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象是顶级哨兵》 1. 穿越 很吵,粗鲁的男声和机器的轰鸣声混在一起,让人忍不住皱眉。 文迟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眩晕感和恶心感还历历在目,死亡的气息如此真实,直到现在还挥之不去,他很确定在最后那一刻他已经死亡。 那么现在的情况是什么?文迟忍住了从胸腔涌上来的恶心感和呕吐感,四周传来的轰鸣声和吵闹声压的人喘不过气,他抬头,发现周围有人在拿枪指着他们,所有人都蹲下缩成了一团,而他就混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面。 眼前似乎还带着点重影,他靠坐在裸露的舱壁隔板上,冷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不断刺痛他的神经,空气里的味道很难闻,汗味混合着硝烟味和血腥味直充鼻腔,他抬头,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八名男性,从外形和手臂肌肉线条判断应该是Alpha,但是没有闻到明显的信息素味,是高级Alpha吗?不对,现场好像就没有信息素的味道,但是这里也没有开空气净化器,全是Beta吗? 他们的发音较为奇怪,类似于音节组成,没有声调,和通用语不一致,他……听不懂。 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头脑带来的晕眩感让人烦躁,有一名劫匪在最前面操作着,蓝色的屏幕跳动着字符,从外观和周围环境来看,这是一艘星舰。 文迟把目光从操作面板上收回来,垂在膝盖上的手指轻微收紧。他的视线开始从模糊到清晰、再从清晰到模糊地交替,余光扫到旁边有人在不自觉地发抖。 太吵了,这个本来就不大的星舰因为劫匪的出现而更加混乱,压的人胃里翻涌。 他低头,想要闭眼,但是呼吸还没有完全调整过来时,却发现刚刚那个一直在来回踱步的劫匪突然停住了脚步,目标明确的看向刚刚一直在哭闹的一个孩子,随后抬手,扣下了扳机。 “砰。”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带来轻微的灼烧感,枪声短暂镇住了混乱的局面,吵闹的人群终于安静下来,他旁边那个一直抱着孩子的女人僵在了原地,手下意识护在了孩子胸前,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个劫匪,一动不动。 那是贯穿伤,子弹在打中孩子的那一刻也击碎了她的胸腔。 带头的劫匪很不耐烦地朝人群吼了两句,眉眼下压,又挥手掀开了旁边人递过来的蓝色面板,在原地来回走了两步,靴底碾过地面被打碎的金属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整个星舰只剩下了那帮劫匪的来回踱步声和压抑的喘息声。 文迟把目光收了回来,科学在这里无法成立,身体还是他的身体,手腕内侧的疤也在,但是在致命伤的位置,那颗本该早就停止的跳动的心脏正有力的跳动着,为他源源不断的输送着血液。 可是他不可能还活着。 头顶传来了尖锐的电子音,劫匪老大的脚步更加焦虑了,他烦躁的来回踱步,但是没有用,警报声依旧刺穿了整个星舰。 他们到底是谁,他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抽噎声和粗重的呼吸声成了他思考的背景音,得益于Alpha的听力,这些杂乱的声音本能的顺着空气爬进了他的耳朵,但是他根本无法处理这些信息。 他甚至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这又是一个充满暴乱和动荡的时代吗?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带头的劫匪突然一脚踹开了在驾驶着星舰的小弟,广播的杂音从四周炸开,屏幕黑掉又不断重启,刺耳的滴滴声此起彼伏,闪烁着的红色报错和不断开机的声音混在一起,劫匪死死地盯着屏幕,额头上甚至有了汗水,他嘴里大喊着什么东西,吵的人头痛。 啧,很烦。 劫匪粗喘着气往后退了一步,抄起了自己的枪托就往那个屏幕上面砸,一边砸一边拍下了侧边屏幕的按钮,力道极大,把屏幕都拍开了裂痕。 但是从结果来看,应该是没有用的,因为他脸上没有一丝惊喜的神色,只是大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着,然后突然回头紧盯着文迟。 想要干什么?文迟单手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忍着头晕和他对视。 他的表情很淡,没有惯常装出来的温和,他强忍着恶心感和头晕感握住了大腿侧贴身携带的匕首。 那个劫匪突然闪身朝着他冲了过来,文迟的余光扫过了地上的两具尸体,那个女人和她抱着的孩子就倒在离他右侧大约三米远的位置,血在地上堆成了暗红色的痕迹,女人趴着,怀里的小孩眼睛也没有闭上,直勾勾的望着劫匪,劫匪从那个方向冲过来,正好会路过她们的尸体。 旁边的人都往文迟周围退了一步,从他的周围散开,瞬间,文迟成为了众矢之的。 文迟看着对方,半步未退,他起身借着对方的力道握住了他的手腕,随和向外一扭,领头惨叫了一声左手化爪直接朝他的脸抓过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选择用枪,但是这也正合了文迟的意。 文迟左手抓着他的手顺势往后一带,同时右膝猛地抵住对方的腿弯,借力踩住他的膝盖,逼迫他跪了下去,还没有等别人端枪朝他瞄准,他的匕首已经悄无声息贴合在了领头人的脖颈上。 “跪好。”文迟低头平淡的说了一声,他的手稳稳的拿着匕首,右脚踩在了他的双腿上,逼迫他保持着跪姿,但是那个人根本没有反应,只是不停的在颤抖,这时文迟才反应过来他们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抬头扫视了一眼局面,那几个同伙端着枪的手在抖,而其他人也皱着眉有点恐惧地看着他。 文迟后知后觉地摸了摸后颈,信息素抑制贴已经掉了,他的信息素常年处于稳定状态,但是现在他状态及差,而且刚刚的动作太大,没有了抑制贴,还是不可避免的漏了一点出来。 气氛僵住了,剩他下的人像是失去了全部的斗志一样没有任何动作,可能是高等级Alpha的威慑力,也可能是因为刚刚的系统报错,但是文迟并不想去管,他并不想要参与这个纷争,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莫名其妙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一切都充满了荒诞,而他甚至在不久前才刚刚死亡。 就在这时,仓门从外面被暴力破开,一群人全副武装的闯了进来,为首的人穿着全套的作战服,身姿挺拔,绿色的眼睛藏在护目镜之下,领头的劫匪看到他们挣扎着想要从文迟脚下挣脱,但是为首的绿眸对着文迟说了句什么后也没有管他听不听得懂,直接一枪命中了劫匪老大的胸口,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身后的人很快围了上来控制住了局面,他们卸掉了对方的枪,并且把他们全部拷上围在一起,干这些 总共花了没到三分钟。 这伙人很强,和之前那批人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训练有素,组织性和服从性都很高,很大概率是从军队里面出来的。 文迟摘下眼镜,擦了擦刚刚脸上溅到的血,又重新把眼镜带了回去,单手插兜站回原地,显得安静又沉稳。 绿眸领头人走在前面,重新接管了星舰的屏幕,在上面设置了终点,开启自动飞行模式之后就让身后的士兵把劫匪的尸体扔了出去,又对着他们的尸体和身后一望无际的外太空挥了挥手,算作打了个招呼,随后又回头看着文迟说了句什么话,他身后跟着的士兵都笑了一下,就连他旁边的人质们都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如果是后来,他肯定能知道,哨兵在对他说,“那个黑头发的向导,收收你身上的味道。” 但是他现在只能停留在原地,点了点自己的耳朵和嘴巴,用手指摇晃了一下,示意自己是个聋哑人。 绿眸小帅哥有点意外,他也没有过多纠缠,而是点开了自己的屏幕,让身后的一个士兵来接管这个星舰。 而他自己则朝着文迟走了过来。 “要不要和我走?”他边走边又用手语问了一遍,最后停在了几步远的位置。 黑发的向导和周围人比起来简直平和的过分了,眼镜挂在鼻梁上,穿着常服,神色舒缓而平静,很除了看上去面色比较差之外看不出来刚刚经历了一场恐怖袭击,并且还将对方制服了。 文迟点了点自己,又点了点对方,随后将双手平摊做出了疑惑的动作。 “我有什么是可以为你做的吗?” 许行止笑了笑,他居然看懂了这个年轻向导想要表达什么意思,于是把手放到了自己的额头上,又把手从额头上挪开直接放到向导的额头上。 这几乎是明示了,他需要精神梳理,帝国现在几乎没有几个高等级向导,为数不多的几个都无法和他进行匹配,连最简单的梳理都做不到,他也只能寄希望于这个野生的不知名高等级向导。 可是那个黑发向导却皱了皱眉,他握住了许行止的手腕,往自己的额头上贴了一下,不解的望着他。 许行止愣住了,他也疑惑的看着对方,他的手腕还被握着,对方应该是不厌恶肢体接触的啊,而且如果不想的话可以直接拒绝,只是浅层梳理而已,和战友受伤了给对方打个绷带一样,没必要这么抗拒啊。 可是文迟还是不解的看着他,他隐隐闻到了对方身上信息素的味道,同时还感受到了对方暴乱的精神力,精神力如此之乱的情况下却没什么信息素溢出吗?而且不像是Omega,但是也不是Alpha。 许行止看着愈发疑惑不解的向导挑了挑眉,该不会是那种一辈子只会给一个哨兵做精神安抚的老传统向导吧,这都多少年了,也没有规定只是做个浅层的精神疏导就要一辈子绑定啊。 随后,许行止把额头贴了过去,隔着护目镜,他们的额头撞到一起,文迟直直的看向了那双绿色的眸,也直面了将近暴乱的精神力,他在渴求疏导,换句话说,他在渴求安抚。 文迟垂了垂眸子,他把许行止推开了一点,点了点头,又点了点脚下的地面,摇了摇手指。 “可以,但是不是在这里。” 2. 标记 他被带走了,那个绿眸男人很利落的解决了剩下的麻烦并且把他从那个民用星舰中带了出来。 其实去哪里都无所谓,他对哪里都没有归属感,但是目前来说,跟着那个男人是最好的选择。 他很强,从装备的武器和那群劫匪对他的恐惧程度来看就知道了,但是这种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现在又在哪里,刚刚的星舰是什么地方,为什么选择把他单独带走? 他还在原来的世界吗?或者说,还在原来的星际吗? 他为什么还活着,还有机会出去吗,他的身体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这个世界的人,真的还是“人”吗? 前方的男人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男人已经摘下了护目镜,进攻型极强的绿色眸子就这么毫无保留的显露出来。 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然后用食指快速的在那里转动了一下,随后又笑起来,做出了之前文迟做过的姿势,平摊双手,是个疑问的动作。 “脑子转那么快,在想什么?” 文迟单手插兜,也停在他身后,和他做了同样的姿势,只不过这次手指的对象变成了对方。 男人又笑了笑,这次倒是没再做多余的动作,他停在了一间房间面前,把手压在门把手上,依旧侧身看着他。 星舰很大,里面的布局很像是旧世纪的豪华游轮,楼下还有餐厅,他被他领到了三楼的房间前。 他的房间前。 男人把门打开后侧身,让文迟先走了进去,里面的布局很正常,一张办公桌,旁边随意养了两颗绿植,看得出来主人没有很用心去养,绿植的叶子都已经发黄了,靠近门的地方放着一张小茶几和两张凳子,是平时用来接待的地方。 隔着半堵墙,就是一张单人床,被子叠得很整齐,一看就是从部队出来的,这就是平时一个人办公睡觉的场所。 这不像是一个可以接受安抚的地方,就连最基本的空气净化器都没有。 文迟皱着眉后退了一步,又看着他,点了点脚下。 “难道就在这里吗?” 许行止看着眼前的黑发向导,向导一直平静的脸上头一次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他有点不解,这不就是正常的安抚吗,到底在犹豫什么? 但是随后他还是把繁重的作战服一扔,往前一步坐在了桌子上,单手立于胸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向导,然后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意思很明显了,“我需要安抚。” 文迟沉默了一下,随后走上前,很认真的看了他一眼,扯过了他的脑袋。 男人的脑袋因为惯性本来会撞到他的肩上,可是中途却忍住了,留在了距离肩膀两三厘米的地方,可是这个距离……文迟依旧能感受到对方略微加快的呼吸。 头发有点扎,文迟的手在对方脖子上摸索,找到了那个细小的凸起,皮肤周围很白,从来没有人来过这里,他的手扶上了对方的肩,本着人道主义关怀,他选择了最原始也最温和的方法,临时标记。 在信息素注入的刹那,本来还离文迟的肩膀有些距离的脑袋直接砸在了他的肩上,许行止撑在桌子上的手臂有点脱力,文迟又往前站了一步,把对方的身体重心压在自己身上,这个姿势就像是对方整个人都靠在他的怀里一样,随后加深了这个标记。 回应他的是骤然紧绷的身体和抑制不住的颤抖,甚至嘴里还发出了闷哼声。 对方的手臂本来想要攀上他的手,可是停顿了几秒,还是选择放下。 他的信息素持续注入,理顺了那些杂乱的精神力,可是怀里的人颤抖的也越来越厉害。 嗯……对方的味道是薄荷味的,味道还不错,冲淡了他来到这个世界起就一直有的若有若无的恶心感,但是他一直在颤抖,从对方之前的表现来看,哪怕他是个Alpha应该都不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文迟一只手扣着他的肩,另一只手在他的脖颈上轻轻划过。 所以,他们根本就不是同一类人吧,对方不是A,也不是O,但是对标记会有过度反应,文迟垂眸,蹭了蹭自己的虎牙,而且这个薄荷的味道很淡,不像是信息素,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能够闻到一点点。 闻着很舒服,于是他听从自己的心意加深了这个临时标记,感受着那块软肉在嘴下逐渐发红发烫,感受着对方的脉搏顺着唇齿的连接处不断向上。 对方很敏感,随着力气的不同,颤抖的频率也不同,对信息素的注入也有很敏感的变化,是因为相关受体很多吗?而且一直在抖,显得很不适应的样子,是因为第一次,还是对他们来说本来是不能这样安抚的?但是他没有推开他,于是文迟决定相信对方敢让他这么做应该是有把握的。 其实并没有把握。 许行止也根本就不知道精神疏导的正确流程是怎样的,他的精神力太高,天然就排除了一大批向导。 很痛,为什么梳理还需要啃脖子?许行止第一次体会到这种陌生的感觉,随着对方精神力的注入,他自己本来乱成一团的精神海被暴力镇压,一层层展开,碾平,头脑发昏,就连呼吸都开始困难。 精神梳理……应该是这样子的吗? 从脖颈开始,那股冰凉而霸道的感觉就顺着血液一直蔓延到了全身,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被攥住了,供血不足导致大脑缺氧,眼前发黑,对方比起梳理,更像是在他的精神海平推。 他身体开始脱力,本能的想要往前抓住对方,可是听说向导在这种情况下最好还是不要打扰,于是他又收回手,扶住了桌子。 像是整个人从内到外都被冲刷了一遍,打上了对方的署名一样,许行止感受着那股太过蛮横了精神力,没由来的想。 抗拒,但是又隐隐渴求。 有效果,但是过程太过奇怪,没有体验过,也有可能是他没有接受过别的向导的精神疏导,他感觉有点难受,这种全面被压制住的感觉他几乎没有经历过。 大脑好像无法进行思考,思想被那个蛮横的精神力完全冲刷,他本来想着如果对方精神力入侵太猛的话可以用屏障挡一下,但是这个向导和他听说过的疏导完全不一样,他不温和也不舒缓,压着他把他整个往下按,随着重力掉落至一个完全安静的地方。 他闻到了一股雪松味,而他本人感觉要被这场雪埋葬了。