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夜炽热》 第一章 给我找个男人 撞见顾承野和弟妹在卧室吻得难舍难分后,宋萦舟平静地将手中的备孕检查单撕碎,丢进了垃圾桶。 甚至贴心地为他们关上露着缝隙的房门。 京市的冬夜冷得彻骨,夹着冰碴的雪劈头盖脸砸下,连骨缝里都透着寒。 宋萦舟穿得单薄,迎着雪走回了自己的公寓中。 心底却没什么波动,像是被冰雪彻底冻住了。 她动了动被冻僵的手指,给朋友沈瑶打去了电话:“给我找个男人吧。” 那边沉默了两秒,才惊喜道:“你终于想通了!我早就说他变心了,你早该......” 宋萦舟垂了眸,声音中冰雪未融:“他跟秦昭昭睡了。” 电话那边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是他的弟妹啊,顾承野的弟弟如今还在医院里躺着,他们怎么敢......” 宋萦舟却是笑了起来,笑容很淡,夹着一丝苦。 他们有什么不敢的。 顾家长子顾承野张扬不羁,是个从不守规矩的混不吝。 人人都道他娶了她之后收了心,却不想连给她的那本大红色结婚证都是假的。 结婚第二年时她就发现了。 顾承野自以为是地将她耍得团团转,她捧着一颗真心,也甘愿被他骗。 曾经浓烈的爱意被一点点消磨,直至如今,她连恨都不愿给他了。 宋萦舟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对着镜子一件件脱下被融雪打湿的衣服:“他们顾家求着我给顾承野生孩子,那我就送他们一个孩子。” 沈瑶叹了口气:“也是,毕竟顾家白纸黑字盖了红章的合同是真的,到时候生下孩子,一个亿就到手了。” “爱没有了,钱总要紧紧握在手里。” 沈瑶拖动鼠标,找出了珍藏许久的资料: “28岁金融海归,身高180,经验丰富,无不良嗜好。另一个25岁,183外科医生,禁欲英俊,没睡过几个女人。还有一个刚满21岁的男大学生,身高188,身材很绝。” “你要哪一个?” 宋萦舟光裸地站在镜子前,望着平坦腹部上打了无数次促排针留下的淤青,淡声道:“哪个强?” 沈瑶笑着揶揄:“年轻的体力好,精力旺盛。如果想怀孕,那就是长期交易,就算他稚嫩生涩些,你调教调教也就熟了,这个男大学生背景也干净些。” 宋萦舟应了一声:“那就他吧。” “好,我等会儿把房间号发给你。” 挂断电话,宋萦舟从衣橱中取出一件许久没有穿过的旗袍。 自从为了顾承野去做试管受孕后,她就习惯了宽大的卫衣与牛仔裤。 紧致贴身的旗袍勾勒出她玲珑的线条,她化了个淡妆,细眉入鬓,清冷的眉眼下是饱满而诱惑的红唇。 宋萦舟望着镜子里绝色明艳的容颜,微微晃了神。 低头望着沈瑶发来的房间号,她披上貂绒离开了公寓。 来到酒店外时,手机收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中男人衣衫凌乱,低头认真为秦昭昭吹着半湿的头发,脖颈上还带着显眼的口红印。秦昭昭露了半张素白的脸,亮晶晶的眼底满是挑衅。 宋萦舟只是扫了一眼,便熄灭了手机屏幕,对酒店前台道:“房卡给我。” 片刻后,她拿着通用房卡径直上了顶层。 站在房门前,宋萦舟再一次核对了房间号,才刷卡进入。 套房的浴室中传来哗啦啦的水声,里面的人似乎听到了开门声,水声瞬间停了。 宋萦舟关上门,双腿交叠坐在柔软的大床上,抬眸打量四周。 男人光裸着上半身,从浴室中走出,仅在腰间围了条浴巾。 身姿挺拔,宽肩窄腰,劲瘦的腹部沟壑分明,未干的水珠顺着腹肌滑入浴巾遮挡住的隐秘地。 浑身肌肉线条完美到极点,身材的确没有可挑剔的地方。 宋萦舟扬了扬眉梢,最后才将视线定格在他的脸上。 现在出来做鸭的,脸都这么顶? 男人很高,她只能仰头看他,眸光撞入他冷淡黑沉的眼底。 他神情有些冷,又带着些许惊讶,“你......” 宋萦舟朝他伸出手,打断了他的话:“体检报告给我。” 男人定定望了她很久,才勾唇笑了起来。越过她走向床头,拿起手机找出了体检报告。 宋萦舟望着报告上的一排阴性,将手机甩到一旁,扯着男人腰间的浴巾,将炽热的身躯拉近。 男人顺势将她压倒在床上,他力气很大,宋萦舟也由着他上下摸索。 名贵的貂绒被丢在了地上,绣金线的旗袍被他勾着下摆蜷缩在她的腰间,露出一双纤长笔直的腿。 他低头吻上红唇,手指摩挲着腰间滑腻的肌肤。温度攀升,暧昧与炙热纠缠不休,静谧的房内只剩下唇齿交缠的水声与隐忍的轻喘。 他眼底氤氲着浓雾,望着身下半眯着眸子的女人,嗓音喑哑:“知道我是谁么?” 宋萦舟勾住他的脖颈向下压了压,似是不想废话:“我看过你的资料,体院在读的男大学生,叫什么名字?” “男大学生......”他又笑了起来,“沈祁。” 宋萦舟轻蹙着眉,一瞬间的恍惚被脖颈处的啮咬打断,酥麻感冲入头顶,沈祁灼热的吐息喷洒在她的耳畔: “喜欢上面还是下面?” “随你。” 宋萦舟抬头吻上了他的唇。 * 早已不记得沉沦多少次,天微微擦亮,两人才喘息着分开。 宋萦舟靠在床头,点了根烟。 她将凌乱的旗袍重新穿了回去,遮住浑身青紫的痕迹。从包中拿出三万块,拍在了沈祁的胸膛上。 沈祁却没接,任由票子滑落在地。 烟雾拢着她清淡的眉眼,让他看不真切,只瞥见那抹青黛蛾眉。 明明长了一副古典美人相,如今却穿着被他揉乱的旗袍,倚在床边抽着事后烟。 “十万块一个月,我明天还会再找你,加个联系方式吧。” 沈祁没应,身躯又覆了上去,抽走她唇间的烟。 烟灰划过他修长的骨节,落在青筋分明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少抽。” 宋萦舟有些不悦,红唇吐出一个烟圈。 她伸手拍了拍男人的脸颊,“出来卖的,还敢管我?” 沈祁气笑了,握着她的细腰有些粗暴地吻上她的唇。窗帘被他抬手再度拉上,一片昏暗间,他语气带着几分危险:“这次不卖,算我送你的。” “免费。” 温度骤升。 另一边,沈瑶晃动着手中的咖啡,接起了电话。 听筒中传来一道尴尬而怯懦的男声:“姐,我在酒店房间里等了一晚上,她也没有来......” “她是不是没看上我,那之前说好的包养费还给吗?” 第二章 真当自己是出来卖的了? 手中的咖啡杯咣当落地,碎了一地狼藉。 沈瑶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你说什么!” 男大却只当她想赖账,声音有些郁闷:“没看上我早说啊,何必让我在这傻等一晚上,这次房费你总该出吧。” 沈瑶心里着急,只匆忙撂下一句:“你去退房,不收你钱。”便挂断了电话。 酒店前台明明跟她汇报过,宋萦舟拿着房卡上了楼,怎么会没进房呢! 沈瑶慌乱地点开昨晚跟宋萦舟的聊天记录,脸色却瞬间白了下来。 1501...... 可她给男大开的那间房,是1504...... 昨晚醉的迷糊间,居然发错了房号! 沈瑶紧咬着唇,1501那间房,她记得住的是...... 下一瞬,手机震动一声,屏幕顶端跳出了一个对话框。 沈瑶望着备注为沈祁的漆黑头像,心沉到了谷底。 对面只发来了两个字:保密。 完了...... 全完了...... 住在1501的,是她的继兄,沈祁! 那个手段狠戾,不近人情,曾拿枪指着温哥华黑帮大佬的头却能全身而退,回国后又掀起一阵腥风血雨的沈祁! 昨晚宋萦舟进错了房,他们肯定已经睡过了。 沈祁竟然不解释不反抗? 死变态! 沈瑶捏着手机在家里急得团团转,想了很久,还是给宋萦舟打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听,宋萦舟裹紧了外套,走出酒店上了车,“怎么了?” 沈瑶声音迟疑:“感觉怎么样?” 宋萦舟勾着唇,有些倦懒:“很爽。” 身材顶级,皮相逆天,出奇的猛,那方面也跟她很合拍。 她的确感觉很爽。 就是那身气势却不像还没入社会的大学生,有点早熟了。 不过她也不在乎,玩玩而已,又不谈感情。 不过是各取所需。 沈瑶沉默很久,还是开口说道:“我还是给你换一个人吧,这个没什么经验......” “不用麻烦了,”宋萦舟闭着眼睛靠在后排座椅上,“就他了,我已经提前付给了他一个月的钱。” “他居然真收你钱了?”沈瑶惊叫道。 宋萦舟有些诧异地睁开了眼睛:“有什么问题吗?” 出来被包,不收她的钱,难道白出力吗? 沈瑶却是恶狠狠地咬了咬牙,说不出话来了。 睡了她姐妹也就罢了,还收了她的钱! 真当自己是出来卖的了,角色代入的还挺深! 挂断了电话,宋萦舟在后座眯了会儿,再睁眼时,车子已经稳稳停在顾家别墅外。 她下了车,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走进了别墅。 顾承野坐在客厅沙发上,听见声音回头望来,皱眉问道:“你昨晚去哪了?” 她从医院检查完后就没有回家,今天早晨他起床后才发现,她竟然一晚上都没回来。 她以前从来没有夜不归宿过,就算临时有事,也会给他打电话,即使他不接,也还会在微信上给他发一长串消息。 顾承野握住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手机里没有一个未接来电,他与宋萦舟的聊天记录也停留在一周前。 他这才发现,从前有事没事就给他发消息烦他的宋萦舟竟然已经消停这么长时间了。 宋萦舟将手中的包随意挂好,脸上带着困倦。 昨天被折腾了一夜,她现在只想回房间睡觉,随意扯了个理由道:“瑶瑶分手了,昨晚去陪她了。” 她敷衍的太过明显。 顾承野反而放了心,她只是对他心里有气:“昨天我只是公司忙得脱不开身,这才没有陪你去医院,你生气了?” 宋萦舟摇了摇头:“没有。” 毕竟备孕一年,她三天两头地跑医院,他却一次都没有陪过她。 每次不是忙就是出差,后来他甚至懒得找理由,她也早已习惯了,又有什么可生气的呢? 他说的忙,不过是忙着陪秦昭昭罢了。 宋萦舟不再多言,转身朝楼上走去,身后却猛地贴上一具滚烫的身体,将她牢牢抱在怀里。 她眼底划过一抹厌烦,却没有推开。 顾承野望着她旗袍下的曼妙,哑声道:“你很久没有穿成这样了,等你怀孕后,我带你去你最想去的巴厘岛度假吧。” 巴厘岛,的确是她一直想去的地方。 原来他一直都记得啊。 她是被顾家领养回来的孤儿。 从小和顾家两兄弟一起长大,也曾被顾承野护在手心里,少年时期的爱意来得热烈又刺激,他们瞒着父母走到一起,谈了几年见不得光的恋爱。 顾承野心疼她,在父母门前负荆请罪,跪了一夜。后来,他笑着吻上她的眉眼,光明正大地单膝跪地,向她求婚。 那一刻,她心底是从未有过的欣喜与欢愉。 她窝在他怀中筹划婚礼,她说想去巴厘岛度蜜月。 顾承野笑得宠溺,浓烈的爱意几乎要将她溺毙。 他说:“以后阿舟想去哪,哥都陪你去。” 但整整五年,她始终没能等到她期待了多年的旅行。三个月前,她看到秦昭昭发的动态,右下角的定位正是巴厘岛。 照片中她身穿着比基尼,饱满的胸脯紧贴着顾承野,笑得灿烂。 她突然就觉得很没意思。 她再也不想去巴厘岛了。 宋萦舟垂了眸子,划开手机,将昨晚秦昭昭发给她的照片摆在了顾承野的面前:“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解释的吗?” 顾承野看到照片的那一刻,脸上没有心虚,也没有慌张。 他用一种失望的眼神看着宋萦舟。 像是她才是不懂事的那个。 “你就是因为这个跟我闹脾气不回家?” 宋萦舟平静地望着他,没有说话。 顾承野的语气却又重了几分: “五年前的意外,时谨到现在还在医院躺着!我只是帮他照顾他的妻子,也一直把昭昭当妹妹看待,又有什么错!” “昭昭是你幼时在孤儿院里最好的朋友,现在她一个人守着时谨,你怎么反而处处为难她?” 宋萦舟望着他的疾言厉色,若不是昨天亲眼撞破他们偷情,她便真的要信他的话了。 现在想来,他嘴里本来也没一句真话。 五年前的那场意外,顾时谨身受重伤成了植物人,而她昏迷之际流落村寨,被困整整三个月。 顾承野深受打击,从此不举。 可昨晚她站在卧室门外,亲眼看见秦昭昭柔弱无骨地攀上他的脖颈,而他衣裤中的昂扬却清楚分明! 她像一个傻子一样被骗了整整五年! 这五年她放弃一切,她拜访了全国乃至全世界的名医,无数寺庙都曾有过她长跪不起的身影,只为求得些许转圜,求她的爱人能枯木逢春。 到头来,他不过是嫌弃她在深山流浪过,脏了。 她解释过,她没被人碰过,可她知道,他是不信的。 既然那么在意......又为什么要娶她,为什么要继续那场婚礼呢? 耳边再次回响起昨晚秦昭昭娇俏的声音: “承野,如果被宋萦舟知道她辛辛苦苦,将要试管来的孩子其实是我们俩的骨肉,会不会生气呀?” 第三章 被我包了,还要出来卖? “她不会。”顾承野捏了捏她的脸,“这都是她欠你的。” 一句话,让她千疮百孔的心彻底凉透。 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自婚礼后就慢慢对她冷漠疏离,不耐烦起来的顾承野,这一年却又再次如从前那般,会抱着她说情话,会亲昵地亲吻她的发丝。 原来,不过是大发慈悲地哄一哄她,为了让她心甘情愿当他与秦昭昭的生育工具罢了! 宋萦舟自嘲一笑, 算了,都不爱了,还纠结这些做什么。 她现在只想要钱。 宋萦舟收起手机,不愿再跟顾承野争执,抬腿朝楼上走去。 身后之人却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顾承野嗅着她的发丝,皱眉问道:“你抽烟了?” 她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记忆中的宋萦舟总是乖得出奇,少年时就是个品学兼优的乖乖女,只会怯懦地跟在他屁股后面跑。 结婚后是个挑不出任何错处的贤妻,将他生活中的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从来不会隐瞒他任何事。 她会背着他抽烟,让他感觉很意外。 有种事情脱离掌控的烦躁感。 随即,宋萦舟的话却是让他心安下来:“我不会抽烟,昨晚瑶瑶心里难过,在我面前抽了几根,可能是熏上味道了吧。” 她回过身来,脸上挂着他熟悉的温柔:“哥哥,我没生你的气,我知道你跟秦昭昭之间没什么。” “我只是太累了,昨晚一夜没睡,你就放我去睡觉嘛。” 宋萦舟鲜少跟他撒娇,也许久没有喊他哥哥了。 这个在他们热恋后就变了味道的称呼。 但是他很喜欢。 顾承野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红唇,喉结滚动,却到底没多说什么:“好,去休息吧。” “今晚我要出去谈合作,很晚才回,你不用给我准备晚饭了。” 他大掌握着她的后颈,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宋萦舟朝他笑了笑,转身上楼。 脸上的笑却在顷刻间散了个干净。 回家后还要陪他演戏, 真累。 她一觉睡到了下午,起床时,楼下传来跑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宋萦舟掀开窗帘的一角向下望去,顾承野紧紧搂着怀中的秦昭昭,两人倚在跑车前吻得难舍难分。 凛冽的深冬,秦昭昭穿得倒是清凉。 今晚,是准备跟秦昭昭在床上谈合作? 宋萦舟放下窗帘,转头去洗漱。 下楼准备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时,却迎头撞上刚回到别墅的顾母。 陈岚在看到她的瞬间便皱起了眉头:“现在才起床,你最近真是越来越懒了。” “这几天便该去医院植入受精卵了吧,约在哪一天,我陪你一起去。” 宋萦舟坐在餐桌前,拿刀叉的动作一顿:“不用了妈,我自己一个人就行。” 陈岚瞪了她一眼:“我顾家养你这么多年,你却害得我两个儿子残的残,伤的伤!要不是承野喜欢你,非要跟你结婚,我是无论如何都要将你赶出去的!” “如今终于能抱长孙了,我当然要看着你,别出什么岔子!” 宋萦舟垂眸,浓密纤长的睫羽在眼底留下一抹暗色。 陈岚又扫了她一眼,拿起手机道:“就今天吧,等你吃完饭我们就去医院,早些怀孕,我也早些放心。” “妈!”宋萦舟心底一沉,出手制止了她打电话的动作,“医生说,下周才是做试管手术的最佳时机。” “您放心吧,我比任何人都想怀上承野的孩子。” 陈岚将信将疑地望着她,还是点了点头。 这话说得倒是不假,宋萦舟这么多年来对承野的付出与感情她都看在眼里。若现在可以受孕,只怕也用不着她催。 陈岚却还是要敲打她几句:“怀孕了以后也要继续照顾承野的生活起居,不要惹他生气。当年是承野跪下求我,我才同意你们领证结婚的。” “现在结婚证还在我手里,我可以随时让你们去离婚!” 宋萦舟心中嘲弄,面上却依旧是柔顺乖巧的模样,恰到好处流露出一抹担忧与惶恐:“我知道的。” 一张造假的结婚证,真要拿着它去民政局离婚,也只会被人轰出来。 他们到现在还在骗她,那就看看最后被骗的到底是谁! 陈岚又对她唠叨了好一阵,才出门离开。 宋萦舟回到卧室,挑了件红色旗袍穿上。其上没有复杂的花纹,简单却又大气,衬得皮肤白得发亮。 她没盘头发,长卷发披散在后,露出了那段纤细白净的颈子。红唇艳而饱满,多了几分侵略性与野性美。 宋萦舟穿上外套出了门。 京市最大的酒吧内,宋萦舟坐在吧台前,点了一杯尼格罗尼。 紧贴皮肤的旗袍勾勒出完美的身体线条,纵使没露什么皮肤,配上这惹眼的红,却又透着令人血脉偾张的诱惑。 引得酒吧中的人频频注视搭讪,却又被她不耐烦地回绝。 酒液的苦涩萦绕在唇齿间,下一瞬,手中的酒杯却被人夺走。 “备孕还喝酒?”沈瑶将她的酒放到一边,坐在她的身旁。 “今天陈岚逼我去医院做试管。” 闻言,沈瑶皱紧了眉:“这么急?那该怎么办,你又不能真的去植入那颗受精卵,替别人怀孩子。” “我推脱到下周了,”宋萦舟笑容泛着凉:“那家医院是顾家的产业,没办法在转院上做手脚,便只能在医生上想想办法了。” 她思忖着,心中已经有了思量。 远处灯光闪烁,身前却蓦地投下一片阴影。 熟悉的木质冷香扑入鼻息,宋萦舟抬头,对上了沈祁冷淡的眉眼。 男人望着她,视线划过她诱人的唇,轻轻笑了笑: “好巧。” 宋萦舟打量着他黑衬衣下的宽肩窄腰,衬衣上方的两颗扣子没有扣,露出精致的锁骨,上面隐隐带着她上次留下的吻痕。 一双笔直长腿被剪裁得体的西裤包裹,不像是男大学生会有的穿着。 宋萦舟皱了皱眉:“你就这么缺钱?” 沈祁一愣:“什么?” 宋萦舟的脸上却多了几分不悦:“被我包了,还要出来卖?” 第四章 你这是出来找男人? “我不喜欢脏的,你如果同时打好几份工,我们之间也可以到此为止了。” “噗——” 话音落下,一旁的沈瑶却猛地被酒呛到,剧烈咳嗽了起来。 这话说得含蓄,却也足够清楚。 她这是以为沈祁背着她继续在酒吧里做鸭了。 宋萦舟将纸巾递给了沈瑶,沈瑶侧目睨了一眼沈祁的穿着,心想也不怪萦舟误会。 都冒充青春男大了,都不装一下的吗。 沈祁在宋萦舟身旁坐下,他贴得很近,唇瓣几乎碰上了她的耳尖,有些痒。 他声音有些轻,又泛着些别的意味:“我只跟过你,姐姐。” 沈瑶咳得眼睛都红了。 年纪比她还大,还好意思叫宋萦舟姐姐。 不要脸! 死变态! 都是她的错,那晚就不该喝酒,把她最好的朋友推进了火坑! 沈瑶咬牙切齿,在对上沈祁寒凉的目光后,第一次鼓起勇气瞪了回去。 沈祁笑了。 宋萦舟有些诧异地望着两人,对沈瑶道:“先前忘了问你了,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沈瑶咬牙道:“他是我爸资助的贫困生,考上大学后,我爸的资助就暂停了。既然都要出来打工,做什么不是做?” “这是他第一次瞒着我爸做这种生意,在你之前,应该是干净的。” 沈祁勾起了唇,大掌在宋萦舟的后背流连游走,将她揽在了怀中:“现在,姐姐可以放心了?” 宋萦舟拍了拍他的脸,在他的唇角印下一吻。 这个吻触之即离,却让沈祁的眼底蓦然幽深。他双臂禁锢着她,垂眸俯身,刚想追着她继续索求,身后却猛地传来一阵惊呼: “顾公子,今天怎么得空过来?” 宋萦舟身子一僵,推开了身前的沈祁。 她回眸望去,酒吧的入口处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正是顾承野。 他怀中搂着秦昭昭,正与人谈得正欢。 “嫂子?!” 那群人中有人看到了吧台前的宋萦舟,愣了愣后朝她挥了挥手。 顾承野的脸上肉眼可见地闪过一抹慌乱,放开了秦昭昭,也顺着看了过来。 宋萦舟朝他们笑了笑。 顾承野视线定格在她精致的眉眼与惹火的红裙上,朝她步步逼近。 他来到宋萦舟的身前,看了一眼她身旁的男人,当即抬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在她的唇上印下一吻,宣誓主权。 沈祁挑了挑眉。 宋萦舟却没有推开他。 “怎么在这里?”顾承野放开了她,声音有些哑。 不管是昨天的烟味,还是今天在酒吧相遇,都让他感觉有些难受。 这几年宋萦舟也极少打扮,特别是从开始备孕后,便是连唇膏都不涂了。 可这两天的宋萦舟却明显不一样了。 妆容秾丽,明明长相典雅脱俗,却又隐着一丝性感,很勾人。 但似乎并不是打扮给他看的。 以前的宋萦舟也从不会来酒吧,甚至还瞒着他。 “我陪瑶瑶来的。” 顾承野心中有些犯堵。 又是沈瑶! 沈瑶分手,她就必须跟着来酒吧消愁?身边还要陪着个男人? 这话顾承野没问出口,审视地望着一旁的沈祁:“不介绍介绍?” 这男人给他的感觉很不好,让他生出一种本能的危机感。 宋萦舟没说话,不远处响起秦昭昭的声音:“承野,你怎么还不过来?” 她笑着来到几人面前,视线在宋萦舟与沈祁的身上流转一周,故作讶异:“嫂子,我知道最近承野公司忙没空回家,但你也不能出来找男人啊。” 顾承野的脸色瞬间变了。 沈瑶却是站起了身,“他是我爸资助的学生,你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她上下打量着秦昭昭清凉的衣着,撇撇嘴不屑道:“穿这么骚跟老公的亲哥哥来酒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勾引他呢。” “你!” 秦昭昭气急,却瞬间被顾承野拉住了手臂。 顾承野面色不耐,对宋萦舟道:“今天大家都在,过来一起吧。” 宋萦舟抬头望着等在远处的几人,拿起酒杯跟了上去。 包间内很热闹,几乎都是她熟悉的面庞。 她让沈瑶先走了,沈祁却是赶不走,如今挨着她坐在包间角落。 长腿交叠,整个人有些疏懒地倚靠在沙发上,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看。 顾承野抬眼看见沈祁这直勾勾的视线,心中更是火大。 “嫂子,这几年倒是少见你出来,一定都在家忙着照顾野哥吧。” “就是啊,野哥娶了这么个大美人儿,还藏着掖着不让我们见呢。” 秦昭昭笑了一声:“你们嫂子那是忙着在家备孕呢!承野也真是好福气,你们是没见着嫂子为了给他生孩子打了多少促排针,把脸都打垮了呢!” “上次在家穿着睡衣蓬头垢面的,把我都吓了一跳呢,差点没认出来!” 这话一出,几人尴尬地笑了笑,都没再接话。 顾承野却没觉得这话有问题,笑着捏了捏秦昭昭的脸:“好啦,在他们面前就别这么打趣你嫂子了。” 秦昭昭哈哈笑着,顺势倒在了他怀里:“这不是见他们跟嫂子有些生疏,我开开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嘛。” 沈祁在宋萦舟身后轻哂了一声:“倒是壶好茶。” 宋萦舟没忍住,勾唇笑了起来。 秦昭昭见她竟还笑得出来,表情有些难看。 包间内闹哄哄一片,推杯换盏间,对面角落处的女人盯着宋萦舟看了许久,突然出声道: “我昨天好像遇见你了。” “在沈氏酒店大厅,你拿着房卡上了楼。” 一句话,让先前还热闹的包厢静得落针可闻。 宋萦舟心头一沉,面上却是不显,“是吗,这位小姐确定没看错吗?” 姜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又指着她身旁的沈祁道:“你身边,好像也跟着这个人。” 第五章 安分点,不然换了你 包厢众人惊愕的目光纷纷向两人投来。 宋萦舟却是松了口气。 这句话就是在胡扯了。 昨天沈祁可根本没出房间。 这人或许真的远远看见了她,却并不真切,如今也只是想朝她身上泼脏水罢了。 岂料下一瞬,身后却传来男人的轻笑声:“没错,是我。” 宋萦舟的身子顿时僵住,一股凉意瞬间从脊背蹿上太阳穴。 她满眼警告地回头望他,却见他根本没看她,勾着唇再次应下:“昨天是我跟她一起去的酒店。” 宋萦舟的手指蜷缩起来。 不知谁手中的酒杯哐当落地,清脆的响声让众人瞬间回神。 怪异的气氛弥漫在包厢内,几人小心翼翼观察着顾承野的脸色,谁都没敢说话。 宋萦舟皱着眉,却被人极轻地挠了挠手心,到底是没再开口。 顾承野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望着两人一字一句道:“你们去酒店做什么。” 姜钰笑了起来,似是在开玩笑:“孤男寡女去酒店还能干什么,谈恋爱滚床单呗。” 沈祁懒懒地掀起眼皮,“这你可就错了,酒店里偷情的人可比谈恋爱的多得多。” 宋萦舟被口水呛了一下。 又听沈祁继续道:“我们是去抓偷情的人。” 顾承野的脸色却没有缓和:“什么意思。” 沈祁:“你难道没有听说沈瑶的男朋友出轨了?昨夜就在沈氏酒店偷情呢。” 顾承野一愣。 今天宋萦舟回家时,的确跟他说过沈瑶分手了,却没想到是被男朋友劈腿了。 宋萦舟脸上浮现出笑容,那笑却没带什么情绪:“姜钰小姐,以后还是不要对别人的隐私太过好奇,免得所有人都尴尬。” “这样的事我本想隐瞒的,你既然说出来了,到时候瑶瑶找你算账,我可帮不了你。” 姜钰脸色瞬间一白。 她的确没想到,她随口的一句话会把沈家大小姐牵扯进来。 众人纷纷干笑着打圆场:“来来喝酒,不聊别的了。” “来嫂子,我敬你一杯!” 宋萦舟先前已经喝了不少了,刚想拒绝,身前的酒杯却被人拿走。 沈祁晃动着杯中的酒,朝那人举了举杯:“我来替她喝吧。” 说罢,贴着她杯沿上留下的口红印,将杯中酒仰头饮尽。 喉结滚动间,他的唇与那枚口红印紧紧相贴,彻底覆盖。 顾承野刚缓和的脸色再度阴沉。 宋萦舟再也受不了这里面的氛围,匆忙撂下一句:“喝醉了,我去趟洗手间。”便起身离开了包厢。 她站在楼梯间的窗口边,冷冽的寒风将她身上的酒气吹散了大半。 她低头给沈瑶发着消息,诉说了沈瑶被出轨的这个事实。 实际她连男朋友都没有。 宋萦舟切换了聊天框,将现在的位置信息发给了对面的私家侦探:“来拍几张照片。” 顾承野带着秦昭昭来喝酒,晚些酒劲上头,倒是个跟踪偷拍的好机会。 拍下的每一张他出轨的照片,都将会是她手中的一枚筹码。 顾承野骗婚、出轨弟妹,无论是法律还是舆论,都够他喝一壶了。 她划动着手机屏幕,身后却突然覆上一具滚烫的身体。 宋萦舟动作顿了顿,下意识回头朝楼梯口看去,防止有人跟来。 “你能不能有点偷情的自觉性。” 沈祁却是笑了,低头亲吻着她的脖颈:“怕什么,你不觉得这样很刺激吗?” 宋萦舟没说话,抿唇默认。 沈祁的大掌游走在她的腰腹,不断向下。 他将她抵在窗边,抬手握住她纤细白嫩的脖颈,嘴唇贴上她的耳尖,轻轻一咬。 宋萦舟呼吸一窒,身子顿时软了下去。 她的身体很敏感,他昨天就知道了。 沈祁抬起她的下巴,热烈地索取,延长了先前在吧台前一触即分的那个吻。 风声在耳畔呼啸,滚烫的身体却难舍难分,带着阵阵暧昧的水声。 沈祁轻喃,带着几分蛊惑:“今晚,再来?” 宋萦舟勾住他的脖颈,将他身子下压与她平视:“安分点,不然我就换了你。” 沈祁却是笑了:“你舍得吗?” 宋萦舟眼底划过一抹笑意,推开他朝外走去:“还是昨天那间房,你晚点再来。” 走出楼梯间,她给顾承野发了条消息:“喝醉了难受,先走了。” 随即熄灭了手机,打车去了酒店。 这一次她没从酒店正厅走,而是去侧门走了员工通道。 望着面前房门上的1501,她刷卡走了进去。 半个小时后,房门被敲响。 干柴烈火,一触即燃。 ...... 包厢内,自宋萦舟与沈祁走后,气氛便有些沉凝。 顾承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心中却堵得更厉害。 其实自五年前那件事之后,他与宋萦舟之间就生了隔阂。甚至他已经分不清他们之间到底是爱,还是习惯。 他习惯了她的眼里只有他,习惯了她的依附温柔,习惯了她的关心与照顾。 可当她身边突然出现另一个男人,即使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他依旧难受得发疯。 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染指,他不能忍受! 况且那男人看她的眼神,他不会认错。 那是遇到极为感兴趣的猎物时,想要掠夺的光芒。 顾承野出神的想着,手却不断攥紧,直至手中的玻璃杯被生生捏碎! 玻璃碎片铺了一地,甚至带了些血色。众人吓了一跳,纷纷起身看过来。 秦昭昭一愣,“承野,你......” 顾承野拿起纸巾胡乱擦了擦伤口中渗出的血,朝众人摆了摆手:“你们玩吧,我先走了。” 说罢,搂着秦昭昭的肩膀离开。 顾承野开着车一路沉默,秦昭昭望着他的神情,一时间也拿不准他心里在想什么。 片刻后,车子停在沈氏酒店的门口。 秦昭昭望着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厅,脸上浮现一抹红晕,笑了起来。 拿了房卡直上顶楼,两人在房门口便已拥吻起来。 衣衫凌乱间,房门被顺手关上。 门上的几个数字在灯光的照射下格外清晰—— 1502。 第六章 你昨晚,住在我隔壁? “嗯......” 秦昭昭欲拒还迎,扯着顾承野的领带一同摔向身前的床。 顾承野勾唇笑着,没反抗。 他的默许和纵容让秦昭昭的动作更加大胆,纤细的手指直直探向腻滑的丝绸衬衫下。 “承野,要不要先去洗澡......” 顾承野没答,连动作都定住了:“什么声音?” 秦昭昭一愣,屏息听去,一片静谧中,一道道沉闷而有规律的撞击声在耳畔响起。 似乎是从隔壁传来的。 她的脸颊顿时开始发烫。 这撞击声很干脆,也很......用力。 只听声音,便已经知道隔壁此时的激烈程度。 秦昭昭抬眼望着男人此时有些僵硬的下颌线,轻笑道:“没想到这酒店的隔音这么差,我们待会儿可要小声点,别让人听了墙角。” 顾承野没说话。 这里是沈家最好的酒店,建筑材料用的都是最顶级的,若真的隔音差,隔壁这样激烈,又怎会听不见那对男女的任何声音。 是这动作实在太猛烈,让床头的撞击声甚至透过厚厚的墙壁穿了过来。 顾承野突然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心慌。 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推开了秦昭昭,拿出口袋中的手机。 晚上十一点五十三分。 但他知道,宋萦舟一定还没有睡。 因为他还没回家。 顾承野迟疑一瞬,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睡了吗? 一旁的秦昭昭也看出了不对劲,在看到对话框上方的“老婆”两个字后,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先前升腾起的暧昧与热意如被兜头浇了盆冷水,一片死寂中,顾承野攥紧了手中的手机,死死盯着对话框。 宋萦舟没有回。 他的消息,她向来是秒回的。 秦昭昭皱眉道:“嫂子应该是睡了吧,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吗?” 顾承野抿了抿唇,却是给宋萦舟打去了电话。 忙音响了数声,在电话被接通的瞬间,隔壁持续许久的声音也停了。 顾承野一愣,听到了听筒中宋萦舟沙哑带着倦意的声音:“喂,老公......” “你在家吗?”他顿了顿,“你在睡觉?” 宋萦舟睁开双眼,拍了拍身上的男人,示意他起来,“嗯,刚睡着,有什么事吗?” 沈祁却没动,低头吻向她的脖颈。 温热的舌尖触及皮肤,让宋萦舟浑身一颤,先前戛然而止的酥麻又一股脑涌了上来。 宋萦舟瞪了他一眼,顾承野有些不自在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没事,就是有点想你了。” 宋萦舟心底冷笑,却没戳破,嗓音也柔和下来:“老公,你少喝酒,早点回家。我这几天听你一直咳嗽,明天我让阿姨给你煮点雪梨汤吧。” 顾承野彻底放下心来:“好,你快睡吧,今晚不用等我了。” 宋萦舟应了一声:“那你在外注意安全。” 沈祁伏在她身上,听着她柔和的关心,张嘴咬向她的耳垂:“装什么爱他。” 还不是跟我有一腿。 他声音很轻,却还是露了几丝气音。顾承野放松下来的身体再度紧绷:“你跟谁在一起?家里还有别人吗?” 宋萦舟掐着沈祁的脖子翻身而起,将他瞬间压在了自己身下。 她满是警告地拍了拍他的脸颊,对电话那头道:“没人,我等你等睡着了,电视剧没关。” 顾承野哦了一声,这才挂断了电话。 宋萦舟将手机丢到一旁,声音泛着凉:“我不喜欢不听话的人。” 沈祁声音中带着委屈,脸上却不见半分,笑得恣肆:“我吃醋了。” 宋萦舟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笑话。 “睡几觉而已,真爱上了?”她嗤笑:“拿钱出力,安分点,不然就趁早滚蛋。” 打火机清脆的声音响起,火光亮起一瞬,浓烈的烟草味冲淡暧昧。 沈祁笑了,再一次攻城略地。 烟雾弥漫,热烈醉人的尼古丁搅弄在两人的唇齿间。香烟刚燃起的火光被摁灭,激烈的动作将一切吞噬。 宋萦舟将枕头垫在腰下,眯着眸子仰起了脖颈。 ...... 另一边,顾承野挂断电话,表情缓和许多。 秦昭昭钻进他的怀中,打趣道:“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就不怕她现在在外面找野男人?” “就像......”她手指在他胸膛上打了个圈儿,下划勾住了他的腰带:“就像我们现在一样。” 顾承野却罕见地对她沉了脸:“不会,她很乖,你别这么说她。” 他又想起了什么,继续道:“阿舟她胆子小脸皮薄,被人议论会害怕,你今天在酒吧里的玩笑有些过了。” 秦昭昭收敛了笑,从他怀里退出,背过身去不说话了。 “生气了?”顾承野一把将她扯了回来,“气性这么大?” 秦昭昭没说话,在他怀中挣扎一瞬,依旧别过脸去不愿看他。 顾承野摸着她的发丝轻哄:“别生气了,我把你一直想要的那颗粉钻送你。” 秦昭昭轻哂:“宋萦舟那么宝贝它,你送给我,她跟你闹怎么办?” “她可比你好哄,也不舍得跟我生气,”顾承野语气笃定,“她不常戴首饰,放她那里也是浪费了。” 秦昭昭心中一喜,转过身来在他唇角印下一吻。 顾承野笑着迎合,却制止了她更进一步的动作:“睡吧,我累了。” 秦昭昭无趣地撇撇嘴,在他怀中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顾承野回公司开了场跨国会议,回酒店时拎了一笼陈记的蟹粉蒸包。 他按下电梯,低头走了进去。 电梯里有人,似乎是从酒店的地下车库里上来的。 顾承野没回头,俯身去按顶层的按钮。 那个按钮却已经亮了。 他一愣,这才下意识回头望去,正对上了沈祁面无表情的脸。 “你是沈家资助的那个大学生,昨天在酒吧里的人?”顾承野几乎是瞬间认出了他。 沈祁朝他扬了扬眉,点头没说话。 顾承野冷笑,转回了头。 这酒店是沈家的产业,倒是方便了他,钓妹子都不用花钱。 沈伯父迂腐古板,若是被他知道他资助的大学生不顾学业,只会在外乱搞,估计会气死。 电梯叮鸣一声,顾承野踏出电梯,大步朝房间走去。 沈祁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 顾承野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微微皱起了眉。 他在1502的房门前站定,却没急着开门。 身后的沈祁却掠过他,走向了1501。 顾承野愕然地看向他:“你昨晚,住在我隔壁?” 第七章 你身体不错 “对。” 嗓音沙哑,带着几分餍足后的倦懒。 顾承野的脑海中却突然回响起昨夜透过厚重墙壁传来的,激烈而有力的撞击声。 他短促地笑了声:“身体不错。” 视线下移,这才发现沈祁手中拎着几个袋子,里面冒着热气,有香味飘出来。 闻味道,像是中央大街尽头那家老字号叉烧包,宋萦舟很爱吃,经常让管家排队去买。 他尝过几个,味道一般。 顾承野视线定格在叉烧包旁边的半透明购物袋上,里面的那盒计生用品色彩鲜明,格外显眼。 草莓味的。 他又笑了声,打开1502的门回了房间。 关门声响起后,沈祁打开身前的房门,哗啦啦的水声顿时涌了出来。 透明的玻璃后,宋萦舟背对着他,坐在浴缸里泡澡。 站在门外,刚好可以看见那抹莹润白皙的肩头上的咬痕。 沈祁拎着叉烧包走了过去,斜倚在浴室旁望着她:“早餐买回来了。” 宋萦舟嗯了一声,低头看着手机:“先放那吧,待会儿吃。” 她在屏蔽许久的琴馆工作群中发了个红包,附言:明天开早会,我回归工作。 群内瞬间热闹起来,满屏的欢迎语中,跟了她许久的几个伙伴甚至也跟着发起了红包。 宋萦舟却注意到,群里有一多半人只默默领了红包,没说话。 她早已预料到了,心底没什么波动。 毕竟她做了这么多年的甩手掌柜,一心扑在顾承野的身上,工作室内的人来来去去,她甚至都认不全。 如今她这个正牌老板回归,过久了无上司潇洒日子的他们自然不乐意。 也只有那些老搭档是真的开心她的回归。 思忖间,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消息,是她的徒弟苏澈。 对面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根保存极好的木材。 [师傅,香港那边的客户送来一根五百年老杉木,指定要您亲自斫琴。我本来已经回绝了他,但他态度很坚定......] 宋萦舟垂眸盯着那根木材看了好一阵,才回复:[接了吧。] 她熄灭了手机,这才发现身后的男人没走。 沈祁倚在一旁,盯着她的脊背看了许久了。 宋萦舟皱了皱眉:“看什么呢。” 沈祁笑了:“看我昨晚的劳动成果。” 眼前纤瘦柔韧的脊背上斑驳着暧昧痕迹,有的依旧艳红如血,有的浓成了墨紫,远看美得像幅画。 宋萦舟翻了个白眼,点了根烟:“你每天这么闲?大学生不上早八吗?” 沈祁依旧笑着:“服务好老板自然是第一要紧事,老板感受如何,可以给我打个五星好评吗?” 宋萦舟冷笑:“别叫我老板。” “那叫姐姐?”沈祁声音低了几分,目光落在她刚点燃的烟上:“烟瘾这么大?” 宋萦舟没应。 她许多年前就学会抽烟了,心烦了就来两根,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戒不掉。 上学时还小心翼翼避着顾家人,结婚后倒是不用这么小心了。 因为顾承野根本不回家。 沈祁望着她的侧脸,突然问道:“你猜隔壁住着谁?” 宋萦舟兴致缺缺:“谁?” “你老公。”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八成在跟那茶小姐偷情呢。” 烟灰落入水中,宋萦舟啧了一声,从浴缸中站起身来。 她没说话,自顾自擦着身体。 沈祁的目光落在她面无表情的脸上,语气有些好奇,又夹杂着几分试探: “听说你跟你老公在一起很多年,都说你对他情深不渝,如今怎么突然变心了,是因为发现他出轨?” 宋萦舟沉默了很久,才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你不觉得很蠢吗?” 沈祁一愣:“什么?” “巴巴地只会贴着一个男人转,甚至放弃了自己的一切,像个不要钱的保姆。撞见他和别的女人暧昧,最先有的却不是生气,而是本能的找个地方躲了起来,怕被他发现。” 宋萦舟嗤笑:“因为害怕这段感情中的裂口一旦放在明面上,就再也挽回不了了。” 她吸了口烟,将剩下的半根掐灭:“人人都说,当了妻子后就不要那么自私,要事事想着家庭和睦,却不过都是些pua和规训的手段。” “在我这里,自私从来都不是贬义词,我现在很爽,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 更何况,她从始至终都不是谁的妻,她未婚。 宋萦舟上前勾住沈祁的脖子,顿时失笑道:“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谈过恋爱吗?” 沈祁没回答,定定地望着她,眼底兴味渐浓。 他顺势托住她的头吻了上去,带着她一起撞在浴室冰凉的瓷砖上。淋浴被打开,淅淅沥沥的水声将一切炽热的声音掩盖。 灭顶的舒爽袭来之前,宋萦舟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刚刚的澡白洗了。 ...... 宋萦舟回别墅时已经临近中午,进屋后,才发现顾承野和婆婆陈岚坐在客厅里。 两人交谈的声音在她进门的刹那间便止住了。 陈岚横了她一眼,扭过脸去没说话。 顾承野却是站起身来望着她道:“你去哪了?” 宋萦舟神色如常:“去沈瑶那了。” 顾承野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少跟她接触,她性子野,只会带坏你。” “我知道了。”宋萦舟垂下眸子,没脾气的应了声。 顾承野回头看了陈岚一眼,随即拉起宋萦舟的手,带着她向外走去:“陪我去个地方。” 宋萦舟一愣:“去哪?” 顾承野将她带上了车,扯着安全带道:“想送你个礼物。” 宋萦舟只当他是跟秦昭昭开完房后又生出了可笑的愧疚,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地坐在副驾驶,望着窗外的景色。 树影交错,直至车窗外的一切变得越发熟悉,宋萦舟才意识到不对劲。 车子最终停在了医院外。 宋萦舟猛地望向顾承野,便见他已经解开了安全带,笑着对她道:“今天我有空,陪你把受精卵植入了吧。” 第八章 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她 还真是心急。 宋萦舟柔下了眉眼:“我已经跟医生约好了,时间定在下周。” 顾承野却没有松口:“提前些也没关系,今天我刚好没事,还可以在旁边陪着你。” 天色阴沉,乌云将最后一点阳光遮住,让逼仄的车内更显昏暗。 长久的沉默后,宋萦舟抬头看着他:“是不是妈又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顾承野顿了顿,“我想早些送你个孩子,让你在家安稳休息。” 免得整天被沈瑶拉着鬼混,跟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 他的整张脸隐在暗处,看不出表情:“我知道你不在生理期,为什么不愿意去植入受精卵,你是不是,爱上别人了?” 宋萦舟垂着眸,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可怜:“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你明知道你在我心中有多么重要......我只是,有些没准备好。” 顾承野表情瞬间松动,将她揽在怀中:“阿舟别怕,等做完手术,我就带你去巴厘岛度假。我会抽出时间来陪你待产,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守在家里了,好不好?” 宋萦舟望着他笑了笑,低头将脸埋进他的怀中,遮住了那抹一闪而过的讥讽。 整整五年,她独自守着那座空荡荡的房子,等着一个永远也不会回家的人。 可如今,他低声软语,久违地向她承诺了许多,却只是为了哄骗她怀上他与另一个女人的孩子。 这一声声带着愧疚的诱哄中,到底有多少利用?又能有几分真心? 她却再也不想知道了。 “好。”她轻声应道。 雨下大了。 顾承野撑开伞,护着宋萦舟走下车子。 两人在狂风暴雨中紧紧相拥,如一对蜜月期的恩爱夫妻,可只有宋萦舟自己知道,那两颗心早已相隔万水千山。 走进医院后,宋萦舟的衣裳依旧干爽,顾承野倒是湿了半边身子。 他收起伞,顺手为宋萦舟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走吧。” 宋萦舟点头,跟着他走进了电梯。 四四方方的电梯内带着一股阴雨天的潮湿气,此时里面安静得让人心慌。 电梯一层层上升,宋萦舟望着眼前不断跳动的数字,手指慢慢蜷缩起来。 短短几十秒,心中却已经想了许多对策。 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真的去植入那枚受精卵,替这对狗男女怀孩子! 电梯门打开,熟悉的消毒水味一股脑涌了出来。宋萦舟望着眼前曾独自走过无数次的走廊,脸色微微泛白。 顾承野的步伐却很急切,已经敲响了走廊尽头的房门。 咚咚咚的脆响声声敲在她的心头,宋萦舟抿着唇,站在顾承野的身后。 敲门声响了很久,里面却一直没有声音传来。 顾承野皱起了眉,转动了门把手。 门锁住了。 两人皆是一愣,耳畔传来护士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韩医生今天不在吗?”顾承野的声音有些不悦。 今天是韩枫固定的出诊日,他也没有收到他任何的请假通知。 护士哦了一声:“韩医生刚刚接了外诊,今天应该是回不来了。” 宋萦舟紧握的手瞬间松开,高悬许久的心慢慢落下。 顾承野的脸却沉了下来:“韩医生这么多年只接诊vip,怎么会突然出外诊,他没有报备吗?” 护士走近了些,也终于认出了来人,有些惶恐地低下了头:“那边有些急,好像是沈家的千金,所以韩医生才没来得及报备就匆匆离开了。” 这家医院虽是顾家的产业,沈家却也有入股,韩枫自然不敢怠慢。 回去的路上,车内气压低得可怕。 ?? ?? ?? ??宋萦舟拿起手机,给沈瑶发了条消息:你先知啊?改天给你点十八个男模。 另一边的沈家庄园内,沈瑶看着这条消息,欲哭无泪地闭了闭眼睛。 她望着不远处坐在真皮沙发上把玩着茶盏的沈祁,将想说的话又憋了回去。 韩枫站在两人对面,咽了咽口水,打破许久的沉默:“您让我来,是哪里不舒服吗?” 先前来的路上他就一直在奇怪,像沈家这样的世家,家里定然是有好几个家庭医生的。就算是遇到家庭医生也束手无策的病痛,也该叫别的科室的医生来。 而不是他这个生殖医学科的主任。 沈家夫人早已过了最佳生育年龄,而沈祁与沈瑶也没结婚,总不能是他家宠物狗生不出孩子,让他过来帮着参谋参谋吧? 他好奇了一路,偏偏来到这里后,两人都只盯着他不说话,倒更像是...... 单纯折腾他,逗他玩呢。 落地窗外暴雨如注,沈祁放下手中茶盏,瞥了眼身旁的沈瑶:“叫你来也没什么大事,我妹妹最近想做试管,找你问问情况。” 沈瑶不敢置信地瞪着他,一时间没忍住,喉间滚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在对上韩枫的目光后,却已经坦然地朝他点了点头。 韩枫有些为难:“沈小姐未婚,这在规定上是不允许的。” 沈祁无所谓地哦了一声,招手叫来了许助理:“我的助理也不孕不育,那你就跟他聊吧。” 许助理脸上的肌肉抽.动一瞬,朝韩枫露出了公事公办的笑容:“我的确想要一个孩子,烦请韩主任为我解惑。” 说罢,带着一步三回头的韩枫朝外走去。 待两人走后,沈瑶皱眉望向了沈祁:“你怎么知道顾承野今天会带阿舟去医院,你在阿舟手机里装了窃听?” 沈祁:“那是犯法的。” 沈瑶不依不饶:“你不会真对阿舟有意思吧?阴差阳错有过一段也就罢了,为什么要一直骗她?” 沈祁喝了口茶,没说话。 沈瑶有些急:“你不说话,是真喜欢她还是拿她解闷?” 沈祁放下茶盏,只落下两个字:“走了。” 沈瑶气急败坏地盯着他的背影,终于怒吼出来:“宋萦舟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如果伤害了她,我不管你是谁,我都要让你付出代价!” 她狠狠将手机摔向沙发,片刻后又拿起,编辑消息发送了出去:[明天有空吗,我有件事要跟你说,关于沈祁的,很重要!] 宋萦舟很快回复:[晚上吧,还是老地方。] 沈瑶:[好,不见不散!] 第九章 别人的金丝雀也像他一样粘人吗? 第二天,宋萦舟一早便出了门。 车子稳稳停在故宫外,她下了车,径直走向故宫旁那座古色古香的琴斋。 一身碧色旗袍,头发随意挽在后,一眼望去清丽澄澈,倒像是个还在念大学的学生。 宋萦舟抬眸望着金丝楠木牌匾上的“听澜阁”三个字,轻叹了口气。 多年前师傅将听澜阁连同斫琴工作室一起交给了她,是她辜负了他老人家的期望。 里面的人听到声音抬头望来,看见她后愣了愣:“您好,买琴吗?” 宋萦舟:“不是,我是来......” 那姑娘打量着她,笑着接过了话:“你是来面试斫琴师助手的毕业生吧,我们约的不是上午九点吗?” 宋萦舟没有否认。 “这次招助手的是严老师,算是我们听澜阁的半个老板,平时对我们很好,你不要有压力。” 严绍华,她倒是知道这个人。 在她当甩手掌柜后,琴斋进行了几次招聘。 严绍华便是那时被聘请来的斫琴师,负责古琴制作。 她却并未见过。 只是严绍华一个本该待在斫琴工作室中的幕后人员,是怎么来到主销售的听澜阁统领大局,成为半个老板的? 跟了她许久的德叔呢? 宋萦舟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她朝二楼走去,身后传来胡绾打电话的吐槽声: “以后要按时上下班了,滋润日子一去不复返,要变成卑微打工人喽。你说这老板几年不管事,突然回来耍什么威风啊!” 二楼空空荡荡,很安静。 她坐在一张半成品古琴前,给徒弟苏澈发去了消息:[九点来面试的那个姑娘让她一个月后直接入职,今天不用来了。] 苏澈:[好的师傅。] 宋萦舟:[今天的早会不开了,对外就说我有急事出差去了,暂时回不来。] 苏澈:[啊?] 宋萦舟没再回复,她拿起一旁的刷子,开始为眼前新刨制的古琴刷上大漆。 “谁准你乱动的!”怒喝炸响,宋萦舟停下动作,抬头望去。 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快步走来,穿着一身绣金丝的褂子。寸头,看起来严厉而古板。 宋萦舟站起身来:“请问您是?” 男人冷哼一声:“我是这里的老板,你在做什么?” 他是老板,那她是谁? 宋萦舟笑了起来:“您是严老师吧,我是今天来面试斫琴师助手的毕业生。” 严绍华垂眸睨着古琴面板上刚刷好的大漆,厚薄均匀,透亮不见刷痕。不像新手,这手法反而比他带了好几年的学徒还要利落得多。 他眸光探究:“以前学过?” “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宋萦舟道。 严绍华又看了眼漆面,表情缓和些许:“倒是勉强够格。这琴斋内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我的心血,你若是随便乱动碰坏了什么,只怕把你卖了也赔不起!” 宋萦舟低下头,“好的,严老师。” 严绍华哼了一声,在她对面的红木椅上坐下,“实习期工资两千五,转正后工资按你的能力决定。我是老板,以后有什么事情先向我汇报,有问题吗?” 宋萦舟垂着眸,心底一片冷意。 在京市的两千五百块,只怕连日常生活都难以维持。 而她当年定下的实习生工资是每月一万元,转正后底薪一万五,可叠加各种分红和奖金,只多不少。 毕竟这是门技术活,以能力换报酬,他们值得。 这么多年来,她每个月也是按照这个标准来为他们发放工资的。 所以这中间的巨额差价,都进了谁的口袋? 宋萦舟:“没有问题,我今天就可以入职。” 严绍华见她脸色不对,语重心长道:“年轻人的第一份工作不要只看钱,你也应当知道我这琴斋的背景,只会让你更快地提升能力,为你镀金。” 宋萦舟佯装受教:“我知道了,严老师。” 听澜阁营业到五点,下午三点时,偌大的琴斋内只剩下宋萦舟一个人。 今天来上班的员工只有十人,其中五人在收到早会取消的消息后当场骂骂咧咧地走了,剩下的人也一个接一个离开。 而听澜阁中每个月领着她工资的员工,却足有三十八人。 她按了按胀疼的额角,仰头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意识迷离之际,嘴唇却蓦地一凉,覆上一片柔软。 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 宋萦舟险些以为自己做春梦了。 睁眼,对上了沈祁深邃的眼。 宋萦舟惊讶道:“你怎么在这里?” 沈祁面不改色地扯谎:“我问了沈瑶,她说你在这里,我就想来找你。” 宋萦舟无话可说。 别人的金丝雀也像他这样粘人吗? 她没有经验。 沈祁嗓音低沉,缱绻而溺人,身子探了过来,两人几乎鼻尖相碰。 宋萦舟却皱了皱眉,向后躲去:“我跟沈瑶今晚有约,你......” 沈祁在她的唇角浅啄一瞬,舌尖划过她干燥的唇:“姐姐,我都自己找过来了,你也不吃吗?” 十分钟后,宋萦舟跟着他坐上了路边停靠的suv。 她系好安全带,给他报了个地址,“把我送到这里吧,我已经答应瑶瑶了,不能失约。” 沈祁没答应,“我特意从学校出来,你就只让我当你的司机?” 宋萦舟瞥了他一眼,“你就这么急?” 沈祁笑了,“是啊,想和你做,想得睡不着。” 第十章 玩得这么野? 宋萦舟睨了他一眼:“我看你倒是到了发情期。”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宋萦舟没再拒绝他。她托起男人的下巴,望着眼前这张过于出色的脸,垂眸吻了上去。 回应来得又快又猛烈。 身上崭新的绣金丝旗袍又皱了,宋萦舟喘着气,推搡了他一下:“在这里?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天已经暗了,昏黄的路灯亮起,如一道聚光灯,打在车内两人的身上。 沈祁轻轻啧了一声,发动车子驶离了这个并不安全的地方。 宋萦舟半躺在副驾上,将自己的旗袍拽了下去。 她如今倒是觉得,她给沈祁的十万块钱给得有点草率了。 毕竟他如今,全然是一副上赶着倒贴的不值钱模样。 失策失策。 车开得很快,却很稳。驶入沈氏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停在昏暗的角落处。 车子熄火,两人却都没有下车,拥吻在了一起。 别样的刺激感让宋萦舟的头皮发麻,连带着身子也开始微微战栗。她很主动,唇开始肿胀,鲜红欲滴。 “在这里?”她重重喘了口气。 “很刺激,不是吗?”沈祁循循善诱,带着蛊惑。 宋萦舟没制止他的动作,抬眼笑望:“你以前谈过不少吧,这么会玩。” “嫌我脏么?”他攥着她的手腕举过头顶,“我只服务过你呢,姐姐。” 这声姐姐他唤起来总是格外顺口,可宋萦舟却感到些许不自在。 沈祁资料上写着大学生,可她潜意识里却总觉得他的年纪甚至要比她大一些。 并非长相,而是气势。那无意间流露出的冷漠,和将一切都握于掌心的自信。 宋萦舟却懒得去探究过多。 她并不在乎他干不干净,究竟睡过多少女人。 她想要的只是他的身体,能力强,把戏多,自然更好。 垂眸思忖间,被男人攥紧的手腕上划过凉意。 沈祁抽出安全带,一圈圈绕在了她的腕上,随着安全锁扣锁死的脆响,她彻底被他禁锢在了这逼仄的方寸间。 “姐姐人前那么乖,没想到人后玩得这么野。” 宋萦舟被他以一个难以启齿的姿势绑在座椅上,脸上却不见半分羞意,眼底依旧是主导者的从容:“彼此彼此。” 这一次比先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激烈。 手腕被束缚,她任由他摆布,折腾到难以呼吸。 时间被无限拉长,她的瞳孔涣散失焦,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后背,反着凉意,让她身子颤了颤。 “冷?”沈祁感受着怀中人并非先前那般的颤抖,终于慢慢松开了她。 “有点。” “那就换个地方。”沈祁从后排取过一早就准备好的毯子,将她紧紧包裹。 长腿一跨下了车,他将她打横抱起,朝酒店楼上走去。 车子再度恢复寂静,副驾座位下,手机震动着嗡嗡作响,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着沈瑶不断打来的电话。 停车场的另一边,姜钰刚停好车,余光便扫见了刚刚步入电梯的男人。 男人身量很高,宽肩窄腰,仅是一个侧脸,姜钰便认出了他。 他们之前在酒吧见过,她印象很深。 她心中莫名涌出些许撞破秘密的激动,在电梯门将要闭合的一瞬间,看向了他怀里抱着的女人。 女人头发很长,整个身体都被毯子包裹,却能看出身材极好。 她的脸被毯子遮挡了大半,隐在阴影里,她看不清晰。 只是这身形,倒也像个熟人。 姜钰没有犹豫,当即给秦昭昭打去了电话:“抓奸来不来?” ...... 宋萦舟要去洗澡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沈祁压着倒在了床上。 “再来一次,嗯?”沈祁吻上了她的脖颈,这次却控制着力度,没留下痕迹。 宋萦舟没回答。 她是真有点怕了。 年轻力壮的男大学生,体力好得有些过头了吧? 在车上缠着她要了一次又一次,竟让她生出了几分反被他包养的错觉。 “我......”宋萦舟开口,还是打算拒绝他。 下一瞬,剩下的话语被尽数堵回了口中,萦绕在两人的唇齿间,化作又一轮的暧昧。 宋萦舟睫羽颤了颤,闭上了双眼。 顾氏集团,秦昭昭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房门。 顾承野抬头望见她,疑惑道:“你怎么来了?” 秦昭昭上前环住他的脖颈,顺势坐在他的大腿上:“人家想来看看你都不行嘛?” 顾承野笑了起来,搂过她刚想说话,手机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顾承野接听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语气有些急,让他瞬间沉下脸来。 秦昭昭看着他脸色铁青地挂断了电话,重重将手机摔回桌上,佯装疑惑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顾承野没回答,而是问道:“阿舟今天在家吗?” 秦昭昭脸上的诧异更甚:“听管家说,一大早就出了门,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顾承野终于抑制不住心中的怒气,噌的一声站起身来,坐在他身上的秦昭昭一时不察,身子晃了晃,险些摔倒。 他却没有理会,拿起衣服便大步向外走去。 身子紧绷,步伐快而乱,显然被气得不轻。 秦昭昭的眼底划过一抹笑意,面上却显的慌乱不安,狼狈地跟在他身后追了过去:“承野,出什么事情了吗?” 顾承野的车速很快,朝沈氏酒店疾驰而去。手掌泄愤般拍上方向盘,发出一道巨大的声响。 秦昭昭坐在一旁不再说话,脸上满是惊慌。 “把你们酒店最高权限的房卡给我!” 前台是个姑娘,已然吓傻了。一旁的经理见状,当即低声唤了保安,随后走上前安抚道:“这位先生,有话好......” 顾承野一拳打上他的脸颊,将他击倒在地。在经理的大声呼救声中,他又补了两拳,从他的口袋中拿出了那张房卡。 随后转身,快步朝顶楼而去! 电梯不断攀升,他双拳紧握,青筋慢慢暴起。 望着眼前1501的房门,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房卡贴了上去。 嘀的一声轻响后,门开了。 第十一章 他对她举不起来 暧昧旖旎的气息瞬间扑了出来。 顾承野身子一僵,站在原地没动。眼前的门缓缓打开,也让他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他看到了散落在地的计生用品,草莓味的。他看到了凌乱的被褥,和床上无比激烈的痕迹。 小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顾承野心中竟可笑地生出几分荒谬感。 阿舟那样乖顺懂事,也会背叛他吗? 他突然回想起了五年前,去深山中接她时的景象。 那时她已经失踪整整三个月,一百零三个日日夜夜,他从未放弃过寻找。 那天天气很好,他站在极其落后的村子外,一眼便看到了宋萦舟。 一身碎花衣裤,是村子里女人的打扮。发丝有些乱,夹杂着尘土。 可那双眸子依旧是那样的明亮柔和,姣好的面容在见到他的瞬间染上了难以言喻的委屈。 他心疼极了,可心疼之下,又挟着些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阿舟哭着扑进他的怀中,他失而复得地紧抱住她,颤抖着抚摸她的发丝,却也看到了村子里,那些男人们投来的目光—— 赤裸、淫邪、不加丝毫掩饰。 他们笑着,露出一口疏于清洗的黄黑色牙齿,眼神黏在阿舟的身上,最后齐齐定格在她的臀部。 那样的目光,甚至连他都心悸。 顾承野狠狠闭上了眼睛。 “承野......”秦昭昭试探地唤了一声。 顾承野睁开眼睛,推门而入。 暧昧的气氛更浓郁了些,他大步向内走去,整个大床映入眼底。 掀开鼓起的被子,底下却空空如也。 床上没有人。 顾承野没有停留,转身朝浴室走去。 浴室的门没关,透明的玻璃让里面一览无余。 浴室也没有人。 顾承野彻底怔住,门外传来酒店经理崩溃的声音:“先生,我们已经报警了!” 他转身,却一眼看见了经理身后,搂着女伴慢悠悠走来的沈祁。 沈祁掀起眼皮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顾承野的视线落在他身旁的女伴身上。 黑直的长发下是一张受惊的脸,穿着一身棉质长裙,有些朴素。 不是宋萦舟。 顾承野紧握的拳倏地松开。 “你们去哪了,你刚刚一直跟她在一起?”他的眸光依旧锐利审视。 沈祁没分给他半个眼神,搂着女伴向房间内走去。 顾承野站在门口,挡住了他关门的动作。 “怎么,想一起?”沈祁笑意泛着冷。 顾承野眉眼藏着狠戾:“我警告你,离阿舟远一点,别招惹她。” 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让半步。 过了半晌,沈祁才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尾调上扬,带着几分玩味,“你说的阿舟,就是你那个听话的妻子?” “乖巧的小白兔,可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顾承野不置可否,视线定格在他身旁胆小怯懦的女人身上。 沈祁眸光很淡,哼笑了声:“当然,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顾承野闻言,脸色更难看了些,“小心搞出人命,捅到沈老爷子那边去。你不过是沈家资助的大学生,还真当自己是正牌少爷?” 沈祁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酒店房间内铺了满地的套子,他一个也没用。 本来的确是特意买来的,还是宋萦舟最喜欢的草莓味。 只可惜情到浓时,她却按住了他拆包装的手。 她说,她喜欢更爽的。 他自然也乐意给她。 只是要委屈她事后吃药了。 “不劳你费心了,”他笑了笑,“这东西,影响体验。” 说罢,房门被哄然关上。 顾承野气得重重砸上房门,转身就走。 秦昭昭跟在他身后一路小跑,脸色却渐渐阴沉下去。 难道真的是姜钰看错了? 不......不可能。 秦昭昭若有所思,跟着上了车。 1501房内,沈祁递给女孩一张支票,“我会给你安排新的工作,以后不要出现在这里。” 女孩连忙接过,激动地不停鞠躬。 她在这里当保洁的工资不高也不低,如今终于熬出了头,如果...... 她看向房间内低头看着手机的沈祁,咬了咬唇,手指攀向身上的棉质连衣裙,将它轻轻向下扯去。 沈祁没理会,点开沈瑶的账户,给她转了三千万。 随后没有看女孩一眼,起身大步离开了房间。 ...... 宋萦舟回别墅后洗了个澡,刚敷上面膜,顾承野便怒气冲冲地回家了。 她怔了怔,迎了上去,“是公司里出什么事了吗,脸色怎么这样难看?” 顾承野定定地望着她无辜而水润的眸子,“你今天去哪了?” 宋萦舟无措地低下了头,“我还是想回琴馆工作,对不起,你是因为这个生气吗?” 顾承野脸色缓和了不少,上前拥住了她,“阿舟,我从前就跟你说过,以后我养你就好,哪里需要你出去抛头露面的工作?” 宋萦舟将脑袋往他怀中缩了缩,遮住脸上的冷意。 他养她? 只怕任谁也不会想到,京市顶级豪门顾氏的少夫人,每个月需要跪在顾夫人的面前,报备这个月的每一笔开销。 在顾家人的眼里,她是受顾家恩惠的养女,是顾承野上不得台面的童养媳。 在顾承野的眼里,她只是他圈养在家中的宠物。 她知道,他对她心存芥蒂,这么多年来他其实也想过碰她。 可每次他们亲密接触,她都能清晰从他的眼底看到浓浓的厌恶。 他觉得她脏。 她本该是他一个人的,是纯洁无瑕的小白兔,可她却流浪过。 在他心中,她已经脏了。 他对她举不起来了。 从此后,她成了他高兴时便招呼来逗弄一番,不高兴时便百般羞辱的宠物。 再后来,她成了为他与别的女人生育孩子的工具。 她不能有自己的思想,不能有自己事业,也不能有自己的爱好,甚至不能有朋友。 在丝毫的出格后,他总会用失望的眼神望着她。 如尖锐的针芒,让她惶恐难安。 她很讨厌那样的眼神。 仿佛她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 他想要的,是眼里只有他,时时刻刻守着他,甘愿为他付出一切的宠物。 可她不是。 她是人。 是活生生的人。 第十二章 永远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宋萦舟从顾承野的怀中退了出来,一旁的秦昭昭趁机接过了话茬: “嫂子,听说你小时候整天跪着,求了大半年妈才松口准你去学那什么制琴,妈不给你学费,你就偷家里的钱......” 她满脸担忧,温言劝道:“你去的那琴斋我知道,背后老板来头不小,那样的地方理应门槛极高......嫂子,你会不会被骗了?” 宋萦舟定定望着她,脸上没有表情:“我没偷钱。” 秦昭昭尴尬讪笑:“他们都这么说嘛,嫂子你也别介意,毕竟你从前为一个男人偷钱是事实,有前科嘛。” 提起此事,顾承野脸色又阴沉下来,下达了最后通牒:“你好好在家备孕,哪里都不要去。” “是啊嫂子,还是备孕要紧。”秦昭昭笑嘻嘻地应和,抬手捋着发丝,露出了右手无名指上那颗璀璨耀眼的粉钻。 宋萦舟视线一顿。 这枚粉钻的成色不算顶级,却是顾承野成年后,用所有积蓄为她买的第一份礼物。 也是他们两人的定情信物。 这么多年来,上流圈的重要场合中,她宁愿摘下婚戒,却总是会戴着这枚粉钻。 可自从她备孕,无数次促排针后,她的身体总会浮肿不堪。 她只能将戒指摘下,小心翼翼保存在首饰箱的最底层,不让它染上一丝灰尘。 这枚戒指在她心中有多么重要,顾承野是知道的。 可现在却出现在了秦昭昭的手上。 秦昭昭似乎才意识到不妥,向下藏了藏,“上次阿姨打扫卫生时不小心将它扫到了地上,我没认出来,觉得好看便戴上了。嫂子,你不会介意吧?” 十成十的假话中,挑衅意味极其明显。 宋萦舟知道,她是故意说出这样拙劣的假话,为的便是激怒她,让她像从前许多次一般,朝两人歇斯底里地质问,露出她乖巧听话下的丑态。 而结果,往往是在顾承野的沉默与失望中,她独自消化掉所有他所认为不该有的情绪。 宋萦舟没有说话,看向了顾承野。 顾承野似乎也有些不自在,“你自己的东西,怎么也不仔细收好。” “昭昭也难得有这么喜欢的东西,你是她嫂子,就大度一些,给她戴一阵子吧。” 这样相同的说辞宋萦舟不知道已经听过多少遍。 他总是劝她大度,总是想要她细心照顾好每一个人的情绪,所有事,她都理应是那个牺牲者。 就因为她是他的妻。 秦昭昭又笑了起来,笑容却在听到宋萦舟的回答后瞬间凝固。 宋萦舟没有如她预料的那般,再度濒临崩溃的失控。 她脸上依旧是温和柔软,那张面具戴在脸上二十多年,早已和她的骨血融为一体。 她只是淡淡地站在那里,轻轻垂下了眼眸,吐出了一个“好”字。 以一个绝对大度的模样,如顾承野所期待的那样,将她曾视作珍宝的东西,拱手相送。 顾承野的心底却蓦然一颤,不知缘由。 他本该松一口气的,如今心口却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花,几乎让他窒息。 就好像她拱手相让的并非是那枚钻戒,而是他这个人。 顾承野下意识地问道:“阿舟,你生气了吗,你如果不愿意......” “没有。” 宋萦舟打断了他的话,朝他温柔笑了起来,“既然弟妹喜欢,那就送给她吧。我现在也不常戴,放在首饰盒里也是可惜了。” “我有些累了,就先回房间了。”说罢,她又轻轻笑了笑,神色如常地上了楼。 秦昭昭死死盯着她的背影,所有的情绪彻底僵在脸上。 顾承野稍一愣怔,大步跟着她上了楼。 房间内,宋萦舟敷完面膜去洗了把脸,回头便见顾承野站在她身后,不知道盯着她看了多久。 她吓了一跳,顾承野却先开了口,“阿舟,你如果生气了,不必和我藏着。我知你脾气好,但人总归是有情绪的。” 宋萦舟脸上的神情很淡,“顾时谨昏迷五年,秦昭昭这五年也不好过。我是他们的大嫂,本就该多关照,我没什么好生气的。” 顾承野心底依旧有些不是滋味,“你真的这么想?” 宋萦舟点了点头。 顾承野终于上前来环抱住她,叹了口气:“我们阿舟最懂事乖巧了。永远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好。” ...... 沈氏庄园,沈祁坐在宽大的皮质沙发上,手中把玩着一部手机。 是宋萦舟落在他副驾上的手机。 对面,许助理将整理好的资料递了过去,“五年前,顾氏两兄弟在拍婚纱照的路上出现意外,当年上过头版新闻。高架桥十五车连撞,最为惨烈的那辆被护栏穿透驾驶室,车子随后冲出桥面坠落。” “是顾二少顾时谨的车。” “奇怪的是,当日二少夫人秦昭昭坐的是顾家长子顾承野的车,而宋小姐却在顾二少的车上。事故导致顾时谨头部重创,至今昏迷不醒。而宋小姐被甩出车子,后被附近村民所救,在大山中养伤三月才被寻回。” 沈祁面无表情地听着,片刻后问道:“后续的调查结果是什么。” 许助理如实回答:“意外。” “后车酒驾追尾导致严重事故,司机现在还在狱里。我查过司机的背景,很简单的工薪一族,跟顾氏也从未有过任何往来,应当不是人为。” “意外,”沈祁短促地笑了声,“继续查。” 许助理点了点头,从背后将另一份文件递了过去,很薄,只有两张纸。 “我还查到一件事......我去了宋小姐幼时的福利院,用了些手段。” 沈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宋小姐并非出生被遗弃,经社会援助进入福利院。而是由陈家主导,将她转手多家,几经波折被刻意送去福利院,似乎是为了躲避宋小姐亲人们的追查。” “此事后,陈家已全家移民国外。关于宋小姐真正的身世,我还没有查到。” 陈家一向是顾氏的走狗,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 沈祁笑了,“顾氏真是好手段。” 第十三章 她可不是什么小白兔 许助理点头,“宋小姐十八岁时曾被顾夫人亲手送上港圈巨鳄的床,后来被顾大少所救。” “在她未成年时,顾氏就已经以宋小姐为附赠品与圈内势力谈着合作了。” 宋萦舟的长相的确太过出挑,少有而标志的古典美人,黛眉入鬓,肤如凝脂,性子又是出了名的温婉可人,自然招来不少垂涎的目光。 只可惜,她可不是表面看起来的小白兔,而是一只藏起利爪的猫。 沈祁想起她将他压上床的模样,轻轻勾了唇。 许助理:“老板,需不需要把宋小姐的身世透漏给她?” 被顾氏不知以何种目的拐来,捏在手里当做棋子,却要被蒙在鼓里,对他们的收养感恩戴德。 的确可笑。 沈祁却是出乎意料地摇头,“不用,她应该早就知道了。” 他话音顿了顿,“以后做事注意,在国外时的那套放在国内够你牢底坐穿。” 许助理低下了头。 沈祁指了指桌上的手机:“把这个给她送回去吧。” “好。” ...... 二十分钟后,管家敲响了宋萦舟的房门。 “太太,手机维修员在楼下等您。” 门外,许助理穿着维修员的工装,将手机递了过去:“女士,您的手机屏幕我已经修好了,还请给个五星好评。” 宋萦舟接过手机,看了他一眼。 年纪不小,应当不是沈祁的同校朋友,或许是沈家的员工。 她给了小费:“谢谢。” 手机后的纸张小而薄,她却察觉到了。 她在管家的注视下转身,神情自若地走向后花园。 湖心亭中,宋萦舟借着四周昏暗的灯火,打开了那张纸条。 是一串电话号码。 她垂眸望着,却没存,片刻后将纸条一点点撕碎,撒入湖水之中。 一圈圈涟漪泛起,鱼儿摆着尾巴破水而出,争抢着将纸条吞入腹中。 宋萦舟给沈瑶打去了电话,那边很快接听:“宋萦舟,你见色忘友!” 说好的晚上跟她约的,却转身又跟沈祁上了床! “今晚多亏你了。”宋萦舟道。 沈瑶冷哼一声:“他们的车牌我昨天设置了特别警戒,一进入酒店范围就会报警,没想到今天就派上了用场。” “你们也该换个地方了,万一哪天真被抓了怎么办。” 宋萦舟抿唇没说话。 沈瑶叹了口气:“等一个亿到手,还是找机会离开顾家吧。” 沈瑶其实有些不理解,宋萦舟已经看透了顾家人,看透了顾承野,如今她已经羽翼丰满,为什么不离开? 甚至为了继续留在顾家与他们纠缠,宁愿跟一个陌生的男人生下孩子,就为了顾老太太承诺的一个亿? 