,“这样的婚姻不健康,亲爱的。” 梁戚说:“哦。” “但是我答应你,”邬献亲亲梁戚的下唇,“我会尽量少出去。” 确实是不健康的婚姻,为了一段婚姻,和朋友家人少联系,太不正常了。 然而这样的束缚感更像是包裹感,紧紧地把人裹起来,邬献反而感到微妙的安全。 邬献把对戒的另一只给梁戚戴上,浓密的睫毛微微低垂,他笑着说:“那我们需要婚礼吗?” “我不想,”梁戚说,“你想的话,可以有。” “唔……我想告诉所有人我和你结婚了,”邬献用力捏戒指的圈,让它变形,紧紧缠在梁戚的手指上,“以后就不再出面聚会了,好吗?” 这是必要的妥协,为了让邬献更开心,为了给邬家交代,以及安抚梁佟。 梁戚不情不愿,却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准备结束啦 第41章 正文完 第41章 41 试试正文完 立冬的节气还没有太冷, 现在的气候舒适宜人,雨少了,烈日也少了。 陈禹的婚礼办在城郊的那块大草坪, 从早四五点就开始准备一整天的婚礼流程。 婚礼需要人协助, 梁戚和吕悯睡醒就到陈禹家帮忙,直到中午即将开宴的时候。 陈禹的婚礼服装是一件旗袍婚纱, 小鱼尾款式,方便她到处走动。 “行啦,忙了一上午,你们快去坐着吧,等会有需要再喊你们哈,”陈禹把梁戚和吕悯招呼到离婚台最近的一桌,“我爸妈要到了, 我要去接他们。” 场地虽然很大,实则没有多少人, 陈家孟家亲戚少朋友少,陈禹孟恪也都不喜欢客套。 梁戚坐在椅子上看手机,邬献上午要上班, 他只能中午过来。 吕悯就显得很闲了, 坐在梁戚身边开始感慨:“小戚,你有没有发现时间越来越快了,感觉明明才刚睁眼, 就天黑了,好像昨天还和你们在高中呢, 今天陈禹就结婚了。” 梁戚已经记不太清楚高中时候了,比起昨天,她更愿意想现在, 但她还是点了头。 吕悯将桌上的喜糖盘端过来,剥瓜子吃,“那你呢,你打算结婚吗?” “我已经求婚了,”梁戚现在才想起来,她也快要结婚了。 结婚这个词,听起来就感觉人又老了几岁。 梁戚从挎包翻出请柬,递给吕悯,“这是请柬,忘了给你。” 吕悯明显地滞了一下,完全没想到梁戚动作这么快,这件事情让他并不是很高兴。 他接过,看了几眼,请柬上标注时间地址,以及双方的名字,他啧啧摇头,“领证了吗?这么快呀。” “领了,求婚当天就领了。” 在梁戚非常为难地表达出结婚意愿以及要求邬献少一些社交之后,邬献就活蹦乱跳地带着她前往机构,很怕过一秒她就后悔似的,火急火燎办下结婚证。 在登记前,邬献还问梁戚,“真的要和我领证吗?如果你想离婚,我会死缠着你不放的。” “为什么要问真的假的,”梁戚将身份证递给工作人员,向邬献提出疑问,“难道还可以假结婚吗?” 当然可以,比如不领证举办婚礼,假装他们结婚了,其实压根就没名没份,当哪天梁戚不喜欢他了,立马就能抽身走。 现在这个环境,结婚容易离婚难,哪怕是双方都同意协商离婚,也还要卡证卡手续。 邬献笑着摇头,也将身份证递出,“不可以假结婚。” “这么说的话,你们还是初恋结婚呀,”吕悯扯着脸颊肌肉笑,笑得挺难看,“小戚二十多年终于迎来了你的初恋,好吧,祝你们新婚快乐。” 梁戚说:“谢谢。” 他是诚信祝福,然而听到梁戚说谢谢,又觉得很生分。 吕悯说:“好生疏,你和邬献在一起也会这么说话吗?” “我只有这种说话的方式,”梁戚的手机响了,对话暂时停止,她起身,到外面去接邬献。 梁戚刚离开,陈禹领着她爸妈入席,也坐在这一桌。 吕悯把梁戚多给的请柬给陈禹,胳膊肘拐她,“小戚也要结婚了。” “喔!”陈禹一惊一乍地叫了一声,猛地拍孟恪的肩膀,她惊讶地展开请柬看,“这速度太快了吧!吕悯,叫你畏畏缩缩,没机会了呀。” 激动时,总忍不住想拍点什么来发泄,孟恪都胸花都被拍得歪歪扭扭,他抓着陈禹胳膊,不停扭她。 陈禹挥挥手,“去去去,你去迎客,我和你吕哥说两句。” 她啧啧地摇头,以表遗憾,“你自己慢慢哭吧,如果有需要我可以陪你喝酒。” “有什么好哭,”吕悯感觉很肉麻,赶紧摆手,让陈禹也离开。 喜欢梁戚,大概是高中的事。 梁戚的性格淡,不主动找她搭话,那可能永远都不能和她说上话,高中时期吕悯任课代表,经常收作业,因此和她有话可说,不过最开始仅限于向她要作业。 真正成为朋友是靠陈禹。陈禹偶尔发现梁戚虽然话不多,但人挺好,经常在学校外面喂流浪的猫猫狗狗,陈禹主动搭话,和她成为朋友,吕悯则是靠陈禹搭桥梁。 慢慢的和梁戚一起上下学,一起吃饭,就熟悉了,用浪漫化一点的词来说就是日久生情,青春期时期的人总和一个异性待在一起,难免会有这样的感情萌芽。 大学也在一起上学,也是因为大学时期,吕悯发现他其实和梁戚不合适。 他是一个需要双向回馈的人,起初就不能平等地恋爱的话,对他来说这段感情不如不开始,但是喜欢梁戚,却又是一件很难改变放弃的事。 梁戚接到邬献,慢慢朝桌边来了,吕悯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继续剥瓜子。 邬献坐在梁戚的左边,梁戚的右边是吕悯,他知道吕悯对梁戚什么意思,没说什么. 减少社交是很难的事,在邬献身上尤其困难,因为他不是个隐身在社交圈的人。 快过年了,学校里的事比较多,期末啊、年终评审啊什么的。 趁梁戚最近加班回家晚,邬献回了趟家,把请柬给他爸妈。 没有事先通知,也没有电话预告,一张请柬就递在手里,婚宴时间是立春左右的时间。 除了家里,还要当面给朋友们。 卫白不太支持这段感情,但是请柬都递进手了,难道还要没情商的说一句,他们不合适吗? 卫白赶紧把请柬塞包里,问邬献:“这样的话,要不要去喝个酒吃个饭,省外的那几个也要到涪酉来。” 省外的那几个说其他的朋友们,他们都不是涪酉本地人,因为过年才到涪酉来,难得一聚。 邬献虽然很想聚,但考虑到梁戚快要下班了,以及今天准备了新的服装道具,所以要赶紧回家。 “不了,你们去吧,我要接梁戚下班,”邬献看了眼表,时间差不多了。 身后的小白稀里糊涂说了些什么,邬献没听。 大概晚十一点,梁戚走出学校大门。 涪酉的冬天没有雪,冷空气却很多,梁戚只穿了毛衣和大衣,冻得鼻子泛红。 她抬起袖子捂住脸颊,慢慢朝外走,学校外的夜晚总是冷而肃,大门外一片漆黑,只有靴子踩下的噔噔声响。 梁戚抬起头,望了一圈,看见邬献的车停在马路对面,她刚要走,忽然有人拉住她。 “亲爱的,晚上好,”人从身边绕上来。 梁戚放下手,寒冷的空气扑过来,说话时面前飘雾汽,“回家吧。” 邬献把备好的围巾给梁戚裹上,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围巾的底边和他自己的打个结,很幼稚的捆在一起,“围着会暖和一点。” 陆陆续续的还有职教工从学校走出来,梁戚却没说他,他喜欢这样做,就随他去了。 “前两天买的新玩具都到了,和我回去玩好不好?”邬献一边走一边说,缭缭的雾汽飘在半空。 梁戚瞥眼瞧邬献,他叽叽喳喳的没个停,也没准备停,马路边上的暖灯光照下来,让他的脸部轮廓十分明显。 镜片折射了光线,照得梁戚眼花,她闭了下眼,又睁开,眼里的邬献几乎要和那束光融在一起,他在她眼里总是刺眼且明显的存在。 她说:“好。” “嗯?”邬献转过头来。 梁戚快速地用嘴唇轻轻碰邬献的侧脸,很快,很轻,算不上一个亲吻,好像只是碰了一下,她耐心地说:“我说,好。” 邬献的脸上露出笑容,他的笑始终是柔软而温和的,说的话却和这样温柔的面孔不相称,“我要回去给婚所打好评。” 梁戚笑了下,没说话,将车门关上。 洗浴,换衣,向梁戚介绍新玩具的用法,一气呵成。 “喊疼不是叫你停,叫停也不能停,让你用力就要更用力,不可以像以前一样听见说话就停下,知道了吗?”邬献扣好腿环,“我准备好了。” 梁戚点点头,“我知道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番外准备放飞自我,没啥逻辑,小头控制大头 大概有: 1.女A男O男生子但打胎的abo世界 2.分手if当p友 3.18岁的青涩小梁和21岁的孔雀小邬 顺序不固定,先想到哪个就更哪个,今晚时间照旧更一章。 一点预警,关于abo我的私设很多,一切设定文中设定为基准 【番外合集】 第42章 番外(一) abo女A 以后要去哪里上学, 是梁戚现在最需要考虑的问题。 绝大多数能力出众且成绩优秀的alpha,会前往军校或就读有关国家政治经济相关的学校。 但是,那些学校都太远了, 要离开这座城市, 更甚者要离开这个星球。 梁戚不是不愿意离开这里,而是因为这里有邬献。 她这些年读书、吃穿住行, 都是邬献在资助,是她的资助人。 走太远,似乎给人一种要背井离乡的感觉。 在梁戚思考的时候,客厅的大门开了,门边飘来浓郁的烤鸭香气。 梁戚合上电脑,到门口接邬献进门。 邬献穿着一件长款风衣,他人很精瘦, 腰带勒出细窄的腰身,露在大衣外的皮肤很白, 看见他的皮肤,总能让人不自觉地想起玻璃瓶里的白色牛乳。 他今年大概三十岁了,梁戚没记错的话。 三十岁在他身上毫无体现, 看不见细纹, 看不见任何衰色。 邬献将袋子递给梁戚,将风衣挂在衣架,“晚上好, 楼下新开了一家烤鸭,买回来给你尝尝。” “谢谢, ”梁戚把烤鸭装进盘子里。 米饭已经提前蒸好,舀出来就可以吃。 梁戚将饭端到饭桌上,布好筷子。 邬献先回卧室换了居家服, 才过来吃饭。 梁戚的分化不算早,大概成年时分化完成,不知道是邬献的信息素太浓,太明显,还是alpha天生就对omega的气味很敏感,每次坐在饭桌上,她都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 以前闻到的大多是很混杂的气味,邬献在医院任职,长期接触形形色色的人,今天则闻到的是他自己的,很浓郁的柑橘味,味道太浓,甚至于像消毒液。 邬献自己却暂时没能发现自己的气息外露十分明显,他戴上手套,一边包烤鸭一边问:“有打算好读哪所学校吗?” 他不是很希望她离开他太远。 离开他,她能照顾好自己吗?她话少,没什么朋友,也不愿意结交朋友,会觉得孤独吗? 邬献将包好的烤鸭递到梁戚手上,轻轻弯唇,“实在没考虑好,我可以帮你看看。” “我不知道,”梁戚抬眼,薄透的面皮包裹烤鸭,沾满浓郁酱汁。 很贴心的包成一个很小的形状。 烤鸭这种东西不方便分几口吃,一口是最好的,而太大的话,吃起来又很不美观。 梁戚接过,往嘴里塞,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 看着她吃下,慢慢地咀嚼,邬献多看几眼,然后轻轻别开眼,再包下一个,“你有什么喜欢的专业吗? 梁戚仍旧接过,吃下,摇头。 “那……有喜欢的地方吗?” 接过,吃下,摇头。 “那就……不要离家太远,怎么样?”邬献还要取面皮继续包,却见梁戚摇头,她不想吃了。 梁戚闻到越来越明显的味道,她盯着邬献,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淡道:“都好,怎样都好。” 她摸后颈时,眼神停在邬献身上,这是个明示的动作,她在提醒他,他的信息素泄露得太多了。 邬献笑了笑,将手套取下,“你先吃。” 为了避免出现浴室不够用的情况,邬献的房间内置一间浴室,他回到卧室浴室中,打开灯。 背对镜子,转头后看,后颈上没有贴抑制贴,在回家之前,他是贴上的。 出门在外,邬献一直会贴上抑制贴,防止泄露太多气味,不过这个时候照着镜子看,他才发现平时基本看不见的腺体,这个时候竟然能用肉眼看见一点,而且有些发肿。 难怪刚才梁戚盯他,不仅是闻到了,还是看见了。 邬献感到轻微的发热和眩晕,刚刚还不明显的,回到浴室里,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 他扶着洗漱台边缘,慢慢紧闭双眼。 这是发热期的到来,邬献的发热期间隔短,时间长,在刚到来,还没有被欲/望完全支配的时候,他会迷恋这种感觉。 三十年的人生里,自分化初始到现在,邬献一直依靠抑制剂,他不想和alpha结合,也不想被标记。 直到梁戚分化之后。 止不住被梁戚的信息素,想离她近一点。 梁戚今年十八岁,捡到她的时候她大概也才两三岁?邬献记不清了,总之那个时候她真的很小,咿咿呀呀连话都不会说。 她是被抛弃的女婴,躺在医院外的垃圾仓,邬献那个时候正在医院给他的父亲送东西,从后门离开时,会路过垃圾仓。 然后,就听见了垃圾仓里的婴儿啼叫,其实很吓人,邬献看过不少恐怖片,不少的片子都是这么开头的。 但是,好歹是人,不能放着不管吧?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刻意丢下这个婴儿,发现她的时候,她手里还握着一个小牌子,写着“梁戚”两个字。 梁戚从小就话少,不到饿得慌不出声,养她一点都不吃力。 她很坚强,也很独立,学会走路之后,连帮她冲奶粉都不需要了。 小小的梁戚还会帮邬献扫地,虽然家里有扫地机器人。 小学时,梁戚会因为考得不错,把成绩单给邬献看,初中,她会告诉他今天学了什么,高中,她偶尔向他问个好。 分化的时候,梁戚闷在卧室一动不动,邬献并不知道她处于分化期,还以为她在房间睡觉,想叫她出来吃饭。 推开门,浓厚气息席卷,邬献几乎是无意识朝房间里走,直到梁戚突然坐起来,用被子把下半身盖住。 “对不起,”邬献猛地回神,将门关上。 然后,梁戚基本就不和他说话了。 邬献睁开眼,镜子里的自己眉眼耸怠,泛着异样红润,他叹了口气,从柜子翻出提前备好的抑制剂,垂下头,熟练地将药剂注射进腺体. 