像是雪落在了他身上,但是又被体温逐渐融化,温和,但是冷漠,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把这两个词联系起来的。 直到向导的唇离开他的时候,他才慢半拍反应过来,对方的“疏导”已经结 束了,他的身体还在抖,暴戾的精神海却确实因为对方平静了下来。 而他撑着桌子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软了,现在整个都倒在对方的怀里,鼻尖靠近颈部,他感觉那股雪松味又冒上来了。 他把手搭在对方肩上,借着他的力,脱离了他的怀抱。 文迟看着坐在桌子上的人,对方摸着自己的后颈,还是有点喘,但是已经没有了刚刚脱力的状态。 文迟用大拇指擦了擦嘴唇,往后退了一步把眼镜重新扶好,理了理有些发皱的领口,重新回到了最开始平和自制的样子。 感觉还不错,这也是他第一次给别人做精神疏导,他的信息素攻击力太强,也没什么人会找他帮忙,原来这就是临时标记的感觉吗? 许行止感觉自己后颈那一块有点肿了,哨兵强大的感官能力和记忆力能让他清楚记得这个向导是怎么进行疏导的,但是也得益于哨兵强大的适应能力和恢复能力,他能够在短时间内调整自己的状态。 他做了两个深呼吸,手上终于有了点力气,同时逼迫自己把刚刚那种奇怪的体验丢之脑后。 躁动的精神力被短暂的压制下去,现在应该已经达到了及格水平,这个向导应该和他是有很高的匹配度的,不然这种疏导方式他肯定会产生生理上的排斥。 他压制住了自己的颤抖,一旦脱离了那种状态之后,他就又回到了最开始的状态,看上去随性而嚣张,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受制于人的样子。 他对着文迟吹了个口哨。 十足的挑衅姿态,手上还带着战术手套,明明刚刚还是茫然颤抖的样子,仅仅过了一会,那双绿眸就重新恢复了清醒,他低头,靠近了文迟,随后伸手,用拇指靠在了文迟的嘴唇上。 文迟站在原地没有动,任凭对方按压着那一块软肉,这个距离他们彼此的眼睛也不过隔着十几厘米,能够清晰看见对方眼里的自己。 对方的指腹上带着薄茧,划过嘴唇时会带来粗糙的触感,有点痒,对方像是在报复一样在那上面肆意揉搓着,带来很细微的疼痛。 这个距离早就已经已经超过了安全社交距离,许行止的眼里带着打量,向导的眼睛是黑色的,在帝国很少见的颜色,带着的眼镜显得很有斯文,但是并不会让人感觉文弱,身形匀称,爆发力很强,不像是从贫民窟里面出来的人,那里面的人永远也不会有这种气质。 随后,那个向导眼含笑意的看着他,退后了两步把自己的嘴唇从他的手下拯救出来,把双手平摊举过头顶,是一个投降的姿势。 很有趣的一个人,明明看上去温和,但是其实很会来事,偏偏从这张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于是许行止也把手举起来,做出了一个射击的手势对着向导的胸口开了两枪,对方很快心领神会,配合着捂住胸口退后了两步,退回了安全距离。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向导。”许行止从桌上滑下来,落在文迟面前。两人之间的高度差收窄了,文迟微微仰了一点下巴,眼镜的镜片边缘反射出头顶冷白的光,被许行止靠近的阴影覆盖了。 “你的信息素还挺好闻的。”文迟看着他,慢慢说了一句,许行止没有听懂这句有点露骨的话,他只能看见文迟那双含笑的,黑色的眼睛。 3. 文迟 文迟单手插兜,眼角微弯含笑的看着他,丝毫没有在意刚刚装出来的聋哑人人设崩塌。 许行止看着他好一会,叹了口气,退后了一步,直到脚跟抵靠在桌子边缘,“还真是个大麻烦。” 文迟没有多说,只是点点头,从喉咙里发出单个音节表示认同。 许行止差点以为他能够听懂,但是随即反应过来对方应该只是在推测他在说什么,然后给出对应的反应。 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并且不会刻意去隐藏自己的聪明。 许行止点了点自己,一字一句很耐心地说,“许行止。” 文迟沉默了一会儿,就在许行止认为对方没反应的时候,文迟开口很流利的复述了一遍,“许行止。” 接着又重复了一遍,“许行止。” 他第一遍说的还有点慢,但是第二遍说出来的时候很流利,每个音调都和许行止说的分毫不差。 接着他指着自己说了一声,“文迟。” 那个音节很奇怪,带着声调,许行止这么多年从没有在一个地方听过这种发音。 于是他也重复了一遍,“文迟。” 但是从对方浅淡的笑意来看,说的应该没有很好。 许行止走到书桌后面,从抽屉里面掏出了一个光脑,又在里面点了几下,随后扔给了文迟。 文迟伸手接过,在上面滑动了一下,不出意外的看到了简单而又有点幼稚的封面和配字,应该是这个社会的基础文字入门,还配套了完整的课程,应该是基础常识和教育部分。 许行止把抽屉关上之后走到了文迟旁边,指了指门外,示意他先出去。 许行止把他安排在自己隔壁的房间,很标准的单间,配套设施和他自己的差不多。 他又指了指里面,从今天起,这个房间就属于文迟了。 然而就在文迟按住门把手的那一刻,许行止的手覆了上来。 对方的手很稳,带着他推开了房门,随后许行止低头,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个银色的金属环扣,很漂亮的颜色,看上去像是一个饰品。 他拖着文迟的手腕,把环扣贴在他的手腕内侧,随着“咔”的一声轻响,接口处完全闭合,没有锁扣,也没有任何缝隙。 他的动作不算快,文迟全程垂眸,没有抽出手,任由他将那个银环扣在自己的手腕上。 许行止松开了他的手腕,退后半步,靠在走廊的舱壁上,双手插进口袋,他偏了一下头,示意,"你看看"。 文迟抬起左手,那个环扣很轻,贴着他的皮肤,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他用右手指腹沿着环扣的表面摸了一圈,确认了没有任何可以打开的痕迹。他抬眼看向许行止。许行止没有解释。他只是看着文迟的眼睛,然后伸手,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比了一个同样的位置,做了一个"按住"的手势。 这应该是可以立马杀死他的一根线,线的另一端就攥在许行止手里。 这个手环还挺漂亮的。文迟看了两眼,然后把袖子放下去遮住了手环。 许行止不置可否,他笑了笑,把门带上后本想着直接走了,在门彻底闭合的时候又像是想起来什么,回来把光脑从文迟兜里抢走,在上面点了几下后又重新抛给他。 文迟接过之后没有打开查看,而是十分识趣地直接收在了口袋里看着他。 他知道自己的真实处境,并且在接受后迅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许行止对着他挥了挥手,在门外替他重新关上了门。 星舰上根本没有他的个人信息,他像是凭空出现一样,又无比巧合的被他感知到。 需要再去具体的查一遍随行人员了。 文迟在他走后的下一秒,就打开了光脑。 在这种时候,时间往往是不够的,他没有立马去看许行止给的教材,而是选择查看这个世界的星际图,哪怕文字不一样,当科技发展到一定程度,数学总会有共通性,他需要把这里的数字符号和他自己所学习的数字符号对应起来,他现在唯一还剩下的知识,可能也只有数学。 从星际空间分布来看,这里不属于他所熟知的任何一片星域,可能是距离的空间范围太广,也有可能是平行世界理论,总之,他现在几乎不可能回去。 随后,他开始观看无字幕短视频和图像搜索结果,高频词往往就那些,他需要在最快时间内理解这个世界,理解他的文化和发展。 没有ABO,只有哨兵和向导,这两个性别互相成就,想来许行止应该就是哨兵,但是把他认成了向导。 他又打开搜索栏,输入了向导两个字。 介绍很多,其中包含着大量的专有词汇和复杂名词,还有一些关于向导的冷知识,对现在的文迟来说十分晦涩。 但是文迟直接跳过了那些解释,滑倒了公开信息那一栏,许行止的身份不低,为什么要找他来结合,肯定是因为他具有不可代替性,为什么别的向导不可以,是精神力的原因吗? 帝国目前的S级向导只有三位,其中一位已婚,剩下两位还都是未婚状态。 那许行止呢?他没有选择输入他的名字,而是直接搜索哨兵。 S级哨兵有五人,而第一个写的就是:S级哨兵,许行止。 文迟的目光停留在那几个字上面,把许行止的名字又在嘴里过了一遍,原来这几个字是这么拼写的。 如果在性别的基础之上还加入了等级制度,那么高等级性别的稀少势必会一定程度上造成配对的困扰。 那么,他现在是什么情况呢? 文迟摸着自己的腺体,是被当成了高等级向导吗?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都没有人管他,许行止提前给他准备了营养液,之后也没有再出现过,门没有锁住,他可以随时开门出去,但是他不认为在连语言都不通的情况下贸然出去是什么好的选择。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文迟放下光脑,去开了门。 许行止斜靠在门外,他身上带着点很淡的硝烟味,对着文迟说,“开门。”他站的并不挺拔,放松状态下的他好像总是有点懒散,透着点不着调的意味。 文迟看着他说,“已经开门了。” “嗯?”许行止稍微站直了点,“一周而已,就已经能听懂话了吗?” 明明是这么说,但是他的语气里面倒是没有多意外,好像这样才是理所当然一样。 “只能听懂一些简单的句子和话。”文迟回答道,至于哪些是听懂的,哪些情况下是猜的就不用和他说了。 “wech?”许行止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这次调子已经完全跑到另一个星际去了,文迟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还是说,“叫我文迟就好,翻译过来应该是叫这个。” 许行止应了下来,又叫了他一声,随后不再靠着他的门框,起身往外走了两步,“我带你去吃饭。” “辛苦了。”文迟很官方的回了一句。 许行止回过头,“不客气。”语调上扬,带着很明显的笑意。 < p>“那你现在岂不是有一门自己的独家语言,别人都听不懂,只有你一个人听的懂。”许行止走在前面,他今天把那身厚重的作战服脱掉了,多了几分日常感,状似无意的闲聊道,“有点帅啊。” 文迟装作没有听懂话语里面的打探,只是说,“说不定是我在的地方很远,你没有听过我们那里的语言而已。” “也有这种可能,毕竟宇宙这么大,有机会也可以去你的故乡看看。”他率先走进了电梯,点了二楼的按键。 “你那时候为什么要啃我的脖子?”随着电梯门缓缓闭合,许行止冷不丁的问。 “个人习惯。”文迟依旧是那样,看上去每一句话都说了,回答的很认真,但是每一句话都没说到点子上。 一层楼的距离,电梯没一会就开了,文迟感觉许行止带他来坐电梯也只是为了带他熟悉这里的构造而已。 “那你的习惯还挺小众的。”许行止回了一句,他领着文迟穿过餐厅,直接进了后厨,后厨门帘掀开时带出一股热腾腾的蒸汽,混着油和某种植物香料的味道,“老赵辛苦了,今天有什么好菜。” 老赵正在灶台前翻一口大锅,转头看见许行止,手上的动作没停,声音先到了:“长官你一个哨兵来这里干什么,不喝营养液了?” 许行止没回答,只是自己拉开一张凳子坐下了,从老赵弯腰递过来的盒子里拿了两瓶营养液,一瓶放在自己面前,一瓶推到了对面的位置,“你每天做那么多东西,结果我每天喝营养液,这对吗?” 老赵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黑发向导,没多和他拌嘴,只是乐呵呵的把刚刚做好的甜品端了上来,“长官你喝营养液是因为你等级太高了没办法嘛,我们不是还有这么多弟兄吗?我也是很忙的好不好,每天还记得给你的营养液微调一下口味已经很难的了,这位是……” 他看着文迟,有点迟疑的向许行止确认身份,他之前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一号人物。 “文迟,我搭档。”许行止只说了这一句,老赵却是心里一惊,长官这种人还有搭档了?说是搭档,也没说是哪个任务的搭档,也不算是朋友,更不可能是什么重要的贵族,那个圈子里面就没有黑发黑眼的。 而那个搭档本人就一直跟在许行止身后,温和而谦逊,气质很好。 虽然心里奇怪,但是老赵面上依旧乐呵呵的答应着,“好的,文先生,你要吃点嘛,都是刚刚做的。” 文迟点点头,但是没有立马接过去,而是看向了许行止,他点了点许行止的营养液,问,“不好喝吗?” 许行止单手抱胸,另一只手晃了晃营养液,叹了口气说,“不好喝。” “那你还喝?”文迟回头尝了尝甜点,还行,但是对他来说有点过甜了,老赵立马又把其他主食也端了出来,但是还是只给了文迟一个人。 许行止靠在桌上,看到这一幕突然说了一句,“给我也来一份。” “啊?老大你不是……”老赵话还没说完就被许行止轻轻拍了拍脑袋。 “叫你去给我拿一份吃的怎么这么费劲,今天例外,实在不想吃那淡的出鸟来的营养液了。” 老赵还没有开始动作,许行止绕过他直接从后面拿了一份刚刚蒸好的饭菜,对着文迟喊了一声,“走了。” 他后颈的齿痕已经很淡了,文迟没多说什么,对着老赵点了点头算作示意,把刚刚许行止没要的营养液带在了身上,跟着走了出去。 像是个单纯无害的搭档一样。 4. 边缘星 晚上,文迟打开光脑开始搜索这个世界的常识。 但是这一部分大部分以纯文本的基础教材形式出现,没有人会特意讲这个。 于是他又去理顺了一遍基础名词和所对应的意义,他正在以惊人的理解能力和学习能力尝试融入这个世界。 第二天一早,房间的门就被敲响了,现在大约是星际时间6点的样子,但是他昨天晚上根本就没有睡。 他揉了揉眼镜底下有点发涩的眼睛,去开了门。许行止站在外面,作战服没有完全穿好,拉链拉到胸口,护目镜挂在前襟,手里拎着一件叠好的深灰色外套递给他,“你穿这个,穿上之后和我走。”他吩咐了一句。 向导的精神状态看着还不错,没什么疲态,不像是一夜没睡看光脑看了个通宵的样子。 文迟应了一声,直接把衣服套上了,衣服有点宽大,但是在他身上并不显得邋遢,反而穿出了一种休闲的感觉。 许行止低头看了眼时间,转身走在了前面。 文迟安静的跟在他身后,没有多问,他们下楼,穿过两层甲板,抵达泊位。 一艘小型登陆舰停在星舰后方,舰体灰蓝色,表面有轻微的划痕和烧灼印记,看上去被用过很多次了。 许行止跳进了驾驶舱,拍了拍旁边的座位,“坐。” 文迟学着许行止的样子跳了进去,观察了几秒之后准确的找到了安全带的位置并且系上。 登陆舰的引擎开始预热,许行止在操控面板上划了几下,然后偏过头看了文迟一眼。 "去边缘星。"他说,语速比昨晚慢了一点,"你跟着我。有人问,你是我的……"他顿了顿,显然在找一个合适的名词,最后放弃了,直接用手指了一下文迟,又指了一下自己。 "我的。"他用的是所有格。 文迟分辨出了那个词的含义。他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表情,但把那个发音在舌根底下过了一遍:我的。 登陆舰离他们出发的母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了肉眼范围之内。 不管在哪个世界,星际好像都是如此浩瀚,暗沉而神秘,如果没有科技的辅助,一个光年就可以把两个人彻底分开。 “你的故乡是哪里?”许行止开出了行星带之后开启了自动驾驶模式,靠回椅背,偏头看着文迟。 “从宇宙的角度来说的,应该是一个小地方。”文迟说,他的语速不快,明明是因为对新语言没有很适应,但是说出来就像是老师在开口对着学生讲解一样,许行止形容不上来。 “那你怎么突然来了这里?”许行止看着文迟黑色的眼睛,追问道。 “我猜想可能是因为某一次……”他说到这里时顿住了,应该是在思考那个专有名词叫什么,“宇宙的意外吧。” 许行止嗯了一声,那就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能把这个归结于意外。 “那你不想回家吗?”许行止调整了一下坐姿,问道。 “在哪里都一样。”文迟往上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捏了捏眉心。 “故乡和其他地方对你来说都一样吗?” 文迟把手放下,看着窗外的宇宙,说“是。” 都一样。 许行止好一会没再继续说话,对哨兵和向导来说,保卫自己的故土是本能,而其他的地方都只能算是旅途中的一个风景,甚至连落脚的地方都算不上。 “边缘星比较乱,到时候不要乱跑。”许行止扔了一把枪给他,“这个你拿着防身,但是也不用直接开枪,打不过先跑,我会去接你……你会用枪吗?” 文迟伸手接过,左右看了看,打开了保险后又装了回去,“应该是会的。” “之前学过?” “没学过也见过啊。”