宋萦舟可不是为了钱放弃一切的人。 宋萦舟笑了笑:“一个亿怎么够。我要看顾氏大厦倾倒,要他们家破人亡才罢休。” 沈瑶沉默下来。 顾家对宋萦舟这个养女并不好,这是不少人都知道的事实。 他们把她当做一个物品,一个筹码,甚至一份礼物。 一份被精心包装,送出数次的礼物。 最危险的一次,她躺在酒店床上,衣服已经被全部扒下。 幸好顾承野还算是个男人,当年为了护住她几乎与顾家决裂。 她还记得宋萦舟满脸温柔地对她道:“承野跟他们不一样。” 只可惜,爱到最后都那样。 可沈瑶不知道,宋萦舟与顾氏之间的仇恨远比她所知的那些还要多得多。 宋萦舟突然想抽根烟。 她望着湖水那头灯火通明的别墅,叹了口气,转移了话题:“你昨天约我想说什么,沈祁有什么问题吗?” 那边默了两秒,“没事,就是想让你小心点。下次他们如果换了新车来,我可防不住了。” 两人又聊了会儿,宋萦舟望着廊桥上逐渐走近的身影,低头挂断了电话。 秦昭昭在她对面坐下,摆弄着手上的粉钻:“你又在耍什么把戏?以为装作不在乎承野,我便不跟你抢了么?” 宋萦舟平静地望着湖水,没有回答。 “在我面前,你还要装吗?”秦昭昭冷嗤了声,“这世上,没人比我更了解你。” “既然你这么了解我,还来问我做什么。”宋萦舟道。 秦昭昭望了她好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 她嗓音很轻,却又歇斯底里:“二十多年了,我最看不得你这幅虚伪的样子!” “我就是被这样的你哄骗,被你抛弃,被你背叛!我在污泥里挣扎,你却在顾家享尽了荣华富贵!” 宋萦舟站起身来:“从前的事你说过太多次了,我已经听腻了,早点休息吧。” “宋萦舟!”秦昭昭望着她的背影吼道:“这辈子,你都别想摆脱我!” “这一切,都是你欠我的!” 身后的一切声音都消散在风里。 宋萦舟回了别墅,路过书房时习惯性地转了下门把手。 极轻的吱呀声后,门缓缓打开了。 宋萦舟愣住了。 今天书房的门没有锁。 是管家疏忽了,还是...... 她不动声色地将门重新关上,回到了卧室。 房间内,顾承野正低头看着手机上的财经新闻,见她进来随意问道:“怎么这么久。” 宋萦舟:“去后花园的亭子里坐了一会儿。” 顾承野看了她一眼:“以后手机坏了直接换掉就好,没必要拿去修。” 宋萦舟沉默片刻,“这部手机,是你以前送给我的礼物。” 顾承野一愣,这才抬头看向她手中的那部银色手机。 他似乎有些印象,的确是他从前送给她的。 五年前还是六年前?他已经记不清了。 手机用了很长时间,她却很爱惜,如今边框几乎没有什么磨损。 顾承野突然觉得自己手中的最新款手机有些发烫。 发售当天他便买了,秦昭昭说新款的颜色很好看,于是他买了两部回来。 却忘记了宋萦舟。 她是他的妻子,如今却还用着五六年前的老款式,的确是他的疏忽。 顾承野叹了口气,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前,“我明天就让助理去买一部新的给你,现在这个款式太老,就当做纪念吧。” 宋萦舟笑了起来,“好。” 看着她脸上的笑,顾承野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两人相拥而眠,万籁俱寂,宋萦舟却慢慢睁开了双眼。 身前,顾承野呼吸绵长,显然已经睡熟。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拿起手机,打开了早已安装好的增强版信号屏蔽软件,出门朝书房走去。 第十四章 顾承野没想到,她会喜欢玫瑰 书房内的针孔摄像头在她进入后闪烁一瞬。 她将手机放置在摄像头的正下方,屏幕上开始了倒计时。 她只有五分钟的时间,信号被屏蔽太久,摄像头会自动报警。 宋萦舟直冲书桌而去,翻看起桌上的文件。 其中一份是顾氏集团这个季度的财务报表,她拿起拇指相机,将它仔细拍了下来。 桌上却还有许多文件,她已经来不及翻阅,利落打开了电脑。 宋萦舟望着密码栏上闪烁的光标,输入了她早已烂熟于心的几个字母。 冷汗顺着脊背滑落。 叮的一声轻响后,电脑开了。 她松了口气,点开了顾氏集团去年的年度账单,开始拍摄。 门外,走廊的尽头却突然响起了脚步声,在静谧的深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宋萦舟没走,咬牙继续拍着剩下的几页。 “阿舟,你在哪?” 顾承野的声音响起,这次更加清晰。 他的脚步很轻,却一下下重锤在宋萦舟的心口。 还剩下五页...... 宋萦舟依旧没走,再次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咔嚓——” 门锁转动的同一时刻,宋萦舟从三楼的窗口跳了下去。 顾承野用力推开了书房的门。 里面空无一人。 文件依旧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上,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唯有窗户没有关严,有风涌进来。 今天管家竟然忘了锁门。 顾承野皱眉打量了几眼,转身离开。 十五分钟后,顾承野在别墅后的玫瑰园里找到了宋萦舟。 她正半蹲着为满园的玫瑰浇水。 神情认真,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闯入。整个人沐浴在头顶昏黄的灯光下,温柔而静谧。 膝盖和小腿上不小心染上了泥土,她却没有发现。 顾承野有些失神,快步走了过去。 宋萦舟被吓了一跳,抬眸望向他,“你怎么......是我离开的时候吵醒你了么?” 顾承野摇了摇头,“突然惊醒了,才发现你不在。” 他望着她光着的脚,皱起了眉,“怎么连鞋都不穿,着凉了怎么办。” 说罢,他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宋萦舟身子一僵,却又瞬间软了下来,双臂攀上了他的脖颈。 脸上染着清晰的怅然和抑制不住的激动。 顾承野已经许久没有这样主动过了。 两人心照不宣。 “你喜欢这玫瑰,我就让人再从国外移植回来一些。让园丁护理就好,何必要你亲自来。” 宋萦舟笑了笑,“这是你送我的,我很爱惜,一直都是亲手打理。你看,我把它们养得很好。” 顾承野抬眼望了过去。 大片大片娇艳欲滴的玫瑰盛放在寒冷的冬季,红得热烈,开得肆意。 很漂亮。 这是几年前他从国外实验室带回的新品种,颜色相较寻常玫瑰更为艳丽,且不惧严寒,四季盛开。 宋萦舟的确将它们照料得很好。 当年他带回来本就是为了逗她开心,却没想到她会默默打理这么多年,甚至越开越盛。 她是真的喜欢。 从前他以为,如宋萦舟这般的性子,会喜欢百合、茉莉那般淡雅宁静的花,却没想到她竟喜欢炽热的玫瑰。 大抵是因为这是他送给她的吧,他想。 以后若是有机会,再移植些百合回来,她还是和那样的花比较般配。 也许是气氛使然,也许是玫瑰的香味太过醉人,顾承野望着怀中的宋萦舟,低头轻轻吻上了她的额头。 结婚五年,罕见的亲密。 宋萦舟表情一空,垂下的眼睫颤了颤。 顾承野喉结滚动,心中却生出了几分遗憾。 如果五年前的那场意外没有发生该多好。 他叹了口气,抱着她转身,“我抱你回去,出来这么久也不穿件厚衣裳,待会儿让姜妈给你煮碗汤驱寒。” 宋萦舟应了一声。 “啊——!” 远处,凄厉的啸声骤然撕破深夜寂静。杯盏打碎的哗啦声一道响起,随后,尖叫声戛然而止。 顾承野的脸色瞬间变了。 是秦昭昭的声音。 怀中,宋萦舟挣扎一下,温声道:“你去看看她吧,别出事了。” 顾承野微怔住,看向她。 她窝在他怀中,纤瘦安静,温和而善解人意,是他一直希望她做好的贤惠模样。 暖色灯光下的脸庞平静,不见一丝气愤。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开口,让他去寻秦昭昭。 他的目光落在她露出的小腿和冻红的脚上,心中的急切却将心中的所有情绪吞噬。 他来不及细想太多,当即将宋萦舟放了下来,“回去喝碗姜汤,我去看一眼就回来。” 宋萦舟点头,目送他离开。 脸上的温柔渐渐淡去,她抬手狠狠搓着额头上先前被顾承野亲吻过的地方,直至那里的皮肤泛起了红。 真恶心。 在顾家磨砺这么多年,她以后都可以进军演艺圈了。 ...... 顾承野快步来到秦昭昭的房间,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玻璃碎片,和跪坐在地惊慌失措的秦昭昭。 她的大腿外侧有一道血痕,不断向下滚落着血珠。 应该是被溅起的玻璃碎片划伤了。 顾承野上前将她搀扶起来,“你没事吧?” 秦昭昭啜泣着摇头,“我做了噩梦,惊醒后想喝点水压压惊,却没拿稳......” “承野,我有点害怕......” 她双臂紧紧环着顾承野的脖颈,又往他胸前靠了靠。 “别怕,我在呢,等你睡着我再走。” 秦昭昭噙着泪望他,“你还是回去吧,不然嫂子又该生气了。我没事的,只是刚刚被吓到了。” “她不会,她......”顾承野想起刚刚宋萦舟平淡自若的模样,到底没把话说完。 “睡吧。”他说。 宋萦舟回到房间,将顾承野的枕头丢开,自己独占了大床。 他今晚不会回来了。 她伸了个懒腰,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宋萦舟下楼时,姜妈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她打了个哈欠,走向餐桌。 今晚沈家开宴,为庆祝沈家长子回国,她也要出席。 沈瑶的这个继兄,她虽然从未见过,却对他的印象极差。 第十五章 这段感情终于死掉了 宋萦舟没有胃口,早饭吃的并不多。 目光透过客厅巨大的落地窗,落在后院的花田中。 她的眸光瞬间定住。 昨夜她亲手打理过的玫瑰园如今围满了工人,无数盛放的玫瑰被连根拔起,毫无生机地堆放在地。 花瓣被来往的工人践踏成泥,却无人在意。 他们说笑着,捧着手中沾染着晨露的蔷薇,将它们小心翼翼种了进去。 玫瑰园被毁了,她精心打理数年的玫瑰在一夜之间被人毁了个干净,如今取而代之的,是娇滴滴盛开的蔷薇。 “嫂子,你的玫瑰园正对着我的房间,晚上红通通一片怪渗人的。”秦昭昭从楼上走下,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我觉得蔷薇比玫瑰好看些,承野便为我种了满园蔷薇。嫂子,你应该不会为了这点小事生气吧?” 宋萦舟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这座别墅是她与顾承野的婚房,哪里有秦昭昭的房间。她如今住的,是客房,却更像是这里的女主人。 倒是可惜这一片玫瑰了。 宋萦舟没回应秦昭昭,而是转身对一旁的姜妈道:“去给那些蔷薇浇浇水吧。” 秦昭昭脸上的笑僵了僵。 姜妈点头,用手语比划着:夫人,我为您准备了咖啡。 宋萦舟应了一声。 她端着咖啡杯坐到了沙发上,小口抿着,没理会瞪着她的秦昭昭。 秦昭昭咬了咬牙。 又是这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宋萦舟好像不那么在乎她与顾承野之间的事了。 不论是先前在酒吧相遇,又或是那枚粉钻戒指......还有现在的玫瑰。 她很淡然,淡然的让她生气。 在她的预想里,宋萦舟不该是这样的。 可她也知道,宋萦舟爱顾承野爱到骨子里,又怎么会在短短几天之内,说不爱就不爱了? 不过是装的而已! 秦昭昭冷哼一声,面露嘲讽,却见宋萦舟歪着头,直直看向落地窗外。 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姜妈站在蔷薇园外,正挽着自己的衣袖。 园内的工人们已经离开,姜妈提着一桶粪水,开始一瓢一瓢浇灌满园蔷薇。 她的动作并不小心,娇嫩的花瓣沾染上粪汁,几乎是瞬间就变了颜色。 秦昭昭不敢置信地望着这一切,尖叫出声:“宋萦舟!你怎么敢的!” “怎么回事。”顾承野从楼梯上走下,皱了皱眉。 秦昭昭红了眼,回身挽住了他的胳膊:“承野,你送我的那些蔷薇被嫂子看见了,她一气之下,竟然让姜妈往上面破了粪水。” “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蔷薇,也白费了你的一片心意......” 顾承野顺着她的指引看去,脸色却微微一变。 “是你让人把蔷薇种在那里的?”他问道。 “我昨夜做了噩梦起身,就是被那片血红的玫瑰吓到,才会打碎杯子的。”秦昭昭抚着胸口心悸道:“幸好玻璃碎片划的不深,只是破了皮,没有扎到肉里......” 她声音有些疑惑:“怎么了,那片玫瑰不会是最近集团和国外共同研发的新项目吧?” 顾承野:“不是......” 秦昭昭松了口气,打断他的话,“那你干嘛这副表情,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事已至此,顾承野也不好再说什么。 毕竟这也是昭昭的无心之失,她并不知道这片玫瑰是宋萦舟细心呵护的。 昭昭性子欢脱,有时说话也口无遮拦,心里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昨天她被吓到是真的,伤口也是真的,他代替时谨照顾好她的妻子,是他作为大哥的责任和义务。 顾承野将视线对准了宋萦舟。 宋萦舟回望着他,却早已猜到他要说些什么。 无非是在她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濒临崩溃时,他轻飘飘地说上一句:“你想多了,昭昭没有像你这般重的心思。” 亦或是用不耐与失望的目光望着她:“你从前明明很听话的,是不是因为大山里的那三个月,让你精神失常了?” 他清楚的知道,什么话伤她最深。 随后,他总会语重心长,像是在教一个怎么也学不会懂事的小孩子:“你是我的妻子,是顾氏的少夫人,也是时谨与昭昭的大嫂。你要学会大度,也该宽容博爱。” “阿舟,你是我宁愿与顾家决裂也要娶回来的人,别让我觉得这个选择是错误的,好么?” 这一字一句像无数钉子,对准了被枷锁紧缚的她,狠狠钉入她的骨血,没入她的骨缝。 他没有刻意指责,甚至用着关心的语气,却字字句句将她凌迟。 她痛彻心扉,张开嘴,却早已说不出任何话。 他从没有给她辩解的余地。 于是在撞破顾承野出轨的那晚,她心里只剩下解脱。 这段从不被任何人祝福的感情终于死掉了。 她终于不用跟另一个女人去争抢一个男人,不用被伤得遍体鳞伤,不用露尽了丑态。 爱情于她而言是毒药,是将她啃食得千疮百孔的蛊虫。 她只想远离。 宋萦舟望着他,在他开口前抢先道:“弟妹误会了,我没有生气。” 顾承野喉结滚了滚,没有说话。 姜妈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看到三人间的气氛,似是猜到了什么,急切上前比划着。 顾承野看不懂手语,“她在说什么?” “夫人的玫瑰一直用粪水养,我以为蔷薇也是,是我的错。”宋萦舟回答。 顾承野沉默了。 他思绪有些泛空,似是被这句话震到了,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阿舟一直在用粪水......养他送给她的玫瑰? 第十六章 他的妻子,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你......” 宋萦舟知道顾承野是误会了,敷衍道:“这个方法是当年从国外来移植玫瑰的研究员告诉我的,我就一直用这个方法养了它们许多年。” 顾承野这才缓和脸色,迅速相信了这个说法。 其实宋萦舟也并没有骗他。 这个方法的确是当年研究员亲口告诉她的,只不过还有许多更稳妥的养殖方式,她却并没有选择。 玫瑰栽满园那年,是那场意外发生后的第一年。 那一年,顾家与外界所有的恶意都铺天盖地地淹没了她。那一年,顾承野开始对她冷脸相待。那一年,他整整一年都没有回过家。 那一年,她还一心扑在这个男人身上。 可能连顾承野都忘记了,他之所以送给她这片玫瑰,是因为她被秦昭昭“失手”推下楼,昏迷了半个月。 这是他送给她的补偿。 可她从昏迷到后来逐渐康复,却从未见过顾承野半个人影。 只有他送来的这片玫瑰。 那时她就在想,她这个人,跟这片玫瑰是一样的。 自幼被粪水浇灌,野蛮生长,可偏偏玫瑰热烈张扬,她却需要披上一层伪装,变成路边毫不起眼,坚韧温顺的小草。 宋萦舟抬头望着顾承野,神色始终平和:“你送给我的玫瑰园被毁了,是我没有保护好它们,是我的错。” “姜妈并不懂花卉养护,是我没跟她说清楚,是我的错。” “是我考虑不周,让这些玫瑰惊到了弟妹,也是我的错。” 她在用顾家少夫人的姿态与口吻,毫无情绪,近乎严苛地说出了她的过失。 没有为自己辩解半句,脸上甚至没有一丝委屈与难过。 似乎真的认定了这些都是她的错。 她终于成为了顾承野想要她成为的样子,是博爱重责的长嫂,是严谨规矩的顾家长媳,是听话乖顺的妻子。 可顾承野望着如今的宋萦舟,心底却是从未有过的愤怒。 他并不知道这愤怒从何而来,为了什么。 他只是觉得他的妻子让他感到了一丝陌生。 在他将粉钻送给秦昭昭时,他以为她会红着眼质问,以为她又会像从前那般因为嫉妒与猜忌闹脾气。 可是她没有。 玫瑰园被毁,他以为她会崩溃,甚至歇斯底里让他将秦昭昭赶出去。 可是她没有。 甚至将一切的过错都背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知道她乖顺温柔,他一直都知道。可他作为她的丈夫,作为她最亲近的人,她也总是会将自己最生动的一面展露给他。 会大笑,会生气,也会无理取闹。 这些都是旁人鲜少见过的。 可现在,这些情绪通通都不见了。 透过依旧温顺的底色,严谨认真到甚至有些冷漠。 这样的改变,让他不适。 甚至愤怒。 “阿舟,你现在这样,是在跟我闹脾气吗?”他问。 宋萦舟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 她没有说话,可顾承野还是读懂了她的意思。 她感到疑惑,对他问出的这句话的疑惑。 她不明白,明明顺着他的心意妥善地处理了这件事,为什么还是会得到他的质问。 顾承野捏紧了拳,终是忍不住心中的怒火,尽数发泄在一旁的姜妈身上,“既然不懂打理花卉,为什么不问?” “我顾家每个月发给佣人们那么多钱!怎么只雇来一个哑巴?” 一旁的秦昭昭脸色一僵。 “别墅离前些年总共八个佣人,外加一个管家。后来都被弟妹遣散了,你同意了。”宋萦舟淡淡道。 顾承野看向她,一脸茫然。 “弟妹路过人才市场时发现了姜妈,看她是个残障人士,便将她带了回来,送到这里。甚至为了避免别的佣人们欺负她,便将他们全部辞掉了。” 听她这么说,顾承野这才发现,他在别墅的时间里,看到的佣人只有姜妈一个人。 他不常回来住,便是住,也只是为了过夜,待的时间并不长,一直没有察觉。 这么多年来,这偌大的别墅中竟然只有一个哑巴佣人? 宋萦舟在心底嗤笑了声。 像这样的事,这几年并不少见。 而她却只能被迫接受,不允许丝毫反抗。 她也会委屈,她也曾向他倾诉心底的无数情绪。可顾承野却总是一副不耐的模样,从没有一次完整地听完她的话。 他总是烦躁地摆摆手,让她不要计较这么多,让她多把心思放在别的事上,让她对弟妹多谦让几分。 后来,她便不再与他说这些了。 别墅内有专业的清洁人员前来打扫,她一个人住在这别墅里,事情不多,留姜妈一个人倒也足够了。 姜妈不会说话,偌大的别墅中总是安静得可怕。 她闲来无事,为了让姜妈多陪她说说话,甚至还专门去学了手语。 “你......”顾承野声音顿了顿。 宋萦舟却不想再跟他们纠缠下去,她站起身来,“承野,我今天要去琴馆,时间已经晚了。” 顾承野没说话,也没有再阻拦。 宋萦舟拎着包,从他身旁离开。 上车后,收到顾承野发来的消息:[今晚我去接你,一起去沈家宴会。] 宋萦舟回了个[好]字。 她切到了另一个聊天框,给沈祁发去了消息: [今晚宴会你去吗?] 那边迟迟没有回复,宋萦舟只当他是在上课,并没在意。 天气阴沉沉的,远处已经有了轰隆的雷声。片刻后,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宋萦舟撑伞下车,却蓦然瞧见了琴馆旁书店中的那道身影。 书店内开了灯,暖色灯光落在男人脊背上,镀了层光。 他低头翻看着书,像是刚来,又像是等了很久。 宋萦舟走了过去,隔着透明玻璃望着他,抬手轻叩了几声。 男人抬头,朝她勾了唇。 沈祁走出书店,接过她手中的伞,挤了进来。 伞并不大,伞檐滴落的雨砸上他的肩膀,洇湿了衬衫。 一片潮湿的水汽中,暧昧似乎悄然蔓延。 沈祁抬手想揽过她的肩膀,却听她困惑道: “你又逃课了?凭你这逃课的频率,能毕得了业么?” 第十七章 我想你了 这煞风景的话让沈祁动作一顿,有些无奈。 宋萦舟却也没多问,似乎只是打趣一声,带着他朝琴馆走去。 上午九点,琴馆却还没开门,今天连胡绾都没来。 她取出钥匙开门营业,说来也好笑,他们竟也敢把琴馆的钥匙给她这个刚来实习一天的实习生。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沈祁问。 “跟你逃课一样,逃工了呗。”宋萦舟随口回答。 沈祁笑了,“那老板可真是个好人。” 宋萦舟嗤笑一声,没应。 她这几天也没闲着,查了五年来听澜阁的所有账目,问题很大。账单缺口上的钱都去了谁的口袋,她心里也有数。 这几年,听澜阁的老人们都被排挤去了工作室,做起了幕后工作。而油水最大的琴馆却已经被严绍华几人占领,作威作福。 说到底还是从前的老人中出了叛徒,竟把严绍华这样一个蛀虫引了进来。 几年间吃掉的钱是一个不小的数字,就连跟了她许多年的德叔都被他们排挤走了。她将事情查的差不多了,也是时候该整治一番了。 她低头在工作群中发送了一条消息:[下周开会,听澜阁与工作室所有人必须全部到场。] 消息发出后许久,只有零星几个回复。 宋萦舟盯着手机屏幕,群内的聊天框中却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夏日冰激凌:[这次是真的吗,别又是骗我们的。] 消息只发出来一瞬,便被撤回。 宋萦舟却还是看见了。 她笑了笑,熄灭了手机屏幕。 雨越下越大,暴雨冲刷着琉璃窗,噼啪作响。宋萦舟只开了头顶的灯,有些昏暗。 心却沉静得可怕。 看走了眼,爱错了人,放弃了一切。 她踏错一步所带来的所有代价,她已经可以平静接受。 她也不怕重头来过。 氤氲的热气扑面而来,宋萦舟回神,发现沈祁正举着一杯热水站在她身前,“喝点水吧。” 宋萦舟接过,“谢谢。” 沈祁半开玩笑道:“不如你聘我来打工吧,我绝对不逃工,怎么样?” 宋萦舟并不意外他猜出了她的身份,挑了挑眉,“你就这么缺钱,还想赚我两份钱?” 沈祁:“谁会嫌钱多呢。” 宋萦舟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虽说沈祁是沈家主资助的大学生,可他并不缺钱。 在她第一次约他那晚她就看出来了。 她将票子抵在他胸膛的时候,他没接,甚至连看一眼都没有。 她可不认为,在一个极度缺钱甚至出来求包养的人眼中,那晚的她会比鲜红的票子更吸引目光。 他这样,不过是出来找刺激罢了。 他说没睡过女人,八成也是骗她的。 毕竟技术太好。 “今晚沈家开宴,你不去?” 沈祁懒散地坐在一旁,长腿交叠,哂了一声,“我没被邀请呢,毕竟沈家正牌少爷回来了,我这个假的当然要回避一下。” 宋萦舟“哦”了一声,随口安慰道:“你比他年轻,听说他长得显老,跟沈家主站一起像一个岁数的。” 沈祁眉梢一挑,笑眯眯问:“你听谁说的。” “沈瑶啊,她经常跟我吐槽她那个继兄。”宋萦舟垂眸泡茶,丝毫没注意到他的不对劲。 茶香扑了出来,雷声轰隆作响。宋萦舟给他倒了杯茶,“你今天来找我做什么?” 沈祁:“想你了。” 宋萦舟冷笑。 今天雷劈得这么响,看来说谎的人不少。 听澜阁的大门吱呀一声从外推开,暴雨迅速灌了进来。 胡绾狼狈地窜进了门,甩着被雨淋湿的裙子。 抬头看见屋内的沈祁后,笑着说道:“你已经来了呀。” 宋萦舟看他一眼,没说话。 胡绾擦干雨水走过来,沈祁不知从哪取出一份简历,朝她递了过去,“这是我的应聘简历。” 宋萦舟冷笑一声。 胡绾接过仔细翻了翻,满意点头,“不错,那就你了。我们客户的资料多且杂,你的工作就是建档归整,很轻松的。” 她抬头望着沈祁的脸,心里不断惊叹。 脸上的笑都更深了几分,“只是工资不算太高,实习期每个月两千。不过你放心,我们这里晋升很快的......” 沈祁打断了她略显急切的话,“工资可以,我能接受,明天就入职。” “好!” 宋萦舟坐在一旁喝着茶,眼睁睁看着沈祁当着她的面办理完了一整套入职流程。 工作群响了一声,是新成员加入的提示。 沈祁迎着宋萦舟并不友好的目光,朝她伸出了手,“以后就是同事了。” “这里不是让你来玩的。” “我可是认真的,快毕业了,我也该找份工作了。” 宋萦舟甩开他伸来的手,抬头盯着他。 他脸上的神情却很认真。 宋萦舟却还是不信,他是认真在找工作。 又有哪个傻缺,会在背靠沈氏这座大山的前提下,出来找一份月薪两千的工作? 更何况,她每个月给他十万! 他看得上这两千块? 沈祁轻轻笑了笑,高大的身影挡在她前面,几乎将她笼罩。 “今天任务完成了,我先走了。”他趁胡绾不注意,低头在宋萦舟颈侧轻吻了一下。 他的唇很烫,在潮湿的雨天带来一股无法抵抗的热流。 宋萦舟被烫得颤了一下。 回过神来,沈祁已经撑伞离开。 胡绾回头刚好看见宋萦舟的不对劲,关心道:“你把我的外套披上吧,冷得都发抖了。” 宋萦舟朝她礼貌地笑了笑,“不用了,你也别感冒了。” 大雨一直下到傍晚,始终没停。 天光渐暗,宋萦舟也准备离开。 手机震动一声,是顾承野发来的消息:[阿舟,昭昭受了伤,我现在带她去医院。没办法接你了,我们宴会厅见。] 宋萦舟盯着看了几秒,回复:[路上注意安全。] 这样大的雨,他从来没有考虑过她该怎么办。 只会给她发来一条毫无歉意的通知。 从前,甚至连通知都没有。 她以为他在路上堵了车,甚至担忧他出了意外,不断拨打着无法接通的电话,在原地苦等。 宋萦舟利落锁门,撑伞坐上了路边暂停的车。 她叫的司机已经等她很久了。 她裹紧了身上的羊绒大衣,对司机道:“去揽华湾酒宴。” 第十八章 她对沈瑶的继兄印象很差 揽华湾金碧辉煌,四周已被清场,显得格外空荡。 宋萦舟撑伞走了进去,却发现里面没有预料中的人声鼎沸,反而很安静。 含笑的交谈声从顶层大厅中溢出,在嘈杂的雨夜中并不清晰。 宋萦舟神情自若地按下了电梯按钮。 看来今晚沈家竟只宴请了顾家。 在整个京市名流圈,沈家的确与顾家更亲密一些。 宋萦舟来到顶层时,原本融洽的氛围停滞一瞬。 沈家与顾家的长辈们都来齐了,顾承野与秦昭昭还没到。 宋萦舟环视一周,却发现并没有生面孔。 沈瑶的继兄沈恪也不在。 顾母陈岚皱了皱眉,不悦道:“怎么来得这么晚,没有礼数。” 宋萦舟垂眸,“下雨路上有些堵。” 陈岚还想训斥,被顾父轻碰了手臂,顿时噤了声。 他淡淡道:“入座吧,以后注意。” 就算在沈家面前,也该维持顾家的体面。 宋萦舟现在不仅是顾家的养女,还是承野的妻子,他顾家的少夫人,也算代表着顾家的脸面。 训斥的话,留着回去关上门说。 顾老太太的鸠杖敲了敲地面,“过来,坐我旁边。” 算是给她撑腰。 宋萦舟应了一声,低着头在她身旁的空位上坐下。 见状,沈家众人打趣道:“老太太还是这么疼这丫头,她也真是好福气。” 沈父叹了口气:“恪儿那孩子从小疏于管教,又被我们早早送出了国,如今性子野了,不听话了,还请你们见谅。” 沈恪刚来露了个面就离了席,到现在还没回来。这场宴席本就是为他而办,沈父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顾父圆场:“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的,我们已经老了,还是不要管束太多。” 沈父笑了笑,随口道:“只可惜顾家是两个儿子,若是有个女儿,我们两家倒是可以亲上加亲。” 这话一出,四周静了一瞬。 顾家人微变了脸色。 对面的沈瑶张了张嘴,朝宋萦舟投去担忧的目光,宋萦舟朝她摇了摇头。 亲上加亲,沈家从前的确有这个想法。 她已经忘记那是多少年前,那时她还是个未出校园的学生,跟着陈岚一起去沈家做客,刚好赶上沈恪结束国外学业,回国小住。 沈母相中了她,并不在乎她的身份,游说着让她留下来,见一见刚回国的沈恪。 可那天,她在沈家等到了晚上,也没见到沈恪一面。 她还记得沈母一脸尴尬地将她送上车时,管家在一旁复述着沈恪的话: “别什么垃圾都往我这里塞。” 那天,她成了整个上流圈的笑话。 这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更是丢了顾家的脸。 她被罚在顾家老宅的祠堂里跪了整整三天,滴水未进。 对于素未谋面的沈恪,她对他的印象差到了极点。 顾老太太抿了口茶,打破死寂:“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众人闻言,笑着扯开了话题。 在一片热闹声中,顾老太太垂了眉眼,低声对身旁的宋萦舟道:“让你抄的佛经都抄完了吗?” 宋萦舟应了一声,温和恭敬:“十八万字全部抄完了,明天我亲自送去老宅。” 顾老太太:“里面没有错字吧。” 宋萦舟:“没有。按照您的吩咐,一笔一划,字迹工整,错一字便重头再来。” 顾老太太满意点头,“不错。你作为顾家孙媳,应当多磨炼心性。抄写佛经,也是为了给顾家、给承野与时谨积福。” 宋萦舟顺从点头,“是,孙媳一直记得您的教诲。” 顾老太太轻哼了一声,移开视线。 宋萦舟眸子深了深,始终安静地坐着,没有抬头。 这也是顾老太太的教导,在她身边时,应时刻恭谨谦卑,不随意东张西望,应低头静默,谨言慎行。 条条框框将她钉死,摆弄成了他们满意的模样。 远处传来脚步声,顾承野带着秦昭昭姗姗来迟。宋萦舟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 秦昭昭的手上缠了圈纱布,并不严重,看起来只是蹭破点皮。 众人笑着迎两人入席,并没有先前对她那般的苛责。 陈岚与顾老太太多看了秦昭昭几眼,隐隐有着不悦。 酒过三巡,宋萦舟找借口离了席,出去透透气。 那样的拘谨与谨小慎微她早已习惯,可今天不知怎么,却总让她觉得难受。 压抑的让她想逃离。 宋萦舟离开大厅拐入走廊,走廊尽头的房间没开灯,她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内的窗户开了道缝隙,有风夹着细雨吹进来,吹散了压在她身上的不适感。 她想挨着窗边坐一会儿,背后却猛地贴上一具炽热的身体。 宋萦舟一惊,叫声被人捂回掌心。 “是我。” 男人嗓音挟着几分哑,身上裹着几分雨水的冷意,显然在这里待了很久了。 宋萦舟动了动,沈祁这才松开了她。 她在黑暗中望着男人熟悉的脸颊,疑惑:“你不是没被邀请么?” “是啊,我自己偷偷来的。”沈祁将她扯回怀里,“正牌少爷回来了,我也想看看他到底有没有你说的那么老。” 宋萦舟听笑了,“那你看到了么?” 沈祁“嗯”了一声,“也没你说得那么老,但比不上我。” “现在他回来了,我也该滚蛋了,你也不安慰安慰我。” 宋萦舟皱眉,刚想说话,他却已经吻了上来。 半开的唇刚好让他一路通行,水声迅速缠绵而起。 他的动作太过突然,宋萦舟没站稳,向后退了几步。 后腰抵上窗台,窗外的雨洒在她的后背上,有些凉。 沈祁没放开她,吻得愈发深了,抬手关上了窗。 喘息声逐渐粗重。 第十九章 哪天腻了就踹了你 这就是他想要的安慰? 宋萦舟被他吻得窒息,她被迫张嘴接受他的侵略,却没生气。 他今天难过也是正常的。 以后沈家少爷在国内发展,会逐渐接手沈家的一切。如今沈祁还能勉强称得上沈家人,以后,却也只是个普通的被资助学生。 只是她总觉得,沈祁跟沈家的关系并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般简单。 她没有证据,只是直觉。 屋外暴雨倾盆,雷声轰鸣。屋内一片暗色,暧昧缠绵。 水声与喘息并未被雨声压下,反而震耳欲聋。 迅疾的闪电划破黑夜,将屋内照亮一瞬,宋萦舟看见沈祁低垂眉眼下的笑意。 她狠狠咬了一口他的唇。 “嘶——” 宋萦舟将他向后推了两步,抬手再次开了窗,冰凉的雨水扑在他的脸上。 “清醒清醒,别一天到晚的发骚。” 沈祁抹了抹雨水,抱着她叹息:“唉,我这员工干活这么热情,你都不高兴?” 宋萦舟横了他一眼。 的确热情得过了头。 她以前没包过别的男人,难道大家的金丝雀都是这样的? 有机会她要去跟沈瑶取取经。 宋萦舟:“早知道你这么粘人,我那晚就换一个了。” 沈祁笑了:“这么快就厌弃我了,老板?” 他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 宋萦舟望着他,却突然又想起初见那晚,她走入酒店房间时,他看过来的眼神。 很冷,带着几分厌烦与震怒。 像是被突然闯入领地的兽。 她的记性一向很好,即使那眼神只有一瞬间,可她还是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沈祁从未在她面前展露过的另一面,或者说,那才是真正的沈祁。 宋萦舟朝他勾出一抹笑,“说不定哪天腻了就把你给踹了。” 沈祁没回应,再次吻了上来。 两人紧紧相拥,你退我进,在狂风大作的雨夜,在昏暗的房间中激烈深吻。 狂热,暴躁,带着几分想要将对方拆骨入腹的急切。 雨声轰鸣,屋内潮湿得发腻,哪里都像浸了水。 呼吸不畅,却又同样强势。沈祁望着她迷离的眼,像黑暗中的碎玻璃,让他喉结一滚,连呼吸都忘了。 他托着她的腰,将她抱上角落处半人高的酒柜,手指从她的衣服下摆探了进去。 宋萦舟扯松他的领带,衬衣扣子被她拽得崩开,露出漂亮的线条。 谁也不让谁。 这股突然间滋生出来的情愫很奇怪,却又让人着迷。 爱? 算不上。 倒像是极力压制的一切彻底爆发,在彼此致命的吸引力下,所有的理智在这无人知晓的雨夜中迅速崩塌。 沈祁吻上了她的脖颈、锁骨,吮吸着流连。 宋萦舟喘息着,指甲剐蹭摩挲着他腹部肌肉。 热潮不断涌来,在宋萦舟后背贴上木质桌面的瞬间,她才突然清醒过来。 情到深处,戛然而止。 她猛地推开身上的男人,撑着桌面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站定。 冷风让她脸上的潮红一点点散去。 沈祁却能看出来,她腿软了。 他意犹未尽地起身,望着她的背影,却什么也没说。 两人突然沉默下来。 许久后,宋萦舟整理好衣服,转身朝他走来。 她在沈祁面前站定,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安分点,别骗我。” 前半句她说过许多次,后半句她第一次提起。 话落,她推门离开。 沈祁目送着她的身影走远,低头看着自己崩开的衬衫扣子,给许助理打了电话,“送件衣服来。” ...... 宋萦舟没有直接回大厅,而是转身去了卫生间。 里面烟味很重,她皱了皱眉,没走。 她对着镜子重新挽了发,用台子上的遮瑕膏一点点将脖颈处并不显眼的红痕遮住。 厕所隔间烟雾萦绕,女人打电话的声音传了出来:“我爸想让我跟沈家的长子沈恪联姻。” 宋萦舟补妆的动作一顿。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夸张的声音:“啊?听说他在国外女人无数,甚至连私生子都有了,伯父竟然舍得让你跟他结婚?” “他在国外的那些传闻可都吓人得很,他继妹沈瑶也不是个好相与的,这不是把你往火坑里推嘛!” “商业联姻,只要能给江家带来利益,他才不管那么多呢。”江盈吸了口烟,“今天沈家给沈恪办宴,我偷溜进来看了他一眼。” 那边追问:“怎么样?” 江盈笑了笑,“很帅,那张脸可真顶啊,我在琉璃台点的男模都比不上他一半。我还偷偷拍了他的照片呢,只可惜被他发现了。” “删掉了?” 江盈嗯了一声:“逼我删掉了。” 她摁灭了烟头,按下了冲水键,“不过无所谓,我已经见过他了。又高又帅,声音也好听,就是看起来冷淡无趣了些,倒是不打紧。” “有这张脸在,跟他结婚我也不吃亏,今晚回家我就......”她推开厕所隔间门向外走,对上了宋萦舟的视线,声音戛然而止。 宋萦舟没说话,抬手指了指墙面上的标识。 江盈顺着她的手指,看到了“禁止吸烟”四个大字。 她皱眉想说什么,宋萦舟却已经转身离开了卫生间。 宴席内依旧热闹,宋萦舟回来时没有引起多大注意,只有沈瑶瞥了眼她略显红肿的唇,朝她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安静低头坐在顾老太太身旁,一直等到了晚上十点半。 宴席将散。 宋萦舟搀扶着顾老太太向外走去,身侧却突然贴上来一具带着浓烈酒味的身体。 顾承野伸手揽住她的腰,醉醺醺的将脑袋搭在她的肩膀上。 他唤了声:“妹妹。” 宋萦舟身子微僵。 四周的声音也停了。 第二十章 我们做吧,好不好? 顾承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她了。 上一次,还是他们热恋期的时候。 她幼时被接回顾家后,顾承野并不习惯唤她妹妹,总是直呼她的名字。 反而在他们确定关系后,开始称呼她为“妹妹”。 他说,这个称呼更亲近,也更刺激。 和自己的妹妹在一起,的确让他格外有欲望。 而她从小唤到大的“哥哥”,也逐渐变了味道。 可婚后,他再也没有唤过她“妹妹”,她也渐渐不再喊他哥哥。 现在,当着顾沈两家的面,他再次唤出了这个称呼。 带来的却只有尴尬,和并不光彩的事被强行提起的窘迫。 沈家众人只当没听见,有些不自在地继续向外走去。 顾家人脸色有些差,陈岚快步走到顾承野身旁,皱眉道:“承野,你喝醉了,说什么糊涂话呢。” 她伸手想将他从宋萦舟的身上拽开,岂料顾承野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臂:“别碰我,我要跟妹妹在一起。” 这句话,顿时让所有人回忆起了从前事,连顾老太太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若不是顾承野身上的酒味实在浓烈,宋萦舟几乎都以为他是在故意整她。 她低头对顾老太太轻声道:“我先扶您上车。” 顾老太太哼了一声,没说什么。 直到那辆库里南消失在马路尽头,顾承野依旧没有松开紧抱着她的手臂。 宋萦舟温声说:“承野,你先放开我。” 秦昭昭也趁机走了过来,低声拉他,“承野,你醉了,跟我回去吧。” 顾承野却像是猛地被什么蛰了一下,用力挥了下手臂,秦昭昭没站稳,重重摔在地上。 她痛呼出声,等回过神来,顾承野已经搂着宋萦舟上了车。 车窗外灯影闪过,宋萦舟坐在后排目视前方,刻意回避着旁边那道炽热的视线。 片刻后,她的掌心被人极轻地挠了挠。 宋萦舟回头,对上了一双极亮的眸子。 里面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她已经许多年没有再见过这样一双眸子了。 也没有再见过这样的顾承野。 他安静地坐在她身旁,大掌将她的手全部包裹,紧紧握着。 他没有说话,只是呆愣愣地注视着她,眼里是爱意,是依赖。 是不再成熟稳重的顾承野,现在的他,甚至有些幼稚。 许多年前,他时常用这样的眼神望着她。 她曾经也最爱这样的眼神。 不可一世的顾家长子只会对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于是宋萦舟望着他,问道:“你还记得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顾承野皱了皱眉,委屈道:“你怎么不喊我哥哥了,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吗。” 宋萦舟定定望着他,片刻后轻唤:“哥哥。” 顾承野又笑了起来,抱紧了她,“今天是你二十岁生日,我希望你永远快乐。” 宋萦舟没回应。 他喝醉了,把她认成了二十岁的宋萦舟。 那是顾家同意他们的关系后,他们两人一同过的第一个生日。 湿热的唇印上了她的额头,宋萦舟被惊得浑身一紧,下意识挣扎了一下。 抬头,却对上了他湿漉漉,泛着红的眼睛。 他的嘴唇轻瘪着,抿成了一条直线。 “你是不是......讨厌我?” 宋萦舟哄道:“没有,只是刚才的姿势不舒服。” 顾承野表情瞬间放晴,他吻着她的额头,随后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很快睡着。 宋萦舟僵直着身体,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的夜景。 他吐出的热气喷洒在她的侧颈,让她浑身不自在。 明明从前最喜欢跟他这样腻在一起,可如今却只觉得恶心。 回别墅的路不长,宋萦舟却感觉时间过了很久。 顾承野倚在她的身上,她和管家费力将他搀扶回了别墅。 秦昭昭从后车下来,急急追了过来,腿上还带着之前被推倒在地时留下的伤。 她从后拉住顾承野的手臂:“承野,我扶你回房间休息吧,你今晚喝太多了。” 宋萦舟闻言,顺势松开了手臂。 秦昭昭笑了起来,下一刻却又被顾承野猛地甩开。 她对上了顾承野厌恶的眼神,听他道:“你是时谨的女朋友,总是缠着我做什么!” “你这样,会被阿舟误会的,她会难过!你如果再这么没有边界感,我就要跟时谨告状了!” 秦昭昭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望着盛怒的他。 任由顾承野搂着宋萦舟回了房间。 酒劲上头,顾承野使不上力气,带着宋萦舟一同摔倒在床。 宋萦舟心中的恶心已经难以抑制,想从床上起身,下一刻却又猛地一僵。 她感受到那东西抵着她。 身前,顾承野轻柔抚摸着她的发丝:“我们做吧,好不好?” 依旧用他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 他清楚她最喜欢他什么样子。 可宋萦舟望着他,却突然回想起今夜在昏黑的房间中,沈祁可怜巴巴望着她的模样。 他说:你安慰安慰我吧。 宋萦舟闭了闭眼。 顾承野如今已经神志不清,分不清从前和现在了。 只希望他明天清醒后已经忘掉了今晚的一切,不然之后的戏可演不下去了。 “你喝多了,需要休息。” 顾承野摇头,“他们已经同意我们在一起了,我太开心了,我想和阿舟永远在一起......” “就来一次,好不好?” 宋萦舟看着他:“可是我有点累了,哥哥。” 顾承野瞬间泄了气,“好吧,晚安。” 随后便真的抱着她安眠。 宋萦舟轻轻将身子向外撤了撤,闭上了眼睛。 ...... 京郊庄园外的迈巴赫上,气氛有些诡异的凝重。 沈祁双腿交叠,懒散地坐在后排,脸却冷得可怕。 沈瑶与他并排,却已经将身子缩到离他最远的位置。 片刻后,男人冷哼:“是你跟宋萦舟说我长得老,编排我?” 沈瑶沉默两秒:“我......” “你的卡我停掉了,长长记性。”他没听她狡辩,长腿一迈下了车。 沈瑶望着他挺括的背影,愤恨地咬了咬牙。 第二天一早,宋萦舟起床下楼时,看到了管家从外搬来的大纸箱。 “夫人,这是沈瑶小姐给您送来的东西。” 宋萦舟疑惑地看了一眼,上前将纸箱上的封条撕开。 随后,她嘴角抽搐着从里面拿出一根情趣藤条。 卡片上,还有沈瑶的附言:给我抽死他! 第二十一章 小众圈子狂热爱好者 沈祁这是怎么惹到她了? 除了藤条,还有满满一箱子的“刑具”。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什么小众圈子的狂热爱好者。 宋萦舟拍了照片,给沈瑶发了过去:“收到了,感谢。” 沈瑶回了几个暴怒的表情。 下一秒,电话弹了出来。 宋萦舟也没避讳管家,她知道沈瑶有分寸。 听筒传来沈瑶有些僵硬的笑声:“阿舟,你跟你老公冷淡这么多年,我特意给你买了些小玩意儿助助兴。不知道你喜欢用什么样的,就每样都买了点。” 管家闻言扫了一眼箱子里的物件,随后迅速移开了眼睛。 宋萦舟乐了:“破费了。” 沈瑶:“哪里哪里,说明书都给你放在里面了,一定记得用啊!” 宋萦舟挂断了电话,抱着箱子往楼上走去,放置在走廊尽头的储物间里。 箱子里有些东西实在骇人,感觉真的会把人打死。 她低头在箱子里翻了翻,避开了那些实在夸张的,从里面随手拿起几根绳子,塞进包里。 随后拿着抄好的佛经,上车前往老宅。 这个时间去,顾老太太应该已经从山里诵完佛经回来了。 今天天气依旧阴沉,没有雨。宋萦舟抱着半人高的箱子在老宅院子里等了很久,顾老太太才从山里回来。 佛经不能染尘,她只能一直抱着。 如今两条手臂已经酸麻的没有知觉了。 脸上却始终是温和顺从,垂眸轻唤:“奶奶。” 顾老太太没看她,拄着鸠杖从她身旁走过,“进来吧。” 宋萦舟应了一声,跟着她走入老宅佛堂。 里面烟雾缭绕,有些呛。顾老太太站在一旁捻着佛珠,没说话。 佛像前只有一块软垫,宋萦舟将装满佛经的箱子放在软垫上,自己跪在坚硬潮湿的地面上。 这是顾老太太自幼给她立下的规矩。 “把箱子打开,放在这里吧。” 宋萦舟点头,将箱子盖子打开,让里面整齐的佛经浸润在烟里。 顾老太太只是瞥了一眼,并没有细看,而是问道:“日子定好了吗?” 宋萦舟:“下周一就去医院植入受精卵。” 今天已经周六了,还有两天时间。 顾老太太“嗯”了一声:“怀孕了就不必每周来老宅诵经了,好好养胎。” “今天是你孕前最后一次,心诚一些,为我顾家还有将出世的孩子祈福,便跪满一天吧。” 宋萦舟垂了眸:“是。” “将来孩子出世,答应你的一亿会从我的私人账户打到你的卡上,算是奖励。”顾老太太最后看了她一眼,离开了佛堂。 烟太浓了,宋萦舟终于没忍住轻咳了一声。 跪着的身子也不再笔直。 人人都道顾老太太极为宠爱她,甚至比之她的两个孙儿更甚。却没人知道,这个德高望重,潜心礼佛的老太太究竟有多么虚伪。 那一个亿说是奖励,不过是花钱消业障罢了。 从她的私人账户转出,她甚至不愿替顾家付上那一份。 毕竟当年将她拐进福利院,设计收养她为养女,都是他们一同的主意。 只是到现在,她还没有查到关于她亲人的蛛丝马迹。 宋萦舟揉了揉膝盖,彻底放空心绪。 ...... 别墅内,顾承野起床时已经临近中午。 他揉了揉宿醉后混沌的头,脸色并不好看。 他记得,他昨晚似乎失了态,认错了人,可是具体的事却什么也不记得了。 别墅内很安静,顾承野走下楼梯时,看到姜妈将刚热好的早餐摆到桌上。 宋萦舟似乎出门了,秦昭昭也很安静,不知道去了哪里。 姜妈准备的早餐是牛排滑蛋,配了一杯意式浓缩咖啡。 顾承野喝了口咖啡,并不喜欢。 他记得他从前虽然很少回别墅住,可每次回来,宋萦舟总会在他睡前给他送来她亲手熬煮的甜汤。 每天早晨,餐桌上也总是有她做的手磨咖啡。 他很喜欢那个味道。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都慢慢消失不见了,甜汤和咖啡,他已经许久没喝过了。 虽然对他来说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可他却总觉得,他和宋萦舟之间似乎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就如同她微信时常给他发来的关心话语一样,已经消失很久了。 顾承野有些走神,机械般咀嚼着牛排,也没注意到秦昭昭是何时走来的。 她在他的对面坐下,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一眼。 顾承野几乎是瞬间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你不开心?” 秦昭昭没说话,拿出药箱给膝盖上药。 顾承野上前蹲下:“这伤是怎么回事?” 秦昭昭冷笑:“你昨天护着你老婆,推了我一把。” 顾承野一愣,“对不起,我昨晚喝多了。” 他取过棉签,小心为她擦拭着膝盖上的伤。 “都出轨了,还这么护着你老婆,你可真是个好男人。”秦昭昭略带嘲讽道。 “阿舟毕竟跟了我这么多年,就算出了五年前的那场意外,我依旧还爱着她,只是没想到昨晚会误伤了你。” 顾承野并不避讳跟她聊这个,因为他的确出轨了。 这没什么可否认的。 当年他第一次在酒吧遇见秦昭昭时,他就知道,这是个跟宋萦舟完全不一样的女人。 她是朵野蛮生长的野花。 她身上有股宋萦舟没有的泼辣狠劲,即使在酒吧做服务员,面对客人的揩油,依旧可以毫不犹豫地扇过去。 阿舟虽然温柔听话,事事趁他心意,也偶尔古灵精怪,可到底有些寡淡。 说不上无趣,也谈不上腻,可一直被关在花园里的花,多少有些死板。 园外的鲜花,还是开得艳一些。 秦昭昭勾住他的脖子,“下个月是你生日,都交给我吧。” 顾承野:“好,都由你来。” 秦昭昭笑了,“还有沈家长子和那个所谓的资助生,我可提醒你一句,小心宋萦舟背着你跟他们勾搭在一起。” 顾承野只觉得她想太多,“阿舟不是那样的人。” 她胆子很小。 上学时看到别人打架都害怕地躲在他的身后,又怎么会跟在国外叱咤风云,有名的暴力分子沈恪搞在一起。 至于沈祁...... 从前都没听说过这个人,沈家八成也对他没抱多少期望。 农村出来的贫困生罢了,他还看不上眼。 第二十二章 开着二手大众来接你 宋萦舟在佛堂一直跪到了傍晚,日光渐渐收敛,四周暗了下来。 她中午没吃饭,也没人给她送饭。 现在太阳落山,她也可以回去了。 宋萦舟咬牙坐在了地上,让浮肿无知觉的膝盖缓了很久,才慢慢动了动。 麻木的双腿变得酥麻,像是千万只蚂蚁啃噬,一动,是刺骨的疼。 她表情却始终平静,等这难捱的一阵疼痛过去,才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向外走去。 今晚没有司机来接她,她要自己走回市区。 依照顾老太太的话来说,只有这样,心才诚。 夜晚的山中有些冷,顾家老宅坐落在半山腰,她下山要走很久的路。 冷风将她的身子吹透,膝盖已经肿得很明显,她撑着随手拾来的木棍走了很久,才终于看到灯火通明的马路。 远处迈巴赫上,沈祁无意间抬眼,看见了那道走得歪歪扭扭的身影。 他皱眉看了眼时间,对许助理道:“停车,让司机把我新买的那辆大众开过来。” 许助理愣了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远处狼狈的宋萦舟。 随后低头,给司机打了电话。 先前他还疑惑,老板怎么突然让他买了辆大众回来,还是二手的...... 现在他大概知道为什么了。 今晚的会议八成又要推迟了,这已经是第三次推迟了。 十五分钟后,宋萦舟终于走到了马路边,背后早已被冷汗浸湿。 她喘着粗气,将手中的木棍丢掉,拿出手机打车。 膝盖还是疼得厉害,要不是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只怕一般人早就站不住了。 身后,车喇叭滴滴两声,听起来有些破锣。 宋萦舟吓了一跳,皱眉对上了沈祁的眼睛。 沈祁视线划过她毫无血色的脸,笑道:“老板,去哪啊?” 宋萦舟也没跟他客气,收起手机上了车。 她打量着车内,内饰很老,不知道是多少年的老车了。 “之前那个suv呢,沈家还没落魄成这样吧?” 沈祁看了她一眼:“你嫌弃吗?上次的车是沈家的,我借来开而已,这辆车才是我自己的。” “我只是沈家资助的学生,怎么能跟正牌少爷比呢。我没有钱,只能买得起二手车。” 宋萦舟听笑了。 自从上次在揽月湾后,她怎么看都觉得他是在卖惨装可怜。 也是白瞎她先前浪费口水安慰他了。 宋萦舟倚靠在车内闭目养神,懒得再理他。 昏昏欲睡之际,车子停下了。宋萦舟睁开眼,看见沈祁下了车。 五分钟后,他拎着一袋药回来了。 宋萦舟:“你......” 沈祁将药放在后排,指了指她的膝盖:“你脸色太差了,这伤也需要处理。” 他没多问,宋萦舟也没多说,只点了点头。 “还去酒店?”他又问道。 宋萦舟看了他一眼,报了个地址。 这是她在外的公寓。 沈祁将车掉了个头,朝她说的地址开去。 公寓不大,倒是很温馨,四处摆放的鲜花依旧开得正艳。 沈祁将她抱到沙发上,才回身去关门。 随后拿着碘伏在她身前单膝跪下,将她的裙子向上拽了拽。 红肿得厉害,看起来甚至有些可怖。 沈祁轻啧了一声:“以前在床上的时候没注意,你这个膝盖应该是旧伤了吧,从没有好利索过。” 宋萦舟横了他一眼,“顾家家教很严,我小时候几乎天天跪,甚至还瘸过一段时间。” 沈祁嗤笑:“顾家是什么封建余孽吗。” 宋萦舟垂了眸子。 她被从福利院接回顾家那天,是管家来办理的手续,她甚至没有见到顾总和顾夫人。 顾家家教严苛,也或许只是对她严苛。 那时她害怕极了,却不是对这些规矩的害怕,而是怕她做得不够好,怕惹他们不高兴,怕他们再次将她送回福利院,成为没有人要的小孩。 于是她乖巧懂事,她事事顺他们心意,她拼尽全力,将自己塑造成了他们想要的模样。 后来,罚跪便少了些。 “现在也只有每次回老宅陪老太太礼佛时需要跪着,有时跪半天,有时要跪一整天,若是运气好碰上老太太心情好,甚至不需要跪。” 宋萦舟说道:“已经比以前的日子好受多了。” 沈祁默默听着,脸上看不出表情。 “顾家对你这么差,你怎么不跑。”片刻后他问。 宋萦舟好似没听出他的试探,笑道:“说不定我是个受虐狂呢。” 沈祁勾唇笑了。 宋萦舟看着他为她热敷,看着他涂药包扎,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你资料上说你是体育系的,这包扎的手法怎么比学医的还厉害?” 沈祁动作不停,“以前总受伤,不敢去医院,就自己胡乱包扎,慢慢就练出来了。” 他说得模糊,宋萦舟也没多想,“那你练体育也挺辛苦的。” 沈祁笑了笑,“你这膝盖还是要去医院进行系统的治疗,再拖下去肯定要落病根的。” 宋萦舟点了点头,望着膝盖上他用绷带系出的小蝴蝶结道:“谢谢。” “就不留你吃饭了,你回去吧。” 沈祁气笑了,“用完就扔啊,负心汉。” 宋萦舟:“请注意你对老板说话的态度。” 沈祁没理,挨着她坐下,“天黑了,我自己开车回去害怕,你就收留我一晚吧。” 宋萦舟拿出手机:“那我帮你叫个车,送你回学校。” 沈祁抱住她的手臂紧了紧:“室友们都排挤我,不让我回宿舍住,你舍得把我送回去吗?” “为什么排挤你?”宋萦舟皱眉问。 沈祁:“可能是我长得太帅,嫉妒我吧。” 宋萦舟翻了个白眼,没再理他。 宋萦舟打开与韩医生的对话框,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许久前,她仔细询问他备孕的相关事宜,与他定下植入受精卵的日子。 她划动屏幕,将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发送了过去。 沈祁瞥了眼屏幕,炽热的气息萦绕,“除了我,你在外还有别的男人吗?” 宋萦舟依旧懒得理他。 对话框那边接收了文件,下一刻,消息轰炸着袭来。 宋萦舟没理会对面不断跳出的消息,她设置了静音,随即熄灭了手机。 身后,男人贴得更紧了。 她也注意到了那个熟悉的变化。 宋萦舟无奈叹息:“你......” 话音未落,已经被扑倒在了沙发上。 第二十三章 听说我要破产了? 她的唇被覆盖,牙关被轻易撬开,然后长驱直入。 沈祁攥着她的手腕,避开她膝盖处的伤,将她按在沙发上热吻。 带着在揽月湾戛然而止的冲动,加倍奉还了回来。 熟悉的窒息感汹涌而来,宋萦舟闭上了眼睛,勾着他的脖颈不断加深这一吻。 衣服扣子不知何时被打开,宋萦舟只觉得热。 她甚至怀疑沈祁给她涂的药里混了点别的什么,让她的反应这么激烈。 不知道过了多久,连她的发丝都湿了个彻底,她才慢慢睁开眼睛。 抬手摸向放在一旁的包。 沈祁吻着她的肩膀,看见她的动作后,帮她把包拿了过来,“今天用套子?” 不过现在,是不是有点晚了? 宋萦舟含糊地“嗯”了一声。 沈祁帮她打开了包。 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两捆绳子。 表情扭曲一瞬。 一根是红色的麻绳,粗粝,带着些倒刺。 一根是丝绸质地,柔软,末端挂了个铃铛。 沈祁笑了,“你喜欢玩这种?” 宋萦舟没说话,扯过那根红色麻绳,动作利落地将他双手捆了起来,狠狠勒紧。 沈祁没反抗,由着她来。 今夜漫长,铃铛作响,他却只有一个感觉。 他真的要被她逼疯了。 第二天,宋萦舟在沈祁怀里醒来时,已经快要到午饭的时间。 睁眼,对上了男人哀怨的眼神。 他似乎已经醒了许久了。 宋萦舟在他怀里伸了个懒腰,“怎么了?” 沈祁没说话,将另一只手抬了起来。 手腕上盘踞的数道绳痕实在惹眼,宋萦舟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 绳痕很深,如今已经深红发紫。她伸出手,轻轻摸了上去。 纹路崎岖,手感意外的不错。 昨晚体验感很好,沈瑶送来的那一箱大宝贝,她回去后还要再精挑细选一番。 宋萦舟看着始终死死注视着自己的男人,笑着摸了摸他的脸安慰道:“下个月给你涨工资,换个好点的车开吧。” 沈祁给台阶就下,吻了吻她的脸。 宋萦舟:“我今天要出门一趟,你回学校吗?” 沈祁:“不回,我今天很闲,可以免费给你当一天司机。” 宋萦舟没拒绝,不用白不用。 一个小时后,两人出了门,依旧开的那辆二手大众。 宋萦舟坐在副驾驶,低头划开手机。 一整夜的时间,未读消息已经99+了。 全都是韩医生发来的。 因为那个文件。 而最新的一条消息是五分钟前,现在应该彻底熬不住,睡觉去了。 宋萦舟笑了笑,依旧没回,熄灭了手机。 车子驶入郊区,景色越来越荒凉。 沈祁望着四周的风景,开玩笑道:“你不会要把我卖了吧?” 宋萦舟抿着唇,脸色有些难看。 她今天来,是来找德叔的。 他被赶出听澜阁,还搬了家。他跟了她那么多年,手中积蓄应该不少,她本以为他的新家会在一个不错的地段,却没想到...... 车子又向前行驶了很久才慢慢停下,四周的阳光被繁盛的枝叶遮挡,有些昏暗。 一座小.屋静静伫立在这里,屋子不大,但很整洁,外墙刷了新漆,门外种植了一排绿植。 两个老人坐在门外,正低头择着盆里的菜。 听见汽车声,才抬起头来,脸上有些惊讶,还带着几分无法遮掩的恐慌。 直到宋萦舟从副驾驶室出来,朝他唤了声“德叔”。 德叔手中的菜倏地坠落,急急站起身来,染着泥的双手下意识往身上擦了擦。 “小姐......” 一旁的张婶也红了眼眶,两人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宋萦舟道:“进屋说吧。” 德叔与张婶的视线在她身后的沈祁身上停留一瞬,点了点头。 屋子不大,有些简陋,但布置的很温馨。 张婶泡了茶,茶叶有些碎,让茶汤并不清澈。 她看了眼,急忙拿过杯盏想将茶水倒掉。 宋萦舟按住了她的手臂:“没关系。” 她朝两人问道:“以前的房子呢,怎么突然搬家了?” 她上个月去看他们的时候,他们还住在市区内的房子里,如今新房子偏得几乎要脱离京市的范围。 这几天她也会时不时去看望他们,只是德叔却从未跟她提起过,他被赶出听澜阁的事情。 德叔面露难色,踟蹰半晌,到底什么都没说。 张婶也低着头不说话了,手里择菜的动作没停。 宋萦舟望着她,却见她将沾着泥土的菜根放入盆中,反而将需要留下的菜叶丢掉了。 她叹了口气,“德叔,你是什么时候离开听澜阁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德叔身子僵了僵,低头没说话。 宋萦舟也没催他,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等他开口。 许久过后,他才叹息一声,“也就......三个月前。” 宋萦舟皱起了眉。 德叔却不愿再多说。 宋萦舟:“为什么不告诉我,是你自己想离开的吗?” 德叔点了点头:“我老了,也该回来休息休息了。” 宋萦舟却笑了:“被赶出听澜阁,甚至被赶到这荒山野岭的地方,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德叔沉默了许久。 一旁的张婶再也沉不住气,红着眼代替他回答:“他们说,整个听澜阁早已在三年前就亏空了。近三年陶管事裁掉了不少员工,甚至给我们看了账单......” “而我们老两口因为小姐的关照,一直在听澜阁做着那么轻松的工作,却每个月拿您一大笔钱,我们才是该走的人。” 她轻轻拉住宋萦舟的手:“小姐,我们是自愿离开的,老德说得没错,我们年纪也大了,也该退休了。” 宋萦舟听她所言,眉头皱得更深了。 一旁的沈祁却是听明白了,只是低头笑了笑,没多言。 宋萦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怒意:“是陶青跟你们说,我要破产了?” 德叔愣了愣,点头。 宋萦舟气笑了,指了指一旁的沈祁:“我若真要破产了,哪里来的钱给他发每月十万块的工资?” 老两口瞪大了双眼:“十万块?” “那您应该做的是技术工作吧?” 第二十四章 昨晚被打哭了没? 沈祁意味深长:“的确是技术工作。” 德叔赞叹道:“您看起来年纪也不大,没想到技术这么过硬。” 宋萦舟听得嘴角直抽,藏在桌下的手拧了一把沈祁的大腿。 沈祁吃痛,脸上却依旧是笑着。 温热的大掌覆上她的手背,手指调情般慢慢陷入她的指缝,随即紧紧握住。 德叔依旧在喟叹年轻人潜力无限,张婶的视线却落在两人紧贴的手臂上,轻轻笑了笑。 “这么多年来你跟张婶的积蓄应当不少,就算离开了听澜阁,也不应该搬来这里住。”宋萦舟望着他们两人,再次重复,“而且,我没有破产。” 两人终于听明白了。 顾不得被戳破现状的尴尬,骤然僵坐在原地。 他们意识到,宋萦舟这并非是在安慰他们,而是告诉他们一个事实—— 她没有破产,甚至没有资金压力, 他们被陶青骗了。 两人的脸色瞬间白了下来。 宋萦舟叹了口气,“所以,现在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了吗?” 德叔僵硬地点了点头,“自从三年前琴馆开始不断裁员时,我们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只是您这几年专注家庭,也一向报喜不报忧,我们也不好多问。” “后来陶青拿出账单给我们看,我们才知道琴馆这几年亏损得厉害。他说您不愿跟我们开口,所以只能他来做这个恶人。” “我和妻子回来后想了很久,还是打算见您一面,只是管家却告诉我们您去医院检查备孕了,我们想了想,还是没有再去打扰。这么重要的时间,不想再扰乱您的心情。” “再后来,我们老两口凑了凑,将多年的积蓄拿出来给了陶青,希望他能一直留在琴馆帮您度过危机。” “陶青的意思是......不想让您知道是他逼我们走的,与您心生嫌隙。我们那时只当他是为了您好,并没有心生埋怨,更没有向您提起这件事。” 宋萦舟心底的怒火再难熄灭。 所以他们老两口因为陶青的诓骗,甚至将房子卖了帮她,只可惜这钱最后却都进了别人的口袋。 陶青拿捏着他们的善良,也赌赢了他们不忍打扰她的生活。 她认真道:“我会重新接手听澜阁,你们被骗走的钱,我会加倍讨回来!” 从德叔家出来后,宋萦舟的脸色依旧不好看。 她上了车,张婶却叫住了前面的沈祁,“小伙子,你等等。” 沈祁挑眉站定。 她从屋内拿出一小筐野菜,笑着递给了他,“我能看的出来,你和小姐感情不错。这是我先前上山采的,本来打算拿出去卖钱,你拿回去煮汤喝吧,补身体的。” 沈祁垂眸望着筐子里不知名的野菜,到底没有推脱她的好意,“谢谢。” 他顺手将野菜放到了车后排,宋萦舟回头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沈祁扯着安全带,疑惑道:“怎么了?” 宋萦舟:“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沈祁:“野菜啊,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宋萦舟勾了唇:“还不错,壮阳的。” 她五年前流落深山的那段时间,倒是经常见他们去山里采药材,里面就有它。这种药价值不菲,拿去外面能卖很多钱。 沈祁看了她一眼,笑了:“那我回去多喝点,老板嫌弃我不中用,我只能大补特补了。” 宋萦舟翻了个白眼。 真不要脸。 她下意识揉了揉还酸疼的腰,将脸朝向窗外不说话了。 沈祁却又凑了过来:“他们两个对你,可比顾家人对你好多了。” 宋萦舟听出了他的疑惑,也没隐瞒:“他们以前是福利院的人,从小陪我长大。” 就连宋萦舟这个名字,也是德叔翻了好几宿字典给她取的。 他说宋姓温润清雅,透着贵气,说不定能改改她的命数,能早些被好人家领养。 可惜。 “德叔和张婶是我年幼时,除了秦昭昭外最亲近的人。我被领养到顾家稳定下来后,就找机会将他们也接了过来。” 秦昭昭这个名字出现在这里,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沈祁看了宋萦舟一眼,却见她已经闭上了眼睛,不愿再说太多。 他也没有继续追问,将车窗升了上来,挡住了风。 宋萦舟回到别墅时,已经临近傍晚。 本来已经找好了昨天一夜未归的理由,回到别墅后,才发现里面冷清得可怕。 只有姜妈和管家在。 顾承野和秦昭昭昨晚没在别墅,除了姜妈和管家,没人发现她昨天没回来。 倒是白费心思找理由了。 手机开始震动,韩医生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消息轰炸。宋萦舟设置了勿扰模式,没去理会,转身上了楼。 ...... 二手大众驶入沈家庄园大门,沈祁饶有兴致地又按了两下它的破锣喇叭,才提着那筐“野菜”下车。 司机已经等候多时,如今看自家少爷从车上下来,还是没忍住抽了抽嘴角。 他上车,将它开回了车库中。 沈祁心情不错,没走两步却对上了沈瑶的目光。 沈瑶坐在前院的回廊下,朝他望来的视线中带着几分急切,甚至还有几分大仇得报的快感。 看起来有点变态。 沈祁没理会,面无表情继续向前走。 路过沈瑶时,听到了她阴恻恻,隐着激动的声音:“昨晚被打哭了没?” 他的脚步顿住。 他垂眸盯着她,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腕。 时间推移,腕间的绳痕却更明显,甚至变成了深紫色。 一看就被凌虐得很惨。 他笑了,眼底却不见笑意,“那些东西,是你给她的?” 沈瑶无所畏惧地抬起头:“你现在是我家阿舟的金丝雀,当然要让她开心尽兴!我这是在帮你,你可别不领情!” 心底却窃窃私语:阿舟昨晚怎么没打死你!小皮鞭打在身上爽透了吧! 沈祁短促地笑了声,却更像是从胸腔溢出的冷哼。他没再说话,大步离去。 “活该!”沈瑶洋洋得意地望着他的背影,又下单了一批新货。 刚准备提交付款,许助理公事公办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小姐,老板刚刚将您的副卡也停掉了。他让我转告您,什么时候长记性了,什么时候解禁。” 沈瑶难以置信地瞪大眼,手机屏幕刚好弹出付款失败的提醒。 她气得要死,却见许助理严肃的脸扭曲一瞬,干巴巴道: “老板还让我转告您,那些玩意儿他很喜欢,爽透了。” 说罢,逃也似地离开了。 沈瑶怒目圆睁,盯着许助理飞速离去的身影,滔天的怒火从胸腔而上,直逼头顶。 她喘着粗气,感觉自己要被气疯了。 竟然还真让他爽上了?! “死变态!” “王八蛋!!” 第二十五章 有点想你了 晚上,沈祁当真让佣人处理了那些“野菜”,炖成了野菜汤。 他搅弄着白瓷勺,低头尝了口。 很鲜。 沈瑶坐在对面恶狠狠盯着他,见他喝汤,也伸手想盛一碗。 被他一路护宝贝一样带回来的野菜,到底有什么惊艳的味道? “壮阳的。”沈祁掀起眼皮,淡淡道。 沈瑶一愣,只觉得手中的汤勺烫手,几乎是瞬间将勺丢了回去。 里面的汤溅了起来,撒到桌上。 沈祁不悦地啧了声。 沈瑶从片刻的震惊中恢复,乐得露出了八颗白牙:“怎么,你该不会是被阿舟嫌弃了,回来偷偷补身体呢?” 沈祁垂眸喝汤,没理她。 “喂,你要是表现不好被阿舟退货,会回来哭吗?” 沈瑶啧啧称奇:“看来当金丝雀也不是个好差事啊,能让你都开始自卑,真是稀奇。 ” 这几句话已经算不得阴阳怪气了,而是纯纯的挑衅。 沈祁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抬头望过来。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 冷漠的脸上带着阴郁,藏着几分狠戾。 沈瑶表情一僵,迅速敛了笑,低下头去。 这段时间的沈祁身上没有压迫感,直至有些吊儿郎当,差点让她以为他变成了一个正常人。 可事实告诉她,他依旧是那个让人胆寒的怪物。 能在国外暗区游荡多年全身而退的人,怎么可能是个正常人! 沈瑶放下勺子想跑路,对面的沈祁却已经站了起来,“最近跟姜氏有合作,你明天去跟姜氏长子吃顿正餐吧。” 沈瑶脸色变了,却没敢拒绝,目送着沈祁离开。 沈祁坐在露台上,给宋萦舟发了条消息:[老板,你是不是嫌弃我?] 底下附带着一个小狗可怜巴巴的表情包。 宋萦舟:[?] 沈祁:[今天张婶怎么突然给我这种野菜啊,是我看起来不行吗?] 宋萦舟:[......] 沈祁:[老板,明天再让我好好表现一次吧~] 宋萦舟:[我看是你又发情了吧?] 沈祁:[是有点想你了。] 宋萦舟:[......] 宋萦舟懒得再跟对面这明显全身燥热的男人继续聊下去,她关了手机,上床睡觉。 昨晚太猛太久了些,她如今的腰依旧酸疼得厉害。 因为那条绸带,沈祁彻底发了疯,她没坚持多久,很快就想缴械投降了。 只是一直咬牙忍着,实在忍不住就咬上他的肩膀,到底也没求饶。 在她的金丝雀面前求饶,也太丢面子了。 她不允许! 沈祁见对面迟迟没回消息,轻勾了勾唇,将手机收了起来。 抬手抚上肩膀,衬衫下的牙印依旧刺痛,随着他渐升的体温开始发烫。 他回房间脱下衣服,走进了浴室。 淅沥的水声中,传来一声沉沉的喘息。 ...... 第二天一早,宋萦舟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在手机的勿扰模式下,只有一个人可以畅通无阻地给她打来电话。 她皱眉接听了电话,顾承野的声音瞬间在耳畔回响:“阿舟,你还没起床吗?” 宋萦舟“嗯”了一声,声音中的困倦异常明显。 顾承野看了看时间,上午九点整,沉默了很久。 直到电话那头再次响起绵长的呼吸声,他才再次开口:“今天不是去医院植入受精卵的日子吗?” 宋萦舟被再次吵醒,忍着烦躁道:“待会儿就去。” 顾承野皱了皱眉:“你是在跟我赌气吗?就因为我没有回去陪你一起手术,所以故意赖床,等我哄着你去?” “阿舟,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这样毫无意义的把戏你还没有玩腻吗?” “你应该知道,今天的考试对昭昭来说有多么重要,你非要在她这么重要的日子里无理取闹,给她添堵?” 这一顿劈头盖脸的斥责让宋萦舟彻底清醒,她无声叹了口气,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如果是曾经的宋萦舟,或许还会问一句“秦昭昭那毫无含金量的调酒师考试比你的孩子还重要吗?” 可现在,她只是语气柔和地安抚:“你误会我了,我只是昨晚想到今天的手术,太紧张了没睡好,这才起晚了。” “我知道弟妹的考试很重要,你安心陪她吧,我洗漱完就让司机送我去医院,你不用担心。” 顾承野怔了怔,如鲠在喉。 刚刚涌起的怒意堵在胸口,一时间不知该往哪去。 他本以为,她会生气的。 他没有陪她做手术,反而来陪秦昭昭考试,她却一点都没有生气。 他先前想了许多理由,若是她生气了,他会给她很多补偿。 他甚至提前订了今晚在江边的餐厅,为了安抚她,也为了庆祝他和她的孩子将要来临。 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笑话。 顾承野捏着手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宋萦舟的声音再度传来,带着几分疑惑:“承野,你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这边结束后我就回去陪你。”顾承野声音干涩,迅速挂断了电话。 他捏着手机站在原地,垂着头,罕见的迷茫。 他似乎想得太多了, 也把阿舟想的太小气了些。 作为顾氏的儿媳,本就该识大体,贤德宽容。 可是...... 身后,秦昭昭快步走来,嬉笑着挽住他的胳膊,“怎么样,嫂子是不是早就到医院等着做手术了?我早跟你说了,她把这孩子看得比她命还......” 话音戛然而止。 顾承野轻轻将自己的胳膊抽了出来,打断她的话,“她还没起床。” 秦昭昭下意识道:“这怎么可能,她一向是起得比鸡早的。” 顾承野心中那股无端的燥郁更重了几分。 是啊,阿舟自幼跟着奶奶礼佛,向来习惯早起。 可偏偏在今天,她赖床了。 他印象中的阿舟,在这样重要的事情上从来不会出岔子。 难道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因为紧张而休息不佳? 还是说,她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她如今,似乎并没有那么期待这个孩子了。 顾承野的心里很乱,心脏一角像是被轻轻啃食掉一块,空得难受。 他现在真的很像立刻回到宋萦舟的面前,扶着她的肩膀问她一句: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这是你跟我赌气的新手段吗? ......