快到志愿填报的最后期限了,梁戚还没有决定好。 今天邬献似乎没出门,梁戚抱着电脑到他卧室去找他。 她原本只想敲门,可手指一触碰,门就开了,邬献没有锁门。 梁戚敲了敲门框,“你在吗?” 没人回答。 梁戚慢慢推开一条门缝,从这条缝隙往里探,只能看见办公桌上一台电脑,不见人影。 忽然间,她听到若隐若现的沉缓喘息,想起昨天夜里邬献的气味,她意识到现在可能是他发情期严重的时候。 梁戚拉着门把手,刚要离开,里面虚弱的声音喊住她,“梁戚?” 颤抖的,细小的,乃至于虚弱而绵软的声音,梁戚不自觉的抖了一下,隔着门问:“怎么了?” “可以帮我买一点抑制剂回来吗,浴室门锁坏了,我的抑制剂都在里面。” 梁戚说:“你要多少?” “嗯……多买一点吧。” 多买一点,是多少?每个人的情况不同,需要的药剂量也不同,她不知道邬献需要多少。 而且梁戚是alpha,邬献是omega,剂量上差别很大。 梁戚不知道该怎么买,也不太好意思问售卖的医师,按照自己用的量,买了小半箱回家。 她想将药剂放在门口,可听房间里喘息的声音太大,邬献大概率没有力气过来拿,她就只好把药箱搬到房间里。 整个房间宽大,明明有开窗,那股浓到刺鼻的柑橘气息还是止不住地涌进鼻腔。 梁戚赶紧把药箱打开,取几支抑制剂,邬献蜷在床上微微发抖。 她走到床边,把药剂放在上面,“你自己可以吗?” 他可以吗?他似乎不可以。 后颈上还悬吊着抑制剂的空瓶,连取都没能取下,他试图在抑制,却还是有不断细小暧昧的低喘溢出来。 梁戚赶紧给邬献把那支已经空瓶的药剂取下来,撕开新的包装,抑制剂长得都大差不差,用法应该也一样吧? 她这样想,将新的药剂推入邬献的腺体,在药剂注射的瞬间,邬献的身体僵硬了下,他微微转头来看她。 浓密的睫毛已经被水汽沾湿,脸颊红晕一路蔓延到脖颈,他眨了眨眼,涣散的眼眸逐渐聚焦,他还有理智,还有空朝她笑,“你从哪里学的,谁教你在omega发情期的时候给他注射?” “我问过你了,你没有理我。” 一支抑制剂很快清空,邬献的状态却没变好,梁戚又掏了一支出来。 打抑制剂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是邬献不太喜欢针头扎进腺体的感觉。 他虚晃晃地抬手,制止梁戚的动作,“不想打了,我好一点了。” 梁戚点点头,把药剂装回箱子,她完全没有觉得给邬献打抑制剂有什么问题,她认为他们是很亲的人,至少……没有别人更亲了。 “我的志愿……” 抑制剂不能彻底抑制,还是有残留的滚烫在邬献体内灼烧,他有些神志不清,以至连自己说了什么话都不是很清楚,“我不愿意你离我太远,我帮你选一所近点的学校,好吗?方便我随时接你回家。” 梁戚没有听出话里的蹊跷和怪异,她没有异议,“好。” 邬献露出满意的微笑,他再次躺下,将后颈露出来,“梁戚,再帮我打一支吧,打完就出去,你的气味太重了。” “你可以自己打了,”梁戚站起身,她看他还有力气说话,那就说明还能自己给自己打。 在即将离开的时候,梁戚忽然被拉一只滚烫对手握住,烫感和引/诱的气息在一瞬间爬上她的背脊,好像在拖着她,想要她下坠。 梁戚猛地挣扎开,把没有拆封的药剂扔在床上,匆匆离开卧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番外(二) abo女A 转瞬即逝的情感流露, 邬献自己都没能察觉。 发热期太难度过,只能依靠不停注射抑制剂和睡觉,睡过去就好了。 可是梁戚的志愿填报快结束了, 邬献想睡久一点也不行。 醒来的第一件事, 是为自己再注射一针抑制剂。邬献的欲望非常浓烈,抑制剂不能当饭吃, 却要当饭一样频繁注射。 梁戚坐在客厅,翻动鼠标,看见邬献脚步虚晃着靠近,她向沙发边缘挪动。 “我帮你看看填报。” 与梁戚间隔一拳的距离,邬献缓缓坐下,翻看历年来的志愿报表分数线。 梁戚基本忘了昨天发生的事,整个人表现出若无其事的随性, 邬献看了她一眼,随后低头翻书。 梁戚喜欢运动, 从小就喜欢,小时候还会拉着邬献陪她打打球,跑跑步。 “军校, 怎么样?”邬献自言自语着, 梁戚正要说好,他又说,“算了, 军校太严格,你不能经常回家。” 是这样的, 大部分军校对alpha的要求很严苛,每天的体能训练都十分艰辛,还要对信息素承受能力进行严格锻炼。 “军校没问题的, ”梁戚真的觉得没问题,严格一点,又怎么样呢? 邬献自动忽略梁戚的话,转头问:“这所学校的政治学怎么样?” 学政治,总好比站在训练场上风吹日晒,好比在经济场上勾心斗角。 梁戚默了下,“好。” “那……就这所学校?不过离家有些远了,”邬献帮梁戚填上志愿,“你想读这里吗?” 梁戚没有想不想,只要有学上,她就觉得可以,“都好。” “好吧,”对于她的随意,邬献有些无奈,“到时候我在那边买一套房子,给你办走读,好吗?” 梁戚问:“为什么?” 单纯的发问,而不是质疑,她不知道为什么可以住校却要走读,绝大部分人上学都是住校。 现在的住宿环境已经很好了,可以两人一间,甚至一人一间,各种装置设置都齐全。 “没有为什么,亲爱的,”邬献下意识地伸手,想把梁戚的碎发捋在耳后,手伸出去时,她躲了一下。 手悬在半空,慢慢地收回。 邬献弯了弯唇,看回电脑屏幕,“你躲什么?” “我没躲,”梁戚捂住鼻腔。 还是闻得见,非常非常明显的信息素气味,从昨天的浓橘甜,变成今天的熟烂味,好像一颗熟透的橘子,果肉都软烂了,流出汁液,散出苦酒味。 梁戚不自觉地抬手摸后颈,莫名的有股很烦躁的感觉,逼得人坐立不安,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把阳台的窗户推开。 邬献也跟着摸自己的后颈,笑着问梁戚:“怎么了?” 梁戚趴在窗户上,脑袋悬在窗外,“你为什么不打抑制剂?” “我打了,”邬献帮梁戚确认志愿,合上电脑,他盘腿坐上沙发,“我还贴了抑制贴,你看。” 他说着,将后颈露给梁戚,而梁戚没有看,默默捂着鼻子回卧室。 卧室门后挂着一本日历,圈圈画画标志着每个月的易感期。 距离梁戚正常的易感期时间,还有整整一个星期。 她的易感期规律稳定,绝不存在提前或延后,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心情滑坡,难以控制的暴躁浮出来。 梁戚不太理解地摸后颈,翻出抑制剂给自己打上。 三天,邬献的发热期结束,特殊休假同时结束,他需要返回医院工作。 临走之前,邬献敲了敲梁戚的卧室门,“记得起来吃早饭,冰箱里有菜,午饭自己做,晚上我会回来,想吃什么发消息给我,我带回来。” 久久的没有回应,出于纯粹的担心,邬献再次敲门,就像梁戚当时敲他的门一样,不同的是,她锁了门,他不能推门入内。