文迟把枪放到了腰侧,回过头来又看了许行止一眼。 哨兵应该也是一夜没睡,眼底带着青黑,脸色也不是很好,“你先睡吧,现在想这么多也没什么用不是吗?” “你不困吗?”哨兵打了个哈欠,把胳膊盖住了自己的眼睛,声音里带着点困倦。 “我习惯了。”文迟答了一声,又打开了光脑,连上了耳麦之后就开始继续学习。 “看不出来,还是个不用睡觉的超人。”许行止没什么情绪的说了一句,调整自己的呼吸趋向于平稳。 “嗯。”文迟淡淡的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确实有点困倦,但是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他睡不着,他不确定如果睡着了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终身结合……超感……精神体……精神疏导…… 文迟快速吸收着这些知识,这里的人体构造和他自己大同小异,他目前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内部的身体变化,毕竟谁也不能确定现在的他还是原来的他。 从结果来看,他那个时候的临时标记应该是充当了疏导和安抚的效果的,不然许行止也不会选择吃带有刺激性的食物。 文迟的指尖翻动着光脑,想要去寻找最重要组织和地标,一直到看到现任“塔”的首席再次出现那熟悉的三个字后,文迟把目光从光脑上挪开,看向了许行止。 他睡着的时候没有平时看上去那么好说话,其实他本来就是偏凶的长相,但是大多数情况下都会给别人面子,开个玩笑就过去了。 官网上的定妆照要比他本人看上去凶多了,虽然带着点青涩稚嫩,但看上去就很不好惹。 “在看什么?”那只盖着脸的胳膊突然放了下去,绿色的眸子睁开,和文迟对视。 “在看你的介绍。”文迟解释了一句,“怎么突然醒了?” “你一直看着我,我当然就醒了。”许行止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文迟把光脑合上了,放在了膝盖上,“没有一直,就一会儿。” 许行止坐起来了一点,然后转头看向前方舷窗外面,已经能看到远处行星带的轮廓,“也快到边缘星了,我们是偷渡进去的,里面的人鱼龙混杂,是一个什么人都有的地方。” “所以我们是去找人,还是去找人办事?”文迟放下了光 脑,看着前方离他们越来越近的一大片行星带,他们就要在这里面的一颗星球上降落。 “找人办事的。”许行止又打了个哈欠,看向至今还一点困倦都没有的文迟,“你真的不用睡一会儿?” 文迟放下了光脑,“没事,我心里有数。” 他现在说话的节奏已经越来越快了,看不出来前两天还是一无所知的样子。 登陆舰穿过云层,边缘星的地表在下方铺展开来,入眼就是金属棚顶和冒着白烟的工厂管道,这里还充斥着工业和蒸汽的味道,时间在这里好像变慢了,一切还是老式的味道。 登陆舰在一处偏僻的停泊平台降临,许行止解开安全带,把护目镜拉下来扣好,回头看了文迟一眼,“跟紧。” 文迟跳了下去,舱门打开,带着铁锈味的温热空气灌了进来,如果没有猜错,这里之所以是边缘星是因为这里的污染非常之重,而这里要做的就是进行大型武器的原材料分离与加工。 低矮的金属建筑挤在一起,头顶交错着粗大的管道和电缆,遮住了大部分天空,这里的天空好像总是灰暗,偶尔能看到穿着各色工装的人从巷道里匆匆走过,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 许行止走的没有很快,尽量保证他们不那么起眼,他穿过了两条街,又拐进了一条很狭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个公厕。 他回头看着文迟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哨兵那一边。 文迟闪身跟上。 厕所里面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许行止快步走到最里面的那个隔间,从冲水的地方找到了一个机关,把转盘拨到了对应的位置,隔间的墙壁居然缓缓转动,显现出来了一扇门。 许行止走了进去,里面很大,他从进门处挑了两个面具给自己和文迟扣上,随后往吧台走去,这里面整个空间都比较昏暗,但是空气不算难闻,应该是特意处理过的。 “好久不见。”坐在吧台面前的男人见是他来了,抬头看了一眼就把头垂了下去,语调有气无力的,看上去很没精神的样子,“怎么今天想着过来了?” “我需要一个身份可以让一个来历不明的高等级向导留在我身边。”许行止敲着吧台的桌子,声音没什么起伏,“能不能办到。” 吧台后的男人闻言看了一眼文迟,又把头低了下去,刘海盖住了眼睛,“可以,但是有点麻烦,如果是你的话会好办一点,不过也要加钱。” 许行止直接把一张纸币按在了桌上,“要多久?” 吧台后的男人伸手抽走了那张纸币,拿了一个小本本登记了一下,随后道,“三天就可以了,到时候来这拿纸质文件。” “行,你们就不能换个地方进门吗,为什么要选在厕所。”许行止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这万年不变的据点,“你们也不缺这一点钱吧。” 吧台男人看了一眼他们,只说了一句话,“因为懒。” 他把纸币收进了抽屉,头也不抬的说了一声,“提醒你们一下,最近有军部的人来,是查非法入境的。” 5. 威胁 “军部的人要来这里,我怎么不知道?”许行止看着吧台后的男人,语气淡淡道。 “这就不是我能参与的了,没别的事可以先走了。”吧台男人又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 许行止没再追问,指尖在吧台上轻轻敲了两下,算作告别。他转身走向门口,文迟紧随其后。 吧台男人抬头,从刘海缝隙里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那个跟在许行止身后的男人,看着全程存在感都不高,但是其实等级高的吓人,信息素压迫感很强,别人也许感觉不到,但是他自己本来就是高等级向导,在近距离的密闭环境下还是能隐约感觉到的,许行止应该也能感知道,但是没有表现出一点不适。 啧,好麻烦。吧台男人重新翻开本子,又在上面记了两笔。他很讨厌麻烦,但是谁让别人是顾客呢。 夜晚的冷风裹挟着沙尘吹在脸上,文迟推了推眼镜,低声问:“他们来,对我们会有影响吗?” “和我们没关系,估计是因为近期这边的小型骚乱。”许行止语气平淡,脚步却没有停。他熟门熟路地带着文迟穿过街区,直到走进一间隐蔽的安全屋。 “你知道啊。”文迟看走进屋子前下意识扫了一眼屋外,确认了附近没什么特别好的狙击点位之后跟着他进了屋。 “我知道,但是我应该知道吗?”许行止耸了耸肩,“看来,这三天的等待不会很无聊了。” 晚上的时候,文迟还在看光脑,他坐在床上,听着隔壁卧室稳定的呼吸声感觉有点新奇。 他动作没停,继续翻看着关于哨兵和向导人体结构的文献,虽然他从前主攻的方向并不是医学,但是因为个人原因还是对医学有过较深的涉略。 对于哨兵来说,他们的精神海普遍更加脆弱,狂躁的时候和易感期的Alpha差不多,但是更加严重,精神舒缓剂应该都大差不差。 其实他并不擅长精神舒缓,在过去的那个世界,Alpha一般都是被舒缓的那一个,但是他等级太高,自身对精神力的控制又是顶级,所以可以侧面安抚和调节对方。 但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能感受到自己对于精神控制和安抚这一方面的能力加强了。 他摸着自己的后颈,指尖按在腺体的地方,感受着那一小块皮肤的温度和触感,如果能分析取样就好了,可惜这里还不能满足取样的条件。 在天光擦亮的时候,文迟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光脑,陷入了短暂的睡眠。 第二天早上,许行止先出门了,文迟没有问他要去哪,只是在对方要出门时很客套的说了一句注意安全,然后独自前往黑市外围寻找精神稳定剂。 他需要一份样本来验证他的猜想。 街上人不多,文迟戴上了一个黑色的一次性口罩,在走出去没半个钟头,他就敏锐的察觉到自己被盯上了。 生面孔,一个人,收拾的还很干净,是一个再合适不过的打劫对象。 文迟放慢了脚步,他注意着监控的分布,并不想要把事情闹的太大。 一直走到监控死角的胡同里,他才像是发现走错路了一样有点诧异的想要往回走。 三个哨兵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为首的男人狞笑着,像是在看一只迷路的羔羊。 他直接释放了自己的精神体攻击,但是那个看似文弱的“向导”只是推了推眼镜,侧身躲过,精神攻击就像是泥牛入海,对他一点作用都没有。 对面的向导说了一句他们都听不懂的话,然后先把眼镜挂到了自己的衬衫口袋前,再次抬眼看着他们。 “操,装什么,兄弟们上。”为首的哨兵率先扑了上去。 文迟在哨兵冲上来的瞬间,切入他的防御死角。左手精准地扣住男人的手腕,借力一个极其狠辣的折腕过肩摔,“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男人的惨叫,他直接将人砸在生锈的铁桶上。 这是一个向导该有的力量和作战意识吗? 另外两人见状,低吼着拔出刀扑了上来。 文迟的表情未变,还是沉静温和的样子,像是看着顽劣学生的老师。他侧身避开致命的刀锋,右手顺势夺下其中一人的武器,反手一记干脆利落的肘击,重重砸在第二人的颈动脉窦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翻着白眼软倒在地。 最后一个人吓得肝胆俱裂,试图转身逃跑。文迟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反手将手中的刀掷出。刀刃贴着那人的头皮飞过,死死钉在他面前的墙壁上,削下了一缕头发。 那人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整个过程都没到一分钟,文迟走到那个跪在地上的人面前,弯下腰,对着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那个哨兵整个背后都被汗打湿了,只能用力的点了点头,死死咬住下唇,没让自己发出什么不该有的动静。 “告诉你的雇主,或者是老大。”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礼貌,看上去刚刚从教室里出来,“下次找人,记得看清楚对象。” 那个哨兵很用力的点了点头,眼角甚至带着泪光,他是真的不明白怎么会有向导体力强悍到这个地步。 “你知道最近为什么军部的人要来这里吗?”文迟又问,虽然许行止说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但是多注意一点,总是好的。 “因为狂化哨兵……”那个趴在地上哆哆嗦嗦的哨兵吸了一口气,有点抑制不住自己的颤抖和哭腔,“帝国的人不能悄无声息的处理他们,被跑了很多,有一些来了边缘星……”他说话颠三倒四的,什么都说不明白。 “什么是狂化哨兵,帝国为什么要暗中处理掉他们?”文迟追问,这些东西应该已经涉及到了皇室的丑闻。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求求你,放过我吧。”哨兵突然毫无预兆的哭了出来,但是还记着刚刚文迟说不能哭得太大声,只能抽抽噎噎的,一边哭一边无意识地用手蹭着地想要往后靠,想要离文迟远一点。 文迟叹了口气,对着他的左侧颈动脉窦一捏,对方便软趴趴的昏倒在地。

做完这些,他把武器踢到一旁,擦了擦手上沾到的血,便走出来这个胡同。 当然,没忘了从他们三个身上摸了点钱。 当他重新站在街道上时,身上的那股压迫感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又重新变回了那个不起眼,看上去有点文弱甚至瑟缩的向导。 他在街上逛了一圈,随后很快找到了那个黑市。 “精神稳定剂有吗?”文迟找到了一个药店,敲了敲前台的桌子。 “有,拿去。”前台老板从桌下随意找了找,就翻出来一份扔给了文迟。 “鉴定笔,有吗?”文迟又问,他需要这个东西来分析成分。 “有,但是不便宜,你要那个干什么?”老板抬头扫了一眼文迟,有点疑惑的问道。 文迟捏了捏口罩上的鼻翼,“我的哨兵最近在喝药,感觉成分对不上,想要自己查一下。” “什么药?”老板问了一句,又转身去柜台上面翻找。 “精神稳定剂。”文迟答。 “你满足不了你的哨兵吗?”老板终于翻出来了一个鉴定笔,推到了文迟面前,“边缘星的东西别太信,标什么写什么,里头掺了灰都没人知道。” “嗯,谢谢。”文迟应了一声,没去特意反驳老板的第一句话。“一共多少钱?” 老板报了个数。文迟从口袋里摸出从三个哨兵身上顺来的钱,付完钱基本不剩多少了。 他把鉴识笔和那枚硬币大小的分析仪一起收进口袋,开始往回走。 等到他回去的时候,许行止已经在安全屋了。 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桌上放了被喝了一半的水,看上去很悠闲。 文迟把视线下移,许行止的腹部有细小的刀伤,那里还在冒血,而主人没什么想要处理的打算,很明显是想等着它自然愈合。 “回来了,去买东西了?”许行止问,很社交的语气,明显并不是很关心文迟到底去了那里。 文迟点了点头,他也没有多问,只是摘下了口罩,想要先去鉴定精神稳定剂的成分。 就在他经过许行止的时候,许行止突然动了,他手腕一翻,拇指压在文迟手腕上,擦掉了他刚刚打架时沾上的血。 “我觉得我有必要和你说一些事情。”许行止说,他看着文迟,脸上还带着若有若无的懒散笑意。 “好。”文迟从沙发后面又绕了回来,坐在了他对面,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 “首先,我可以不管你去了哪里,也不管你认识了谁,但是不可以做任何损害联邦和军队利益的事情,哪怕只是风险。 其次就是,在我完全不需要你之前,你都有义务给我做精神疏导,不可以在明面上和其他的哨兵配对,特别是皇室。 最后,不可以将我的个人信息和其他的一切信息泄露给别人。”许行止很慢的说了这三条规矩,最后看着文迟的眼睛,笑意逐渐变淡 “如果你没有做到的话,我并不介意亲手杀了你。” 6. 交流 文迟很平淡的点了点头,没有过多的表态。 “这个给你。”许行止又扔了一个小型通讯器过去,“这里太乱了,如果有什么意外可以发消息给我,我会尽我所能赶过去的。” 文迟抬手接过,见对方没有什么话还要说之后起身回了房间。 和许行止打交道很舒服,他会给你一个明确的界限,告诉你什么不可以干,也不会过多干涉自己的行动,各取所需,比什么都不说,最后自我感动的人好多了。 第二天早上文迟醒来的时候许行止已经起了,他把光脑放在客厅的桌子上,他一只手拖着下巴刷作战视频,昨天的伤已经好全了,哨兵的自愈能力还真是恐怖。 “醒了?”许行止问,他滑动光脑播放着下一个实战视频,画面里的人从一个掩体翻到另一个掩体,动作利落,枪声被压得很低。 文迟扫了一眼他的视频,这应该是军部的内部训练视频,里面的每一个哨兵都有极其可怕的爆发力。 “嗯。”文迟拖动凳子坐到了他对面,“向导素你有渠道弄到吗?” 许行止嗯了一声,把视线从光脑上移开,“你要那个做什么?” “我需要研究它的成分。”他昨天已经研究过了精神稳定剂的成分,和他原来的腺体分泌物有点像,主要成分类似,但是比例并不相同,并且他的腺体额外多了好几种物质。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还会研究这个?”许行止没有立马答应下来,而是把光脑扣在桌面上,拖着下巴看着文迟。 “老师。”文迟答,他把额前的碎发撩开,“看不出来吗?” “什么老师有你这样的身手?”许行止笑了一声,身体往后靠进椅背里,双臂交叉,“格斗老师吗?” “按照我们那边的标准,应该叫体育老师才对。”文迟拇指抵在一起,十指很自然地搭成一个塔尖。 “体育老师?很有意思的说法。”许行止低笑了一声,“我对你的故乡越来越感兴趣了。” “毕竟在我们那里,军事和体能并不是必修课,对于一些学生来说就连跑步都很困难。”文迟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即又浅笑的望着许行止,“向导素的事,能做到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不可以用来研究。”