你还爱我吗? 第二十六章 试管手术,需要结婚证吧? 这个想法一出来,连顾承野自己都吓了一跳。 随后摇头笑了起来。 他现在竟然也会患得患失,真是可笑。 阿舟怎么可能不爱他呢? 她不会骗他的,从小跟在他身后跑的小白兔从未变过,如今将为人母,也该稳重一些。 再跟弟妹吃些莫须有的醋,的确有些说不过去了。 她这样的改变,他应该高兴才对。 顾承野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转头,却见秦昭昭依旧是一副深思的模样。 “怎么了?” 秦昭昭回过神来,“没事,只是有些紧张。” 顾承野安抚道:“你的实力肯定没问题的,这次考试通过,我们昭昭也是炙手可热的调酒新秀了。” 秦昭昭勉强笑了笑,“承野,你还是回去陪嫂子做手术吧。” 顾承野皱眉望着她。 “这个孩子是顾家第一个孩子,”她压低了声音,“也是我们的孩子,我害怕会出什么岔子。” 她让顾承野来陪她考试,本就是为了挑衅宋萦舟,让她难受。现在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也没必要继续拖着顾承野。 可是宋萦舟如今的态度,却让她的心里并不踏实。 这个孩子,一定不能出差错。 顾承野想了想,没再坚持,“等你结束后,我会让司机来接你。” 秦昭昭点头,目送他离开。 随后,她拨通了一个电话:“让你查的事都查清楚了吗?” 那头声音传来:“上次在沈氏酒店地下停车场的那两个人,的确是宋萦舟和沈氏的资助生沈祁。只是他们上次很谨慎,我们没有拿到任何两人偷情的证据。” 秦昭昭冷哼:“虽说沈祁自称是沈氏的资助生,我看却未必。宋萦舟贪图富贵,从前为了荣华富贵都可以背叛我,如今怎么会出去钓一个穷光蛋?你给我好好查一查。” “是。” 秦昭昭补充道:“上次险些被抓包,他们两个应该不会再出现在沈氏酒店了。宋萦舟最近不太安分,你继续派人跟踪她。” ...... 宋萦舟来到医院时,韩医生办公室的门大开着,像是已经等了她很久。 她走进去,坐在了他的对面。 韩枫听见声音抬起头来,宋萦舟望着他的脸,轻扬了眉梢。 他的脸色极差,黑眼圈很重,眼袋几乎要掉到嘴唇上,一看这几天就没休息好。 他看着宋萦舟,开门见山道:“你想要什么?” 宋萦舟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从包里取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一份纸质文件,轻轻放在了韩枫的身前。 韩枫拿起来,低头翻阅。 手却越来越抖,只觉得手中轻飘飘的几张纸有千斤重。 上面白纸黑字,极其详细地记录了他在医院的这么多年间几乎所有的贪污证据,其中还夹杂着不少他多年前早已经处理干净,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被人搜出来的东西。 文件的最后,甚至贴心的附上了律师开具的,他所犯的一切罪名与将要得到的惩罚。 韩枫大脑开始充血,耳畔嗡鸣阵阵,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完了。 他浑身颤抖着,瘫坐在椅子上,身前的宋萦舟脸上却依旧挂着淡笑。 直至如今,他才第一次正眼看这个他所认为的,全然依附顾氏而活的女人。 “你是从哪里找到的这些?”他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 宋萦舟没有回答。 韩枫等了许久,才颓然地放下手中文件,无力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宋萦舟笑了,“推迟手术。” 韩枫思忖片刻,为难道:“可是所有准备工作都完成了,一时之间没有推迟的理由......”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宋萦舟问道:“在我们国家,做这个手术是否需要结婚证?” 韩枫一时间不知她什么意思,如实道:“没错,但您是顾总的妻子,不需要证......” 宋萦舟拎着包站起身来,打断了他:“如果你因为没有走正规流程为我做了手术,被人举报后,你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韩枫一愣,顿时沉默下来。 “现在,跟我回去取结婚证吧。”说完,她径直离开。 韩枫惊讶地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韩枫拘谨地坐在别墅客厅中,望着对面气定神闲喝起茶的宋萦舟,欲言又止。 他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煎熬三十分钟后,终于忍不住想说些什么,便见宋萦舟放下茶杯,抬头看了眼时间,然后给顾承野打去了电话。 电话被很快接通,宋萦舟温声道:“老公,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说......” 话音未落,顾承野却瞬间挂断了电话。 他下了车,朝别墅走去,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怒气。 他刚刚已经去过医院了,本以为还能赶在手术前亲自将宋萦舟送进手术室,不想却扑了个空。 护士告诉他,宋萦舟刚刚来过,却只待了十分钟便离开了。 秦昭昭的担心果然没错,今天的手术还是出问题了。 顾承野又想起先前电话中宋萦舟无所谓的模样,脸色又沉了几分。 下一瞬,他狠狠推开了眼前的大门。 望着客厅中的宋萦舟与韩枫,厉声道:“你们两个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不做手术?” 韩枫起身赔笑:“我跟着顾夫人回来取结婚证,最近上面查得严,流程必须合规......” “您放心,只需要结婚证证明您与夫人的确是合法夫妻,录入档案后便可以直接手术,不会耽误太长时间的......” 顾承野闻言顿时愣住,脸上的怒意渐渐淡去,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他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语气并没有缓和:“我出钱建起的医院,现在我夫人要做手术,还需要这么繁琐的手续?” “既然需要这套流程,之前为什么不说!为什么先前备孕时不需要,反而到了临近手术时才提出来!”他冷笑呵道:“韩枫,你是故意在耍我吗?” 韩枫擦了擦汗,“顾总,您消消气,是上面突然下来的政策,我们也......没有办法。” 宋萦舟起身上前,挽住了顾承野的胳膊安抚道:“我已经让司机回老宅取结婚证了,不会耽误太长时间的。” “放心吧老公,我不会让我们的宝宝等太久的。” 话落,顾承野的脸色彻底变了。 第二十七章 买一送一的沈祁 “你说什么!你让司机回老宅了?!” 宋萦舟被他吓了一跳,望着他愣愣道:“我们的结婚证一直是妈收着,我看今天时间还早,还赶得上手术,便让司机回老宅去取了,怎么了?” 顾承野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意识到自己失了态。 他叹了口气,声音中的紧张不再,“妈最近不舒服,我忘记跟你说了。她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开始午睡了,我怕司机打扰到她。” 宋萦舟心底冷笑。 陈岚若是真不舒服,又怎么会不告诉她? 毕竟她每次的小病小痛,都会第一时间将她叫过去,衣不解带地伺候她好几天。 宋萦舟思忖道:“那就让管家取出结婚证给司机,不会打扰到妈。” “不行。”顾承野拒绝地干脆。 望着宋萦舟不解的目光,他握紧拳道:“那些证件都放在保险柜里,管家打不开的。” 宋萦舟垂了眸,片刻后又道:“那今天的手术该怎么办......先想办法把手术做了,就算之后被人查到,我们也有结婚证,不怕的。” 顾承野皱着眉,没说话。 宋萦舟不知道,可他心里却清楚,他们两人根本就不是合法的夫妻。 那张结婚证是假的。 当年他为了娶阿舟几乎与顾家决裂,最后在门外跪了数天,母亲才终于松了口。 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真的跟阿舟领结婚证。 他答应了。 只要阿舟能一直在他的身边,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那张结婚证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无论有没有它,阿舟都是他顾承野的妻子。 可如今,却成了他们孩子到来的拦路石。 医院是他顾家出资建设,一切都由他说了算。可如今严查,他如果真的顶风作案,让阿舟做了手术,却终究会留下痕迹,成为把柄。 现在顾氏与其他几家因为竞标而争斗不休,正是抢夺合作的关键时期,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任何差错。 宋萦舟见顾承野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当即转身给韩枫使了个眼色。 韩枫上前一步道:“顾总,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我们医院在国外的实验室也是行业前端,国外对于试管婴儿并没有那么严格的要求。” 顾承野转头望他,那眼神中带着冷漠与审视,让韩枫一愣,下意识后退一步。 顾承野收回目光,面前的宋萦舟依旧是那副担忧的模样。 韩枫刚刚的话,听起来倒像是他拿不出那本结婚证。也幸好阿舟正忧心着手术,没听出他的话外之音。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般,已然是逼着他做决定了。 宋萦舟摇了摇头,“奶奶曾经严令要求过,这个孩子必须在国内诞生,恐怕没办法和她老人家交代。” 顾承野也知道此事。 奶奶信佛多年,讲究也多些,她曾也跟他三令五申地提起过,这个孩子一定要在京市,在老宅的附近诞生。 他扶额,只觉得头痛欲裂。 “先让司机回来吧,今天已经耽搁了很久,手术的事就先不急了。等过几天让奶奶亲自挑个好日子,再进行手术。” 宋萦舟有些难过,低着头不说话了。 顾承野见她这样,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看来他之前的担忧多余了。 他眼前依旧是那个爱他如命的阿舟,又怎么会轻易改变呢?她最近懂事了很多,倒让他有些不习惯了。 他知道她有多么期待这个孩子,如今难过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顾承野将她轻轻揽在怀里,摸着她的发丝安抚道:“选一个更好的日子迎接我们的孩子,好不好?” 宋萦舟轻轻嗯了一声。 顾承野笑了起来,“这一次我陪着你一起去,今晚带你去吃江边那家你最爱的餐厅,怎么样?” 宋萦舟靠在他怀里,“好。” ...... 晚上宋萦舟化了个淡妆,跟顾承野一起去了餐厅。 这里是京市有名的高档餐厅,预约制,此时里面人并不多。 宋萦舟跟顾承野在窗边的位置上坐下,顾承野正低头回着消息,宋萦舟瞥了一眼,是秦昭昭。 她没说话,将视线移开,随后却倏地一顿。 餐厅远处的露台上坐着两个人。 男人身穿剪裁得体的手工定制款西装,疏冷淡漠,眉目沉沉,染着几分不耐。 侧脸的弧度极为优越,疏离的神情让他的脸部线条又添了几分锋利。 是沈祁。 他对面坐着的女人她也认识,是上次在揽华湾宴席卫生间里碰到的女人—— 江氏独女,要跟沈瑶继兄联姻的那位。 今天,怎么会跟沈祁来这里吃饭? 两大世家之间的商业联姻,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轮到沈祁这个资助生的。 除非是买一送一。 以沈氏独占鳌头的势力来看,这种情况显然不可能发生。 宋萦舟心中疑惑,一时间走了神。 “阿舟!” 宋萦舟回神,看到了顾承野微愠的表情。 “抱歉。” 顾承野望着她垂下的眼睫,叹了口气,只当她还在难过今天未能继续的手术。 他将菜单往她身前推了推,“我点了很多你爱吃的菜,他家的时令菜单上了不少新菜色,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宋萦舟看了一眼,朝他轻轻笑了,“不用了。” 这家餐厅她从前的确很喜欢,可自从五年前换掉主厨后,她便再也没有来过了。 顾承野不知道,她也没提。 从前的味道难以复原,如今吃什么菜都是一样的。 她其实很想吃中央大街上的那家老字号叉烧包,只可惜顾承野不喜欢, 两人沉默下来。 以往这个时候,宋萦舟从不会让这样的尴尬出现在两人之间。 她会担忧他的身体,会跟他聊起天气,聊从前旧事,聊一切她想要诉说的东西。 热恋期他会笑着句句回应,结婚后他们几乎没有坐在一起吃饭的机会。再后来,他决定要一个孩子,便也会偶尔来陪她吃饭。 多数时间听着她的温声细语走着神,心情好时会敷衍一二,心情不好便沉着脸,她就会识趣地闭嘴。 可现在,宋萦舟却觉得从前的那些话实在是无聊透了。 她只想尽快逃离这让她浑身不适的尴尬与死寂。 她站起身,脸上依旧是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老公,我去趟洗手间。” 顾承野的表情有些出乎意料的复杂,宋萦舟只当没看见,转身离开。 穿过走廊,已经闻到了洗手间内的香氛味道,身后却蓦地伸来一只手,拉住了她的手臂。 第二十八章 我还没吃饱呢 宋萦舟吓了一跳,被迫跌入男人滚烫的怀抱中。 她回头望着那张熟悉的脸,皱眉道:“你怎么跟过来了。” 沈祁:“你早就看到我了?” 宋萦舟没说话。 心想露台一共就他们一桌,旁边还摆满了蜡烛玫瑰,想忽视都难。 他环着她的肩膀,带着她向前面走去。 楼梯间拐角处很安静,灯光也暗了下来,宋萦舟下意识找了圈监控,却并没发现。 沈祁抱着她,唇角擦过她的发,“你是在跟你老公约会吗?” 宋萦舟有意逗他:“是啊,我也很久没跟我老公出来约会了,想找找当年谈恋爱时候的悸动。” 沈祁笑了,托着她的后脑堵住了她的话音。 说的都是些他不爱听的。 宋萦舟勾着他的脖颈,敷衍回应着他的恼火。 那双大掌在她的身上不断游走,指尖挑开裙摆探了进去。 宋萦舟身子一僵,扯住了他的手臂。 沈祁动作一滞,笑望着他,手掌毫无阻碍地贴上她腰间的皮肤。 宋萦舟别开了脸,喘了口气后才道:“你能不能别在哪都发情。” 沈祁:“还不是张婶给的野菜效果太好,还没让你试试呢。” 宋萦舟翻了个白眼,脸颊却升起臊红。 她轻喘着按住他乱动的手,问道:“你今晚怎么在这里,也是来跟人约会的?” 只有低喘的声音回应她,还有男人贴上她侧颈的唇。 炽热的唇吮吸碾磨,随即慢慢向上,咬住了她的耳垂,让她下意识抖了抖。 宋萦舟看出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却并不打算放过。 她推了推他,将头偏向一旁,让他的吻落了空,“我可看到你跟江家千金坐在一起了,怎么,难道除了我之外,你还有别的业务在身上?” 金丝雀可没有共主的道理,她的金丝雀如果在外面有第二个家了,她会毫不犹豫将他放生。 沈祁微沉了脸,有些委屈,“你怎么不相信我,我可是对你忠心耿耿。” 宋萦舟盯着他,笑而不语。 沈祁受不了她的冷暴力,开口解释:“沈恪不想联姻,让我替他出面拒绝。” 宋萦舟若有所思,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片刻后才道:“你跟沈恪相处得怎么样,他是不是长得很丑?” 沈祁一愣,表情有一瞬的凝固,“怎么这么问?” 宋萦舟道:“瑶瑶说他长得老,脾气差,我原本以为她只是不喜欢她那个继兄,说得夸张。” 沈祁咬牙:“那你怎么又信了?” 宋萦舟:“上次沈家晚宴,他连个面都不敢露,不是丑就是老。” 沈祁却笑了,“你跟沈恪之前有过节吗?” 宋萦舟冷哼:“过节可大了。之后我一定要找机会看看,他到底长什么样子。” 毕竟当年他给她的羞辱,她可还清晰记在心里呢。 沈祁望着她没说话。 宋萦舟摆了摆手,“我老公还在外面等着我呢,我先走了。” 她毫不犹豫转身离开,沈祁下意识伸手想留,却扑了个空。 他望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归为死寂。 宋萦舟回到餐桌前时,桌上已经摆满了菜。 顾承野没动,一直在等她。 “怎么去了那么久?” 宋萦舟:“顺便补了个妆。” 顾承野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定格在带着红晕的双颊,轻轻皱了皱眉:“你的腮红是不是涂得太重了些。” 他的声音不算严肃,却总带着丝无形的压力:“阿舟,我喜欢的就是你淡雅脱俗的样子。你还在备孕期,以后不要用这些东西了。” 宋萦舟轻轻嗯了一声。 餐桌上恢复了静谧,只有刀叉相碰的声音。 顾承野抬头看了她一眼,却见她只是低头安安静静吃着面前的牛排。 他其实有点生气。 他不喜欢宋萦舟对着他絮絮叨叨说很多他并不感兴趣的话题,却更讨厌现在死一样的沉默。 像两个拼桌的陌生人,自顾自吃着自己眼前的菜肴。 心里的火越来越旺,却又让他觉得可笑。 他该发怒吗?质问她为什么不跟他说话了,为什么不喜欢粘着他了? 实在是有些滑稽。 于是顾承野什么都没说,脸色却更冷了几分。他切牛排的动作有些用力,甚至让桌子都跟着微微晃动。 宋萦舟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却瞬间看到了他身后坐着的沈祁。 沈祁不知什么时候从露台搬到了他们后面的位置上,他对面的江盈已经走了。 宋萦舟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离他们远点。 沈祁懒散地支着头,举起手机,将屏幕对准她。 手机屏幕上的几个大字格外清晰: 可是我还没吃饱。 很普通的一句话,却让宋萦舟噎了一下。 她低头咳嗽起来,脸颊先前褪去的红因剧烈的咳嗽又浮现上来。 顾承野将水递了过去,有些不悦:“小时候母亲教的规矩都忘了吗,怎么还这么狼吞虎咽,像什么话。” 怎么会忘呢,宋萦舟心想。 毕竟幼时稍有疏忽,便要罚跪整整一天。 她当然将那些可笑的规矩记得清清楚楚。 宋萦舟喝水压住咳嗽,没回应。 顾承野又看了她一眼,以为自己的话说重了。 他的视线瞟过去,却再也没有移开。 她今天穿了身月白绣银丝的旗袍,很好看。出门时他就注意到了,可如今她坐在餐厅中,坐在灯光下,却又别有一番韵味。 旗袍绣着大片海棠,覆在她盈盈一握的细腰上,花枝乱颤,勾出那姣好的线条。 她今天的妆其实并不浓,黛眉舒长,一眼望去清清冷冷,却又带着他一贯喜爱的恬静。被噎住后双眼泛着红,生理性的泪水浸湿了眼睫,让她看上去格外动人。 脸颊的绯红惹眼,狠狠烫了他一下。 他甚至起了反应。 顾承野愣住了,不敢置信地低头看了眼。 可能是这里暖色的灯光,也可能是餐厅暧昧的氛围,也或许是眼前这张不似平常,格外娇艳欲滴的脸,让他第一次起这么大反应。 像是回到了他们曾经的热恋期。 话在嘴中绕了几个弯,他望着身前的宋萦舟,还是没忍住说道: “阿舟,我的旧伤......应该有办法痊愈了。” 第二十九章 睡一觉? 他跟阿舟暗自较劲这么多年,也足够了。 五年前的那场意外,毕竟也不是她愿意的。 事情已经发生,也没办法再挽回。他冷落她五年,这五年她却始终待他如旧...... 而今晚,他们两人久违的单独相处,他也的确......对她起了很大的反应。 他觉得,这场跨越五年的赌气,也是时候该结束了。 等阿舟顺利生下那个孩子,他也会像从前一样宠她爱她。那个孩子虽然有昭昭的参与,却依旧是他和阿舟的孩子。 阿舟也永远不会知道这个秘密。 顾承野脸上浮现出久违的温柔,他望着餐厅柔和灯光下的脸庞,却见那上面只有愣怔与惊讶,不见一丝一毫的喜悦。 顾承野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没有喜悦,没有惊喜,只有愣怔过后的一片空白。 胸口熟悉的滞涩感再次涌现,这种干涩顺着喉管向上翻涌,带来些许灼烧后的不适。 他眨了眨眼,眼前的脸却又蓦地迸发出了浓重的欣喜。 她眼睛很亮,只倒映着一个他。 “真的吗......我盼了这么多年,你的伤真的可以痊愈了吗!” 顾承野望着她喜极而泣后眼角的湿润,那股强烈的灼烧感却又不知不觉褪去。 原来人在承受巨大惊喜时,反应的过程是这样的,他想。 顾承野笑了起来,亲自拆了块龙虾肉放到了她的盘子里,“我前几天偶然发现我对刺激有了轻微的反应,这几天也尝试过,反应越来越剧烈。” “科研团队也研究出了新药,或许我的伤真的可以恢复了。” 宋萦舟抽出纸巾擦拭着眼泪,趁机挡住了脸上略显僵硬的表情。 她真的快要忍不住笑出来了。 她了解他,她知道他如今突然松了口是想做什么。 他想睡她。 她只觉得无比恶心。 宋萦舟擦干了眼泪,露出一抹激动的笑,“太好了,哥哥。” 顾承野听到她最后的称呼,底下又胀疼了几分。 他倏地捏紧了手中的刀叉,片刻后开口,“阿舟,吃过饭后,我带你去个地方吧,我们......” “嗡——” 手机震动声打断了他的声音,顾承野皱了皱眉,接通了电话。 那边传来管家压低声音的急切声音:“少爷,二少夫人出事了......” 顾承野猛地站了起来,挂断电话后才意识到有些不妥,尴尬地对宋萦舟道:“妈回别墅了,把今天没做手术的意外迁怒给昭昭了,我现在必须回去一趟。” 他望着几乎完整的满桌菜,似乎在想什么措辞。 宋萦舟从容地放下手中刀叉,温和道:“那你快回去吧,今天的事情跟弟妹没关系,你去跟妈好好解释一下吧。” 顾承野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宋萦舟目送他离去,这才垂眸再次拿起餐具,继续吃饭。 对面的沙发很快又陷下去,宋萦舟头也没抬,“你过来吃剩饭吗?” 沈祁叫来了服务员,让他将顾承野用过的餐具撤下,换上了新的一套。 随即点了点桌上的几个菜,让他一同撤了下去,又点了几道新菜上桌。 宋萦舟看着他的动作,他看似随意撤下的几个菜,都是刚刚顾承野动过的。 这里的服务人员见过大风大浪,对于吃饭吃一半换男主已经见怪不怪,服务极佳的将一切安排妥帖。 沈祁切了块牛排放入口中,没说话。 宋萦舟抬眼望着他,“你刚刚跟江盈在一起的时候没吃饱?” 沈祁:“这家餐厅太难吃,我只吃了几口。” 宋萦舟挑眉,“那你现在还吃?” 沈祁笑了,“这不是怕姐姐一个人吃饭孤单吗,难吃就难吃吧。” 宋萦舟嗤笑一声,不说话了。 她第一次见他,是在雪夜的酒店,他带着拒人于千里外的冷漠,一点也不像出来卖的。 后来,却变得越来越不要脸。 花言巧语,吊儿郎当说着骚话。 可现在,就算他笑着说着这些挑逗的话,她却没从他眼底看到什么情绪。 在顾家二十年,她已经将察言观色刻进骨子里,她对别人的表情有着几乎严苛的观察。 他的眼底依旧是冷的,淡漠的让她几乎看不到他话语中的热情。 就像她先前进入餐厅,看到的沈祁一样。 他坐在江盈的对面,脸上什么都没有,像是在酒店初见的那一天,甚至带着些许不耐。 这个人跟她一样,都喜欢戴着面具。 也如她猜测的一样,他成熟得根本不像是个尚未步入社会的大学生。 他身上或许藏着秘密,可宋萦舟却并不感兴趣。 玩玩罢了,不过是各取所需。 她的确对他有了几分兴趣,却也仅此而已。 吃过饭,宋萦舟问道:“你开车来的?” 沈祁点头,“放心,你不说我也会送你......” “出去睡一觉吧。”宋萦舟淡淡打断。 沈祁倒是没想到她会说这个,他还以为她会想回顾家看秦昭昭的好戏。 所以即使他也想睡,还是矜持地提出送她回家。 只是她根本没想回去。 沈祁笑,“还去你的公寓?” 上次他被她绑着,也只睡过沙发和床,他想解锁更多的地方。 宋萦舟看了他一眼,点头。 两人回了公寓,大门关上,灼热的唇齿已经纠缠不休。 沈祁托着她的臀将她抱起,抵在墙上,不断进攻。 宋萦舟双腿离地,下意识勾住他的脖颈,被动承受。 难耐的喘息声与窒息感一同而来,沈祁咬上了她的耳垂,“你老公今晚是不是想睡你?” 他坐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 也没忽视顾承野匆忙离去时还未褪去的生理反应。 宋萦舟笑,“是啊,可现在变成你了。” “你老公如果知道你跟我睡过,会跟你离婚吗?” 宋萦舟抬眼望着他,淡淡道:“我们没结婚,我在法律上还是未婚。” 沈祁罕见地有些愣怔,随即没再说话,低头再次覆上红唇。 “先洗澡。”宋萦舟推了推他的肩膀。 沈祁没放开她,一路抱着她走到浴室。他放好热水,脱掉衣服,走入浴缸。 宋萦舟有些惊讶,下一瞬却难耐地抓上他的背。 她没试过在浴缸里。 他当然也没有。 却意外的爽。 宋萦舟仰着头,死死抓着他的手臂。 沈祁喘息着,低笑声回荡在她的耳畔: “你抖得好厉害。” 第三十章 今天怎么这么快就认输了 宋萦舟却没能回应他。 她的反应实在激烈,被沈祁稳稳扶住,才不至于倒在水中。 宋萦舟喘息着,下意识想逃。 认怂就认怂吧。 这男人不知是被之前的话激的,还是那“野菜”的效果实在好到离谱,她今天是真的受不住了。 所有的神经都被唤醒,酥酥麻麻的电流贯穿全身,她身体抖得厉害。 “停......停下。” 沈祁却没停。 他抱着她,在她耳边低喃:“姐姐,今天怎么这么快就认输了。” 宋萦舟泄愤般咬上他的肩膀,覆上了先前她留下的浅淡齿印。 她发现了,他总喜欢在情动时唤她姐姐。 她做过顾承野和顾时谨的妹妹,也做过秦昭昭的妹妹,却还从未做过谁的姐姐。 从前只觉得沈祁的气质与他的年纪不符,唤她姐姐倒像是在装嫩。可如今她望着男人情动时上下滚动的喉结,迷离情深的眼,在低低唤出这声姐姐后,竟让她的身子骤然一紧。 沈祁闷哼一声,差点交代在这里。 他咬牙切齿托起她的脸,俯身狠狠吻了上去。 他将她抱出浴室,死缠烂打般缠着她一起参观了家里的阳台、书房,和酒柜旁的岛台。 餍足后的沈祁有了逗弄她的心思,怎么都落不到实处。一下下刮挠着她的心脏,宋萦舟只觉全身像在被啃食。 “沈祁......” 沈祁笑了,垂眼望着诱人的脸庞,轻轻吻上她的眼睛。 ...... 夜深了,两人却都没睡。 宋萦舟躺在床上,沐浴露的清甜香气让她有了几分困倦。 她其实已经睡过一觉了,在沙发上做完后她就睡着了,再睁眼,已经洗过澡被沈祁抱上了床。 沈祁在一旁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歪头看了她一眼,“今天怎么没带你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宋萦舟知道他指的是上次的两捆绳子。 她冷哼一声,“怕玩死你。” 沈祁见她如今还在嘴硬,只是笑了笑,顺着她道:“那我还要感谢老板的不杀之恩了。” 宋萦舟翻了个白眼。 她毫不客气地枕上他的手臂,往他怀里挪了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睡觉。 沈祁突然问道:“你以前跟那位茶小姐关系很好?” 宋萦舟眉梢一挑,看着他没说话。 沈祁:“刚刚你撑在书架上时,我看见了你们两个的合照。” 那个姿势被复述出来时,他的言语中还带着几分回味。 宋萦舟没理他。 那张合照,是她跟秦昭昭认识二十年来的唯一一张合照。 那时她以顾时谨助理的身份第一次出现在顾家,她激动得几乎要发疯。 她以为,是上天眷顾,让她再次跟她唯一的家人重逢。 却不想,一切都是她步步为营的算计。 宋萦舟垂了眸子,倒是没在沈祁面前避讳什么,罕见地提起了那段过往: “我跟秦昭昭是在福利院认识的。她从小不爱说话,温吞,但心思细腻,也很善良,甚至带着些奉献主义精神。” 宋萦舟笑了笑,“因为文静胆小,她被一个患有超雄体综合征的小男孩盯上,每天都被欺负。甚至在院长照料不到的时候,被那个男孩拖去暗处,拿棍子殴打。” “渐渐的,福利院里的孩子们也都不敢靠近她了。这样被殴打霸凌的日子持续了很久,她却始终没能鼓起勇气告诉院长,直到我被送进福利院。” 沈祁打趣:“你小时候还挺正义。” 那是她来到福利院的第一天,无意间听到了棍子击打皮肉的骇人声和女孩几乎失控的哭喊。 在那颗大槐树下,秦昭昭缩成一团,脸色白得惊人。小男孩嘴里喊着什么,举起棍子不断朝她挥打着。 她没那么正义,也不想管闲事,可她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腿。 从那以后,秦昭昭几乎将自己所能给的一切都给了她。 “那后来她怎么变成了这样?”沈祁问。 “或许是对我爱而不得,因爱生恨吧。” 这种胡话沈祁怎么可能信,他笑着把玩她的发丝,没再多问。 两人都没有说话,均匀的呼吸声交织持续了很久。 直到宋萦舟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怎么又精神了?” 沈祁抱紧了她,沉沉的吐息喷洒在她的脖颈间。 宋萦舟挣了几下,没能摆脱,“张婶给你的那些野菜还剩多少?” 沈祁:“还剩一多半呢,我上次很谨慎,只洗了一棵炖汤。” 宋萦舟一字一句道:“明天回去,给我全部丢掉!” 沈祁的脸颊蹭了蹭她的锁骨,随即吻了上去。 宋萦舟想骂,又瞬间被短促难耐的惊呼打断。 ...... 中午十一点半,宋萦舟伸了个懒腰,睁开眼睛。 身边空着,没有人。 她起床洗漱,才慢慢走出卧室,有饭菜的香气传来。 宋萦舟盯着桌上刚出锅的四菜一汤,惊讶道:“你还有这手艺呢?” “尝尝?”沈祁一头顺毛,此时围着围裙,凌厉的五官柔和不少,倒有几分贤夫模样。 宋萦舟喝了口汤,很鲜。 “我今天要回顾家,你去学校吗?” “今天没有课,”沈祁没动筷子,望着她,“老板,我不想住宿舍了,你能不能收留我?” 宋萦舟诧异抬头,对上他可怜巴巴的眼睛。 沈祁继续道:“这个公寓平时总是空着,我来给你添点人气。” 宋萦舟皱眉想拒绝,沈祁抢先道:“别人的金主都送房子车子,我什么都不要,只要有一个能栖身的地方就好。” 他说得可怜,这张顶级的俊脸无论做什么表情都不会显得做作。宋萦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点头答应了。 别人的金丝雀的确什么都有,她的雀儿这样卖力,她也该满足一些他的要求。 “电子锁密码发到你的手机上了。”宋萦舟道。 沈祁犹不知足,“密码会忘,能不能录上我的指纹。” 宋萦舟冷嗤,“你是猪脑子吗?” 沈祁低头,叹了口气,“好吧,我就知道我不应该贪图太多的。” 委屈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睡了他不负责,一分钱没花呢。 宋萦舟丢下勺子,噌的起身走到他身前。 沈祁被吓了一跳。 第三十一章 雀儿想要,雀儿得到 “你......” 宋萦舟没说话,拉着他的手臂带他往外走。 沈祁回过神来,轻轻勾起了唇。 宋萦舟在电子门锁上点了几下,随即抱胸望着他,“来,按吧。” 沈祁没客气,伸出手指轻轻按了上去。 “滴”的一声轻响后,指纹录入成功。 “用不用再录个人脸?”宋萦舟嘲讽。 “好啊!”沈祁像是没听出她的嘲笑,当即开心地点开人脸录入系统,录入了自己的脸。 宋萦舟:“......” 待宋萦舟离开后,沈祁收拾好屋子,给许助理打了个电话:“查一查,我什么时候得罪过宋萦舟。” 许助理满头雾水。 哈?这也能查? 却还是公事公办,用最严谨认真的声音回答道:“您跟宋小姐闹别扭,我也没有办法呢。” 沈祁声音冷了下来,“我是让你查几年前,还是沈恪的我什么时候跟她有过关系!” 他在她的面前提起沈恪,她总是不耐烦的愤懑模样,俨然是厌透了他。 可他却毫无印象。 许助理罕见地有些忍不住笑。 在国内国外这么多年,沈祁为人向来凌厉果决,我行我素。他跟在他身边许久,早已清楚他的性格,这还是他第一次让他去查这种事。 “查到立刻告诉我。”沈祁挂断了电话。 ...... 宋萦舟回到顾家时,已经是下午了。 她下了车,望了一眼自幼生活过的庄园,随后垂下眸子,低头走入。 自从结婚搬去别墅后,她就很少回来了。 这里实在留存着她太多不美好的回忆。 还未走到前院,宋萦舟便已经听到了陈岚的训斥声。这样的声音她从小听到大,如今再度回荡耳畔,还是让她皱起了眉。 她走了进去,院子里,秦昭昭跪在地上,身体摇摇晃晃。 应当已经跪了很久了。 宋萦舟又想起沈祁评价顾家的那四个字—— 封建余孽。 宋萦舟停住脚步,站在院角远远看着。她现在过去,八成也要被迁怒。 陈岚望着眼前脸色惨白,弱不禁风的秦昭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即环顾四周,从院里的桃树下取来一根木枝。 “在我的面前也敢装!你当年就是用这么副柔弱模样勾引的时谨吧!我这几年还是对你太仁慈,狐.媚的下贱坯子,连你大哥都敢勾引!” “都是因为你,昨天的手术才没有按时进行,挡了我顾家孙儿的路,竟然还不知错!” 说罢,高高举起手中的木棍,朝秦昭昭挥了过去。 秦昭昭本想反驳两句,却在看见举起的木棍后彻底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她下意识抱头,如幼时般蜷起颤抖的身体,不停道:“别打我了,都是我的错,不要打我,不要打我了......” 陈岚也愣了愣,不知她如今玩的是哪一出。 下一刻,顾承野从屋内冲了出来,将瘫软在地的秦昭昭护在怀里,“妈,您罚了她一天一夜,难道还不够吗!” 陈岚怒火反扑,“她是你的弟妹,你是要气死我吗!” “妈,时谨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您非要趁他不在为难他的妻子吗?” 陈岚死死盯着眼前二人,胸口剧烈起伏着,她将手中的木棍重重摔在地上,转头离开。 闹剧散去,宋萦舟才从角落走出。 顾承野听见声音回头,当即皱起了眉,“你怎么才回来?” 他的语气很不好,像是在发泄。 他质问道:“你是故意的吗,为什么昨晚不赶回来跟妈解释这一切,手术的推迟明明跟昭昭没有一点关系!” “你拖到现在才回来,就是为了让昭昭多受些罪?我本以为你这段时间更懂事了,却不想竟然都是你的伪装!你是什么时候学坏的,像你现在这般,将来在孩子出生后能做一个称职的母亲吗!” 他几乎是将所有的罪责都按到了她的头上。 宋萦舟望着他黑沉着脸怒斥她的模样,心底没有一丝波动。 他到底是在气她晚归,还是在气他自己将入而立之年,事业有成,却还是摆脱不掉顾家的桎梏,保护不了他想要保护的人? 这一切需要她来向陈岚解释吗?又哪里轮得到她来说话。 在她回来之前,顾承野恐怕早已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向陈岚解释了很多次。 可陈岚没有听他的解释,甚至看出了他们两人的私情,罚得更重了。 他无力、恼怒,于是将所有的怒火都宣泄给了她。 宋萦舟平静地望着他,淡淡道:“可是我不想再跪了。” “我的膝盖旧伤难愈,医生说再跪下去,以后只能坐轮椅了。” 顾承野愣住,怒火猝然熄灭,“你......说什么?” 宋萦舟看着他,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从前你每次让我去帮秦昭昭求情,妈都会将怒火牵连到我的身上。” “我会代替她承受所有,甚至要比先前重许多倍。” “这些,你难道不知道吗?” 顾承野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这些,他的确不知道。 她从前从未跟他说过。 宋萦舟望着秦昭昭看过来的眼神,移开了视线。 在秦昭昭作为顾时谨的助理,刚来到顾家的时候,她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依旧是小时候会把所有好吃的都留给她,也会为了保护她,慢慢鼓起勇气挡在她身前的秦昭昭。 她们两人是彼此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于是在顾家刁难秦昭昭,将从小训诫她的一切用在秦昭昭身上时,她会为她求情,会替她受罚。 会在陈岚讥讽:什么调酒师,不过是个陪酒女的时候,会挡在她的身前,承住所有谩骂。 她想,这样的日子她已经习惯了,多承受些没什么的。 可昭昭不一样,她从福利院出来后独自漂泊,她已经够苦了。 可后来,在五年前的那场意外后,她才知道,原来她恨她。 恨到骨子里。 那场意外太巧了,巧到她甚至以为是处心积虑的谋划。 再后来,顾承野似乎也变了。 当他红着眼心疼秦昭昭,转而求她去求情时,她还是答应了。 只是他似乎从来没想过,连他这个顾家长子都做不到的事情,她这个养女又如何能做到呢。 她看着他舒缓下来的眉眼,却又觉得值得。 爱的确会让人变得愚蠢,她体会得淋漓尽致。 两人相顾无言,直到秦昭昭难受得哼了一声,顾承野才回过神来。 他第一次有了犹豫。 却也不过是几个呼吸间。 他抬头,无奈地望着宋萦舟,“这是最后一次。” 第三十二章 我不想委屈了阿舟 “阿舟,我知道这件事委屈了你,之后我......” “好。” 顾承野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怔了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宋萦舟看着他,又重复了一次,“我答应你。” 顾承野皱起了眉。 她如果真有这么大度,就不会拖到第二天下午才回家。 结婚后,无论什么事情与昭昭扯上关联,她一向是小气的。 甚至是妒忌的。 昭昭许多次哭诉后,他才知道,原来这样乖顺的宋萦舟也会做出许多出乎他意料的恶毒事。 所以这一次,他也没办法相信她。 即使她在过去的几天里真的伪装得很好。 “我跟你一起去。”顾承野望着她的眼睛说道。 宋萦舟没什么脾气地点头,“好。” 他松开了秦昭昭,刚要站起,又听宋萦舟道:“这次回来正好从妈那里拿回结婚证,也好早些做手术。” “妈这次生气,也是因为太心急想要抱孙子。如果一切顺利,明天就可以安排手术了。” 顾承野起身的动作一顿,刚松开的手又倏地收紧。 “手术的事先不急,等奶奶算过日子再安排。” 宋萦舟应了一声,“那先把结婚证取来办好手续吧,之后只需要等日子就好。” 顾承野哑然。 她的提议很合理,他应该没有什么理由拒绝。 “我等会......” 顾承野话还没说完,就见陈岚从屋内走出,手中拿着两本大红色的结婚证。 他的脸上划过一抹诧异,却没再说什么。 陈岚瞥了宋萦舟一眼,语气依旧居高临下,“结婚证在这里,让助手送去医院办理手续吧。你这段时间只需要在家养好身体,等到合适的日子,我会通知你去医院手术。” 说罢,将那两本结婚证递给了宋萦舟。 宋萦舟低头接过,指腹在上轻轻摩挲。 她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不是曾经的那两本结婚证。 这次的要“真”很多。 无论是外皮还是里面的钢印,都再难看出破绽。 换个角度来说,顾家还真是重视她,连这个糊弄她的赝品都精益求精。 只可惜,她早就存下了那两本假证的照片。 顾承野走到宋萦舟的面前,“给我吧,我现在就让助理送去医院。” 宋萦舟恋恋不舍地又看了好几眼,才将结婚证递给顾承野。 一旁的陈岚将她不舍的表请尽收眼底,脸上多了几分讥诮。 “阿舟,我想吃你做的鱼了。”顾承野放软了语气。 宋萦舟面露欣喜:“那我现在就去做。” 顾承野目送她走远,又吩咐佣人将秦昭昭送回房间,这才对陈岚道:“妈,您怎么把结婚证拿出来了?” 陈岚冷嗤,“一直不拿出来难免让她怀疑。她虽然胆小,却不蠢。” 她话锋一转,“就算她知道证是假的,也不敢挑明质问。你看她那副依赖你的样子,又怎么舍得将你推远,放弃顾少夫人的位置。” 顾承野没说话,俨然是认同她的话。 “她已经被养废了,从小到大都只是一株只能依附顾家而活的菟丝子,也只有传宗接代一个用处了。” 陈岚看了他一眼,思忖道:“你也该把注意力分到别的女人身上了,那些高知家庭的女孩基因都很优秀的,你跟她们生下来的孩子必然只会更优秀。” 这些话放在五年前,陈岚是断然不会跟顾承野说的。只怕她话才开个头,他便已经怒喝制止,翻脸走人。 如今,她倒是不担心顾承野会维护宋萦舟了。 顾承野有些无奈,却没生气,“妈,您想什么呢。” 陈岚横了他一眼,“你又不可能只有一个孩子,宋萦舟对你死心塌地,无论你跟别的女人生下多少孩子,她也只会任劳任怨地一起抚养。” 说到这里,陈岚倒是有些得意于对宋萦舟的调教。 顾承野没反驳。 他沉默良久才道:“无论怎样,我都不想委屈了阿舟。” 陈岚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临近晚饭时间,宋萦舟的鱼汤也熬好了。 她让阿姨将鱼汤端上餐桌,自己又低头拌了个凉菜。 这个凉菜还是跟沈祁学来的,她先前尝过一次,味道很特别,意外的好吃。 等宋萦舟端着凉菜来到餐厅时,他们已经动筷了。 秦昭昭的脸色依旧有些白,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宋萦舟没说话,在座位上坐下。 鱼汤颜色奶白,不见油荤,鲜而不腥。她熬了整整一个下午,不过拌个凉菜的时间,已经只剩下汤底。 她抬手给自己盛出仅剩的半碗。 往后面看去,陈岚养的那只金毛正低头喝着面前满满的一碗鱼汤。 宋萦舟垂眸吃着别的菜,对此已经见怪不怪。 顾父顾弘山望着那盘刚被端上桌的凉菜,夹了一口。 咀嚼的瞬间,便已经变了脸色。 他不信邪般,又尝了一大口。 桌上其他人察觉到他的变化,疑惑地看向他。 顾弘山一双鹰眸死死盯着宋萦舟,“这道菜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宋萦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那道凉菜,心中有些讶异。 她倒是鲜少见顾弘山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向来是把她当透明人对待,话都极少与她说,更别提现在这般大肆展露情绪。 他在生气。 这菜是从沈祁那里学来的,难道有什么问题? 宋萦舟佯装怯懦:“上次去沈家做客,我觉得味道特别,就......” “你撒谎!”顾弘山厉声呵斥,打断了她的解释。 “沈家,不可能有人再做这道菜!”他的脸色彻底变了,先前的恼怒惊诧变成了一抹浓郁到极点的阴郁。 宋萦舟望着他的表情,瞬间猜到了什么。 能让顾弘山这样暴怒的,也只有一个人了—— 早逝的沈夫人,沈恪的亲生母亲,顾微澜。 也是顾弘山的亲姐姐。 这道凉菜,应该是从前顾微澜常做的菜肴。 可沈祁是怎么学会的? 第三十三章 或许,你们该称呼我为老板。 宋萦舟思忖一瞬,决定实话实说。 正好借顾家的手查查沈祁的底。 这个人的背景定然没有那么简单。 “这道菜的确是我在沈家学来的,是沈家的资助生做的。” 顾弘山皱眉,显然不知道她说的是谁。 顾承野的脸色难看下来,沉着声音解释,“沈家资助了许多贫困山区的学生,其中一个在京市读大学,名字叫沈祁。” 他朝宋萦舟质问:“你跟他很熟?” 宋萦舟摇了摇头,“不熟,只是上次去找瑶瑶时他刚好在,就一起吃了饭。” 顾承野将信将疑,脸色不见缓和。 以沈祁那样低微的身份,本就不配入他的眼,引起他的注意。 可每次与他见面,这个人却总让他感到危险,甚至生出一丝危机感。 这样的感觉从尾椎蹿上大脑,让他脊背发凉。 那是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个丈夫本能察觉到的危机感。 顾弘山的视线扫过两人,随即叫来了助理,吩咐他去查。 这顿饭吃得极为沉默。 饭后,宋萦舟没有久留,回到了别墅。 顾承野不放心秦昭昭的身体,带着她去了医院。 宋萦舟乐得清闲,敷着面膜在电脑上整理出了明天开会时要用的所有文件,全部处理完已经是深夜。 四周很安静,她打开手机,有几条未读消息。 是沈祁发来的。 照片特意拍了公寓中两人难忘的几个角落,附言: [都清理干净了,等待下次宠幸中~] 宋萦舟没回,熄灯睡觉。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顾承野和秦昭昭果然没有回来。她吃过早饭,前往听澜阁。 前几天的天气刚有好转,今天又阴了下来,天边隐隐有雷声轰鸣。 她提前通知过今天的早会,听澜阁的大门早早便打开了,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 宋萦舟低头看了眼时间,他们倒是比她预想中的来得早些。 拎包走入,里面嘈杂的声音静了一瞬。 众人抬头望过来,视线在她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纷纷移开。 “这就是严老师新招的那个助手?长这么漂亮,走后门进来的吧?” 几人窃窃私语,响起接二连三的笑声。 宋萦舟记住了那几人的脸,没说话。 她特意让斫琴工作室的老员工们晚一点再来参加会议,如今这里倒是没有认识她的人。 胡绾瞪了他们一眼,对宋萦舟招呼道:“快过来坐。” 宋萦舟没动,眸光扫视一圈,又倏地定住。 角落处,沈祁把玩着茶杯,笑眯眯地望着她。 他竟然真来上班了。 宋萦舟收回视线,表情平静到有些冷漠,“开会。” 说罢,头也不回朝会议室走去。 众人愣了许久,面面相觑后,才站起身,纷纷朝会议室走去。 “一个实习生助理而已,这么大官威呢?” “今天严老还没来,这小助理过来传话,就把自己当成老大了?” 胡绾被落了面子,脸色也有些难看,当即嘲讽道:“你现在嚼舌根她可都能听到,小心她这官威再大些,当场发落了你。” 众人又夸张地笑了起来。 会议室很大,也很空旷。 宋萦舟将手中的文件放到主位,目视着众人一个个嬉皮笑脸,毫不服气地走入会议室坐下。 沈祁坐在她的下首位,朝她眨了眨眼睛。宋萦舟看了他一眼,没理他。 待人全部走入会议室后,她才对最后的人道:“把门关上。” 那人看了她一眼,没理她,转身坐下。 会议室的门依旧是开着的。 众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跟旁边人说起了闲话,全然没有将宋萦舟看在眼里。 沈祁皱起了眉。 宋萦舟却笑了。 她用手中文件夹的边角处磕了磕桌面,发出几声脆响。会议室内的聊天声被打断,众人不悦地朝她望来。 胡绾在这里工作三年,也算有些资历。先前在大厅中被宋萦舟下了面子,如今终于找到机会。 她站起身,椅子剐蹭在地面上发出刺耳声响,“你见好就收吧。大家都是同事,论资排辈,怎么都轮不到你在这里发号施令。” 宋萦舟看了她一眼,拿起手机,点开了工作群。 胡绾只当她要在群里告状,当即不屑地冷哼一声。 “那我就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宋萦舟按下录音键,声音不疾不徐,“我师从琴界泰斗容老,七年前接手听澜阁,我姓宋。” 她望着所有人几乎瞬间僵硬的表情,淡笑道:“或许你们该称呼我为老板。” “现在,我有发号施令的资格了吗?” 话音落下,她的手指松开,那条语音消息也当即发送到了工作群中。 众人的心似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揪住,他们滑动手机,看到备注为老板的人在群里发送了一条语音消息。 点开,刚刚宋萦舟说过的话通过手机扬声器清晰复述了出来。 声音不大,他们却觉得振聋发聩。 众人面面相觑,脸色无比难看。 整个会议室内陷入一片死寂,甚至连呼吸声都被刻意放轻了。 胡绾不敢置信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 竟然是听澜阁的老板?! 这怎么可能呢......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汹涌而来的后悔。 明明在这之前,她是听澜阁里老板唯一熟悉的人。 明明之前她们相处得都很融洽。 她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当了这个出头鸟呢......! 宋萦舟看着僵立在原地,表情空洞的胡绾,手指轻叩了叩桌沿,“你先坐下吧。” 先前没有听话关门那人灰溜溜地站起,刚想将门关上,外面却突然有人用力推了推。 工作室中的老员工们从外走入,在见到宋萦舟的刹那间,脸上浮上笑容,“老板。” 宋萦舟笑着点头。 会议室内,众人的心彻底沉入谷底,如坐针毡。 陶青在沈祁旁边站定,不似众人般惴惴不安,反而表情轻松,朝宋萦舟打趣道: “新面孔呀,阿舟你也不跟我们介绍一下?” 宋萦舟深深望了他一眼。 陶青,是她曾经最合拍的工作伙伴。 却也是他,谎称她将要破产,骗走了德叔与张嫂多年的积蓄,甚至将两人赶出了听澜阁。 如今见她回来却没有一丝害怕,不过是笃定了她离开听澜阁这么多年,早已没了管理的能力。 也自认手段高明,笃定她依旧被蒙在鼓里,是个被架空一切的挂名老板。 第三十四章 立威 宋萦舟没说话。 会议室内也没人敢说话。 陶青表情僵了一瞬,溢出些阴鸷。 “怎么了阿舟,这么久没见,跟我都生疏了?”他走上前,想要环住宋萦舟的肩膀。 沈祁却突然站起,捏住陶青的手腕,将他随手一推。 陶青向后踉跄数步,直到后背狠狠撞上文件柜,才堪堪稳住身体。 巨大的声响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陶青的脸色彻底变了。 捏紧了拳,连青筋都迸发而出。他怒视着沈祁,对上了他的视线。 漠然,透着丝凉。那丝凉意却深入骨髓,让他的拳轻轻颤了颤。 陶青下意识皱起了眉,以一个防备的姿态望着他,“你是谁,敢在这里跟我动手!” 沈祁没理,重新坐了下来。 陶青气得喘了几声粗气,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怎么都是一群哑巴! 胡绾的视线在宋萦舟和沈祁的身上划过,又低下了头。 会议室内再度陷入诡异的寂静。 其中几人收到了陶青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开口:“老板,您这么长时间没回来,都是陶哥尽心尽力带我们......” “您何必将气氛弄得这么尴尬。” 宋萦舟看了他们几人一眼,又对会议室内的其他人道:“你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众人面面相觑,也鼓起勇气道:“陶哥在这里这么多年,一直对我们百般照顾。您一回来就摆您的老板架子压我们,的确不太合适。” 附和的人里,甚至还有不少熟面孔。 宋萦舟笑了。 他们的工资都是她发的,陶青没有多给一毛钱,甚至还克扣了不少。 这里不少人是她从学校里亲自选出来的,一毕业就拿到了远超行内其他人的待遇。如今她不过召他们来开个早会,就变成了摆老板架子压他们? 坐在最后一排的姑娘拍桌子站起,“你们怎么能这么忘恩负义,白眼狼!” 宋萦舟望着她,身旁还有几人同样义愤填膺地站起身。 这个姑娘叫蓝茵,多年前她作为容老的助讲出现在蓝茵的课堂上,她对这个姑娘印象很好。 后来,师父将听澜阁交给了她,她便对蓝茵抛出了橄榄枝。 一待便是这么多年。 宋萦舟叹了口气,轻叩了叩桌面。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哪位是‘夏日冰激凌’?” 上次她在群里发送开会通知后,她记得这个人的意见很大。 人群中,一个年纪不大的男人站了起来。 他声音不卑不亢,直视着她,“是我。” “你每个月的工资是多少?”宋萦舟问。 那人一愣,本已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却没想到她突然问起这个。 他如实回答:“我的资历还浅,但陶哥却给我开一万的工资,甚至还将本属于管理层的分红分给我!” “从这个月起,他给我们所有人都涨了工资,每月一万五。”他略带不屑地望着宋萦舟,“比您这个所谓的老板要大方得多。” 陶青的脸色白了下来。 宋萦舟总算知道他们为什么对陶青这么死心塌地了。 感情是被pua久了,连本来就属于他们的分红都感恩戴德。 他们以为,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陶青给他们开工资? 甚至陶青在知道她要回来后,怕她发现,立刻给他们提升到了原本应有的工资。 换来他们的死心塌地。 拿她的钱做人情,钱与人皆得,还真是好算计。 宋萦舟笑望着他,淡声道:“你知道我原本给你们定下的工资是多少吗?”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每个月一万五千元,每人都有的年底分红,还有额外的销售提成。” 众人表情空白,懵了一瞬。 随即皱眉道:“画大饼谁不会啊,我......” “我的意思是说,这么多年,我一直按照这个标准来给你们发放工资。”宋萦舟打断他的话。 投影仪亮了一瞬,五年来听澜阁所有的工资支出清清楚楚出现在屏幕上。 图片一出,会议室内再也没有一点声音。 宋萦舟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所有人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之中。 随后,便是震怒。 众人僵硬地转头,看向一旁的陶青。 他的脸色很白,带着几分心虚。 众人心里最后的防线彻底崩塌。 老板每个月打进听澜阁的工资,竟先被他剥削去了一大笔! 他们却对他感激涕零! 甚至还对老板大言不惭! 他们全然成了被他当枪使的蠢货! 陶青紧捏着拳,看向宋萦舟,“阿舟,这都是个误会,我会跟你解释......” “在这里,你应该叫我老板。”宋萦舟再次打断。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不想再拖延下去,“陶青大量转移听澜阁财产,我已报警处理。至于你们,我会先替他偿还你们缺少的工资,之后,你们就可以离开了。” 离开? 什么意思? 她要辞退他们?! “老板,是我们态度有问题,我们不知道......” “不知道?”宋萦舟笑了,“几点上班几点下班总该知道吧?连着数天旷工的都大有人在,我应该以什么理由留住你们呢?” 众人脸色难看,低头哑然。 宋萦舟不欲多说,站起身准备离开,“名单我会发到工作群里,名单上的人到我这里领完钱后,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 “不在名单上的人想走,也可以随时离开。” 当然,留下的人她会给予更多的补偿。 在她离开五年后还愿意相信她的人,她很珍惜。 宋萦舟大步离开,门外穿着制服的几人走入,直直朝陶青而去。 陶青彻底脱了力,跌坐在椅子上。 沈祁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眼,跟着宋萦舟离开了听澜阁。 “那个姓严的你打算怎么处置?”沈祁问。 “亲自登门拜访,不过今天我累了。” 严绍华跟陶青狼狈为奸,甚至从来没有将她看在眼里,今天的早会根本没有到场。 那么高傲的一个人,她也该亲自去见一面了。 以听澜阁老板的身份,而不是他的斫琴助手。 宋萦舟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后对沈祁道:“饿了,去沈氏酒店吧。” 第三十五章 逗我跟逗狗一样 沈祁挑眉,“不怕被发现?” 宋萦舟打了个哈欠,“上次在酒店没堵到我们,他们不会再去了。” 末了,又补了一句,“最近秦昭昭在查,你出门小心点。” 沈祁笑了,“还挺刺激。” 宋萦舟冷嗤,“被抓到,就更刺激了。” 沈祁还想说什么,宋萦舟的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苏澈的声音,“师傅,我明天就回国了。” “好,我明天去机场接你。” 挂断电话,沈祁看过来,“接谁?” 宋萦舟:“早些年收的徒弟,我资助了一部分学费,这几年在国外留学,最近刚毕业。” 在国外时也会帮着她处理听澜阁的琐事,倒像是个线上客服。 “你还挺大方。”沈祁发动了车子,“我倒是有些好奇,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顾家自然不会给她一分多余的钱,她这几年的情况他也调查过,一心栽在顾承野的身上,又从哪里赚来的这么多钱? 这个女人倒是能藏,也不怪顾家被她耍得团团转,连他都没能查清楚她所有的资金来源。 宋萦舟:“偷的。” 沈祁笑而不语。 “你这么神通广大,早就把我查了个透吧,难道没查到?”宋萦舟反问。 “倒是插了个透。”沈祁笑。 宋萦舟翻了个白眼。 是时候回去翻一翻那一箱子小玩意儿了,治一治他这张嘴。 车子拐过十字路口,宋萦舟突然开口,“你不是沈家的资助生吧。” 沈祁沉默两秒,“怎么,我看起来不像吗?” 宋萦舟:“你不缺钱。” 沈祁看了看自己的车,无奈道:“我都开大众了。” 宋萦舟:“你是沈崇亲生的吧。” 沈崇是沈恪与沈瑶的亲父,沈氏集团现任的董事长。 沈祁握住方向盘的手一顿。 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沈祁却已经想了很多。 她很聪明,甚至比他从前在国外过招过的许多对手都要敏锐。 这也正是她吸引他的地方。 有趣,又有挑战性。 他说的话她未必信,却也不能露丝毫破绽。 下一秒,宋萦舟道:“你是沈崇的私生子?” “老板,你的想象力太过丰富。”沈祁笑道:“我如果是他亲生的,我就不会出来卖了。” “我可是个洁身自好的人。” 宋萦舟:“......” 她闭上眼,懒得再理他。 沈祁将车停在vip区域,跟她走员工通道进入酒店。 他站在角落处的电梯间里,按下了按钮。 宋萦舟怪异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朝大厅走去。 沈祁挑了挑眉,跟了过去。 这个时间不是饭点,大厅没多少人。服务员迎了上来,宋萦舟道:“找个安静的包房吧。” 服务员笑着点头,带他们去往楼上雅间。 直至宋萦舟当着沈祁的面一口气点完许多菜,他依旧没有说话。 服务员走后,宋萦舟才像是刚想起他,“忘记问你了,有什么想吃的菜自己加。” 沈祁盯着她,嘴角带着些弧度,“你耍我玩呢。” 宋萦舟看了他一眼。 沈祁咬牙切齿:“饿了,是肚子饿?” “不然呢。”宋萦舟反问,却没忍住笑意。 “逗我跟逗狗一样,”沈祁喉间溢出几声笑,“还挺爽的。” 又爽到了? 宋萦舟却有些不爽。 菜上得很快,服务员将新出炉的叉烧包送到了宋萦舟的面前。 沈祁的目光从它上面扫过。 看包装,是中央大街那一家的。 “这么爱吃这家?” 宋萦舟点头,大方的分给他一个,“你尝尝。” 沈祁:“老板今天这么大方,上回我买的可一个都没吃到。” 宋萦舟:“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话这么多。” “只跟你话多,不好么。”沈祁打趣。 刚出炉的叉烧包外皮松软,内陷包着一口汁水,酱香味浓郁,带着丝甜。 的确好吃。 却也没让人惊艳到次次都要吃的地步。 沈祁抬眼望去,宋萦舟低垂着眉眼,认真尝着不知已经吃过多少次的叉烧包。 桌子上的其他菜却是一口没动。 沈祁没再多问,低头吃起了饭。 吃饱喝足,宋萦舟擦了擦嘴,“你先回家吧,我下午要去一趟医院。” “需要我送你么?” 宋萦舟摇头,“去看望顾时谨,顾家的人都在。” 沈祁兴致缺缺地“哦”了一声。 宋萦舟看了他一眼,“我今晚回家睡。” 说罢,拎着包离开。 沈祁望着她的背影,眸色沉沉,又隐着丝笑。 她这话,倒像是在跟他说:等着,我今晚来宠幸你。 从前从未做过别人的金丝雀,甚至从来没有想过,也没有人有胆子敢跟他提出这样的要求。 可如今却觉得,还不错。 宋萦舟到达svip病房时,里面已经站满了人。 顾家夫妇,顾承野与秦昭昭,甚至连顾老太太都来了。 宋萦舟推门走入,几人看了她一眼,都没有说话。 教训的话他们也不想当着顾时谨的面说。 宋萦舟站在病房角落处,尽量放低自己的存在感。 病床上,顾时谨脸色苍白,整个人已经瘦到皮包骨。他双眼紧闭,只能靠仪器来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 医生说,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苏醒。 秦昭昭趴在病床上,紧紧握着顾时谨的手,早已经哭红了眼睛。 每次来看他,她都要演这么一出,她看着都累。 顾承野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站到了宋萦舟的身旁。 他低声问:“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是不愿意来吗。” “清江路出了车祸,在路上堵了一个小时。”她没有说谎,如实道。 顾承野这才知道刚刚医院楼下持续了许久的喧哗是因何而起,他又想起了五年前他们一同出车祸的那一天,捏着拳没再说话。 远处,秦昭昭却是突然痛哭出声,哭喊道:“时谨,是我对不起你!那天我不该答应嫂子的请求,跟她换了车。” “不然你也不会因为分神而冲出护栏,变成现在这样了......” 第三十六章 当年的真相是什么 宋萦舟低着头,思绪又回到了五年前的那一天。 她最灰暗的一天。 临近婚期,他们筹备着出门露营。那时的秦昭昭依旧是她熟悉的幼时模样,她哭着跑过来,说想跟她换车。 她跟顾时谨吵了架,顾时谨还动手打了她。 她露出自己手臂上的青紫伤痕,她信了,于是坐上了顾时谨的车。 高架桥十五车连撞,她差点死在那里。 出事故的瞬间,残缺的行车记录仪里只有顾时谨的那句:“......影响我开车,我不想闹了。” 没有一个人听她的解释,那天想换车的人明明是秦昭昭,最后却变成了她。 哪怕她声嘶力竭,哪怕她想尽一切办法自证清白,可依旧没有一个人相信她。 他们或许并不在乎这件事情的真相,他们只想找一个发泄口,他们需要一个承担事故责任的人。 而那个人,就是她。 秦昭昭这话一出,让陈岚也瞬间红了眼。 她恶狠狠地盯着宋萦舟,猛推了她一把,“都是你的错!你这个丧门星,把我儿子害成这样,躺在这里的人为什么不是你!” 宋萦舟被她推得向后倒去,后背狠狠撞上窗户边角,一阵火辣辣的疼。 桌上的东西被她撞了下来,七零八落散了一地,发出不小的响声。 宋萦舟低头缓了很久,才忍住那股尖锐的疼,眼角泛着生理性的红。 病房内众人冷漠地看着这一切,顾承野移开了视线,没再去看她。 像是这一切都是她的咎由自取,都是她活该。 都是她本该赎的罪。 陈岚望着一地狼藉,火气噌一下又冒了上来,“你是故意弄出这么大动静,想让别人来看我顾家的笑话吗!” 说完,已经扬起了手臂。 顾承野终于开口制止:“妈,别打扰到时谨休息。” 宋萦舟低着头,发丝遮住了眼底森然的冷意。 她沉默着走出病房,没有再理会陈岚在身后的怒骂。 “还真是胆子肥了!我顾家把你从孤儿院里带出来,你就该感恩戴德!别以为现在翅膀硬了能飞了,离开我顾家,你什么都不是!” 顾承野看着宋萦舟后背慢慢洇出来的血痕,抿了抿唇。 所有的声音在病房门重新关上的那一刻戛然而止,宋萦舟轻轻吐出一口气,站在窗户边。 再忍耐一年,她手里的证据已经很多了,她总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只是她真正的亲人究竟在哪里,还在不在人世,她却没有一丝线索。 宋萦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底墨色浓得化不开。 窗边有些冷,她正准备离开,查房的两个护士从顾时谨的病房中走了出来。 其中一人张望四周,没看到角落处的宋萦舟,才压低声音道:“这个顾家二少也真是惨,这么年轻,家里还那么有钱,如果运气不好,只怕是要在这里躺一辈子了。” 张护士附和道:“是啊,他也真是倒霉。不过能在那场车祸里面活下来,也算是幸运了。” 李护士沉默两秒,再次压低了声音,悄悄道:“我听说,那次的车祸,顾二少是被人设计了。” 宋萦舟浑身一僵,猛地看了过去。 张护士惊讶道:“你说什么?” “嘘。”李护士急得捂住她的嘴,“你那时候还没来医院上班,当年那场事故发生后,警察来了好几次。” “我有次给顾二少换药,正好撞见那两个调查人员在吵架。其中一个年轻的说顾二少车子里的刹车片被人动了手脚,所以才会没刹住冲出护栏,造成更大的损伤。” “年纪大的那个却当场将他训斥了一番,说他勘察方向有误,这个疑点不了了之。再后来,我看到了官方发布的公告,我也就一直藏在心里没敢说。” 两个护士越走越远,宋萦舟的心却慢慢凉了下来。 那场事故,她不是没有怀疑过。 甚至她在大山里醒来的那一刻,她就在想,这会不会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 因为太巧了,实在是太巧了。 偏偏那一天 ,他们四人一同出游。偏偏那一天,他们没让司机开车。偏偏那一天,秦昭昭哭着跟她换了座位。 偏偏行车记录仪损坏,只剩下那句指向性非常明显的:......影响我开车,我不想闹了。 明明顾时谨那时的原话是:昭昭在跟我闹脾气,换了座位也好,不会影响我开车,我不想闹了。 这一切都太巧了。 可最后,却没有发现任何人为设计过的痕迹。 等她从大山里回去后,一切早已尘埃落定。 她根本无从查起。 甚至连酒驾的罪魁祸首都已锒铛入狱。 事情的真相仿佛已经明朗。 如果不是顾时谨在最后一刻猛打了方向盘,她或许也早已没命了。 而现在,那个护士的话还清晰回荡在耳边。 她的猜测是对的。 设计这场事故的人做了万全的准备,甚至买通了调查团队。 为了要她和顾时谨的命。 是秦昭昭?还是顾氏商业场上的对手? 或者,是顾承野......? 宋萦舟没再思忖太多,当即朝医院外走去。 事情已经过去五年,现在若想要查,只能从当年的调查团队入手了。 顾承野从病房走出时,只看到宋萦舟眨眼间消失不见的背影。 宋萦舟回到公寓,径直走向书房。 沈祁倚在门边,看到她背后的血迹时变了脸色,“怎么弄的?” 宋萦舟没心思解释太多,“被推了一下。” 她坐在电脑前,找出了当年事故的新闻。 无数熟悉的画面映入眼帘,宋萦舟捏着拳一页页翻找,终于在某个通报的末尾处找到了汇报人的名字。 姓穆。 穆雄国。 宋萦舟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这个人,应该就是当年团队里的一员。 不管他清不清楚当年的隐情,这对她来说都是一个重要的线索。 她打开另一个网页,准备搜索他的资料,身后却响起沈祁的声音。 “穆雄国......” 他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名字,片刻后又道:“我知道他。” 第三十七章 你这是要玩死我? 宋萦舟心中一喜,“你认识?” 沈祁点头,说出的话却让宋萦舟彻底心凉。 “他死了。” “死了?” 沈祁嗯了一声,“三年前去世的,也是车祸。” 他之前让人去查过宋萦舟的那场事故,也查到了这个男人,只可惜查到最后,却发现他早就过世了。 大雪天路面打滑,车子失控冲出了山道,车毁人亡。 也是意外。 宋萦舟坐在椅子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沈祁看了她一眼,“把伤口处理一下,吃点东西吧。” 宋萦舟关掉了电脑。 这件事急不得,既然有了一丝线索,她就能继续往下查。 半个小时后,宋萦舟看着满桌的菜,突然觉得每个月给沈祁的钱花得很值。 皮相顶级,活好持久,还会做饭收拾房子。 除了有时候话有点骚外,倒是没别的缺点。 宋萦舟低头吃着饭,门铃响了起来。 沈祁放下筷子,却见宋萦舟脸上没什么表情,显然知道来的是谁。 他走过去开门,快递小哥抱着大箱子站在门外,抬头问道:“小雀?” 沈祁挑眉,签下了快递单。 关了门,他指着箱子问:“给我买的?” “嗯。”是给她的金丝雀的。 是个同城快递,沈祁看了一眼,撕开了胶带。 他打开箱子,里面的东西让他愣了一瞬,笑了。 他拿起最上方的小皮鞭,挥了挥,放到了一边。 再然后,是皮带、手铐、脖套,蜡烛...... 沈祁捏着那柄带着倒刺的“经络拍”,咬牙切齿道:“你是想玩死我?” 宋萦舟也有些惊讶,她让沈瑶再给她送点小玩意儿到公寓来,想着应该跟上次的差不多。 却没想到这次的有点太刑了。 “应该......打不死人吧?”她依旧镇定。 沈祁气笑了,揽着腰将她抱上了床,“那就试试,任你处置。” 前半程,宋萦舟玩爽了。 后半程,她累惨了。 再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 她半眯着眼睛,摸索着拿起手机,已经是上午十点钟了。 屏幕上显示着三个未接来电。 是顾承野打来的。 婚后五年,顾承野很少主动给她打电话,最近的频率却是突然高了些,让她有些莫名其妙。 她回拨了过去。 那边很快接听,隐着怒气的质问声回荡在耳边,“你去哪了?” 宋萦舟打了个哈欠,起身下床,“我跟瑶瑶在一起。” “沈瑶?”顾承野语气又差了些,“你不回家,整天跟她在一起做什么?” 宋萦舟:“昨天去处理了下背后的伤,她正好在附近,我就跟着她回家了。” 提起这个,顾承野瞬间哑了火。 他沉默许久,才问道:“你背后的伤没有大碍吧?” 昨天临走时他才发现窗框上竟也沾上了她的血,显然伤得不太轻。 宋萦舟神色恹恹,不想跟他多说,“没事。” 顾承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竟从这两个字里听出了些许不耐烦。 他叹了口气,“妈的脾气就那样,这么多年你也应该习惯了。她昨天只是太难过,你别多想。” 宋萦舟蹙眉,轻轻嗯了一声。 这不中听的安慰,却是这五年来的第一次。 “今天公司没事,我去接你吧。你之前不是说想海钓吗,我带你去。” 宋萦舟只觉得顾承野是吃错药了。 她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不用了老公,你好不容易空闲,就好好休息一下吧。我下午要去机场接朋友,就......” “接什么朋友?”顾承野打断她的话,“你还有我不知道的朋友?” 宋萦舟:“是琴馆的同事,今天回国,我代替琴馆去接他一下。” 顾承野捏紧电话,沉默两秒。 同事比他还重要? 明明从前一直想跟他出去的是她,如今他答应了,她竟然还不领情! “既然你不想去,那以后就不要求着我带你去!”顾承野有些生气,直接挂断了电话。 宋萦舟揉了揉眉心,将手机放到一边。 洗漱好后,她跟沈祁一起去了机场。 路上还特意买了一束新鲜的小雏菊。 沈祁将车停好,问道:“你对你徒弟可真好,她多大?” 宋萦舟:“比我小两岁。” 沈祁点头,没再多问。 两人朝接机大厅走去,里面人很多,有些嘈杂。 宋萦舟捧着花站在角落,沈祁站在她身后,朝远处看去。 倒是没看到一个爱穿中式服装的姑娘。 诧异间,身旁的宋萦舟却已经高兴地挥起了手,“这里!” 穿着深灰色中山装,长相俊朗的男人看见了她,脸上顿时露出笑意,拖着箱子大步朝她走来。 甚至还小跑了一段路。 “师傅!” 苏澈接过那束清新的雏菊,脸上的笑意深了深,“您还记得我喜欢这个。” 宋萦舟也笑着,“怎么会忘,那边的学业结束得顺利吗?” 苏澈:“很顺利,提前结束了,就马上回国来帮您了。” 他的目光看向一旁一直沉默的沈祁,克制而礼貌,“您是?” “他是我朋友。”宋萦舟没多介绍,“我订了你喜欢的那家餐厅,走吧,给你接风洗尘。” “好。”苏澈笑着,拖着箱子走在了前面。 宋萦舟落后一步,对身旁的沈祁道:“怎么不说话?” 沈祁脸上没什么表情,扯了扯嘴角,“你的徒弟是个男的?” 宋萦舟诧异地看他一眼,“是啊,我没跟你说过吗?” “没有,所以我吃醋了。”沈祁道。 宋萦舟:“那等会儿给你点盘饺子吃。” 沈祁:“......” 那家餐厅离得不远,坐落于郊区,算是家小众宝藏餐厅。 里面的金沙流心糯米小肉丸是招牌菜,每个包房限点一笼,一笼里面只有两个。 苏澈将那笼糯米小肉丸推到宋萦舟面前,“师傅,您最爱吃的菜,都给您。” 宋萦舟还没说话,身旁一双筷子伸出来,精准地夹起其中一个,放到嘴里。 苏澈尴尬地看向沈祁。 沈祁却是视若无睹,点评道:“还不错。” 宋萦舟瞥了他一眼,“这么急,怎么没噎死你。” 她指了指新上的那盘饺子,“给你点的饺子来了,沾着你的醋吃了吧。” 那盘饺子,苏澈也尝了一个。 不是他喜欢吃的馅。 师傅对这个男人很纵容,他看出来了。 他望着两人在他面前熟稔的聊天,眸色深了深。 第三十八章 别作,沈祁 整顿饭吃得并不沉默,苏澈的话不算多,却总是能找到合适的话题。 出国留学几年归来,宋萦舟却并不觉得跟他之间有任何的生疏。 吃饱喝足,宋萦舟报了个地址,让沈祁送他一程。 沈祁倒是没拒绝,也没再说什么。 宋萦舟坐在副驾驶,苏澈笔直地坐在后排,稍有些拘束。 宋萦舟的手机响了一声,弹出了一个窗口。沈祁瞥了一眼,看见了上面的几个大字: 老公生日在十天后。 他挑了挑眉。 看到日历提醒,宋萦舟打开列表中的某个对话框,跟对方聊了起来。 两秒后,沈祁收回了视线。 