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开门,邬献逐渐着急,“梁戚?” 咔—— 门开了,迎面是头发凌乱,脸颊蹭红的梁戚,她皱眉,“我的易感期变乱了。” 有贴抑制贴,有打抑制剂,邬献还是嗅到了气味,他熟悉她的味道。 邬献勾了勾唇,看着眼前和他几乎一模一样高的人,“偶尔变乱是正常的,如果太难受,我帮你带药回来。” “好了,关上门吧,你的味道太重了,对我有影响,”邬献拉上门。 一扇门合拢,隔开空间,但隔不开空气中残留的信息素,梁戚再次摸后颈,抑制贴的作用几乎为零,她甚至摸到腺体在肿胀。 梁戚撕掉抑制贴,换上药效更大的,注射抑制剂,还口服了几粒药丸。 学校里没教这种情况怎么办。 学校没教,网上也查不太到,还能去问谁呢? 只有邬献。 晚饭时候,邬献带了清淡的山药羹回家,他将羹汤倒进碗里,敲梁戚的门。 “亲爱的,还难受吗?我给你带了药,还有清淡的晚饭。” 梁戚拉开门,从邬献身边擦肩而过,到饭桌边,“有一点。” “那先吃药吧,”邬献拆开药盒,将药片掰出来,“是专门抑制alpha易感期异常的药,饭前吃,一天两次。” 他将药片放在手心,递出水杯的同时递出手心。 纤细的指骨在眼前展开,细嫩的手掌捧着白色药片,梁戚控制不住地将脸凑上去,嗅他掌心的气味。 邬献顺势用掌心靠近梁戚,将药片喂进她嘴里,“吃完药就好了。” 梁戚就着温水服下药片,邬献的手却还没有挪开,她抬眼,直勾勾地撞进他有些意味不明的眼底。 她愣了下,情不自禁张开嘴,一口咬下。 “嘶……”邬献吃痛眯眼,但没有露出恼怒的神情,他仍挂着温软的笑,“你怎么了?” “我抑制不住烦躁的感觉,为什么?”梁戚端起碗,往嘴里倒羹汤。 “才成年,难控制是很正常的事,抑制用品会有抗药性,而且你和我在一个屋檐下,我的信息素会引导你,虽然这不是我的本意,”邬献拉开椅子坐下。 梁戚哦了一声,“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分开住?” “不可以,”邬献发现自己的情绪变得激动,不太符合在她面前温柔者的形象,他清清嗓,重新说操着温嗓说,“我的意思是,没必要,就几天的事。” 梁戚放下碗,注视邬献,直白的目光,竟然让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 她又问:“你也会这么吗?这么多年,你的抗药性不该比我还强吗?还是说,你会去找alpha结合?” 这是梁戚瞎猜的,她很少闻见邬献身上有alpha的气味,他是不是不喜欢alpha? “所以一次比一次注射的剂量多呀,”邬献再给梁戚碗里添饭,“我从来没有找过alpha。” “为什么不找?” “没意思。” “哦。” 梁戚大概懂了,她吃饱了,放下碗筷,“可以你洗碗吗?我想回去睡觉。” “当然可以,”邬献笑笑,“如果实在难受,可以叫我,我有办法。” 她半信半疑他有办法,他很少骗她,分化期是他在向她解释,易感期是他在照顾她。 但梁戚现在不适应邬献的照顾了,她不需要他的照顾,他的照顾是真心实意的,可是接受别人的照顾,对现在的她而言,有种奇怪的感觉。 以为睡一觉就好了,可是易感期的第二天,梁戚感觉浑身沉重,小到一根头发的细微挪动,大到一滴汗水落下,她都能感受到。 暴躁到几近狂躁的感觉,让人想砸坏物品,但梁戚没有砸,只是坐在床上,用掌心捏发胀的腺体。 现在是早晨八点,邬献应该去上班了,梁戚垂着脑袋闭眼,脑子里全是邬献躺在床上,用迷蒙眼神看她的模样。 好奇怪,感觉还闻到了他的味道? 梁戚猛然睁眼,不是感觉,是邬献真的在身边。 不知道什么时候,邬献站在了床边,她撩开眼皮,自下而上盯他,眼神带着强烈而明显的攻击性。 表现出的,和实际上的,不一样,梁戚本人没有展示出攻击性和侵略性,她别开了眼,说:“你没有上过性教育课吗?” 他应该离她远一点。 “哈?”邬献没听懂什么意思,他弯下腰,将滚落一地的空瓶药剂全部捡起来,扔进垃圾桶,“亲爱的,我说了,你太难受可以来找我,我可以教你甚至帮你缓解。” “你没有骗我吗?”梁戚躺了回去。 “没骗你,”邬献将房间的窗帘拉上,反锁上房间门,揭开梁戚盖腿的被子,看见她的反应,他勾起眼向她轻轻笑,“抱着我吧,可以抚慰情绪哦。” 梁戚有点不信,她从来没听说过这样可以缓解,可是当邬献凑过来,她还没动作呢,他先把她轻轻抱着,独属于omega的气息缠卷而来,竟然真的让她平静一点。 然而只有刚抱上来,气味没有彻底席卷时,有短暂的抚平效果,气味全部涌来时,梁戚越来越烦躁。 邬献用脸颊蹭梁戚的脖颈,温湿的呼吸抚过,梁戚下意识揪住他腰间的衣服。 在梁戚呼吸急促滚烫,意识有些乱后,她终于发现邬献跪在她身上,分开了双腿。 他的手,在握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番外(三) abo女A 她厌恶不受控制, 为什么人会像纯粹的动物一样,控制不住欲望? 单有欲望,她也还能接受, 可是欲望没有出口发泄, 堵在心里,像有话不能说, 有事不能做。 梁戚动了一下,牵扯出床单被子的摩擦窸窸窣窣声。 邬献的怀不是偌大而可依偎的,现在甚至是他趴在她身上,她才像那个可依偎的人。 他后颈腺体的气味一缕缕散进鼻腔。 熟悉的人,熟悉的气味,让人很难不回想曾经。 邬献没有比梁戚大很多,在她五岁时, 邬献也才十七岁。 当时的他们已经搬在外面住了很久,邬家是非常有名望且有资产的家族, 每个月会给邬献打很多钱,支撑他和梁戚的生活。 邬献拿到钱的第一件事,就是思考今天做什么饭给梁戚吃, 他发现她胃口很大, 要吃的很多,每天都重复的话,她会腻。 然后给她买新衣服, 拉不上的背链,她会找他拉, 穿不来的靴子也会翘出脚让他给她穿。 小时候亲密无间,长大了反而间隔许多,大多原因在于梁戚本人的沉默和她十七岁的分化, 他们有了明显的性别之差。 “好点了吗,亲爱的?” 邬献的声音,将梁戚轻轻从回忆勾出。 他的信息素确实可以安抚alpha的情绪,即便刚才波动,不过到现在她已经平静下来了。 “差不多,你可以松开我了吗?”梁戚抬起眼,她还躺着,他是靠俯下来抱的,细长的手指仍旧握着她,迟迟没松开。 “我今天已经请假,可以多抱一会儿哦,”邬献松开了手,不紧不慢地坐在床上,将外衣脱掉。 怀抱分离,梁戚又觉得不太舒服,她吸了口气,别头看床侧的一堵墙,“邬献。” “嗯,怎么了?”邬献起身下床,“我去换居家服。” 信息素越飘越远,梁戚抓了抓头发,爬到床边翻抑制剂,总不能靠邬献来安抚吧?她没经过什么道德教育,但必要的常识她知道的,他们关系不正当。 邬献很快回来,再次坐上床,“刚才想说什么,亲爱的?” 