许行止把光脑扣在桌面上,语气没什么波动,“我并不能确定你要用它来干什么,如果说你能够量产并且投入于军事当中,造成的损伤是不可估计的,哪怕你没有能力,你也可以将其解码之后卖给其他人,太危险了,所以不行。” 文迟点了点头,没有一点被拒绝之后的窘迫,而是又开口,“那精神稳定剂可以给我两份吗,我需要纯度高一点的。” “你又要那个干什么?”许行止看着他的眼睛,向导的眼睛是纯黑的,漂亮又神秘的颜色,总是套着一层温和的皮,实际上危险又不可控,其实最好的方法是直接抓起来掌控住,但是……算了。 “我昨天去买了一支,纯度可能不够高,我想要知道为什么精神稳定剂对你来说不怎么管用,毕竟关心……搭档的身体问题还是有必要的。”他在说到关系的时候卡了一下壳,最后还是选择了许行止之前用过的“搭档”。 “这么关心我?”许行止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换了个姿势用手心撑着下巴。 “你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文迟思考了一下措辞,掌心向上,是一个完全无害的姿势,“关心你不是很正常吗?你的状态稳定,我才能稳定,这是事实。” 许行止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他抿了抿嘴,有点不自然的把拖着下巴的手收了回来。 “你的语言组织到底是跟着什么视频学的?”许行止拿着一旁的水杯喝了口水,“精神稳定剂市面上都有卖,高品质的我也可以给你弄来。” “和短视频学的……好,谢谢。”文迟把视线从他的眉毛再滑倒下巴,“我的措辞有什么问题吗?和当前的语境发生了偏差吗?” 许行止指尖沿着杯沿慢慢转了一圈,“倒也没有,只是你看着不像是正经老师。” “啊,第一次有人这么评价我。”文迟笑了声,“你看着也不像是什么正经学生。” 许行止偏过头去短促的笑了一下,“这你倒是还真没说错,我确实让很多老师头痛。” “我还以为你一直都是优秀毕业生呢,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塔的首席,不应该是天之骄子那一类吗?”文迟有点意外的挑了挑眉毛,看着他问到。 “因为我不怎么让老师省心,从一开始就是出格那一类的人,有时候也会为了自己的一些想法而直接逃课什么的。”许行止双手枕在脑后,往椅背一靠,椅子前腿微微离地。 “比如有一次为了看星舰过境,从三楼窗口翻出去了。被抓住之后写了八千字检讨。” “……你被抓住了还笑?”文迟看着他毫无悔意还带着笑的脸问道。 “你怎么知道?” “我上学时间没有很多,见到的好老师也很少。”许行止点着自己的胳膊,思考着措辞后才开口说道,“但是我感觉你还挺像是那种刻板印象中的老师的。” “看着就挺有文化的样子,脾气看着也还行,是会在广告里面宣传的那种很标准的老师形象。”许行止说,又坐直了一点,把凳子腿放了下来。 “是吗?还有人说像是我这种人一辈子都当不了老师。”文迟轻笑了一下,手顺着杯沿往下摸,最后摸到底才又补了一句,“但是我最后还是成了老师,可见别人无论说什么都是主观的。” “啊……也是。” 他们这一个早上聊了很多,和文迟聊天是件很舒服的事情,他不会一直追问,也很会给人情绪价值,说话并不急躁,同时知识储备量很大,日常能聊,思想能聊,就连军事他也能接上话题,一直到接近中午的时候文迟才止住了话题,问他要不要吃点东 西。 “你会做饭?”许行止有点诧异的看着他,“我还真是有点好奇你做的东西了。” 文迟走进了厨房,巡视了一圈只看到了面条。 “这个也是水开了就可以熟了吗?”文迟举着手上的面条问。 “是……你真的会煮吗?”许行止坐在客厅有点担心的望着厨房,他本来想帮忙的,但是他这一辈子就没怎么去过厨房,喝的也一般是营养液,很担心给人添倒忙。 “会,但是你能吃吗,我看别人都说哨兵不能吃太过刺激的食物。”文迟侧身站在灶台前,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结实匀称的线条,水已经烧到七八成了,锅底冒气细密的小泡。 许行止还没有见过人煮面条,他站在厨房外,看着文迟的背影,水雾升起来,雾蒙蒙的笼罩着他的侧脸,他把面条煮软之后用筷子稍微搅拌了一下,随后退后两步等着,在许行止的记忆里,这种时刻几乎没有过。 “能吃辣吗?”文迟转头问道。 “虽然我想吃,但是我感觉如果我被辣到感官失调的话你还没有帮我调整回来的能力,所以还是不了。”许行止靠在门边,回了一句。 面条的味道意外的还可以,比那些提前煮好,然后等需要的时候就加热一下的饭菜好吃很多。 文迟就坐在他对面,雾气在他的眼镜上面凝结,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文迟把眼镜直接摘了下来,吹了口热气,他到现在也确实有点饿了。 居然真的就这么和许行止荒废了一个早上,但是很轻松,应该是知道现在的情况没什么是马上要做的,而且许行止说话也确实很有意思,但是并不会冒犯,给他留下了足够的个人空间。 一直到吃面,许行止收了碗放到了水槽洗了,然后甩了甩手上的水对文迟说,“走吧,该去拿你的身份了。” “不是要三天吗?”文迟揉了揉眼睛重新拿过眼镜带上,许行止的目光在他的眼睛上停顿了几秒后才说,“是的,但是我加了点钱,加急了。” 文迟把袖口放下来扣好,跟着他出了门。 边缘星的下午比上午要更加亮一点,太阳从云层的缝隙里面透了出来,他们依旧穿着灰扑扑的衣服,像是在这里生活了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一样。 可能是距离上一次还没有多久,这次许行止能够面不改色的带着文迟进属于哨兵的厕所了。 “身份。”许行止带着面具,又敲了敲吧台。 吧台男人还是那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抬头把一个小型芯片推了过去,“已废弃矿星居民,逃难来了边缘星,一直没有被登记在册,是少见的黑发黑眼,不管之后谁去查都可以查到当年对应的人。” “行,谢了。”许行止侧身,让文迟收起了芯片。 吧台男人目送着他们远去,揉了揉自己有点厚重的刘海,“只是两天没见,怎么感觉他们变得更粘糊了。” 7. 打折 他们拿到身份芯片后,公厕的门在他们身后合拢了,隔绝了昏暗的灯光和老气的通风管道,边缘星的阳光吝啬的露出来了一点,拉出两道并行的影子。 “这个东西就是你的身份证,到时候我还需要回去再帮你盖个章。”许行止把那个小小的芯片在文迟的光脑上装好,然后再递给他。 “为什么还需要你盖章?”文迟看了一眼,上面的信息已经趋向于完全了,成长脉络一目了然。 “因为他知道我带你是为了上战场的。”许行止把手背过去,手掌顺势扣着后脑勺,“要上战场的话只有通过塔的考核才行,但是这个我可以给你直接开证明。” 文迟笑了笑,“这算不算是走后门。”他单手插在兜里,跟着许行止的步伐不紧不慢往回走。 “算,但是这么多年也就给你一个人开过假证明。”许行止耸了耸肩,他回头看了一眼文迟,绿色的眼睛带着明晃晃的笑意。 “这么特殊吗?”文迟顺着对方的话说了下去,“有点受宠若惊了。” 许行止又偏过了头看向前面的路,“这么快就会用成语典故了吗?” “没有,是在看你的一次采访里面说的,‘这么大阵仗,还真是让我……’”文迟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许行止打断了。 “好了好了,这里就可以不用复述了,我真的要把你光脑里的短视频删掉了,怎么老是看这种东西。”许行止皱着眉,把刚刚还背在脑后的手放了下来,有点不自在的插在兜里。 文迟的声音和语调都和他不尽相同,被这么说出来总感觉怪怪的。 “好的。”文迟从善如流的闭了嘴,跟着许行止穿过了小巷。 一直快到安全屋的时候,文迟才又补了一句,“那个纪录片我感觉拍的还不错。” 许行止推门的手顿了顿,他压下了门把手,率先走进去之后才回头看着文迟,“是吗,我也感觉。” 那部片子是讲述塔的历史的,很多人觉得枯燥无味,除了塔里面必须要看的学生之外,很少有人会特意去看这个视频——因为它确实有点长。 许行止把开门的钥匙扔在桌上,“还有没有什么东西没带,我们可以走了,现在时间还早,我本来准备了三天,正好可以去一趟旁边星系的拍卖会。” 文迟走进了房间,他其实也没什么东西要整理,把落在床头的笔记塞在包里,拎着包就直接走出了房门。 “拍卖会里有很值钱的东西吗?”文迟问,在他之前的世界,这种地方一般都是有钱人的消遣,不知道这里会不会有所不同。 “有啊。”许行止侧身让文迟先出去,他往外拉门把门锁上,把钥匙藏在了门牌的缝隙里,“黑市嘛,什么东西都有,看运气。” 他们回到了最开始的那个地方,星舰依旧停留在原地,就连空气里的铁锈和机油味都令人熟悉。 许行止先一步进了驾驶舱,引擎的预热声从内部传来,文迟坐到了之前自己的座位上,扣上了安全带。 边缘星的一切离他们都越来越远,地面上的人和房子逐渐缩成了一个小点,然后又回到了令人熟悉的太空。 文迟收回了目光,“你之前去过那个拍卖会吗?” “去过,大概四年前吧。”许行止在上面点了几下,设置了自动驾驶,“当时惹了点事情,那个老板还是真够小气的,后来还在店门口写着许行止与狗不得入内。” “听上去这不算是什么小事啊。”文迟侧了侧身,把手盖住了眼睛,疲惫终于后知后觉的漫了上来。 “因为老板和我也算是故交了,他这么多年还是这个狗脾气。”许行止的声音渐渐低了,文迟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也没有再回他。 他睡着了。 文迟睡着的时候显得人还挺冷的,没有平时那种温和的感觉,平时含着笑意的眼睛闭上,显得冷淡又疏离。 许行止往驾驶座靠在了驾驶座上,慢慢的呼出了一口气。 私自留下高等级向导,限制他的人身安全,还真是荒唐啊,虽然查起来他也完全可以应付就是了,但是手段确实算不上高明。 而且文迟现在跟着他也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他不属于皇室那一脉的人,更不属于狂化哨兵和反叛军他们的人,敌对势力他全查了一遍都没有这一号人物。 他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突然出现,然后被他感知到,完成了一个另类的临时标记,不用防备他所处的位置和阵营,需要考虑的只有他会不会突然从这个世界离开。 星舰已经驶出了行星带,前方的星空比边缘星的夜空干净得多,没有云层,没有尘埃,只有一片一片的星光铺在视野的底部,安静地朝后退去。 “醒醒。”许行止在文迟的耳边打了个响指,叫醒了他。 文迟把手从前额处放下,眼睛在经历了很短一段时间迷茫期之后很快聚焦,他不用转头就知道是许行止在喊他。 他摸了摸眼镜重新带上,冷漠的睡颜褪去的很快,只是一下又变成了熟悉的文迟,他坐直了一点,看着舷窗外永无止境的太空。 “我要做什么准备吗?”他向许行止问道。 许行止偏过头去看他,“当我的搭档,确保我不会被认出来就好了。” “如果被认出来他会赶你出去吗?”文迟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聊着天。 “大概会吧,但是如果没认出来我还可以再去他面前气他一下。”许行止的语气带着熟稔,正如他所说,是旧识了。 文迟笑了一下,没有再追问。他靠着椅背重新看向舷窗外,星图上的坐标正在一点点接近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原本细小的光点慢慢变大,轮廓开始显现。 行星表面覆盖着一层浅灰色的云,是金属离子分散在大气中吗?文迟习惯于观察着新的环境,并且对此接受良好。 拍卖行看上去要比边缘星气 派多了,外围是典型的城市结构,居民楼普遍建的不高,但是都很精致,也是,现在的人因为庞大的资源已经没有了住房压力了。 整个城市的正中间就是那个拍卖行,他们两个把星舰停在了外围,许行止带着文迟去了当地的成衣店,老实说,这还是文迟第一次接触到这个世界类似于日常生活的地方。 销售是个很热情的女性,她没有在意许行止和文迟刚刚从边缘星出来的灰扑扑的衣服,而是很耐心的给他们推荐着便宜且合身的衣物。 文迟试了第一套,出来的时候站在镜子前面,还没来得及看自己,就听到身后许行止说了一声:“这套可以。” 这是他第一次看文迟穿正装,他最开始就穿着一身很休闲的衣服,后来到了边缘星更是刻意穿的灰扑扑的,不引人注意。 现在一穿,倒是有几分矜贵的气质了,不得不说,确实很养眼,也非常符合他的审美。 许行止自己也换了一套。深色的外套,肩线收得很好,和他平时作战服那种松垮的穿法不一样,换上之后整个人显出一种收敛的锐利。他正在低头扣袖口的扣子,手指的动作很快,扣好之后才抬眼看了一下镜子。 销售站在旁边,目光从许行止身上挪到文迟身上,又从文迟身上挪回来,忽然笑了一下:“两位是一起的吧?我们店现在有活动——情侣套餐,买两套打七五折。” 许行止扣扣子的手顿了一下,他的视线落在了镜子上,目光也没有在文迟身上停留,他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说,“那就这个活动吧。” 他说完就转身把搭在桌上的旧衣服叠起来放到袋子里,没有去看就站在他旁边的文迟。 销售笑着去开单了。 文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新衣服,又看了一眼镜子里许行止的背影,然后也转开了视线,把领口最后一颗扣子扣上了。 一直到出了店门,许行止把手上的旧衣服放到统一的捐赠箱中时,文迟才冷不丁开口说,“你应该不缺那点钱吧。” 文迟学着他的样子把旧衣服往里面塞,姿态轻松。 “有便宜不占白不占,那就是一个打折福利而已,只要面子上过的去,两个哨兵都可以去打折。”许行止回头看着文迟,他换了一身衣服之后确实很帅,稳重又冷淡。 文迟笑了两声,平时那种温和安定的感觉就又回来,他点了点头,在屏幕上选择衣服种类之后就把盖子扣上,没再发问。 也不知道是笑两个哨兵,还是在笑他占了便宜,许行止的手蜷缩了一下,心脏有一点怪异的感觉,他把这种感觉归类于很久没有和人干这种事情的新鲜感。 文迟靠在箱子上,抬头看着天空,“今天的星星很漂亮。” 许行止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更加强烈了,他也抬头看着天空,回了一句,“确实啊。” 他又回头看着文迟的眼睛,心想,今天的星星确实很漂亮。 8. 拍卖 许行止提前准备了两张邀请函,黑金色的,低调而奢华,拍卖会的侍童结果之后立马迎着他们去了二楼的贵宾席。 整个拍卖行很大,一楼的丝绒座椅排成了扇形,所有人都面容都隐藏着阴影里,只有举牌的时候才能窥探来者一二。 而二楼就有点奢华到过分了,他们从贵宾通道走过,除了带路的侍童,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窥探到他们的面貌。 空气里的味道很好闻,香水的味道很淡,二楼只有几个独立的包间,每一个里面都像是套房,甚至连床都有。 单向玻璃确保了隐私性和观赏性,如果想,还可以调成磨砂质感。 不愧是理论上来说什么都敢卖的拍卖行,文迟抿了一口侍童递上来的酒,财力光是从外面就可以窥探一二。 许行止翻着手上的册子,挥了挥手就让侍童下去了。 他一手撑着脑袋,双腿交叠,把册子放在自己的腿上,另一只手无聊的翻看着这本册子,“啧”了一声之后点评道,“这么久了怎么翻来覆去还是这点东西,一点新意都没有。” 文迟坐的要比他端正多了,他无论去哪里,基本上都能保持着得体的姿态,他翻着那本册子,指尖在上面的图片上擦过,“你之前经常来?” 许行止把眼皮抬了抬,又翻了两页看了看后面的压轴藏品,发现没什么新意后一把把册子合上,“不算吧,这种花钱的地方没什么好玩的。” 他合上册子之后手指向内用力,想要把它卷起来,发现材质很硬,塑造性很低之后不满的把它扔到了桌上,和那张让无数人疯狂的黑卡就那样随意的一起扔在桌子上。 文迟撇了他一眼,又看着台下稀稀拉拉举牌的手,认同了他的说法。 “拍卖本身也算是炒作的一种,要不是这里的货要比黑市那种地方好一点,我都不想走这套流程。”许行止交叠的腿放下来,鞋尖碾了一下地毯,双手扣住往前一推,脊背绷紧又松开,肩胛骨喀地轻响。 他长长呼了口气,脖子朝后仰了仰,“你之前没见过拍卖?” 文迟把册子也合上了,放到了原来的地方,回了一句,“见过,但是和这里应该不太一样。” “嗯?”许行止偏了偏头,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尾音微微上扬。 “各地习俗不同,我也不知道怎么和你形容。”文迟垂了垂眸子,掩去了眼底的神色。 就在这时,台下突然沸腾了,好几个司仪一起推着一个巨大的铁笼走了上来,聚关灯随着她移到了舞台中央。 