她在跟对方商讨手工定制西装的细节,这种高级定制的服装,至少要提前一年预定。 且需要知道对方最精准的身体围度。 这是宋萦舟给顾承野准备的生日礼物? 真是用心。 车子开得有些快,但很稳,十五分钟后,停在了苏澈的家门口。 苏澈提着行李下车,“师傅,我明天就回听澜阁上班。” 宋萦舟摆了摆手,“不着急,你多休息几天吧。” 苏澈笑了笑,跟两人道别。 目送他离开后,沈祁却还没有发动车子。 宋萦舟看了他一眼,“准备在这里过夜?” 沈祁:“你对他们都这么好。” 宋萦舟没想明白这个他们都有谁。 沈祁:“我吃醋了。” 宋萦舟看着他的侧脸,“别作,快走吧。” 沈祁勾唇笑了起来,发动车子离开。 宋萦舟收回视线,目视前方。 这种话,她从来没有信过。 睡过几觉而已。 他看她的眼里没有爱,她也不是小孩子了。 宋萦舟看了眼时间,还早,她说道:“去严绍华家吧。” 她找出了一个地址。 沈祁扫了眼,评价道:“还挺有钱。”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气派的四合院外。 宋萦舟下车,打量着面前这座建筑。严绍华不是京市本地人,这座四合院不可能是他的祖宅。 能在这个地段买上房子,俨然非富即贵。 只靠听澜阁,显然捞不到那么大的油水。 宋萦舟上前一步,敲响了门。 “谁啊?”一个年轻的女孩儿闻声走出,将门开了道缝隙。 宋萦舟:“你好,我们是听澜阁的人,来找严老师。” 女孩儿了然点头,却没开门,“稍等。” 她重新将门关上,朝屋内走去。 沈祁见状冷嗤:“见他一面还需要通报呢。” 十分钟后,宋萦舟快要不耐烦之际,女孩儿再次走了出来,为他们打开了大门。 她的语气不算太好,却也算不上失礼,“进来吧,你们打扰了严老师的午睡。” 宋萦舟看她一眼,心想她八成是被严绍华骂了。 走入正堂,里面是一整套雕花精致的红木桌椅,嵌了金边,一眼望去便知价格不菲。 两人坐下,那女孩儿不知道去了哪里,连杯水都没有倒。 宋萦舟打量着四周,这么有钱,也的确会有些官威。 只可惜,都是贪来的钱。 两人在正堂又等了二十分钟,严绍华才打着哈欠,沿着风雨廊慢慢悠悠走了过来。 看见两人后,瞬间皱紧了眉,“你们是怎么找过来的。” 他看着宋萦舟,语气不善,“你一个实习助手,不在听澜阁里认真工作,是想让我扣你的工资吗!” 宋萦舟淡淡道:“随你扣。” 她的语气里没有丝毫尊敬,严绍华很不爽,当即重重拍了拍桌子,“你好大的口气!不过是个实习助手而已,真以为进了我听澜阁后就万事大吉了?” “你已经被解雇了,滚吧!”他冷哼一声,转身准备离开。 宋萦舟不急不慢地拿出准备好的资料,念着上面的文字,“严绍华,曾为九嶷派非遗传承候选人,师从九嶷琴派大师严毅,与其有着亲戚关系。” “三年前传承人大选,严绍华不敌堂姐严锦落选,气急败坏下借师傅严毅尊名敛尽求学者财产,东窗事发后连夜逃离,来到京市。” 严绍华的脸色瞬间变了,回过头来死死瞪着她。 宋萦舟的声音却没停,“后严毅念在与你多年亲人的情分上没有追究此事,甚至为你摆平。而你来到京市后投奔了从前的学生陶青,进入听澜阁。” “你在制琴上偷工减料,赚取高额差价。谎报价格,欺骗顾客。后来犹嫌不足,甚至与陶青联手,将后入职的几十名员工的工资与奖金全部收入囊中。” “严绍华,我说得对吗?” 严绍华脸色黑沉,瞪着宋萦舟看了很久,才突然笑了起来。 他的目光很冷,走到两人对面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你是故意来到听澜阁应聘我的助手的。” 宋萦舟挑眉,没说话。 “你是谁家的女儿,是海市的那个疯女人,还是兰城那个扬言要告我的老头?” 宋萦舟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他们,都是发现琴有问题的人?” 严绍华饮了口茶,脸色已经恢复如常,甚至挂上了淡淡的笑意,“没错,但那又如何?” “即使材料用的少了些,工期短了些,可这琴既然出自我手,依旧比市面上的其他古琴强无数倍!” “都是些贪图浮名的蠢货,怎么配让我尽心尽力为他们斫琴?” “你比他们强点,将我查得这么仔细,废了不少心力吧?”严绍华哼笑,“说吧,想要多少钱?” 宋萦舟笑了笑,没回答,而是问道:“最近陶青没有联系你吧?” 严绍华身体一顿,“你什么意思。” 宋萦舟:“他已经找到了一份包吃包住的好工作。” 她将手中的名片递了过去,“你也一样。” 严绍华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听澜阁的老板,我姓宋。” 严绍华死死盯着她递来的那张名片,没接,也没有说话。 宋萦舟没理会他,将名片放到他身前的桌子上。 “你这几年吞掉的所有钱,我会让你一分不少的全部吐出来。” 严绍华沉默许久,才冷笑道:“你以为,靠一张假名片就能骗到我?” 第三十九章 他想睡她 “警察自然会跟你说真假。” 宋萦舟不欲与他多说,当即站起了身,“我已经报警了,你也不必像几年前那样连夜逃跑,你逃不掉的。” 宋萦舟转身朝外走去。 “陶青......”严绍华顿了顿,还是问出了那句话,“他不是说你不会回来了吗?” 宋萦舟嗤笑:“我又不是死了。” 说罢,转身离开。 沈祁听着他们最后的对话,却是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 出门上了车,沈祁问道:“老板,去哪?” 俨然一副专职司机的模样。 宋萦舟心头一动,俯身吻了吻他的唇角,“送我回别墅吧。” 难得她主动,沈祁当然不会轻易放过,揽着她的肩膀不断加深这一吻。 宋萦舟被吻得视线模糊,挣扎了下,“快走,别被人撞见。” 沈祁笑了笑,将她的椅背彻底放平,覆了上去,“是你先招惹我的。” 下一刻,包里的手机突然响起。 宋萦舟推开他,拿出了手机。 是苏澈打来的。 沈祁眉眼沉着几分阴郁,没说话。 “师傅,有件要紧事要跟你说。” 宋萦舟重新调好座椅,问道:“什么事。” 苏澈:“下周松城有座老宅拆迁,屋子是几百年的风干木,我们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么好的木材了。” 闻言,宋萦舟也有几分激动。 百年木材如今已是少见,斫出的琴音质通透,回音绕梁,价值极高。而几百年的风干木,她只在师傅私藏的小仓库里见到过一根。 许久没有制琴了,她的手也有些痒。 这样好的木材,若是错过,恐怕未来数十年再难寻。 “我知道了,我会亲自去一趟。” 苏澈声音有些为难:“可是下周......” 下周是顾承野的生日。 宋萦舟沉思片刻,还是决定去一趟,“没事,你去准备吧,下周跟我一起去。” 苏澈:“好。” 宋萦舟回到别墅时,里面有声音传出。 顾承野在家。 她走进客厅,顾承野正沉着脸坐在沙发上,搂着秦昭昭看电影。 这次竟也不避讳着她了。 她看了两人一眼,“老公,我回来了,我先回房间休息了。” 说完,也不等顾承野的回答,转身上了楼梯。 这两人看电影没有去别墅里专门的影音厅,而是坐在客厅里,显然就是特意让她看见的。 又是秦昭昭的主意? 她懒得再跟他们玩这些无聊的你吃醋我吃醋的游戏了。 顾承野气急,盯着她的背影慢慢消失不见。见她当真没有再回头看他们一眼,顿时气笑了。 他甩开秦昭昭,忍着怒气大步离开。 秦昭昭见状,却有些委屈。 她气呼呼地将电视关掉上了楼,“难看死了。” 别墅内恢复了一片寂静,一直到了晚上,宋萦舟才开门走出。 她下午睡了一觉,先前被沈祁折腾的疲累这才消失不见。 宋萦舟打了个哈欠,看向一旁。 书房和客卧的灯都亮着,顾承野和秦昭昭竟然没走。 她皱了皱眉,有些不自在。 厨房里,姜妈正准备给她热晚饭,她一觉睡到现在,晚饭都没有起来吃。 宋萦舟却没什么胃口,摆了摆手,“不用了姜妈,我不想吃了。” 姜妈有些犹豫,还是点了点头。 宋萦舟站在砂锅前,给顾承野熬了一碗甜汤。 从前顾承野每次回到别墅住,她晚上都会给他送去一碗甜汤,补气血。 最近,她却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她现在还没到跟顾家、跟顾承野撕破脸面的时候,也该装一装样子。 宋萦舟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甜汤,敲响了书房的门,“老公,我给你煮了一碗甜汤。” 说完,便转身想要往卧室走。 却不想,眼前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宋萦舟有些惊讶。 从前,他是不会让她进入书房半步的。 宋萦舟将甜汤放在书房的桌子上,没有乱看,“那我先回房间了,你也早点休息。” 顾承野脸色缓和了不少,却还是嘴硬道:“我不爱喝这些,以后不要做了。” 宋萦舟微垂着头,没有说话。 她站在书房暖黄灯光下,灯光在她头顶的发丝上映出一个柔和的光圈。 她站的不算太近,他却依旧能闻到她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气。 很浅淡的衣物洗涤剂的味道,跟她一样柔和。 他突然又有了些反应。 刚想说话,宋萦舟却已经默默走了出去。顾承野想要叫住她,却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书房门被轻轻关上,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眼底欲色萦绕。 上次在餐厅时他就想做了,后来被那通电话紧急叫回了家,那天他忍了很久,才将那股欲望压下。 今天,他又有了那股冲动。 顾承野将那碗甜汤一饮而尽,去浴室洗了澡。 他想睡她。 他想给宋萦舟一个机会。 一个让他忘掉五年前发生过的一切的机会。 二十分钟后,他仅围了条浴巾,光裸着上身打开了卧室的门。 卧室内灯光昏暗,宋萦舟背对着他躺在床上,没有声音。 他微蹙起眉走了过去,却发现她已经睡熟了。 顾承野突然生出几分无力感。 先前在浴室里找的所有借口都被堵在了喉咙中,发出几道细微的气音。 他刚刚已经想好了,怎么解释他突然好转许多的身体。 甚至想好了,这一次不要那么激烈,稍微伪装一下。 可现在,却显得他刚刚的纠结无比可笑。 顾承野上床,将她拥在了怀里。睡梦中的宋萦舟皱起了眉,下意识挣脱了出去。 她将被子往上裹了裹,又睡了过去。 顾承野没再吵她,在进门发现她睡着的一瞬间,那股欲望就已经消散了不少。 他躺在床的另一边,静静望着她的背影。 一周后,他生日的那天,他要告诉她,他的伤已经痊愈了。 他望着她熟睡时恬静的睡颜,一股冲动涌上心头。 他突然觉得,试管手术做不做都无所谓了。 他想要一个孩子—— 一个只属于他和阿舟的孩子。 顾承野打开手机,发送了一条消息。 一周后,国外的科研人员会将最新培育的玫瑰送到这里。 他要在重新修缮好的玫瑰园里,在他生日那天,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五年过去了,他们重新开始。 第四十章 想聘请你去京大教书 第二天早晨,宋萦舟起床时,顾承野还在睡。 她看着占据大床另一半的男人,狠狠皱了皱眉。 她以为他会睡别的房间,或是去找秦昭昭。 没想到昨晚是在她旁边睡下的。 或许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她昨夜熟睡时几乎没怎么动,僵在那里不愿触碰顾承野,如今起床身上倒是酸疼一片。 洗漱后下了楼,姜妈已经做好了早餐。 手机亮起,却是个意想不到的人发来的消息。 她的师傅,容老。 [阿舟,今日天气转暖,来山中小叙可好?甚是想念。] 宋萦舟:[您邀请,我肯定是要来的。] 容老:[京大音乐系邀请我为客座教授,我年纪已大,没有带学生的心力。我举荐你去当讲师,你可愿意?] 宋萦舟有些惊讶。 宋萦舟:[京大门槛太高,我可能还不够格。] 她记得,沈祁就在京大念书。 她从前也曾跟着师傅去京大音乐系讲座,体育系的教学楼就在隔壁。 离得倒是很近。 容老:[你可以,见面详谈。] 宋萦舟:[好。] 宋萦舟刚放下手机,便见顾承野从楼梯上走下。 他没有说话,坐在她对面,看到一旁的那杯咖啡后微微一愣。 宋萦舟道:“这是我刚做的咖啡,你尝尝。” 顾承野看了她一眼,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醇香浓郁,是从前熟悉的味道。 那个深爱着他,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的阿舟好像又回来了。 他心底涌上了几分欢愉。 这又让他笃定了,前段时间的宋萦舟就是在跟他闹脾气。 不用他哄,只要他态度稍一放缓,她就瞬间消了气,扑了过来。 顾承野望着她道:“今天,你......” “老公,”宋萦舟打断了他的话,“我的老师打来电话,说想跟我叙叙旧。我也许多年没见他了,今天准备进山看望他。” 顾承野皱起了眉,“他住在山里?” 宋萦舟点头,“他在郊区的别确山里搭了个小院,在那里住了很多年了。” 顾承野哂笑一声,“你这个老师,还挺喜欢装神弄鬼的,真以为自己是世外高人吗?” 他这话说得难听,宋萦舟皱了皱眉,“他只是......” 顾承野挥了挥手,不想跟她争辩。 当年她想去学斫琴,那东西虽说是非遗传承,却也是个烧钱的手艺活。 他也劝过她,她是顾家的养女,何必去做那又苦又累的活。 可幼时的宋萦舟却站直了身子,第一次反驳了他的话。 她说,那是她热爱的事情。 他不懂,也不想懂。 说到底不过是个制琴的手艺人罢了。古琴昂贵,贵的不仅仅是木材,还有名匠的手艺。 她学不成的。 可那时的宋萦舟不知从哪来的执拗劲,时不时就在门外跪着,大半年后,硬是逼得母亲松了口。 自然也没有给她钱。 那时她尚且年幼,用自己赚到的三瓜两枣去找的老师,又能是什么厉害人物? 别是个骗子就好。 顾承野有些烦躁,可如今望着宋萦舟眼里的期待,口腔中溢着咖啡的回甘,他还是鬼使神差地同意了,“早去早回。” 罢了,反正他已经决定跟她好好开始,满足她一个愿望没什么。 他现在放任她出去,等她发现自己被骗后,就知道他的阻拦都是为了她好。 宋萦舟自然注意到了他的沉思,只是朝他笑了笑,随后利落地转身出门。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别确山脚下。 再往上的路都是土路,寻常的轿车上不去,只能搭载山里的越野车爬上去。 宋萦舟让司机回去,随即给一旁的越野师傅付了钱,上了车。 那师傅听到她要去的地方后轻轻笑了笑,“我刚从那里回来呢,也是送人。” 宋萦舟一愣。 那个地方临近山顶,也只有师傅一户人家,他这么说,那人也必定是来找师傅的。 师傅今天还叫了别人来? 越野车在山路间也行驶得很快,十五分钟后,抵达了那座小院门外。 自师傅归隐山林后,她也只来过一次。 小院不算大,却很精致。师傅自己架了葡萄架,还专门辟了一块土地来种菜,倒是悠闲自在。 宋萦舟推开院门,对上了男人的视线。 “苏澈?”她有些惊讶。 苏澈一愣,讶异地站起身,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她,“师傅。” 宋萦舟:“是我师傅叫你来的?” 苏澈点了点头,“容老想多开辟点荒地种菜,小院里也有些杂活,我就来帮忙了。” 宋萦舟了然点头,进了屋。 容老穿着一身粗布麻衣,头发早已花白,简单束在脑后。脸上皱纹不算多,精神矍铄,一点都看不出是个年近七十的老人。 容老笑着走上前,打量着面前的宋萦舟,“阿舟啊,这么多年没见,沉稳了不少,还是和从前一样漂亮。” 宋萦舟笑了笑,“您又打趣我呢。” 她知道,师傅是想说她沧桑了不少。 这几年她虽然沉溺家庭,却也没和师傅断了联系,几乎每个月都会跟他打视频电话。 唯有备孕的这半年,她再没打过电话。 促排针让她极速凋零,眼下甚至有了细纹与黑眼圈,整个人颓败得不像样子。 若是被师傅看到她这副模样,只怕是要担心了。 这半个月,她已经把自己的身体养回来不少,却还是被师傅看出了端倪。 容老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师徒两人也很久没有坐在一起叙叙旧了。” 他看向院中的苏澈,“小苏也进来吧,按照辈分来说,你还是我的徒孙呢。” 苏澈笑了笑,也跟着进了屋。 容老煮了茶,小木屋内茶香四溢,混上山间清朗的风,让宋萦舟彻底放松下来。 她品了口茶,一个文件递到了她的面前。 宋萦舟接过翻阅了几页,便听容老道:“三年前,京大的老教授来找过我,想聘请你为京大音乐系的客座讲师,我替你回绝了。” 第四十一章 你现在跟谁在一起? “三年前?”宋萦舟愣了愣,“聘请我?” 容老点头,“那把‘泉泠’,你还记得吧?” 宋萦舟应了一声。 那把琴是她亲斫的最后一把,取名泉泠,送给了师傅。 容老笑了笑,“那把琴制作精良,散音厚重,泛音空灵,三年前我瞒着你,以你的名义拿它去参了赛。” 宋萦舟惊讶地望着他。 “不出我所料,那把琴一经问世,以极快的速度在琴界掀起风波。那个比赛,泉泠稳居第一,后来被京市博物馆收藏。”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京大向我发来了一封邮件,只可惜......” 宋萦舟垂下眉眼。 京大乃是全国最为顶级的高校,能向她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抛出橄榄枝,已是说明极度认可她的能力。 只可惜,那时候她深陷泥潭,为了顾承野放弃了一切。 也放弃了她事业的飞速发展期。 容老却是和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一个错误的选择并不能决定一切,你今天能来找我,说明这一切都不晚。” 宋萦舟望着他,勾起了唇,“师傅,去京大授课,需要准备些什么?” 容老仰头大笑起来,一副我果然没有看错你的表情,“提前备个课,你从前跟我一起讲过课,应该不算陌生。” “下午空闲时我与你细讲一下,”他指了指一旁沾染着泥土的新鲜蔬菜,“这些菜都是我今天早晨现摘的,很新鲜,你们择一择,今天中午尝尝我种的菜味道如何?” “好!” 山间清晨的薄雾刚刚散去,阳光穿透繁枝洒下来。宋萦舟与苏澈并排坐在院子里,低头择菜。 苏澈想说些什么,宋萦舟放在一旁的手机却突然响起。 沈祁:[在做什么?] 宋萦舟给他拍了张照片过去。 摄像头对准了挂着晨露的青菜,一看便知入口后有多清爽。 那边的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很久,片刻后发来一条消息:[还有谁在?] 宋萦舟一愣,点开那张照片仔细看了看。 边角处拍上了苏澈的一截裤腿。 他观察的倒是仔细。 宋萦舟:[我徒弟,苏澈。] 沈祁:[他刚回国,老板就带着他去山里度假了?唉,也不知道我们这种半新不旧的有没有什么员工福利。] 宋萦舟哼笑,懒得理会他的阴阳怪气。 午饭是苏澈掌勺,容老去后院逮了只鸡,添了荤腥。 宋萦舟尝了口山笋炒鸡,很鲜甜,“厨艺不错啊。” 苏澈温和笑了笑,“合你胃口就好。” 容老望着他们两人,突然开口问道:“小舟,你跟你先生感情怎么样?” 宋萦舟吃着青菜,含糊不清道:“快要准备离婚了。” 苏澈猛地看向她,却见她神色如常,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容老点了点头。 果然跟他预料的差不多,小舟今天能出现在这里,已经说明了一切。 “离开一个错的人,的确没什么好难过的。” 容老笑着,“以后好好照顾自己。苏澈,你们年龄相仿,应该也有不少话题聊。” 这话并不单纯,苏澈听出来了。 他讶异于容老的敏锐,想必这也是今天喊他一起来的原因。 苏澈没回避,朝他露出了一抹笑。 宋萦舟倒是没太关注两人之间的互动,闷头吃着饭。极为新鲜的蔬菜自带甜味,她很喜欢。 下一刻,头顶雷声炸了一瞬,把三人都吓了一跳。 如今地势高,那雷声像在耳畔一般,声音响亮。 宋萦舟转身往屋外看去,上午还灿烂的阳光不知何时被厚重的云遮盖,天压了下来,带着丝灰暗。 雷声滚滚。 宋萦舟:“天气预报明明没有雨的。” 话音落下,倾盆大雨降了下来。 雨势很大,容老跑去院子里将晾晒的腊肉收了回来,才拍拍身上的雨水道:“这天气说变就变,倒是许久没见过这么大的雨了。” “晚些如果不停,你们就在我这里将就一晚吧。暴雨山路难行,我这里屋子也够。” 两人无奈应下。 吃过饭,宋萦舟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望着越来越急的暴雨,心中多了几分担忧。 这么大的雨,她甚至连几十米外的院门都看不到了。 苏澈从屋子里出来,坐在她的身旁,给她递了件衣服,“披上吧,幸好我多带了一件外套。” 宋萦舟这才后知后觉到冷,接过外套披在了自己的身上,“谢谢。” 衣服上带着皂角香,宋萦舟望着雨幕出神。 苏澈看到了她眉眼间的担忧,叹了口气,轻笑道:“第一次见你时,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之后会当你的徒弟。” 宋萦舟一愣,也笑了起来。 那时他们都是十几岁出头的年纪,在同一个琴馆学琴。 第一次见面,便因为乐曲中的处理手法而吵了起来。再后来,他们一同学习斫琴,更是吵闹。 若有一天两人和平共处,老师们都要稀奇地招呼大家来围观。 他们就这样吵了半个月,吵得最凶的那次宋萦舟气得想打人,苏澈骨子里犟,虽看起来温和洒脱,嘴巴却不饶人。 那时她扯着他的衣领,实在没忍住,将要揍下去的瞬间,是容老拉开了他们。 他受邀来到琴馆参观,进门看见的却是他们两个半大的小孩在打架。 容老之后提起此事,笑着说差点以为走错了地方,进了某个拳击馆。 他看两人谁也不服谁,便主张着他们比试一次。 给了他们两块废木料,就比斫琴。 也就是那一次,她被容老看中,从此后离开了那家琴馆,跟着他老人家学了多年。 顺理成章,她拜他为师,才知他让人震惊的身份—— 琴界泰斗,国内斫琴世家第一人。亲斫的古琴曾在香港拍卖会中拍出了破亿的天价。 提起往事,苏澈眉眼也舒展开来,“后来没有你跟我吵架,我倒是孤单了许多。” “那时我很不服气,明明你跟我学琴的时间差不多,我的天赋也不差,怎么会比我厉害那么多。” 宋萦舟垂着眉眼,淡声道:“从我记事起就在学斫琴了,你当然比不过我。” 苏澈一愣,“你不是......” 话音被一声急促的消息提示音打断。 宋萦舟拿出手机,看到了消息。 沈祁:[今天有特大暴雨,你在哪里?] [我过去接你。] 第四十二章 等我来接你 宋萦舟:[暴雨,车子上不来的,我在师傅家借住一晚。] 沈祁:[注意安全,地址发给我,雨停了我就去接你。] 宋萦舟将实时位置分享给了他,随即熄灭了手机屏幕。 苏澈将视线移开,眼底情绪翻涌。 宋萦舟接上了刚刚的话题,“我并不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在这之前,我也曾短暂地有个家。” “京市陈家,也是个小有名气的斫琴世家,自记事起,我就在帮着他们一起刨制木板,刷大漆了。” 苏澈惊讶地睁大了眼,“那么小的年纪,怎么能做这些事......” 宋萦舟的笑容泛着一丝苦。 记事起,她就知道她的父母对她并不好。 她难过极了,不明白为什么她明明是他们的亲生孩子,却活得像是陈家所有人的奴仆。 那时,他们便已时常恐吓她。 他们说,你要听话,你要识时务。让你做的事,你不该出一丝差错,我们不养废物。 若不听话,那便不要你了,以后就住在孤儿院,做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后来才知,他们早就将她的结局告诉她了。 那时的她害怕极了,她怕她的亲人们不要她,她只能咬着牙,将所有事情做到最好。 陈家的琴价格低,性价比高,需求量也大。人手不够时,便让她来做些简单的活计。她没日没夜地做活,便是再难也该学会了。 师傅曾无数次夸赞过她的基本功,那时她就在想,自幼便将那大漆刷了成千上万次,手艺又怎会差呢? 后来,他们还是不要她了。 她被遗弃了,送进了孤儿院。 她哭闹,她绝望。她明明按照他们的话,将所有事情做到了最好,为什么他们还是不要她了...... 她在孤儿院度过灰暗的童年,又在顾家长大成人,她学会了刻意讨好,学会了乖顺懂事。 她太害怕了......害怕被再次抛弃,再次变成没人要的小孩。 直到十八岁那年,她才知道,原来她并非陈家的亲生女儿。 苏澈望着她黯然的神色,这才知道她还有一段他并不知道的痛苦童年。 他叹了口气,岔开话题:“你离开琴馆的几年后,圈子里出现一个小有名气的人,名叫影照。我看过她斫的琴,令人叹为观止。” “无数人争抢下,我还是托关系买下了那把琴,想带回去好好学习。后来才知道,影照就是你,是那个从前时常跟我吵架的女孩。” 此后,他心中对她只剩折服。 宋萦舟并不知道这件事,有些惊讶,“原来那个关系户是你。” 苏澈笑了起来,“其实我......” “轰隆——!” 一声巨响在两人身后炸响,宋萦舟吓了一跳,转身望去,瞳孔却猛地一缩。 大雨将西边小.屋的屋顶冲垮了一半,雨水瞬间倒灌了进去。 “那是师傅放木材的屋子!” 苏澈闻言心中一惊,他皱眉仔细看了眼屋顶,确定不会再发生垮塌后,还是决定冒雨去救。 宋萦舟却拉住了他,将外套脱下给他,“我跟你一起。” 苏澈点了点头,将衣服挡在两人头顶,一起朝小.屋冲了过去。 容老听见声音从屋里走出,看到的就是两人冒雨为木材裹上防水布的景象。 他心中一急,“你俩快回来,屋顶塌了怎么办!” 宋萦舟咬着牙,将最后几根木材也裹上了防水布。 屋内有几根已经彻底湿透了,没有再救的必要。 幸好,年岁长的那几根都没有事。 两人整理妥帖,这才又冒雨跑了回去。 容老望着浑身湿透的两人,满脸恼怒的絮絮叨叨:“你们太冲动了!万一那房顶再次塌下来怎么办!任何事都没有自己的生命重要。” 宋萦舟心虚地笑了笑,不敢说话。 苏澈看着她微微发抖的手臂,走向自己的旅行袋,从里面拿出了一套干净的衣服,“不嫌弃的话换上我的衣服吧,不然会感冒的。” “那你怎么办?” 苏澈没说话,似乎在找借口。 容老笑眯眯望着两人,拍了拍苏澈肩膀道:“老头子我还有几套睡衣,特意买的大一号,你先将就穿吧。” 苏澈:“好。” 见状,宋萦舟才接过那套衣服,去屋内换上。 容老给两人熬了姜汤,又给每人的身上裹了床厚被子,这才慢慢放下心来。 时间推移,临近傍晚,雨却没有停歇的迹象,甚至越来越大。 容老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望着正在喝茶聊天的两人,严肃道:“现在跟我下山。” 说罢,转身去储物间取出三件厚实的皮雨衣。 宋萦舟与苏澈一同变了脸色。 容老将雨衣递给他们,“我在这山里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雨。这雨不停,后半夜若是山体垮塌,恐怕会发生山难。”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半山腰有座荒废的寺庙,那里地势平坦,出事也不怕。” “只是可惜了那些冒雨救回来的木材,希望这雨早些停,不会发生山体滑坡。我今天叫你们来,倒是害了你们。” 宋萦舟安慰道:“您幸亏把我们喊了来,如今也有个照应。” 三人没再多言,披着雨衣当即朝山下走去。 雨势太大,能见度太低,容老熟悉山间的路,走在前面,以免两人踩空跌落悬崖。 沈氏庄园里,电视上还在持续播报着特大暴雨灾害预警的新闻。 沈祁站在客厅,一张脸冷得可怕,带着几分戾气。 手机持续拨打着同一个号码,每次响起的却都是冰冷的机械音。 这雨实在太大了,恐怕会出事。 沈祁紧紧捏着手机,下一瞬,抬头对司机道:“备车,去别确山。” 沈瑶坐在沙发上,闻言道:“我也要去!” 沈祁回头看她一眼,目光很冷,让她下意识缩了缩。 她紧紧搅弄着手指,望着他大步离开。 她实在太担心了,先前阿舟还在跟她发消息,如今却是彻底失联。 希望沈祁能尽快找到她。 只是沈祁这次亲自过去,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无论他跟阿舟之间到底有没有睡出感情,他这个金丝雀都算得上有情义。 沈瑶双手合十,低头不断祈祷着。 第四十三章 他心里到底还是装着宋萦舟 宋萦舟三人在山间艰难行走,大雨滂沱,如今连风都大了起来。 即使身披雨衣,脸上却也满是雨水,甚至难以睁开眼睛。 雨水顺着脖颈流入雨衣内,衣服也渐渐湿透,冷冰冰地贴在身上。 容老依旧在前面带路,奈何风雨猛烈,速度也慢了下来。 宋萦舟跟在他的身后,紧紧抓着他雨衣的衣摆。 苏澈护在她的身后,低头向前走着。 若不是容老在这里居住了多年,如他们这样几乎闭眼前行的状态,只怕早就迷失了方向。 下一刻,容老却猛地停住了脚步。 同时,轰隆的响声从远处传来,回荡在山间。 宋萦舟迎着雨幕抬头仔细望去,即便能见度再低,她也还是看到了远处的景象。 山塌了。 ...... 顾家别墅中,秦昭昭望着手机上铺天盖地而来的暴雨灾害新闻,轻轻勾了勾唇。 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蠢货宋萦舟,运气也真是不好,偏偏要选在今天上山。 如今暴雨灾害,她倒是希望她再也回不来了。 去死吧。 顾承野从楼上下来,望着她笑盈盈的模样,开口问道:“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秦昭昭放下手机,“ 没什么,看了个小故事很有意思。” 她走上前环住他的胳膊,将他向餐桌带去,“吃完饭吧,今天姜妈做了很多好吃的。” 顾承野点头,顺手想去打开电视。 吃饭时看些时事新闻或是财经新闻,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 秦昭昭见状,却突然拦住了他,“今天不看新闻了,陪我聊聊天吧,好不好。” “我们已经好多天没有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吃一顿饭了,好不好嘛?” 顾承野拗不过她,只得笑着揉了揉她的头,跟着她来到餐桌前。 满桌子的菜肴,都是秦昭昭特意让姜妈做的,都是他们两人爱吃的。 秦昭昭开了瓶红酒,深红的酒液倒入高脚杯中,氛围极好。 顾承野切开软嫩的牛排,放入口中,别墅大门突然被人急急推开。 慌乱的脚步声逼近,顾承野皱起了眉,看着姜妈发丝凌乱地冲了过来。 “你有没有规矩!” 姜妈却顾不得他们的呵斥,面容急切地打着手语。 顾承野的眉头越皱越深,他看不懂手语,也不知道姜妈为什么突然疯了。 秦昭昭声音尖利,训斥道:“滚出去!” 姜妈看了她一眼,转身急匆匆地离开。 顾承野盯着她的背影,有些被扰了心情,却又多了几分疑惑。 秦昭昭将他的注意力拉回,“没想到姜妈在别墅做活多年,却被嫂子纵容成了这副样子!” “我当年看她可怜,也看中她的好秉性、懂规矩,这才将她带回了别墅,可现在......” 话音未落,先前匆忙离去的姜妈再次推门冲了进来。这次还不等顾承野训斥,便已经将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递给了他。 顾承野并不想接,垂眸时却瞥见了纸条上的内容:夫人出事了。 他猛地将纸条夺了过来。 一旁,姜妈打开自己的手机,将上面的新闻摆在顾承野的眼前:京市特大暴雨灾害,别确山发生山体滑坡,引发山难,登山队共十九人全部失联。 顾承野死死盯着新闻标题,拿着纸条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抖。 秦昭昭盯着他的手看了片刻,随后收回了目光。 果然。 他心里到底还是装着宋萦舟。 秦昭昭没再说话,在一旁安静地坐着。 顾承野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将纸条丢到地上,随后回身拿起手机,拨打了宋萦舟的手机号码。 那边的忙音响了很久,几乎与他逐步加快的心跳融为一体,随后,是死板而冷漠的机械音。 她的手机也打不通了。 顾承野想平复下自己的心情,却发现再也无法冷静。 早知如此,今天早晨就不该答应她的请求。 这样难以抑制的慌乱,他五年前已经真切地体会过一次。如今再次涌来,还是让他一样的无力。 顾承野死死捏着拳,心中却千百次犹豫着。 他并不想失去阿舟。 他承认,从幼时相伴到如今,她成为他的妻子,早已在他心中占据着无法被替代的位置。 她出事,他也合该像五年前那样,不管不顾去寻找。 可是今天的雨实在太大了。 暴雨如注,他无能为力。 明天有一场跨国会议,这个项目顾氏集团争取了近乎半年,明天是最重要的一天。一切都将尘埃落定,数亿资金砸了进去,他不能缺席。 若是现在去别确山找阿舟,他说不定也会被困在那里。 顾承野咬了咬牙,给助理打去了电话,“你带着人,马上赶去别确山参与救援, 一定要把夫人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多召集些人手,现在就去!” 顾承野挂断电话,将手机狠狠摔向沙发。 他来回踱步着,最终低垂着头坐了下来,手指插进了发丝中。 整个别墅安静得可怕,只听得见暴雨冲刷下来的响声。 不知是气氛太过压抑,或是别的什么。 秦昭昭本该上前安慰,如今却依旧坐在餐桌前,怔怔望着窗外的雨幕出神。 眼底带着些难言的情绪,眼睛一眨却又突然消失不见。 别确山,三人在暴雨中已经不知走了多久。 宋萦舟的腿几乎没了知觉,冷得牙齿打颤,全凭意志力深一脚浅一脚继续往前走去。 他们没有别的退路了,不继续走,真的会死在这里。 苏澈从身后走到她的身旁,两人互相搀扶着,给予彼此那丝微乎其微的温度,支撑着继续向前走。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只有偶尔划过的闪电为他们照亮前路。 在宋萦舟几乎要昏迷之际,他们终于看见了几米外的那座荒废寺庙。 三人互相拉扯着踏入寺庙的瞬间,远处传来一声震天撼地的巨响。 闪电划破天际,宋萦舟转头望去,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 泥石流滚滚而来,几乎瞬间吞噬了他们先前所在的小院,不过几秒间便流淌至寺庙门前。 幸好当时师傅的决定果断,也幸好他们脚程不算太慢,只差一点,他们就要永远在这山中安眠了。 第四十四章 十万块替你卖命,值吧? 容老望着眼前的一切,声音中带着几分惆怅,“可惜了这么多年打理的小院,一场雨落下,什么都不剩了。” 宋萦舟劝道:“师傅,您以后还是回到城市生活吧。那边医疗条件顶级,您年纪也大了,我也可以时常去照顾您。” “听澜阁还需要您来坐镇呢。” 容老笑了起来,“听澜阁和斫琴工作室当年已经全部交给你了,现在你是老板,你可别想用它们来麻烦我。” 宋萦舟也笑了起来,这一打岔,心情倒是轻松了不少。 这座荒庙有些破烂,里面满是尘土蛛网,三人勉强收拾出来一块可供休息的地方,坐在地上都没再说话。 没有火,没有光亮,四周都是一片阴冷。外面暴雨依旧不停,翻涌的泥石流甚至都要冲刷到他们门前。 宋萦舟的衣服早已湿透,黏在身上,如裹了一层寒冰,让她浑身发抖。 三个人挤在一起,却只觉得对方身上如自己一般寒凉。 苏澈皱了皱眉,想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却一把被宋萦舟拉住,“你做什么。” “你的脸色太难看了。”他说。 宋萦舟站起身,活动着身体,“我们站起来走动一下吧,说不定会暖和些。你如果把衣服给我,你自己也会失温的。” 苏澈无奈,只好作罢,跟着她站了起来。 宋萦舟朝门外看去,不远处的半边山都快塌陷下来。 他们所在的小庙并不在泥石流冲刷的主干道,而是位于它的侧面。只是泥石流的规模不断壮大,蔓延到他们所在的小庙不过是时间问题。 雨势这么大,市里应该会发动救援。可如今这样的灾害,救援队的速度也不会太快。 他们一直待在这里,如果没有等到救援队,只怕会被泥石流吞噬。 容老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却摇了摇头,“不能走。能见度太低了,前面有一处断崖,稍不留神就会出事。” “如今只能先守在这里,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去冒险。” 宋萦舟心情有些沉重,点了点头。 苏澈走到她身旁,递给了她一颗糖。 草莓味的,塑料糖衣上的雨水已经被仔细擦干。 “吃颗糖吧,会好受点。” 宋萦舟接过,抬头望他。 男人的脸庞带着几分紧绷,淋了数个小时的雨,脸色并不好看。 如今却是朝她露出了一抹淡笑。 宋萦舟剥开糖纸,将清甜的糖果含在嘴里。 即使没办法撤离,也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宋萦舟从兜里取出泡了水的手机,手机屏幕闪了一瞬,却还能正常使用。 屏幕左上角,显示无服务状态。 她在庙里不断走动着,尝试接收信号,若是能联系上外面的人,他们或许会早些获救。 晚上八点,在宋萦舟持续尝试了一个小时后,无服务三个字跳动一瞬,消失不见。 她有些麻木的眼睛骤然睁大,瞬间亮了起来。 来不及想太多,她点开微信,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对面是谁,便编辑了一个“庙”字,发送了过去。 在发送成功的一瞬间,无服务三个字再次跳了出来,网络断开。 宋萦舟有些颓然地叹了口气,这才看见聊天框顶部的备注。 沈祁。 她没来由地发送了这么一个字,他看得懂吗? 若是看得懂,他会来救她吗? 雨这么大,他们之间的感情并不深,应该不会来冒险。 不过以他们两人睡出来的情分,帮忙叫个救援也是可以的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宋萦舟抱膝坐在干燥的角落处,静静等待着。 外面的水已经涨起,甚至溢向了破庙之中。 三人在破庙中找了些顺手的工具,合力将水向外舀去。只是水太急了,汩汩溢来,挡也挡不住。 三人的心彻底落到了谷底。 他们不得不走了。 容老将登山绳重新拆开,递到了两人的面前。 为了安全,他们三个必须用绳子连在一起。 宋萦舟将绳子绑在自己的腰间,随即用力勒紧。 心脏沉闷地跳动,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从未有过的紧张席卷而来,她的手指开始发麻。 膝盖疼得厉害,连小腿也跟着疼。 宋萦舟低头,发现自己的腿已经肿了一圈。她的小腿从前被打断过,本以为养好了,却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三人准备就绪,正准备往外走,苏澈却猛地喊了一声。 远处极强的灯光打过来。 救援队来了! 那队人好像本就是冲他们而来,用上了专业的工具,很快来到他们身前。 宋萦舟望着为首的男人,愣在了原地。 身穿救援队服的沈祁朝她勾唇,晃了晃手机,“每月十万块的工资,换我给你卖命。怎么样,值吧?” 手机屏幕上,是她发来的那个“庙”字。 宋萦舟笑了起来。 沈祁用保温毯将她裹紧,扣住她的手,带着她一步步走下了山。 苏澈跟在两人身后,望着他们十指相扣的手,慢慢垂下了眼。 容老若有所思地看着几人,随即摇头笑了起来。 看来他还是操心太多了。 山脚下,救护车的灯光闪烁,让宋萦舟眯起了眼睛。 直到走近,她才看到救护车的旁边停满了豪车。 是顾家的车。 宋萦舟转身,对上了顾承野担忧的眼。 他怎么来了? 那抹担忧,在看到她身旁的沈祁后瞬间转变成了愤怒。 他大步上前,想要分开两人紧握的手。 沈祁向后退了一步,让他扑了个空。 顾承野咬牙,“你们两人,一直在一起?” 沈祁眼里不见情绪,“让开。” 顾承野拉住宋萦舟的另一只手,对她道:“跟我走,我送你去医院。” 沈祁冷笑,“救护车就在这里,需要你送?” 宋萦舟有些头疼。 顾承野直视着沈祁,“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第四十五章 你究竟爱不爱她 旁边的工作人员见状,想要将两人拉开。 顾承野却依旧咄咄不休。 沈祁低头看了宋萦舟一眼,她脸色白得吓人,将身体大部分的重量都靠在了他的身上。 他不想再跟顾承野进行没有意义的对话,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实习救援队,执行任务。” “我若不上山,就凭你在山下苦等,怕是只能等来你老婆的尸体。” “你!” 宋萦舟身体晃了晃,闭上了眼睛。 顾承野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睁睁看着沈祁将她抱上了救护车。 他狠狠捏了捏拳,转头看到了容老与苏澈。 他打量着容老,保温毯内是一身中式棉麻褂子,看起来并不富贵,像是个依山而活的农民。 他却莫名觉得眼前的人有些眼熟。 或许是顾承野的目光实在失礼,苏澈皱眉上前,挡住了他的目光。 顾承野淡淡收回视线。 可能新闻上的神棍都是他这副打扮吧,所以他才觉得像在哪里见过。 他转身,在救护车将要开走的前一刻,踏了上去。 救护车内一片死寂,沈祁与顾承野相对而坐,看着护士忙碌地救治。 “患者有些失温,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她的腿......” 护士轻轻捏了捏她的膝盖,即使在昏迷中,宋萦舟依旧战栗了一瞬。 “她膝盖上的旧伤太严重了,”护士看向顾承野,“你是她的丈夫,应该知道她膝盖的问题吧?” 顾承野抿了抿唇,没说话。 护士又道:“还有她的小腿骨,从前应当是断过,但养得并不算太好,阴雨天肯定会疼。只是她的膝盖太严重,已然将小腿的疼痛盖下去了。” 沈祁沉了眉眼,冷视着顾承野,却见他低垂着头,什么也没说。 宋萦舟醒来时,睁眼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 沈瑶坐在她的床边,沈祁靠墙站着,看着窗外。 两人的吵架声也慢慢传入她的耳中。 沈瑶:“......她小时候对你那么好,你恩将仇报!” “什么......?”宋萦舟虚弱开口。 听见她的声音,沈瑶立刻收回所有表情。沈祁站直身体,看了过来。 “阿舟,你感觉怎么样,还痛不痛?”沈瑶的眼睛红肿着,几乎又要落下泪来。 宋萦舟眨了眨眼睛,“可以忍。” 沈瑶吐槽道:“知道顾承野去别确山找你时我还不敢相信呢,还以为他转了性子。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他刚跟着来到医院,就被一通电话叫走了。” 她翻了个白眼,“我听电话那边是个女人的声音,估计又是秦昭昭在家整幺蛾子呢!” 宋萦舟听着她的吐槽,如今心中却没什么感觉。 从前或许会悲愤难过,后来看透一切,只当听个乐子,可如今,她却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像是在听一个关于陌生人的,她毫不感兴趣的话题。 沈祁走过来,“你的小腿什么时候骨折过?” 提起这个,沈瑶也很疑惑,“我们两个从小玩到大,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 宋萦舟:“那是你跟着伯母来到沈家之前的事情了,顾家不让我说,我也没告诉任何人。” 沈瑶愤怒地瞪大眼,“是被顾家人打断的?” 宋萦舟:“嗯。” 沈瑶:“他们这是虐待儿童!我一定要去告他们!” 宋萦舟摇了摇头,“我偷钱被发现了,他们才打我打得这么狠。” 病房内的两人一同看了过来。 宋萦舟望着沈瑶道:“你还记得吗,我之前跟你提起过的,那个在地下拳场打黑拳的男孩。” “不知道他现在还活着吗。” 沈瑶震惊地怪叫一声,“你是为了他去偷钱,才被打断的腿?” 宋萦舟点头,“被顾家丢在门外罚跪时见过他几次,每次都是一身伤走在路灯下,偶尔我们会聊几句。” “最后一次见他,他差点死了。我没办法,只能偷钱去给他买药。” 沈祁浑身一僵。 沈瑶也愣住了。 宋萦舟低垂眉眼,没有注意到两人的表情。 她其实并不是什么善人,那时她过得并不比他好多少。 只是某个深冬的夜,她跪在大雪中,被他随手丢来的外套盖住。 她靠着外套上残留的那点温度,熬过了那个差点要了她性命的雪夜。 这份恩情,她是一定要还的。 话音落下许久,病房内都没有人再说话。 宋萦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抬头问道:“怎么了?” 沈瑶看了沈祁一眼,问宋萦舟:“后悔吗?” 宋萦舟笑了,“我做过的事,从不后悔。” 十分钟后,沈祁出去拿药,沈瑶也跟了出来。 看着男人没有表情的侧脸,问道:“你现在心里怎么想?” 沈祁:“什么怎么想。” 沈瑶撇撇嘴,心里骂道: 死装货。 沈瑶:“我以为你知道阿舟曾经为你断了条腿后,已经准备死心塌地地爱上她了。” 沈祁低头取药,没说话。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泛着些冷,沈瑶却看出了一丝紧绷。 她知道,她这个继兄惯会戴着他冷漠的面具,对谁都是厌烦疏冷。 没什么意思。 她真的好奇,这样的人彻底失控发疯,到底是什么模样? “你是不是喜欢上阿舟了?” 这个问题她问过一次,上次的沈祁没有回答。 这次依旧没有回答。 沈瑶望着他的背影,扬声道:“你如果不喜欢她,为什么要去别确山。” “为什么在不知道她位置的时候,想要冒险去那座小院找她。” 即使小院已经被泥石流冲垮。 “你敢说,你心里没有对她的一丝喜欢?” 第四十六章 床垫下的套子 沈祁没有回答,大步走远。 手中的药盒却有些烫手。 他只是不想让她出事,仅此而已。 宋萦舟的膝盖医生建议做手术,可她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顾家不会同意的。 一是这事情若是传出去,顾家只怕会落得个苛待养女的名声。 二是,她要时刻准备着,去给顾承野怀个孩子。 从她被领养进顾家的那一天起,她的身体,她的所有,都不能由她自己说了算。 挂了水,第二天,宋萦舟就提前出了院。 脸上依旧带着丝病态的白,她揉了揉眉心,下车回到别墅。 打开别墅大门,回身换鞋的瞬间,宋萦舟便感受到了那久违的压抑感。 她回头,沙发上坐着陈岚三人。 陈岚对她向来刻薄,如今脸色自然不会好看,“你去哪了?你身为承野的妻子,竟然在外面彻夜不归!” 宋萦舟看了顾承野一眼,他却并没有为她解释的想法。 宋萦舟如实回答:“在医院住了一晚。” 陈岚冷嗤,“不过淋了点雨,就柔弱到要在医院住一晚?” “看来从前还是让你跪得太少了,身体素质竟如此差!” 宋萦舟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她大病未愈,现在只想回房间休息。 刚转身往楼上走,陈岚却猛地站起,厉声呵斥:“我让你走了吗!” 宋萦舟停住了脚步。 陈岚指着后花园,“你现在就去石子路上给我跪着,我什么时候让你回来,你才准回来!许久没有调教你了,竟让你这般无礼!” 一旁的秦昭昭勾起了笑,声音却是担忧,“妈,您消消气,可别因为这些气坏了身体。依我看,嫂子就是跟沈家人接触太多,被带坏了。” 她意有所指看了宋萦舟一眼,“听说这次上山被困,嫂子是跟沈家那个资助生在一起呢。” 这话一出,不仅陈岚变了脸色,顾承野也捏紧了拳,神情阴沉。 他站起身,说出了自宋萦舟回来后的第一句话,“上去搜!” 宋萦舟一怔,便见数个保镖从门外走入,径直冲向二楼的卧室。 眨眼间,她的卧室已经被翻得一片狼藉。 宋萦舟看着他们极具破坏性的翻找,表情也一点点冷了下来。 她看向顾承野,“你想让他们找什么?” 秦昭昭笑了起来,接话道:“当然是你出轨的证据呀,嫂子。” 宋萦舟身体僵了僵,没有说话。 她站在门外,眼睁睁看着他们近乎暴力地拆毁她的柜子,将里面的东西如丢垃圾般倒在地上。看着他们翻开她的首饰盒,里面的珠宝簌簌坠落而下。 翡翠手串断开,珠子散了一地,滚入床下。澳白珍珠吊坠磕在桌角,完美的珍珠表面出现一块无法忽视的凹陷。 宋萦舟望着那块凹陷,轻轻闭上了眼睛。 顾承野未必是怀疑她出轨,如今所做的一切,只是在泄愤。 他在不爽,不爽沈祁救了她。 所以现在,他在用无比激烈的手段告诉她,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给的。 她不过是个只能依靠他而活的菟丝子,是他圈养的白兔。 她不能忤逆他半分,也不能让他有哪怕一丝的不爽。 不然他会毫不留情地毁掉曾经给予她的一切。 这都是对她的惩罚。 眼前这个她曾用爱一点点搭建起来的小巢被慢慢毁掉,却出乎意料地让她有了几分解脱感。 下一瞬,众人齐齐惊呼一声,连翻箱倒柜的声音都停下了。 宋萦舟睁开眼睛,发现他们站在掀开的床垫前,神情有些尴尬。 她看了过去,那里静静躺着一个拆开包装,却还没有使用的避孕套。 看起来应当是前不久刚刚拆开落在这里的。 宋萦舟的拳捏了捏。 她回头,看见了顾承野紧绷的神情,心中却猛地松了口气。 本以为这是秦昭昭为了污蔑她特意藏在这里的,可如今,顾承野的表情中却透着丝心虚。 这抹心虚她再熟悉不过了。 这个套子,八成是他先前与秦昭昭没有用成的。 他竟然抱着秦昭昭滚上了她的床! 宋萦舟浑身一个激灵,一股难言的恶心感瞬间涌上心头。 “顾总,这......”保镖们的表情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视线不断在顾承野与她之间流转。 顾承野尚未说话,宋萦舟便已经开了口,“不要用手碰,将它装进袋子里,拿去验指纹吧。” 顾承野身子僵了僵,看过来。 却发现宋萦舟也正直视着他,“我问心无愧。” 秦昭昭笑着,脸上不见丝毫心虚,“是不是真的问心无愧,还要查过嫂子的手机才知道。嫂子,为了清白,你应该也不会介意吧?” 顾承野收回目光,朝保镖们打了个手势。 保镖会意,取过了宋萦舟的手机。 几人围在一起,开始毫无顾忌地翻阅查看她手机中的全部内容。 宋萦舟没有说话,即便说了,也无人在意。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眼前这场对她盛大的羞辱。丝毫不顾她的隐私,将她的所有彻底翻开,裸露在人前。 她后退一步,脊背靠上冰凉的墙壁,才让她冒火的心渐渐平静、冷却。 十五分钟后,保镖们将她的手机双手递给了顾承野,“顾总,没有查到什么可疑的信息。” 顾承野接过,随手点开了手机相册。 宋萦舟明明是个极为漂亮的女人,却并不喜欢拍照,相册里几乎被病例的照片塞满。 他只看了几眼,便关了手机。 他看向宋萦舟,她也正望着他。 顾承野记得,她以前的眼睛亮极了,朝他望来时总是会弯起眉眼,漂亮得不像话。 她长得漂亮,身材好,性格好,可他最喜欢的,还是那双亮晶晶的,倒映着一个他的眼眸。 可他如今望过去,只看到一片麻木与死寂,像是已经死去的湖水。 顾承野愣住了。 宋萦舟垂下眼,轻轻从他的手中接过自己的手机。 她很克制,带着疏离,连两人手指一瞬的相触都没有。 顾承野张了张嘴,“那个套子......” 宋萦舟没有听完,转身离开。 顾承野想拉住她,却到底没有伸出手。 不必哄,她自己也会回来的。 他眼睁睁看着她下楼,走出了别墅。 别墅内归于一片寂静。 第四十七章 关于沈祁的事,我不想再瞒你 宋萦舟回了公寓。 这套房子记在沈瑶的名下,顾家查不到。 这么多年,几乎已经成了她的庇护所。 她开门走进去,屋里开着灯,沈祁正在吧台前低头煮咖啡。 看到她回来时愣了愣,“今天顾承野不是在别墅吗?” 宋萦舟“嗯”了一声,没多解释。 她朝卧室走去,随意换了件睡衣,便在床上躺下。 身体还没养好,又在别墅经历了那么一遭,她现在身心俱疲,只想睡觉。 沈祁看出了她的敷衍,跟着她进了卧室,却见她已经躺在床上闭了眼睛。 脸色依旧白,如今却透着丝并不正常的红。 他上前,带着几分凉意的手掌抚上了她的额头。 很烫。 迷糊中的宋萦舟触到凉意,有些舒服地向上凑了凑。 沈祁叹了口气,给她掖好被角,转身朝卫生间走去。 两分钟后,他端着一盆温水走出,将手帕打湿。 他坐在床边,细致地为她擦了脸,顺着脖颈一路往下,擦到胸前。 解开她的睡衣扣子,慢慢将她的衣服脱了下来。他扶着她半坐起身,将她的脸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随后用浸湿的手帕,一点点擦拭着她的身体,带走灼热。 重新穿好衣服,他褪去了她的裤子。 一双细长莹白的腿如今微微泛着红,体温滚烫。沈祁托着她的腿弯,用帕子反复擦拭着。 柔软的手帕划过大腿内侧,却又猛地一顿。 宋萦舟也在这时睁开了眼睛。 沈祁望着她大腿内侧那块并不起眼的疤痕,轻轻抚摸了上去。 像是被烟头烫出的伤疤。 应当已经过去许多年,如今并不起眼,他先前也从未发现过。 沈祁喉结滚动,“怎么伤的?” 宋萦舟眨了眨眼,头痛欲裂,“十八岁那年,被香港那个老头拿烟烫的。” 她抬头望着天花板,声音平静地回忆,“我被顾家下了药,送到了他的床上。他叼着烟冲过来,扒开我的衣服,我挣扎,他就拿烟头烫我。” “他说这是他送给我的,独属于他的印记。有了这个印记,从此以后我的身体只能他来玩。” 沈祁慢慢攥紧了拳。 一滴泪从宋萦舟的眼角悄无声息滑落,他看见了,俯身轻轻吻了上去。 “等你病好了,我陪你去纹朵玫瑰。”他说。 宋萦舟笑了起来,看向他。 她烧得狠了,视线也有些模糊,用力眨了眨眼,“我总觉得,你长得很眼熟。” 沈祁挑眉,“怎么突然这么说。” 宋萦舟也不知道。 他今天没有打理头发,一头顺发,看起来少了几分凌厉与攻击性。 让她莫名觉得眼熟。 却想不起来从前什么时候,在哪里见过。 沈祁将水倒掉,躺在她的身旁,伸出手臂抱着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觉得我眼熟?” 宋萦舟摇了摇头。 “为什么要来包我?”他又问。 宋萦舟:“那天晚上,我看着顾承野抱着别的女人,我突然很好奇,那是什么感觉。” 沈祁笑了,“所以感觉如何?” 宋萦舟抱紧了他,闭上眼睛,“很刺激,食髓知味。” 在顾承野选择瞒着她与秦昭昭在一起后,他们之间的感情便已经彻底结束。连结婚证都没有的婚姻,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如今的他们两人,只是个各自心怀鬼胎,扮演着夫妻的演员罢了。 宋萦舟连着烧了两天,这两天里,顾承野没有一个电话打来。 她也没有回家。 这或许是她从认识顾承野那天开始,第一次跟他闹冷战。 沈祁出门买菜,宋萦舟起床洗漱,在公寓中闲逛。 这里所有的一切都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不染尘埃。沙发上随意放着几件衣服,宋萦舟坐在一旁,准备收拾。 拿起沈祁的外套时,口袋中掉出了一张名片。 宋萦舟捡了起来,低头望去。 城华集团,白羽。 白家是京市有名的房产巨鳄,集团董事的名片可不会随便给人。 宋萦舟盯着那张名片看了片刻,将它重新放回沈祁的外套口袋中。 随后将衣服恢复了原样,像是从未被人动过一般。 她没有犹豫太久,走去阳台,给沈瑶打去了电话。 “沈祁,真的是沈家的资助生?”她问。 沈瑶沉默一瞬,“是。” 宋萦舟皱了皱眉,“你把他的资料再发我一份吧。” 沈瑶:“怎么了?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宋萦舟:“说不上来,他给我的感觉不像是资助生,倒像是沈家正牌的少爷。” 沈瑶心中一惊,暗叹宋萦舟竟如此敏锐。 “不会是你爸养在外面的私生子吧?”宋萦舟问。 沈瑶没回答,而是问道:“你跟他相处的怎么样?如果不舒服,那换掉就是。” 宋萦舟无奈:“很好睡。” “这么合拍的床友,我还有点舍不得。” 沈瑶一噎。 她犹豫一瞬,还是问道:“你对他,有感觉吗?” 宋萦舟疑惑,“什么感觉?” 沈瑶松了口气。 她沉默很久,直至宋萦舟再次发出疑问,她才捏着手指道:“阿舟,有件事情我瞒了你很久,关于沈祁的。” 她还是决定将所有一切都告诉她。 阿舟是她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沈祁的心是冷的,她不想让阿舟受到任何伤害。 无论沈祁怎么警告过她,她还是不想继续瞒着阿舟。 “我想从头跟你说,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宋萦舟想了想,给她报了附近餐厅的地址。 挂断电话,宋萦舟简单换了件衣服,将头发挽起出了门。 沈祁还没回来,她给他发了条消息,“有约,晚上不用给我留饭。” 宋萦舟抵达餐厅时,沈瑶还堵在半路上。 她翻看着菜谱,点了几道沈瑶爱吃的菜,等她来。 远处的包间中,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走出,无意间朝她的方向瞥了一眼,瞬间顿住。 他打了个饱嗝,点燃香烟吸了一口,视线始终黏在宋萦舟的身上。 随后取出手机,翻找了一个电话号码打了出去。 他笑眯眯地对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得到同意的答复后,关掉手机,朝宋萦舟走近。 第四十八章 你看起来很好吃 “陪我一晚。” 他笑着坐到宋萦舟的对面,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她。 宋萦舟嫌恶地皱起眉。 男人肥头大耳,头发油乎乎地贴在头皮上,浑身散发着烟酒的臭味。 嘴巴张开时,露出了里面的三颗金牙。 宋萦舟这才认出了他。 许多年前,陈岚将她送到了这男人的家里。 那天她拿着刀,差点捅死他。 男人显然也想起了让他不愉快的过往,淫笑的眼里划过一抹阴鸷。 如她这般的小白花,越抵抗,他便越觉得带劲。 “顾家已经同意了,今晚你是我的了。”蒋毅伸出手,想触碰她的身体。 宋萦舟猛地站起,将桌上的牛排刀握在了手中。 还未说话,身后却骤然伸出一块涩苦的软布,捂住了她的口鼻。 宋萦舟瞬间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她平躺在大床上,头痛欲裂。 房间灯光昏暗,被人调成了暧昧助兴的玫红色。 她睁着眼睛缓了一会,才挣扎着想坐起身子。 束缚感瞬间袭来,让她难以动弹。 她侧头看去,才发现自己的四肢被艳红的绳子捆绑着,将她如待宰的羔羊般死死固定在床上。 宋萦舟暗骂了一声。 远处传来脚步声,片刻后,三个男人站在床前,邪笑着望着她。 三个?! 为首的蒋毅摸了摸她的小腿,被她挣扎着踹开。 他却并不生气,脸上的笑容反而深了深。 “几年不见,性子依旧这么刚烈,”他舔了舔嘴唇,“我喜欢。” 宋萦舟别过视线不去看他,手中暗自用力。 蒋毅当着她的面拨通电话,开了免提,“顾夫人,人我已经带走了。谈好的合同,明天会准时发送到顾氏集团的邮箱里。” 下一刻,陈岚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合作愉快,蒋总。” 宋萦舟闭上了眼睛。 从小到大,她已经记不清被陈岚送给别人多少次。 可结婚后,这还是第一次。 顾家这样的顶级豪门,真的需要用一个女人的身体来换得合作吗? 答案是否定的。 将她一次次送出,作践她,毁掉她,似乎只是陈岚在百无聊赖的生活中的恶趣味。 她喜欢看她在她掌心下崩溃挣扎的模样。 她将灵魂中的恶念,完完全全释放给了她。 三个男人,陈岚怕是想让她被玩死在这里。 蒋毅有些猴急地脱下自己的衣服,下一瞬,却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宋萦舟动了动手腕,从束缚中挣脱。 腕间的红痕异常扎眼,她没去理会,摸向床头的烟盒,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间,她抬眼看向那三个男人,“借我抽一根,不介意吧?” 蒋毅身后的男人饶有兴致地笑了起来,“还是蒋总义气,今天的货色不错,有意思。” 蒋毅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眼神露骨地勾勒着她的身体。 “这么多年,陈岚没少把你送给别的男人吧?看着像小白兔似的,只怕早就被玩烂了吧?” 他望着散在床上的红绳,“这种绳子都会自己解开,玩得不少啊!” 宋萦舟听着这话,表情没什么变化,不见一丝愠色。 她吸了口烟,“我可以陪你们睡,带套子了吗?” 三人一愣,又笑起来,“果然是个骚货,只是那东西我们从来不用。” 宋萦舟望着他们,“如果怀孕......你们应该知道我丈夫的脾气的。” 蒋毅脸色变了变。 他掌心还留着一道再难消失的疤痕。 许多年前,顾承野拿着刀,将他的手掌连同桌面一同刺穿。 他跟宋萦舟,就是两个疯子。 可现在,宋萦舟已经任由他摆布。 蒋毅心情不错,给前台打了电话,“送几盒套子来。” 挂断电话,他走上前去,用力握住了宋萦舟的脚踝,手指在上面摩挲了几下。 宋萦舟向后退了退,又被他拖了过来。 宋萦舟无奈道:“我前几天刚出院,病还没好,你们三个一起上,我怕是受不住。” 说话间,终于摸到了身下的手机,她轻轻按下了快捷键。 蒋毅冷哼一声,“你没有选择的余地。老子可是花了大价钱买来了这一晚,你当然要给我们三个伺候尽兴了!” 套子送了过来,三人并不着急,而是看着她紧绷的表情,开始一件件脱下身上的衣服。 像是逗弄着惊悸的猎物。 蒋毅压了过来,按住她的手腕,“美人儿,我要把你重新绑起来了。” 他淫笑着,“我们三人一起上,怎么样?会很刺激的。” “我刺激你大爷。”宋萦舟猛地蜷起腿,坚硬的膝盖狠狠顶上他的下体。 蒋毅嗷的一声倒下,宋萦舟迅速爬起,对还在愣神的其他两人挥去了拳头。 鼻血喷涌而出,她用染着鲜血的拳头,砸上了最后一人的眼睛。 她没再迟疑,强撑着向外跑去。 屋内三人回过神来,怒火直冲头顶,当即吼叫着追了出去。 “妈的,竟然被这女人摆了一道!赶紧追,今晚我一定要玩死她!” 中了情药的身体无比虚弱,宋萦舟脚步虚浮,眼前画面已经有了重影。 她狠狠咬破自己的舌头,血腥味直冲头顶,才让她清醒许多。 她拼命向前跑着,回头看,那三人已经怒吼着逼近。 宋萦舟看了眼正在上升的电梯,咬了咬牙,朝消防通道跑去。 许是怒火冲顶,蒋毅步伐很快,在宋萦舟下楼梯的瞬间,他一个大步上前,猛地拽住了她散落的发丝。 宋萦舟闷哼一声,被他拽倒在地。 蒋毅目眦欲裂,眼底血丝遍布。他压在她的身上,用力掐住了她的脖颈。 “再给老子跑一个试试,想死了是吧,敢打老子?!” 宋萦舟挨了一巴掌,氧气被强制剥夺,让她的视线难以聚焦。 她张着嘴,连一声气音都发不出来。眼前变成了白茫茫一片,她身体软了下来,濒临死亡。 在意识将要消失的瞬间,蒋毅松开了手。氧气猛然灌入,宋萦舟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蒋毅拽着她的头发,开始一步步将她拖回房间。 头皮撕扯的剧痛让她浑身开始战栗。头痛,脖子痛,身体痛,哪里都痛。 宋萦舟痛得想发疯,可最后一丝理智告诉她,她不能被拖回那个房间。 她会死在那里的。 宋萦舟用最后的力气挣扎着回头,狠狠咬上蒋毅的手。 蒋毅痛呼一声,在松开手的瞬间,宋萦舟站了起来,翻下了楼梯。 一声巨响后,蒋毅回头暴喝,“妈的,这女人疯了,赶紧下楼去找!” 浑身难言的疼痛让宋萦舟剧烈颤抖着,她趴在地上缓了很久,望着眼前因临时打扫而开着门的房间,她硬撑着,一点一点爬了进去。 关门上锁后,她才彻底晕了过去。 ...... 宋萦舟是被身体中的那股燥热唤醒的。 睁开眼睛,她望着熟悉的天花板,闻着被褥发出的熟悉清香,有些恍惚。 如果不是此时身体的感受实在强烈,她几乎都要以为先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醒了?”耳畔响起男人略带沙哑的嗓音。 宋萦舟有些愣怔地看向他。 沈祁坐在她床侧,眼底有红血丝,看起来有些疲惫。 见她醒来,给她倒了杯温水,“感觉怎么样?” 宋萦舟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视线从他高挺的鼻梁,划向他的唇。 沈祁以为她有话要说,垂下头凑近些许。 宋萦舟抬起手臂,轻轻勾住了他的脖颈: “我有点难受,但你现在看起来很好吃。” 第四十九章 去学校找沈祁 宋萦舟的声音嘶哑到了极点,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沈祁无奈:“别闹了,你......” 话音戛然而止,宋萦舟已经吻了上去。 下一刻,房门被人从外打开,“哥,我......” 沈瑶瞪大眼睛望着两人,脸上的表情由惊恐转为尴尬,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家庭医生站在她身后,疑惑道:“怎么了?怎么不进去?” 宋萦舟松开了沈祁,回头看她。 沈瑶刚刚......喊沈祁哥? 她不可能听错。 沈瑶跟她年纪相仿,定然是要比沈祁岁数大的。 宋萦舟垂下眼,思忖着,却没有多言。 心中却已经起了疑虑。 沈祁半拥着她,示意两人进来,对医生道:“她身体很烫。” 医生还未答,宋萦舟便已经开口道:“他们给我下了情药。” 沈祁手臂微微一僵。 医生温声道:“我已经给宋小姐注射过缓解药,身体里的那股潮热还需要时间慢慢褪去。” “其他的伤我也处理好了,接下来只需要慢慢将养身体就好。” 医生又嘱咐了许多,才转身离去。 沈瑶本来想说些什么,如今见宋萦舟已经醒了,便也没有多留,跟着医生一同离开。 房间里又只剩下宋萦舟和沈祁。 宋萦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四肢上缠了一道道绷带,浑身很沉,有些痛。 “这些伤,都是他们打的?” 宋萦舟摇摇头,“他们想抓我回去,我跳楼了。” 沈祁一愣,攥紧了拳。 他没再多问,将手帕浸入热水里,哄着宋萦舟抬起头,轻轻擦拭她的脸颊和脖颈。 脖颈处蒋毅掐过的指痕已经变成紫红色,看起来有些骇人。 他动作很轻,却还是让她轻轻皱起了眉头。 意识并没有完全清醒,大脑依旧有些昏昏沉沉的,宋萦舟眨了眨眼,问道:“我的脸怎么这么疼?” 沈祁没回答。 宋萦舟仰头望着他的下颌线,想了一会儿,才自问自答:“我记起来了,我被他扇了一巴掌。” 沈祁的动作彻底顿住了。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转身,将手帕再次浸湿。 “你怎么不说话了。”宋萦舟问。 沈祁沉默地看着她,喉结滚动。 他其实很想问问她,明明被这么对待,明明差点没命,为什么还是这副冷静到极点的模样。 脸上没有生气,没有悲愤,甚至看不见多少恨意。 她好像早已习惯整理自己的情绪,将一切都吞回肚子里,藏在面具下。 “这是第几次?”沈祁问道。 “什么?” “经历这种事,这是第几次?” 宋萦舟垂眸,“不记得了。只是每次的运气,好像都还不错。” 沈祁气笑了,“是不是在你心里,只要还活着,就算不错?” “是啊,活着太难了。”宋萦舟叹气,“我卧薪尝胆这么久,做事只能谨小慎微,卑微服从,哪敢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她摸索着拿起手机,在沈祁诧异的目光中,拨打了110。 “您好,我要报案。京市康成集团董事长蒋毅轮奸未遂,后暴力殴打致使我重伤。” 沈祁笑了。 挂断电话,宋萦舟拉住沈祁的手臂,“我还是很难受。” 沈祁第一次有了犹豫,“你身上有伤。” 宋萦舟脸颊被烧红一片,眼睛却异常明亮,“你帮帮我吧。” 沈祁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俯身轻轻吻了上去。 他的动作少有的轻柔,甚至有些克制。 宋萦舟只觉得舒服。 那股折磨她许久的燥热终于等来了一把更猛烈的火,将它一点点吞噬。 她闭上眼睛,轻飘飘的像是浮在云端,四肢百骸都觉得舒爽。 甚至连什么时候失去了意识都记不得了。 盛华酒店。 秦昭昭揽着顾承野的胳膊,跟酒店负责人细致地谈论着三日后生日宴的各项细节。 顾承野却兴致缺缺,望着窗外的风景出神。 “承野......” “承野!” 最后一声的呼唤有些尖厉,顾承野这才回过神来,回头望她。 秦昭昭皱着眉,“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纸质邀请函的样式,你喜欢哪一款?” 顾承野敷衍地扫了一眼,“你挑吧。” 秦昭昭从容笑着,跟负责人选定了她喜欢的那一款。 三天后的生日宴,她要给宋萦舟一个巨大的惊喜。 届时无数娱乐记者遍布场内,只等着她自投罗网。 两人在酒店内观望着布景,顾承野的心思却始终不曾放在这上面。 秦昭昭皱眉,停下脚步,“你是不是还在想着宋萦舟?” 顾承野抿唇,没说话。 自从上次在别墅里闹了一通,他与宋萦舟不欢而散后,她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回过家了。 这样的冷战,从前从未发生过。 她性子软,就算他再如何恶劣,她也会耐着性子一遍遍安抚他。 就算她与他因为秦昭昭起了争执,闹了别扭,也不会超过半日。 可这次好像有些不一样。 顾承野思忖着,抬眼见助理慌慌张张从远处跑来。 他皱眉想要训斥,助理却已经抢先道:“顾总,夫人出事了!” 顾承野猛地站起了身。 ...... 第二天,宋萦舟醒得还算早。 她看向床侧,身旁空空荡荡,沈祁似乎早就起床了。 洗漱后走出卧室,家里异常安静。她有些诧异,看到了早餐旁的纸条—— 今天有课,先去学校了。 宋萦舟笑了笑,坐下吃饭,顺便打开了手机。 十几个未接来电的提醒瞬间弹了出来。 都是顾承野打来的。 宋萦舟指尖一顿,本不想理会,下一瞬,新的来电窗口却又跳了出来。 宋萦舟深吸一口气,接听了电话。 “你在哪?” 他的声音有些急,隐着些怒火,不知道这怒火是对她的,还是对别人的。 宋萦舟沉默着。 “你先回来,我们好好谈。”他放缓了语气。 “你知道我昨晚经历了什么吗?”宋萦舟轻声道。 顾承野紧了拳,“这件事,我会为你讨个说法。” 宋萦舟哂笑,没头没尾道:“我们的结婚证是假的吧。” 那边静谧一瞬,再开口,声音听不出丝毫异样,“你说什么?” 宋萦舟无声笑了起来。 她没有再说话,顾承野也没有。 两人在电话的两端沉默着。 他装作不懂她的试探。 她也不急。 有了把柄,她只想钓出更大的鱼。 良久的沉默后,听筒中再次响起她的声音,“我们的结婚证难道是假的吗?我难道不是你的妻子吗?为什么你们还要这样对我,总想把我送给别人?” 顾承野叹了口气,“我发誓,这样的事不会再有下一次,我会好好补偿你。” “三天后的生日宴,我有惊喜给你。你不是一直想去巴厘岛吗,等生日宴过后,我就抽空带你去。” “阿舟乖,先回家吧,好不好?” 宋萦舟笑了起来,神情却冷得可怕,“好。” 宋萦舟倒没有急着回顾家,而是先去警察局做了笔录。 京大就在警局附近,今天时间还充足,她索性顺路去京大办理了入职。 从教学楼出来时,她想了想,给沈祁发了消息:[下课了吗?] 沈祁:[跟舍友在球场打球。] 音乐院离体育院很近,她现在旁边就是篮球场。 宋萦舟朝球场内看了一眼,朝那边走去。 边给沈祁发了条消息:[我就在球场旁边,过去找你,中午一起吃饭吧。] 第五十章 我们离婚吧 没等沈祁回消息,宋萦舟已经走入球场。 当面问,自然是比手机上快一些。 另一边的沈祁噌的一声站起身,字打得飞快:[你在我们学校?] [你站在那别动,我去找你。] 迟迟没有回复。 沈祁心底一沉,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 在国外被别人拿枪指着头时,未必有现在慌乱。 他迅速换了套衣服,大步出了门。 球场中,宋萦舟环视一周,都没看见沈祁的人影。 这个球场不算太大,也没有遮挡的地方。 沈祁并不在这里。 宋萦舟皱起了眉,拉住身前的男生道:“你好,我想找一下你们院系的沈祁,你认识他吗?” “沈祁......”男生抱着球陷入沉思,喃喃自语,“我们系几个班的人我都认全了,没有这个人啊......” 他望着宋萦舟问道:“你是不是记错名字了?” 宋萦舟哑然。 她轻声道了谢,转身向外走去。 沈祁说他在打球,可他并不在这里。 那人说系里甚至没有这个人。 他在骗她? 可他的资料明明是沈瑶给她的。 宋萦舟盯着沈祁发来的消息看了几秒,站在原地没有动。 五分钟后,她看见了一身运动装,朝她跑来的沈祁。 男人今天看起来格外清爽,衣服袖子挽起,露出完美的肌肉线条,小臂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他似乎一路跑过来,喉结滚动间溢出一声轻喘。 “你怎么来了?”他在她身前站定,问道。 宋萦舟挥了挥手中的入职文件,“我来办理入职。” 沈祁讶然,“来这里教书?” 宋萦舟点头,“以后可以跟你一起上学了,中午可以约个饭。” 她指了指一旁的教学楼,“音乐学院就在你们体育学院旁边,离得很近。” 她盯着沈祁的脸,男人的表情没有丝毫不自然,反而露出了一抹笑,“可以天天见了,宋老师。” 宋萦舟笑了起来,跟他一同朝餐厅走去。 她没有问他在哪个班级,也没有问他刚刚为什么不在球场。 他说的也未必是真实的答案。 在学校里想查一个学生,可太容易了。 吃过饭,宋萦舟没有多待,而是回了顾家。 