他朝她微微张开手臂,示意她再次过来拥抱,她没动,直愣愣看着他。 梁戚说:“我在想,找人标记会不会好一些。” “找谁?”邬献忽然蹙起眉头,不太高兴听见她说这话。 “谁都可以,临时标记,不会留太久,也不用负……” “梁戚,你这样是不对的,”邬献自己挪动,到梁戚身前,将她的手臂拉开,继续趴在她肩上,“那叫炮/友。很多omega看起来没什么,其实只要标记了他们,无论临时或永久,他们都会一直缠着你,你不喜欢麻烦,对吗?” 是的,梁戚不喜欢麻烦。 梁戚没有恋爱结婚的打算,一是现在考虑还太早,二是她不想和一个人共享人生,时不时去照顾对方,三是…… 梁戚看了看邬献,以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头发与后颈,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竟然把抑制贴撕下来了,微微红胀的腺体裸/露在外。 omega把腺体露在外,不亚于裸奔。 她怔了一下,却挪不开眼,强烈的渴望纠缠着人,让她很想……咬下去。 梁戚不自觉地将嘴唇搭上腺体,柔软滚烫的唇稍微一碰,怀里的omega立刻开始蠕动,像一条蜷屈的蛇,用树枝戳他一下,他就扭动长长的身躯。 “嗯……” 邬献的喘呻是压抑而短暂的,完全没有抗拒的意思,甚至带有微不可见的引/诱意味。 梁戚最终还是没咬得下口,她忽然说:“我想要更有效的药,你可以帮我买吗?” “好,”邬献揉了揉眉心,从梁戚身上起来. 结业考后的假期漫长且乏味,梁戚没有外出的爱好,几乎整天都待在家里,偶尔出去运动半个小时。 邬献从医院买了针对alpha情绪波动大的新型抑制药剂,挺有用的,至少在易感期的最后一天,梁戚不再郁闷。 易感期结束后,梁戚正常外出。 家里有钱,邬献不缺钱,可是白吃白住,梁戚实在过意不去。他们都没有血缘,甚至于连一张收养的契约都没有,她有种白拿人家东西还死赖在人家里的感觉。 在这个人口密集的星球上,很难找到一份称心的兼职,最终在地下拳击黑市找到一份打零工的兼职。 其实就是站在前台收收钱,指指路,地下拳击赛和梁戚有0个关系。 在人类高度分化的历程中,有人分化出攻击性极强的信息素,成为国家顶端,也有人越来越弱小,一代接续一代的延长,星球与星球,城市与城市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甚至同一座城市都存在极端化。 比如梁戚所在的这座城市,邬家属于稍顶尖的家族,她生活的地方是富裕而和平的,而她所兼职的场所是贫穷和血腥的。 “两张票,谢谢。” 梁戚道好,撕下两张门票递给客人,“三十。” 客人递出几块硬币。 今天的拳赛,梁戚也没关注,她只知道地下天天在死人,可是,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她只负责收钱卖票。 工资日结,不多,但工作也不累,所以梁戚接受了。 老板是一个女alpha,大概也是地下拳击赛出身,她很欣赏梁戚身上强烈的气息。 “你想赚钱,可以试试去参赛,只要不去死斗,就不会出人命,”老板从烟盒取出一根廉价香烟,咬在嘴上点燃,“你这样的alpha在地下其实蛮少见的,这里大多是些beta,你知道的,beta嘛,人口多,不受信息素影响,才会来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老板吸了一口烟,才想起来给梁戚发一根,“看你条件挺好的,抽得来我这种几块钱的烟吗?” 梁戚摇头,“我不抽烟。” 老板无所谓地耸肩,绕进前台来坐着,她穿着黑色吊带,棕褐色手臂上肌肉硬挺,布满细汗,微微泛光。 她整个人,只要是露在外的皮肤,包括脸颊,到处都是狰狞的肉疤。 “怎么样,考虑考虑我说的?”老板的一根香烟殆尽,随手扔在地下踩熄,又点了一根,“你来这种地方赚钱,除了缺钱还有什么原因?” 看梁戚的脸和穿着,并不是个穷人,不是穷人又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呢? 老板见过很多这种情况,要么就是落魄了,要么就是她是小白脸,有人养她,但她还是需要维持生活,所以出来打工。 梁戚摇头,“是因为这里气味轻,工作内容轻松,寄养我的人不许我在气味太重的地方待,我也不想做太累的事。” “好奇怪,他是正常人吗?”老板错开脸吸烟,她搞不懂梁戚想做什么。 不许在气味太重的地方待,那不就是想让她远离alpha和omega,可是…… “可是你身上一直有很重的omega气息,不知道吗?”老板笑着盯梁戚,斜着嘴将第二根烟吸尽,踩在鞋下。 老板站了起来,身高还不及梁戚,两条充满肌肉的胳膊却很有压迫感,“他是beta,闻不到?” 梁戚没说话。 老板也没有追问,把今天的工资发给梁戚,“明天按时来。” “谢谢,”梁戚把一堆皱巴巴的钱塞进钱包,再背着小挎包离开。 黑市外没有路灯,只靠黑市内的残弱灯光照明,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小雨,密密麻麻。 梁戚捂着头顶往外走,忽然间,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停在马路边,后座门外靠着一个撑伞的人。 梁戚怔了下,随后朝那人的方向走去,她挤在伞下,伸手拉开车门,却被握住手腕。 “缺钱的话,告诉我就好了。” 梁戚摇头,挣开邬献的手,拉门上车,“我不缺钱,只是不想白欠你。” ……什么叫不想白欠他? 邬献拉着脸,跟着梁戚一起入后座。 车内有全自动系统,可以无人驾驶,邬献调好目的地,将车门反锁。 “亲爱的,这种地方很危险,虽然你挑了个信息素少的地方,但是烟酒味很明显哦,”邬献有点生气,她怎么可以到这种地方来,还说出那种话。 梁戚不喜欢质问,不喜欢控制,对于邬献的情绪波动,她其实完全感受到了,一颗甜橘味变成一股苦橘,很明显。 她翻开钱包,把刚赚到的工资全部上交给邬献,“我说了只是不想白欠你,大学以后我会一直兼职,把这些年资助的钱都还你。” “兼职能赚多少钱?”邬献把皱巴巴的纸钞全部放在手扶箱上,没有要拿的意思,“我不需要你还钱。” “为什么不要?”梁戚真的不懂,别说寄养,就算是真亲人,这个钱也要还。 她没有情绪起伏,很稳定,反而是邬献的起伏越来越明显,他皱了皱眉,“你想和我分开吗?我……不允许,而且你让我非常不高兴。” “我没有要和你分开,”她说,“你不高兴又怎样?我们又没有血……” 她停住了,没把直白的话彻底说出口。 “你骗人。” 邬献抚着额头趴在膝盖上,信息素在源源不断地流出。 