文迟有点诧异的抬了抬眼,他没在册子上看到类似的东西,本来以为是没有的,看来无论是那个世界,只要是人类都会发生这种事情吗? “这是来自M—487星云的灵宠,性格温顺亲人,有着不俗的战斗力,但是很护主,如果有需要在拍下之后也可以联系我们拔除兽爪。” 司仪一边介绍一边拉扯着那块红布,很快,它的全貌便露了出来。 很像是猫,但是体格比猫要大很多,黑色的毛发很柔顺,蓬松又漂亮,它此刻正安静的趴着,没有表露出一点不适。 文迟这下是真的怔住了,但是许行止倒是很有兴趣一样看着台下那个安静的猫,它的眼睛也很漂亮,是黑色的,一出现便吸引了大部分人的视线。 “你喜欢?”文迟看着台下的猫,并没有感觉它有多吸引人,事实上,他并不喜欢这种小动物,太脆弱了,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之后的生活也只能依靠着主人的善心和爱。 在他的世界,宠物对主人的一切都是不得不接受的,包括抛弃和虐杀。 “不喜欢,对生命负责太累了。”许行止走到了玻璃旁边,透过单向玻璃看着那只放大版黑猫,“我不认为我有那么多能力去养他。” 许行止耸了耸肩,视线落在了文迟的手腕上,被袖子盖住的地方有他给他带上的手环,“而且不是谁都值得让我负责的。” 文迟跟着他的视线,最后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他没说话,把手放了下来,也跟着搭在玻璃前面的扶手上,转回去又看着楼下。 价格爬的很快,应该是目前为止举牌人数和加价最多的一次,最后被一位哨兵以五百万星币拿下。 从始至终,许行止没有举过一次牌子,他只是站在玻璃前面,看着那只体格过大的猫。 文迟想,他和自己不一样啊,他应该是喜欢猫的,但是不认为自己有能力养好。 真的有人会对别人的生命有带有责任感吗? 许行止站的不是很直,他双手交叠,撑着身子靠在扶手上,看了一会儿就收回来了视线,在文迟面前打了个响指,“回神。” 文迟顺着他的手,视线一路向上,停留在了那双含着笑意的眼里。 “没有跑神。”文迟轻声说,声音有点哑,他的声音本来就偏低,因为发音习惯尾调还带着脱音,这样子说话会给人一种奇怪的错觉。 许行止手指蜷缩了一下,又回到了原来的座位上。 今天的文迟很奇怪。 他对拍卖会很熟悉,但是对里面交易的物品有一点诧异,在那个笼子没有掀开之前,他认为里面是什么呢? 文迟现在看上去平和又强大,好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动摇他一样。 而他的内心也足够自洽,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接受跟在他身边了。 啊,养人真的好麻烦,但是文迟绝对算不上麻烦,他就和麻烦这个词搭不上边,许行止心想。 在许行止还在想关于养人的不着调的事情时,文迟已经回到了座位开始看光脑了,如果按照使用频率来看,他应该能符合他们世界的网瘾少年的称呼。 “叮铃叮铃”放在柜台的老式座机电话响起,许行止站在原地没有动,用眼神示意让文迟去接。 文迟滑光脑的手一顿,比对着许行止刚刚入塔的照片和现在的样子,感觉新奇,那时的许行止和首席又不一样了,阴郁又狠厉,不像是那么小的孩子。 文迟保存了照片,又看了一眼后关了光脑,起身去接了电话。“尊敬的顾客您好,您关注的高级纯净向导素即将开始拍卖,请留意。” 是专门用来提醒vip用户的电话,他说了句谢谢之后就挂了电话,转头看向了许行止。 许行止眼里有着明晃晃的笑意,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和偏爱。 是的,偏爱。 “不是才说搞不到吗?”文迟问,许行止看上去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总是可以和人开玩笑,但是其实感情一般都是内敛的。 他这种人说出的话很少有收回来的时候,越是身处高位,越是要知行合一,说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哪怕后来要给你也应该是找个什么理由奖励给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大大方方的,像是礼物一样直接给了他。 有点像是雪豹。 “按照道理来说,许行止是不可以给你的,但是这个是我想给你的。”许行止把头转过来了,手搭在椅背上看着他。 “所以,按照道理来说,文迟是不可以收的。”文迟看着他,回了一句,“但是我可以。” “是的,许行止和文迟不可以,我和你可以。”许行止认真的说,文迟看着他就知道他又在说那种不着调的玩笑话了。 台下,那瓶向导素已经被抬上来了。 “高等级纯净向导素,向导素的主人是尊贵的A级,起拍价,300万。” 司仪话音刚落,立马有人举了牌。 “350万” “400万” “500万” “1000万”那是二楼传来的数字,一开口便直接翻了倍。 全场寂静了一瞬,有些人朝着二楼望了一眼,慢慢把手放下了,还有人想要接着举牌,但是被周围的人拉住了。 “1200万”,这个播报还是二楼传来的,是最里面的那个包间,在此之前,这个包间一直没有动静。 一楼举牌的手彻底没了。 二楼都是些非富即贵的人,谁也不想要招惹到这样一群人。 “1500万”现在已经是起拍价的五倍了,而二楼最开始的那个标间还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3000万”许行止叼着个饼干,报的数字直接翻了倍。 文迟在纸上画了个X,五点连成了一线,“你输了。” 许行止低头,楼下的司仪还在喊,“三千万一次——” 他没有理,有点震惊的看着纸上连成一条线的X,上面那5个X简直是夹缝生存,旁边密密麻麻全都是许行止的O。 许行止又看了两遍,最后摆了摆手,“好吧,我输了。” “三千万两次——” “那个饼干好吃吗?”文迟看着许行止问道。 “不好吃啊,不然为什么我还在嚼,哨兵的东西都不怎么好吃,没什么味道。”许行止倒了杯水,就着水把饼干咽了下去,“不过他们家的起码比老赵那边的营养液好喝,将就着吃还成。” “三千万——成交!”司仪的锥子彻底落下。 9. 老友 那盒东西是在拍卖会结束后被送来的。 侍童敲门的时候许行止正在把黑卡收进口袋,他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放桌上”,侍童便安静地放下盒子,退了出去,门关上时几乎没有声响。 向导素被一个盒子包了起来,黑色哑光外壳,边角有一道极细的银线,上面印着代表着这个拍卖行的logo花纹。 像是一份礼物。 许行止拿起来随便看了看就推给了文迟,三千万,在他手里和随便塞给文迟的吃食都没什么区别。 文迟低头看了两秒,他用指腹沿着盒盖边缘摸了一圈,确认没有额外的锁扣,然后才掀开盖子,里面躺着一支试管,透明的,内容物是一种极浅的蓝色,在灯光下显得很干净。 文迟把试管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把盖子合上,还是说了句,“许行止,这看上去不像是你的作风。” 许行止把册子放到桌上,视线落在那瓶向导素上,他歪了歪脑袋反问道,“你很了解我?” 文迟在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没什么变化,许行止的视线慢慢上移,落在了他指节分明的手上,再往上,落在了他时常温和的眼底。 上挑的眉眼,其实是薄情的长相,只是他平常装的太好了,说话做事都不急不缓,让人忽略了他的攻击性。 “我不认为你会忽视潜在的风险,去做这些本来可以不做的事情,收益太低了。”文迟说。 “是的,但是我有说过你需要对我负责。”许行止说,他绿色的眼眸清晰倒映着文迟的影子,“你毕竟不是真的向导,我需要你尽快搞清楚自己的状况,然后为我进行疏导,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合算的买卖。” 文迟把轻搭在桌上的手收回来了,手臂垂在身侧,“风险太高了,你知道我不可信,我对你来说是未知的,我能否安抚你也是未知的,我不认为一个首席会做出如此草率的判断。” 许行止点了点头,但是没有一点被戳穿的不自然,甚至还带着点笑意,“是的,但是我现在相信你是最好的选择,你应该也知道,像我这个等级,基本上没什么选择是机会了。” 那个银色的手环安静的贴合着文迟的手腕,像是在侧面印证着许行止的话。 “不用想那么多,我们暂时还离不开彼此。”许行止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拿到了东西也可以去看看老朋友了。” 文迟收了向导素放到了包里,闻言跟着起身,随即就发现门口处,已经多了一个人。 来人看着年纪不大,琥珀色的眼睛看人总是含着笑意,唇色偏淡,嘴角天生上扬,看上去是个还没长大的小伙子。 “许行止,你是真狗啊,四年前放你一马,现在居然还敢来,仗着自己官大了不起啊。”小伙子眉梢微动,倒是没看出来有几分生气。 许行止扫了他一眼,余光撇到文迟已经站起来时“啧”了一声,“厄沿东,来你这买东西给你送钱还不乐意了?在这堵着干嘛?” 厄沿东——也就是堵门的那小伙子——双手抱在胸前,“当初你搞事情在我这搞,害得我这里差点被一锅端了,你还有脸来,真是恶人先告状。” 许行止左手抱着右手的胳膊,指尖在臂上轻点,“所以呢,最后不是没事吗?” 厄沿东睁大了眼睛,这人的厚颜无耻简直一如既往,“你还好意思说这个,那还不是我机灵。” 许行止问,“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而且你的事业不也是更上一层楼了吗?一支高品质向导素都能卖到三千万,还真是赚钱啊。” 厄沿东嘴角抽了抽,“那明明是你自己要去当这个冤大头好不好,我看你想要这玩意,还想着举牌抬一下价呢,结果你直接翻到三千万,这谁受的住。”说到这里的时候,厄沿东的视线不自觉往里面看了点。 许行止身后正坐着一个高等级向导,正在往这边看,周身都透露着涵养和贵气,但是厄沿东多年以来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 “所以你就是2楼那个和我加价的人喽?”许行止问,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便将厄沿东的目光挡得死死实实的。 “反正你有钱,我赚点怎么了?”厄沿东干笑了两声,视线只能转移,他盯着许行止那张帅气凌厉的脸,不自觉嘀咕,“我说你不会真误入歧途了吧?” “什么歧途?”许行止皱了皱眉,他本来就生的好,前途更是亮的人睁不开眼,喜欢他的人不在少数,但是这么多年也没看见有把哪个向导带在身边的。 “你不会搞包养小白脸那一套吧?”厄沿东靠在门框上,这时候胆子就大多了,他的视线还在不自觉往里面瞄,语气带了点玩味。 “不是,不要乱猜。”许行止学着他的样子,双手抱胸,“说完了就滚蛋,下次再请你吃饭。” “干嘛这么凶?老朋友叙叙旧都不行了吗?”厄沿东稍微站直了一点,嘴角的笑意慢慢落下,显出几份认真的神色。 “他是高等级向导吧,你现在这样费尽心思摆脱帝国的掌控,就不怕他也被帝国抢走?”厄沿东神色认真,眉毛下压,琥珀色的眼里有着凝重。 “不会的。”许行止还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看上去完全不上心。 “我不会让他被抢走的,他是……我的向导。”许行止说。 “啧,你心里最好有数,别到时候翻船了。”厄沿东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下他,他们两个也算是故交了,当时逃课出去玩都是一起的,现在虽然不在一个地方,但是这么多年的感情,还是怕他被骗了。 虽然他自己都经常被许行止骗就是了。 “我心里总比你有数,毕竟我可不会搞你那种霸王硬上弓,还关着人家……”许行止补了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哎哎哎,说啥呢?说啥呢?我搞什么了?你不要污蔑我,那还不是年轻不懂事,不准说了,你的事情你自己心里有数就 好。”厄沿东瞪着眼睛看着许行止,就连唇角都立马耷拉了下来,显然是被戳到痛脚了。 “放心,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许行止说,把手插进了裤兜里,他看着厄沿东,一直没有往文迟那边看,就连余光都没有往那边瞟。 他现在确实可以确定文迟短期之内不会、也没有能力背叛他,而且那个手环让他能掌握文迟的动态,并且随时可以在他产生威胁之前,结束他的生命。 但是他不确定文迟的态度,他对所有人好像都一样,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面前,他平静到过分了,接受速度也不是一般的快。 而文迟正靠在椅背上,看着许行止的背影。 哨兵一直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除了在说“我的向导”的时候,语气有一点怪异之外,全程都很放松,显然来人和他的关系很好。 他确实是那种很容易和人熟络起来的人,会注意分寸,也很容易让人放松。 厄沿东“啧”了一声之后,从门框上直起身,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尘,“东西拿了就走吧,钱就不要你的了,收你点钱到时候还要被你惦记。” 说着说着,他突然“嘶”了一声,把手放下,眉眼下压,有点严肃的看着许行止,“你是不是也快出那个任务了?” “嗯。”许行止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了张卡扔给厄沿东,“谁要你那点钱,你自己收着吧。” 厄沿东也没有和他再客气,把卡随意放到自己的裤兜里,“你出那个任务还要带……他?”他把头偏了偏,憋了一会儿还是没有说出你的向导这种话。 “没那么快,先出两个比较简单的日常任务就是。”许行止回头,把放在座位上的光脑拿起来了,看着文迟。 文迟神色很淡,表情从始至终没什么变化,他从善如流的跟着站了起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 许行止先出了门,在门口还拍了一下厄沿东的脑袋,“这么多年嘴皮子功夫都没有长进啊。” 厄沿东缩了缩脖子,抱着脑袋刚要反驳的时候文迟就从旁边过来了,他对着厄沿东笑了一下,算作打了招呼。 他刚想要感叹你向导比你有礼貌多了的时候,一股很霸道的信息素冲刷了他的感官。 他是高等级敏感类型的向导,在刚刚刻意感知的情况下也只闻到了一点点,但是这一点点都足够让人知道,这可不是什么乖顺温柔的信息素。 不管是自身控制能力还是等级都是顶尖水准的,许行止到底从哪里找的。 他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文迟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只是没什么笑意。 厄沿东刚想要张开的嘴又闭上了,他靠在门框上看着两个人越走越远,叹了口气,别人的事情还是少掺和为妙,说不定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在玩什么奇怪的py呢。 他从兜里拿出那张黑卡,扫了扫,嘀咕了一声,“这狗贼还挺大方。” 10. 天才 短短几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有点多了,所幸后来有很长一段空闲期。 许行止把他送回母舰后就走了,只是说让他自己玩,要是想要去哪里得让人跟着,别到时候丢了都没人知道。 “想去哪里玩的话就去,别去首都星就好,那里一个个的都特别瞧不起人,还有一堆狗腿子,出什么事了我也很难捞你出来。”这是许行止的原话,当时他才刚刚和文迟一起从拍卖行出来,坐在星舰上迷迷糊糊的说的,第二天都没有休息就走了。 当首席还要管理军团也是挺忙的。 文迟在第二天就把高纯度的向导素和自己的信息素进行了匹配,但是并没有得到很好的结果。 如果这么容易就可以仿造出高纯度的向导素,那这么多年也不至于把等级配对卡的那么死了。 许行止走后,星舰上基本没什么人管他,他想要去哪里都没有人拦着,要是饿了直接去找老赵就行,但是同时也没有任何实验资源可以利用,更不用说像他曾经那样拥有独立的实验室了。 他开始系统性的学习这个世界的知识和前沿科技,所幸这些东西都是免费的,在公益培养视频中有专门的老师介绍。 