毕竟昨晚发生的一切,也该有个结果。 宋萦舟走进庄园,远远便见一个女人跪在前院里。 她脚步微顿,在路过她时,却没有丝毫停留。 陈岚跪在地上,抬起头来死死盯着她。 顾老太太坐在正堂红木沙发上,脸上表情寡淡,那双常年念佛而平和的眼睛中露出些许锐利,从宋萦舟的身上拂过。 屋里,顾承野和秦昭昭坐在方桌旁,一句话都没说。 宋萦舟走进屋,“奶奶。” 顾老太太盯着她,“没受伤吧?” 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缠着绷带,怎么可能没受伤。 宋萦舟知道她这话的意思。 息事宁人,家丑不可外扬。 可这次,宋萦舟却不愿意了。 她回望着顾老太太,“那三人强奸未遂,在我逃跑时对我暴力殴打,甚至将我推下楼。”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如果不是我命大,现在或许已经凉透了。” 顾承野低头沉默着,却在话落的瞬间攥紧了拳。 连秦昭昭都对她投来了一抹怜悯的目光。 那是同样身为女人,同样被顾家摆布的同病相怜。 顾老太太的视线锐利起来,显然没想到这次的宋萦舟并不听话,倒让她多了几分惊讶。 更多的是怒意。 攥在掌心多年的玩意儿开始忤逆反扑,让她震怒。 她索性将这事铺开了,“昨晚的确是你母亲思虑不周,但你却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如果被我发现你大肆宣扬,抹黑我顾家,你也知道家法的滋味。” 宋萦舟冷笑。 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如果不是她学了些防身术,如果她解不开那绳子,如果她没有咬牙跳下高楼,如今的她只怕会像块破布一样死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可这一切,落得他们顾家的口中,只剩下一句轻飘飘的“反正没有受到伤害”! 甚至以一种强硬而傲慢的姿态,让她主动忘记那堪称屈辱的一晚! “什么是抹黑顾家,说实话也是抹黑吗?”宋萦舟第一次毫不退让地望着她,再也不见素日温顺,“强奸未遂,也是犯法的。” “宋萦舟,你别太过分!”顾老太太敲了敲手中鸠杖,怒视着她,“我顾家于你有恩!若不是我顾家,你一个福利院出来的孤儿,哪里有今日的富贵!” “如今竟敢顶嘴了,你的一切都是顾家给的,没有顾家,你什么都不是!” 宋萦舟捏紧了拳,指节因用力而青白一片。 顾老太太继续训斥:“你是承野的妻子,是顾家的媳妇,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这个妻子,我不当了。”宋萦舟平静地看着她。 声音很轻,语气很淡,却字字清晰,字字重千钧。 顾老太太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直低头沉默不语的顾承野猛地抬头望过来,惊骇地几乎要从椅子上站起。 连秦昭昭都面露惊讶,仿若看白痴一般望着她。 她要跟顾承野离婚? 像她这样什么都不会的社会废物,离开顾家后怎么养活自己,去捡垃圾吗? 顾承野沉了脸,“阿舟,不要胡言乱语!” 他不知道今天的宋萦舟是怎么了,像变了个人一样,看来真是被昨晚的事刺激傻了,尽说些气话。 顾老太太气得一个字都不想多说,扭过头去不再看她。 宋萦舟却一步未让,丝毫没有示弱。 她盯着顾老太太,盯着顾承野,一字一句道: “如果成为顾承野的妻子、顾家的媳妇,需要卖身受辱,需要在毫不知情下被送给半身入土的老男人们享用玩乐,那么这个身份只会让我作呕!” “不要也罢。” 第五十一章 穿着衣服怎么勾引你? 顾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疯了......你真是疯了!” 顾承野上前死死扣住她的手腕,“阿舟,你不要太过分,快跟奶奶道歉!” “我想跟你离婚,为什么要道歉?”宋萦舟望着他的眼睛,没有错过他眼底的那一抹慌乱。 顾承野握住她的手下意识收紧了些,嗓音干涩,“这样的玩笑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我知道这次你受了委屈,我会好好补偿你,昨晚那三个人,我会让他们受到应有的代价!” “承野!”顾老太太不悦地制止他。 顾承野却罕见的没去理会,一双眸子紧紧望着宋萦舟,“这件事,我站在你这边,好不好?” 宋萦舟同样回望着他,在她从未见到过的,几乎哀求的视线中,一点点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中挣脱出来。 顾承野愣了愣,想再去牵她的手,却被宋萦舟躲开了。 她没再说一句话,转身一步步离开了顾家。 顾老太太的咒骂声还回响在耳畔,顾承野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口像堵了团浸水的棉花。 他从未这样难受过。 宋萦舟走出庄园,打车回了自己的公寓。 今天,是她第一次这样几乎撕破脸面的试探。 她是受害者,他顾家却心虚理亏,说起来她还要感谢陈岚,给她送了个可以让她利用的把柄。 舆论在她,第一次的出格情有可原。 她能看得出来,顾承野心里还有她。 滥情却长情,对她来说倒是个好消息。 他还爱,那便好拿捏的多。 她隐忍了这么久,就算拿不到她亲人的消息,她也要搞垮顾家! 公寓里很安静,沈祁还没回来,宋萦舟睡了个午觉,傍晚时,打车去了昨晚的那家酒店。 酒店经理亲自招待的她,望向她的眼神中带着许多愧疚。 宋萦舟朝她点了点头,“我想来查一查昨晚的监控录像。” 经历了然,一路带着她来到了监控室。 她动作利落地调出了昨晚的所有监控。 宋萦舟平静地望着监控中,那三个男人将已经昏迷不醒的她抱入房间。录像被快进,片刻后,跌跌撞撞的她从房间内跑了出来。 她在房间外经历的一切暴力与拖拽,都被完完整整地记录了下来。 宋萦舟拖动进度条,直至画面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的手猛地一顿。 即使在并不清晰的监控视频中,却依旧能无比清晰地感知到男人的急切。 他像头彻底发了狂的野兽,手却是颤着的,一间一间打开紧闭的房门。 却一无所获。 直至迎面遇上那三个男人。 拳拳到肉,拳拳见血,画面极其惨烈,宋萦舟隔着屏幕,都害怕他会这样把三个人打死。 怪不得,她醒来后看见沈祁的手指指节上有淤青。 宋萦舟转头问经理,“后来这三个人呢?” 经理一脸尴尬,“我赶到时这三人已经被打到昏迷不清,大小便失禁了,后来被我们送上了救护车。” 宋萦舟点了点头。 她指着监控视频,“把前面那段拷贝给我吧,后面这段......” 她又看向经理。 经理低头,“我明白的宋小姐,这段我会让技术处理一下,不会留下打人的证据。” 宋萦舟点头,拿着拷贝过录像的u盘离开。 走到楼下餐厅,她的脚步却突然顿了顿。 顾承野跟他的好兄弟们似乎刚来,菜还没上齐,酒已经喝了不少。 距离不算远,声音清晰传入宋萦舟耳畔。 “所以嫂子提离婚那事......是真的?”有人小心翼翼问。 顾承野瞥了他一眼,“跟我闹脾气呢,昨晚的事的确有些过分。” 那人笑了笑,“我就说嫂子对你死心塌地的样子,怎么可能舍得离婚。你也不去哄一哄?” 顾承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哄过一次就该有第二次,先让她自己冷静吧。马上就是我生日了,她不会闹太久的。” “她离不开我的。” 宋萦舟没再听下去,走出酒店上了车,她将u盘交给了车上的人,“这是证据。” 那人接过u盘,当即插进电脑验货。 确认无误后,他将一个黑箱子递给了她,里面整整齐齐摆放满了红色的钞票。 “谈好的价钱一分不会少,如果效果好,我们会再追加百分之十。” 宋萦舟点头,拎着箱子下了车。 如今关于顾家的舆论已经逐渐汹涌,她不介意再添一把火。 把所有一切都交给顾家商业场上的死对头来主导,比她自己报复要来得更快更猛。 宋萦舟回到公寓,洗完澡躺上沙发,刚打开手机,一条爆火的新闻词条便已经跳了出来。 惊!京市顶级豪门竟卖女求荣,三男一女上演酒店追逐战! 宋萦舟点进去,里面是她刚刚拷贝下来的监控完整视频。 下面的文字洋洋洒洒地将昨晚她的惨状描绘了个惊心动魄、活灵活现。 几乎同一时刻,无数营销号也发布了几乎相同的报道视频。 这件事情算是揭开了顶级豪门不为人知的阴暗面,在如今这个社会,讨论度难以想象的高。 事情在以不可控的速度飞速发酵,若说后面只有那一家推波助澜,宋萦舟是万万不信的。 她勾唇笑了起来,关掉手机,敷着面膜在沙发上小憩。 再次苏醒,是被房门的解锁声吵醒的。 男人动作很轻,但她睡得不是很熟,几乎是在他进门的瞬间,她已经睁开了眼睛。 宋萦舟很敏锐地闻到了一股味道,有些腥,像是血。 她皱起了眉。 沈祁没想到她睡在沙发上,身子一顿,打开了灯。 宋萦舟望过去,他已经换下了今天的那身运动装,穿着衬衣和休闲裤。 看着很干净,更没有什么血迹。 沈祁朝她笑起来,“晚上好,想吃什么,我洗完澡出来给你做。” 宋萦舟摇了摇头,“不是很饿,我去厨房切点水果吃吧。” 沈祁:“我来吧,很快就好。” 他转身进了浴室,宋萦舟将面膜摘下,去洗了把脸。 走出卧室后,沈祁已经端着切好的水果走到了她面前。 男人光裸着上身,腰腹肌肉块块清晰,手臂肌肉线条流畅分明,带着喷涌而来的力量感。 以前摸过很多次,手感很好。 宋萦舟吃了颗草莓,很甜,“你怎么不穿衣服。” 沈祁却揽着她的后腰吻了上来,勾走她唇齿间的汁液,“穿着衣服怎么勾引你?” 第五十二章 他们之间,容不得真感情 宋萦舟推了推他,“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不要脸呢?” 沈祁啧了一声,“我如果刚见面就这样,你还会睡我吗?” 宋萦舟认真想了想,还是点了头,“会。” 毕竟建模太顶,也只在调情的时候不要脸些。 她又想起监控画面中他冷漠暴虐的模样,眼底镀了层暗色。 沈祁揽着她的腰,将她半抱着走向卧室,“给你上药,今晚早点休息吧。” 宋萦舟诧异,“不睡了?” 沈祁笑了,“老板想睡我,我当然脱光等着宠幸了。” 宋萦舟横了他一眼。 冰凉的药膏被灼热的大掌融化,慢慢覆上她的脖颈。 宋萦舟抬头望着男人认真的神情,视线扫过他微抿的唇,落在那带着些青茬的下巴上。 这两天,他似乎也没有休息好。 还真睡出感情来了? 宋萦舟又摇了摇头。 在别确山的暴雨夜中见到他时,在监控录像中看着他急切寻找时,她心里也难免动容。 可是...... 宋萦舟的身子一凉,沈祁已经将她的衣服脱了下来。 她回过了神。 望着眼前的男人,抬头吻了上去。 说好听点,他们是老板与雇主,是金主与金丝雀。 说难听点,只是炮友而已。 这样的一段畸形关系里,容不得真感情。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剩下一浪翻过一浪的喘息。 ...... 清晨,宋萦舟在沈祁的怀里醒来。 这两次男人明显收了力,没那么刺激,却也很舒服。 她被伺候得很满意。 “早餐想吃什么?”男人依旧闭着眼睛,嗓音沙哑,拿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 “你去买吗?”宋萦舟问道。 沈祁笑了,“我知道了。” 二十分钟后,他拎着两笼叉烧包回来了。 宋萦舟给他倒了杯豆浆,“辛苦。” 沈祁毫不客气地讨赏,“今天下午去松城,带着我一起吧。” 宋萦舟挑眉,“你不上课了?” 沈祁:“大四了,没什么课。” 宋萦舟没说话,拿起手机又订了一张机票。 吃过早饭,宋萦舟在公寓收拾行李,沈祁出了门,说是要向学校知会一声。 车子驶离了公寓,却开向了京大的反方向。 沈祁刚回到沈家,一个烟灰缸便直直冲他砸了过来,他闪身躲过,神情瞬间冷了。 “混账东西!”沈父沈崇咒骂一声,“从前你在国外什么样子我不管,现在回了国,听说还上赶着给一个女人当了金丝雀,你要不要脸?!” 沈祁回过头来盯着他,眼神冷漠阴沉,带着丝煞气,“你查我?” 沈崇被他的眼神唬了一瞬,更是恼怒,“我是你老子,我有什么不能查?” “你还去京大办了入学手续,怎么,还真把自己当学生了?” “砰——!” 沈崇脸上出现一闪而逝的呆滞与惊怒,他被沈祁攥住衣领,后背重重撞击在沙发椅背上。 那青筋迸起的拳头贴着他的侧脸而过,狠狠砸在他的耳边。 沈祁的脸色是他从未见过的阴狠,甚至连他都生出几分难以忽视的惧怕。 耳畔,沈祁的嗓音如被冰雪覆盖的寒潭,“你别忘了,你是为了什么求我回国。” 沈崇瞳孔紧缩,再回过神来,沈祁已经大步离开。 他望着他的背影,眼底的阴鸷慢慢浮现上来。 下午,宋萦舟收拾好行李前往了机场。 临走时沈瑶在她的包里塞了些东西,动作很快,宋萦舟没有看清。 抬眸对上她揶揄的笑,宋萦舟好似知道了什么。 跟沈祁抵达候机厅时,苏澈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迎了上来,在看到沈祁后,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师傅。”他唤了一声。 宋萦舟点点头道:“沈祁跟我们一起去。” 苏澈:“这次木料极为罕见难得,去了免不了争抢,我们的行动最好保密。” 宋萦舟明白他的顾虑,刚想开口,沈祁便已经上前一步,挡在了两人之间。 他背对着她,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声音虽然带笑,却好像并不愉快,“我已经是琴斋正式员工了,你担心的事,都不可能发生。” 苏澈皱起眉,盯着他没有说话。 沈祁却没再看他,转身跟宋萦舟有一搭没一搭聊了起来。 苏澈看着两人说笑,缓缓收回视线,垂在身侧的手却紧握着。 抵达松城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办理入住时,前台却摇了摇头,“您好,现在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这个酒店是松城最好的酒店,离那座老宅也很近,已经被来争抢木材的各方势力住满。 苏澈有些为难,“我以为只有我们两人,所以只订了两间房。” “如果沈先生不介意的话,我跟他挤一间房也是可以的。” 宋萦舟看向沈祁。 沈祁没拒绝。 宋萦舟挑了挑眉,“好。” 三人乘电梯来到房间门外,苏澈刷卡开门,对沈祁道:“进来吧。” 沈祁却没动,看向宋萦舟,“老板,我有些私事想跟你说。” 宋萦舟看了他一眼。 她刷卡开门,“那你进来吧。” 沈祁笑着走了进去。 苏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面房间的门却已经关上了。 他望着那扇房门看了很久,才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宋萦舟坐在床上望着沈祁,似笑非笑,“说吧,有什么私事想跟我说?” 沈祁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抱住她,将脸埋入她的颈窝,“想跟你睡。” 宋萦舟像是早已看穿,嗤笑道:“刚才在酒店大堂你怎么同意了。” 沈祁:“我脸皮薄,不好意思拒绝。” 宋萦舟:“......” 信他才有鬼呢。 宋萦舟懒得理他,起身去洗了澡。 身上的伤好了不少,只是淤青还是很清晰,宋萦舟望着镜子中自己的身体,转身打开淋浴。 挣扎逃脱的伤口,总比促排针留下的淤青好。 她如今,甚至有些难以理解从前无私奉献的自己。 她第一次离家出走,顾家直至现在也没有一个电话打来。 他们的确很自信,自信到让她有些想笑。 只怕如今,也还在焦头烂额处理着网络上的风暴。 二十分钟后,宋萦舟裹着浴巾走出浴室,对沈祁道:“把我睡衣递过来。” 沈祁看了眼她还挂着水珠的白皙肌肤,转身打开了她的包。 临走时沈瑶塞进去的东西也顺势滚了出来,掉在房间地毯上。 等看清那几样东西时,沈祁的脸色倏地变了。 第五十三章 带着上翘的弧度 沈祁从地上捡起其中一个,仔细看去,手指竟还有些颤抖。 宋萦舟听见声音望过去,也愣在了原地。 那东西在沈祁的手里还有些Q弹,随着他手的晃动摆动起来,一下下拍击上他的小臂。 他咬牙切齿,“你是想当男的,干死我?” 宋萦舟抽了抽嘴角。 沈祁继续道:“虽然你每月给我十万,但我也不是什么活都接。” 宋萦舟眨了眨眼睛,还是没忍住笑。 “确实想试试。”她开玩笑道。 沈祁气笑了,“又是沈瑶给你的?” 宋萦舟点头,“你是怎么得罪她了?” 毕竟这几次沈瑶给她的东西,好像都没想给沈祁留活路。 巴不得她在床上玩死他。 但她真不是那种人。 沈祁将手中的东西又扔了回去,揽住她的腰,手从浴巾下探了进去,“你包了我,她不开心。” 宋萦舟皱眉,只觉得他在胡扯。 人都是瑶瑶亲自选的,她怎么会不开心。 他俩之间肯定还有着什么她不知道的过节。 滚烫的大掌贴着她的皮肤一路向上游走,宋萦舟向后躲了一下,“你适可而止。” 说是有私事要跟她说,其实是想跟她单独做运动吧? 沈祁稍一用力,将她再次拉回怀里。 声音带着丝哑,隐着蛊惑,“想和你睡。” 话落,她裹在身上的浴巾应声落地。 那双手捏着她的软肉,让她浑身一紧。 “窗帘没拉!”宋萦舟道。 沈祁却抱着她,不紧不慢地脱着自己身上的衣服,“防窥玻璃,他们看不到的。” 灼热贴上了她的皮肤。 宋萦舟低头看了一眼,又扭过了头。 五年冷淡,沈瑶怕她失了应有的激情,给她分享了很多视频。 她却从未见过如沈祁这般,看起来这么凶的。 甚至带着些上翘弧度。 不得不说,那个雪夜她随意一选,却选到了个极品。 沈祁没有抱着她上床,而是慢慢来到落地窗前。 宋萦舟垂眸望着眼底万千灯火,却没有拒绝。 很刺激。 她双手撑在玻璃上,连发梢都爽得战栗起来。 ...... 对面房间,苏澈坐在床边,盯着紧闭的房门出神。 手机屏幕亮起,凌晨十二点半。 沈祁却还没回来。 苏澈下意识抿紧了唇,有些倔强地继续坐在原地,却并非以一个放松的姿势。 身体紧绷,似是要将那门盯穿。 凌晨一点,他动了动已经僵硬的身体,熄灯睡觉。 侧躺在床上,眼睛却迟迟没有闭上。 第二天起床,窗外暴雨如注。 宋萦舟皱眉打开手机,发现那座老屋的负责人已经发来了通知。 大雨难行,老屋木材的竞价推迟到了两天后。 跟顾承野的生日同一天。 宋萦舟回复了收到。 沈祁今天难得起得比她晚,此时赖在床上,撑着头看她,“要在这里多待几天了?” 宋萦舟点头。 沈祁:“那可以跟你多赏几次夜景了。” 宋萦舟白了他一眼。 两人洗漱后来到餐厅,苏澈却还没来。 宋萦舟电话刚拨出去,便见他手中拎着什么,从外面走来。 热气腾腾的早餐放到她身前的桌上,香味瞬间散了出来。 宋萦舟一愣,“你出去买的?” 苏澈点头,“我怕你吃不惯酒店的早餐。松城有一家很出名的叉烧包铺子,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宋萦舟笑了笑,“谢谢。” 沈祁在一旁看着,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宋萦舟身旁,拆开叉烧包的袋子,尝了一个。 “一般。”他评价道。 苏澈脸色微沉,却不想在宋萦舟的面前与他起冲突。 他压下心头的不悦,对宋萦舟道:“怎么样?” 宋萦舟点点头,“还不错。” 苏澈也笑了起来, 瞥了沈祁一眼。 却见沈祁只低头吃饭,根本没看他。 他敛了笑意,收回视线。 今日暴雨,宋萦舟也没再出门,待在了酒店中。 她坐在窗台上,听着外面冲刷的雨声,低头查看着这次前来松城参与竞争的各大企业的资料。 她的视线落在林氏集团那一页,微微蹙起了眉。 林氏居然也来了。 林氏是京市乃至全国最强的家具企业,几乎垄断了国内市场。近几年开始发展海外市场,势头极其凶猛。 对上林氏,无论是规模还是资金,她都没有半分胜算。 宋萦舟继续向后翻动着资料,除了林氏外,还有许多知名的大企业。 没想到这次老屋拆迁的消息会引来这么多企业,竞相争抢那根稀有的木材。 宋萦舟面色有些凝重。 思忖间,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起来。 宋萦舟看到来电显示,眼底划过一抹惊讶。 是姜妈。 她接起了视频电话,手机中,姜妈一脸为难,打着手语问道:夫人,少爷让我问问您,您将他的领带收在哪里? 顾承野的贴身衣物的确都是她在整理,只是顾承野五年来几乎没有回过家,那些所谓的衣物也都成了她的一个念想,他从未穿过。 如今却突然问起这个,倒是让她感到奇怪。 她如实回答:“在我衣帽间最里侧的柜子里。” 姜妈点点头,关心了一番她的身体后,挂断了电话。 宋萦舟放下手机,将视线重新移回资料上。 五分钟后,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还是姜妈打来的。 宋萦舟接起,姜妈的神情更不自然了些:夫人,少爷问您生日宴那天的礼服是什么颜色,这样的场合,他需要与您穿同色系。 宋萦舟:“香槟色。” 话落,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生日宴她不会去的。 只是现在告诉顾承野,只怕会坏了她的事情。 她到底是什么都没说。 电话挂断后,宋萦舟刚将资料收起,手机又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这次却没接。 顾承野这种隐晦求和,却等着她先低头的把戏,她没心情陪他一起玩。 电话自动挂断的瞬间,沈祁拿着咖啡走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刚刚熄灭的手机屏幕,将咖啡递了过去。 什么也没说,坐在她的身旁,看着她整理出来的所有资料与自身优势。 心思缜密,逻辑严丝合缝,挑不出一丝问题,是一份极其优秀的自荐文件。 沈祁的眼底多了分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赞赏。 宋萦舟却没看到他的神情,低头抿了一口咖啡。 苦,却很醇香。 让她不禁又喝了一口。 耳畔传来沈祁的疑问:“你明明这么有能力,为什么还要依附着顾家?” 第五十四章 因为我爱顾承野 “因为我爱顾承野。” 宋萦舟回答得很直白。 沈祁脸色有些不好看,宋萦舟没发现。 “至于现在......” 宋萦舟没继续说下去。 现在,这个理由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甚至有些可笑。 现在,她只想让一切回到原轨,她想回到她真真正正的亲人身边,她想让顾家付出代价,为她受尽蹉跎的前半生付出代价。 沈祁望着她,早已料到她不会回答。 “你知道,这次顾氏也来了吗?” 宋萦舟诧异看向他,“顾氏主攻医疗领域,怎么会来?” 话音落下,她却瞬间顿住。 顾氏最近在大力发展中医治疗,她是知道的。 而老屋的那根数百年老木,是可以入药的梓木。 年限长,药效更甚。 顾氏会来,并不奇怪。 宋萦舟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沈祁:“我去集团找沈董事长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他的电脑。” 他抿唇又补了一句,“顾氏的预算很充足。” 宋萦舟了然。 怪不得这么抢手的木料,顾承野却没有亲自来。 想必是预算足够高,有十成十的信心能拿下,也不必亲自跑一趟了。 顾承野这是笃定了此事万无一失。 宋萦舟的手指轻叩着桌面,陷入沉思。 以林氏牵头的几大势力争相抢夺,如今又有顾氏横插一脚,论预算,她没有丝毫胜算。 只能从别的地方想办法。 第二天,雨依旧没停,只是雨势小了很多。 小雨淅淅沥沥不停,宋萦舟撑伞出了酒店。 沈祁和苏澈跟在她身后,一同上了车。 竞价的日子定在明天,可她今天却想提前去一趟。 去往老宅的车上很静谧,气氛有些怪,宋萦舟懒得理会。 那座老宅坐落山脚下,不算大,却很精致。 宋萦舟撑伞走到门外,轻轻敲了敲身前的木门。 木门有些斑驳破损,敲起来的声音却松脆有回响,显然也是块好料。 宋萦舟心中感叹,她这次倒是来对了。 敲门声响了很久,却并没有人来开门。 “师傅,这老宅的主人是不是搬走了?”苏澈疑惑道。 宋萦舟摇头,垫脚远远看了一眼。虽下着雨,东边的屋子还是有灯光透出来。 在老宅木材归属尘埃落定之前,这儿的主人是不会搬走的。 现在不来开门,恐怕只是不想见客罢了。 宋萦舟叹了口气,却并没有放弃。 若真的等到明天跟他们一同竞争,她此番松城之行定是白来。 今天,是她唯一的机会。 宋萦舟上前,又敲了敲门。 这一次,里面有脚步声传来。 小女孩稚嫩的嗓音在门内响起,“我奶奶说了,你们想进来可以,把她的院门擦拭干净,院外的枯树枝清理干净,你们就可以进来。” 说罢,丢出了几块抹布,便转身走了。 苏澈皱眉,“你......” 回头,却见宋萦舟与沈祁已经拿起小女孩丢出的抹布,开始仔细擦拭着眼前的木门。 苏澈哑然,站在原地看了会儿,低头开始清理着地上的枯枝落叶。 没有扫帚,又下着雨,枯叶几乎片片黏在地上,只能用手一片片去捡。 宋萦舟与沈祁擦完门,回头蹲下帮他一起清理着。 四十分钟后,宋萦舟才直起发酸的腰背,再次敲响了眼前的木门。 下雨天山中寒凉,她却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这次没有等太久,院内的脚步声便再度传来,门闩打开,紧闭许久的大门终于开启。 小女孩扎着羊角辫,抬头看着三人。还显童真的脸上却带着明晃晃的不欢迎。 宋萦舟挑眉,心中了然。 她从包里取出一支手工短笛,竹子制成,音色清亮,递了过去,“谢谢你来开门,这是姐姐答谢你的礼物。” 小女孩傲娇地哼了一声,将脸扭向一旁,圆溜溜的眼睛却转了转,依旧紧盯着她手中的那支短笛。 片刻后,她飞快伸出手,将笛子拿了过来,“既然你非要送给我,那我就收下啦!” 说罢,蹦蹦跳跳朝院子里跑去。 宋萦舟笑了笑,跟着她进了小院。 这座宅子是流传数代的祖宅,古色古香,倒也算是个古董了。 潮湿的水汽带着浓郁的木质香气,很好闻。 三人走入正堂,里面坐着一个女人。 宋萦舟看过老宅主人的资料,已年近七十,可如今看去,倒像是五十出头。 她上前一步,带着后辈的谦卑,“您好,贸然来拜访,叨扰了。” “知道就好。”老太太哼了一声,说话毫不留情面。 她指了指桌上的三杯热茶,“在外面忙了半天,喝点热茶驱驱寒吧。” 宋萦舟笑着点头,坐下抿了口茶,心中已经有了思量。 老太太嘴毒,人却算得上和善。 她拄着拐杖起身,走到他们身前坐下,脸色依旧不算好看,“你们也是为了我老宅的木料而来?” 宋萦舟:“是的。” 老太太哼笑,“我与你们约定的时间是明日,你难道不识字?” “你......”苏澈想说些什么,却被宋萦舟拦住。 宋萦舟抿着茶,神情依旧谦逊,“笨鸟先飞,我也想先下手为强。”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表情却缓和了些,“你倒是诚实,比先前来的那几波人强多了。” 宋萦舟早已料到,却还是故作讶异,“先前也有人来拜访过您?” 老太太:“拜访?来闹事还差不多!” 小女孩不知从何处跑来,扑进老太太的怀中,手中还把玩着宋萦舟送的短笛,“我讨厌那些人!不仅弄坏了我姥姥给我栽的秋千,还推了我!” 老太太的视线从她手中的短笛上扫过,不动声色。 “姥姥,小宜去检查过了,他们打扫得很干净!这个姐姐长得好看,小宜不讨厌她。”小宜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有些别扭道。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去玩吧,等晚些姥姥给你修秋千。” “好!”小宜咯咯笑着,握着短笛跑远了。 老太太收回视线,低头饮了口茶,“说吧,给我一个选择你们的理由。” 宋萦舟想将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眸光却落在老太太捏住茶杯的手指上,突然道: “您平时也弹琴吗?” 第五十五章 只可惜,你没见过她从前的模样 老太太举着茶杯的手一顿,“你调查过我?” 怪不得投其所好给小宜送了一支短笛,连小宜都算计了进去。这个女人看似谦逊,实则比先前那几波人还要恶劣! 她脸色冷了下来,还未说话,宋萦舟便已经开口,“您误会了。” “我看您手指上带着弹琴留下的茧子,才这样问。”宋萦舟笑着,伸出了自己的手。 老太太垂眸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她纤细瘦长的手指上,也有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茧子。看她如此年轻,那茧子却已是老茧。 宋萦舟解释道:“我没有刻意调查过您,只知您有一个疼爱的外孙,便也想给她带份礼物。只是我不知她的喜好,便带了我们工作室自己制作的短笛。” 老太太脸上的冷意渐渐褪了下去,没再追究。 她抿了口茶,“你从何时开始学琴的?” 宋萦舟:“记事起。” 老太太审视地望着她,“技艺如何?” 宋萦舟笑了笑,泛着自信,“还不错。” 老太太了然,“你们工作室既会制作短笛,那可会斫琴?你们想要我老宅的古木,想来也是要制作乐器?” 宋萦舟坦诚道:“不瞒您说,您宅中的数百年梓木与杉木,都是最好的斫琴材料。” 老太太点了点头,突然起身走向里屋,片刻后,抱出一张保养得当的古琴。 这张琴亦有些年头,琴身断纹覆盖,大漆依旧沉稳,泛着古韵的光亮。 只一眼,宋萦舟便笃定了,这张琴也至少经历了百年岁月。 琴弦尽断,琴轸也有了裂纹,倒是可惜。 老太太叹息道:“古琴是少有可以做传家.宝的乐器,年岁愈久远,琴音愈厚重幽长。这张琴,是我姥姥留给我的,我珍之爱之,只可惜前段时间突发晕厥,竟失手将它摔到地上。” “听闻全国最好的斫琴师汇聚京市,等老宅的事情尘埃落定,我便亲自去一趟,将它好好修缮。” 宋萦舟望着那张琴,给她递过去一张名片,“不知您可信我?” 老太太望着名片上的字,微微一怔,“听澜阁......” “听说老板是容老的徒弟,我本就想去寻她。若是请不到容老,请他的徒弟出手也是极好的。” 宋萦舟没再隐瞒,“容老先生,正是我的师傅。” 老太太震惊地看着她。 宋萦舟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回望着她。 许久过后,老太太终是笑起来,“巧,真是巧啊!” “先前让你们在外清理了那么久的垃圾,中午留下吃顿便饭吧。” 宋萦舟没拒绝,“我先看看您的琴。” 她接过那张琴,大致看了下。古琴的其他地方没有问题,只有琴轸摔断了一根。 只是这种小配件,她这次来松城倒是没有带。 苏澈:“师傅,我车上有一套备用的配件,我回去拿。” 宋萦舟点头:“太好了。” 苏澈当即起身离开,返回酒店。 老太太本想让他吃过饭再走,苏澈却拒绝了。 从这里回到酒店,一来一回要不少时间。 宋萦舟与沈祁两人留下吃了午饭,菜式简单,都是现摘的新鲜青菜,跟她先前在师傅那里吃到过的一样好。 沈祁将挑好鱼刺的鱼肉放到她的碗中。 宋萦舟夹起那块鱼肉,细细咀嚼。 两人好似习以为常。 老太太看着两人的互动,抿唇笑了起来,“宋小姐也是好福气。” 宋萦舟回以一笑,应下了。 老太太又问:“你们已经结婚了?” “没有。”宋萦舟回答。 他俩连恋人都算不上,跟夫妻更是八竿子打不着了。 老太太:“那刚刚离开的那个男孩还有机会。” 宋萦舟噎了一下。 沈祁却表情未变。 宋萦舟喝了口水,脸上带着诧异,“您误会了,苏澈是我的徒弟。” 老太太:“徒弟啊,我看他目的不单纯啊。” 宋萦舟没接话。 吃过饭,苏澈也赶了回来。 宋萦舟坐在琴前,将旧琴弦一根根拆下,低头更换着琴轸。 沈祁和苏澈坐在远处,气氛一片死寂。 最后还是苏澈先开了口,“你和她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沈祁随意道:“一个月前。” 苏澈猛地回头看着他,“一个月?!” 一个月便已经同意他睡在她的房间,这个男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面上依旧一派沉稳,“你知道,我与她认识多久了吗?” 沈祁:“不感兴趣。” 苏澈:“十三年了。我们幼时相识,到如今已经相伴整整十三个年头。” 沈祁:“哦。” 苏澈:“......” 他转头看着沈祁,沈祁却并没有看他,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侧脸。 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厌烦。 对他的厌烦。 苏澈心底的那口气不上不下,片刻后却突然笑了,身体放松下来。 “不过幸好,她只是图你新鲜,并不是真的喜欢你。”苏澈道:“我了解她,她若是喜欢一个人,只想将最好的一切都给他。” “而你,什么都没有。” 沈祁没回应他。 他说的确实没错。 毕竟他知道她爱顾承野是什么样子。 苏澈一直没有得到回应,也并不在乎,他知道,沈祁将这话听了进去。 他笑了笑,将视线重新移回宋萦舟身上。 二十分钟后,宋萦舟舒了口气,站起身对老太太道:“您来试试。” 老太太却摇了摇头,“能让我听听你的琴吗?” 宋萦舟:“当然可以。” 她净了手,重新坐回那张琴前,轻轻抚摸着新换好的丝弦。 指尖一抹一挑,厚重幽长的古韵便从她指下倾泻而出。 老太太的眼睛亮了,旋即缓缓闭上了眼睛。 只一个音,她便已经听出了她炉火纯青的技艺。 琴声悠扬,伴着空山雨声与清脆鸟啼,只觉四肢百骸都无比舒畅,融入珠圆玉润的琴音之中。 苏澈望着低头抚琴的宋萦舟,眼底划过浓浓怀念,“上次听她的琴已是许多年前,我们才刚刚成年。” “她如今变了许多,锋芒被刻意收敛,却更强大,更坚韧。” 他看向沈祁,“很遗憾,你没有见过从前的她。” 沈祁懒得搭他的话,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但其实,他见过。 他们的第一面,不是幼时那个双双落难的雪夜。 而是炙热的、回荡着热烈蝉鸣的盛夏。 她其实救过他两次。 只是她忘了。 第五十六章 他的生日宴,她没来 沈祁的视线轻而稳,柔和地落在她身上。 似是在出神,眼底却又带着些细碎光亮。 一曲落,余音绕上老宅梁柱,经久未散。 老太太慢慢睁开眼睛,里面盛着意犹未尽,对宋萦舟投去赞赏的目光。 “你虽年轻,可闭着眼睛听琴,这琴音却像已经历几十年起伏磨砺的老人。” “不急不躁,淡泊如水,余韵幽长。” 宋萦舟的技法没有可挑剔的地方。 她断断续续抚琴几十载,虽称不得大师,却也自诩是古琴爱好者中琴技数一数二的。 可听了宋萦舟的琴,才知什么才是真正的天音。 老太太站起身,腰背依旧笔直,“我很喜欢。” 宋萦舟没谦虚,点头应下。 在应有的夸赞下谦虚,反而是一种虚伪。 “五音蕴养五脏,年轻时便听我的姥姥提起过音疗的神奇。我抚琴多年,却鲜少生病,也算是见识到了它的厉害。” “所以,”老太太顿了顿,“能与我说说,你想用我的木料制什么样的琴吗?这把琴是我姥姥传给我的,我也想给小宜留下些什么。” 宋萦舟自然愿意。 她们聊了许多,从木材聊到古琴制式,聊到传承,聊到市场,又聊回琴本身。 “如果您愿意将木材留给听澜阁,我可以用其中一部分为您制一张琴,您只需支付斫琴的费用即可。” 一张精斫古琴的价格是木料的几十倍,她这话的意思,便是不赚她一分钱。 她来到松城抢夺木材,本就为了斫出一把好琴重新开拓听澜阁的知名度,也让她重新回到大众视线之中。 盈利,并非她的目的。 老太太望着她,心中有了思量。 宋萦舟的确给足了诚意,可若是选择她,这批木料的成交价不会太高。 两人都没有下最后的定论,宋萦舟离开老宅时,却是轻轻松了一口气。 她已经有了七成的把握。 回到酒店,苏澈在大厅顿住脚步,对沈祁道:“今天有了空房间,你既然不想跟我睡一间房,我就再帮你订一间吧。” 话落,便朝前台走去。 沈祁在后凉凉看他一眼,声音没有起伏,“不用。” 苏澈皱眉盯他,“师傅需要好好休息,明明有多余的房间,为什么非要与你挤一间房!” 宋萦舟看了沈祁一眼,叹声对苏澈道:“不用麻烦了,明天结束后就该回去了,先这样吧。” 她知道,就算再订一间房,沈祁依旧会赖在她的房间不走。 何必花多余的钱。 苏澈哑然,手臂上青筋迸起,却到底没再说什么。 他沉默地转身上了楼。 第二天,天边刚刚擦亮,宋萦舟便已经睁开了眼睛。 沈祁从后面抱住她,黏糊了好一阵儿。 宋萦舟拍了拍他的手,“如果舍不得这儿的落地窗,我回公寓也按一个。” 沈祁勾了唇,“那我们可以每天晚上一起在窗边健身了。” 宋萦舟翻了个白眼。 真不要脸。 她翻身下床,腿还有点软。 今天要办正事,可不能迟了。 她化了个淡妆,吃过饭后便带着沈祁与苏澈出了门。 外面雨已经停了,却依旧阴沉,不见阳光。车子驶过昨天相同的道路,却提前停下了。 宋萦舟抬头望去,并不宽阔的山间道路已经被无数豪车挤满,俨然再难前进半分。 竟都来得这样早。 宋萦舟叹了口气,开门下车。 无数豪华车队中,她勉强认出了抵达的几大企业。顾氏还没来,至于林氏...... 宋萦舟环视四周,最后将视线落在角落处静静停着的那辆奔驰大G上。 林氏来的人不多,也格外低调,为首的是个极为年轻的男人。 此时斜靠在车身上,一袭手工定制西装,挺括矜贵。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眼下有颗显眼的痣。 那张脸长得极好,可最先让人注意到的,却是那身逼人的气势。 即使离得很远,即使男人正低头随意整理着袖间的铂金袖扣,可宋萦舟还是感觉到了。 不愧是林氏的继承人。 似是感应到了什么,林叙迟抬起头,朝她直直望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他只看了一眼,朝她颔首,随后收回了目光。 宋萦舟同样收回视线,朝前面走去。 一个小时后,老太太拄着拐杖从老宅中走出,视线从宋萦舟的身上掠过。 四周人群寂静下来,她才开口道:“关于木料的归属,我不想听你们那些商业的客套话。” “一句话,告诉我选择你们的理由。” ...... 顾家别墅。 顾承野今天起得很早,站在后花园中静静望着工人们将一株株玫瑰移植到玫瑰园中。 还是原来的地方。 秦昭昭让人种下的蔷薇,他已经移植到了别的地方。 这里本就是独属于阿舟的玫瑰园。 大片鲜红的玫瑰开得正艳,顾承野勾起唇,心情格外好。 他低头,打开了手中的丝绒小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流光溢彩的粉钻戒指。 比先前那枚的品质还要好。 他已经可以想象到,在生日宴结束后,他与她一同回家,在玫瑰园前送给她戒指的画面。 她,会哭吗? 顾承野勾着唇,将戒指妥帖收好。 巴厘岛的双人机票他也已经订好,这一次,他不会再食言。 监督玫瑰园竣工后,他穿上了那套香槟色的西装,乘车来到了宴会厅。 秦昭昭从里面迎了出来,“承野。” 她今天身着一袭淡紫色高定晚礼服,很衬她的肤色。 顾承野点头,却没让她挽上自己的胳膊。 秦昭昭扑了个空,脸上有些挂不住。 “嫂子还没来。”她说。 “还没来?”顾承野沉了眉眼,却没有多说什么。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半。 她从不迟到的。 这个时间,对她而言已经迟了。 顾承野心底浮出一抹浅淡的担忧,他压下情绪,大步走入宴会厅,招待宾客。 中午十二点,开宴的时间到了。 宋萦舟却还没来。 顾承野已经无心与旁人交谈,他不断看着时间,抬头望向入口的方向。 却始终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他有些生气。 今天是他的生日,她不该在这样的日子里跟他闹脾气的。 如今故意晚到,是想等着他去哄她来吗? 顾承野的手指停留在与宋萦舟的对话框上,却迟迟没有输入。片刻后,他咬牙关掉了手机,脸色已是无比难看。 宴中宾客的议论声中夹杂着疑惑,有些嘈杂。 连顾老太太都看了过来,催促道:“承野,还有谁没到吗。” 秦昭昭适时解释:“奶奶,嫂子还没来呢。” 此话一出,众人这才察觉少了一人。 顾家人的脸色沉了沉。 顾承野的手机突兀地响起,听到铃声,他表情舒缓一瞬,接听了电话。 听筒中却传来助理的声音:“顾总,我好像在松城看到夫人了。” 第五十七章 夫人为顾氏拿下了木材 松城? 她怎么会去那里。 她难道忘记了,今天是他的生日吗? 不......她不会忘的。 这种日子,她断然不会忘记。 顾承野的手指慢慢收紧,情绪再难收敛。 “顾总,夫人是不是知道我们要收购木材,这才来到了松城?” 顾承野一愣,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最近都住在别墅里,电脑有时放在卧室的桌子上,宋萦舟的确有可能会看见他的项目策划。 所以她知道这批木料对顾氏很重要,也知道今天他会派人前往松城求购。 所以她出现在了松城,是为了帮顾氏,帮他拿下这批重要的木材? 为了给他一个惊喜。 也为了用这批她参与收购的木材,来跟他求和? 顾承野扯了扯嘴角,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心底却还有些生气。 今天是他的生日,她应该来的。 “顾总?”那边听顾承野许久没有说话,小心唤了一声。 “我知道了,由着她去吧。”说罢,挂断了电话。 阿舟不肯来他的生日宴,他其实心中也有了猜测。 她并非不肯来,而是不敢来。 毕竟前几日是她第一次与他、与顾家闹得这么凶,也是她第一次离家出走,几乎与他陷入了冷战。 她害怕,不敢来也是正常的。 她从前没有正式工作过,这次为了他去松城,只怕也很紧张。 等她回来,那场闹剧就此翻过,他不会再提。 他是认真的,想和她好好生活下去。 “开宴吧。”顾承野对服务员道。 他重新落座,众人心照不宣地没有多问。秦昭昭却低声问道:“嫂子不来了?” 顾承野点头,“不来了,她在外有点事。” 有点事就不来生日宴? 秦昭昭只觉得这理由实在站不住脚。可仔细看去,顾承野非但没有生气,脸上竟还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她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秦昭昭低头安静用餐,心思却早已飘远,眼尾溢出些许狠厉。 她花了大价钱请来了众多娱记,可宋萦舟竟然说不来便不来了!她的钱可不能这样白白浪费! 秦昭昭抬头看向暗处的长枪短炮,心中有了思量。 ...... 松城老宅门外,众多远近闻名的大企业听到老太太的话,纷纷陷入沉默。 一句话阐述被选择的理由? 他们准备的文件与材料少则千字,多则甚至上万,完整罗列了他们企业的优势,亦列举了足够多的,应该选择他们的理由! 可如今,她竟让他们用一句话总结? 这不是开玩笑吗! 众人踌躇之际,林叙迟长腿一迈,不急不缓地走到众人之前,礼貌性地朝老太太轻俯了身。 他似乎刻意收敛了气势,动作行云流水,却依旧贵气逼人,极具观赏性。 开口,嗓音低醇,“林氏,会给您想要的一切。” 这话说得猖狂,他脸上却不见浮躁自满,神色淡淡。镜片后的眼睛沉稳严谨,唯见自信。 所有人看向了他,表情凝重。 老太太朝他点了点头,“好。” 林叙迟颔首,退回了先前的位置。 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众企业有样学样,也纷纷上前举荐自己。 场面嘈杂,却井然有序。 待众人介绍得差不多了,宋萦舟才上前一步,与老太太目光相接。 “我不会让您失望的。”她说。 老太太定定看了她一眼,朝她点了点头。 这话乍一听很普通,却又隐着浓浓的自信。 只是在众多企业的天花乱坠下,几乎不会给人留下什么印象。 众人只随意看了宋萦舟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顾氏副总站在角落处,听得直摇头。 菟丝花就是菟丝花,离开了顾总的庇护,果然什么都不是。 先前就听闻顾总的夫人是个空有美貌的花瓶,如今看来,传闻不假。 这一句轻飘飘的话,若是放在公司会议上说,他定然是要痛批一顿的。 没有展露自己的丝毫优势,全然浪费了这个机会。 顾副总叹了口气,在他看来,宋萦舟只适合做个相夫教子的全职太太,平时只需讨顾总欢心就好。 她来这松城,也是白费功夫。 还是需要他给她托底。 在宋萦舟退回来的同时,他仰首挺胸,自信地从她的身旁走了过去。 “您的理想价位,无论多少,顾氏都跟。”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般财大气粗的允诺,也不怕这老太太狮子大开口? 顾氏看来是势在必得了。 全场寂静,等待她做最后的定夺。 老太太的目光扫过林氏、顾氏,还有几个发言出挑的企业。 却没看宋萦舟。 她低头思忖着,没有人催促她,甚至给她营造了一个极其安静的思考环境。 宋萦舟望着她,心中也多了几分紧张。 一只大手从身旁伸出,轻轻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慢慢收紧。 宋萦舟勾起了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一片静谧下,时间似乎也被无限拉长。 有人将要沉不住气,老太太也在同一时刻抬起了头,和煦的目光落在远处。 她抬起手,指向一人,“我选她。” 宋萦舟对上她的目光,笑了。 人群纷纷让开,视线锁定在她的身上,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宋萦舟刚刚那句话说的是什么,他们甚至已经不记得了。 普通到没有任何记忆点。 “你说你不会让我失望,我信你。”老太太面容和善,眸光信任。 宋萦舟重重点头。 四周却开始有了议论声。 “这女人是谁啊,怎么这么面生?” “别的地方来的吧,我在京市好像没见过她。” “这该不会有什么黑幕吧,凭什么选她?” 顾副总听着四周的议论,脸上的震惊没有丝毫削减。 他也想不通,为什么最后会选了她! 但无论如何,这次的木材都是他顾氏拿下了。 顾副总笑着走到宋萦舟身旁,低头唤了一声,“夫人。” 这两字一出,四周安静了一瞬。 顾副总他们当然熟悉,他既叫这个女人夫人,那她...... 她是顾承野的妻子,顾家从小收养的那个养女? 她为人低调,顾总也鲜少带她参加聚会,他们还真没认出她来。 如今一见,这美貌果然名不虚传。 宋萦舟既是顾氏的人,那老太太选择她便也说得通了。 她那句话一无是处,被老太太看中的,是顾氏给予的充足资金! 众人的脸上划过了然之色。 宋萦舟皱眉看向顾副总,便听他继续道: “是我小瞧了夫人,您为顾总拿下了这批木材,待他知道这个消息后,定然很高兴!” 第五十八章 她不爱他了?他想不明白 宋萦舟盯着他,没说话。 顾副总只当她高兴坏了,“您放心,我回去后一定会把今日您的表现一五一十告诉顾总的。” 说罢,朝她眨了眨眼,像是与她达成了什么共识。 宋萦舟总算是看明白了。 原来他以为,她今日出现在这里争取木材,都是为了讨顾承野的欢心? 可笑! 宋萦舟迎着顾副总期待的眼神,淡淡移回视线。 她没应他半个字,擦着他的肩膀从他的身旁走过。 在老太太的身前站定,朝她伸出了手,“感谢您选择我,选择听澜阁。” 听澜阁?! 顾副总惊愕抬头,不敢置信地望着她。 众人亦是一愣,视线不断在两人身上流转。 脸上或震惊,或讶异,更多的却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搞半天,这顾总夫人与顾氏也是竞争对手?” “听澜阁听起来也不像是一家公司的名字,从前没听说过呢。” “好像是家非遗琴斋,就开在故宫旁边。能开在那个地段,啧啧,这老板的来头不小啊,不会也是顾家的产业吧?” “不像。你看顾副总那脸色,绿的都能当盘菜了。” 不过若是这样,老太太看中的竟不是顾氏的预算,而是宋萦舟这个人? 她究竟有什么长处,能让老太太甘愿放弃实打实的钱,也要选她? 他们实在好奇。 老太太笑着回握住宋萦舟的手,“我相信你。” 尘埃落定,这次木材的抢夺胜负已定。 众人没再多留,纷纷驱车离去。宋萦舟没去理会顾副总欲言又止的神色,跟着老太太进了屋。 老太太开门见山:“你应该知道他们给的价格有多高。” 宋萦舟心中自然清楚,她神色未变:“您还有什么别的要求?” 老太太望着她叹声道:“我的女儿与女婿定居京市,等这座老宅拆掉后,我也要搬去京市与他们同住。” 她顿了顿,“所以,我们可以经常见面。我想让你每周为我授课,可以吗?” 宋萦舟倒是没想到她的要求是这个。 她没迟疑太久,点头应下了。 宋萦舟与她聊了许久,待从老宅走出时,门前的路已是空旷。 宋萦舟抬眼,对上了远处男人的目光。 林叙迟竟还没走。 宋萦舟一愣,他已经走了过来。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能在外面等这么久,说明这次的木材对林氏很重要,他并不想放弃。 林叙迟的目光扫过宋萦舟身后的沈祁与苏澈,对她问道:“有得谈吗?” 宋萦舟回答:“有。” 林叙迟似是没想到她会回答得这么果断。 没等他再开口,宋萦舟已经抢先道:“一共三根老木,我只能让给你那根楠木。剩下的梓木与杉木,我都要用来斫琴。” 她爽快,林叙迟亦很爽快:“我会付你双倍的价钱。” “今天下午可以帮你把木材一同运回京市。” 宋萦舟摆摆手,回绝了后者,“这倒是不用。” 林叙迟点头,没再多言。 她很谨慎。 谈合作,的确需要谨慎。 ...... 宴会厅,宴席进行到一半时,顾承野放在身侧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接听电话,片刻后,脸色骤然变得无比难看,“你说什么?” 他声音有些大,宴席内安静了一瞬,众人纷纷朝他看了过来。 顾承野没解释,冷着脸起身,来到了走廊。 顾副总清晰的声音从听筒传了出来:“抱歉顾总,木材没有拿下,是我的问题。” 顾承野攥紧了手机,“被谁买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结结巴巴道:“被......被夫人。” 顾承野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顾副总:“夫人这次去松城,代表的是听澜阁......最后,也是他们拿下了这批木材。” 顾承野猛地挂断了电话,强忍住了砸手机的冲动。 听澜阁,他知道,就是宋萦舟工作的地方。 一股从脊背窜上的荒谬感瞬间将他笼罩。 所以,她并不是为了他赶去的松城,而是为了她那可笑的工作! 甚至抢了他的东西,损了他的利益! 她也毫不在乎。 他应该生气的。 可如今,心底却只剩下一股莫名其妙的慌乱。 不知从何而来,他甚至难以抑制。 阿舟缺席了他的生日宴,只为了工作。 她不过是个刚入职的小员工,这份工作对她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 她甚至没有提前告诉他,直至现在,他都没有收到她的生日祝福。 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 是因为他平时太过袒护秦昭昭,她生了气?还是因为那晚她险些受到伤害? 可是她并没有真的出事,不是吗? 那三个人也已经因罪被捕,锒铛入狱。她到底还在生什么气? 生日宴结束得很草率,顾承野后半程几乎一直在走神。顾老太太提前结束了宴席,还不等她一问究竟,顾承野已经大步离开。 晚上,顾承野躺在卧室中,犹豫片刻,第一次打开了宋萦舟的社交媒体。 这几年,她并没有发布过任何内容,最后一条时间停留在五年前,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两只手紧紧相握,无名指上的那枚粉钻戒指异常显眼。 她附了文案:嫁给了自年少起就爱着的那个他。 顾承野盯着那条博文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眼睛泛起了干涩,他才眨了眨眼,重新刷新了页面。 视线在某一处猛地顿住。 账号的 IP 地址已经变更到了京市。 宋萦舟从松城回来了。 什么时候? 她依旧没有回家。 顾承野有些出神,他沉默了很久,手指却不受控制地点到了拨号界面。 待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拨通了宋萦舟的手机。 “有什么事。” 顾承野:“你在哪里?” 宋萦舟:“在忙工作。” 顾承野默了默,还是没忍住问出了那句话,“为什么不回家?” 宋萦舟神色倦懒,带着冷淡,“我想,上一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想和你离婚,我是认真的。” 第五十九章 去听澜阁找她 “阿舟,别跟我开这种玩笑。”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声忙音。 宋萦舟已经挂断了电话。 秦昭昭端着水果来到卧室门外时,顾承野刚好关了灯,先前还透着灯光的门缝陷入一片黑暗。 她正要敲门的手僵在了半空,盯着那扇门看了片刻,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叉起一颗葡萄塞入嘴中,对电话那头的人道:“把消息都放出去吧,记得多买些流量,闹得越大越好。” ...... 第二天,顾承野是被电话声吵醒的。 他皱眉睁开眼,按了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 手机上已经有了几个未接来电,最新的电话还在疯狂跳动。 “喂。”他声音嘶哑,接听。 顾父顾弘山的声音隐着怒意,“宋萦舟还没回来吗?” 顾承野抿唇,第一次为她撒了谎,“回来了。” 顾弘山:“网络上的那些言论,自己想办法撤下来!” 说罢,直接挂断了电话。 顾承野睁眼望着惨白的天花板,许久之后才坐起身,划开了手机。 无数私信弹了出来,他没理,直接点开了新闻词条。 昨天在生日宴中的一切都被人拍下传到了网络上,几张照片拍的都是特写,很清晰。 可他昨天根本没注意到宴会厅中还藏了媒体的人。 照片里他低头帮秦昭昭剥虾,给她递纸巾。最后一张照片,是他垂眸静静听秦昭昭说话的模样,看起来格外认真。 可如今,他看着这张照片,甚至想不起来秦昭昭当时说的是什么。 那时的他在走神,甚至没听进去一个字。 顾承野头疼地按了按眉心,视线略过“顾氏继承人与弟妹间的暧昧亲情”“顾氏养女已成弃子”“青梅竹马童养媳已生婚变?”这几个词条,最后落在了后面附着的文字上。 无数媒体将五年前发生的那场意外再次翻了出来,高谈阔论,指责当时执意要换车导致意外的宋萦舟。 猜测她因此遭受顾家厌弃,近几年亦限制了她的生活,从未带她出席过任何豪门活动。 而这次生日宴她的缺席,更是印证了这个猜想。 顾承野看着这些铺天盖地的诋毁,心底的怒意却猛地窜了上来。 他的妻子,还轮不到别人来指指点点!无论他跟阿舟之间发生了什么,那都是他们两个人的事。 他给助理打去了电话,“以集团的名义发条声明,回应一下网络上的事。” 助理第一次忤逆了他的命令,犹豫道:“顾总,这件事我们撤掉热搜,举报掉博文就好。若是真的正面回应了,闹大了反而对集团不好。” 顾承野没说话。 片刻后,助理无奈道:“好的,我现在就让人编辑声明。” 顾承野洗漱后换好衣服,没吃饭,直接出了门。 十五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听澜阁的门外。 他坐在车子后排,透过窗户看过去。 古色古香的建筑在人潮涌动的街道上显得格外雅致,时不时有游客走了进去,却许久没有出来。 这就是宋萦舟工作的地方吗? 他还是第一次来。 顾承野下了车,慢慢走了进去。 木质清香瞬间扑鼻而来,不难闻,甚至很特别。 在这样一个寸土寸金的地段,这座琴斋的面积却很大,大厅布置得像是座古博物馆。 里面的人很多,却极有素质,并不吵闹。身旁几乎都有员工陪伴,低声为他们介绍着什么。 这里的一切,都跟他所熟知的公司毫不相同。 有人迎了上来,“先生,看琴吗?” 顾承野点头,“我随便逛一逛。” 胡绾公事公办地为他介绍起大厅的事物,顾承野随意看着,目光定格在东面的墙壁上。 那里与别的地方不一样,仅挂着一张古琴,四周有灯光簇拥着它,却并不刺眼。 胡绾笑了笑,“这张琴出自唐代斫琴世家雷氏,曾在香港拍卖会中拍出了天价。如今依旧可以弹奏,且音色绝佳。” “先生好眼光,它可是我们听澜阁的镇店之宝。” 顾承野望着它,心底微微一震。 他认出了这张琴。 当年的那场拍卖会,他也在现场。 而这张古琴,最后的成交价格破了亿元。 他大受震撼。 却没想到今时今日,在这里重新见到了它。 这样的地段,这样大的面积,甚至还有着天价镇店之宝。 听澜阁的老板,这几年竟毫不显山露水。 而阿舟也只在少年时粗略学过几年制琴,找的甚至是个神棍老师,又能学到什么真本事呢。 这儿的老板,为什么会同意聘请她? “你们老板在吗?”顾承野问道。 胡绾一愣,脸上依旧带笑,“抱歉先生,我们老板最近接了一个很重要的客单,现在不见客了。” 顾承野了然。 今天是工作日,阿舟也在这里吗? 他环顾四周,却并没有在大厅看到她。 “我能上去看看吗?”他指了指通向二楼的楼梯。 “当然可以。”胡绾话落,带着他朝二楼走去。 二楼的人少了很多,顾承野望着那排刚刨制好琴型的木板,问道:“你们老板,也制琴吗?” “当然。”胡绾略迟疑,“只是她如今只接自己中意的单,且找她斫琴,需要足够的预算。” 在这样一个琴斋,足够的预算这几个字,代表的是几十万,还是上百万? 顾承野心中大抵也有了数。 他没有再多问。 胡绾似乎看出了他的购买意愿,开始在他的身旁为他介绍起来。顾承野沉默地听着,一直向前走去。 片刻后,他的脚步倏地顿住。 眸光震颤一瞬,落在了远处那间半开着门的房间中。 宋萦舟穿着一身很简单的工作装,站在房间中,正低头仔细刨制着木板。 她神色认真,鼻尖带着汗,可他站在远处,却能感受到,她很快乐。 从未有过的快乐。 顾承野心底有些发酸,眼中多了几分迷茫。 他从前从来不知,她会喜欢这些东西。 他甚至有些无法理解。 顾承野大步走了过去,推开了那扇半开的房门。 胡绾有些没反应过来,心中一惊,下意识想去拦他,“先生,您不能去那里!” “那是我们......” 第六十章 想让你趴在吧台上 “阿舟。”顾承野轻唤了一声。 胡绾的声音戛然而止,瞪大眼睛望着两人。 宋萦舟平静地抬起头来,擦拭掉脸上的汗珠,对胡绾道:“你先出去吧。” 胡绾退了出去,房门被轻轻关上。 她望着顾承野,面容冷淡,“你怎么找来了这里。” 顾承野抿唇,“阿舟,我们好好谈一谈吧。” 宋萦舟放下手中的工具,将挽好的头发放了下来,“出去吃个饭吧,我不想在这里跟你谈。” 说罢,已经抬腿走出了门。 大厅,胡绾见两人下楼,纠结一番后,还是迎了上去,“我看您放在桌子上的vc吃完了,我自作主张重新买了一瓶补上,还是草莓味的。” 她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声音小心翼翼,说话时甚至不敢看着她。 宋萦舟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点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说罢,跟顾承野一同离开了听澜阁。 胡绾松了口气,望着她的背影笑了起来。 一旁有人八卦道:“今天来找老板的男人是谁啊,长得还挺帅。” “长得的确好看,但沈祁看着更爽,我还是觉得他跟老板比较般配。” 胡绾皱起眉,训斥道:“不要在背后议论老板!下次再让我听到,就罚你们打扫一个月的卫生。” 那两人低头,怯怯地走开了。 宋萦舟与顾承野刚离开不久,沈祁便已推门走了进来。 他看了胡绾一眼,问道:“她在吗。” 胡绾:“有个男人来找老板,他们刚走不久。” 沈祁闻言神色未变,转身也离开了。 ...... 餐厅内,两人相顾无言。 顾承野望着她恬静的容颜,开口道:“你的同事们,都对你很好。” 为她营造了私密安静的工作环境,甚至了解她的生活习惯,知道她的喜好。 宋萦舟点头应下,“是的。” 顾承野:“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她们为什么会对你这么好,甚至巴结你,讨好你?” 宋萦舟望着他,“你想说什么。” 顾承野沉默一瞬,才继续道:“因为老板看重你,她们才想跟你搞好关系。可你应该清楚你自己的实力,你也应该知道,老板为什么不去聘请那些专业的人,而去聘请你。” 他顿了顿,才无奈道:“阿舟,你太漂亮了。” 宋萦舟定定地望着他,很久很久。 心底的荒谬感不断上涌,她望着如今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他真的是她爱了这么多年的人吗? 但似乎,顾承野一直都是这样的。 以自我为中心,自信,甚至从来不在乎别人的感受,听不见别人的诉说。 爱情,真的很会为人遮掩瑕疵。 宋萦舟突然笑了,“因为我漂亮,就该永远被你锁在家里,等你高兴了,便来与我说几句话。不高兴了,我便要像个怨妇一样,独自枯等到天亮?” “因为我漂亮,就该被你们顾家作践,就活该被送到各种男人的床上,为你们换取那些根本不重要的资源?” “因为我漂亮,所以我可以轻松入职,只因为老板想睡我。我也可以不用努力地拿下无数项目,只需要陪对方睡一觉就好。” “顾承野,你是想说这些吗?” 她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可又出奇的重,砸得他生疼。 他攥紧了拳,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阿舟,你不明白,你被我保护得太好了。你根本不懂外面世界的险恶!” 宋萦舟冷笑,“至少在外面,没有人会将我三番四次送上别人的床榻!” 顾承野怔怔望着她,心底骤然生出一股无力,“我保证,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的确不会再发生了,”宋萦舟说,“我报了警,上次顾家控制舆论,打点关系,花了不少钱吧。下一次,你猜陈岚会不会真的进去?” “况且,我们也要离婚了。” 顾承野头疼地揉了揉眉心,“阿舟,你能不能别再这么无理取闹。” “打扰一下,为您上下菜。”服务员将菜一道道上齐,餐桌上恢复了短暂的沉默。 宋萦舟望着菜色,轻轻移开了视线。 都是她从前爱吃的菜,她知道,这都是顾承野特意点的。 可五年过去了,她的口味早就变了。 宋萦舟突然觉得有些累,跟他坐在一起,甚至让她浑身不自在。 “我想,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可以谈的了。”她说。 顾承野身子轻轻一僵,转瞬即逝。 他沉默两秒,从身后取出一个丝绒戒指盒,轻轻放到了她的身前。 盒子已经被打开,里面是一枚火彩极盛的粉钻戒指。 品质与成色要比他早些年送给她的那一枚还要好。 “你的玫瑰园我修好了,以后,不会再被人随意践踏。” “去往巴厘岛的机票我也订好了,阿舟,我们去度假好不好?” 宋萦舟移开了视线,将那枚戒指推了回去,“这枚戒指,你还是送给秦昭昭吧,她应该会很喜欢。” “我最近接了个单子,工作比较忙,没有时间去巴厘岛。” 顾承野:“昭昭手上那枚戒指,我会找时间要回来。阿舟,你还是在为从前的事怪我,是吗?” 宋萦舟如实道:“没感觉了。” 顾承野并不知道,她说的没感觉,是对从前的事没感觉了,还是对他没感觉了。 她也没有给他继续追问下去的机会。 顾承野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许久后才慢慢收回视线。 这满桌的菜,她一口没动。 他低头坐在原地沉默很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宋萦舟直接回了公寓,开门,沈祁正低头擦拭着酒柜旁的吧台。 她有些诧异,“擦这个做什么。” 从松城回来后她已经请阿姨来仔细打扫了房子,应当不会再有落灰的地方了。 沈祁:“我怕阿姨没擦干净,等你晚上趴在上面,会脏。” 宋萦舟:“......” 她无语地绕过他,在沙发上坐下,轻轻伸了个懒腰。 沈祁看了她一眼,“午饭跟别人一起吃的?” 宋萦舟:“嗯。” 沈祁:“你是不是,根本没想和顾承野离婚?” 第六十一章 又闷又骚的沈祁 “我跟顾承野都没结过婚,怎么离?”宋萦舟回答道。 沈祁盯着她看了许久,蓦地笑了起来。 他摇了摇头,可惜道:“哎,本来还想金丝雀上位的,看来没有机会了。” 宋萦舟也笑了,“想要钱还不够,现在还想要身份,是不是有点太贪心了?” 话音落下,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响了起来。 宋萦舟低头看了眼,是顾承野发来的消息: [明天可以来公司找我吗?我们好好聊一聊,好不好?] 宋萦舟的视线定格在公司两个字上,眸色渐深。 她明白,顾承野发来的这句话已然是个迫切想要求和的讯号。 顾氏集团,甚至是底下微不足道的子公司,顾家都从未允许她踏足半步。 即使是在他们热恋的时候,她也曾向顾承野提起过,在他们婚后,她并不想做个只能守在家里的全职太太。 她想进他的公司,哪怕是一个小职位,她也想陪在他身边,共同成长。 可那时,她的话音落下,她便已经看到了顾承野脸上的为难与尴尬。 于是她知道了,顾氏集团是顾家为她划立的禁地。 这倒是更让她好奇起她的身份,她真正的亲人们到底是谁?才会让顾家如防贼一般防着她。 可这一次...... 宋萦舟的视线落回顾承野发来的那条消息上,并没有急着回复,反而熄灭了手机。 爱意消磨,不爱了之后,她与他之间只剩下单纯的算计。 而他对她的爱,便是弱点。 如同曾经的她一样。 察言观色,拿捏人心,她最擅长了。 毕竟顾家教了她十几年。 沈祁走过来,吻上去,有些不满她的注意力偏移。 “我的确贪心,现在还想要你。” 宋萦舟没说话,回应着他的吻。 白日宣淫。 刚擦拭完的吧台还反着凉,宋萦舟被压在上面,男人吻着她,激烈地索取。 空气逐渐稀薄,两人互相掠夺,一片喘息间,宋萦舟抵着男人的肩膀,将他按在了吧台上。 位置瞬间调换。 沈祁喉结滚动,溢出几声粗喘。他勾着唇,手慢慢从宋萦舟的衣服下摆探了进去。 他的手很热,让她的身体也跟着躁动起来。 宋萦舟皱着眉挣扎一瞬,被他找到了可乘之机。 视线翻转,她脸朝下,上半身趴在台子上,沈祁覆了上去,轻轻吻上了她的后背。 宋萦舟喘息着,下一瞬猛地绷紧了身体。 男人像是在宣示主权,很凶,很用力。宋萦舟半眯着眼睛,双手手腕被他一只大掌钳制,按在身后。 她身体抖着,唇却勾了起来,由着他来。 男人调情时话多,实则又闷又骚,不开心只会憋在心里,在行动上倾泻给她。 宋萦舟有些好奇,他今天,是吃醋了吗? 没来得及细想,一束电流却猛然从头皮上窜过。她扬起了脖颈,下一瞬被男人的大掌稳稳托住。 手指轻轻摩挲着她脖颈间的皮肤,宋萦舟被迫抬起了头。男人的唇贴在她的耳畔,咬向她的耳垂。 “姐姐,舒服吗?” 宋萦舟已经无心回答,身体抖得厉害。 她不记得在吧台上被折腾了多久,直至最后,原本冰凉的台面已经被两人的体温捂得滚烫。 宋萦舟喘息着,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祁在背后厮磨,迟迟没有结束。他吻了吻她,下一刻,将她轻柔地抱了起来。 宋萦舟心里一惊,“你......” “别怕。”沈祁托着她的臀,缓步走向浴室。 宋萦舟咬牙忍过这突如其来的刺激,将脸搭在他的肩膀上。视线落回吧台,只一眼便又收回了目光。 他今天刚擦拭过的吧台,只怕还需要再仔细清理一次了。 浴室里,又一次的进攻过后,两人才彻底分开。 沈祁为她放好了洗澡水,试过水温后才抱起她,轻轻放到浴缸中。 宋萦舟半躺在水里,精疲力尽,股股困意上涌。 沈祁托着她的身体,为她清洗身子。 她静静望着他,视线扫过他身体的每一寸。 这次她看得很仔细。 腰腹肌肉线条分明,手臂与胸部肌肉似是充了血,更是格外明显。 她盯着看了很久,却没在他的身上发现哪怕一道细微的疤痕。 什么都没有。 她眸光顿了顿,垂下了眼睛。 若是从小在地下拳场打黑拳,身上怎么可能一条疤都没有? 是她多想了。 还以为是旧相识呢。 沈祁注意到了她的视线,边为她洗着头发,边打趣道:“喜欢看的话,以后在家我就不穿衣服了。” 宋萦舟掀起眼皮,懒懒地睨他一眼,“你要不要脸。” 沈祁笑了起来。 洗过澡,宋萦舟躺在床上,吃着沈祁做好的饭。 不得不说,这男人技术顶、厨艺好、售后服务也很绝。 钱花得很值。 吃过饭,宋萦舟拿着电脑开始忙工作,准备起了教案。 后天是她去京大的第一堂课,前几天收到了院长的邀请,想让她这学期去文学院也带一堂课,讲授非遗传承与中国文化。 她自然是愿意的。 关上电脑已是深夜,沈祁在她身旁睡着了。宋萦舟钻回被窝里,侧身躺着给沈瑶发去了消息: [睡了吗?] 沈瑶:[还没呢。] 宋萦舟:[明天下午陪我去趟医院吧。] 沈瑶:[?你哪里不舒服吗?] 宋萦舟:[没有,明天见面说吧。] 沈瑶:[好。] 宋萦舟关掉手机,戴上了热敷眼罩,渐渐陷入深眠。 第二天一早,她是被蹭醒的。 身后,有硬硬的东西顶着她,下一瞬,男人的手臂揽了过来。 宋萦舟有点无语,将眼罩拉开,回身望着他,“你的精力怎么这么旺盛?” 沈祁吻了吻她的侧脸,无辜道:“可能年轻吧。” 宋萦舟翻了个白眼,身体却彻底被他揽进了怀中。 男人压了上来。 她皱眉,推了推他,眼睛还有些睁不开,“别闹,再睡会儿。” 沈祁嗓音阴哑:“好。” 说罢,将她的眼罩轻轻拉了下来,遮住她的双眼。 手指摩擦着她的肌肤,嗓音蛊惑,“听说,这样会更舒服。” 第六十二章 沈祁难道不行? 宋萦舟:“......” 眼睛被蒙住,她如今却已经没了睡意。 酥麻感阵阵涌了上来。 似乎是视线被剥夺的缘故,如今的身体比平时敏感许多。 沈祁吻着她,吻过下巴与脖颈,一路向下。 片刻过后,她浑身紧绷,猛地扬起头,发出一声短促的音节。 ...... 上午十点,宋萦舟打车来到了顾氏集团的门口。 她从前来了无数次,可里面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无比陌生。 她今天穿了身月白绣金丝的旗袍,款式并不复杂华丽,反而很低调,却衬得那张略施粉黛的脸莹润又清冷。 她来到公司大厅,前台小李望见她,下意识阻拦:“夫人,您若是找顾总有什么事,告诉我就好,我会转告给他的。” 宋萦舟刚想说话,旁边传来女人的嬉笑声:“闹了这么多天,如今终于舍得回来了。” “你以为跟承野闹脾气,他就会去求你哄你?” 宋萦舟转头看到了坐在大厅沙发上的秦昭昭,她手中拿着一本纸质书,似乎也刚来,低头抿了口咖啡,正神色讥讽地望着她。 那本书是法国作家安德烈??纪德所著的《窄门》。 “看得懂吗?”宋萦舟问道。 只一句话,秦昭昭的脸色便已经扭曲起来。 没有正经读过书,是她一辈子的遗憾。 顾承野与宋萦舟在一起在先,后来顾时谨要娶她,顾家是无论如何也不同意的。 宋萦舟虽没有给顾氏带来什么商业价值,却也是在顾家的看管下长大,念完了大学,亦知根知底。 可她秦昭昭却是个从孤儿院里逃出来的野孩子,没有读过什么书,尚未成年时便已经混迹各大酒吧、商K,打工赚起了钱。 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便是那精湛的调酒技术。 可这个长处放在豪门世家里,是万万上不得台面的。 在顾时谨执意要与她在一起后,她便被顾母盯着,几乎发了疯般了无数书籍。 那些书籍晦涩难懂,她又怎可能看得进去? 若是走神,便会得到无休无止的打骂。每天傍晚,顾家都会派人来检验她的学习成果,稍有懈怠,惩罚便难以承受。 即便如此,她依旧是上流圈子中人人看不起的存在,是强行攀上豪门世家的丑小鸭。 是个文盲。 在背地里,他们都管她叫文盲。 甚至陪酒小姐。 秦昭昭攥紧了拳,死死盯着宋萦舟,手中的书页生了极深的折痕。 “宋萦舟,你在得意些什么!你以为,你能比我强到哪里去?” 秦昭昭走到她身前,哂笑着望她,“空有一个学位罢了,你肚子里又能有几两墨?” 宋萦舟勾了勾唇,“比你强些,就足够了。” “你!” 宋萦舟懒得再跟她拌嘴,也毫无意义。 她低头划开手机,拨通了顾承野的电话,“我到你公司了。” 秦昭昭露出一抹冷笑,“你以为给他打电话,他就会让你进去吗?你还真是......” “你在哪里?我下去接你!”顾承野略显着急的声音骤然从扬声器中传了出来。 秦昭昭的话音戛然而止,冷笑凝在了脸上。 宋萦舟看了她一眼,道:“我在大厅,你来吧。” “好,等我。” 挂断电话,秦昭昭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一分钟后,电梯叮了一声,顾承野从里面大步走出。 他一眼便看到了宋萦舟,“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宋萦舟没说话。 顾承野抿了抿唇,这才看到一旁站着的秦昭昭。 两人四目相接,秦昭昭说,“承野,我......” 顾承野打断她的话,“你先回去吧,今天不用等我了。” 