梁戚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她面前总是不贴抑制贴,每每要把气息全部露出来,沾在她身上。 而且,她很想说,他的发热期也太不稳定了吧,不是才过去一周吗? 梁戚翻开备用箱,撕开真空包装,用手指摸邬献的后颈,在黑暗的车厢中确认他腺体的位置。 湿热的,肿胀的。 在药剂注射之后,邬献唔着捂后颈,喘息更加沉缓,“亲爱的,这支好像过期了。” 过期的药剂有副作用,不同的人副作用不同,体现在邬献身上是意识恍惚错乱,不知道身在现实或梦境。 车上没有抑制贴,也没有抑制剂了,就这样下车,大概会被人认为是变/态从而报警的吧。 梁戚抿唇,揽着邬献的头,放在自己肩上,他这样帮她缓解,她也应该可以这样帮他吧? “亲爱的,有点难受,”邬献浑身发软,alpha的气息时时刻刻在引导omega的情感。 “那该怎么办?”梁戚问。 “临时标记,”邬献抬起身,垂头解大衣下的细腰带,“永久也可以,只要你愿意。” 邬献涣散着眼眸,将紧贴的湿衣取下,“亲爱的,你已经成年了,可以自己决定。” 梁戚点头,又摇头,咬着牙忍受邬献的蹭,但还是没忍住急促呼吸的喷洒,她快速喘息试图平复。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入v,今晚没有更新,明天中午十二点准时更 第45章 番外(四) abo女A 邬献将大衣垫在车座上, 摆明了想要做到底。 “你自己也刚刚才说,是我资助你,”邬献勾着轻轻的笑, 用手指捻梁戚的下唇, “而且,我和你差辈了吗?没有吧。” 十二岁, 其实差得蛮多的,邬献偶尔会想,原来自己已经步入三开头的年龄位列,可是再往回想,当他还是少年年纪时,她也是少年年纪,这样想, 就可以安慰到自己。 “做你的资助者,难受时发泄的对象, 我这个年纪都刚好,”邬献一本正经的歪说歪理。 梁戚当然没信,甚至没怎么听他说话, 眨也不眨地盯座椅, 看座椅上泛滥成灾的场景。 她动了动嘴唇,“你……很想吗?” 是单纯想做,还是想和她做? “想和你做, ”邬献的眼前晕眩到一种程度,灼烧的热潮在全身翻卷, 他叹了口气,“亲爱的,不愿意就算了, 我说了你可以自己决定。” 车停下了,已经进入地下车场,车外黑压压的一片,车内湿闷而压抑。 梁戚没有打开车门,她抚摸着自己的腺体,微低着头问:“捡我就是为了这个吗?” “哈?当然不是。” 她想拒绝,会直截了当的拒绝,找别的话来说来问,那就是她在犹豫,这是多年抚养所得知的她的习惯。 梁戚今天穿的一件宽松的浅灰毛衣,下身是紧身牛仔裤,是邬献给她搭配的,他认为她很合适这样的衣服。 “可是我觉得这样……”梁戚看着邬献一点点将她的裤腰带抽开,没阻止,也没有表现出一丁点情愿。 “怎样?” 邬献觉得这样说,像在逼梁戚,逐渐地就不再说了。 他将这条修身的牛仔裤搭在驾驶座上,自己则跪趴俯身。 梁戚不知道该说什么,皱眉闭眼。 和邬献生活在一起那么久,她知道他的怀抱是温暖的,他的言语行为是温暖的,但不知道他的唇舌也是温暖的,柔软、紧致的。 梁戚抓住邬献的头发,不自觉向上抬。 明明才过了易感期,为什么那种时期的紧张和燥热又再次降临,梁戚抿着嘴巴望车顶,那一片黑暗的顶,什么也看不清。 邬献逐渐坐直,掐着自己的喉咙,停停止止的咳嗽、清嗓,他有些艰难地弯唇,“抱歉,亲爱的,我的喉咙有些浅。” 梁戚躺着,眼神淡淡地飘在邬献身上,“不是你难受吗?” 为什么是反过来她接受他的帮助? “是啊,”邬献摸了摸嘴角,嘴角上有撕裂的疼痛,他笑着看回来,“那愿意帮帮我吗?” 梁戚沉默,邬献也没有再继续说话,他承认对她有不正当的想法,但是他不想逼她和他进行不正当的事。 他的做法让她挺舒服的,那是从来没有过的体验,很新奇,也很奇怪。 “我不会,”梁戚说,“教我,可以吗?” 邬献的眼神很意外,大概是没想到梁戚会同意,他笑笑,很顺利地坐上,“亲爱的,我只教一次。”. 录取通知书按照旧方式,以一封信件的方式邮递到家。 梁戚成功录取上523星政法学院。 剩下的假期时间,梁戚照旧每天到地下黑市做兼职。 alpha对于alpha的气息察觉能力不是一般的强,在那天梁戚离开,第二天到来时,老板就闻出来了,她身上的omega气味浓烈得快爆炸。 偶尔那些经过大门,前往地下的alpha都能闻到梁戚的气味。 老板将今天的工资发给梁戚,好心建议她:“你家里的omega应该很有钱吧?让那个omega帮你买点药,压一压气味吧,真的很重。” “抱歉,”梁戚清数完纸钞,全部塞进钱包,“我回去问问有没有办法。” “办法?办法就是少和我做,不过亲爱的,你的易感期今晚应该到了,真的不想用一个omega帮助缓解症状吗?” 邬献走进梁戚的卧室,把她的枕头抱在手里,勾住她的衣领,“来我的房间睡。” “为什么?” 梁戚被勾着衣领往前带,邬献将她安置在床上,弯腰在她耳畔,顺势撕掉她略微发胀的抑制贴,“我已经说过一遍了,你的易感期是今晚。” 他是一个敬业且专业能力强悍的医生,精心掌握着她的易感期时间,不需要看她圈画的日历。 梁戚闭了闭眼,不可控地想起上个月。 从来没有见过邬献露怯,以至于在车内,被omega信息素蛇缠似的包围时,她毫无底线的放任自己。 她咬他的腺体,但忍着没有对他标记,他在外有很多同事,朋友,家人,一个从来没有被标记过的omega,身上的气息是非常单纯的,标记他会很快被发现。 梁戚暂时……不想被人发现。 邬献预测得对,梁戚的易感期在今晚,在信息素波动的瞬间,她就发现了,把自己抱成一团,缩在邬献的床上。 床品里全是柑橘气味,他的床榻很软,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好像陷进omega的身体里。 邬献在浴室,不知道在做些什么,直到过了几分钟,他捂着后颈脚步轻浮地走向床边。 浓烈的、引人想要下坠的柑橘气息如洪水猛兽般的席卷,梁戚这个时候才发现,邬献的腺体上有新的针眼。 邬献发现梁戚在看,冲她毫无芥蒂地笑,“刚用了催剂,把我的发热期和你调在一个时间,不然一个月下来,半个月都在床上,我有点吃不消。” “我没说要每次都要和你,”梁戚说到一半,被邬献的手捂住嘴巴。 “不是想清算我们之间吗?我不要你还钱,我只接受用这个来还,”邬献垂塌脖颈,齿尖厮磨alpha颈后的腺体。 alpha的腺体是极其敏感的部位,特别是当alpha在易感期时,腺体被触碰,还接触到omega的信息素,会控制不住的形容破坏欲。 梁戚抬起手臂遮眼,被邬献包裹,有种罪恶与难以释怀的感觉,她难耐地闭眼,不肯说话。 在梁戚模糊无为时,邬献故意将头低头,把后颈露给她。 气味飘来,她连自主的反应都还没上来,嘴唇先动,立马死死咬住他的后颈,恨不得把这块颈肉撕咬下来一般。 (咬的脖子,没有别的) “呃……” 后颈的疼痛,导致邬献喉咙间断断续续发出无意义的短小音节。 …… 邬献把被子给梁戚搭上。 梁戚这次好像没控制住,对邬献进行了结合和永久标记,并且没做安全措施。 不过,即便是已经结合且永久标记也有办法解决,标记可以洗,结合也不一定会受孕,大多数人没有孕育打算的话,会在结合后吃避孕药。 现如今的避孕药拥有高端科技技术,不会再对人体产生负面影响,顶多可能是身体不适应,会想呕吐,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影响。 邬献很早以前就备好了药,在浴室的柜子下,他掰了几粒药片放在手心,喂进嘴里。 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是狰狞的淤青和带有血痕的齿印,他想了想,又将药片吐了出来。 在易感期与发热期交织的三天,邬献向医院请假,每天都和梁戚待在一起。 她很不愿意在白天看见他,可是他的情绪起伏很大,很明显,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只能待在他身边。 头一次发现,原来邬献的话这么多,一天到晚嘴巴可以不停歇,如果梁戚插嘴打断,告诉他她不想听,他就会用她最不想听见的词来“规训”她。 “咬得我后颈糜烂,弄得生.殖.腔流血,对我做这样丧尽天良的事,到现在竟然连听我说话都不愿意,”邬献假装自己很委屈,却在梁戚怀里笑眯眯地看她。 她别开脸,看着墙上的光影时钟,“明明是你搔首弄姿,把我们的关系搅得不伦不类,你凭什么指责我。” “我没有指责你,我只是想让你哄哄我,”邬献缠着梁戚的脖子,红润的薄嘴递在她面前,“亲爱的,亲我一下。” 他总是用绵软的语调勾人,恰好梁戚禁不住勾,她是年轻的人,欲.望浓厚。 梁戚抿唇,推开邬献,语气平直:不要。” 邬献愣了一下,露出个的尴尬笑,随后将梁戚放开。 终于得到解放,梁戚赶紧下床往自己的卧室跑。 整个下午她没有出来过,独自在房间收拾行李。 她看着时间,还有一个星期,只要过了这一个星期,就可以去学校了。 邬献简直算得上一个完美的性.容器,身体的体验非常完美,但是梁戚很难接受清醒时面对他。 梁戚没有多责怪自己,离开这里就好了,不是他说的吗?用这样的方式就算清还。 她仍然会在大学兼职攒钱,还给邬献,然后……当作什么都没有过,和他撇干净。 她保证会比以前更敬爱他,不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作者有话说: 设置错发布时间了 第46章 番外(五) abo女A 523星政法学院为方便来自各城市与星球的学生报到, 整个新生报到流程持续七天。 在第一天早上八点,刚刚开始报到,梁戚就抵达了学院大门。 这是一所非常大的高校, 优秀学生、名门世家, 都会在这里出现。 梁戚试图推开车门,却怎么也推不开。 邬献百无聊赖地撑在手扶箱上, “亲爱的,来太早了,和我去吃个早饭吧,然后我们去逛逛这所星球,再去新家,你看看有没有想添置的家具。” 在录取书抵达家门的当天,邬献就看好了学校外的房子并全款买下, 新房距离学校步行五分钟,走读上下学会很方便。 邬献也因此换了一份新工作, 现在在综合联邦医疗中心任职,他找了一个比较闲的岗位,早九晚五, 准时上班准时下班, 双休不加班。 陆陆续续有学生抵达,很少有人是被接送到校门,梁戚收回视线, 说:“我现在就要去。” “好吧,”邬献答应了。 学校管理不算太严格, 只要有报备,可以将车开进学校,邬献将梁戚送到报到楼, 在车内等待她报完名。 报完名就没什么事了,一直等到七天后正式开学才会有课。 梁戚在进入报到楼之前,反复回看邬献所在的位置,她以为会很难甩掉他,实际上不是,因为他有一张斯文貌美的脸,还是个omega,被一群人围着,他忙着应付,根本无暇顾及她。 “梁戚同学,你的户口上是一个人,你的亲人呢?” 负责新生报到的负责老师看着梁戚的档案,“抱歉,不是我要八卦,我们要对学生进行登记,黑户不能入学,以及家庭条件困难的我们会给予资助。” 一个十八岁的女alpha,户口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住址还是在高档住宅区,这是很奇怪的事。 “我没有亲人,只有一个资助我的人,我一直寄养在他家,”梁戚把提前准备好的材料递给责任老师,“这是他的资料和他的声明。” 孩子被丢弃,在这个时代变成了一件非常普遍的事,可能是父母认为这个孩子精神力低弱,也可能是不满意孩子的性别,很多精神力低下的alpha和omega会被抛弃。 联邦国家不能精准地控制每一片地区,特别是经济低下的城区,混乱不堪,很难管理。 负责老师仔细查看梁戚给的资料和手写声明,“好,我看你的学费都已经缴纳,但是没有缴纳住宿费用,如果要办理走读,你要去那个老师那边登记。” 老师指了指对面的一个负责人,梁戚摇头,“我要住宿,可以现在补缴费用吗?” “当然可以,你交给我吧,我帮你登记。” 邬献每个月会给梁戚一大笔生活费,哪怕前两个月是在假期,但是梁戚没拿那些钱,而是用自己兼职攒下的钱缴纳费用。 她没那么多钱,所以在选择住宿时,选择了二人间,所幸这所学院费用不高。 在一切都办理完毕之后,邬献那边也处理好了。 邬献看见她回来,将车门打开,问她:“想吃什么?” 看着他眼里笑意温软,梁戚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抿了抿唇,跟他一起上车。 她说:“随便,你定。” 邬献不是第一次来,523星是非常繁华的一所星球,邬家本家在这里,他的许多朋友也在这里工作发展。 所以,他其实挺了解这边的,知道有什么东西好吃,什么风景漂亮。 就这样带着梁戚兜兜转转到晚上。 眼看邬献准备带人回家,梁戚突然说:“我要回学校。” “为什么,你有课吗?”邬献还不知道梁戚已经办理学校住宿。 梁戚很少撒谎,也可以说从不撒谎,撒谎是没必要的,她喜欢有话直说,“没有,是我办理了住宿,我想去学校住。” “我没有给你缴住宿费,”邬献差不多猜到了,神情有些失落,但没有责怪迁怒她。 她打开车门,把车座的外套拿上,“我自己缴的,我不想和你住在一起,我成年了。” “没人说成年就不能和别人一起住,”邬献赶紧跟上梁戚,拉住她的手,“亲爱的,我们什么都做了,你现在想离开我吗?” “对,”梁戚点点头。 虽然邬献没有用严肃的语气,说得很轻,但梁戚还是不想听这种话,他是在威胁,还是在怎样?软弱的威胁那也是威胁。 “我还没有攒到很多钱,每个月只能还一部分钱,以后不用再给我生活费了,”梁戚毫不拖泥带水,一口气说完,“你要是真的很缺alpha,我可以帮你在学校留意,我进去了,有事再说吧。” 她推开邬献,抱着她的外套往学校内走,留邬献一个人站着吹冷风。 梁戚说一不二。 别人不联系她,她就不会联系别人,能一个人一直生活下去。 因为523星球很繁华,所以可做的兼职也很多,赚得也比地下黑市来得多。 梁戚找到在便利店兼职的工作,这家便利店在人流量大的地段,工资对现在的她而言非常可观。 找到兼职以及在学校住宿稳定下来后,她基本不再回家,有时候甚至会想不起回新家的路。 邬献不打通讯,那么梁戚是绝对不会打的,就好像存在彼此通讯中的陌生人。 半个学期过去,大概两个半月。 天气比之前冷,但整个星球有恒温系统,再冷不会冻得人直哆嗦。 梁戚兼职完,在操场里运动了一个小时才回宿舍,她的室友是和她不同系的alpha,叫陈禹。 陈禹经常三天两头不回宿舍,似乎在和一个beta谈恋爱。 这个宿舍简直像梁戚一个人的。 她洗完澡,一边用毛巾搓头,一边回到卧室,刚好接到邬献的通讯。 通讯是全息的,能看见对方在做什么,但也只能看见,无法互动触碰。 邬献侧躺在床上,盖着一条毯子,在通讯接通的瞬间,他还伸出手向梁戚打了个招呼,“亲爱的,明天是周末,要不要回家?我给你炖汤。” 不知道邬献是怎么个姿势,总感觉很奇怪,梁戚多看了两眼,随后继续用毛巾搓湿发,“不了,我要去兼职。” 邬献蹙了蹙眉,“便利店人来人往,各种alpha、omega经过,你不觉得气味沾在身上很讨厌吗?” 梁戚哦了一声,“那你捡我的时候不觉得我很臭,很讨厌吗?” 毕竟她是从垃圾仓里出来的。 “你在找茬吗?”邬献没忍住轻轻笑。 他将毯子掀开,当梁戚看见露出的画面时,有些怔愣,薄毯下的身体在蜷屈,小腹一处微微隆起。 “怎么办,亲爱的?”邬献故意拖长软绵的语调,脸上甚至还有浅浅的笑意,似乎完全没有身体的变化而感到烦恼。 担心梁戚看不出来,邬献还伸手抚略带弧度的小腹,“真的不打算回家吗?” “打掉。” 梁戚皱眉,冷漠地重复一遍:“打掉。” 邬献能猜到她会说什么,只是没猜到她说得这么果断,他慢慢坐起来,还在和她挤笑脸,“我照顾你这么多年,一点身体的苦都没让你吃到,你却要让我去打掉,两个多月的胎打掉,很伤身体的……” “那就去最好的医院打,”梁戚眯了眯眼,邬献甚至还把睡衣掀开,露给她看,她没忍住凶他,“生下来会更耗精力,你的身体就这么不值钱吗?” 邬献从来没被人凶过,更没有被梁戚凶过,她没有用多大的声音来表达愤怒,而是冷而直的语气。 被她凶,隐约的害怕是真切的。 邬献没说话,梁戚就把通讯挂断了。 梁戚的天塌了。 她不想和邬献成为这样的关系,他当初捡她也就十五六岁,根本没有权利帮办她办理户口,她的户口,两个人的生活,都是邬家人在支持帮忙,直到邬献成人。 邬家知道邬献在资助她,也仅仅是知道邬献在资助她。 该怎么和邬家交代?! 而且拥有一个孩子,那就说明直到这个孩子成人前,他们的关系永远不可能有退步,她还没想恋爱结婚生子,她才多大呀! 可是很显然,邬献好像不准备打掉这个死孩子,还很期待的样子,他铁了心要生的话,她没法阻止。 一想到以后可能会有个死孩子站在地上和邬献一起闹闹哄哄,梁戚就很想抽人。 梁戚发愁地揉头发,一会儿感觉自己是很不负责的黄毛,一会儿又感觉她被讹了。 忽然宿舍门口有动静,陈禹回来了。 梁戚房间的门没关死,陈禹从缝隙瞥到她颓丧地趴在腿上,她悄悄走过去,趴在门边,“戚戚呀,心情不好吗?我买了酒,要不要喝点?” “酒后会乱性,”梁戚脱口而出,她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关系,不过你好奇怪呀今天,”陈禹拉着梁戚胳膊,拖她到小客厅,“哎呀,额头都埋红了。” 梁戚闷着没开口,陈禹笑着把啤酒盖翘开,“你知道吗,我们楼下有间宿舍,我的天,一个女alpha和一个女omega竟然搞在一起了,那女omega还怀孕了,两个人因为打不打胎的事闹起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学校发现了,把两个人都处分了。” 陈禹揭开冰杯盖,把冰块倒进玻璃杯,再倒啤酒进去,“这学校是傻屌吧,干嘛让一个alpha和omega住在一起,这两种性别住在一间房的下场很难猜吗?” 梁戚闭着眼搓额头,越想越不得劲,但是不得劲又能怎么办?难道穿越回去一巴掌扇醒自己吗? 她只能睁开眼,轻轻叹气,把满杯冰啤酒一口气灌了。 虽然喝得烂醉,在梦里当了一整晚的负心alpha,但第二天梁戚还是准时起床,准点上班。 今天轮到她在前台收银,因为实在很糟心,她连头都抬不起来,直到有一双白皙的手拿着一盒避孕套,让她结账。 梁戚接过小方盒扫码,机器“滴”的一声,她忽然感觉很奇怪,好像有人盯着她。 猛地抬头,顾客是邬献。 他没冲她笑,静静等待结账。 梁戚赶紧扫完码拿袋子给他装上,他认为她会在意他又去和谁搞吗? 他这样可以随随便便就和她搞的人,大概率也会再随便找个倒霉alpha接盘吧。 “四十五,”梁戚说。 邬献付完款,看她一眼,向外走去。 他走后,梁戚不自禁地眼神跟随。 最终,还是没憋住,梁戚让同事帮她代一下班,追了出去。 邬献前脚上车,梁戚后脚跟上,挤挤凑凑进后座。 邬献预料到她会追出来,已经在座上躺好了。 “你没有垫一个假肚子来骗我吗?”梁戚不死心地问。 万一是光影不清晰,他垫个假的骗她,想和她在一起呢? “你为什么不先问我买套要去做什么?”邬献将大衣解开,撩开内衫,他牵起梁戚的手,搭上温热的小腹。 明明是很正常的人体温度,梁戚却好像被火球给烫了,缩回手,“那你买套要去做什么?” “找一个老实alpha接盘,不像你这样忘恩负义、薄情寡义的alpha,”邬献逗梁戚。 梁戚默了下,抓着小方盒,朝邬献脸上扔,平淡道:“没有alpha会要一个怀孕的、被永久标记的omega。” 他没有因此受伤,她的话没能戳中他。他坚定地认为,她说这样的话等于在说,她已经占有他,他已经属于她,不会再有人要他。 他试图引导她,引导她说出她其实也有在乎他,她难道真的完全不在意他吗?他不信。 邬献勾着笑说:“可是我的家世很好,亲爱的,你想想这么多年,你受过经济上的苦吗?” 梁戚没说话,把车的目的地改为医院。 她完全不接邬献的话,“我带你去打,打完你就有人要了。” 作者有话说: 题材问题,小戚和小邬的关系是资助和寄养关系哟~不存在任何血缘/契约关系。 以及之后的其他番外有调整,没有师生关系,但有校园剧情,在校期间没有任何感情描写~ 明天晚上不一定会更,具体看情况,不更会请假。 以及接下来的内容会注意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