哨向和他们不同,他们的战斗方式更多的依赖于机甲的配置和驾驶员的熟练程度,而这个世界则是依靠哨兵的战斗力和向导的精神攻击相互配合,所做的机甲也都是根据他们的作战方式来的,最后导致单兵作战能力达到了一种堪称恐怖的程度。 在实战中,高等级哨兵驾驭的机甲可以在向导的辅助之下独自摧毁一个小型军团,精神体的作战方式更是多样,防不胜防,顶尖哨兵甚至脱离了机甲在星际都还有一战之力,是当之无愧的人型兵器。 但是这样做的缺陷也很明显,过分依赖于单人作战能力,把高等级哨兵和向导当成杀招,而忽略了大众的机甲制造。 目前为止,军队的机甲还停留在一个相对落后的水平,技术上很久没有创新了,前沿科技都在研究精神力,而最原始的、纯粹依靠能源的核动力机甲一类,几乎没有像样的突破和进展。 但是文迟上辈子就是做机甲研究的,直到死之前,最后一个研究项目也是《紧凑型聚变反应堆在机甲躯干中的热流分布优化及相变冷却系统设计》 难度极大,但是所幸最后还是有突破的,而现在他所能依靠的筹码,也是这份突破,不管在哪里,科技和数学都不会说谎。 文迟打开了光脑,给“塔”的科研老师投递了一份机甲设计图,附赠了128页的论文和说明,这只是初稿,也是他的诚意,至于更加好的版本其实也画好了,到时候可以送给许行止。 随即他直接关掉了光脑,往床上重重一躺,为了了解差异并且画出领先于这个世界的机甲设计图,他已经连续熬了好几个大夜,哪怕体力再好也需要休息。 与此同时,“塔”的一间办公室内,数十个老师挤在一间屋子,看着屏幕上被投影出来的论文和设计方案,咽了一口唾沫。 有老师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囔囔惊呼,“天呐……这些东西……这太惊人了!” 还有的老师已经拿出来纸笔开始当场演算,越算越震惊,而这只是理论部分,上面还有一大部分都是实验和结论。 站在最前面的老头头发全白了,他的双眼闪烁着泪光,双手颤抖,看着这些论文资料喃喃自语,“这是天才啊!这是天才啊!这种想法和创意,我在死前能够看到也不亏了,也不亏了啊。” 他越说越激动,到最后把眼镜摘下来,抹了两把眼泪,又转头问旁边的人,“真不是雷莫恩那小子?他一个人跑去边缘星那么久,这算什么事啊!快快快,快叫他回来!” “刚刚打电话问了,师兄接到电话后感觉很奇怪,他说他不知道,这也不是他曾经的研究方向,从语气来看,应该不是他。”旁边看上去最年轻的老师答了一句,当然没有说在打电话的时候,那个性情古怪的师兄骂了眼前这个老头好几句。 “这老头真是老糊涂了,我早就不研究机甲了,更别说是专门上战场给军队的机甲,我看他也是越老脑子越拎不清!”随即那位师兄便直接挂了电话。 老头没立马说话,只是叹了口气,对自己曾经最得意的学生他总是感情复杂,一方面他疼恨对方因为感情这种事情就放弃了在这里的事业,跑去了边缘星当一个打杂的。 但是另一方面,他又比谁都要相信他的天赋和潜力。 “既然对方用的是虚拟邮箱,大抵是不想让我们找到真实身份,但是不管他是谁,既然选择了把这些东西发给我们,都代表了他的诚意和认可,小莱,先打三百万到他的账户里吧,走我的私人账户。”老头对着眼镜看了一下,又双手扶正带了回去。 “学术应该是很纯粹的,他愿意把这个技术分享给我们,那我们也要给他最大的诚意和尊重。”老头说。 他的手摸了摸桌子上放着的各种文献和资料,上面大多数都盖着“塔”研究委员会的公章,又重复了一遍 “学术应该是很纯粹的。” 而不纯粹的学者文迟正在割自己的腺体,他早就离开了星舰,并且用机甲图纸换来了第一桶金。 钱到账之后他就去租借了最近的一个实验室,哪怕在上个世界,腺体的研究也没有彻底完全,他和大脑一样仍然存在着许多未解之谜,信息素的分泌甚至会受到情绪的影响。 当然,明面上的研究如此缓慢,这其中也许还有切割活人的健康腺体太不符合人道主义的影响,毕竟暗地里,变性手术都已经蓬勃发展。 显微切割环对腺体边缘的软组织进行切割的瞬间,整个实验室充斥着雪松的味道,但是文迟操作的手仍然平稳,他稳 定的把那一块地方完整的切割了下来,扔到了取样器里。 随后,捂住了自己的后颈,那里的伤口还暴露在空气里,按照道理来说他应该尽快包扎,但是现在他眼前发黑,刺痛感从腺体开始蔓延到全身,脑子像是要炸了一样,充斥着各种色块,其中白色占据了主导,在他的大脑里一闪一闪,像是快要报废的老旧电视机。 Alpha的腺体确实有点太脆弱了,难怪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老家伙都说切割腺体对Alpha来说是一个酷刑。 文迟撑着桌子,靠在原地缓了一会儿,直到那股恶心感被强行压下去后才开始下一步动作,他把伤口处进行了处理,确保不会感染后对着伤口处直接撒上了愈合药水,按照道理来说这个时候应该用麻药处理一下的,但是腺体比较特殊,麻药很可能会导致部分结构失活。 所幸他一向很能忍疼。 文迟把自己扔在了座位上,就着疼痛开始轻轻哼歌,那是他妈妈教导给他的,女人死的很早,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倒是这首歌还传下来了,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一直跟着他。 药水在接触的瞬间,整个实验室都被雪松味裹挟着,浓烈到霸道的信息素将文迟团团围住,腺体像是疯了一样在疯狂往外冒信息素,这其中的量如果没有净化器处理,怕是连两里外的Beta都能隐隐约约察觉到。 文迟摘下了眼镜,那双漂亮的黑色眼睛此刻因为疼痛显得有点涣散,但是里面没有一点恐惧和懊恼。 他现在还有闲心拿出收集装置,把这个浓度的信息素收集了一点放到瓶子里,然后才把东西扔到一边去。 “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忍耐,要伪装,不要让别人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做什么事情都要看上去游刃有余。”这是他的导师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他带回了眼镜,缓了一会儿,直到最痛的那一阵子过去之后,才走向实验台,开始处理这一块样本。 而在腺体接触到模拟哨兵精神场域的时候,突然开始分泌大量物质。 这个成分和向导素的成分非常接近,但是同样是带着雪松味的。 文迟整理了一下数据,把那块失去活性的腺体处理掉之后就转身离开了这个实验室。 当然,没有忘记清理掉实验室里的任何相关残留物。 他没有立马回星舰,以他现在的状态回去,万一引起了什么暴乱将会很难制止。 他现在所处的位置远离人烟,虽然还在星舰的联络范围之内,但是也已经到了边缘。 文迟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这里的夜空很漂亮,有点像是他小时候看到过的夜空,他慢慢躺了下来,躺在了草地上,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后颈,隔着绷带也能感受到那里的跳动。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了,什么都不干,任由自己被星光晾透。 11. 见面 文迟后来又做了几组实验,确定了他的腺体在接触到哨兵紊乱的磁场之后确实会产生一种类似于向导素的东西。 他把自己的脖子用带药的绷带缠绕了两圈,想着在视频上看到的那些发狂的哨兵案例,并不确定自己能否真正的深入治疗哨兵的精神海。 许行止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回来了,看来这次任务多少有点棘手。 他把刚刚换下的,带着血迹的绷带随手卷了一下,扔进了专门的回收箱里,腺体处还是带着刺痛,但是已经不影响正常的活动了。 许行止这次去的哪里没有和他说,他也没有太多探究的欲望,到了许行止这个身份之后,不和他说反而是好事。 他准备去矿星边缘一趟,那里的人大部分都已经从社会意义上除名了,而其中的哨兵很多都已经陷入了精神海的狂躁状态,随便抓一个用来研究就好。 文迟又扯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绷带,衣领现在可以完全把它们盖住,从外表上看不出来任何不同。 信息素抑制环,阻隔贴都带上之后,他把头发抓了一下,又调整了一下身形。 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没有最开始那种气质了,整个人显得阴暗的要命,感觉全世界都待他不公,脸色阴沉沉的,镜框压在鼻梁上,隐去了眼底的神色。 就连气质都变得畏畏缩缩,和那些在边缘区跑零腿打工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已经完全不像个高等级向导了,像是根本没有任何能力的普通人一样,麻木又带着厌世的感觉。 至于那双被很多人夸过的眼睛被随意添了两笔,眉眼便显得胆小起来。 希望这次去矿星附近不会出什么岔子,文迟把眉笔往桌子上一扔,脱下了许行止给他买的衣服,塞进了衣柜里,许行止没有给他准备过廉价的衣服,还需要他自己去买。 一切准备好之后,他才踏上了飞船,对着那艘星舰又看了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 这一次,依旧没有任何人拦他。 而在矿星边缘,许行止的状态已经很糟糕了。 任务已经结束,但是燃料被破坏了个彻底,现在还在等待增援。 他捂住受伤的腹部,坐在了地上,屈起左腿,将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面,火光从远处炸开,照着他的脸忽明忽暗。 “队长,我们就在这里等吗?”旁边有一个士兵转头,他的脸色也比较差,作战服上有小面积的血迹。 而他们旁边就是被炸毁的飞船,再往前看,横七竖八摆着好几具尸体,全都是狂化哨兵的。 许行止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哼笑,连眼皮都没抬,他脖颈微微后仰,“不然呢?狂化哨兵规模发展的远远超出帝国的预料,而且极度仇视我们,那群老家伙早该想到的,把人用完就扔,还指望给我们什么好脸色吗?” 他又偏了偏头,躲开了余震溅过来的尘土,“现在有没有状态特别不好的?” “我们状态都还成,没什么大问题。”队伍最后面的一个红色头发的向导出声了。 她正在给队伍里面一个状态比较差的哨兵建立精神链接,说话的时候有点担忧的看着许行止。 “但是队长,我和徐一哲都无法和你建立精神链接,你现在还撑得住吗?” 许行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流血的伤口,淡淡说了一句,“还好。” 他的精神海现在确实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糟糕,有股很淡的雪松味盘踞在外层,不至于产生大规模的暴乱。 他摸了摸后颈,那里早就没有牙印了,哨兵身体恢复的太快,现在连个印子都留不下来。 他没有管控文迟的行踪,事实上他对待身边的人一向如此,只要不背叛他,其他的什么都无所谓。 也不知道现在去哪里了,希望他不要搞出什么太大的动静,虽然他一向很聪明就是了。 当初给他带的那个手环也只是给自己上一层保险而已,等他的精神海稳定了,或者是他死了,那个手环就会自动解锁。 还没来得及细想,俆一思就又叫了他一声,“队长。” 虽然他说自己还好,但是她看上去一点都不信,她皱了皱眉头,抿着嘴看向他,显得有点焦躁,又有点难过。 再一偏头,徐一哲也是一个样子。 许行止“啧”了一声,开口道,“我说你们两个向导也是够了啊,全星际都没有几个向导能够和我匹配,你们两个干什么有这么大的压力。” 他眼皮半垂着,半是调侃半是安抚的说,“你们两个已经够优秀了,这种东西又不是你们可以决定的,只是我实在太强了,和很多人没什么缘分而已。” 徐一思吸了一下鼻子,偏过头去没有说话,再转眼刚刚那点焦虑和担忧就全没了,又显出坚毅的神色来,“我明白了。” 许行止点了点自己的膝盖,有点带孩子的心累,俆一思和徐一哲都毕业没多久,两姐弟都是向导,天资很好,就是心软,又比较敏感。 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同理心是一种很难得的东西。 许行止闭了闭眼,刚准备放松一下,怀里的光脑就响起来了一个提示音,“目标人物已经离开星舰范围之外,当前距离您仅三个星际单位。” 他一愣,把曲起的左膝放下,用手从怀中掏出那个光脑,看到了文迟现在的位置。 他已经在矿星边缘了。 许行止猛地坐直了身子,皱着眉看着地图上的标识,暗骂了一句,然后直接起身准备往那个方向赶去。 而其他人则是有点莫名其妙的看着他,问了一句,“队长,怎么了?” 许行止擦了一把脸上混着血迹的灰尘,回了一句,“没事,我去找个人,如果幸运的话,我们应该可以提前走了。” 说着,又把一个定位器抛给了徐一思,“接着,如果我两天之内没有回来就用这个来找我。” 俆一思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许行止已经冲出去很远了。 俆一思看着手里的定位器一脸茫然,“队长他……” “刚刚不是有个关联定位吗,应 该是去找人了吧。”徐一哲有点不确定的补充到。 “你们两个别想那么多,队长心里有数的,直接走了多半还是因为私事。” 而此时文迟看着光脑上发来的信息停下了脚步。 许行止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你在那里不要动,我很快过去。” 他刚刚才杀了一个想要打劫他的狂化哨兵,在中途对他进行了链接安抚,但是那个哨兵根本就承受不了,剧烈的挣扎着想要逃。 最后在拿刀暴起想要杀了文迟的时候被先一步抹了喉咙。 现在他的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迹,刚刚事发突然,没有注意力道,导致血直接喷出来了,哪怕他提前先退了一步,还是不可避免的被溅到了一点。 他随意擦了擦眼尾带着血迹,把尸体踢到一边,又翻了翻自己的袖口,边走边回复,“好。” 许行止怎么会突然给他发消息? 文迟叹了口气,他很讨厌计划被临时打乱的感觉,这样做事情往往会变得复杂。 但是许行止不是那种闲着没事的人,这种带有明显指令性的信息,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事。 希望他不会被卷进一些麻烦中。 文迟稍微用力扯了扯自己脖子上的绷带,强行压住了从刚刚开始就有点浮躁的信息素,他已经走到了路口,只要定位足够精确,许行止一定可以找到他。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上面那个手环还完好无损的在他的手上。 他不喜欢等人,但是如果对象是许行止的话,也没什么办法。 许行止看着那个定位渐渐停了,留在了一个岔路口,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可以看到光脑信息,应该没有被胁迫,但是这也意味着文迟是自己选择来这里的。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矿星有什么值得他特意跑一趟的,而且正好还是他出任务的地方。 他是帝国派来的的人吗?他有叮嘱过手下,如果文迟和别的势力接触需要和他汇报,其中帝国的优先级最高,以他的人际关系网,如果文迟真的露面了,不可能没有人告诉他。 如果他真的是帝国的人,帝国到底能够给他什么好处,值得他特意来一趟? 来杀他还是来套情报?他们现在的这支队伍基本上都是“塔”里面最有潜力的一批年轻人,而且全部都是他的心腹,现在失去了机甲,的确是很合适的时机,文迟没有任何帝国背景,查起来脏水再怎么泼也泼不到那群老家伙头上。 最关键的是,他有他的精神链接,想要杀了他,比其他人要简单的多。 许行止的脚步慢了下来,他隔着一条街,看着对面的文迟。 显然,文迟也看到他了,他现在状态看上去应该挺差的,在外面杀了一个小型军团规模的哨兵,又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想也知道,状态好不到哪去。 他站在原地没动,看着文迟一步步朝他走了过来。 许行止刚想开口,就感受到了文迟身上异常暴动的精神力。 文迟受伤了。 12. 咬一口 几步路的距离,走过来不需要很久。 文迟在他面前站定,带着点关切的问,“怎么伤成这样。”他伸出手,擦了擦许行止脸上的血,期间手心落在了他的颈间。 许行止身体紧绷,但是没有躲开,只是沉默的注视着文迟。 把人叫住的是他,现在不知道要怎么开口的也是他。 