说罢,带着宋萦舟转身离开,走上了通向总裁办公室的电梯。 秦昭昭站在原地,死死瞪着两人的背影,沉默了许久。 她将顾承野新给她买的那只包摔在了地上,转身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顾家并不允许她与宋萦舟踏足公司,于是她每天在大厅中等待着顾承野忙完工作,与他一同吃午饭。 可今天,顾承野却当着她的面,带着宋萦舟上了楼。 这并不正常。 她先前找水军发的那些黑帖,甚至都被顾承野动用势力压了下去。 秦昭昭气得浑身发抖,眸色却渐渐深了。 她调转了方向,朝京市最大的酒吧走去。 ...... 顾承野的办公室跟宋萦舟想象中的差不多,占据大厦的一整层,装潢奢华,空间宽敞,视野开阔。 她走到整面落地窗前,看向窗外的风景,视线却在顾承野看不到的角落,落在他的办公电脑与旁边的文件保险柜上。 转身粗略扫了一眼办公室内的格局,心中大约也有了数。 “你找我来,想跟我谈什么?” 顾承野:“你琴斋的那个工作,能不能辞了?” 果然又是与她说这个。 宋萦舟闻言,却没有生气。 似乎已经没了脾气。 她看着他,神色少有的认真,“你应该知道的,我很喜欢那份工作。” 顾承野沉默片刻,第一次做了妥协,“我缺一个助理,平时没有什么事,你若是想来,便可以来公司陪我。” 偌大的办公室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宋萦舟低着头,似是在思忖挣扎。 顾承野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望着她,等待她的抉择。 宋萦舟只想笑。 这倒是他少有的,给足了她耐心。 几分钟后,宋萦舟抬起头来,却没直接答应,“如果琴斋接了我感兴趣的单子,我会回去帮忙。” 顾承野皱起眉来,“阿舟,你应该知道,我已经做了足够多的让步。” “你也该适可而止。” 宋萦舟点头,“那我们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顾承野捏了捏眉心,在宋萦舟握上门把手的那一刻,叫住了她,“好。” 宋萦舟露出了一抹笑。 他们都默契地没有再谈离婚的事情,两人心中也同样清楚,他邀她来公司,她赴了约,便已是这件事的结果。 从顾氏集团出来后,沈瑶已经在路边等着她了。宋萦舟上了车,两人直奔医院。 沈瑶:“怎么突然要去医院检查身体,出什么事了?” 宋萦舟:“我只是在想,我跟沈祁那么长时间,为什么一直没怀孕。” 说到这里,沈瑶也有些疑惑,“是啊,难道他不行?” 宋萦舟摇头,“相反,猛得出奇。” 沈瑶揶揄地看了她一眼。 宋萦舟继续道:“他很持久,结束时给的也很多,所以我才奇怪。” 沈瑶却是一愣,脑子有一瞬间的短路,“什么给的多?” “他还给你钱吗?” 第六十三章 对着她的照片自读 宋萦舟:“......” 沈瑶怪异地看她一眼,“怎么了?不过你把沈祁调教的不错啊,不愧是我的好姐妹!” 宋萦舟忍着笑,不想再跟她谈论这个话题。 她下了车,大步朝医院走去。 沈瑶在后面喊道:“慢点走,怎么还害羞了呢!” 两人嬉笑着走入医院。远处,快门的咔嚓声不断响起。 男人站在树下的阴影里,望着照片中宋萦舟的身影,将照片导出,发送了出去。 做完一整套检查,宋萦舟坐在医生对面,静静等待着。 “你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很健康。”医生说道。 宋萦舟松了一口气。 她先前甚至怀疑试管备孕太久,促排针打太多了,才对她造成了影响。 如今,倒是放下心来了。 “那我跟......跟我丈夫同房许多次,怎么一直没有消息?”宋萦舟问。 “男方的身体有检查过吗?” 宋萦舟摇了摇头。 医生了然,“最好劝男方也来检查下身体。许多男性同胞盲目自信,实则多半问题都是出在他们的身上,你们也是为了要孩子,来检查下没什么丢人的。” 沈瑶在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宋萦舟瞥了她一眼,“好的,我会带他来做检查的。” 医生点头,多问了几句,“你们同房过后,他的疲软度怎么样?” “一次过后,基本不软。”宋萦舟如实道:“通常要来好多次。” 医生啧了一声,推了推眼镜,皱眉思考,“每次都有?” 他这问题略显隐晦,宋萦舟还是听懂了,“每次都给,给的很多。” 医生哎了一声,也有些奇怪,“有时间带他来做下检查吧,排查一下。” 宋萦舟应了一声。 沈瑶在后面听完全程,总算是听懂了。 不是给钱啊...... 她低下头,尴尬地看着脚尖。 她先前怎么就没反应过来呢...... 拿着报告离开医院,沈瑶一直没说话。 宋萦舟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怎么,还在想给钱的事呢?” 沈瑶气急败坏,“不跟你玩了!” 说罢,快步走上了车。 宋萦舟笑了起来,也跟着上了车。 顾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顾承野看着电脑屏幕上,新传送过来的照片,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起来。 照片中,宋萦舟拿着检查报告,从医院走了出来。 对面附言:[夫人去医院检查了身体,备孕。] 顾承野心情极好,连眼睛里都有了笑意。 她的阿舟虽然跟他闹脾气,可心中却依旧都是他。 他就知道,她怎么可能不爱他了呢。 明明爱惨了他,却还要装出一副冷淡的样子。 偶尔哄一哄她,感觉也不错。 如今刚从自己的办公室出去,就直接去了医院检查身体。 她是真的,迫切地想为他生一个孩子。 顾承野的视线凝在照片中的宋萦舟身上,她今天那身月白色旗袍虽款式简单,却极漂亮,淡雅脱俗。 金丝绣出的花纹缠绕在腰身,勾勒出流畅妖娆的身体线条。细腰盈盈一握,臀翘而饱满,再往下,是那双笔直白嫩的长腿。 一股邪火从身下涌出,直冲头顶。 顾承野喘息一声,将头上仰,轻轻闭上了眼睛。 电动窗帘无声地合上,办公室内一片昏暗。腰带金属扣解开的清脆声响起,顾承野的手指向下摸去,身子猛地一震。 片刻后,空旷的办公室内响起男人压抑难耐的沉重喘息。 ...... 宋萦舟依旧没回顾家,而是继续住在公寓里。 最近他们似乎也已经习惯了,没人问她在哪,也没人催她回家,亦可能根本不在乎。 宋萦舟倒是乐得自在,在公寓里跟她的小雀吃吃饭,做做运动。 第二天, 宋萦舟化了个淡妆,踩着细高跟去了学校。 今天是她的第一堂课,心里还有些紧张。 她的教室在一楼,倒是省得她走楼梯了。 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教室里已经传出略显嘈杂的说话声。 选她这节课的学生不算太多,反倒让她更自在些。 宋萦舟抱着一张古琴,缓步走入教室。 里面的声音安静一瞬,随后响起数道惊呼声。 前排的女生直言不讳,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她,“老师,您好漂亮!” 宋萦舟一愣,有些不好意思。 这堂课的气氛格外融洽,甚至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她为他们讲述了许多民乐知识,给他们听了琴歌,甚至手把手教他们弹琴。 他们一同聊天,似是年龄相仿的缘故,亦或许宋萦舟没什么老师的架子,相处得极为愉悦。 一堂课结束,众人甚至意犹未尽。 “老师,我能加您的联系方式吗!” “我也要!” “老师,您这身旗袍有链接吗,好漂亮。” 走出教室时,宋萦舟的心脏依旧在猛烈跳动。 这是她成为老师后的第一堂课,她很满足。 从前的大学时光并没有在她的脑海中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顾承野醋劲儿大,她便没有跟同学们有过深交。 这样青春愉悦的气氛,她几乎从未感受过。 不过一上午的时间,音乐院新来了一个美人老师的消息便已传遍。 宋萦舟却对这一切一概不知,下了课,她向隔壁的体育学院走去。 她看过沈祁电脑中的课表,他今天有课。 宋萦舟倚在窗边,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教室后排,正低头记着笔记的沈祁。 男人神情认真,并没有注意到她。 她站在原地看了会儿,转身离开。 五分钟后,她敲响了体育学院教师办公室的房门。 里面的女老师看到她后一愣,“您好,有什么事吗?” 宋萦舟:“我是音院新来的教师,想来这里选个学生做助教。” 跨院系选助教学生的例子很少,却并非没有。女老师思忖了会儿,点头应下,“您想选哪个学生?” 宋萦舟:“我能看看他们的档案吗?” 女老师让出了身前的电脑,“请便。” 宋萦舟轻声道谢,在体育学院所有学生的汇总档案中,点开了搜索框,输入了沈祁的名字。 第六十四章 我真的没有那么变态的癖好 老式电脑运转有些慢,宋萦舟静静地望着加载页面,心中平静如水。 她预料过很多种情况,如今一切将要揭晓,心底却没什么感觉。 几秒钟后,页面突然弹了出来。 入眼的,便是沈祁那张极其帅气的证件照。 学籍资料很完整,入学时间也没有问题。眼前的资料跟她所了解到的,几乎吻合。 他这个人,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宋萦舟仔细看了很久,才指着电脑屏幕对体院的老师道:“我想借他。” 那老师闻言走了过来,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困惑。 宋萦舟看到了。 “可以,直接在我这里办理手续就好。”那个老师说道。 宋萦舟让开了位置。 体院老师在电脑上点了几下,有些疑惑道:“这个学生,应该刚改过名字。” 宋萦舟:“什么意思?” “他的档案是新的,”那老师顿了顿,“而且我对沈祁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至于这张脸......许多学生来上课都习惯戴口罩,有的则用帽子遮了半张脸,直至毕业,部分学生的脸庞她都是陌生的。 “我明白了。”宋萦舟眸光暗了暗,又问道:“他的其他信息还有问题吗,比如入学时间,以及背景资料。” “应该不会发生冒名顶替事件吧?” 体院老师笑着看了她一眼,“当然不会,你是不是法制节目看多了?这些档案的纳入都是很严格的。” 宋萦舟点了点头。 办完手续,刚好到了下课时间。 宋萦舟站在办公室的门口,望着学生们从教室中走出。 沈祁走在最后面,身旁有同学来找他搭话,他都爱答不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宋萦舟叫了他一声。 沈祁抬头看见她,大步朝她走来,“特意等我的吗?” 他知道她今天的课程时间,应该早就下课了。 宋萦舟没回答,“一起吃午饭吗?” 沈祁笑了,“好啊。” 他顺手接过宋萦舟的包,跟她一同朝学校食堂走去。 身后,众人窃窃私语, “这是他的女朋友吗,太漂亮了。” “班里好不容易来了个大帅哥,没想到已经有主了。” “你们看校园贴了吗,隔壁音院来了个超有气质的美人老师,也穿着旗袍,不会就是她吧?” 两人将八卦声甩在身后,沈祁垂眼望着与宋萦舟相握的手,打趣道:“我们这样明目张胆地偷情,会不会不太好?” “还是说,你想给我个名分了?” 宋萦舟朝他翻了个白眼,松开了他的手。 就算她真的想给他名分,只怕他也不敢接。 就凭他沈家资助生这个身份,若是真的跟她在一起,沈家会毫不犹豫放弃他。 与自毁前程没有区别。 沈祁望着被宋萦舟松开的手,勾唇笑了笑,压下心底的空意。 吃过饭,宋萦舟带沈祁去了医院。 “你身体不舒服?”他问道。 宋萦舟:“员工体检。” 沈祁:“福利真好。” 宋萦舟:“当然。” 给沈祁挂了号,他望着一长串包括但不限于各种传染病、性疾病的检查,最后将目光落在最后一行—— 精子质量检测。 他扯了扯嘴角,“老板,员工体检需要检查得这么细致吗?” 宋萦舟:“来都来了。” 她顿了顿,又道:“这项检查前本该禁欲至少两天的,但像你这样的,应该不影响检查结果。” 让他憋两天,实在难如登天。 整个下午,宋萦舟陪他做完了整套检查。 晚上回到公寓时,他的所有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 宋萦舟浏览着电子检查报告单,视线扫过一排阴性,最后落在最后那行字上。 精子质量优良。 他没有问题。 难道真的是她太过心急? 要孩子这件事,的确讲究缘分,急不得的。 可她却不想等太久了。 这个孩子,不仅仅要去换来那三个亿,她的最终目的,是她真正家人们的消息。 即使顾家只透露一丝线索,她也有了寻找的方向。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她真正的家,到底在哪里? 宋萦舟咬了咬唇,沈瑶的电话却打了过来,“你猜我在酒吧碰到谁了?” 宋萦舟:“谁啊?” 沈瑶:“秦昭昭。” 宋萦舟兴致缺缺,“碰到她有什么稀奇的,她不是经常跟着顾承野一起去吗?” 沈瑶的声音裹着吃到大瓜的激动,“不不不,你自己来看看就知道了,我把位置发给你,速来!” 说罢,便挂断了电话。 宋萦舟望着她发来的那个地址,是京市最豪华的酒吧,她也去过几次。 只是人太多了,她不太喜欢里面的氛围。 十分钟后,宋萦舟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沈祁从书房走出来,“要去哪里?” “有约,晚上不用等我了。”说罢,开门离开。 沈祁盯着被重新合上的大门,低头拨通电话,“你约的?” 他的声音很不爽,带着冰碴。 沈瑶一慌,杯中酒液撒了出来,她哎呦一声,手忙脚乱擦拭干净。 片刻,才干巴巴道:“嗯。” 沈祁:“白天不够你约,要来抢我的时间?” 沈瑶无言以对。 叫好闺蜜出来吃瓜,有错吗? 这男人未免太过小肚鸡肠! “放心,我不会介绍其他小金丝雀给阿舟的,”末了,她又补了一句,“等她什么时候腻了你,把你踹了,我再换别人上位。” 沈祁气笑了,直接挂断了电话。 酒吧中,沈瑶喝着杯中的酒,便见手机弹出了一条消息通知。 她垂眸扫了一眼,当即怒火中烧。 这个该死的沈祁,又停了她的卡! 玩不起啊! 沈瑶恶狠狠咬着牙,朝刚来到酒吧的宋萦舟挥了挥手,“这里!” 宋萦舟走到她身旁坐下,“秦昭昭在哪?” 沈瑶却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上次你去松城,我塞你包里的那些东西,你给沈祁用了吗?” 宋萦舟抽了抽嘴角,“姐妹,我真没那么变态。” 沈瑶一脸恨铁不成钢,“孺子不可教也!” 她摇头叹息,抬手指向一处,“喏,秦昭昭在那儿呢。” 第六十五章 宋萦舟,我真的好恨你 宋萦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秦昭昭穿了一身黑色紧身包臀裙,蕾丝花边,布料极透,除了重点部位被稍微遮挡外,整个身体几乎一览无余。 她身材火辣,如今坐在一个男人身边,身体紧紧贴着他。细长的手臂攀在男人的肩膀上,将脸贴在他的耳畔,说着悄悄话。 身边没有顾承野的身影。 她是瞒着顾承野来的。 她身旁的男人宋萦舟不认识,看起来约莫五六十岁,保养得还算可以,没有发福。 宋萦舟看向沈瑶,后者眼睛冒光,朝她挑了挑眉。 “秦昭昭,这是背着顾家出来钓男人?”沈瑶低声问道。 宋萦舟没说话。 “真是想不到,她的口味这么独特,竟然喜欢老男人?”沈瑶啧啧称奇,“年纪这么大,不知道还行不行?” 沈瑶端详了片刻,“这男人我没见过,不知道是不是什么低调的大佬。秦昭昭委身于他,估计也是有所求吧。” 宋萦舟拿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沈瑶又续了一杯酒,坐在宋萦舟身旁静静吃瓜。 秦昭昭与那老男人在卡座里聊了很久,说话期间,那男人的手也没闲着,大掌贴在她的肌肤上,上下游走着。 秦昭昭非但不躲,还娇笑着迎了上去,片刻后,两人在座位上拥吻起来。 “快拍快拍。”沈瑶拿手肘撞了撞宋萦舟的胳膊。 宋萦舟又拍下了几张照片。 心里却并没有抓到秦昭昭把柄的快感,反而有些不是滋味。 十分钟后,那男人搂着秦昭昭的腰,带着她朝楼上的vip酒店走去。 仔细看,那只大掌抚上了她的臀,重重捏了一把。 宋萦舟望着,直至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才收回了视线。 “要不要跟上去看看?”沈瑶问道。 “不用了。”宋萦舟回答。 不用跟过去,她也知道他们两人要做些什么。 门一关,也不会给她拍照的机会。 沈瑶转头看了眼宋萦舟的表情。没有惊讶,没有激动,也没有喜悦。 平静到像是一潭已经死去的水。 “怎么了,撞见这么大的瓜,还不开心?”沈瑶笑着看她一眼,“我可听说过,这秦昭昭在攀上顾时谨进入顾家之前,就是个陪酒女。” “今天这些流程,她以前可比谁都清楚。” “只是不知道,究竟有什么事是顾承野都办不成的,她非要求到别的老男人身上?” 宋萦舟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她宁愿希望,秦昭昭出卖身体,只是为了让她自己过得更好一些。 而不是以此来换取筹码,来对付她。 她们两人,从自幼视彼此为至亲,到现在不惜一切代价要毁了对方,闹成这般,已是荒唐。 从前的至纯之情陡然变质,恨意浓烈,竟比从前要浓稠千百倍。 宋萦舟轻轻叹了口气。 ...... vip房间内,秦昭昭将男人推倒在床,笑着压上了他的身体。 男人大掌在她的身体上不断游走,将那件透到极致的衣服撕扯着剥离。 动作粗暴,不见一丝怜惜。 秦昭昭痛呼出声,男人大掌掐住她的脖颈,丝毫不顾及她的感受,大开大合。 生理性的泪水从她的眼角落下,她强迫自己勾起一抹笑,逢迎讨好。 从前不堪入目的回忆却一股脑地涌了进来。 也是在这家酒吧,她赤身裸体躺在全透明的玻璃茶几上,被五个男人当做玩意儿一般摆弄。 那是她的初夜。 她麻木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甚至想过去死。 如同现在一般,生理性的泪水流了下来,杀得眼睛生疼。 她机械般转过头,不去看围在自己身边的五个男人,让眼泪落了下来。 然后,她看到了人群中的顾承野。 他双腿交叠,矜贵而风流,冷漠地看着他们对她的凌虐。 四周只有叫好与欢呼声,没有一个人来帮她。 可她,却看到了顾承野眼底一闪而过的怜悯。 再然后,在一阵阵屈辱的快感中,她看到了他露出的手机屏幕。 那是一张她至死都不会忘记的熟悉脸庞。 他低头跟壁纸中的人打着电话,声音轻缓,连那张放荡不羁的脸都柔和下来,眼中带着几乎要溢出的爱意。 她突然不那么想死了。 她找到了她“朝思暮想”的人。 她要拉着她一起死。 ...... 后半夜,沈瑶喝得酩酊大醉,宋萦舟喊来了沈家的管家与保镖,将沈瑶送回家。 她一直在酒吧坐到快天亮,才看到秦昭昭摇摇晃晃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宽大的风衣将她的身体全部包裹,她在黑夜里依旧带着墨镜,一瘸一拐朝外走去。 宋萦舟跟了上去。 酒吧外的风很大,将她的发丝吹乱。身前的秦昭昭顿住了脚步,回头望着她。 脸上没有惊讶,似是早就知道她在跟着她。 “什么时候看到我的?”她问。 “你跟那个男人在卡座里的时候。”宋萦舟平静地注视着她。 天边,朝阳升了起来,两人所在的地方依旧一片昏暗。 “你喜欢那个男人?”宋萦舟问道。 秦昭昭嗤笑一声,“我的眼光还没有差到这般田地,一个老男人,我喜欢他什么?” “喜欢他身上的老人味吗?” 宋萦舟不说话了。 亦无话可说。 秦昭昭却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怜?” “我只是不懂。”宋萦舟道。 “你当然不懂!”秦昭昭怒喝出声,“为了荣华富贵算计我,抛弃我!被顾家领养后,你过得也不错吧?” “你懂被人淋了一头酒还要强颜欢笑的滋味吗?你懂陪酒喝到胃出血到底有多痛吗?你懂被无数个陌生男人上下其手有多愤怒吗?” “你什么都不懂!” “活着,对我而言太难了。而我所有的凄惨与狼狈,却都是你造成的,我真的恨不得杀了你!” “从前我难过、抑郁,甚至想去死!可后来我却不这么想了,那些可笑的贞洁,不过是别人给我的枷锁。” “我只想活着,我要往上爬,我不想再活在那堆臭泥里,死得悄无声息!”秦昭昭笑了起来,“于是当我不计后果时,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是我的助力。” 宋萦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顾承野呢?”许久后,她才问道:“你不爱他了吗?” 第六十六章 什么狗屁老实人! 秦昭昭突然笑了起来,“顾承野?我从未爱上他。” “哪怕一分,一秒,都没有!”她望着她,面露嘲讽。 宋萦舟笑了起来,眼里却没什么温度,“所以你费尽心思来到顾家,勾引顾承野,都是为了报复我?” “没错。”秦昭昭回应地坦然,“我就是要让你家破人亡,让你众叛亲离,让你也尝尝我这十年来尝过的所有苦!” “五年前的那场事故,也是你做的?”宋萦舟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那只是一场意外,谁让你倒霉!”秦昭昭哂笑道。 宋萦舟沉默地望着她。 很久,很久。 直到秦昭昭有些不自在,恼怒道:“你看着我做什么,如果怀疑是我干的,有本事现在就杀了我。” 宋萦舟没说话,转身离开。 ...... 回到公寓,沈祁还没起床。 宋萦舟倒了杯咖啡,将在酒吧拍的照片发送了出去,打字道:[查一查照片里的男人是谁。] [跟五年前的调查队是否有关联。] 那边回复了收到。 身后,灼热的气息扑来,男人的手臂环上了她的腰肢。 沈祁将脸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刚回来?” 宋萦舟:“嗯。” 沈祁:“去哪里了?不会是想换掉我,物色新对象去了吧。” 他尾音带着几分委屈,宋萦舟也故作惊讶,“你怎么知道?” 沈祁抱住她的手臂蓦地紧了紧。 轻轻咬上了她的脖颈。 不痛,甚至有些痒。 宋萦舟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臂,“早饭吃什么。” 沈祁不依不饶,“你还没告诉我,你昨晚去做什么了。” “去吃瓜了。”她没有说得太具体,带着几分敷衍。 沈祁却是一愣,“新品种吗?” 宋萦舟也愣了,“什么?” 沈祁:“那瓜是培育出来的新品种吗,为什么要特意去一趟。” 宋萦舟:“......” 她回过神望着他,男人容颜依旧帅得无可挑剔,带着几分刚睡醒的困倦,此时的眼睛中却染着迷茫。 他是真不知道吃瓜是什么意思。 宋萦舟:“你清朝来的?还是外国人?网络热梗不知道吗?” 沈祁摇摇头。 宋萦舟更奇怪了,“你之前也没出过国吧,一直在国内待着,沈家不舍得给你买手机上网吗?” “我不喜欢看那些网络视频。”沈祁说道。 宋萦舟诧异,“那你喜欢看什么?” 身为一个大学生,短视频不刷,游戏不打,别跟她说他天天上网看财经新闻,做股票分析。 “喜欢学习。”沈祁一本正经道。 宋萦舟:“......” 她又想起昨天上课时的沈祁,坐在座位上,神情认真地做着笔记。 倒真像是个热爱学习的好学生。 平日骚话不断,如今的反差怎么这么大,还真是个老实又清纯的男大学生。 沈祁:“最近在网上学了个新姿势,今晚可以试试吗?” 宋萦舟:“......” 狗屁老实人! 宋萦舟没让他得逞,吃过早饭后,就回了顾家。 玩弄情绪要一拉一扯,吊着男人也该一紧一松,她刚跟顾承野“和好”,如今也该回别墅住两天。 回到别墅,陈岚居然也在。 顾承野与秦昭昭坐在沙发上,三人像是在讨论着什么。 顾承野看到宋萦舟,眼睛一亮,“阿舟,你来的正好。” 陈岚轻飘飘看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宋萦舟将包放下,来到沙发前。 “承野,吃水果。” 秦昭昭叉起一块蜜瓜,递到了顾承野的唇边。 顾承野下意识吃掉了她的投喂。 宋萦舟只当没看见,坐在顾承野对面,没有挨着他。 顾承野脸上划过一丝一闪而过的失落。 下一刻又轻勾起了嘴角,对宋萦舟道:“京大文学院最近放出了名额,可以去那里进修半年。” 宋萦舟倒是知道这件事。 京大是国内顶级的学府,每年都会放出一些可供社会人士进修的名额,结业会有相应证件。 这倒是在富人圈子中很流行。 钱赚得足够多,便对学识与文化有了难以想象的追求。如今有了学习镀金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甚至争抢着名额。 果不其然,陈岚接话道:“只有一个名额,你们两人谁去?” 宋萦舟没说话。 秦昭昭看了她一眼,说道:“嫂子读过大学,去了也学得快些。不像我......我从来没有系统地读过书,只怕去了会跟不上大家的进度......” 陈岚皱眉,“那便你去吧!没文化,丢的是我顾家的脸!” 秦昭昭看了顾承野一眼,没接话。 陈岚又道:“承野,你让助理帮她填好信息,免得她笨手笨脚弄错。” 顾承野有些为难。 他是想让阿舟去的。 他看向宋萦舟,眼底带着挣扎。 宋萦舟读懂了他的情绪。 她自小学习成绩优异,连跳数级,十四岁便参加了高考。顾家防着她,不让她念任何未来可能会插手顾氏集团的专业,便报了文学专业。 索性她自己也热爱文学,大学毕业后,甚至迫切地想要去读研。 只可惜,顾家拒绝了她。 一个全职太太,不需要那么高的学历。她最该学习的,是怎么打理好家庭,怎么照顾好顾承野,怎么尽快给顾承野生孩子。 只有顾承野知道,她有多么期待再次学习进修。 顾承野抿着唇,一直没说话。 陈岚不耐地看他一眼,“承野,你在等什么?” 秦昭昭低头怯懦道:“这么珍贵的名额,是我配不上。我只想好好照顾时谨,他自己躺在医院,将我丢在这里,我很想他,只想陪着他......” “从前迫于生活,我活着都很困难,更别说交学费去读书了。我知道大家都看不起我,于是这几年我疯狂学习,已经熟读了很多书了,这个机会就让给嫂子吧,可以让她更上一层楼。” 顾承野咬咬牙,没再去看宋萦舟,而是转头对秦昭昭道:“等会我便让助理帮你填好入学信息。” 宋萦舟转身朝楼上走去。 下一瞬,顾承野的话却让她的脚步彻底顿在原地。 “第一堂课是两天后的上午十点,你准备好教材,不要迟到。” 两天后的上午十点? 宋萦舟瞳孔缩了缩。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第六十七章 给她转了五百万 耳边又响起前几天院长的话: “小舟啊,你这次入职审批的时候,文学院的老教授看过你的资料。想请你也去文学院带一堂课,我觉得挺合适的。便替你答应了。” “主要讲授非遗传承与中国文化,顺便也可以给他们讲讲琴曲知识,发扬中国传统乐器。” “你是新进教师,多些教学经验,未来晋升也快些,我很看好你。” 她看过课表,文学院的第一堂课也在两天后的上午十点钟。 竟这般巧。 宋萦舟勾了勾唇,转身上了楼。 顾承野望着她,也来不及再嘱咐秦昭昭些什么,跟着追了上去。 宋萦舟刚想关上卧室的房门,便被从后追来的顾承野一把拦住了。 宋萦舟看了他一眼,坐回了床边。 “你生气了吗?”顾承野问道。 “对。” 顾承野一愣,没想到她回答得这般直接。 他叹了口气,“别任性,昭昭是你的弟妹,她的确渴望这个机会太久了。” “你从前也念完了四年大学,可她却从未进学校念过书,我......” “我没有任性。”宋萦舟打断他的话,望着他的眼睛,“你也知道,我渴望这个机会太久了。” “可你还是选了她。” 顾承野哑然。 “我是你的妻子,却从未做过你的首选。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假装不知,也从未在乎过我。从始至终,无论任何事,受委屈的那个人一定是我。” 宋萦舟笑了笑,笑意极淡,“甚至还要回过头批评我不明事理,我无礼骄纵。” 顾承野叹了口气,“不是这样的,我只是......” “早知当你的妻子要受这么多委屈,我宁愿当年没有爱上你。”宋萦舟轻轻打断了他的话。 顾承野身子却猛地一僵,不敢置信地望着她。 心脏于下一瞬抽痛起来。 他有些恍然,显然没想到宋萦舟的这句话,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影响。 他的身体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他比他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更加爱她。 顾承野低下了头,“这次是你受委屈了。” 宋萦舟哂笑,“你每次都这么说。” 顾承野抬头,认真地望着她,“去巴厘岛的机票我没有退,我知道我们的感情经历太多坎坷,让我好好补偿你,好不好?” 宋萦舟却摇了摇头,“巴厘岛,你已经带秦昭昭去过一次了,那里有着你和她的回忆,我便不去了。” 说罢,没有再给顾承野说话的机会,转身上了床,将身子缩进被子里。 顾承野张了张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也并不知道从前的秦昭昭发了一条仅宋萦舟可见的朋友圈。 九宫格的照片里,有他和秦昭昭在巴厘岛的夕阳下紧紧相拥的画面。 顾承野抿唇,站在原地,盯着宋萦舟的背影看了很久。 久到宋萦舟即使被人盯着,也昏昏欲睡的将要睡着。 他才终于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连关门都小心翼翼,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片刻后,宋萦舟放在床头的手机震动一声。 她睁开眼睛,发现顾承野用他的私人账号给她转了五百万。 她轻勾了唇,闭眼睡觉。 第二天,宋萦舟起床时,别墅内很安静,只剩姜妈在弯着腰打扫。 她给自己煮了杯咖啡,出了门。 今天要去听澜阁赶工,还要给松城的老太太上课。晚上,她还是想回公寓住。 从前明明住惯了顾家别墅,可如今竟觉得浑身难受。 司机路过老太太新家时,她想了想,还是让司机停了车。 老太太毕竟因为她亏了很多的钱,她虽然不说,但她也知道,给她那批木材,她做了很大的让步。 更何况,林氏加价买走了其中一根,让她几乎不劳而获。 宋萦舟敲响了眼前的房门。 这个地段也是京市有名的富人区,住在这里的人不是商业场上的顶级操盘手,便是政权低调的大佬。 房门很快便从内打开,小宜依旧扎着羊角辫,在看到宋萦舟的瞬间,便笑嘻嘻地扑了过来。 “姐姐!你怎么来啦?” 宋萦舟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我来你家做客,欢迎吗?” “当然欢迎!”小宜欢喜地拉住她的手,将她向屋内带去。 老太太听着声音,拄着拐杖走了过来,见到宋萦舟一怔,也笑了起来,“说好了今天我去听澜阁上课,你怎么亲自过来了?” 宋萦舟:“去听澜阁的路上刚好路过这里,便顺路进来了。” 老太太点着头,热情招呼她进屋坐下,给她倒了杯茶,“在家中上课的确方便些,只是以后却是要麻烦您了。” 宋萦舟摇头,“不麻烦。” 小宜扑到她的身上,黏着她不愿走开。 她晃了晃手中上次宋萦舟送给她的短笛,弯了弯眼睛,“姐姐,这个短笛我很喜欢,只是我只会吹些简单的曲子。” “你以后可以教我吗?” “好呀,”宋萦舟又道:“等我下次来,带着上次那个大哥哥一起,让他教你好不好?” “他吹竹笛很厉害的!” 小宜歪着头想了想,却不知道她指的是上次两个大哥哥中的哪一个,只是他们两个她都很喜欢。 她眯起了眼睛,将脸在宋萦舟的胳膊上蹭了蹭,“好~” 宋萦舟又笑了起来。 这个小姑娘实在可爱,她很喜欢。 若是生个这样的女儿,倒也不错。 老太太家中有专用的古琴室,布置得精致而讲究。宋萦舟去那里为她讲了课,两人的性情与喜好倒是格外合得来。 一堂课极为愉悦地过去了。 宋萦舟跟老太太约好了下堂课的时间,便跟小宜告了别,“下次姐姐再来找你玩。” 小宜有些不舍地拉着她的衣袖,却还是点了头,“姐姐下次可不可以多待些时间?” 宋萦舟:“好呀。” 老太太将一个木盒递给了小宜,对她道:“你去送一送姐姐吧,顺便将这个木盒还给隔壁的邻居。” 小宜闻言,却有些害羞地藏到宋萦舟的身后,小声道:“他们家的大哥哥有些凶,我不敢去。” 宋萦舟笑着接过木盒,“我去吧。” 老太太颔首,“太麻烦你了。” 宋萦舟:“不麻烦的。” 说罢,在小宜的告别声中,转身朝隔壁走去。 房门打开,是管家来开的门,“您好,请问找谁?” 宋萦舟刚想回答,视线却越过管家,看到了屋内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 第六十八章 我怀疑,那场意外是人为 男人坐在沙发上,脊背依旧笔直。高挺的鼻梁上挂着一副金边眼镜,手中拿着商业报表翻阅着。 听到声音抬头望来,与宋萦舟的视线在空中相汇。 林叙迟一怔,露出一抹礼貌的微笑,“宋小姐。” 宋萦舟朝他点了点头。 管家见两人认识,赶忙让开路,请宋萦舟进来。 宋萦舟却拒绝了,“我帮隔壁归还东西,没想到会这样巧。” 她只知林家在城东有座低调奢华的庄园,却不想在这里也有房产。 将手中的木盒交给管家,宋萦舟打算离开。 一个保养极好的女人从楼梯上走下,身上披着一条柔软精致的貂绒,看到她后眼睛一亮。 “宋小姐,进来坐坐吧。”女人面容柔和,浅笑道:“小叙先前与我提起过你。” 话已说至这般,若是再拒绝便是不礼貌了。 宋萦舟点头,走进了林家。 林夫人煮了花茶,清香扑鼻而来。宋萦舟在她对面坐下,略有些拘谨。 林家装修奢华,设计却极有特点。绿植摆满屋子,客厅直通后花园,里面百花齐放,俨然每天都会细致打理。 林夫人很温柔,看过来时总是带着笑。看来林叙迟那严谨冷淡的性子是随了林父。 “你让出的那根木材预计会给林氏带来很可观的收益。有了它,林氏在木制奢侈品市场上的话语权会重许多。”林叙迟喝着茶,语气虽淡,却很认真。 他继续道:“还未谢过你那日的慷慨,不知宋小姐什么时候有时间?” 宋萦舟婉拒,“林总已经给出了高出许多倍的价格,就不必再谢我了。” “这怎么能一样呢!”林夫人笑着接过话,“你愿意让出来,小叙才有机会给价,他本就该好好谢谢你。” 林夫人温柔而热情,倒是让宋萦舟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林夫人生怕吓到她,又补充了一句,“我听他们提起过松城那天的景象,你一个女孩子站在那里不卑不亢,大杀四方,简直是我从前的梦想!” 她的眼睛很亮,莹润白皙的脸上不见一丝皱纹,“看到你,我仿佛看见了从前幻想中的自己,只可惜我没有那样的能力。” 大抵是一见如故,她对这个礼貌而有能力的女孩很有好感。 “只可惜我没有生个女孩儿,若是有你这样的女儿,我一定会很开心的。”林夫人说道。 林叙迟轻咳一声,打断了她。 他知道,若是再不拦着她,她又要开始絮絮叨叨说起她的少女幻想。 母亲话多,滔滔不绝,甚至可以整日不停,他怕会吓到宋萦舟。 “抱歉,还请你见谅。”林叙迟道。 下一瞬,林夫人扬起胳膊,重重拍上了他的后背,“你这个臭小子,小舟都还没说什么,你反倒先嫌弃起你的老母亲来了。” 皱眉怒嗔,跟她先前温和的模样反差极大。 话落,她看向宋萦舟,又换上了和煦娴静的样子,“我可以叫你小舟吗?” 堪比川剧变脸。 “当然可以。”宋萦舟笑着,彻底放松下来。 林家共两子,都是男孩儿。宋萦舟望着林夫人与林叙迟,便知尚未见过的林父与林家二少爷应该也是很好的人。 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下长大,很难长歪。 也定然很幸福。 她的目光扫过家中的一草一木,在扫过角落处摆放着的勋章与奖章后,猛地顿住。 林夫人注意到她的视线,解释道:“这些都是老爷子的宝贝。小确这几年也走了老爷子给他规划的路,成绩还算不错。” 她骄傲地指着另一排闪闪发光的勋章,“喏,这些都是小确的。” 林确,是林家的二少爷,宋萦舟从前有过耳闻。 只是让她惊讶的是,林家竟是世代从政,从林父这一代才开始走向了商业路。 林叙迟继承了林父的衣钵,而林确却依旧选择了从政。 短短两代人便能让林氏在京市豪门圈站稳脚跟,甚至稳稳跻身前列。虽有政界暗中扶持,却不得不说,林氏父子当真是商业奇才。 宋萦舟和林夫人聊了许多,在林夫人几乎说不完的话题,越来越激动的语气中,林叙迟才拉着宋萦舟逃也似的跑出了林家。 先前还看起来古板严谨的林叙迟,此时轻喘着气,衬衫领口有些凌乱,跟先前的模样大相径庭。 宋萦舟有些想笑,强忍着憋了回去。 “抱歉,我母亲有些孩子心性,总是想一出是一出。可能会让你觉得冒犯,我替她向你道歉。”他认真道。 宋萦舟笑着摇了摇头,“我不介意的,我也很喜欢伯母。” 林叙迟平缓的嘴角上翘一瞬,“明晚有时间吗?” 他这个人说到做到,且有自己的坚持与底线,在松城时宋萦舟便已经见识到了。 他想要答谢她,就算她婉拒多少次,他也还是会坚持。 宋萦舟想了想,片刻后才道:“可能会有些唐突,我其实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林叙迟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五年前我发生过一场意外,直至现在,我依旧在调查那年的完整经过。”宋萦舟道。 林叙迟:“你怀疑那场意外是人为?” 宋萦舟点头。 “我能帮你些什么?”林叙迟问。 宋萦舟:“我怀疑当年调查这场事故的调查小组中有人知道真相,却刻意帮凶手掩盖。他们身份敏感,我没有办法继续向下查。” 林叙迟了然。 林家政商通行,他查起来,自然会容易许多。 “好,你将他们的资料发给我,我会帮你仔细查一查。”林叙迟答应得干脆。 宋萦舟也没客气,加上他的联系方式后,将她收集到的,当年调查小组相关成员的资料打包发给了他。 她想了想,又发了一张照片过去。 林叙迟点开最后那张照片,轻轻皱起了眉。 宋萦舟望着他的表情,试探道:“你认识他?” 第六十九章 试过在船上吗? “说不上认识,但是有过几面之缘。”林叙迟如实道。 照片中,背景是灯红酒绿的酒吧,沙发上坐着一男一女,紧紧相拥。 女人的脸庞已经被 PS 遮挡掉,画面中唯独留下了男人的正脸。 正是先前在酒吧中拥吻的秦昭昭与那个中年男人。 “这个男人我曾在爷爷的办公室中见过几次,并不熟悉。”林叙迟问道:“你是怀疑,他跟五年前的那场事故也有着关联?” 宋萦舟点头。 果然,跟聪明人打交道,并不需要过多追述。 林叙迟:“我明白了,我会帮你调查,但可能需要些时间。” 宋萦舟:“不着急的。” 已经过了五年,她知道调查起来的难度有多大,也并不急于一时。 她认真地看着他,“谢谢。” “不客气。”林叙迟的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以后可以常来林家做客。” “母亲很喜欢你。” 宋萦舟也笑了起来,“好。” ...... 忙完听澜阁的工作后,宋萦舟回了公寓。 今晚,林氏集团砸了几十亿建造的大型古建筑公园正式开业,林叙迟帮了她大忙,她也该去祝贺一番。 从公寓出发,倒是近一些。 公寓里,沈祁坐在电脑前,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连她回来都没有察觉。 宋萦舟悄悄绕到他身后,看向电脑屏幕。 熟悉的页面、熟悉的格式,是在写毕业论文。 沈祁回头,盯着她强忍笑意的脸庞,幽怨道:“你回来了。” 没有人不会被毕业论文逼疯。 他还真是闲的没事,给自己找事情做。 宋萦舟将两张邀请函递给了他,“别写了,今晚带你去放松一下吧。” 她特意跟林叙迟要了两张邀请函。 沈祁垂眸望着,挑了挑眉。 又想起了上次在松城见到的那个男人,林氏如今的掌权人。 “好啊。”他说道。 吃过晚饭,两人便开车前往。 这座古建筑公园占地面积极大,古色古香,不见丝毫现代元素,几乎一比一复刻了古籍中记载的洛阳城。 城外有专人接待,宋萦舟将邀请函递了过去,那人查阅过后,礼貌地为两人带着路。 “今晚有盛大的烟火晚会,不知二位是否介意做一番妆造?” “不介意。”宋萦舟道。 这件事林叙迟已经提前跟她说过了。 为了营造古风氛围,会给今天的宾客安排妆造,以便让大家彻底融入进去。 这倒是新奇。 半个小时后,她身着一件精致华贵的金丝连襟罗裙,从化妆间走了出来。 头发被高高挽起,上面插满华丽至极的珠翠,在夜间的灯光下发出流光溢彩的华芒。 精致的锁骨露了出来,再往上是一截纤长细嫩的脖颈。步摇泠泠作响,一眼望去,那张绝美的脸庞让人再难移开视线。 红色的罗裙衬得她肌肤莹白如雪,一颦一笑间,魅惑而妖娆,极其勾人。 宋萦舟回头,对上了沈祁深邃灼热的眸光。 一袭长衫让他的身姿更加挺拔,金镶玉的腰带束在劲瘦的腰间,俊朗的面容更显凌厉。 剑眉星目,放在古代,定然有不少女儿家朝他丢去手绢。 宋萦舟摸了摸他的脸,“真帅。” “娘子,你也极美。”沈祁道。 宋萦舟瞥了他一眼,“真不要脸。” 两人牵着手,朝古城内走去。 仿若真的一朝穿越回到千年前热闹熙攘的街市。 他们来的不算早,等爬上高高的城墙时,漆黑的夜幕已经绽开朵朵绚烂的烟花。 两人紧紧相贴,席地而坐,仰头望着漫天璀璨烟火。 宋萦舟抬头望天,清凉晚风拂过发间,她只觉从未有过的舒畅。 转头,沈祁盯着她的侧脸,不知已经看了多久。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男人却已经吻了上来。 呼吸瞬间被掠夺,宋萦舟望着他,手臂攀上了他的脖颈。 在不断绽放的烟花下,在人们的欢呼热闹声中,两人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热烈拥吻。 宋萦舟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沈祁大掌稳稳托住她的腰,不断加深着这一吻。 唇齿缠绵,阵阵水声被风声压下,清冷的夜间,两人的体温却不断攀升。 沈祁紧紧抱着她,轻轻啮咬着她的侧颈,“今晚还回公寓睡吗?” 宋萦舟平复着呼吸,“林氏在古城里给我们准备了酒店。” 十五分钟后,两人跟着城内的接待人员一路走到湖边,望着湖中停着的几艘画舫,轻轻抽了抽嘴角。 这就是他们今晚要住的“酒店”? 接待人员微笑道:“二位放心,盈湖中仅有三艘画舫,只接待林总最好的合作伙伴。画舫之间间距极大,因此不必担心私密性的问题。” 宋萦舟点头。 这片湖面积极大,只分散停了三艘船,的确不必担心隐私问题。 她如今站在岸边,也只能看清距她最近的画舫的大致轮廓。 接待人员将他们送上了船,“画舫内生活与娱乐用品一应俱全,满足您的所有需求,祝您休息愉快。” 接待人员走后,宋萦舟才站在画舫内,观察起了四周。 里面很宽敞,停靠在平静的湖面上,几乎感觉不到晃动。 装潢与布置依旧古色古香,桌上摆着清茶与糕点。最里面,是一张红木制成的雕花大床。 宋萦舟回头,打趣道:“试过在船上吗?” 沈祁没说话,只是揽着她的腰,将她打横抱起,走向那张宽大的床。 她身上的轻纱被他轻轻剥开,泄出一片雪白。裙摆撩了上去,堆在她的腰间,露出一双笔直的长腿。 沈祁托着她的腿弯,轻轻吻了上去。 宋萦舟浑身一震。 他将衣袍脱下,随意甩在了地上。他吻着她的唇,压了上去。 水面有了涟漪,先前还极稳的画舫开始有规律的摇晃起来。 阵阵轻吟溢了出来,又被一片漆黑的水面吞噬。 宋萦舟双手扶着床尾的雕花木栏,沉溺在一股股连绵不断的酥麻之中。 沈祁的手却摸向床边,窸窣作响间,宋萦舟回头看了一眼,身体却猛地僵住。 她如今终于知道,接待人员那句休息愉快是什么意思了。 男人炽热的吐息喷洒在她的耳畔,带来一阵痒意: “这次你跑不掉了。” 第七十章 她的小雀变成了小狗 银白色的锁链异常精致,带着凉意,在昏暗灯光下依旧折射出耀眼光芒。 宋萦舟还在愣神,那股冰凉已经缠绕上自己的手腕。 咔哒一声脆响,她的两只手被银链束缚在了床的两边。 如今,她只能半跪在床尾,任他摆弄。 沈祁从身后抱着她,咬着她的耳朵,“这次,可不准喊停了。” 宋萦舟刚想说话,下一瞬却猛地仰起脖颈,唇齿间溢出一声轻吟。 水面再次泛起涟漪,越来越猛烈。 宋萦舟被撞得话音都难以连贯,“你......是不是......报复我呢!” 沈祁低喘着,声音隐着笑意,“银链很配你,很好看。” 宋萦舟彻底脱了力,想缴械投降。 奈何双手被紧紧锁在这里,连逃都逃不掉。 她紧咬着牙,忍过一波又一波酥麻爽感。 画舫剧烈晃动着,与平时的感觉很不一样。宋萦舟爽得几乎要晕厥,却也没求饶半分。 这小子今天定然是报复她先前折腾他的那两次! 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求饶半句,让他得逞。 若不是沈祁托着她的腰,她几乎已经半趴在了床上。 一次又一次,在这有限的空间内,两人换了数个姿势。 银链随着情动叮铃作响,床尾摆放着一个仿古铜镜,将两人如今的模样清晰映照。 双兔白嫩,被男人大掌握住,变换着形状。 衣衫将褪不褪,反倒更加勾人。脚腕处也绕上了银链,此时翘在男人肩头,一晃,链子便簌簌作响。 男人依旧凶猛,情至深处,发了狠般折腾她。宋萦舟咬着唇,一声声支离破碎的呻吟溢了出来。 “停......停下!” 沈祁在床上并不听话,染着浓重情欲的眸子望着她将要承受不住的表情,却并未停下。 “姐姐,喂饱我,好不好?”他声音可怜,力度却没有半分懈怠。 宋萦舟心底咒骂着他,视线早已失焦。 她望着头顶画舫的横梁,随着沈祁的动作一摇一晃...... 下一瞬,她像是被烫到了,身子猛地抖了抖。 沈祁咬上她的锁骨,在她的脖颈上留下片片红痕。 宋萦舟躺在床上缓了好一阵子,混沌的意识才慢慢清醒过来。 手腕与脚腕上的锁链被男人轻柔解开,他将她拥在怀中,吻了吻她的唇。 宋萦舟感受着依旧不可忽视的地方,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嗑药了?” 她的嗓子很哑,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沈祁用唇蹭了蹭她的脸颊,“太持久,会嫌弃我吗?” 宋萦舟没说话,一心想报复回来。 在沈祁没反应过来之前,她拿起那条链子,绕上他的手腕,咔哒上锁。 动作一气呵成,不见丝毫停顿。 沈祁无奈望着自己被束缚的双手,还未说话,宋萦舟便已经坐到了他的身上。 他闷哼一声,翻涌的情欲逼得他眼尾泛红。 宋萦舟没有动作,只是挑衅地望着他。 她很包容,却又格外吝啬,没再有多余的动作。 沈祁只觉得潮热,迫切地想要动作。 宋萦舟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几乎钉在了床上。她身体前趴,将脸贴上他的胸膛,指甲轻轻剐蹭着他饱满结实的肌肉。 沈祁真的快要被她逼疯了。 她最懂怎么折磨他了。 “阿舟......”男人声音沙哑动听,濒临失控。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唤她。 在这个意乱情迷的时候。 宋萦舟勾唇笑了起来,银链向他的脖颈绕去。 喉结滚动间,被绕来的银链死死卡住。 他呼吸粗重起来,艰难吞咽,望向她的眼睛却更深邃幽然,随时准备拉着她一同沉沦。 宋萦舟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手指轻轻抚摸上他的脸颊。 嗯,她的小雀变成了小狗。 沈祁转头,虔诚吻上了她的指尖。脖颈间的银链拉扯着陷入肉里,他却甘之如饴。 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说道:“给我吧。” 宋萦舟扶着他的肩膀,如了他的愿。 画舫摇了很久,后半夜才慢慢停息。 ...... 第二天,宋萦舟差点儿没起得来床。 她揉着腰躺在床上,顿时有些后悔。 今天还要赶回京大上课,昨晚就不该那么放肆。 沈祁倒是罕见的醒得比她晚,昨晚两人较劲一般,他被她折磨得很惨。 沈祁也由着她来了,几乎没有反抗。 男人即使没有清醒,有力的手臂依旧紧紧揽着她的腰。宋萦舟干脆多赖了会儿床,窝在他怀里看起了手机。 有新消息跳出来,宋萦舟眉梢一挑,点开。 是秦昭昭。 照片中,是她准备的所有学习用具和书籍,她发来了几句话:[嫂子,听说你以前念的也是文学专业?我这些准备充足吗?] [第一次去上课,还有点紧张呢。早知道就不答应妈和承野了,该把这个机会让给你的,只是耐不住他们非要让我去......] [听承野说,嫂子从前的梦想就是继续读书。我若是早些知道,说什么也不会抢了这次的名额的。不过事已至此,我会好好努力的,不会让你们失望~] 下面,又附上了一个加油表情包。 宋萦舟只看了一眼,便关掉了和她的聊天框。 她与秦昭昭早已撕破了脸,秦昭昭却总热衷于这种角色扮演游戏。 她懒得陪她玩。 她没有直接拉黑她,毕竟几个小时后,她们两人之间便会多一种新的身份关系。 第七十一章 我是本堂课的授课教师,我姓宋 上午九点半,宋萦舟来到京大门外时,收到了秦昭昭打来的电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接听。 秦昭昭:“嫂子,你以前也是京大文学院的学生,能不能告诉我从正门入校后,应该往哪个方向走呀?” 宋萦舟:“右边。” 秦昭昭:“哦,要不要跟我打个视频电话?你应该也很怀念这座校园吧?” 宋萦舟:“不需要。” 秦昭昭:“好吧,嫂子你也别不开心,我会多拍点照片发给你的。我朝右边走了,哪一栋楼是呀?” 宋萦舟不耐:“上课的地方是B栋教学楼三层第一个教室,教学楼侧面写着序号。” 秦昭昭笑了起来,声音中难掩得意:“嫂子对我上课的地方这么了解,应该也很遗憾这次没能来继续进修吧?” “是我的错,在承野决定让我来的时候没能再坚持一下,该将这个机会让给嫂子你的。” 宋萦舟扯了扯嘴角,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没直接去教室,而是先去了办公室,泡了杯茶。 秦昭昭听着电话中传来的忙音,脸上的笑意不断加深。 她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随即将手机举起,一连拍了数张校园内的风景照,发给了宋萦舟。 消息石沉大海,那边再也没有回复。 秦昭昭早已预料到了。 她心情极好,顺着顾承野早就给过她的路线图,朝教室走去。 上课前五分钟,宋萦舟来到教室门口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这堂课共一百名学生,将教室挤得满满当当。 她手中拿着书与教案,抬腿走了进去。 里面的声音安静一瞬,却只把她当做同样来上课的学生,直至宋萦舟缓步站上了讲台,教室内的声音才彻底安静下来。 宋萦舟站在讲台上环视四周,里面有几个熟悉的面孔。从前他们来顾家谈合作时,她见过一面。 她慢慢移动着目光,与秦昭昭的视线相撞。 秦昭昭的眸光带着愣怔,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片刻过后,里面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 秦昭昭笑着站了起来,刻意将声音放大,足够教室内的每一个人听得清楚。 “嫂子,你别闹了,这次进修的名额只有一个,顾家给了我,你是知道的呀。” “我的所有入学材料已经上报给了系统,你就算再不甘心,便是追到了教室中,也是无法改变的结果。”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恍然大悟,窃窃私语起来。 “我就说怎么看着她这么眼熟,这不是顾总的老婆,顾家的那个养女吗?” “看来先前的那个婚变传闻是真的呀,顾总把这个名额给了弟妹,却没给他老婆?” “如今宋萦舟追到这里来是想做什么?她难道不知道资料信息上传归档后就不能更改了吗?闹到这里来,丢的还是她自己的脸。” “就是说呢!已经到上课的时间,赶快请保安来把她赶出去,别耽误我们上课!” 议论声越来越大,秦昭昭嘴角勾了起来,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她扬声道:“嫂子,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再说,你赖在这里不走,耽误的是大家的时间。” “大不了之后你来代我上课便是。今天是第一次课,可不可以让我听完再走,求你了。” 她语气诚恳,表情可怜,宋萦舟望着她却只想笑。 轻飘飘的三言两语,已经将她这个善妒而无理取闹的嫂子形象彻底树立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此时教室内,从前不认识宋萦舟的同学们也都看明白了个大概,义愤填膺起来: “名额人选早已经定下了,这个女人现在过来闹,不过是想让她的弟妹当众下不来台罢了!” “这样恶劣、人品败坏的人,怪不得拿不到这次的进修名额!” 秦昭昭听着四周越来越大声的质疑与谩骂声,抬手轻轻擦拭着眼角虚无的泪水,柔柔弱弱的又坐回了座位上。 宋萦舟这次真是被愤怒冲昏了脑子,竟然都追来了教室中。 秦昭昭想起自己给她发过的那些校园风景照,低下头,掩住唇边的笑意。 既然她自己上赶着来受辱,那她当然不会让她失望。 宋萦舟听着耳边嘈杂的声音,表情始终没有什么变化。她拿起手中的教案,轻轻在讲桌上磕了磕。 坚硬的边角触及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众人看了过来,声音小了下去。 宋萦舟望着秦昭昭道:“京大教学严格,不允许任何代课事件发生。若一经发现,会记大过一次,若再犯,即刻做劝退处理。” 秦昭昭不屑地瞥了她一眼。 宋萦舟继续道:“现在已经是上课时间,你三番四次违反上课纪律,我会进行扣分处理。” 秦昭昭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扣我分?你以为你......” 宋萦舟清亮的嗓音将她的话音彻底覆盖,“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本堂课的讲师,我姓宋。” “这个学期,我们会经常见面,希望能和各位同学相处愉快。” 她将 U 盘插进电脑,大屏幕上顿时出现她的公示照与相关资料。 一瞬间,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偌大的教室内,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秦昭昭张了张嘴,许久后,才溢出一声冷笑。 “宋萦舟,你到底还要捣乱到什么时候?你以为,京大的老师是什么人都可以当的?!” “你若是继续在这里丢顾家的脸,别怪我不顾亲人情分,让保安来将你请出去!” 这一次,四周的附和声却小了许多。 宋萦舟平静地望着她,“我来教授课程,是京大的安排,亦是京大的信任。你如果对我不满,现在便可以出去。” 秦昭昭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我是正规途径入学的学生,我凭什么出去?该滚的,是你这个痴心妄想的疯子!” 她看向四周那些熟悉的脸庞,声音有些尖利,“你们应该都认识宋萦舟吧?她什么样子,你们难道不清楚吗?” “她不过是顾家的全职太太,身无长处,京大莫非是瞎了眼,才聘请她来授课?” “站在台上装模作样扯几句谎便想把我们唬住,宋萦舟,你是要成为整个京市的笑柄吗?!” 话音落下,四周却再也听不见附和的声音。 秦昭昭皱眉望去,身旁的人却一脸尴尬,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待看清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页面后,秦昭昭浑身一震,彻底僵在了原地。 第七十二章 她绝不是任人拿捏的小白兔 课程页面授课教师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宋萦舟的名字。 秦昭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不敢置信地望着那个名字,许久没有动作。 “这怎么可能呢......” 她回过神来,猛地推了一把身旁人的肩膀,“你也是她请来的演员对不对,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她一个身无长处的豪门太太,凭什么能被京大聘请,宋萦舟,你到底找了多少演员来演这出戏!” 被她推的那人也来了火气,“你有病吧,看谁都是演员。” “教务系统你也能登录,你自己去看看呗!我看你才是恶人先告状的那一个,宋老师来到教室一句话都没说的时候,你自己便已经开始唱起了戏!” 秦昭昭被吼得一愣,她强忍住怒意,指尖颤抖地登陆了教务系统。 网络有些慢,空白的页面上是一个正在旋转的圆圈,让她心中无比烦躁。 下一瞬,页面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 她的视线下移,落在了页面最后的授课教师信息上。 宋萦舟。 名字旁边挂着一张照片,是那张她无比熟悉的脸! 这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 秦昭昭身子晃了晃,瘫坐在椅子上。 京大是国内最顶尖的大学,教学制度极其严格,教师聘请更是吸纳全国顶级学者,万里挑一! 而宋萦舟不过是个本科毕业,已经脱离学术界许多年的全职太太,如今凭什么能被京大聘请为讲师,来给他们授课! 秦昭昭捏紧了拳。 教室中,许多人同时登录了教务系统,查询着宋萦舟的资料。 系统中的照片无法p图,与眼前的这张脸一模一样。 “上课之前我就看到老师的资料了,我还在想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呢,原来真的是熟人啊!” “不过她既然能成为京大的老师,一定有她的过人之处!顾家藏着掖着,却偷偷培养出一个这么优秀的女儿!” 身旁人的声音有些迟疑,“顾家,好像并不知道这件事......” “什么?” “你没听秦昭昭说吗,顾总纠结很久,最后还是把这个进修名额给了秦昭昭。可如今看来,宋老师根本不需要这个名额啊!” “再说了,若是顾家知道这件事,只怕早就吹到天上去了。多营销一番,做做采访,能让股票有涨幅的事他们为什么不做?” 相反,放出的关于宋萦舟的消息几乎都是负面的。 她是顾总的夫人,是顾家的太太,如今连一个名额都抢不过她的弟妹,已经能看出她在顾家的处境。 那些婚姻破裂、顾家轻视的传言,八成都是真的。 可如今,他们所熟知的,只能依附顾家而活的宋萦舟,却出现在京大的课堂上。 她绝不是个任人拿捏的小白兔。 秦昭昭紧咬着牙,听着四周的议论声,一瞬间的难堪与怒火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无法忍受四周投来的似怜悯似嘲笑的目光,当即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宋萦舟望着她,淡淡道:“这位同学如果现在离开,我会按照规定记你旷课。” 秦昭昭的脚步顿了顿,重重甩上了门。 砰的一声巨响后,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宋萦舟收回了目光,低头翻开了教材,“时间已经迟了,我们现在开始上课。” ...... 这堂课还算顺利,课中有不少同学提出了些许刁钻问题,都被宋萦舟一一解答。 她也理解他们的所作所为。 毕竟这堂课大部分都是社会人士,是早已功成名就的企业家,如今坐在课堂中成为了学生,而讲台上站着的,却是他们从前根本没有看在眼里的顾家养女。 这样荒诞的事实,自然让他们有些接受不了。 于是便在课堂中想方设法检验她的学识与能力。 她向来不怕检查。 后半节课,她也能明显感受到,大部分人都融入了课堂,融入了她所讲的知识之中。 只有个别几人,心中依旧不服气。 第一节课便有这样的效果,她已经很满意了。 下课,她留下了自己的微信,顺便给所有人拉了一个大群,方便布置作业和日常沟通解答。 她手指轻点屏幕,给秦昭昭发送了入群链接。 那边没有回复。 她也没理会,在身旁众人的告别声中,她走出了教室。 中午的阳光有些猛烈,宋萦舟走在校园的树荫下,被人从身后叫住。 一回头,老教授正笑望着她。 “凌教授。”宋萦舟敬重道。 凌教授是文学院几十年的老教授了,是她从前的导师,也是他推荐她来文学院讲课的。 凌教授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第一堂课,感觉怎么样?” 宋萦舟:“很不错,像是回到了从前在京大听您讲课的时候。” 凌教授仰头笑得开怀,“你啊你,当年说好了来继续做我的研究生,可惜......” “不过现在也好,成为我的同事了。” 宋萦舟谦逊地垂下了头,也有些遗憾。 凌教授:“刚刚一个学生来找我,语气很冲,质疑你的资质是否合格,我给打发出去了。” 宋萦舟一愣,没想到秦昭昭还没放弃,“她的确跟我有些矛盾。” 凌教授了然,“我让她有问题找警察,她又气冲冲地走了。” 宋萦舟乐了。 凌教授:“三天后校庆,下午有优秀毕业生讲座,你准备一下。” 宋萦舟点头应下。 往年的讲座,发言人都是顾承野。 出了校门,宋萦舟抬头便看见那辆张扬的迈巴赫,还有车旁站着的顾承野,与眼睛红红的秦昭昭。 顾承野欲言又止,看过来的眼神有些复杂。 宋萦舟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朝另一旁走去。 顾承野走上前的动作顿了顿,朝她去的方向望过去。 那里停着一辆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的大众汽车。 第七十三章 总裁又开着二手大众来接你啦 顾承野一愣,便见那车上下来一个人。 男人肩宽腿长,站在车子旁边,连带着给车都提了不少身价。 他自然地接过宋萦舟的包,为她打开了车门。 顾承野怒不可遏,“阿舟!” 宋萦舟回头看了他一眼,动作利落地上了那台二手大众。 沈祁勾唇,朝顾承野无声挥手致意。 顾承野脸色瞬间铁青。 车子发动的瞬间,后排车窗降下,沈瑶的头从里面探了出来,“顾总,阿舟我们就带走了,回见。” 她嬉笑着告别,无视了顾承野无比难看的脸色,眨眼间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 顾承野身体紧绷,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她,难道不想跟他解释一下今天的事情吗...... 见到他后,甚至连个招呼都没打,便已经上了别人的车! 那样的老车,她只怕这辈子都没坐过吧! 为什么要去别人那里受委屈? 他想不明白。 秦昭昭也愣住了,眼泪将掉不掉地挂在眼角,一时间竟也没了动作。 她本来,是来找宋萦舟对峙的。 若是从前的宋萦舟,只怕在见到顾承野的一瞬间,便已经急着跑过来了。 虽然不想承认,可事实却告诉她,宋萦舟真的变了很多。 她甚至,几乎看不到她对顾承野的爱了。 秦昭昭眼底充斥着不甘与怨恨。 顾承野一言不发,转身上了车。 ...... 宋萦舟坐在副驾驶,盯着沈祁的侧脸问道:“你们两个怎么一起来了?” 她本来已经跟沈瑶说好了,中午一起约饭的。 却没想到又在校门口看到了这辆熟悉的大众。 她上个月特意多给沈祁转了一笔钱,他却一直没换车,她也没再提。 这车很宽敞,坐起来也挺舒服的。 “回家拿包时正好碰到他了,就一起来了。”沈瑶道。 她身体前倾,将胳膊搭在前排座椅上,“我约到了你最喜欢的那家餐厅,听说前段时间有个大股东入驻,之后我就抢不到位置了。” “这次可是提前半个月才约上的。” 宋萦舟有些惊讶,“是吗?可我前几天刚去吃过,不需要预约啊。” 沈瑶下意识看向沈祁,男人依旧在认真开车,什么话都没说。 她咬着后槽牙,声音凉嗖嗖,“怎么还区别对待!我要去投诉!” 宋萦舟笑了起来。 沈瑶轻哼一声,有些气不过,还想说些什么。 沈祁透过车内后视镜睨她一眼,隐着警告。 沈瑶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她望着后视镜内沈祁的脸,视线却猛地下移,定格在他的脖颈间。 她惊讶地叫了一声,声音激动,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宋萦舟奇怪地看她一眼,“怎么了?” 却见沈瑶死死凝着沈祁的脖子,伸出手来,指尖因激动而微微发着颤。 “他脖子上的印子是什么?” 宋萦舟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有些心虚地抿了抿唇。 男人喉结下横着两道绳印,浅淡,远看并不起眼。 只是颜色已经变成惹眼的深红色,距离近了,便难以忽视。 两条绳印盘踞在他的脖颈上,喉结滚动间,带着一股禁忌的诱惑感。 有些涩情。 那是昨晚在船上,她拿细链锁在他的颈上,勒出的痕迹。 本不该勒得这么狠,只是男人情动间没有丝毫顾忌,动作依旧炙热猛烈。 见两人都不说话,沈瑶揶揄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 “阿舟,你这是给他上了小狗链吗~” 她眼睛亮极,望着宋萦舟,好半晌才听她嗯了一声。 沈瑶笑了起来,又问沈祁,“怎么样,爽不爽?” 声音带着几分挑衅。 死闷骚,在外人面前装得冷漠无情,还天天威胁她! 结果在床上被阿舟玩得这么惨! 真不愧是她的好姐妹! 就该把这冷脸男人当狗训! 话落,沈祁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周身却又冷了半分。 沈瑶也没指望他会回应,“早知你们喜欢玩这个,我就送你些和心意的礼物了!” 宋萦舟嘴角抽了抽,“你送的东西已经很齐全了。” 犯法的不犯法的,能折磨人能玩死人的......应有尽有。 某几件,甚至跟逼供犯人的刑具没什么不同。 宋萦舟将它们压在箱底,这辈子估计也不会去动。 沈瑶却没听她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移动,聚精会神地疯狂购物。 “沈瑶。”沈祁忍无可忍。 沈瑶抬起头来,佯装不悦,“没大没小,叫姐!” 沈祁唇角溢出一抹冷笑。 “你们两个......有仇啊?”宋萦舟望着两人间怪异的气氛,开口问道。 这个问题,困扰她许久。 沈祁:“没有。” 沈瑶:“有!” 两人几乎同时回答。 宋萦舟更好奇了,对沈祁道:“你到底干了什么,让她这么生气?” 她从前问过一次。 沈祁对宋萦舟向来有耐心,“她看不惯我,也后悔那晚把我介绍给你。她想给你换个男人,我不同意,吵了一架。” 宋萦舟又看向沈瑶,“他挺好的,不用换了。” 沈瑶气呼呼的咬牙,有苦难言。 这事本就是她的错,是她那天发错了房间号,却没想到这两人睡了一晚就看对眼了。 她本想暗中把他们搅黄,还没等行动,便已经被沈祁发现了,被这个记仇的男人报复了许多次。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真的快要气疯了! 好姐妹误入敌营,她的钱也被沈祁拿走,只剩那点可怜的零花钱,她都不好意思出去找男人! 昨晚的狗链怎么没把这烦人的家伙勒死! 宋萦舟望着沈瑶扭曲的表情,心中诧异更甚。 这深仇大恨的模样,可不像是他说的那么简单。 她没去深究,心中却是记下了。 片刻后,宋萦舟开口问道:“你是不是改过名字?” 沈祁握住方向盘的手指微顿。 沈瑶也是一愣,“我没改过名字啊,你跟我从小玩到大,我一直叫瑶瑶呀!” 沈祁轻嗤一声。 宋萦舟有些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我没问你。” “哦哦,”沈瑶挠挠头,这才反应过来,猛地看向沈祁。 阿舟难道知道了什么? 沈祁这个名字并非是为了糊弄阿舟取的假名字,而是他的真名。 他回国后就瞒着沈家,将沈恪这个原名改掉了。 阿舟是如何知道的? 宋萦舟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望着沈祁,一字一句道: “我问你,你是不是改过名字?” 第七十四章 沈祁的原名,其实是...... 宋萦舟这么问,便是对这件事已经很笃定了。 沈祁了解她,无论是隐瞒还是否认,都很容易被戳穿。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他说。 “想借调你做我的助教,前几天去体育学院调了你的档案,那个老师说你的档案是新的,之前应该改过名字。”宋萦舟望着他的眼睛道。 沈祁的眼底划过了然。 却依旧没有开口承认。 手指却在她看不见的角落轻轻蜷缩起来。 他其实有些紧张,虽然并不想承认,可心底的情绪却骗不了他。 明明从前这么多年,什么危急情况都早已经历过,甚至游走在命悬一线间,他却从未有过这般明显的紧张。 可在宋萦舟的面前,他无可奈何。 车内沉寂了很久。 许久后,沈瑶抬起低垂的头,重重叹了口气,“要不还是告诉阿舟吧。” 宋萦舟挑眉,朝她看去。 在她看不见的角落,沈祁的唇无声动了动。 沈瑶却看到了,身子一震,转瞬即逝。 她低下头,眼底有了挣扎。 再次抬起头来,挣扎消散。她干笑两声,“大牛,反正阿舟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你还是不要瞒着她了。” 宋萦舟一愣,“你叫他什么?” 沈祁眼皮抽了抽。 沈瑶长叹一口气,缓缓道:“他的确是改了名,你也知道他是沈家的资助生,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 在沈祁似要杀人的目光中,她继续道:“他以前的名字,其实叫秦大牛!” 宋萦舟:“哈??” 沈瑶叹息,拍了拍沈祁的肩膀,“他一路凭借自己的努力从大山中走了出来,受沈家资助来到京大读书,这才改了个洋气点的名字。” “他家中无人,我父亲对他也颇为器重,所以便连姓氏也一同改了。” 沈祁的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 却硬是一声不吭。 宋萦舟看向秦大牛冷硬的侧脸,紧紧抿着唇,将那股莫名其妙涌上来的诡异笑意强行压了下去。 “之前一直不提,是怕丢人?”她问道。 沈祁僵硬地点了点头。 宋萦舟唇角溢出一抹笑,安慰道:“大牛这个名字挺好的,听起来就很务实可靠。” 沈祁喉间挤出两声笑,音调却有些生硬,“你喜欢就好。” 车子驶入餐厅外的停车场,沈祁将车钥匙丢给服务员,终于岔开了话题,“下车吧。” 宋萦舟点头,三人一同朝餐厅内走去。 提前打过电话,如今三人到达时,菜已经快要上齐了。 氤氲的热气蜿蜒向上,进入包间,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三人落座,沈瑶将那笼叉烧包朝宋萦舟面前推了推,“尝尝这家厨师做的叉烧包,跟中央大街那家比起来怎么样?” “听说中央大街那家店要搬家了,也不知要搬去哪里,最近几个月应该是不会营业了。” 宋萦舟有些惋惜地“啊”了一声。 沈瑶却突然没头没尾问了一句,“你还想着他吗?” 宋萦舟没回答。 沈祁诧异的目光看了过来,沈瑶解释道:“你难道不知道吗?这叉烧包也是有一段渊源的。” “是顾承野?”他问。 沈瑶摇摇头,“不是,那时她跟顾承野都还没见过呢。” “那是苏澈?” 沈瑶:“也不是。” 她其实不太了解宋萦舟从前的那段过往,她不愿细讲,她便也没多问。 只是这叉烧包对于阿舟而言,却是一个很重要的心灵寄托。 沈祁也没再问,脸色更臭了,“老板,你心里装着的人可真多。” 宋萦舟挑了挑眉,依旧没做什么回应。 老板这个词,沈祁也许久未这样叫过她。 他对她的称呼有很多,大部分时间却是没有称呼的。 会在调情时喊她姐姐,情至浓时唤她阿舟。 而老板这个词,带着距离与克制,更无时无刻不在诉说着他们两人之间这见不得光的关系。 宋萦舟没理会他的情绪变化,也并不太在意。 她从始至终的目的都很明确,她只是想借种生子,拿这个孩子当做筹码,去换取她想要的东西。 至于其他,在她的心里并不重要。 她或许已经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对沈祁生了几分感情,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那到底是习惯还是别的什么。 可这些并不重要。 她与他之间,最明确的关系便是金主与金丝雀。 她买乐,他拿钱办事,仅此而已。 上了一上午课,宋萦舟的食欲很好,又加了两个菜。 吃过饭,三人也没急着走,点了壶店里新上的清茶,闲聊消食。 宋萦舟擦了擦嘴角,起身去了厕所。 包间内只剩下沈瑶与沈祁两个人,一时间安静下来。 沈瑶见宋萦舟离开,挑眉朝沈祁试探道:“你吃醋了吗?” 沈祁没理她。 沈瑶啧啧两声,“别装了,你就是吃醋了。” “你吃醋了,就代表着你对阿舟有了真感情,你喜欢她。” 沈祁哂笑一声,“这是什么逻辑?” 沈瑶一副看破不说破的表情。 沈祁:“我的人心里装着别人,我不喜欢,仅此而已。” 沈瑶仰头笑了起来,“你别闹了!你如果真的在乎这个,那一晚为什么要跟她睡?” “其实在阿舟刷开你的房门,你见到她的第一眼时,你就已经认出她来了吧?” 不然换做其他人,早就被他丢出去了,说不定还要加以报复。 却没想到,他玩到最后,把自己给玩进去了。 沈祁没说话。 沈瑶却没打算就此放过他,“你不仅认出她来了,你还知道她早就跟顾承野结了婚,她心里还装着她的丈夫。” “可你却依旧随了她的愿,跟她睡了。” “更何况,阿舟现在心里就算还有别的男人,甚至想要换个男人包养,你又能如何?” “你别忘了,你只是一个上赶着做她金丝雀的穷学生而已。” 沈祁:“......” 沈祁低头喝着茶,脸上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表情。 沈瑶望着他,默默吐槽:死装男! 她笃定,他如今的心中并不平静。 若是放在从前,她这样说他,他只怕早已冷着脸,接着各种手段轮番上阵了。 她真的被拿捏得很惨。 自他回国后,她没有一天是好过的! 三人又坐了会儿,才离开了餐厅。 宋萦舟下午要回听澜阁处理事情,两人将她送去,随后一同回了沈家。 踏入前院,迎面便撞见走来的沈父。 他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视线却猛地定格在沈祁的身上。 脸色骤然变了,指着他问道:“这是什么?!” 第七十五章 他床上的女人是谁 沈瑶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沈祁脖子上将露不露的惹眼红痕。 那痕迹本被好好地藏在领子中,只是如今这阵风吹得不巧,领口轻轻掀起,露出了里面被遮挡的痕迹。 沈父满眼不敢置信:“你被人绑架了?” 话落,又觉得不太可能。 要论绑架,也是他绑架别人。他的目光顿了顿,不可思议道:“这是在床上,被女人弄的?” 这话一说出口,他依旧不敢相信。 他,会在床上伏低做小? 他还是不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他是什么时候转了性的,由着一个女人玩弄他?! 沈祁没理他,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衣领整理好,抬腿朝屋内走去。 沈瑶见状,也想开溜,却瞬间被沈父拦住。 “你跟他一起回来的,去了哪里?”沈父问道。 沈瑶打着哈哈:“我们俩一起吃了顿饭。” “只有你们两个?”沈父的视线锐利如鹰。 沈瑶:“只有我们两个。” “他床上的那个女人是谁?” 沈瑶摆了摆手,一脸惶恐:“这个我就更不知道了。您知道的,我最怕哥哥了。” “刚才跟他吃饭的时候,我都没敢抬头看他一眼,只敢埋头猛吃,现在还撑呢。” 沈父恨铁不成钢地看她一眼,这才放她离开。沈瑶松了口气,抬腿便溜进了屋中。 沈父在院子里站着思忖了许久,旋即朝一旁的助理招了招手:“去给我查!” “他这段时间在忙什么,去了哪里,见过哪些人?重点查一下上过他床的女人都有哪些!” “好的,董事长。” 沈父望着助理匆匆离去的背影,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作。 他将那女人藏得这般好,若是能将这软肋抓出来,日后,他便有了拿捏他的机会。 沈父冷笑一声,抬腿离开。 宋萦舟来到听澜阁时,里面的气氛稍有些凝滞。 胡绾见她来,急急迎了上去,有些尴尬地在她身旁低声道:“那位先生一个小时前就已经来了,一直坐在大厅中,说是来找您的。” 宋萦舟无视了四周员工们八卦的眼神,望向大厅柱子下坐着的男人。 顾承野也在这时抬头望了过来,两人四目相接间,他猛地站起身来,还未开口,宋萦舟便打断道:“跟我上来吧。” 说罢,没有再说任何话,转身朝着楼上走去。 顾承野抿唇,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路上了三楼,这里,是宋萦舟的私人领地。 顾承野环视着四周,上次他只去过二楼。他们说,三楼便是琴斋的员工也不能随意踏足。 可宋萦舟却可以,这里的老板真的很器重她。 三楼的装潢精致典雅,各处布满绿植,盛放的花飘出阵阵淡雅清香。 顾承野却没心思欣赏,他在宋萦舟的对面坐下,开口道:“你难道,没有什么想跟我解释的吗?” 宋萦舟道:“你想听我解释什么?” 顾承野一噎,心口窜着团怒火,却又被他生生压下。 她明知道他究竟想听什么解释,如今反问他,不过是一种变相的拒绝。 从前他们无话不谈,即使这几年他不愿聆听,可她依旧滔滔不绝。 五年冷淡,他偶尔也会好心情地听着她的诉说,会随意翻着她发来的消息。 这五年,他从始至终没有脱离过她的生活。 可他却并不知道她是如何得到京大的青睐,他不知道她身上到底有什么亮眼的优点与长处,他也并不知道她是如何能入职那样顶尖的高等学府。 这一切宋萦舟从始至终都瞒着他,没有向他诉说过半分! 她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没有这么依赖他,甚至开始防备着他的? 顾承野低头思忖了很久,也没有想出答案。 这五年他游离在婚姻边缘,许多事情,他已经记不清了。 也可能并没有认真记在心里过。 “我赚的钱够你挥霍几辈子,为什么,一定要去外面打三份工?”顾承野的眼底多了几分罕见的执拗,他也实在想不明白。 宋萦舟:“因为穷,因为我一贫如洗。” 顾承野愣住了。 宋萦舟却继续道:“从前我是顾家养女,我不能提任何要求,于是尚未成年的我去打黑工,我用赚到的第一笔钱去学了我热爱的事。” “后来我是你冷落在家的妻子,我没有工作,你们也不允许我去工作,我只能守着那座空荡的别墅等着你的宠幸。” 宋萦舟问道:“这五年来你对我不理不睬,每个月让顾家打一笔钱给我,你知道,这笔钱的数额有多少吗?” 顾承野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五千块。”宋萦舟笑了起来,“每个月给我五千块,这么多年来我忧心你的旧伤,我奔波于各大医院和寺庙,有时候,这五千块甚至连机票钱都不够。” “你的确赚了很多钱,这五千块在顾氏看来,连一滴水都算不上。可即便如此,我却依旧需要每个月跪在地上,一笔一笔像是犯人一般汇报着每一笔的开支!” “顾承野,我不想再继续这样的日子了。” 宋萦舟紧紧凝望着他,眼底却什么都没有,一片空荡,“我受够了这样的日子!我受够了做你的宠物,也受够了做顾家的仆人!” 顾承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住,让他有些呼吸困难。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宋萦舟嗤笑,声音带着几分锐利,“我说过的,你真的认真听过我的话吗!” 顾承野望着她,眸光颤动。 “就如同五年前的那场事故一般,你真的去仔细调查过吗?!” “你没有。” “你偏听偏信,将所有的罪责都扣在了我的身上!于是我成了那个让人厌恶讥讽,只会给顾家带来灾祸的恶毒养女!” 宋萦舟笑了,语气无比认真,“顾承野,我对你失望透顶。” 说罢,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宋萦舟在听澜阁中一直忙到了晚上,她不知道顾承野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也并不在乎。 她已经将话说得很明白了。 这些话堵在她心口整整五年,她以后也不会再说了。 宋萦舟拎起包回了公寓。 天色已经昏暗,小区内路灯亮起。宋萦舟低头朝里侧的那栋楼走去,四周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 下一瞬,一股莫名的,似被紧紧窥探的凝视感油然而生,让她身子轻轻颤了颤。 宋萦舟猛地回头望去,瞳孔骤缩。 第七十六章 只怕快要被这爱河溺死了 一团黑影闪过,瞬间没入一旁的草丛之中。 有人在跟着她! 宋萦舟抑制住狂跳的心,如今的情况已经不允许她思考太多。 她转身,用尽全身力气,以最快的速度向前跑去。 身后人见她要跑,也迅速追了上来。宋萦舟听着身后响起的追赶声,顿时咬紧了牙。 既然对方能在这里蹲守着她,想必她的楼层也已经暴露了。 这是谁的人?是顾家,还是沈家?或者是秦昭昭? 宋萦舟望着眼前一楼大厅的玻璃门,跑动间已经伸出了手臂。身后,男人的手指也几乎触碰到了她的发丝。 宋萦舟喘息着,顾不得喉咙处传来的火辣痛意。她猛地向前跨了一步,迅速推开玻璃门,随后以极快的速度再次关上。 “砰——!” 坚硬的玻璃撞击在男人的脸上,让他吃痛地弯下了腰。 宋萦舟继续向前跑,趁机回头看了一眼。 男人身量不高,戴着口罩,露出的那双眼睛却无比陌生,并不是她从前见过的人。 她来不及想太多,没有选择等电梯,而是径直冲向了一旁的消防通道。 在她进入通道的一瞬间,大厅的玻璃门也被男人重重推开。 宋萦舟当即转身,反锁了消防通道的大门。 一颗心依旧在猛烈跳动着。 她喘着粗气,疯狂汲取着氧气。确认门已经锁好后,心脏才慢慢落回原处。 宋萦舟没有站在原地等待着与那男人对峙,而是转身继续向楼上跑去。 她不确定那男人手中有没有工具,是否能打开她已经锁住的消防通道。 她不敢赌。 这里的公寓一梯一户,想要乘电梯到达对应的楼层,必须要刷卡才行。 通向她楼层的唯一门禁卡在她的手里。 宋萦舟闷头向上跑去,极度的紧张让她的身体微微战栗着,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五分钟后,她站在十六楼,大口喘着粗气。 宋萦舟没敢休息,打开房门,进了屋。 至此,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沈祁听到声音抬头望来,见她这副模样,微微一愣。 “出什么事了?” 他起身上前,接过宋萦舟手上的包。宋萦舟脱了力,被他打横抱起,放到了沙发上。 他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望着她道:“别怕,先喝口水缓缓。” 宋萦舟抿着水,许久后才将气喘匀了。 她看向沈祁,一脸凝重道:“有个男人一路追着我进了楼,我把消防通道的门反锁了,这才甩开他。” 沈祁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宋萦舟:“他应该在小区里蹲了很久,见我下班回来才跟上我。” “看清他的样子了吗?”沈祁问道。 宋萦舟摇了摇头:“他戴着口罩,看不清具体样貌,我的地址应该已经暴露了。” 若只是单纯的调查还好,可刚刚那男人的架势,却像是想对她做点什么。 沈祁表情凝重:“我明天帮你搬家。” 宋萦舟叹了口气:“只能这样了,我现在就上网找房子。” 沈祁道:“先吃晚饭吧,这房子的事情让沈瑶来吧。” 话落,他又补了一句:“听说她有个朋友是房地产业的大亨,可以让他帮忙找一个安保与私密性高一些的房子。” 宋萦舟闻言点了点头:“好。” 宋萦舟彻底缓了过来,拿起手机给物业打去了电话,让他们调出今晚小区内的所有监控录像。 趁她打电话,沈祁给沈瑶发去了消息:[找人把月华湖边的那套房收拾出来,我明天要搬过去。] 沈瑶发来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包,却只回了一个[好]字。 这套房子是沈祁母亲留下来的遗产,这么多年沈祁都没有再回去过,不知道是怕睹物思人,还是怕别的什么。 可如今阿舟刚给她发来要找房子的消息,沈祁便紧跟着让她将那套房子收拾出来,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啧啧。 还说对阿舟没意思呢,她看他都快被这爱河溺死了。 今晚的饭菜很丰盛,宋萦舟低头吃着红烧肉,边看着物业发来的监控录像。 视频中那熟悉的黑影闪了闪,宋萦舟刚想定睛去看,啪的一声脆响后,整间屋子陷入一片黑暗。 两人同时愣了愣,于黑暗中对视一眼。 “不太对劲,我找物业来修一下。”宋萦舟道。 这房子还很新,算是新楼盘,不可能会出现电路老化的情况。 这样的高档小区也没有电力超负荷一说,只怕是人为的。 沈祁点头,缓步来到大门前,又检查了一遍房门。 门已经从里面反锁,是安全的。 两人摸黑吃完了饭,十五分钟后,灯光再次亮起,物业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宋萦舟接起了电话。 物业不好意思的讪笑声从听筒中传来:“业主,实在不好意思,是电力系统出了些故障,现在已经让师傅维修好了。” “之后我们也会多加注意,不会再无缘无故的停电。” 宋萦舟:“好的。” 那边又问道:“发给您的监控录像是完整导出的,您看看有没有在录像中发现跟踪您的那个人。” “我刚刚去查过今天进入小区的登记名册,却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情况,后续我也会找专业人员查看一下今天的录像,排查那个人是如何进入的小区。” 像这样物业费极高的小区,安保已然很优秀了,平日不会放闲杂人等进入。可若真的有人想方设法进来,只怕也是防不住的。 宋萦舟道:“麻烦你了。” 说罢便挂断了电话。 她将监控录像完整看了一遍,只是跟踪她的那人防范意识很强,并不算太清晰的监控画面中也只露出了几个黑色人影。 唯一完整捕捉到他身体的画面,却也仅是一个背影。 宋萦舟截了几张图,尽数给物业发了过去。 那边回复:[收到,之后我们会加强安保,增添两支新的巡逻队。] 宋萦舟叹了口气,如今只觉得疲累。 她放下手机,去浴室洗了澡。 半个小时后,她裹着浴巾走出来,却见沈祁蹲在大门旁,正低头拆着身前的快递。 他眉头紧锁,盯着手中的物件,似是有些诧异。 见宋萦舟走来,他抬起手臂,露出手中捏着的东西。 声音染着疑惑:“这是什么?” 第七十七章 在他的身体上打上她的印记 男人修长手指间捏着一个极为小巧、类似订书机的物件。 它比小型订书机还要更小些,用无菌袋包着,里面似乎还有一根钢针,像是医用采血用品。 宋萦舟看了一眼,解释道:“打耳洞的。我买了几对耳钉,这个应该是随单赠送的。” 沈祁哦了一声,刚要将东西放回去,却又听宋萦舟道: “你好像没有耳洞。” 沈祁几乎瞬间听出她的意思。 宋萦舟:“要不要打一个?正好这次我买的耳钉中,有一个很适合你。” 到底是恰好合适,还是专门给他买的? 沈祁想了想,没再问,只是看向宋萦舟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打上耳洞,戴上她给的耳钉,倒像是被她彻底打上了标记。 他彻底成了她的专属物。 好像......也不错? 沈祁将打耳洞的枪针递给她,身子也向她靠了靠:“那便打吧。” 宋萦舟用酒精湿巾擦了手,拆开枪针外的无菌包装。 她看了他一眼,打趣道:“怕疼吗?” 沈祁点头,坐在地上,紧紧抱住了她的腰:“怕。” 宋萦舟蹲在他身前,捏住他的耳垂,瞧着他这副紧张的模样,出言安慰道:“那我尽量快一些。” 沈祁抿着唇,轻轻点了头。 若是沈瑶在场,只怕早已经在心里大笑了八百回合,最后还要再狠狠骂他一句——装货! 一个从小在地下拳场打黑拳,出国后游走在枪林弹雨中的男人,会怕打耳洞? 别逗你瑶姐笑了! 宋萦舟找好点位,动作快准狠,将枪针瞬间穿了过去。 沈祁“嘶”了一声,将脸几乎埋进她怀里。 宋萦舟拆开新买的几副耳钉,从里面取出一枚精致小巧的黑钻,消过毒后,戴到了他的耳朵上。 她只给沈祁打了一边,如今那枚黑钻点缀在上,在灯光的映照下发出璀璨的光芒。 很衬他,很好看。 让那张本就好看到无可挑剔的脸上添了几分恣肆与张扬。 男人却没第一时间去看他的新耳钉,只是一味抱着她装死。 宋萦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想抱到什么时候?” “我疼。” 宋萦舟垂眼望着他,嗤笑一声,“怎么,打个耳洞打到你大动脉了?” 沈祁不情不愿地抬头,却依旧没有松开抱紧她的手臂,“好看吗?” 宋萦舟笑了起来,“好看。” 沈祁紧紧凝着她染着笑的脸,定定看了好一会儿,直至四周的空气都变得浓稠,宋萦舟才发觉不对劲。 下一瞬,炽热而柔软的唇瓣已经贴上了她的脖颈。 宋萦舟身子一僵,被他压在了地上。他托住她的头,吻上了她的唇。 “打完耳洞了,能不能满足我一个愿望?” 宋萦舟不用想都知道他这狗屁愿望是什么。 “这次想在哪里?”她问道。 “哪里都想。”他答。 毕竟,今晚是在这栋公寓的最后一次了。 虽然公寓中所有的地方他们都已经解锁过,可他依旧想每个地方都来一次。 宋萦舟翻了个白眼,压上了他的身体。 箭在弦上,沈祁却握住她的手臂,“戴套吧,总是吃药伤身体。” 宋萦舟微微一顿,眼底多了些异样,转瞬即逝。 “不用,我喜欢爽的。”她说。 沈祁眉梢一挑,下一瞬,喉结滚动间溢出了一声喟叹。 两个人结束时,已经到了后半夜。 宋萦舟浑身大汗淋漓,泡在浴缸中一动也不想动。 沈祁站在她身后,拿吹风机为她吹干刚洗过的长发。 浴室镜中映出两人的模样,宋萦舟透过镜子,盯着他左耳上那枚显眼的钻石,欣赏了许久。 “在看什么?”沈祁低头吹着发,问道。 - (今天还有两章,更新同步过来不知道需要多久,可以明天再看~马上就要到几个大的剧情点啦,嘿嘿嘿嘿,激动激动~~~) 第七十八章 你的标记,送给过别人吗? “在看我打的标记。” 宋萦舟笑了笑,“很漂亮。” 沈祁闻言,望向浴室镜中的自己。 左耳处的耳钉一闪一闪,的确很漂亮。 “你的耳钉,送给过别人吗?” 比如,你的丈夫。 他上次见到顾承野时,便注意到了他耳上的耳圈。 宋萦舟却摇头否认,“没有,只有你一个。” 沈祁平直的嘴角轻轻上扬了几分,并不明显。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一直在忙搬家的事。 月华湖边的那套房子早已经被仔细打扫干净,这几年维护得很好,看起来精致而典雅。 虽然在湖边,却离市中心并不算太远。湖面像一整块翡翠,映着天空的蓝。风一吹,便有波光粼粼的波纹。 宋萦舟轻轻闭上眼睛,风拂过她的发丝,只让她觉得惬意。 她转头朝沈瑶问道:“你是从哪里找到这么好的房子?” 湖边只有这一栋房子,可以说,这座湖已然算是别墅的后花园。 这里不算郊区,却很僻静。外面绿植覆盖,隔.离了闹市喧嚣,也不会被人打扰。 她很喜欢这里。 沈瑶笑着露出八颗牙齿:“你喜欢就好,那就安心住在这里吧!” 沈祁拎着包站在她身后,对她道:“走吧,进去看看。” 宋萦舟点头,朝屋内走去。 屋内,几位搬家工人正在整理着家具。宋萦舟随意看着,继续朝里面走去。 这栋房子地上两层,地下一层,空间很大,装修也简单大气。 的确比她原先的小公寓好多了。 那套公寓,她也准备转手卖掉了。 沈祁与沈瑶在外面说着话,宋萦舟没再管他们,走上二楼。 里面的装修工正急匆匆向外走,看到她顿时停住了脚步。宋萦舟有些诧异,便见他伸出手,掌心静静躺着一枚戒指。 “小姐,这是在原先的旧床底下发现的,看起来很贵重,您还是仔细收好吧。” 宋萦舟一愣,接过了那枚戒指。 戒指有些重,看起来应当是铂金材质,是一个很简单的素圈,上面仅有一颗小巧的钻石点缀。 戒圈上已经有了划痕,应该有些年头了。她仔细翻看着,在戒圈的内壁看到了两个篆刻的字母。 字母很小,被时间磨砺得甚至有些模糊不清。 宋萦舟凑近了看,才勉强分辨出来那两个花体字母,是大写的“W”与“L”。 WL...... 宋萦舟思忖片刻,想不出什么所以然。 这应该是前房主留下的东西。 宋萦舟想去问问沈瑶,刚准备下楼,却突然被身后的人叫住:“小姐,您看看这些东西需要摆放在哪里?” 宋萦舟想了想,将戒指暂时放进包里,转身先去忙着搬家的事。 第一晚,两人在一楼随便凑合了一下。全部整理好房子,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了。 湖边栽了个秋千,四周的路灯将平静的湖面映得一片柔和。宋萦舟坐在秋千上,抬头望着漫天星辰,转头看向身后的沈祁。 沈祁轻轻为她推着秋千,见她回头看来,唇边勾出一抹笑:“怎么了?” 他走上前,在宋萦舟的身旁坐下。 秋千很大,两人坐在上面,却并不显拥挤。只是身体紧紧相贴,硬是把这宽敞的空间压缩许多。 宋萦舟晃着秋千问道:“这房子先前的房主是谁?” - (写出来的几章不太满意,不想糊弄,所以删掉重写了,很抱歉明天会给大家全部补上,接下来几天会加更补偿~补.车有人想看吗,嘿嘿嘿~) 第七十九章 明明他才是她的丈夫! “怎么突然这么问?” 宋萦舟低头望着湖面,“只是有些好奇。” 沈祁道:“我也没有细问过,沈瑶那里应该有前房主的资料。” 宋萦舟没说话,轻轻摩挲着口袋中的那枚戒指。 两人坐在秋千上,看了许久星星,直至半夜才回屋睡觉。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后,宋萦舟与沈祁便一起去了学校。 今天上午她有课,是节歌曲实践课,正好让沈祁来做她的助教。 这一次来教室上课的同学明显要比上次多了许多,报她课的人不算多,上次来也仅占了教室的一半。 可今天教室却已经坐得满满当当,甚至略显拥挤。 大学开放校园是允许其他系的学生与毕业多年校友回来旁听的,因此宋萦舟并不诧异。 她走入教室,众人在看到她身后跟着的沈祁时,顿时起哄出声: “老师,这是你的男朋友吗?” “这两人站在一起还真是般配,他应该是来旁听,等宋老师下课的吧?” 起哄揶揄声不断响起,宋萦舟刚想说话,教室后排却猛地传来一声脆响。 “砰”的一声,杯子摔到了地上,滚了数圈才堪堪停住。 女生不悦的声音也同时响起:“你干嘛呀,不会小心一点吗?这是我前几天刚买的杯子,被你碰到地上,不会摔坏了吧?” 宋萦舟抬头看过去,却与顾承野四目相对。 宋萦舟有些讶异,面上却是不显。 他怎么会在这里? 顾承野坐在最后一排,身体紧绷,眼睛死死盯着走入教室的宋萦舟与沈祁。 他没说话,宋萦舟也什么都没说,淡淡收回了视线。 “现在开始点名。” 一片片答到声中,顾承野依旧不甘地望着她。直至自己耳畔,女生的埋怨声再也无法忽视,他才回过神来望向她:“我赔你。” 说罢,拿起手机给女生转去了一千元整。 女生看到金额后猛地一愣,脸色没有丝毫缓和,“这也太多了,我又不是故意碰你瓷,我把多的钱给你转回去!” 顾承野却已经将视线移向别处,没再理她。 讲台上,宋萦舟已经讲起了课。 沈祁站在她身旁,当起了合格的助教。两人自然地互动,演示着古代人们以琴歌抒情,表达爱意时会做出的动作。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宋萦舟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顾承野几乎要冒火的眼睛,随即将手伸了出去。 下一瞬,她与沈祁的手于半空相贴,紧紧握在了一起。 顾承野“噌”的一声站了起来,同学们怪异的看了他一眼,却见他只是站在原地,双拳紧攥,却什么都没说。 宋萦舟没理会他,继续讲课:“古代文人墨客的思想远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开放得多,而在袒露爱意上,也更直接大方。” “以琴音喻情,以琴歌谈爱,以动作表露心计。” 泠泠琴音伴随着吟唱声从音响中传出,沈祁学着资料中古人的样子,朝宋萦舟伸出了手。 宋萦舟握了上去,两人的双手开始随着琴歌的吟唱若即若离。 相遇、试探、缠绵、分别、回头、深爱...... 没有过激的动作,只是随着琴音慢慢拉扯着步伐,这些细腻的情感却无比清晰地被两人表达了出来。 众人看得聚精会神,琴声末尾,归于幸福的平静。在最后一个音落下的同时,两人紧紧相拥。 沈祁垂下头,以一个标准的求爱姿势,虔诚地吻上了她的肩膀。 这个吻情绪浓烈,却又极其克制,触及即分。 教室里掌声雷动,一声盖过一声的欢呼尖叫声几乎要将两人吞没。 顾承野的眼底红了。 双臂因极度的愤怒而微微发着颤,一双眸子死死盯着拥抱过后的两人,眼神像是要杀人。 “宋萦舟!” 他终于没忍住,怒吼出声。 教室内的所有声音,因他的这声暴喝而暂停。 “你并不是我的学生,”宋萦舟平静道:“如果你继续在这里扰乱课堂秩序,那么请你现在就出去。” 她的声音公事公办,带着疏离,顾承野甚至听出了几分对他的冷漠。 “你讲课,一定要这样搂搂抱抱?”他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怒火,忍住了想冲上前将两人强行分开的冲动。 “这只是正常的课堂环节。”宋萦舟望着他道。 顾承野受不了她这副冷淡到极点的模样,此时望着他,却像是望着一个陌生人。 明明......明明他才是她的丈夫! 如今却要坐在人群中,望着她与另一个男人搂搂抱抱,这让他怎么接受! 顾承野指着沈祁质问,“你讲课,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宋萦舟眉眼间已经有了浅淡的不耐,“沈同学是我本堂课的助教,已经通过了校内的审批流程。现在是上课时间,我没有义务再回答你的问题。” 这话一出,教室内先前低声压抑着的不满声彻底失了控。 “你是谁啊,你是故意来找茬的吗!” “他根本不是我们班的学生!宋老师学识高气质好,他不会是想追求宋老师,刻意过来刷存在感的吧!” “长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是这么恶心的死变态!” 无数斥责谩骂声袭来,顾承野沉着脸站在原地,却罕见地忍耐下了这一切。 一双泛红的眸子始终紧紧盯着宋萦舟。 他在等。 等她开口解释,等她制止眼前的这场闹剧。 可是她没有。 她始终没有开口,始终平静地望着他。 眼神中没有情绪,顾承野却读懂了里面的意思—— 请你出去。 他不再等,沉着脸大步走出了教室。 众人目送着他离去,沈祁背过身,声音低缓,“他好像生气了。” 宋萦舟白了他一眼。 只要是长了眼睛的人应该都看得出来吧? 顾承野生气了,可是她不想哄。 哄了五年,她也腻了。 他一声不吭跑来她的教室,在课堂上大闹一通,已经触及了她的底线。 她看着如今的顾承野,却又好似看到了这些年的自己。 在看到顾承野与秦昭昭拥抱亲密后,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歇斯底里的疯子。 原来这模样是如此可笑,如此招人厌烦。 宋萦舟心底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 还好,一切都过去了。 她再也不会因为这些烦忧。 下了课,宋萦舟与沈祁一同走出教室。 迎面急匆匆走来一个学生,径直挡在了两人身前。 第八十章 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宋萦舟停下脚步,望着他。 那同学气喘吁吁,声音也染着几分急切:“宋老师,院长让您去办公室一趟。” 宋萦舟点头:“谢谢,我知道了。” 随即,她转身对沈祁道:“中午一起吃饭吗?” 沈祁嗯了一声:“我去食堂等你。” 宋萦舟来到院长办公室门外时,已经听到了里面传来的熟悉声音。 她敲了敲门,抬腿走了进去。 办公室内只有顾承野与院长两个人。顾承野坐在院长对面,见她进来只是瞥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院长却有些头痛地揉了揉额角,确认道:“宋老师,顾先生是您的丈夫?” 宋萦舟点头:“是的。” 院长了然,“顾先生,您可能对宋老师有些误解,也对我们京大的教学有些误解。” 顾承野哂笑,“我想您应该认识我,每年校庆日,京大都会请我回校讲座。京大什么样的教学模式,曾经身为学生的我再清楚不过!” “我从前怎么从未见过,有什么课需要老师在所有同学面前与另一个男人搂搂抱抱,甚至任由教室中的学生们起哄?” “这些,与教学有什么关系?!” 院长脸上露出一抹礼貌的微笑,“每一位老师的教学风格与教学方式都不相同,京大更是包容每一种教学方法。” “且沈祁同学的档案我已经查过了,是经过正规且严格的借调手续后,才成为宋老师的助教的。” 顾承野冷笑:“既然如此,学校便没有考虑过这样轻浮的教学方式会给学校带来什么样的负面影响吗?” “顾承野,”宋萦舟打断他的话,声音中满是疲惫,“你一定要这样无理取闹吗?” 这句话像回旋镖,将顾承野死死钉在了原地。 顾承野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他作为她的丈夫,怎么能忍受别的男人在他的面前与他的妻子抱在一起?! 如何能忽视耳畔所有人对他们的起哄与祝福?! 他不能接受这一切! 顾承野眼底的血丝依旧没有褪去,他望着宋萦舟,一字一句道:“今天的这一切,都是你对我的报复,是吗?” 让他感同身受,让他亲身体会她从前经历过的一切。 宋萦舟看着他,却只觉得他不可理喻。 “我再重复一遍,也是最后一次说明,沈祁是我的助教!今天在课堂上的一切,都是正常的课堂演示与互动。” 她与沈祁在课上展示的动作虽看起来亲密,却也极为克制,一切以教学为先,不带任何私情。 若是没有顾承野打岔,她原本打算在演示过后找几组同学,也上前体验一番。只可惜最后时间紧缩,并不够用。 再者,她也并不知道顾承野今天会一声不吭地出现在她的课堂之上。 何来报复一说? 宋萦舟的眉眼间已经染上了厌烦,她朝院长轻轻俯身,“抱歉院长,因为我的私事给您添麻烦了。” “不必这么说,”院长脸上带了几分安慰的笑,“你本就是我废了一番心力才请来的讲师,既是在学校发生的事情,我也有责任帮你一起解决。” “我跟你师傅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了。平日与他闲聊,这老头子也是三句不离你,天天跟我炫耀他收的这个好徒弟,我听着都要嫉妒了。” 宋萦舟闻言,也笑了起来。 顾承野身体却僵住了。 宋萦舟是因为她师傅的缘故,才会来到京大教书? 她什么时候拜过师?他怎么从来不知。 宋萦舟,到底还有多少秘密瞒着他...... 顾承野又想起那天别确山暴雨,他在山脚下见过的那位神棍老头。 却轻轻摇了摇头。 宋萦舟提起他,只说那人是她的老师,并非师傅。 如他这般装神弄鬼的打扮,只怕也没什么大本事,只能骗骗处世未深的小姑娘,更不可能认识京大的老教授了。 那她的师傅,到底是谁? 为什么偏偏要收她做徒弟呢? 直至如今,他依旧没有发现她身上有什么别人没有的闪光点。 在他的眼中,她温柔细腻,从前是个百依百顺的解语花。 在外人眼中,她只是他顾承野的妻子罢了。 他今天来到京大,是为了下午的校庆演讲,顺便来听一堂宋萦舟的课。他真的好奇,她究竟有什么本事? 半节课听下来,也不过如此。 只会跟别的男人搔首弄姿,卖弄容貌罢了。 他心中却没有失望,除了对她的气愤外,便只剩下庆幸。 她依旧是那个什么都不会,离开他一无是处的宋萦舟。 如今这些,不过是运气好些。也或许,拥有一副好的皮囊,真的可以在事事上比旁人顺利百倍。 宋萦舟见他突然缓和了的神情,只觉得他有病。 精神分裂。 她没再理会顾承野,将他晾在了一旁,与院长叙旧。 两人聊了会儿,宋萦舟才起身告别。 院长将视线从宋萦舟远去的背影上收回,望着依旧坐在他面前的顾承野道:“顾先生,你还有什么事吗?” 顾承野:“宋萦舟的师傅,多大年纪?” 院长一愣,如实道:“跟我差不多。” 这么老? 顾承野锁起了眉宇。 宋萦舟为了向他证明她自己有能力,竟连这样年纪的男人都上赶着去巴结? 看来还是五年前的那场意外,让她的心性彻底改变了。 五年前她流落深山落后村寨,她用容貌换取性命,以至于让她觉得,她这张脸是万能的,可以换到任何她想要的东西。 他还是将她保护得太好,太单纯,太容易被人诓骗。 五年前在深山中的那一切他可以当做一场意外,五年的冷漠疏离,他看着宋萦舟痛苦挣扎,他也渐渐放下了。 可从此以后,他也无法接受她的任何背叛。 顾承野没再说什么,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十分钟后,他在食堂门口拦住了正在跟学生说话的宋萦舟。 那位同学看了一眼他黑沉的脸色,识趣地与宋萦舟告别,匆匆离去。 “你到底有完没完?” “一起吃个饭吧。”顾承野道。 “去忙你公司的事吧。”宋萦舟拒绝。 “我今天会一直待在京大。”顾承野道:“今天校庆,下午我会去礼堂演讲,你也会来听的吧。” 按照往年的惯例,没课的教职工与各院系优秀学生都会来听讲座。 京大,向来是给足了优秀校友牌面。 闻言,宋萦舟却皱了眉,“下午,是你演讲?” 第八十一章 阿舟可能忘记了,她的丈夫究竟有多么优秀 “没错,有什么问题吗?” 宋萦舟沉默几秒,问道:“京大与你说过,让你准备今天下午的讲座吗?” 顾承野只觉得她这问题莫名其妙:“每年都是我讲,还需要再嘱咐吗?” “上次讲座结束后,负责人便已经让我准备下一次了,何必再通知我?” 宋萦舟了然,那便是没有人通知过他了。 可他还是理所当然地认为,今年优秀校友讲座依旧是他。 宋萦舟没有选择隐瞒,如实道:“前几天教授找过我,今天下午的讲座,由我来演讲。” 话落,顾承野却是笑了起来:“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在你课堂上生气,是故意要破坏你的课堂,故意让你难堪?” 宋萦舟微怔,不懂他为什么突然把话题跳转回了这里,望着他没有说话。 顾承野见她沉默不语,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所以你现在骗我,告诉我下午的演讲人换成了你,是想让我缺席,让我落得个不守信用的骂名,对吗?” 宋萦舟算是彻底听懂了他的意思,顿时气笑。 顾承野却继续道:“你在家多年,故步自封,或许不知道京大优秀校友讲座的审核制度有多么严格。” “演讲人在校时必定成绩突出,毕业后在事业上的成就也定然格外亮眼。而你,本科毕业后却在家多年,甚至没有工作。京大凭什么请你来演讲?” 顾承野望着她,眼底满是失望:“阿舟,从五年前你就学会了撒谎,你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宋萦舟实在不想跟他再多说一个字,也理解不了顾承野这显然不正常的脑回路。 她翻了个白眼,声音中带着冷意与嘲讽:“顾承野,你真的有脑子吗?” 说罢,没有理会顾承野的反应,转身朝食堂内走去,没有再与他多说半个字。 顾承野站在原地,还没有从她直白而嫌恶的白眼中回过神来。 这样明显的嫌恶与讽刺,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想跟过去找她问个清楚,却见宋萦舟进入食堂后,并没有去打饭,而是径直朝角落处走去。 他的视线跟了过去。 角落处桌子前,沈祁坐在那里,而桌上正摆着两份热气腾腾的饭菜。 她中午要跟沈祁一起吃饭。 而刚刚,他也曾提议过一同用餐,她却拒绝了他。 顾承野全身怒气上涌,又想起课堂上两人亲密的模样。 如果只是一个不相干的助教,还需要下课陪老师一起吃饭?! 顾承野短促地笑了声,脸色却冷得可怕。 他没再看两人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 下午两点,礼堂内外已经围满了人。 大家都来得很早,众人看似井然有序地陆续走入礼堂,实则明里暗里都在争抢着前排的座位。 很快,偌大的礼堂几乎被全部坐满。 宋萦舟带着沈祁来到教职工的位置前,于第二排落座。 顾承野来的也很早,与他们在同一排,却间隔了几个位置。 身后学生们窃窃私语的声音响起:“去年我没有抢到名额,今年可要好好听听。” “是啊,听上届参加过的人提起过,顾学长的经历真的很励志。他虽然出生在顾家那样的顶级家族,却比寻常人还要努力许多,我很佩服他。” “认真听他讲的商业计划与金融分析吧,都让人受益匪浅,我今年终于没有再错过了!” 吹捧与夸赞声不断,顾承野望向不远处的宋萦舟与沈祁,脸上满是自信。 他与沈祁,从来都不是平等的阶级。沈祁甚至连与他站在一起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竞争了。 可阿舟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阿舟与他结婚太久了,久到都忘记了,她的丈夫究竟是一个多么优秀的人。 今天他会让她知道,她亲近沈祁,疏远自己的丈夫,到底有多么的愚蠢! 校领导走上台,礼堂内归于一片寂静。 他做了简单的开场白,才笑望着礼堂内所有的师生与校外人员:“言归正传,今天的主角并不是我,我们也尽快进入主题。” 他的目光落在前排,顾承野已经微微起身,准备登台。 下一瞬,校领导的话却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接下来,我们有请宋萦舟宋老师,来进行本次优秀校友的分享讲座!” 宋萦舟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满场哗然! 第八十二章 我后悔了 直至宋萦舟缓步走上演讲台,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下,顾承野才将将回过神来。 他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将视线移向一旁已经下台的校领导。校领导见他望来,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顾承野重新坐回位置上,少有的难堪。 他以为,他作为优秀校友每年回校演讲这件事,已经是他与学校之间心照不宣的事情。 所以今年即使京大没有提前嘱咐他准备讲座,他依旧用心准备了不同于前几次的内容,增添了许多对当下市场的实时分析,与这几年他积攒下来的经验。 甚至在中午宋萦舟已经告知他演讲换人的情况下,他依旧自信地认为她在撒谎。 顾承野又想起来先前宋萦舟望着他的眼神,一瞬间,令人窒息的难堪与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耳畔传来一阵清脆的鼓掌声,他回眸,便见沈祁笑望着台上的宋萦舟,率先为她鼓起了掌。 随后,整个礼堂内掌声雷动。 顾承野看着一片掌声中淡然微笑的宋萦舟,却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今年会将他换成了她。 “这个老师是谁呀,你们认识吗?我以前好像没在学校中见过她,是哪个院系的呀?” “宋老师你都不认识?她最近可是校内的大红人!前阵日子刚入职,是音乐院的民族音乐讲师,还带着文学院的非遗课程。” “我去听过她的两堂课,一点也不枯燥,很有意思。又有学识,人长得又美,以后她的课只怕是很难抢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今年的演讲人换成了她。宋老师从前在京大作为学生的时候,肯定也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了。” 台上,宋萦舟俯身准备说话时,礼堂内的一切声音都停止了。 “大家好,我是宋萦舟。今天在这里,想与大家分享一下我的经历。” 她手指按下按键,下一瞬,身后的大屏幕骤然亮了起来。 上面罗列着她在校时的所有成绩与绩点,以及她得过的诸多省市以及全国奖项。 众人抬眸望着屏幕,阵阵惊呼声不断在礼堂内响起。 这样极其优秀的成绩与奖项...... 他们或许知道了,为何宋萦舟毕业多年,京大却还是破格聘请她回来教学。 满绩点,在校期间夺得过全国多项含金量极高的顶级文学奖项。 这样的成绩,保研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可她为什么没有继续读研究生呢? 顾承野望着大屏幕,脸上的震惊一闪而过,轻轻攥紧了拳。 宋萦舟在校时成绩一直很好,他是知道的。可那时他忙着接手公司,对宋萦舟也多有疏忽。 他知道她成绩好,却没想到她成绩好到这种程度。 当年她说她想读研,顾家却是怎么也不同意的。 那时的他还去劝过宋萦舟,“虽然你成绩好,但优秀的人比比皆是,你吃不了考研的苦的。” 甚至,在母亲明令禁止,跟她大发脾气后,他依旧没有站在阿舟的那一边,只是无奈地望着她。 他说,别让我为难。 直至如今,他依旧记得那时她望来的眼睛。 里面盈着泪,却被失望托住,怎么也没落下。 如今来看,那时候的她,应当已经确认保研了。 可是她放弃了。 他们用妻子的身份威胁她,于是她放弃了。 她选择了他。 台上,宋萦舟望着台下的众人,轻轻叹息,“其实,我后悔了......” 台下,顾承野猛地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 第八十三章 她后悔与他结婚 宋萦舟平静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刚才的眸光相接不过是个巧合。 她继续道:“可是后来我却不那么想了。世间磨难很多,或许每一条路,每一种人生,都有意义。” 从前的一切都是她自己选择的,无论好与坏,她都欣然接受。 往后的人生依旧是她自己主导,行差踏错的一步,在她漫长人生中看来,也不过是极小的一部分。 宋萦舟开始讲述着她的经历与非遗传承道路上的经验,可顾承野早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刚才宋萦舟没有明说,可他与她从小一起长大,相爱了这么多年,她怎么想的,他心知肚明。 她说她后悔,他也读懂了。 她后悔与他结婚。 他的骄傲与自我不允许他低头,可在宋萦舟讲座结束后,他还是沉着脸上前,拉着她的手腕走出礼堂。 身后响起一阵阵惊呼声,宋萦舟跟在他身后,来到了礼堂旁安静的湖边。 顾承野:“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今天要来演讲,却故意瞒着我不说。” 宋萦舟哂笑:“说与不说有什么区别吗?就算我告诉你了,你不还是不信。” 顾承野定定地望着她,叹声道:“阿舟,你被我保护了这么多年,如今初入社会,外面的人与事都看似美好,可你不能被他们迷了眼睛。” “你经验少,可能不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可我却已经在商界这么多年,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只是一开始说的好听,其实都是在骗你!” 宋萦舟只觉得好笑:“骗我做什么,是骗人还是骗钱?” 顾承野有些恼怒:“那个沈祁,你真的看不出他的别有用心吗?” “他想要你的钱,更想要你的人!他只是沈家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资助生,如今甚至还没有大学毕业,便处处朝你献殷勤。” “你不会真的以为他是喜欢你吧?他为什么不去找一个更年轻更漂亮的女孩子,却一定要来巴结你?他只是为了通过你,彻底进入沈家与顾家内部,掠夺资源罢了!” 宋萦舟敷衍道:“那你觉得,我不漂亮,我不年轻?” 顾承野沉默一瞬。 他的阿舟的确漂亮,这么多年来,他甚至没有遇到过比她还要漂亮的女人。 只是他同样身为男人,对沈祁的想法一清二楚! 顾承野不悦道:“他现在对你有兴趣,可当他利用完你,定然会将你弃如敝履!” “你却还由着他动手动脚,完全没有看出他的意图。阿舟,你何时变得这般愚钝了? 宋萦舟只觉得与他说不到一起去。 顾承野这样认定了什么便是什么的性子,与他继续争辩不过是自讨气受。 宋萦舟转身就想走,顾承野再次出声,却没再提沈祁:“你还记得,你上次答应过我的事情吗!” 宋萦舟顿住了脚步。 顾承野:“你答应做我的助理,便不能食言,也不要旷工。” 宋萦舟淡淡道:“我知道了。” 说罢,径直离去。 晚上,顾承野来到公司准备跨国会议时,助理迎了上来,“顾总,夫人半小时前也来到公司了,如今正在您的办公室里。” 顾承野轻勾起了唇,点头。 助理又道:“夫人与我要了您的电脑密码,您先前交代过,以后夫人便是您的秘书,我就将密码告诉了她。” “你说什么!” 顾承野顿时怒喝出声,“我的电脑里都是集团重要的合作文件与需要保密的项目,你不提前问我,便将密码随意告诉了她,若是文件有什么差池,你负得起责任吗!” 助理的脸色瞬间白了。 顾承野沉着脸,烦躁地大步朝办公室走去。 第八十四章 他真想把心剜出来,看看哪里出了问题 总裁办公室的门被轰然打开,宋萦舟闻声抬头,与站在门外的顾承野对视。 “你在做什么?” 顾承野望着坐在电脑前的宋萦舟,快步走上前去。 他垂眼看向电脑屏幕,却见屏幕上满是卡通动画,快乐消消乐的音效声传入耳畔。 顾承野脸上的怒意顿时凝住。 “玩游戏。”宋萦舟如实回答,“等你太久,我有点无聊。” 只是在玩游戏? 顾承野表情缓和,透着几分尴尬。 刚刚他的言语与举动的确有些过激了。 他的视线定格在屏幕角落处的“关卡37”上,片刻后收回了目光。 彻底松了口气。 玩了这么多关便能看出,她来到公司打开电脑后,就一直在玩游戏。 是他太过于紧张了。 阿舟一向有分寸感,不该问的事情从不会问,不该看的她也不会好奇。 就算电脑上的重要资料摆在她面前,她从未接触过金融,也定然是看不懂的。 这么多年来受顾家影响,他一直防备着她,如今松散了些许,倒是让他有些不习惯。 “晚上吃过饭了吗?”顾承野问道。 宋萦舟轻轻摇了摇头。 顾承野当即朝身后招了招手,“给夫人订一份晚饭,再倒两杯热水来。” 见状,宋萦舟心里倒是多了几分讶异。 本以为有了今天在学校里的那场难堪,他晚上来到公司望见她私自打开他的电脑后,定然会与她大吵一架。 可他不仅没有与她吵架,甚至罕见地关心起她有没有吃饭。 过去五年,这些事都是她在做。 如今身份对调,倒让她有些不自在。 最近的顾承野,的确变了许多。 甚至让她看到了从前他们相爱时的影子。 只可惜,时过境迁,早已物是人非。 助理点的晚饭很快便送到,一份晶莹剔透的虾饺,配上一碗黑松露牛柳粥。 宋萦舟坐在一旁沙发上慢条斯理喝着粥,顾承野端坐在办公桌前,开始进行跨国会议。 他用意大利语进行了简单的开场白,话落,不经意间看向一旁的宋萦舟。 只见她低着头,神情认真,一勺勺尝着那碗粥。 顾承野轻轻勾了唇,收回视线。 阿舟听不懂意大利语,他也不必避讳什么。 他看向电脑屏幕,用流利的意大利语开始讲述顾氏集团近一个季度的商业成绩,罗列正在进行与已经完成的合作与项目。 宋萦舟低着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默默记下顾承野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份数据。 会议结束后,宋萦舟坐在车子的后排,将记下的每一份数据都发送了出去。 顾承野回头瞥了她一眼,“为什么不坐副驾驶?” 宋萦舟敷衍道:“我以为你叫了司机,所以想跟你一起坐后排。” 顾承野手指捏着方向盘,“没有司机。我想跟你单独待会儿,来前面坐?” 宋萦舟却拒绝了,“不用了,上车下车太麻烦。离别墅只有十分钟车程,就这样吧。” 顾承野抿唇,“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不然为什么不愿意坐到他身旁。 从前无论他在哪里,她都要粘过来,紧挨着他,声音温和却说个不停。 可如今,她安安静静坐在后排,与他尽可能拉开距离,一句话都不愿多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阿舟变了这么多。 听见他的问题,宋萦舟叹了口气,似是有些厌烦,却还要强忍不耐回答他这个无理取闹的问题: “我没有生气。” 顾承野攥紧了手指,没有再说话。 车内的气氛凝滞而怪异,宋萦舟却并不觉得有什么,望着车窗外的城市夜景出神。 顾承野却只觉得在车内的每分每秒都极其难熬,让他呼吸困难。 甚至痛苦。 连他自己都有些说不清,这样的感觉到底从何而来。 他不明白,明明他已经打算与她重新开始,他想要告诉她从前的伤势已经痊愈,明明所有的一切都在向好,她怎么突然变了呢。 变得不爱与他说话,变得不在意他,变得冷漠,变得慢慢不像他的阿舟。 可偏偏,这样的她让他心痛得无法忍受。 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 在宋萦舟第一次对他冷漠以待时,他是生气的。 先前的相处模式被突然打破,他愤怒于她的出格,愤怒于她的忤逆。 可后来,当他发现他的愤怒没有引来她的丝毫关注与轻哄时,他又开始不由自主地慌张。 甚至开始患得患失。 从前的他,从未体会过这样的感觉。 让他暴躁,让他无可奈何,甚至让他难过。 如果可以,他真想把自己的心剜出来,看看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车子缓缓停下,两人一同下了车,朝别墅走去。 依旧是一路沉默。 外面淅沥下起了小雨,让本就黑沉的天色更加压抑。 推开门,别墅内却并不空荡。 陈岚与秦昭昭坐在沙发上,今日连顾父都来了,坐在一旁看着手中的杂志。 除了秦昭昭外,其他两人的脸色都有些阴沉。 见宋萦舟回来,陈岚轻飘飘落下一句,“听说你今天在京大开了讲座,甚至半个月前,就已经入职京大,成了新晋教师?” 宋萦舟回头看了顾承野一眼。 顾承野眉头紧皱,下意识对她道:“不是我说的。” 无论是先前听澜阁的事,还是如今京大的所有事,他都下令封锁了消息,没有一丝一毫泄露进顾家的耳中。 甚至告诫秦昭昭,让她不要声张。 他知道,若是顾家知道了这件事,只怕是要为难阿舟。 可他们还是知道了。 他看向秦昭昭,却见秦昭昭咬着唇,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顾承野心中叹息。 纸是包不住火的。宋萦舟带的文学院课程中的学生里,有不少上流圈前来进修的老板,宋萦舟是他们授课教师这件事,早晚会传入顾家的耳朵里。 却没想到竟这样快。 陈岚见她不说话,那便是默认了。 当即疾言厉色起来,“给我跪下!” 宋萦舟却并没有听她的话,而是轻轻笑了起来,反问道: “我为什么要跪?” 第八十五章 这枚戒指,是从哪来的! 从前规训多了,如今宋萦舟问出为什么,倒让陈岚一时间有些哑然。 随后,怒气瞬间上涌。 “让你跪就跪,我顾家从小将你养大,却没想到养出来这样的白眼狼!” “到底是领养的孤儿,身上都是劣质基因,如今你是觉得自己长大了,翅膀硬了,可以彻底脱离顾家了?” 陈岚冷哼一声,“我告诉你!你如今不仅是我顾家的养女,还是承野的妻子,你若是敢丢我顾家的脸,我一定要你生不如死!” 她挥了挥手,门外的保镖们顿时涌入,冲着二楼卧室走去,“给我搜,不管你这次能入职京大是勾搭上了谁,我今天一定会把他揪出来!” 宋萦舟冷漠地望着那群保镖冲她的卧室走去,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上一次这样羞辱她,让外人来翻她的卧室还是在不久之前。已经用过一次的招数,再用第二次,她也已经不感兴趣了。 而上一次,在她床下翻出的却不是她出轨的证据,而是顾承野与秦昭昭没用过的套子。 宋萦舟懒得再陪他们玩这无聊的游戏,如今保镖们进了她的房间,索性还有客房可以休息,她转身朝着楼上客房走去。 “你站住!”陈岚在她身后怒吼出声。 宋萦舟没理会,继续向上走去。 顾承野无奈地低头捏了捏眉心,第一次站在宋萦舟这边,“妈,我们都累了一天了,您能不能别这样......” 话音未落,陈岚已经给身旁的助理打了个手势。 助理快步上前,拉住了宋萦舟的手臂,“夫人,您身上也需要检查一下。” 他用的力气很大,宋萦舟正在上楼,被他拽得一个踉跄。 她伸手扶住栏杆,才堪堪稳住自己的身体,只是手上的包却也顺势滑落,砸在了地上。 包里的东西顺着楼梯一件件滚了下来。 一枚闪烁着银光的戒指从夹层中蹦出,一路滚到了楼梯下。 下一瞬,整个别墅都安静了。 一旁事不关己的顾父早已放下了手中的财报,“噌”的站起身,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枚戒指。 陈岚显然也认出了那枚戒指,用手捂住嘴巴,满脸惊讶。 宋萦舟将他们的表情全部看在了眼里。 顾父大步上前,弯腰将那枚戒指捡起,放在掌心仔细观察着。 下一刻,他抬起头,鹰隼般的眸子直直凝视着宋萦舟,“这枚戒指,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顾承野也看出了两人的不对劲,走上前来,身子却朝宋萦舟所在的方向靠了靠。 宋萦舟没有回答,而是反问:“这枚戒指,有什么问题?” 这枚戒指,正是在新房里捡到的,内圈刻有字母的那一枚。 顾父不怒自威,如今的声音里却染了几分急切,“回答我!” “我忘了。”宋萦舟的声音不疾不徐。 忘了?! 顾父急得上前几步,手指死死捏着那枚已有磨损的钻戒。 宋萦舟是第一次见他这样失态。 难道说,这枚戒指...... “我不管你是真忘还是假忘,若是想不起来,你以后便不准出这座别墅的大门,直到想起来为止!”顾父怒道。 宋萦舟却依旧不为所动,她盯着他脸上的表情,“您还是告诉我,这枚戒指原主是谁,有何意义,我说不定就想起在哪拿到的它了。” 话音落下,四周一时间陷入一片死寂。 顾父直视着她,没有说话。宋萦舟同样平静地与他对视,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许久过后,顾父才收回视线,说道:“这枚戒指,是我姐姐顾微澜的遗物。” 宋萦舟瞳孔猛地一缩。 那戒指内圈的“WL”,便是微澜的缩写! 而顾微澜,是沈父沈崇的第一任妻子,也是沈恪的亲生母亲。 早在十五年前,便已经过世了。 宋萦舟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缩紧。 这枚戒指,是在她新租住的房子的旧床下发现的。 这么说来,那座房子...... 第八十六章 我想见沈恪 是从前顾微澜的私产?! 那房子是沈瑶找的,她肯定知道这房子从前的主人是谁。 但她却没有告诉她。 宋萦舟低头思忖着,顾弘山见她这模样,当即追问道:“现在可想起来了?” 宋萦舟点了点头。 在几人目光的凝视下,她开口道:“前几天去沈家做客,这枚戒指是在沈家客卧里发现的。” “当时我问过瑶瑶,她说是保姆不知从哪里收拾出来放在那里的。当时我急着离开,可能顺手放进包里了,我已经没有印象了。” 顾弘山审视的目光死死望着她,片刻后才收回视线,“你最好说的是真的!” 说罢,握着那枚戒指头也不回地出了门,不知要去哪里。 晚上,宋萦舟没有睡主卧,而是在客卧躺下。 顾承野来敲过门,她不想理会,只当自己睡着了,没出声。 宋萦舟望着窗外的灯光,又想起了乐华湖畔的那座房子。 她将东西搬到那座房子那天,虽然那房子已经提前被人收拾过,却依旧能看出,那房子已经许多年没有人住过了。 那样好的地段,若真是普通的房子,怎么可能这么多年没有人租住。 只能说明,那房子真的是顾微澜的旧产。 当年顾微澜死于非命,其子沈恪与沈家彻底决裂,销声匿迹多年。再次传来他的消息,是他早已移民出国,再也不回。 这栋房子既然这么多年没有被处理,当年应该是划到了沈恪的名下。 而如今租给她,定然是要经过沈恪的同意的。 她与沈恪并不相识,从前甚至闹得有些难堪,他又怎么会同意将这么重要的房子给她住? 宋萦舟抿着唇,又想起那晚她从那几个老男人手中逃生,昏睡间,沈瑶进房间后喊沈祁的那声“哥”。 她不确定,是她昏迷间听错了,还是沈瑶喊错了。 亦或者,沈祁就是她的哥哥。 他是沈恪! 宋萦舟拿起手机给沈瑶发了条消息,[明天约饭?有事跟你说。] 那边很快回复:[好呀。] 第二天一早,宋萦舟没吃早饭便出了门。 二十分钟后,抵达了与沈瑶约好的茶餐厅。 沈瑶来得很早,已经点了一桌的菜。见她来,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宋萦舟在她对面坐下,喝了口刚煮好的茶。 她扬眉点评道:“这茶不错。” 沈瑶:“店里新上的,没想到喝起来这么香。” 她又问道:“今天找我有什么事,那房子住得还不错吧?” 宋萦舟点头,有些好奇道:“前房主你认识吗,这样好的地段与环境,竟也舍得出租。” 沈瑶表情一僵,似是没想到她会问起这个,“前房主早就移民出国了,这房子放着也是放着,她也不想挂出去售卖,便托我朋友出租了。” 这话有些漏洞,宋萦舟没挑破,只是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下一刻,她话锋一转,又道:“你继兄,现在还在国内吗?” 沈瑶一愣,“在啊,怎么了?” 宋萦舟:“我想见他一面,你能帮我约一下吗?” 第八十七章 他给她喂了避孕药? 沈瑶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怎么突然想约他见面,你们之间没有过什么交集吧。” 宋萦舟点头,“关于他母亲,我有些事想跟他面谈。” 沈瑶猛地抬起头,“他母亲......是他的亲生母亲吗?” 宋萦舟:“对,顾微澜。” 沈瑶勉强笑了笑,“有什么事你告诉我,我转告他就好。” 宋萦舟望着她道:“怎么,沈恪是能把我吃了吗,你这么怕我去见他。” 沈瑶心想,他吃不了你,但是能把我吃了啊! 她的钱,她的男模们,她养的八条小狗,还有她的自由......如今可全捏在那该死的沈祁手里! 她无时无刻不在后悔,无时无刻不在悔恨!阿舟托她找男人的那个雪夜,她为什么要贪杯,喝那么多酒!! 她对不起阿舟!让这么个不怀好心的男人缠上她! 沈瑶低下头,郁闷道:“你知道的,沈恪脾气差长得丑,在国外混了这么多年,一点礼貌都没有。我是怕你跟他见面以后,他会一直骚扰你。” 她抬头,见宋萦舟表情坚持,只好硬着头皮道:“那好吧......我尽力跟他约一下时间。” 宋萦舟笑了,“好,谢谢。” ...... 两人吃过饭,宋萦舟喊了两个保镖,一同回了先前的公寓一趟。 里面已经被搬空了,宋萦舟不打算卖掉,而是准备出租。 她回来一趟,也是想再检查一下有没有东西落在里面,以免像顾微澜的那枚戒指一样,落下什么能代表她身份的东西。 两个保镖在门外守着,宋萦舟与沈瑶一同进了屋。 “这公寓楼层高位置好,屋内也宽敞,搬走真是可惜了。”沈瑶望着屋内叹声道。 宋萦舟将紧闭的柜门一扇扇打开,仔细检查着,“是啊,住了这么多年,我还挺喜欢这里的。” 只可惜,不知被谁查到了她的住址。 那天跟踪她的男人她事后调查过,却没有查出什么所以然。 沈瑶在公寓里闲逛着,宋萦舟检查完了卧室与书房,走到了厨房里面。 她打开厨房下方的一排储物柜,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宋萦舟松了口气,家里大大小小的角落她检查得差不多了,应当没有什么遗漏了。 正要离开时,却突然间想起了什么,转身走了回来。 目光落在头顶,厨房天花板下方的那一排横柜上。 这排柜子因为高度原因她几乎没有用过,平常也不会将东西放在里面,只是用作装饰。 可今天既然来了,她总归还是要看一眼的。 宋萦舟踮脚打开了柜子,从下往上看去,里面的空间并不能被全部看见。 她搬来了凳子,踩了上去。 下一刻,伸出的手臂轻轻一顿。 只见空旷的柜子最里面,静静躺着一个药盒。 药盒很矮,若是不踩凳子根本看不到。 宋萦舟伸手将它拿了出来。 药盒很新,显然刚放进去不久,她翻转药盒,望向药名。 屈螺酮炔雌醇片??。 她的眸光深了深。 这是一盒常见的短效口服避孕药。 她很确信,她从来没有买过这样的药。 她也并不需要。 所以是谁买的呢...... 这座房子,她也只带沈祁来住过...... 她与沈祁在一起那么久,做了那么多次,肚子却始终没有动静。 是他吗...... 宋萦舟静静沉思着,却突然想起从前自己并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每次他们放纵完,沈祁为她清理完身体之后,几乎都会下厨做饭给她吃。 他说,身体喂饱了,肚子也不能饿着。 就算没有下厨,也会喂她些补充体力的小玩意儿。 那时她只觉得这个男人服务意识极佳,心思细腻,并没有多想。 可如今手中的这盒药,却不得不让她多想。 宋萦舟低头拆开药盒,里面的药罗列整齐,一颗也没少。 这是一盒还没拆开过的新药。 是从前的药已经喂她吃完了,还是说买了药回来一直没有用过,她不得而知。 沈瑶见她一直站在厨房里不动,从后面走了过来,站在她身后望向她的手,“怎么了,果然有东西落在这里?” 她盯着那盒药,轻轻皱了眉,“你买避孕药做什么?” 阿舟巴不得怀孕,上次还让她陪着去医院检查了身体,怎么会买避孕药放在家里? 宋萦舟将药收回包里,“前些年买来调理内分泌的,一直放在这里忘了丢。” 沈瑶“哦”了一声,没有多问。 “公寓我已经全部检查过一遍了,没有什么东西遗留,我们走吧。” 沈瑶点头,跟她离开了公寓。 宋萦舟关门时最后看了一眼这栋她居住了多年的房子,轻轻关上了门。 她将电子门锁配备的机械钥匙给了中介,顺便将密码也告诉了他。之后这栋房子的一切出租事宜她全权委托给了中介。 从公寓出来后,她与沈瑶分开,心事重重地前往听澜阁。 还没进门,便听里面传来嘈杂的争执声。 宋萦舟皱眉,推门而入。 大厅内围了许多人,闹哄哄一片。人群中是一个男人,如今满脸怒气,胡绾站在他对面不断出言安抚着,却见效甚微。 “出什么事了?”宋萦舟开口,众人见她来,当即为她让开了路。 闹事的男子听见声音望过来,脸上的怒气却猛地一滞。他的视线在宋萦舟的脸上划过,眼底闪过一抹惊艳与炙热,片刻后才慢慢褪去。 “你是这里的老板?”他问道。 宋萦舟点头,忽略了他直勾勾看过来的视线。 那男人继续道:“前段日子我在这里订了一张琴,现在我要求提前结束工期,你们必须三天之内将琴给我送来!” 宋萦舟:“新订的这批琴工期都在三个月后,在您订琴时,我们的店员应当与您沟通过。您既然付了定金,那便是接受了。” “我可以加钱。”他道。 宋萦舟皱眉婉拒,“古琴制作工艺繁琐,琴面大漆也需自然晾干,您便是加再多的钱,我们......” “你知道我是谁吗!”那男人突然扬声打断,语气不算客气,“我不信,这世上还有钱办不到的事!” 那男人望着她,一字一句道:“我姓沈。这张琴是我送给祖母的礼物,无论加多少钱,你必须给我提前做出来!” 宋萦舟心中微微讶异,定睛望着他的脸。 姓沈的,京市只有那一家。 从前瑶瑶与她提起过,她的祖母平日便喜欢抚琴喝茶。 她的祖母,便也是沈恪的祖母...... 那眼前这个男人,是沈恪? 第八十八章 你真的是沈恪? 宋萦舟思忖间,男人已经将自己的联系方式递了过来,“这样吧,我现在也不逼你,你先加我的联系方式,我们慢慢聊。” 宋萦舟望着那张二维码上显示的微信名,只有一个单字“沈”。 她看着男人的脸,心中有了思量。 这男人或许是显老的缘故,看起来三十出头。长得不算好看,眉眼间带着浓重凶气,倒是与传闻中的沈恪一模一样。 只是她如今实在怀疑沈祁,一时间倒也无法确定。 宋萦舟打开自己的手机,扫描了他的二维码,加上了好友。 男人笑了笑,一眼望去竟带着几分油腻。“今晚有时间吗,想与你共进晚餐。” 宋萦舟下意识便要拒绝。 那男人看出了她的企图,又补了一句,“正好与你详谈一下这张琴的后续制作,我的确急着想要送给我的祖母。我可以加钱,或者你为我更换一把现琴,我们好好聊一聊,可以吗?” 他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宋萦舟也不好再拒绝,“今晚便在隔壁的八仙楼吧,比较方便。” 男人又笑起来,“好,那你先忙,我晚上来接你下班。” 宋萦舟皱眉,却到底没说什么。 这男人究竟是不是沈恪尚且存疑,一试便知。 宋萦舟在听澜阁忙到了晚上,她拿起手机,才发现五分钟前漏接了三个未接来电。 她拿起包朝外走去,果然看到等在门外的男人。 他的身旁,是一辆极其亮眼的红色玛莎拉蒂。 此时他倚靠在车身上,朝她看过来,嘴角勾起。 宋萦舟:“......” 他给她打了三次电话,宁愿等在外面也不进屋,就是为了摆这个pose,与她炫耀他的车? 宋萦舟有些无语。 脸上却看不出异样,走到他面前道:“走吧,八仙楼就在旁边,不用开车。” 那男人失望地“哦”了一声,跟在她身后朝餐厅走去。 菜上得很快,宋萦舟低头吃着,只听对面滔滔不绝。 宋萦舟:“你不饿吗?” 那男人再愚笨,也听出了她的意思。 她嫌他聒噪,想让他闭嘴。 他脸上有些挂不住。 这女人长得这么好看,性子却冷淡。看到他的豪车毫无反应不说,他进餐厅后献的殷勤她也不理不睬。 他心中冷哼一声,挑明道:“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 宋萦舟望着他,没说话。 那男人竟直接取出自己的身份证,递给了她。 宋萦舟一愣,接了过来。 只见那张略新的身份证上,赫然印着“沈恪”二字。 她不知道沈恪的具体生日,只是年份却对得上。 他真的是沈恪?! 难道真的是她误会沈祁了?他只是沈家普通的资助生罢了? 宋萦舟盯着手中的身份证看了许久,才抬头问道:“你如果真的是沈恪,难道不认识我吗?” 男人藏在桌下的手猛地缩紧,面上却依旧吊儿郎当,“美女,这世界上的女人这么多,我承认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一个,可我也没有记住你的必要吧?” 宋萦舟冷嗤,将身份证还了回去。 这般狂妄无礼,又让她想起多年前在沈宅被他羞辱的一幕。 那天她甚至连他的一面都未能见到,而从下人没有感情的转述中,她却依旧能感受到他的不屑与阴阳怪气。 与现在一模一样。 宋萦舟望着他,又道:“你知道,我现在住着你的房子吗?” 第八十九章 想让她消失 男人一愣,硬着头皮道:“那房子很久不住了。” 他不确定宋萦舟是在试探他还是别的什么,只能这般模棱两可地回答。 宋萦舟点头,“你母亲的戒指被我捡到了,被顾弘山拿走了。” “沈恪”脸色有些许不自然,片刻后,眉眼间染了几分怒色,“我母亲的遗物,我会跟他要回来的。” 宋萦舟怪异地看了他两眼,到底没再说什么。 这顿饭吃得并不安静,甚至有些吵闹。 男人油嘴滑舌,宋萦舟皱着眉,甚至有些厌烦。在那男人喋喋不休之际,宋萦舟拿起手机给沈瑶发了条消息:[你继兄话多吗?] 沈瑶盯着宋萦舟发来的这句话看了很久,一时间也拿不准她到底什么意思。 她想了想外人对沈恪的评价,犹豫许久,发过去一句话:[挺油的。] 宋萦舟了然,回复道:[我知道了。] 她放下手机,品了口茶,与对面的男人道:“喝口茶吧,茶该凉了。” “沈恪”知道这女人又想让他闭嘴了,先前说到一半的话题戛然而止。他有些气闷,却还是闭上嘴,饮了口茶,饭桌上一时间安静下来。 他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心思却转了几个弯。 他不知道她刚刚说的“如今她住着沈恪的房子”到底是真的,还是对他的试探。 可他了解沈恪的一切,据说当年沈恪母亲死后,留给沈恪几处房产。 沈恪对他母亲感情极深,甚至不惜为了母亲与沈家决裂。能让沈恪将母亲遗留的房子借出去住的人,定然与他的关系极为亲密。 可这女人,却连沈恪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只怕是在装清高矜贵,唬他的吧。 他都已经亮出了沈恪的身份,整个京市谁人不知沈家的权势,她却如此不放在心上,一心只等着他主动讨好。 看来这次他是遇到了高级的猎物。只是他可不信会有女人对沈氏太子爷的身份这样无动于衷。 就看她能装到几时! 接下来的半小时,“沈恪”的话又渐渐多了起来,宋萦舟却都没听在心里。 她吃饱后擦了擦嘴角,抬头打断了他的话:“我还有工作要忙,就不多聊了。刚刚与你说的几个现琴的购买方案,你可以再考虑一下。” “沈恪”一愣,有些不甘:“时间还早,我们再聊一会吧。” 话落,却见宋萦舟已经站起了身。 他有些恼怒,暗道这女人竟如此不给面子。若是换作寻常,如她这般对他不理不睬的女人,他早已不愿意搭理。 只是眼前女人的容貌却实在让人惊艳,他对她有很大的兴趣。 如此,“沈恪”也只能站起身来:“天已经黑了,坐我车吧,我送你回家。” 宋萦舟摇头婉拒:“不必麻烦你了,我叫了司机,已经在路边等我了。”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男人只好点点头,望着宋萦舟的背影离去。他坐下,又给自己倒了杯茶,仰头灌了下去,心底有些不爽。 电话响起,他放下茶杯,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男子扯着大嗓门喊道:“沈哥最近在忙什么呢?喊你来打牌都没时间。” “沈恪”哼了一声:“老子忙着钓女人呢。” 那边啧啧两声:“钓这么多女人,睡得过来吗?” “沈恪”道:“这女人可跟那些俗物不一样。你别说,沈恪这个身份还真好用。自从正牌沈恪回国后,老子的日子都跟着好起来了。” 那边又道:“你就不怕被那女人识破?再说了,你偶尔唬唬人也就罢了,一直这么装下去,不怕沈家找你麻烦?” ”沈恪”不屑地笑了一声:“怕什么!我的真名就叫沈恪,怎么能说我是装的呢!” “等这女人彻底爱上我之后,我再跟她坦白,她也不会怪我的。沈家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自从他回国后,连上流圈子里那些人都没见过他露过面,我又有什么好怕的?” “一个早已被养废的二世祖,在国外长大只会打架玩女人的草包太子爷,我借用一下他的身份,算是给他面子了!” 那边奉承:“果然还是沈哥看得通透,我们老大最近新养了一个女人,听说已经结过婚了,倒是稀奇。” “沈恪”:“怎么突然变口味了?” 那边解释:“身材火辣会勾人,结没结过婚也不重要了。听说两人还是旧相识的,那女人我听他们提起过,叫什么秦......哦对!秦昭昭!” “沈恪”没听过这个名字,也懒得再跟他多说,嗤笑一声,敷衍着挂断了电话。 他点了根烟,离开了餐厅。 ...... 游轮酒吧顶层露台,金碧辉煌,连深邃漆黑的海面都照得亮堂堂。 秦昭昭穿着一身火红色吊带短裙,跪在地上,解开了男人的皮带。 男人吹着海风,按住她的头,舒爽地眯起了眼睛。 下一瞬,揪着她的头发用力一扯,强迫她抬头看向自己。 秦昭昭的头皮被扯得生疼,本就通红的双眼泪眼盈盈,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妖娆勾魂。 男人将手指深入她唇齿间搅弄,“伺候得不错,你跟了我这么长时间,几年前不告而别,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呢。” 秦昭昭流下生理性的泪水,小猫般向前凑了凑,一副乖顺模样,“我怎么会生您的气......” 见她这副模样,男人的眸光却寸寸变冷。他将手指慢慢伸了出来,脸上浮现出一抹笑。下一瞬,却猝不及防地给了她一个耳光! 秦昭昭的脸被打得偏向一旁,耳畔嗡鸣间,男人的声音模糊地传来,“最近主动来找我,倒是比前几年更勾人了。说吧,想要什么?” 秦昭昭强忍住浑身上下的酸疼,她没敢抬手抚摸火辣辣的脸颊,只低着头,委屈道:“我在外面被人欺负了。” 男人挑了挑眉。 秦昭昭上前,将脸轻轻伏在了男人的膝上,讨好地蹭了蹭,“我想让她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您能不能,帮帮我?” 第九十章 可事实告诉她,人心瞬息万变 另一边,车子稳稳停在月华湖边,宋萦舟拎着包下车,手机震动一声。 她低头看向消息,是“沈恪”发来的:[美女老板,我明天想看看你说的那几把现琴,有时间吗?] 宋萦舟回复:[好的,下午来吧。] “沈恪”发来一个呲牙笑的表情:[好,我们不见不散。] 宋萦舟熄灭了手机,朝她的新住处走去。 四处很安静,月华湖前大片的荒草地已经被沈祁找人收拾出来,如今种满了鲜花。 房子外也重新刷过漆,丝毫看不出是一座时间久远的旧房,反而精致大气。 宋萦舟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屋门前的院子里安装了路灯,暖黄色的灯光洒在脚下的鹅卵石路上,让宋萦舟有些恍惚。 从前的少年时期,她也曾幻想过拥有一座这样的房子。 宽敞,温馨,宁静。 远离市区熙攘,屋内有自己的爱人,他们或许会养一只宠物,又或许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宝宝。 那时的她望着身旁的顾承野,心中满是对婚姻的向往。 可事实告诉她,人心瞬息万变。 风中飘来玫瑰的清香,艳红的玫瑰在路灯下轻轻晃动,又让她想起顾家别墅中,顾承野为她布置的那座玫瑰园。 曾经被毁于一旦,如今重新种满了玫瑰,可她却再也没有为它驻足过。 那里的玫瑰只能被永远困在被框出的方正土地上,一次次被伤害,却只能默不作声,汲取着愧疚与稀薄的爱意活着。 像极了从前的她。 她一点也不喜欢,甚至深恶痛绝。 