文迟收回手,很耐心的站在原地,看上去脾气很好的样子,又问,“是还在做任务吗?” 许行止含糊的“嗯”了一声,他看着文迟脸侧还没有擦干的血迹,还是没忍住,也伸手把那里擦干净了。 他的手一路往上,虚虚浮在了距离文迟的脸一厘米左右的位置,最后停在了眉眼处。 文迟下意识皱了皱眉,想要闭眼,但是许行止的触碰不带着任何欲望,甚至在碰到眼睛之前都没有把手真的落下来。 许行止把他的眼镜很轻的拨了一下,擦掉了他眼尾用眉笔画出来的痕迹。 那双漂亮的眼睛重新露出来的时候,许行止好像很轻的笑了一下,随后放松了身体,对着他问了一遍,“你怎么在这里。” 文迟任由他的动作,直到那双手放下的时候才重新伸手把眼镜扶正。 许行止刚刚应该有过一个瞬间是想要直接杀了他的,在拨开他眼镜的时候。 如果许行止用全力的话,他没有信心绝对能够活下来。 但是他还是站住了,任由对方在自己脸上动作。 “来做个实验。”他回答道。 “来这里做实验吗?”许行止不带什么语气的又反问了一遍,仍然注视着他。 文迟垂了垂眸子,他在刚刚本来可以编出很多完美的理由,但是他看着许行止腹部处被血浸透的作战服,只是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是的。” 许行止笑了笑,他没有再追问,只是说,“好。” 他看上去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文迟猜测应该是和自己有关。 许行止往前伸手,握住了文迟的手腕,拇指抵住了那里的脉搏。 文迟没动,他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切割腺体本身就处于一种破坏身体平衡的举动,后来和一个狂化哨兵建立精神链接失败了,现在又被许行止紊乱的精神海刺激,信息素应该处于一个失调的状态。 希望抑制环可以给点力,他很讨厌成为连信息素都控制不住的家伙。 “先离开这里吧。”许行止说,他握着文迟手腕的手顿了一下,最后还是放下了。 “好。”文迟说,刚刚被握过的手腕沾了点灰尘,带着很淡的血迹,刚刚许行止松开的时候偷偷擦掉了大部分灰尘和血迹,但是还是留了一点在上面。 他有点想要抬手,但是还是克制住了。 后劲的腺体受到刺激之后开始产生刺痛,但是文迟只是稍微转了一下脖子,说,“走吧。” 许行止点了点光脑,他在这里没有相应的住所,但是因为私心,不想让文迟被他的队员看到。 他正准备动用资产直接买一套房的时候,文迟扯了扯他的袖子,说,“要不去我的飞船吧,上面还挺大的。” 许行止看着他,没有立马答应,其实这个提议有点冒昧了,文迟来路不明,又突然出现在矿星并且要许行止和他走。 但是许行止扯了扯嘴角,说,“好啊。” 文迟在前面领路,这是他第一次带着许行止去某一个地方,而且还算是他的私人领域,有一种位置倒错的感觉。 但是他并没有对许行止进入他的私人领域有很大的排斥感,大概是因为他真的是一个很知道分寸的客人。 许行止全程都没有东张西望,只是一心一意和他走,像是完全对他不设防。 如果不是文迟感受到了对方一直在高度警惕和躁动的能量场的话。 但是这并不影响什么,许行止的表现让文迟感到很舒服,他并不想要直接指出对方的防备。 “很漂亮的飞船,是你的资产吗?”许行止看着内里布局齐全的飞船问,这里面就连床都有。 “是,是我用研究资料换的。”文迟说,顺带解释了一句,与其等之后许行止查出来,不如现在就说了。 “什么研究资料?”许行止偏头,问了一句。 “机甲资料。”文迟正在前面启动星舰的恒温装置,闻言又用余光扫了一眼许行止。 许行止毫不意外的点了点头,说,“那份把王老激动成那个样子的资料是你发的啊。” 文迟“嗯”了一声,随后又朝许行止走了过来。 突然多出来的资料,不属于“塔”的科研人员,而他又在此之前表现出来相应的学术水平,要是猜不出来才奇怪。 更别说账户了,许行止要是想查,估计银行要把账单送到他手上。 “先喝点水吧。”文迟说,他从控制台下面翻出来了两瓶瓶装水,然后扔给了许行止一瓶。 许行止抬手接过,没有喝,而是放到了一边看着文迟。 这是想要谈谈的意思。 “你的精神海现在的暴乱程度和我都有的一拼了。”许行止看着他说。 “是吗,我还以为是我太强了,导致信息素都外溢了。”文迟开了个玩笑话,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是很想看许行止太过紧绷的状态。 可能是因为他的紧绷状态导致现在血都还没有完全止住吧。 “要标记吗?”许行止毫无征兆的又问。 文迟捏着水瓶的手紧了紧,水瓶很快就出现了弯折,他也说,“好啊。” 他把飞船的循环系统先开了,然后又开了空气净化器,在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把抑制环摘了下来。 瞬间,整个飞船内部都充斥着雪松的味道。 许行止瞬间感觉头脑发懵,那股味道直冲他的精神海,甚至结合热都感觉要被勾起来了。 他尽量放松自己的身体,想要维持刚刚那个温和人设,但是发现做不到了。 他在这股雪松里,不自觉想要放松自己的本心,暴露自己的本意。 “很难受吗?”文迟问,他像是毫无所觉一样,整个人朝着他走过来。 许行止被压的有点呼吸困难,他用手撑着自己的额头,有点艰难的说,“你对自己的 魅力毫无所觉吗?” 文迟听到这话轻轻一怔,而对方的精神海现在也已经接近于狂躁状态。 但是哪怕这个时候,对方还是能够保留基本的判断力和警惕心。 明明按照课程和科普常识来说,精神海长期处于狂躁状态且无向导安抚的哨兵,一般都是接近无理智状态了。 “我不认为我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文迟说,他慢条斯理的摘下了眼镜,以免到时候动作太大被撞到。 “是吗,我觉得你已经很耀眼了。”许行止笑了两声,回答道。 他看着文迟的眼睛说,“而且我觉得我现在有点危险。” 明明是在诉说危险,但是语气里面倒是没多少惧意,还是惯常的轻松口气,好像什么事情到他这里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又不会吃人。”文迟淡笑了两句,他的手腕上还有许行止刚刚留下来的印子,他用这只手按住了许行止的肩膀。 猝不及防的,许行止的鼻腔里面灌满了这种雪松味。 他的呼吸重了一点,感觉要被这场雪埋没了。 这次比上次的感觉还要强烈,上次是在两人都尚在可控范围之内的临时链接,而这次他的精神海在见到他之后就欢呼雀跃想要再来一次那个标记。 “我咬了。”文迟说了一声,许行止刚刚想要回应就感觉脖颈被咬住了。 他根本就没有给出他回应的时间,也不准备听他的回应。 蛮横的精神力顺着精神海一寸寸深入,把那些杂乱的精神力强行理顺了。 草,有点疼。 许行止还想强撑着自己的身体的时候,就发现文迟已经把他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而他甚至连这段意识都没有。 持续灌入的精神力让他没有一点思考的空间,而文迟现在甚至还贴心的用另一只手圈住了他的手,防止他动作过大导致伤口再次崩裂开。 人还怪好的,许行止迷迷糊糊的想,他抿着唇,靠在文迟的肩膀上,听到了自己有点粗重的喘息声。 有点丢人。 “怎么一直在抖?”文迟问,实际上,上次也有点抖,像是身体机能隐隐有点排斥,但是许行止在这种时候一点声音都不喜欢发出来,在缓过来之后也不会说刚刚的感受,他也不知道对方的具体感受。 许行止眼前倒映着灯光放大的光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笑意,此时此刻完全是凭借本能在行动了 他说,“因为有点爽。” 文迟没说话,但是许行止能感觉到他的信息素有一瞬间的凝固。 还挺好逗的,许行止没由来的想。 一直到结束,许行止才恢复了一点正经思考的能力,文迟把他从自己的肩膀上抬起来,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没有水气,虽然还是有点迷茫,但是很漂亮。 许行止看着文迟有点冷淡的眉眼,他这时候没有以前那种温和的笑意,但是许行止感觉现在的他要比平常状态的他更好接近。 那双黑色的眼睛不笑的时候看上去凌厉又薄情。 许行止真心实意赞叹道,“你的眼睛真的很漂亮” 13. 不坦诚 文迟低头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嘴唇,然后又伸手把眼镜重新带上。 “有好点了吗?”他问。 “虽然这和我平时见过的疏导都不太一样,但是感觉还不错。”许行止闭了闭眼,撑起身子靠坐在后面的桌子上。 “嗯。”文迟也移开了视线,难得无言。 这种时候应该说点什么吗,之前Alpha标记Omega之后都会抱一下或者揉揉脑袋以示安抚。 但是许行止需要吗? “在想什么?”许行止看着他,抬手往他的耳边打了个响指。 文迟把他的手挪开,放到他自己身上,“在想我现在是不是应该要做点什么。” 许行止顺着他的力道把手收了回来,“不需要做什么,对于这种事情都要找一个标准吗?”他语气带着惯常的笑意,让人不自觉就可以放松下来。 文迟抬手,又往他的脖颈后面碰了碰,那里有一点肿了,外面有一圈很明显的牙印。 许行止在他碰上去的时候就绷紧了身子,但是很快又强迫自己放松,让他去摸。 肿胀的地方感觉还带着热气,按下去的时候哨兵的身子也跟着一抖,有点好玩,文迟不甚走心的想。 许行止作战服的扣子早就解开了,露出了里面黑色的紧身背心,因为血的缘故,有几处比别的地方更黑。 文迟收回手,和许行止拉开了一点距离,“应该先处理一下你的伤口的,有点太胡来了。” “不算胡来吧,安抚濒临崩溃的精神海,从来都是第一要义。”许行止伸手虚虚的拢在了后颈的那个地方,“而且我身体素质很好,这种程度又死不了。” 文迟没有在和他拌嘴,只是又伸手摸他的脸,拇指扣在了他的下颌处。 “在这里别动,把衣服撩起来,我去拿药。” 他的拇指有点用力,许行止只能被按着抬头,仰视着他。 许行止慢慢举起手来,是一个敷衍的投降的姿势,他看着文迟的表情,发现对方表情很淡,并没有一点玩笑的意思,垂着眼眸扫视着他,只好把自己的上衣撩了起来。 腹部有一道两厘米深的擦伤,带着黑色的凝固血迹,如果他不是个哨兵,这道伤可能已经要了他的命。 但是当事人还是毫无所觉的撩着衣服,眸中带着浅淡笑意的望着他。 “哎,真没什么事,倒是你,真的不要我帮你看看吗?”许行止轻轻晃了晃脑袋,从他的手里挣扎了出来。 “你是指什么?”文迟问,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的,明明还是那副样子,但是一旦没了笑意,就无端让人感到强硬。 “你的精神力乱成这个样子,真的没事吗?”许行止追问,他一只手还在往上撑着自己的衣服,自从文迟说过之后就没有放下来过。 “还好。”文迟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他不喜欢和人讨论自己的身体状况,这样除了暴露自己的弱点之外毫无用处。 他又看了许行止一眼,用大拇指指腹往他的嘴唇上擦了一下,然后垂下手,转身去角落里拿了一个医疗箱。 许行止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仿佛还能感觉到那有点粗粝的质感,这是一个带着点警告的意思,让他不要再乱说话。 他看着文迟的背影,把头往后仰了仰,对着自己笑了一下,随后用小拇指蹭了蹭那道伤口。 有点疼,但是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以哨兵的体质,等到回去之后再躺两天修复舱就差不多了。 “等一下会有点疼,记得不要咬自己,可以把衣服叼着。”文迟嘴里叼着一个黑色的手电筒,另一只手把简易医疗包放到了桌上。 “不用。”许行止哼笑了一下,显然并不认为自己会疼到咬衣服。 文迟处理外伤的经验比他想象中的要丰富,但是没有专业训练的痕迹,要么是他给别人处理伤口很熟练,要么是他给自己处理伤口很熟练。 许行止倾向于后者。 他在处理伤口的时候很平静,先用刀割开伤口周围粘连的布料,刀刃贴着皮肤走的很稳,然后毫不留情地将断开的布料从血肉上面撕了下来。 他把镊子伸进伤口,干脆利落地夹住里面的弹片碎屑,再往外一带。 许行止的腹部感到一阵痉挛,他肌肉紧绷,直到对方直接把药敷在他伤口上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吸了口气。 文迟的手停住了,抬头问道,“很疼吗?” 许行止咬牙看着他好一会儿,没有回答,等到缓过来了那一阵痛之后,才问,“你平时都是这样处理自己的伤口的吗?” 难怪开始的时候要说这么一句话。 文迟没有回话,只是在最后消毒的时候动作轻了很多,但是很显然,他平时的习惯都是直接往上面倒的,现在这样慢下来倒是有点更加折磨人的意味。 许行止闭了闭眼,一只手撩着衣服,另一只撑着桌子的手抓过了文迟的手腕,把消毒喷雾直接喷完了。 他的手抓过去之后才松开,然后往桌沿撑了一下,才把衣服往上面撩了一下,咬着衣服含糊不清的骂了一句。 文迟的手任由他带着,看着手下剧烈抖动的肌肉,难得显出了几分凝重的神色。 他无意识捏着绷带的一脚,随后低头给他的腹部缠上绷带,确定止血之后才说,“你要是实在难受可以随时喊停的。” 他站直了身,把染血的绷带扔进了专门的处理袋中,“基本没什么大问题了。” 他们身量相仿,站起来的时候,只要稍微一伸手,就很容易碰到对方的手腕。 许行止看着他,把还撩着的衣服放了下来,说“好”。 文迟把眼镜稍微往上推,捏了捏了自己的鼻梁,“这次任务大概还要多久结束,你直接来找我,不管你的队员了吗?” “马上就结束了,他们不用管,要是出事了会联系我的。” “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文迟回了一句,他看上去有点疲惫,但是精神状态还算可以。 许行止嘴唇微张,到底还是没有选择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选择了一个更加温和的方式开口,“你的信息素味道很特别,是雪松味吗?” “是的。”他把 手搭在了医疗箱的边缘,事实上,到现在为止,文迟感觉他的后颈还是在源源不断的散发这种味道。 随即,他看着许行止,视线从他受伤的腹部一路向上,最近停在了眼睛上,“其实我从上次就想说了,为什么你的信息素味道那么淡,还有,你的精神体呢。” 许行止一愣,他完全没有想到文迟会问这个问题。 他偏了偏头,捞了一下刚刚滚出去的水,没有看文迟的眼睛,语气轻松道,“我足够强,这种东西的辅助作用对我来说没多大用处。” 然后他又偏头,把视线对着文迟,“而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些小故事和秘密,我的精神体比较怕生,所以一直躲着不想出来。” 这就是不想多说的意思了。 “嗯,确实。”文迟淡淡回了一句,没有继续追问。 他没有拆穿这显而易见的玩笑话,把抑制环重新带上,抑制住了持续外溢的信息素。 他捂着后颈,感觉那里其实还是有点隐隐作痛。 哪怕是现在,他们之间还是心照不宣的留出来了一块区域,不允许对方踏足。 他们从来不会刨根问底,文迟不会追问许行止到底是怎么受的伤,遇到了什么,许行止也不会追问文迟到底在做什么实验,为什么精神力如此暴乱。 可以互相开玩笑,相互安抚,算的上是普通朋友的标准。 但是他们也对对方一无所知,不会追问对方的秘密,保持着一种很体面的方式来维持着这段关系。 成年人的交际法则不就是这样吗,不过问对方的私事,管好自己,保持合理的距离。 没有人想要率先越界。 刚刚还有点轻松的氛围因为这两句话有点冷了下来,就连刚刚还被咬着有点肿胀的地方都好像没那么热切的宣誓着自己的存在感了。 文迟带了抑制环了吗?为什么感觉雪松的味道更加强烈了呢? 哪怕是结合热,都不至于散发出如此强烈而持久的信息素。 “文迟。”许行止叫了一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轻轻蹭了一下文迟脖子上的绷带,第一次,他的手被文迟中途扣住了。 他们维持着这个姿势好一会儿都没有动,从对方的眼睛里面可以清晰的看到自己的倒影。 真是脑子不清醒。 “你的后颈怎么了?”许行止问。 文迟的身体有一瞬间的紧绷,许行止的神色很认真,那双绿色的眸子死死的盯着他,像是某种大型食肉动物盯上了他。 他抓着对方的手不自觉用了点力道,看到对方很轻的皱了一下眉之后还是松开了,把他的手甩到了一边。 “这是我的事情。” 堪称冷漠的语气,如果是在之前,社会评定大概率是不合格吧。 许行止把手收了回来,他抿着唇,脸色有点紧绷,他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很快就又想到了,每个人都有秘密,这是他自己说的。 