可她却很喜欢现在这个地方。 朵朵玫瑰并非整齐排列在土地中,它们随意分布着,周身甚至穿插着别的花朵,却自由肆意,被晚风拂过,便摆动着花枝吐露芬芳。 无论是花,还是风,或者是她自己,都是自由的。 “回来啦,怎么站在这里发呆?” 身后,男人清润的嗓音将宋萦舟的思绪唤回。她转身,便见沈祁从屋内走出,顺手给她披了件外套。 初春的寒风依旧冷冽,只是她入了神,没有察觉到。 “这座花园都是你布置的?很好看。”她说道。 沈祁勾了唇,像只得到夸奖的大狗狗。他揽着她的肩膀,带她踩着鹅卵石一步步走回屋内。 “之前想换房子的时候,你提起过一次,我就按照你当时说的布置了一番。你喜欢,说明我的努力没有白费。” 宋萦舟却有些诧异。 她的确曾说过,想换一个安静的独栋。也或许提及过院子的布置,却也不过是寥寥几句。 连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宋萦舟笑了起来。 两人吃过晚饭,去院子里散了步。路灯将夜晚的月华湖映照得温柔明亮,宋萦舟坐在湖前的秋千上,望着湖面出神。 秋千晃了晃,沈祁在她身旁坐下,递给她一份切好的水果。 “今天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总是走神?”沈祁望着她问道。 宋萦舟吃了颗草莓,却摇了摇头,“工作上的事情有点多。” 沈祁没说话,只是定定望着她的侧脸。片刻后,他向前凑了凑,轻轻吻上了她的脸颊。 这个吻一触即分,耳畔响起他低哑的嗓音,“我可以抱你么?” 宋萦舟额角一跳,回眸望他。 到底是想抱还是想做些别的什么,她可太清楚了。 于是她指着平静的湖面与宽广漆黑的星空问道:“在这里?” 第九十一章 秋千一晃一晃 沈祁用鼻尖在她的发丝间蹭了蹭,“可以吗?” “别想工作了,睡我。” 这样露骨,甚至不要脸的话,从前的宋萦舟或许会觉得不自在,如今却已经习以为常。 她指尖摩挲着男人的脸颊,望着那双深情却又淡薄的眼,轻轻笑了笑。 脑海中思绪闪过无数。他的身份,他的谎言,他的目的,还有公寓柜顶那盒尚未拆封的避孕药...... 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她总会查到的。 “怎么又在走神,今天很累吗?”沈祁不满地咬了咬她的锁骨。 “在想怎么睡你。”宋萦舟托着男人的脸颊,低头吻了上去。 漫天星子一闪一闪,草地上的秋千一晃一晃。 房子四周虽有高高的绿植围起,难以被外面窥视。可宋萦舟却也是第一次在这种地方,野外天然带来许多刺激感。 宋萦舟伸手抚摸着贴在自己后背上,块块分明的腹肌,情难自抑的哼了一声。 “放松点。”男人难耐沙哑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做了这么多次,这是第一次,他差点刚开始就交代在这里。 他的大掌在她的肌肤上游走,随即稍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空虚感瞬间席卷全身,宋萦舟皱了皱眉,还没说话,便已经被他翻转了身子,正对着他坐在了他的身上。 宋萦舟全身悬空,只能伸出手臂紧紧抱住男人的身体,随着身下的秋千一起摇晃。 “不会塌吧?”宋萦舟喘息着,依旧有些担心。 “不会,我亲手搭的,很结实。”沈祁动作没停,回答道。 宋萦舟有理由怀疑,他在这湖前重新搭了个秋千,是别有用心。 只怕在搭的时候,就已经打算好了在这里饱餐一顿。 宋萦舟张开嘴,低头狠狠咬向男人的肩膀。 沈祁“嘶”了一声,力道却更大了些。 “姐姐,你今天很紧张。” 男人的耳鬓厮磨让宋萦舟浑身酥麻,视线中的路灯开始模糊,逐渐变成一个个团成一团的光点,随着她的身体一晃一晃。 她的双臂勾着男人的身体,脖颈却已经无力地向后仰去。沈祁托着她的头,顺势吻上她的锁骨。 爽吗? 真的很爽。 她本以为跟他在一起的这些时间里,她对于这种事的阈值已经变高了许多。 可今天在这里,微凉的晚风拂过她的身体,鼻息传来草地的清香,却让她的身体越来越热。 逐渐变得滚烫。 她想让他来扑火,奈何这火却越烧越旺,直至将两颗心彻底融化在了一起。 裸露的皮肤战栗着,莫名的被窥视感让她浑身紧张,在汩汩而来的快感中一同冲向头顶。 宋萦舟的喉间溢出声声难以忍受的呻吟,久久没有停息。 直至她的嗓子已经沙哑,秋千才渐渐停稳。沈祁抱着她,轻轻吻上她的唇。 短暂的亲吻过后,宋萦舟将脸伏在他的肩膀上,浑身汗津津的,一句话也不想说。 嗓子干痒发疼,没有了口水的浸润,口腔中像被砂砾磨过。 沈祁喂了她些水,他一向细心体贴,可如今的宋萦舟却没有想夸他的想法。 因为他还不想停。 沈祁抱着她从秋千上站起,没拿衣服,一路走到一旁草地上早已搭建起的帐篷前。 宋萦舟皱了皱眉,“我们养条狗吧。” 沈祁将她凌乱的发丝拨开,没去问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只是应道:“好,你喜欢就养。” 宋萦舟:“养条大狗,你每天遛三趟,消耗一下你的精力。” 沈祁:“......” 他笑得邪性,将她压在帐篷内,薄唇厮磨在她的脖颈间,“阿舟这是又嫌弃我了?” 这个称呼,他上次情动这样唤她的时候,她差点昏死在那条船上。 宋萦舟本能想跑。 还不等她挣扎着坐起身来,不知从哪而来的麻绳已经轻轻柔柔绕上了她的手腕。 她想挣脱,麻绳却死死束缚着她的双腕,纹丝不动。 宋萦舟当即瞪大了眼,气急道:“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沈祁略微扯松了绳子,并不想勒疼她。大掌攥着她的腕骨,将她的双手彻底压在了她的头顶之上。 沈祁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喉结滚动间,眸内的情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我们阿舟真美。”他说道。 下一瞬,宋萦舟猛地仰起了头,瞳孔骤然失焦。 在她毫无准备下迸发的爽感让她浑身开始发抖。 宋萦舟无力地推了推男人的手臂,却迎来男人更猛烈的进攻。 她仰头从透明的帐篷顶端望向漫天星辰,彻底沉溺于这温良浸满爱意的夜。 在这一瞬间,她早已枯竭的心底竟生出了一丝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感情。 在她与他能一眼望穿的结局中,她竟生出了一丝舍不得。 这座花园,这间房子,这个人......她舍不得离开。 可惜...... 宋萦舟睫羽颤了颤,轻轻闭上了眼睛。 眼睛落下了泪,不知是生理性的泪水,还是别的什么。 那滴泪水却并没有落在地上,在顺着她眼角落下的瞬间,便被男人轻轻吻去。 她抬起手臂环住了男人的脖颈,吻上了她的唇。 泪水的咸涩萦绕在两人的唇齿间,男人轻勾了唇,不断加深着这一吻。 宋萦舟感受着他的欢愉,回应着,纠缠不休。 享受当下,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 至于心里那丝别样的感觉,或许天一亮,阳光再次倾洒大地,便也随之散去了。 毕竟他们两人的关系,从始至终,都不能安稳地存在于阳光之下。 ...... 结束已是深夜,宋萦舟早已累得连眼皮都睁不开,他终于抱着她回了屋子,走向卧室。 宋萦舟在浴缸里睡了一觉,再次醒来时,她躺在柔软的床上,身体已经被清洗干净,透着沐浴露的清香。 床边没有人,门外传来阵阵被刻意放轻的忙碌声。 片刻后,卧室门被推开,沈祁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甜汤走了进来。 “你晚饭吃的少,要不要填填肚子?” 宋萦舟盯着他手中的陶瓷碗,沉默地点了点头。 “小心烫,我喂你。”沈祁端着碗来到她身前。 宋萦舟却将碗接了过来,“我还想吃煎蛋。” 沈祁笑了,“好。” 他离开后,宋萦舟从一旁的抽屉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玻璃瓶。她用勺子盛了一勺甜汤,倒入玻璃瓶中,密封放好。 随即,才低头将那碗甜汤一勺一勺喝了个干净。 第九十二章 你已经见过沈恪了? 第二天一早,宋萦舟便拿着那个玻璃瓶来到了医院。 她站在vip就诊室的门外,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道带着困倦的男声。 宋萦舟推门而入,坐到了他的对面。 韩枫看清来人,整个身子下意识一震,站起了身。 凳子腿在地砖上摩擦出长长一道痕迹,发出刺耳的声响。 宋萦舟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望着他,“好久不见,韩医生。” 韩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重新坐好,早起的困倦经此一遭,已然全部消散。 “顾夫人。”他道。 宋萦舟没有多说什么,将包中的密封玻璃瓶拿了出来,里面还装着昨晚沈祁为她做的甜汤。 她又取出一个小袋子,里面是半个煎蛋。 “拿去化验一下,看看里面有没有被添加什么药品。” 经历过上次在别墅中与顾承野的对话,韩枫早已察觉到这顾家中的些许秘辛。如今见她竟来化验食物,当即慌忙摆手。 “顾夫人,我是生殖医学科的主任,您这个......不在我的工作范畴之内,我实在无能为力啊。” 若是他今天真的听宋萦舟的话为她化验了这些可疑食物,没有化验出东西还好说,万一里面真的有毒,那便不止是简单的豪门内部纷争了。 这是要报案的! 届时警察定然会顺藤摸瓜查到他,他一样要完蛋。 这么多年,他在医院内利用私职暗中做了不少事,不然也不会被宋萦舟拿捏在手心里了。 宋萦舟见他的表情,便知他这是将事情想岔了路,当即有些头疼地按了按额角。 韩枫还在慌张地喋喋不休,宋萦舟厉声喝道:“你先闭嘴。” 韩枫颤颤巍巍站在她身前,下意识闭了嘴。 宋萦舟将玻璃瓶向他身前推了推,言简意赅,“里面没有毒。” “那您是想......” 宋萦舟:“你拿去化验一下,里面有没有避孕药。” 避孕药?? 顾家可巴不得顾夫人怀上孩子,怎么可能给她下避孕药呢?! 韩枫依旧有些半信半疑,如今却冷静了不少,重新在她的身前坐下。 宋萦舟又道:“这件事情跟顾家无关。放心,无论里面有什么,这把火都烧不到你的身上。” 韩枫张了张嘴,又听宋萦舟道:“你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韩枫当即萎靡下来,将玻璃瓶拿了过来,“好,我今天就拿去检验,大概4时内出结果。” 宋萦舟点了点头,起身要离开。 韩枫却从后面叫住了她,“顾夫人,试管婴儿的手术......您知道的,我能力有限,实在拖不了太久。” 宋萦舟:“我知道了。” 说罢,径直离开了医院。 她中午跟沈瑶约了饭,去听澜阁忙了会儿工作后,便出发去了餐厅。 一上午没有看手机,如今未读消息已经积攒了几十条。 宋萦舟打开手机扫了一眼,几乎全都是“沈恪”发来的消息。 喋喋不休地追问她现在在做什么,小到天气,大到如今的国际局势都与她说了个遍。 即使她未曾回复过,却依旧自娱自乐,新消息还在源源不断弹出来。 宋萦舟皱起了眉,没去理会,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来到餐厅时,沈瑶还在低着头点菜,宋萦舟在她的对面坐下,开口道:“加一道糖醋鱼吧。” 沈瑶抬头看她一眼,“什么时候爱吃酸口了?” 宋萦舟:“好久没吃了。” 沈瑶点了点头,对服务员道:“再加一道糖醋鱼,就这些吧,谢谢。” 宋萦舟喝了口茶,“你继兄......” 沈瑶打断道:“阿舟啊,你也知道我那个继兄什么样子。自从回国后连我都没见过他几面,每次见面都板着一张脸,看起来像是个不好惹的黑社会......你想见他的事我已经告诉他的助理了,有消息了我一定告诉你。” 宋萦舟点了点头,却并没打算放过她,“你的继兄,长什么样子?” 沈瑶眼珠子转了转,“高高的,呃......略胖,长得算不上丑,听说在美女面前话很多?” 真假参半的说,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宋萦舟闻言,脑海中却自动匹配上了一张脸。 如今,他的消息甚至还在弹个不停。 既然沈瑶都这么说了,那这个男人大概真的是正牌沈恪了。 难道是她误会了沈祁? 宋萦舟想着“沈恪”那张脸,神情中不禁露出了几分厌烦,“你继兄之后要一直待在国内吗,他还会出国吗?” 沈瑶望着她的表情一愣,“怎么了,你这是已经见过他了?” 这样明显的厌恶,定然是最近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宋萦舟还没说话,却已被电话声打断。 她接听电话,是听澜阁店员打来的,“老板,沈先生说联系不上您,如今在店内闹着要见您一面。” 宋萦舟心中的不耐升至顶点,“我跟他约的时间是下午,他难道不知道吗?” 店员声音满是无奈,“他说您不回复他的消息是想恶意毁约,如今在店里大闹一通,已经严重影响到别的客人了。” 宋萦舟:“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说罢挂断电话,拎着包站起身,“有人闹事,你先吃。” 沈瑶望着刚上桌还冒着热气的菜,愣了愣想要拦她,宋萦舟却已经离开。 司机一直在餐厅外等候着,宋萦舟开门坐了上去,轻轻捏了捏眉心。 沈瑶发来了消息:[我把菜打包一下就去找你,敢在你的店里闹事,姑奶奶我一定要他好看!] 宋萦舟心想,一会儿你见到他后,恐怕就不会这么说了。 她还是回复了一个[好]字。 沈瑶:[刚刚还没来得及问你,你最近已经见到沈恪了吗?] 宋萦舟想了想,刚要回复,身旁的车门内却传来极轻的上锁声。 车门被司机从内全部锁死了! 宋萦舟下意识抬头向前望去,却在车子内部的后视镜中,对上了一双阴鸷的双眼。 车子还是原先的那辆,可司机却不知在何时被换掉了! 第九十三章 你说你是沈恪? 宋萦舟神色一凛,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是谁?”她问道。 手指却已经摸向了身旁的车门,用力拉了拉。 车门纹丝不动,俨然已经被彻底锁死。 司机没说话,只一双毒蝎般的眸子盯着她,继续将车向前开去。 脸上阴狠的笑却不见散去,反而越来越深。 车子离开主路,开进了一条宋萦舟从未去过的小路。 她低头再次解锁了手机,准备报警。 先前还满格的信号如今却已经见底,手机屏幕在不知名电波的干扰下甚至出现了雪花屏。 “没用的,放弃无畏的挣扎吧。” 身前,司机突然开口。 他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狠狠打磨过。 听起来,应当是从前被某种化学药品浸润损伤过。 宋萦舟皱起了眉,“谁派你来的?你知道你现在正在犯罪吗!” 说着,手指按向手机的侧边键。 她早已经将手机改装过,就算没有信号,一样可以报警。 可这一次,报警成功的反馈震动却迟迟没有传来。 司机透过后视镜望着她,似乎早已看透了她的小动作,冷哼了一声。 宋萦舟声音冷静得可怕,“对方给你多少钱,我出十倍。” 这种事情她经历过许多次,她知道,害怕是最没用的情绪。 可今天,明显与之前的那几次都不一样。 这个人,似乎是冲着要她命来的。 司机没有再回答,尽管宋萦舟锲而不舍地开出了天价,甚至威逼利诱,他都没有再说半个字。 车子驶上山路,宋萦舟望着隐在雾中的山峦,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刚想说话,司机的右手却离开了方向盘,从车子副驾驶上取过一个防毒面罩,戴了上去。 随后,他按下了车子仪表盘旁边那个加装的红色按钮。 下一瞬!细如薄雾的药水迅速喷洒出来,极快地蔓延至车中的每一个地方。 宋萦舟屏气凝神,那药水落在她的身上,却还是透入她的皮肤之中。 眼前的画面渐渐开始模糊,她死死咬着牙,嘴中的血腥味快速蔓延。 意识的最后,是那双下三白的噬人双眸。 ...... 沈瑶将一桌的菜全部打包,让司机带她去了听澜阁。 此时的听澜阁外已经围了许多人,只是站在路边,便已经听到从店内传出的巨大吵闹声。 她皱了皱眉,将脸上的墨镜推到了发丝间,踩着高跟鞋走了进去。 门外的围观群众被她带来的人全部清散。 沈瑶走入大厅,便见一个长相油腻的男人坐在地上,一副无赖做派。大半数店员围在他的身旁,脸上是将要维持不住的礼貌,细细看去,厌烦已经从眼中透了出来。 店内的顾客被他闹得几乎全部离开,剩下的几人皱眉与店员沟通好订单后,也匆匆离开。 像是急着逃离被污染之地。 沈瑶知道,宋萦舟的店既然开在这样的地段,接待的顾客大部分都是上流社会的富人。 这些人,最看重购物体验。 如今被这男人一闹,只怕要流失不少稳定客源。 店员们认出了沈瑶,刚想与她打招呼,便听她问道:“你们老板呢?” 店员摇了摇头,“老板还没来。” 还没来? 沈瑶有些讶异。 刚刚阿舟比她先离开,便是路上再怎么堵车,这时候也该来了。 或许是想到了对付这男人的办法,去取了什么东西? 沈瑶没再多想,而是拨开人群,站到了男人的面前。 “沈恪”坐在地上,一遍遍拨打着宋萦舟的手机,脸上满是怒意,“果然是店大欺客,我付了那么多钱,你们就这样怠慢我,糊弄我!” “我甚至还请你们老板吃了那么多次饭,昨天跟我说得好好的,今天要给我看一下那几张现琴,如今却人间蒸发了!怎么,是要抵赖不成!” “你们这是骗钱!我要报警!!” 沈瑶脾气本就暴躁,如今被这男人一激,当即在他身前蹲下,拽住了他的衣领。 她说的话客气,语气却像是要杀人,“我已经报警了,你确定你还要继续闹下去?” “老板与你约的时间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们店早已做了录音处理,你要报警,我们也一定奉陪。” 她垂眸蔑视着他,“还有,你在店里无端闹事,今天店内所有的损失,所有流失的客源,我们会全部统计好,我们会依法提起诉讼,你需要全额赔偿!” 那男人被她这几句话唬住,愣愣地望着她,眼底却浮现出浓浓的惊艳。 这女人长得也不赖,性子火辣,他喜欢。 这听澜阁可真是个风水宝地,竟有这样多的美人。 沈瑶望着他的表情变化,当即厌恶地甩开他,像是触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站起身后犹嫌恶心,伸出脚狠狠踹向他的肩膀。 高跟鞋的尖部陷入他的肉里,男人痛苦地嚎叫一声,渐渐回过了神。 这女人,跟这家店的老板一样不识好歹! 男人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身来,“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竟敢这样对我!” 沈瑶翻了个白眼,“我管你是谁!” “在这里敢惹你姑奶奶我,我今天定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男人狠狠啐了一口,将自己的名片拿出,狠狠丢给了沈瑶。 沈瑶没接,那张名片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了地上。 沈瑶没有低头看,只是讽刺地盯着男人,“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敢用身份压我!今天,我便先让你知道我是谁!” 她招了招手,店外站着的一排保镖缓步走入,站在了她的身后,虎视眈眈地望着男人。 那男人心里一沉,脸上却依旧看不出惧色。他重新从口袋中取出一张名片,这次却没有直接丢给她,而是用手机捏着,伸到了沈瑶的面前。 “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清楚,老子到底是谁!” 他的名片几乎占据了沈瑶的全部视野,就算她不想看,却依旧不可避免地看到了上面的文字。 那张不大的名片上,赫然写着“沈恪”二字。 沈瑶忽然笑了起来。 第九十四章 哥,阿舟不见了 她笑了很久,久到那男人甚至开始害怕。 只见她脸上没有他预想中的害怕,只有一种浓郁到极点,怎么也化不开的嘲讽。 她在嘲讽他,看到他的这张名片,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笑话。 那男人的心底突然涌现出一股慌张。 他将自己的名片给许多人看过,有的瞬间变了脸色,开始谄媚讨好。有的脸上浮现出惧怕,从此后再也不敢气焰嚣张地出现在他面前。 有的女人冷淡至极,望见他的名片后却开始攀附逢迎。 唯有这家店的老板与眼前的这个女人,态度是不同的! 那个老板会神色古怪地望着他,却依旧同意与他共进晚餐。而如今的这个女人,却是嘲笑他! 他的底气素来是胆量给的,见她笑得眯起了眼睛,他心中的怒火却直线飙升,“你笑什么!” 沈瑶依旧止不住笑,伸出涂着亮眼甲油的细长手指,极其嫌恶地捏住了名片的一角,将他手中的名片拿了过来。 她仔细盯着上面的字,看了许久,红唇相碰,声音却泛着冷,“你是沈恪?” 那男人摸不透她的心中所想,只能梗着脖子道:“没错,老子就是沈恪!你今天敢这么对我,明天,我便让你在京市消失!!” 沈瑶没理他,又问道:“你是沈氏集团的沈恪?” 那男人不屑道:“整个京市,还有第二个沈恪?!” 沈瑶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神情却已经冷到了极点。 她终于知道,阿舟为什么会在餐厅里问她那么多奇怪的问题。 感情真的被眼前这个男人蒙了过去。 沈瑶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男人,这才发现这个男人的特征,竟真的与她告诉宋萦舟的差不多。 她狠狠咬了咬牙。 本是为了给沈祁稍作掩饰,却没想到被这个该死的油腻男钻了空子。 如今给阿舟惹了这样大的麻烦,她也有责任! 这所有的一切本就因她而起,因那个雪夜她的醉酒误事而起。 她决定了,无论沈祁以后用什么威胁她,她都不会再帮着他欺骗阿舟了。 阿舟是她最好的朋友,早已是家人一样的存在,她不能再继续隐瞒她。 她不能一错再错下去! 沈祁这个人生性凉薄,如今他对阿舟有兴趣,可之后呢? 顾承野的例子已经摆在了眼前,人心多变,而这个变化,只需要一件事。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阿舟再次步入泥潭! 她今天就对阿舟坦白,大不了让沈祁杀了她! 见沈瑶迟迟不语,那男人还以为她被彻底唬住,心中害怕,脸上当即又扬起了得意的神色。 “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 你若是跪下给我道歉,老子或许还会考虑放你一马!”他冷哼,“还不赶快把你们老板叫出来见我!”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大厅内不断回响,所有店员望着眼前的一幕,微微瞪大了眼睛,脸上却没有惊恐,而是大仇得报的快意。 男人的脸被扇得偏了过去,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沈瑶吹了吹火辣的掌心,勾起红唇笑了起来,“你姑奶奶打得你爽不爽?” “你找死!”男人双目赤红,恶狠狠地盯着她。 旁边店员包围,胡绾甚至已经大步来到了门前,将店门关闭,再次歇业。 所有人面色沉沉地望着他,几个身高体壮的保镖上前一步,发达的胸肌几乎怼到了男人的脸上。 刚升腾而起的怒火像是瞬间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他望着如今自己的处境,咬了咬牙,到底没敢对沈瑶动手。 低下头打开手机,将电话拨了出去。 对面还未接听,一股大力袭来,他手中的手机顿时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沈恪”目眦欲裂,阴鸷地盯着沈瑶,“你!” 沈瑶不屑地哼了一声,“怎么,是想给谁打电话。给沈家,还是警察?” 男人咬着牙,“你今天这么对我,沈家不会放过你的!” “哦。”沈瑶面无表情地应下。 男人一愣,就算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如今却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话音未落,便见身前的沈瑶挑衅般望着他,当着他的面同样拨出了电话。 她开了免提,短暂的忙音后,那边很快接听,“怎么了小宝。” 中年男人的声音沉稳,带着宠溺。 沈瑶勾唇笑了笑,望着眼前的男人一字一句道:“爸,我们沈家除了哥和我以外,还有别的孩子吗?” 话音落下,声音不大,却如同晴天霹雳。 “沈恪”双腿一软,不敢置信地望着沈瑶,险些跪在地上。 电话那头轻笑一声,“当然。这样的宝贝女儿,我有一个就够了。” “哦?”沈瑶有些讶异,“我今天见到一个人,他说他也是沈家的少爷,甚至跟我哥同名呢,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边的声音冷了下来,“最近的确有人冒充沈家人在外招摇撞骗,不过是个跳梁小丑,如今竟跳到你的面前了?” “我本没兴趣处理他,不过是浪费我的时间,不过他竟敢在你面前招摇撞骗,得罪了你,那爸爸一定让他付出代价。” “沈恪”听着从听筒中传出的冷漠嗓音,一字一句如钉子般死死将他钉在原地。 对面那个人,是沈家的家主,沈崇。 他曾在电视中无数次看过他的金融访谈,他的声音早已经清晰印在他的脑海之中。 所以,如今他眼前的女人...... 是沈瑶! 是沈家受尽宠爱,捧在手心里溺爱着长大的大小姐! “沈恪”身子晃了晃,终是倒在了地上。 腿彻底软了,他却顾不上狼狈,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他彻底完了...... 沈瑶挂断了电话,身后的保镖一拥而上,将男人钳制起来。 她垂眸睨着他恍惚的神情,“连身份证上的名字都改了,我该说你聪明呢,还是愚蠢?” “你既然喜欢我哥的身份,不如亲自去求求他。你应该知道我哥的性格,睚眦必报,说不定你断条胳膊折条腿,他也就同意了。” “沈恪”软了身子,全靠保镖架着,才没有再次倒在地上。 沈瑶懒得再看他一眼,嫌弃地摆了摆手,众保镖便架着他朝店外走去,坐上了前往警局的车。 事情已经被她解决,宋萦舟却还没来。 沈瑶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皱着眉给她打去了电话。 手机铃声响了很久,被自动挂断。 她去哪了?! 沈瑶心中慌了一瞬,却还在安慰自己,或许是她在忙着准备什么,一时间没有接电话。 她指尖有些抖,犹豫一瞬,却还是给沈祁打去了电话。 “说。”男人清冷的嗓音传出,言简意赅。 沈瑶定了定心神,“哥,阿舟不见了......” 第九十五章 生死边缘 “什么?” 沈瑶解释:“阿舟先我一步去了听澜阁,可如今我已经在这里等了她很久,她还是没有来。” “我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她都没有接。” “我联系不上她了。” 若是旁人短时间联系不上,她不会这样担忧。 可是这样的事情从小到大出现在阿舟身上太多次了,顾家没一个好人,狗改不了吃屎,她还是怕他们会突然对阿舟动手。 电话那头再也没有声音传来,沈瑶低头看去,却见沈祁不知在何时已经挂断了电话。 她重重叹了口气,嘱咐店员如果宋萦舟来到店里,一定要让她给自己打一个电话。 随即没有多留,快步出了门。 ...... 天色暗沉,宋萦舟眼睛紧闭坐在后排,终于被响个不停的电话声吵醒。 头痛欲裂,她紧皱着眉,慢慢睁开了眼睛。 阳光已经彻底收敛,山里起了雾,四周都是模糊的一片。 车子停了下来,她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身上绕了数圈麻绳,紧紧束缚着她的身体。 驾驶室的门打开着,司机坐在驾驶室,正在最后清扫着车子。 他将车子中的所有物品一件件取出,不需要的直接丢到山间茂密的草丛中,需要的便用袋子装走。 宋萦舟张了张唇,嗓子被毒雾侵蚀,如今沙哑到说不出一句话。 见她醒来,司机回头看了她一眼,从她的身旁拿过她响个不停的手机。 对面还在坚持不懈打来,自动挂断便再次拨来,司机低头看了一眼,眸光一狠,将手机狠狠撞向车门。 清晰巨大的碎裂声在耳畔响起,她的手机在这样剧烈的碰撞中碎得彻底,机身已经弯折,铃声也骤然停了。 司机冷笑一声,顺手将她的手机狠狠丢了出去。 手机穿透薄雾,坠落深渊。 宋萦舟这才发现,此时车子竟停在悬崖峭壁之上,再往前开几百米,便已然死无葬身之地! 她终于剧烈挣扎起来,试图求生。 那司机却看也没看她一眼,将车子内所有的物品全部拿走,倚在车门边哂笑地望着她,“在你生命的最后几分钟,还有什么遗言想要留下吗?” 宋萦舟挣扎着,眸子寒霜般冷冽,死死盯着他,最后记下了他的面容。 司机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瞪着我也没用,谁让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遗言也不必说了,谅你现在的嗓子也说不出半个字。”他笑了笑,将车门大力关上。 透过车窗玻璃,宋萦舟望着站在车外的司机笑着朝她挥了挥手,随即按下了一个按钮。 车子开始缓慢启动,以缓慢的速度朝悬崖边驶去。 药物的刺激让她的头尖锐地疼痛着,她浑身被冷汗浸透,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断崖,被捆绑在后的手腕因大力的挣扎早已破皮流血。 司机已经离开,独留她一人在这里,亲眼目睹,等待着自己的死亡。 她没有时间了! 耳鸣声阵阵,汗珠大滴大滴落下。可无论她怎么挣扎,束缚在她身上的绳索却坚固无比,没有一丝松散。 这是第一次,她彻彻底底游走在死亡边缘。 可如今的心里却没有害怕,极度的紧张下,只剩下难以呼吸的沉重感。 她不能死。 她不能死在这里! 宋萦舟的脸色白得惊人,发丝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她没有再去想办法解开绳子,而是咬牙向驾驶室爬去。幸好车子空间宽敞,她虽被束缚住了身体,却还是慢慢移到了驾驶室。 伸腿,踩上了刹车。 车子却没有丝毫停滞,继续朝悬崖开去。 没有用! 刹车也失灵了!! 第九十六章 爱 巨大的绝望几乎在瞬间吞噬了宋萦舟,她闭上了眼睛,平复着内心此刻的惊涛骇浪。 她没有停滞太久,紧咬着唇,即使血腥味已经充满口腔,却依旧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刹车线只怕早已让那个司机剪断了,如今方向盘也已经失灵。她没办法阻止车子向前,只能想办法逃出去。 宋萦舟看向一旁车门的车窗,开始用自己全身的力气撞向那扇窗户。咚咚咚的声音不断在车内回响,车子剧烈摇晃着,继续向前驶去。 身旁的窗户坚如磐石,在一次次撞击中却依旧没有丝毫松动。 宋萦舟全身的骨头剧烈疼痛着,似乎将要散架。心底的绝望卷土重来,慢慢将她的心脏包裹蚕食。她眼底血色遍布,咬着牙,用额头撞上了眼前坚硬的玻璃! “砰——!” 她没有收力,鲜红的血瞬间迸溅出来,脸色骤然间变得煞白一片。 极重的撞击让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宋萦舟却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再次咬牙撞了上去。 “砰——!” 玻璃依旧纹丝不动,两朵血花绽放在上,似是在嘲讽她的无谓挣扎。 “砰——!” 第三次,似乎有极轻的碎裂声响起,眼前的玻璃却依旧完整。 来不及了...... 车子已经来到了悬崖边。 不甘、绝望、愤怒、无力...... 无数种情绪撕扯着,让她痛不欲生。宋萦舟大口喘着气,身上早已冷汗涔涔,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要死了...... 她第一次无比清晰地预知了自己的结局。 她放弃了挣扎,双手被反绑着呆坐在驾驶室,望着近在咫尺的悬崖峭壁,眼前却浮现出许多人的身影。 车子前轮将要悬空的瞬间,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滴泪还是悄无声息地自眼角滑落下来。 下一瞬,白光一闪。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她竟这么快,便来到了天堂? 耳畔骤然响起的发动机轰鸣声将一切混沌撕碎,车子猛地一抖,前轮彻底悬空,宋萦舟也在此时睁开了双眼。 白光晃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那是另一辆车子大灯的光芒! 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天撼地,只见侧面的山路上,一辆纯黑色的越野压碎茂密丛林,竟生生开出了一条路! 越野庞大的身影在黑夜中以极快的速度朝她逼近,如一头暴虐恣肆,张开血盆大口的雄狮,低吼着朝她奔来! 宋萦舟睁大了双眼,下一刻,她看到了越野驾驶室中,那张她无比熟悉的脸。 乱石纷飞,她的车挂在悬崖边摇摇欲坠。无数声音纷至沓来,车子轰鸣声,碎石滚落声,警笛尖啸,眼前的白茫不断扩大,她与眼前的男人对视着,明明只有一瞬间,却好似被拉长到了永远。 她看到了沈祁猩红眼底的慌乱,看到了释然,看到了她从未在他眼中看到过的情绪。 是爱。 她想说些什么,泪水却先一步涌了出来。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实在太快了...... 快到他们来不及告别,来不及说出一个字。 意识的最后,是男人勾起的唇,与柔和弯起的眼。 “砰——!!!” 越野没有丝毫减速,以一种决绝的姿态,重重撞上宋萦舟车子的尾端! 车子被大力撞击后瞬间翻起,车身调转了方向,从悬崖边彻底落回平稳的大地。 一切声音都停下了。 宋萦舟双眸紧闭,彻底昏死过去。悬崖边寒风冷冽,只有她一辆车静静停在这里,等待着救援。 第九十七章 他呢? “妈妈,你肚子里会是一个小妹妹吗?” 女人温柔的声音响起,“我们小宝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男孩嗓音雀跃,“妹妹!我想要妹妹!这样我就可以和哥哥一起保护她了!” 女人笑了起来,“好,那以后你可要和哥哥一起保护好妹妹,不能让她受一点欺负哦。” 男孩:“嗯!” 宋萦舟平躺着,只觉得四周的一切都无比温暖。耳畔回荡着小男孩儿与母亲的谈话声,时不时还传来另一道同样稚嫩,却透着老成的男声。再然后,是中年男人爽朗的笑,与温柔的呢喃。 无数的温暖将她包围,宋萦舟昏昏欲睡之际,又猛然被一道哭喊声惊醒! 四周的一切声音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道严肃含着歉意的声音:“是个死胎......我们已经尽力了。” ...... 宋萦舟猛地睁开了双眼。 入目的先是一片骇人的暗红,随后红色慢慢消散,她看到了医院惨白的天花板。 刚刚的一切......是梦? 一旁惊呼声传入耳中,沈瑶哭喊着扑了上来,“阿舟!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宋萦舟眨了眨眼睛,混沌的意识逐渐清晰,记忆也慢慢复苏。 眼前,再次浮现出咆哮而来的越野车,与男人决绝的脸颊。 宋萦舟张了张嘴,一滴泪却已经悄然落了下来。 沈瑶用纸巾将她眼角的泪珠擦拭干净,她望向宋萦舟,却见她眼眶红着,只是眼中的神情木讷,甚至染着几分迷茫。 沈瑶没有犹豫,当即喊来了医生。 数个医生将宋萦舟团团围住,仔细检查过后,才微微叹了口气。 沈瑶忙问道:“她怎么样?” 医生道:“她身上除了几处小挫伤外没什么大碍,最严重的伤在头部,在车祸前曾经受过多次剧烈撞击,后来又发生了严重的碰撞,致使脑中瘀血堆积,不过这都不是最严重的......” 他深吸一口气,望了眼她的眼睛,“脑中神经受损,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患者可能会出现情感障碍,切记不要过多刺激患者,导致病情加深。” 沈瑶脸色极其难看,“情感障碍?” 医生点头,“简单来说,是患者遭受巨大的外界冲击与精神冲击后身体开启的自动保护机制,会逐渐变得漠然、自我,甚至感知不到情绪与情感,一切以自我为中心。” “不过这只是暂时的,断则一个月,长则半年便会慢慢自愈,基本无需用药干预。” 沈瑶有些不赞同:“那......” 医生明白她的意思,接话道:“虽说可以自愈,但我们一定会给宋小姐用最好的医疗手段,让康复的时间尽量缩短。” 沈瑶放下心来。 送走了医生,她重新坐回宋萦舟的身旁,喂了她些温水。 宋萦舟望着她眼底的疲惫与血丝,问道:“沈祁......” 沈瑶:“放心吧,他运气好,车子滚落在侧面的缓坡上,没有生命危险。” 她顿了顿,声音带了些许哽咽,“不过伤得也很重,已经被沈家送去了国外治疗,等养好身体后就会回来的。” 宋萦舟点了点头,还想问些什么,病房的门却突然被人从外打开。 顾承野拎着食盒走了进来,在对上宋萦舟的视线后,罕见得难忍泪光,低下头去。 宋萦舟望着他的表情,心里却没有丝毫波动。 甚至感到奇怪。 或许是这场事故的后遗症,她现在甚至有些看不懂顾承野的情绪了。 顾承野将食盒放到病床旁的桌子上,沈瑶瞥了他一眼,还是让开了位置。 他坐在病床边,望着宋萦舟苍白的脸色,伸出手想握住宋萦舟的手。 宋萦舟见状,却下意识将手收进了被子中。 顾承野的手顿在了半空,片刻后缓缓放了下来。 他依旧低着头,声音很闷,“对不起。” 宋萦舟听不明白,只是歪着头看他,“凶手抓住了吗?” 那个司机的模样,那双阴鸷的眼睛,如今依旧深深刻在她的脑海深处。 顾承野轻轻摇了摇头,“还在追查。” 他叹了口气,抬起头来,宋萦舟这才发觉他的双眼早已通红。 他定定地望着她的脸颊,眼中有后怕,还有失而复得的欣喜与怅然。 他说道:“幸好那人只是想吓一吓你,或许是最后时刻良心发现,怕真的背上人命,并没有真的伤你性命。” 宋萦舟皱起了眉:“什么意思?” 顾承野解释道:“你乘坐的车本该驶向悬崖,只是在最后关头却被另一辆越野狠狠撞开,这才让你保住了性命。” “那辆越野并没有牌照,我们也查不到车主究竟是谁。等我们赶到悬崖边时,那辆车里面空无一人,想来也是凶手早已准备好的,只是为了不真的伤你性命。” 话音落下,一旁的沈瑶却没忍住嗤笑出声。 顾承野皱眉回头,却见沈瑶如今的脸色冷得惊人。 “有什么问题吗?”他嗓音不悦。 沈瑶:“没有。” 她顿了顿,又嘲讽道:“只是阿舟昏迷了这么多天,你们居然还没有抓到罪魁祸首?是那人太过神通广大,还是你们顾家根本没有用心!阿舟被人陷害至此,于你们来说,根本就是无所谓的吧?” 顾承野沉下了脸,“如今阿舟刚醒,我并不想跟你吵架。你既然是阿舟最好的朋友,就该知道现在不能刺激她的病情!” 沈瑶朝他翻了个白眼,没有再说话。 无论顾家会不会用心去查,于现在来看都无所谓了。 杀人未遂,犯罪情节极其恶劣,这件事情早已被刑警接手,不断追查。 顾承野在病房陪了宋萦舟一会儿,整个病房内却安静得可怕。顾承野望着宋萦舟漂亮虚弱的侧脸,喉结滚动间多次想要开口说话,却到底什么都没有说。 他想问问她,当时濒临死亡的时候,害怕吗? 想问问她现在身上的伤还疼不疼,还难不难受,饿不饿,渴不渴? 在命悬一线之间,在想些什么?有没有......想他? 可他望着宋萦舟冷漠的侧脸,望着她看不见一丝情绪的眼底,却什么都问不出口了。 心脏像是被人用利刃剖了个口子,凉风阵阵涌入,钻心的疼。 他垂眸安静地坐在病床边,慢慢承受这让他感到慌张的疼痛。 下一刻,病房门被人从外轻轻敲响。 顾承野望着推门而入的男人,顿时皱起了眉。 第九十八章 明明他才是她的丈夫! 林叙迟脸上依旧戴着那副无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矜贵疏离,古井无波的眼睛在看到病床上的宋萦舟后轻轻一顿。 他朝顾承野点了点头,并没有做过多的自我介绍。走上前来,将一束鲜花轻轻放在宋萦舟的床头。 宋萦舟望着他轻轻笑了起来,他也勾起了唇。 “感觉好些了吗?”林叙迟问道,声音刻意放轻。 “好多了。”宋萦舟回答道。 顾承野见两人旁若无人,熟稔地打起了招呼,俨然将他当做了透明人。 心底无名火冒了出来,他望着林叙迟,冷声开口:“林氏继承人,我倒是久仰大名了。” 林叙迟抬头看他,眼底的情绪顷刻间消散,只剩惯常的疏冷。 “林顾两家最近的合作还没有谈妥,我想我们两人最近会经常见面。” 说罢,没有再多说半个字,径直将视线转回到了宋萦舟的身上。 顾承野攥紧了拳,却见宋萦舟看向林叙迟时脸上挂着的柔和笑意,心底的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他在医院守了整整三天,他从未这样狼狈过,只是为了她! 他找了全国乃至海外最好的医疗团队,为他们包下整座飞机来到这里,来治疗他的妻子。 他不想让她因为这件事留下任何的后遗症,他不想再让她受到半点伤害。 可如今她终于苏醒,朝他望过来的眼神却依旧冷淡至极! 甚至面对林叙迟这样并不算熟悉的外人,她却愿意露出笑脸! 凭什么! 明明他才是她的丈夫,明明他们携手共进多年。 为什么......他的阿舟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他疏离至此! 顾承野低着头,不愿在这让他窒息的气氛中久待,当即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病房门被重重关上,宋萦舟与林叙迟却并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林叙迟望着宋萦舟的脸颊,将早已准备好的资料拿了出来。 “之前你让我查的事情有些眉目了,本想约你见一面,却没想到等到的是你出事的消息。” 林叙迟叹了口气,又道:“五年前的事我本只查到些许蛛丝马迹,可三天前你出了事,我顺着这件事顺藤摸瓜,倒是有能与五年前的事故产生关联的线索。” 宋萦舟眸底一暗,“你的意思是说......” 林叙迟点了点头,“这两次针对你的意外,背后的真凶很可能是同一个人!” 宋萦舟藏在被子下的手倏地缩紧。 她垂着眼,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天在酒吧中,那个中年男人搂着秦昭昭走远的身影。 这所有的一切,难道真的是秦昭昭的背后谋划...... 无论是五年前,还是现在,她都想杀了她。 甚至宁愿付出自己的一切。 见宋萦舟低头不语,林叙迟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从那一叠资料中抽出了一张照片,递给了她。 “你看看,照片中的男人你有没有印象。” 宋萦舟闻言接过照片,仅是一眼,便让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 这个人,便是化成渣她都认识! 照片中的男人年纪约莫三十出头,身上穿着一身得体的调查队制服,炯炯有神的双眼凝视着镜头,脸上露出一抹礼貌的淡笑。 看起来平易近人,是个礼貌踏实的人。 可宋萦舟死死盯着他的那双眼睛,手指收紧间,将照片都捏皱了许多。 她不会忘记 ,也不可能忘记 ,三天前的车上,透过车内后视镜朝她望过来的那双眼睛。 阴鸷,带着玉石俱焚的疯狂。 这个人,就是三天前差点杀了她的司机! 看见宋萦舟的脸色,林叙迟也已经猜到了大概,他开口解释道:“这个人,就是五年前调查小队中的一员。当年他刚考入调查组,便跟着组内的师傅一同出了许多现场。” “而五年前,也是这师徒两人一口咬死,那场事故只是一个无可奈何的意外。” 宋萦舟抬起头来,定定地望着他,眼底血色弥漫,“三天前,就是他冒充我的司机,将我迷晕带去了悬崖边,险些让我坠落悬崖,车毁人亡!” 林叙迟了然。 他推了推眼镜,将资料全部收了起来。她刚刚苏醒,他不想再让她接触过多信息,以免刺激她的身体,加重伤势。 照片中的这个人在三天前事故发生的当晚便乘坐飞机逃出了国,只是这件事他没有告诉宋萦舟。 这两件事故的前因后果他也一定会调查清楚。届时证据确凿,无论他逃去哪里,都逃不过制裁! 宋萦舟望着慢条斯理整理文件的林叙迟,开口道:“谢谢你。” 林叙迟抬头,朝她勾唇笑了笑,“不客气 。” 宋萦舟:“这件事,还请你帮我继续查下去,无论需要多少资金,我都会全部支付给你的。” 林叙迟却拒绝了,“宋小姐,我想,我们应该是朋友了。” 宋萦舟听懂了他的意思,也朝他露出了一抹笑,“等我出院,一定请你吃饭。” 林叙迟:“好。” 宋萦舟在医院养了三天,顾家只有顾承野每日都来,这三天里,宋萦舟却再未见过顾家的其他人。 这倒是正合她意,甚至顾承野在这里陪她的时间里,都让她觉得无比的不自在。 三天后,除了头部的伤之外,身上的皮外伤基本已经愈合。顾承野早早赶来医院,带她回了顾家别墅。 别墅内,姜妈见到她的第一眼便红了眼眶,她虽不会说话,可宋萦舟还是读懂了她眼底的情绪。 她朝姜妈笑了笑,“姜妈,我想喝你煮的汤了。” 姜妈当即重重点头,深深望了她一眼后,转身便朝厨房走去。 宋萦舟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却没发现,身旁男人的视线一直凝在她的脸上。 即便发现了,她也并不在乎。 不知道是不是事故后遗症的原因,只要一回想起她与顾承野从前的种种,回忆起他的出轨与不耐,她便难受得想吐。 甚至只要看到他的脸,她便觉得恶心。 明明从前,这些感觉她都可以忍受的。 宋萦舟揉了揉额角,转身朝楼上走去。 身后,男人却轻轻拉住了她的手。 宋萦舟回头,对上了顾承野无措的眼,“阿舟......” “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话吗......” “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第九十九章 他的妻子只是受了伤,并不是不爱他了 从她苏醒过来的那一刻开始,她与他主动说的话,一只手都可以数过来。 这样冷淡到了极点的宋萦舟,他从前从未见过。 即使是前段时间他们两人闹别扭,她也没有这样冷心绝情。 难道,这真的都是这场事故留下来的后遗症? 是医生所谓的,情感障碍? 宋萦舟被他扯住了手腕,眉眼间划过不耐,转身盯着他。 一双眼睛清透水润,倒映着他有些惶恐的脸颊。 宋萦舟淡淡道:“我现在不想说这些,我想休息了。” 顾承野一怔,下意识松开了手。 宋萦舟当即转身,头也不回地朝楼上房间走去。 她躺在床上,心里没什么思绪,很快便睡了过去。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下午,太阳将要落下,她才慢慢睁开了双眼。 起身,床头柜上的水却氤氲着热气,她拿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这杯水不知放在这里多久,也不知凉透了几回,又被人更换了几回。 至于究竟是谁换的水,谁在她睡着时轻手轻脚来到她的卧室无数次,她并不感兴趣。 宋萦舟伸了个懒腰,下楼吃饭。 睡了一整天,她的肚子已经开始抗议了。 刚走出房间,还未下楼,便见顾承野手中拿着一杯水,正低头往上走。 听见声音,他抬起头来,眼睛微微亮了一瞬。 “你醒了。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宋萦舟望着他手中的水杯,轻轻摇了摇头,“房间里的那杯水没有凉,我喝了。” 闻言,顾承野勾起了唇,似乎很开心。 他上前想要拉住她的手臂,“饿了吧,跟我下去吃饭吧,我让姜妈给你准备了一大桌饭菜。” 在他的手将要触碰到她手腕的瞬间,宋萦舟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好。”她回答道,随即越过他径直下了楼。 顾承野脸上的笑微微僵住,他望着自己定在半空中的手,片刻后将它收了回来。 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眼底溢出几分无措,无可奈何的愤懑,甚至难过。 这些复杂的情绪却在下一瞬间全部收敛,他低下了头,跟在宋萦舟的身后下了楼。 没关系,这次本就是他的错,是他没有保护好阿舟。 他的妻子只是受了伤,留下了后遗症,并不是不爱他了。 宋萦舟下了楼,却在楼梯前顿住了脚步。她望着坐在饭桌前朝她望过来的秦昭昭,瞬间皱起了眉。 “怎么了?”顾承野站在她身后,轻声问道。 宋萦舟伸出手,指着不远处的秦昭昭道:“她怎么在这里?” 没等顾承野回答,秦昭昭便已经站起身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嫂子,听说你今天出院,我就来看看你。” 她上下打量着宋萦舟,“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伤口还疼不疼?” 她伸手想像从前一样装模作样地挽住宋萦舟的手臂,却被宋萦舟极大幅度地躲开,像是在躲避什么脏东西。 秦昭昭脸上的笑顿时僵住,险些没维持住。 宋萦舟满脸厌恶道:“滚出去。” 秦昭昭一愣,“......什么?” 宋萦舟:“我说,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秦昭昭脸上的表情褪了个干净,眼底划过一抹极深的怨恨,却转瞬即逝。 她眼圈瞬间红了,浮现出泪光,可怜巴巴地看向顾承野,“承野,是不是嫂子误会了什么,还是我哪里惹她不高兴了......” 顾承野抿着唇,却罕见地没有安慰她,而是道:“你先走吧。” 秦昭昭不敢置信地望着他,“你说什么?” 顾承野有些无奈:“你暂时不要出现在阿舟的面前了,她会不高兴的。” 秦昭昭固执地站在原地,并没有动。 她一大早便来了别墅,她眼睁睁见顾承野每隔半小时便上下楼换一杯温热的白开水。他也知道她陪着他守了一天没有吃饭,如今却赶她走。 只是因为宋萦舟的一句话? “承野,你知道的,我一整天没有吃饭了,我......” 顾承野打断了她,做了最后的妥协,“姜妈,你将饭菜分出一份,让昭昭回房间里吃吧。” 秦昭昭浑身紧绷,深深看了顾承野一眼,又回头狠狠剜向宋萦舟,这才气冲冲地上了楼。 宋萦舟背对着她,根本没理会她最后的眼神。如今她走了,宋萦舟才在桌前坐下,也没等顾承野,拿起筷子自顾自吃了起来。 若是顾承野不在这里,她想这顿饭会吃得更快乐。 顾承野在她的对面坐下,将刚剥好的虾肉放到了她的碗里。 宋萦舟用勺子将虾肉拨开,“我不想吃这个。” 闻言,顾承野用公筷将那块虾肉夹出来丢掉,没脾气般又向她的盘子里夹了许多青菜。 宋萦舟皱着眉,却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一顿饭吃得静谧而压抑,顾承野时不时抬眸观察着宋萦舟的神色,一边向她的碗里布置饭菜。 宋萦舟没有吃太多,很快便放下了筷子。 轻轻擦拭过嘴角后,她一句话都没有说,起身径直去了后花园。 顾承野起身想跟过去,宋萦舟却好似早已预料到了他的动作,转头望着他道:“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顾承野的身子顿了顿,又重新坐回了餐桌前。 他望向不远处那只精致的陶瓷盘,他为宋萦舟夹的菜静静躺在那里,她一口都没有动。 ...... 秦昭昭怒气冲冲地回了客房,拿起手机,拨出了电话。 忙音响了许久都没有人接听,电话被自动挂断。 秦昭昭咬着牙,再次拨了过去。 一如先前一般,她紧紧捏着手机等了许久,电话因无人接听再次被自动挂断。 她却没有放弃,一次又一次拨出了那个电话。 不知是在跟自己较劲,还是在跟电话那头的人宣发怒气。忙音在她的耳边响了无数次,就在电话即将挂断,秦昭昭准备再次回拨之时,电话那头的人却出乎意料地接听了电话。 秦昭昭没等那人开口,当即怒声质问道:“宋萦舟为什么没死!” 第一百章 她的一生,就这样被宋萦舟毁掉了 她付出了那么多,设计了那么多,只是为了让宋萦舟痛苦的死去! 可如今,宋萦舟却根本没有死! 甚至像是变了一个人。 连顾承野都放下了从前的一切,开始对她嘘寒问暖! 那她从前付出过的所有算什么!! 电话那头听到她的质问,当即哼出一声冷笑。 嗓音如腊月寒冰:“是我从前对你太过宽恕了,以至于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这次行动出了意外,是你运气不好。我答应你的所有都已经做到,至于结果,并不在我考虑的范畴之内。” 秦昭昭柳眉倒竖,不依不饶,“你当时明明答应过我的,要让宋萦舟死无全尸!” 男人的声音又冷了几分,“你我以后再无瓜葛,你只是我玩剩下的一条狗罢了,竟也敢来质问我!” “认清你自己的身份,你若是管不住你这张嘴,死无全尸的人便是你了。”他顿了顿,扔下了最后的警告,“你对我摇尾乞怜的视频我都有备份,以后说话做事前,想想后果。” 话音落下,通话被利落切断。 秦昭昭听着耳畔一道忙音过后的虚无,整个身子气得发抖,一股寒意却悄无声息地从脊椎蹿上头顶,让她打了个寒颤。 双手脱了力,手机重重跌落在地,秦昭昭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两行泪悄无声息从眼眶滑落下来。 眸底的怨恨却早已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她的一生,就这样被宋萦舟毁掉了。 凭什么! 凭什么宋萦舟背叛她之后,还能被顾家收养,过了多年的富贵日子。而她却只能灰溜溜地离开福利院,被人轻视,被人欺负,最后沦落到去酒吧陪酒! 她的灵魂早已腐败,也没有什么可以出卖的了。这一次不成,那便再来,她迟早要让宋萦舟付出应有的代价! 她这一生早已一眼望得到前路,报复宋萦舟,让宋萦舟去死,是她这辈子最后的夙愿。 秦昭昭擦干了眼泪,开始大口大口吃起桌上的饭菜。 ...... 宋萦舟坐在后院湖中的亭子中,望着四周平静的水面发呆。 她其实能意识到,自从清醒过后,自己的心境与情绪都与从前变了不少。 她开始讨厌虚与委蛇,开始讨厌伪装,讨厌顾家的每一个人。 这种厌恶在她心底埋藏了十多年,如今一朝难以控制,便发了疯地溢出。 明明从前,她无数次告诉自己,忍耐一下,再忍耐一下。 她像是卧薪尝胆的勾践,在没有达成目的之前,她不愿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可如今,事故的后遗症却不断影响着她,让她再难伪装。 可她心中却没有慌乱,甚至觉得,这样也不错。 伪装了十年,稍微透了一口气,便让她再也不想回到从前的日子。 花园四周的路灯在湖中倒映出星星点点的光芒,宋萦舟平静地望着,脑海中却蓦地浮现出她与沈祁在月华湖畔的房子前相处的画面。 他们也会在夜晚坐在湖边的秋千上,望着湖水中倒映着的星光发呆。 他们并肩而坐,他们紧紧相拥,然后接吻,做爱。 便是稍一回想,那晚的感觉依旧清晰得可怕。 那样的刺激,那样的炽热,那样的紧紧相贴,随着秋千一同摇晃。 她望着男人似藏星辰的漆黑眸底,或许早已在很久之前,自己便已经被这一双眸子吸引,沦陷其中。 直至沈祁离开了她,她才惊觉,他似乎早已对她的生活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至少如今她坐在顾家的别墅中,坐在她与顾承野从前的婚房中,脑海中想着的却全都是他。 想着的,是在悬崖边不计后果的拼命。想着的,是在最后关头,甚至带着几分安抚笑意的眸子。 她欠沈祁一条命。 宋萦舟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掠过沈祁的名字,拨通了沈瑶的电话。 沈瑶很快接听,“怎么了阿舟,是哪里不舒服吗,我现在过去接你。” 宋萦舟:“没有,不用麻烦了。” “我只是想问问你,沈祁现在怎么样了?” 她话音中带着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迟疑,沈瑶却听出来了,安抚道:“昏迷了好几天,今天下午人已经清醒了。只是醒的时间并不长,还需要好好疗养恢复。” 沈瑶话音顿了顿,剩下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沈祁胸口有一处贯穿伤,甚至脸也...... 只是现在告诉宋萦舟这些,除了刺激她外别无用处。 宋萦舟捏着手机,轻轻点了点头。 片刻后才意识到电话那头的沈瑶压根看不到她的动作,便又嗯了一声,一时间却又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沈瑶叹了口气,试探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宋萦舟却没有她想象中的迷茫,“我从始至终的目的,都是要让顾家付出应有的代价!” ...... 接下来的几天,宋萦舟都没有再出过门,而是待在别墅中好好养身体。 期间顾父顾母甚至顾老太太也来看过她几次,除了顾母夹枪带棒的嘲讽,其余两人的态度倒算是平常。 毕竟这件事情,她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无论背后之人究竟跟顾家有没有关系,顾家少夫人乘坐自家车被绑架一事,到底是顾家的失职。 外界这么多人都在看着,他们也无法亏待苛责了她这个病人。 宋萦舟却不想与他们周旋耗费心力,在客厅坐了一会儿便借口疲累上了楼。 顾家人自是看出了宋萦舟的变化,怒意还来不及发泄,便被顾承野一一挡了回去。 宋萦舟回到卧室坐在床上发呆,一旁的手机震了震,是林叙迟发来的消息。 [明天是我母亲的生日宴,你来吗?] 宋萦舟轻笑了笑,打趣:[我若是去,只怕会毁了伯母的生日宴。] 她有自知之明,如今的她走到哪里都是麻烦不断。生日宴上流圈子里整日无所事事的贵夫人与小姐们几乎都到齐了,她们想要找乐子,便只能从她的身上找了。 林叙迟:[随你玩,我为你兜底。] 宋萦舟还未来得及回复,对面又补了一句:[这也是母亲的意思。你来,生日宴会更热闹。] 宋萦舟心想,她所说的热闹,恐怕不是表面上的意思。 她与林夫人虽相处得时间不长,却很了解她。 那样一个童真未泯,却聪明坚韧的女人,只怕她将她的生日宴掀翻了,她也只会眼睛亮晶晶地站在她身边看热闹,拍手称快。 第一百零一章 阿舟,你怀孕了?! 话已至此,宋萦舟再拒绝便不好了。 她与林夫人的确一见如故,很谈得来。前几日林夫人也来探望过她,只怕也知道她在顾家闷了太久,想借此机会让她出去放松一下。 宋萦舟回复道:[好,明天见。] 那边回了一个毛绒小狗的表情包。 宋萦舟望着屏幕中朝她伸出舌头点头的毛绒小狗,心中倒是有些诧异。 想不到林叙迟看起来那般冷淡严谨的人,私底下竟会用这样可爱的表情包。 宋萦舟轻笑了笑,关闭了与他的聊天框,托人准备了一份得体的贺礼。 她关闭了手机,准备睡觉,房门却被人轻轻敲响。 宋萦舟皱了皱眉,开口道:“进来。” 顾承野端着一碗甜汤从门外走了进来,望见她后轻轻一愣,“你要睡了吗?” 宋萦舟点头。 顾承野将甜汤放在她的床头,“我特意让姜妈给你熬了甜汤,补身体的,喝完再睡吧。” 宋萦舟知道,若是她不喝,他只怕会不依不饶坐在她的床前劝她。 只得坐起身来,低头将那碗温热的甜汤一勺一勺喝了个干净。 她没有说话,将空的碗放回了床头,平静地望向顾承野。 脸上没有什么情绪,驱逐的意思却很明显。 她不想和他同床共枕。 顾承野眼底划过一抹受伤,依旧坐在宋萦舟身旁没有动。 他道:“阿舟,我们聊一聊吧。” 这几天他想了很多,他无数次回忆起那天接到宋萦舟出事的消息时的那一刻。 无尽的恐慌如惊涛骇浪,几乎在一瞬间将他吞噬。 他大口大口呼吸着,身体却依旧像是被什么死死压住,濒临窒息。 五年前他与她一同遭遇了事故,可五年后,他迷茫地站在办公室中,什么也做不了。 他只能一遍遍在心中祈求,祈求上天放过他的妻子。 他真切地意识到一件事, 宋萦舟对他而言,真的很重要。 五年蹉跎纠缠,五年冷淡,那被他刻意掩埋在心底的爱意,却并没有消减半分。 顾承野望着身前宋萦舟眉眼间淡淡的不耐,轻轻攥紧了掌心。 他迫切地想要与她回到过去的时光里,可如今,他望着他的妻子,却有些不确定了。 他不确定,他的阿舟是不是与他一样,依旧如从前那般爱着他。 “你想谈什么?”宋萦舟淡声说。 顾承野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阿舟,我的病已经痊愈了。” 话音落下,宋萦舟的脸色依旧淡然,像是听到了什么事不关己的事情。 顾承野的眼底划过一抹落寞,转瞬即逝。 宋萦舟:“什么时候的事?” 顾承野:“前几天我去医院做了最后一次检查,检查过程中那里对外来的刺激很敏感,医生也告诉我,我已经痊愈了。” 宋萦舟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顾承野却拉起她的手道:“阿舟,等你养好了伤,我们要一个孩子吧,好不好?” 他轻轻笑了起来,“若是生个女孩儿,一定跟你一样漂亮。若是个男孩儿,我一定会教他好好保护你。” 宋萦舟:“我现在还不想谈这些。” 顾承野当即点头,为她掖了掖被角,“好,先好好养身体,不要落下病根了。” 宋萦舟没回应,而是道:“想杀我的那个人,查到了吗?” 顾承野抿唇不语,片刻后道:“我会继续追查,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宋萦舟点点头,侧身躺下,将被子拉起来,盖住了半张脸。 顾承野见她整个人缩进了被子里,也想俯身上床,却听宋萦舟道:“你出去吧,我想自己睡。” 顾承野的动作顿时僵住,望着她的脸颊没有说话。 宋萦舟却已经将眼睛闭上,安然准备入睡。 许久过后,塌陷下去一角的床垫才重新复原。男人拿起床头的空碗,慢慢走了出去。 意识的最后,是房门被轻轻关上的咔哒声。 ...... 第二天下午,宋萦舟选了一套得体却不张扬的礼服,早早便约好了化妆师,为她做了妆发。 下楼时,顾承野西装笔挺,早已在客厅中站着等她了。 见她下楼,他眼睛一亮,脸上浮出笑意,“好多年没见你打扮得这般隆重了,像是回到了我们大学时候的晚会。” 他牵住了宋萦舟的手,带她向外走去,“走吧,宴会快开始了。” 宋萦舟却顿住了脚步,问道:“不等秦昭昭吗?” 这么多年来,顾承野从未带她出席上流圈子中的任何宴会,他身旁站着的女伴,从来都只有秦昭昭。 今天,怎么又不等她了? 顾承野定定望着宋萦舟,嗓音多了几分无奈,“阿舟,你才是我的妻子。” 宋萦舟听明白了。 她是不是他的妻子,并不取决于那一张红色的结婚证,也并不取决于他们两人被众人所熟知的关系。 只取决于他的一张嘴。 他承认她是他的妻子时,那么她便是他的妻子。 不承认时,她就只是他豢养在家里的,早已失宠的宠物。 至少前五年,他所承认的妻子,是他的弟妹秦昭昭。 宋萦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上了车。 顾承野跟在后面打理好她的裙摆,上车坐在了她的身旁。车子很快启动,慢慢驶出了顾家别墅。 十分钟后,秦昭昭才缓步从楼梯上下来,却见别墅中安静异常。 她提着晚礼服硕大的裙摆,皱眉望向姜妈,“他们人呢?” 姜妈注视着她,朝她打了个手势。 秦昭昭表情更加不耐烦,“怎么忘了你是个哑巴了。” 见姜妈手指向大门外,秦昭昭又问:“他们已经走了?” 姜妈点了点头。 秦昭昭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她知道今天的晚宴顾承野要带着宋萦舟,却没想到两人走得这般快,竟都没有等她! 像是忘了她这个人一般! 肯定又是宋萦舟的意思! 她怒气冲冲地踩着高跟鞋,坐上了另一辆车。 ...... 揽华湾晚宴间觥筹交错,一片金碧辉煌。 漆黑色的库里南稳稳停在晚宴的门口,车门打开,顾承野长腿一迈下了车,转身朝车内伸去了手臂。 晚宴经理守在门外,在见到顾承野的刹那间,脸上堆满了笑,快步迎了过来,“顾总,您与秦......” 话音在看到宋萦舟的瞬间戛然而止。 宋萦舟将手搭在顾承野的手臂上,任由他扶着她走下了车。男人抬手挡在她的头顶,避免车框磕碰,随即又贴心地为她打理好裙摆。 听见经理的话,顾承野脸色倏地冷了下去,转头冷冷瞥了他一眼。 “这是我的夫人。”他道。 经理一时间却没认出宋萦舟,也拿不准他口中的夫人究竟是真夫人还是假夫人,毕竟他可见过太多被称作“夫人”的金丝雀。 只是今天顾总没有带秦昭昭来,倒是让他惊讶。毕竟从前每次宴会,他身旁可都是秦昭昭。 不过如顾总这般身份的人,换多少女伴他都不稀奇。只怕这女伴换多少个,都不会是那个真正的顾夫人。 整个京市谁人不知,宋萦舟虽占着顾夫人的身份,却不过是个被幽禁在别墅中的怨妇。 经理脸上挂着礼貌的笑,朝宋萦舟轻俯下身子,尊敬道:“顾夫人。” “阿舟!” 不远处,沈瑶身着一身淡粉色高定抹胸礼裙,朝她挥了挥手。 宋萦舟当即甩开顾承野的手,也没理会经理惊骇的眼神,朝沈瑶快步走了过去。 身后,顾承野却突然轻拉住她的手腕。 宋萦舟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顾承野道:“阿舟,我进去等你,别聊太久,早点来找我。” 宋萦舟点了点头,顾承野松开了她的手,朝晚宴内走去。 宋萦舟在沈瑶身前站定,望着她笑意盈盈的脸颊,刚想说些什么,一股难言的恶心直冲头顶,让她下意识弯下了腰。 “呕——” 沈瑶吓了一跳,慌忙扶住了她的手,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我今天喷的香水味道很淡呀,很难闻吗?” 宋萦舟脸色难看,朝她挥了挥手,刚想说话,又一阵恶心翻涌而上。 沈瑶没再多问,当即扶着她朝卫生间走去。 宋萦舟撑在洗手池边干呕了好一阵,才慢慢缓了过来。抬头,对上了沈瑶担忧却冒着金光的眼睛: “阿舟,你是不是怀上了?” 第一百零二章 想吃酸的还是辣的? 宋萦舟一愣,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准。 她怀孕了? 她与沈祁在一起做了那么多次,按照概率来说,的确有可能已经怀上。 可是...... 宋萦舟抿唇,又想起公寓柜顶那盒尚未拆封的避孕药。 难道是她错怪了沈祁? 上次去医院化验的食物,她还没有去拿结果。明天她便去医院一趟。 宋萦舟抬头望向沈瑶,道:“还不确定。” 虽说如此,沈瑶却还是有些激动,“依我看,我恐怕要当干妈喽!” 她扶着宋萦舟,关心道:“还难受吗?想吃酸的还是辣的,我让人准备,给你压一压恶心。” 宋萦舟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先进去吧,晚宴要开始了。” 沈瑶笑眯眯地点头,挽着她的手臂,一同朝宴内走去。 水晶灯流光璀璨,映着满场锦衣华服的名媛贵妇,所有人闲谈戏谑,始终绕不开一个名字。 “听说今天晚宴宋萦舟也会参加,倒是许多年没有在这样的场合见到过她了。”苏氏千金晃着高脚杯中的香槟,饶有兴趣道。 谁人不知,她宋萦舟不过是个依附男人,上不得台面的玩物。 她无显赫家世,无豪门依仗,安静温顺,永远一副温柔怯懦的模样。被顾家幽禁在别墅里,是个温顺无害,依附权贵而生的宠物罢了。 圈子里的名媛贵妇,从来没人真正看得起她。 空有一副绝色秾丽的皮囊,却还时不时被顾家自己人送上别人的床榻,也是可怜。 众贵妇小姐们相视笑了起来,眼底却只有讥讽,没有丝毫怜悯。 于她们而言,宋萦舟不过是个乐子而已。 “都开场半小时了,宋萦舟还没露面,怕是知道自己上不了台面,躲着不敢来了吧?”苏氏千金眉眼满是讥讽,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清。 “怕不是路上堵车?”身旁人随口答道。 这话落下,众人却又笑了起来。 今日林氏开宴,揽华湾附近道路早已被疏通占下,不允任何不相干的车辆驶入。 堵车,恐怕是最不可能的一个借口! “堵?”一旁人嗤笑道:“我看是顾总厌恶她,压根没带她一起来呢!先前我看顾总一人入席,顾家那秦昭昭紧跟在他身后,只怕顾总一如往常,只亲自带了秦昭昭来。” “倒是可笑,宋萦舟一个正牌夫人,混得还不如自家弟妹!” 旁边的贵妇立刻附和,笑意刻薄:“就算她来了又能如何,没根基没背景,只能靠着顾家权势撑场面。我们这群正经世家出身的人,她自然是不敢凑过来的。” “说到底就是没底气。依附男人的菟丝花,没根没底,就算身着高定戴千万珠宝,骨子里还是上不了台面。” “依我看,从前顾总不过是随便宠着她玩玩罢了。如今早已腻了,她什么都不是。” “可不是嘛,平时装得温顺,说话细声细气,看着可怜兮兮的,也就骗骗男人的同情心。在我们这儿,谁真的把她当回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极尽戏谑鄙夷。 就在这时,宴会厅厚重的雕花大门被侍者轻轻推开。 一道纤细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入。 宋萦舟今日一袭极简黑色丝绒长裙,勾勒出妖娆的身段,裙摆利落流畅,没有繁复的蕾丝珍珠点缀。她仅在脖颈间戴了一条极细的碎钻项链,整个人清冷又矜贵。 长发被松松挽起,露出修长优美的颈子,素净的脸上没了往日刻意柔和的笑意,眉眼清清淡淡,不见半分乖顺温和。 晚到的她,却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 方才嘲讽的人群立刻停了话头,眼底浮现一瞬的惊诧,随即是更加浓厚的轻视与玩味。 苏氏千金率先上前,故作亲热地朝她伸出了手臂,语气带着刻意的拿捏:“宋萦舟,你来晚了哦~我们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呢。” 若是换做从前的宋萦舟,只会因为不想招惹事端,不想给顾承野添麻烦,而假装没有听清她话语中的讥讽,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 可这一次,在苏氏千金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手臂的瞬间,宋萦舟微微侧身,动作干净利落,精准避开。 幅度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与厌恶。 苏氏千金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意瞬间一滞,有些挂不住脸面。 全场骤然安静,周围所有人几乎都下意识怔住。 宋萦舟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围在面前的一众千金贵妇。 那双往日里总是含着无害笑意的眸子,此刻清冷沉静,如结了薄冰的寒潭,没有半分温度。 “我为什么不敢来?” 她开口,声音清泠悦耳,褪去了这么多年来刻意放软的轻柔,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林氏特意邀我而来,我不过迟了片刻,何来不敢一说?” “宋萦舟,你怕不是糊涂了?林氏办宴,邀请的乃是顾家!你不过是沾光跟着来的,真当自己是什么大人物了?”有人立刻讥讽出声。 “沾光?”宋萦舟眯着眸子轻笑一声,没有开口解释。 正当那人想要再次发难时,众人身后却响起一道隐着笑意的男声,“小舟,母亲等你许久了。” 众人回头,皆是瞳孔骤缩。 林叙迟身着剪裁得体的手工定制西装,朝她们款步而来,素日疏冷严肃的眸子如今却含着温和,定定望向宋萦舟。 却始终没分给她们半个眼神。 他刚刚说什么......? 林夫人特意在等宋萦舟?? 开什么玩笑呢! 宋萦舟望着他笑了起来,将手中的贺礼递了过去,“刚刚耽搁了些时间,我待会儿就去跟伯母赔罪。” 林叙迟制止了助理的动作,亲手接过贺礼,“你来,她高兴还来不及呢。今早特意嘱咐了我许多次,一定要让你来参加今天的晚宴。” 见两人这般熟稔的对话,众人这才意识到,宋萦舟刚刚说的居然是真的! 可这怎么可能呢? 顾家从未带宋萦舟出席什么大活动,林顾两家私交淡如水,她一个整日待在别墅里的人,是怎么认识林氏集团继承人的? 甚至还与林夫人相交甚好?! 难道说...... 苏氏千金脸上扬起了笑,上前一步,“林总,你与宋姐姐竟这般相熟,只怕私下早已见过许多面了吧?” 此言一出,宋萦舟瞬间听明白了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