他们之间的确不坦诚。 一直到最后,他也只是看着对方说了一句,“你要是难受要和我说。” 14. 易感期 许行止话音落下之后,整个飞船中再没有别的对话。 文迟沉默的收拾着医疗箱,没有任何答复。 要是许行止再看不出来其中的拒绝意外就是傻了。 他不再自讨没趣,抬手整理好自己散开的作战服外套,遮住腹部新缠好的绷带。他原本还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轻轻吐了一口气。 他该回去了,任务还没有了结,队员还在外面眼巴巴的盼着他。 “如果你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 他丢下简短的一句,转身就走向了舱门。 金属门滑开又闭合,隔绝了两个人之间狭小压抑的空间。 房间里只剩下文迟一个人。 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缓缓抬手,拆开后颈已经被血微微浸透的绷带。 这次见面一地鸡毛,他本来想下次见面,做了实验之后可以根据原理提取一瓶他的向导素出来给许行止,但是谁也没有想到这次见面会这么仓促。 他并不想让许行止知道他在做什么,一方面是因为对方说过,不可以拿向导素做实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确实讨厌别人看到他的弱点。 腺体处的伤口有点崩开,现在又在往外溢血,如果许行止再晚走一点,大概想藏也藏不住了。 他不带什么情绪的勾了勾嘴角,想要重新理顺自己现在的处境,最后发现自己被一种名为愤怒的情绪占领了主导。 为什么事情总是会和计划发生那么多的偏差。 信息素还在持续外溢,文迟捏了捏眉心,知道这是易感期要来了,而这里不可能有专门针对Alpha的抑制器,只能硬熬。 啧,真是麻烦。 许行止一直回到了营地,还是沉着一张脸。 副队越关山老早就看到了他,他架着狙击枪对着后面偏了偏头,“老大回来了。” 俆一思和徐一哲立马起身,他们探头探脑往外看,发现果真是许行止。 “队长!”俆一思摇了摇手,对着他喊了一声,徐一哲跟在她后面,眼睛也亮亮的。 走到近了才发现,许行止现在的状态要比之前好多了,不但外伤基本上都处理过了,就连精神海都趋向于稳定了。 “队长……” 许行止走过她的身边,垂着眸子低低应了一声,绿色的眼睛没有一点笑意。 俆一思嘴唇动了动,想要再多说点什么,但是还是缩了缩头,坐到了后面去。 “队长状态不对啊。”她小声和徐一哲说。 “脸色好差,好可怕,越哥都不说话了。”徐一哲同样小声的说。 “越哥不说话是正常的,他想说的时候叽里咕噜能说一大堆,不想说话的时候谁都不理,你没有发现现在就我们两个还在说话吗?”俆一思用手虚拢着,将嘴贴在手上,靠着徐一哲的耳朵说。 “嗯……应该没事吧。”徐一哲悄悄扫了一眼,发现大部分人都在偷偷观察着许行止的状态,这才松了口气。 “老大这状态是真的不对,我自从进队以来就没见他脸色这么差过。”徐一哲把脸往俆一思那边转了转,同样小声的说,“而且越哥都在偷偷观察老大,说明这状态是真的不对吧。” 他话音刚落,越关山就转头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徐一哲差点跳起来,有一种说人坏话当场被抓包的心虚感。 遭了,又忘记哨兵五感特别敏锐了,而且越关山还离他们这么近,应该早就把他们的悄悄话听了个全。 许行止没有理会他们的小动作,而是直接问越关山,“帝国那边怎么说,增员还没到吗?” “说是快了,公主那边的意思是走特殊程序,直接来就好,但是二皇子用程序问题百般阻挠,所以才拖到现在。”越关山回答道,他们现在不在帝国,但是依旧对每一个势力的举动了如指掌。 “二皇子拖这些时间不就是为了擦屁股吗,甚至愿意牺牲一些脸面来阻挠我们回去。”许行止嗤笑了一声,撑着地面,靴跟碾进碎石里,手臂随意放在膝头。 “他一个向导,天天掺和这些事情也不怕精神衰弱。”这话说的不客气,但是此时此刻也没人敢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俆一思才试探着开口问道,“队长,你的精神海是不是好点了。” 许行止看着他,然后收回视线,沉闷的应了一声算做回应。 俆一思眼睛立马睁大了,她和徐一哲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看这架势,有个人不但能够安抚老大的精神海,还惹老大生气了? 许行止皱着眉,有点不耐烦的轻轻扯了扯衣领,为了遮住那个有点肿胀的牙印,他把领子束了起来,本来服帖的布料此时此刻刮着肿胀的皮肤,带来细微的瘙痒。 啧,麻烦。 他又想到了走之前,文迟沉默的样子,他黑色的眸子只是冷淡的垂下,整个人强硬的不像话,凌厉的眉眼第一次如此清晰的展露了它的攻击性,好像他们连陌生人都不如。 他垂在膝头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到底还是长长吐了一口气,然后把头靠在背后的断墙上。 希望他的状态不要太差。 而此时此刻,文迟正把自己关在密闭的环境里面,把空气净化器开到了最大,这里距离许行止的星舰很近,其实在哪里都无所谓,只是恰好到了这里而已。 他低头,感受着额头滚烫的温度,呼了一口气。 Alpha的易感期一般要持续3-7天,越是高等级的Alpha所需要的时间越长,而他一般持续时间都要到达7天。 生理反应的本能让他应该变得暴躁和易怒,但是他只是好好的坐在那里,就连身子都没有移动一下。 不可以向身体的本能低头,不可以向欲.望臣服。 他又吐了一口气,用右手抓住了左手手腕,那里有一道道试切创,而最深的一道伤口几乎要贯穿他的整个手腕。 腺体开始发热发烫,叫嚣着要标记,因为还被切下来了一块的缘故,变得更加难以控制。 但是这没什么,这种失控的灼烧感他早就熟悉了。 手腕新旧交错的疤痕在微微发紧,旧的结痂被攥得裂开一丝细缝,渗出一点淡红的血珠。 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指尖在裂开的伤疤里沾染了一点湿润的血。 他垂眸看着那些伤疤,压下躁动的欲.望,把理智重新钉回体内。 他起身走到操作台旁,重新摆好一套消毒刀具和密封采样盘。 易感期反而是绝佳的实验时机 身体正在疯狂分泌变异的信息素,腺体在破损的状态下应激反应会更加明显,正好可以记录完整的数据。 空气净化器嗡嗡低鸣,把浓烈的雪松信息素一遍遍过滤抽走,却永远压不住腺体源源不断向外翻涌的雪崩。 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落在金属台面上,砸出小小的湿痕。 他面无表情地拆开脖颈第二次渗血的绷带,伤口崩裂的痛感清晰尖锐,刚好盖过一部分易感期带来的躁意。 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并且不会后悔。 如果理智还不够驯服本能的话,那就试试疼痛。 许行止在增援仓上猛地睁开了眼。 在他精神海外围的那一圈雪松味,开始变得暴动不安,甚至隐隐有点狂暴的样子。 而他本人的精神海此时完全没有任何暴动的意向。 文迟那边出了问题。 他没有犹豫,第一次主动打开了文迟的定位系统,并且按下了耳麦,联系了最前方的驾驶员。 “我需要一艘个人飞船,就现在。” 随即低头看着光脑上的定位,文迟现在距离他当初带他走的那艘星舰的位置很靠近,那整片星舰周围都算是他的私有财产。 “喂,这里许行止,安排人去看一下这个坐标里的一个向导的状态……算了,不用了,谢谢。” 许行止边说边往外走,而此时个人飞船很快就已经安排好了。 “队长……你去哪?”俆一思探头问了一声,而许行止罕见的没有理她,而是直接往外走。 “关山,你直接带他们回去,这次报告帮我写一下,我先走了。”他匆匆交代了两句之后就直接打开了舱门,跳入了准备好的飞船中。 “嗯。”越关山应了一声,转头就和俆一思和徐一哲这两活宝对上了视线。 “越哥,你不好奇吗?”徐一哲问。 “好奇,但是老大那种状态我不敢问。”越关山诚实地说。 星舰的密闭舱室内,文迟已经重新消好了毒。 冰凉的药液敷在发烫的腺体周围,短暂地压制住灼烧感。他握着薄薄的手术刀,指尖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这一次的腺体分泌物已经很接近向导素了,但是如果要做出类似于终身结合的那种效果,应该还要精神力的加成。 就在他还在记录实验数据时,舱门的警报突然响了。 有人过来了。 文迟握着笔的手一顿,他抬头,果不其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他站起身,整个人都被消毒水的味道笼罩着,他叫了一声,“许行止。” 15. 吵架 实验室内只有机械的杂音,舱门在他进来之后就闭合了,过于强大的五感能够让他清晰的看到文迟脖颈处没有完全绑上的绷带,同时还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直冲他的鼻腔。 文迟握着手术刀的手紧了紧,他很轻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把刀往实验台上扔远了一点,转头脸上又带着惯常温和的笑意。 “你怎么来了?”他问。 “我不能来吗?”许行止垂着眸子,握着舱门的手紧了紧。 哨兵的五感太过敏锐,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雪松味和血腥味直直冲了上来,而他根本没有向导可以帮助他调节感官,嗅觉有一种要失灵的意味,他甚至感觉自己像在泡福尔马林。 而这里也确实像是一间很好的停尸房。 许行止握着舱门的手松开了点,那里已经有了轻微的形变,他放下手,一步一步朝着文迟走了过来。 文迟周围的雪松味更加强烈了,很好的掩盖了他周围消毒水的味道,许行止终于感觉自己勉强逃离了停尸间。 “在做实验?”他偏了偏头,看着文迟显得有点狰狞恐怖的后颈。 那里被切下来了一块,边缘处已经有点氧化发黑了,同时不断有新的血色慢慢洇出来,顺着颈侧的皮肤往下晕开。 文迟就站在操作台之前,额角还挂着一层薄薄的冷汗,脸色很苍白。易感期的高热正灼烧着他的身体,可他站的很稳,指尖还残留着刚刚握过手术刀的凉意。 脸上笑容淡了几分,但是还是带着那种儒雅的感觉,好像实验的对象不是他一样。 “是,我以为你至少还要一个星际周才能过来。”文迟说,他现在整个人显得很放松,沾着血的绷带就在旁边,也没有要去整理的意思,只是沉静的和许行止对视着。 许行止绕过了他,目光落到了试管架上的一支蓝色液体上,“这是你提取的向导素?” 文迟侧了侧身子,这个角度下他的一大半身体都是逆光的,表情也在眼镜底下看不分明。 “是的。”文迟平静的说,甚至隐约还带着很淡的笑意,“很抱歉,没有遵守当初和你的约定。” 他顿了顿,又抬头直视着许行止的眼睛,“你会杀了我吗?” 许行止抿着唇,伸手越过了他的脖颈,把他因为汗水打湿的头发拨到了一边,“不会。” “我不会杀你。”他又重复了一遍。 文迟眼尾的笑意好像更深了一点,这下终于显示出一点真情实感了。 他没有动,任由许行止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哨兵的体温一般情况下都是偏高的,但是现在他感觉对方的体温有点凉,让人感觉很舒服。 但是很快,哨兵的手指就上移,轻轻抓着他的头发,逼迫他露出了自己的后颈。 文迟随着他去弄,配合地露出了自己的后颈,他当然很厌恶被人看到这副有点狼狈样子,但是哨兵的视力和记忆力都相当的好,他不认为被看到了之后,还有什么隐藏的必要。 “这里,是你散发信息素的地方吧。”许行止说,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文迟回应道,他吐了口气,把那种被人看到伤口的狼狈恶心感压下去之后,平静的回应道。 “这里是我的腺体。”他甚至很有耐心的和许行止解释道,“正常的向导和哨兵都是没有这个身体结构的,如你所见,我并不算是一个向导。” 许行止没有回应他这一句话,正面看那个部位要比远远一撇的冲击力来的大的多,他甚至不知道后颈那一块小小的地方可以显得这么狰狞恐怖。 他久违的感到了怒火,手上想要用点力气,但是又怕抓疼了文迟,只好放手往后退了两步,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文迟的脑袋顺着飞船的重力作用一偏,眼镜被甩出去了一点点,他看着许行止的样子很轻的笑了一下,把眼镜扶正了。 “你拿你自己做实验,根本没有考虑过后果吗?”许行止问,他在听到文迟很轻的笑声之后,语气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波动,带着点压抑的愤怒。 “我计算过风险阈值。”文迟的目光扫过了桌面上密密麻麻的计算,“我是可控的。” 没过几秒钟,他的目光又不自觉的放到了许行止脸上,“我完全可控,哪怕是现在,情绪波动也在正常范围内,可以接受任何的社会危害测试。” 但是许行止好像完全没有被这句话话打动一样,他依旧压抑着呼吸,从微表情来看,他现在处于一种烦闷暴躁的状态。 文迟这下完全搞不懂他到底在为了什么生气了。 他不会失控,也不会作出任何危害他人的举动,许行止为什么看上去还是不放心。 他学着许行止的样子,往后面扯着他的头发想把他的脑袋轻轻拉起来一点,但是许行止在中途截住了他的手腕,让他扯着了他的头发,但是脑袋并没有顺从的抬起来。 “因为是可控的。”他看着文迟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因为计算过风险阈值。” 他重重吐了一口气,把文迟的手臂甩开了,“你真是理性啊文迟,这些理由就足够你在自己身上做人体实验了吗?” 他在说道“人体实验”那几个字的时候近乎咬牙切齿,带着文迟看不懂的情绪。 许行止根本没用多少力气,但是文迟还是把手收了回来,垂在身侧,虽然他想要承认这本来都算是可控风险预期的实验,但是看到许行止的眼神还是改了口,“这不是人体实验,只能算是一个小手术。” “小手术?小手术会对你的精神力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吗?”许行止问道,他和文迟建立了精神链接,早就被这躁动的精神力影响了。 “就连我都能感觉到的躁动,你会完全没有感觉吗?”许行止的眉眼已经完全压了下来,带着点凶狠,但是和他当初成为首席拍的那张证件照又不是一种狠厉的感觉。 文迟有点漫无边际的想,现在感觉要更好看一点。 他随意地伸手按住了许行止的眉头,想要强行把它们抚平,“我有感觉。”

“但是这不代表我要停下,我的实验不允许半途而废,有些样本别人给不了我,只有我自己可以给。”他在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点强硬,镜片后的眼神近乎冷酷了,“条件难得,我不可能因为这点原因就放弃实验。” 许行止往前走了一步,他往后扣着文迟的脑袋,微微低头把自己的额头和他的抵在了一起,这个距离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高到不正常的体温。 文迟眯了眯眼,许行止现在的体温对他来说很舒服,他呼了口气,伸手用拇指指腹按压着对方的脸颊,真心实意的开口道,“许行止,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许行止闭了闭眼,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的情绪波动,对方都明确的说了自己心里有数,而且很显然,文迟的实验绝对是对他有利的。 从对方身上提取出来的向导素能够安抚谁,简直不言而喻。 易感期带来的灼烧感源源不断从身体深处涌上来,脖颈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但是很奇怪的,文迟现在心情颇好,甚至还有闲心又蹭了蹭许行止的额头。 许行止攥紧了自己的手,指节泛白,他吐了一口气,又拉开了一点距离。 和文迟肌肤相贴的每个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理智也要被灼烧了。 “我不会阻止你记录数据,我知道你也不会听。”许行止说,“但是,不要再用自己做实验。” 文迟眉峰微蹙,想要开口反驳。 “我留在这里,如果你有危险我可以第一时间发觉。”许行止说,语气同样强硬。 “不行。”文迟说,哪怕是许行止,他也不准备将自己所有狼狈、伤口、还有实验的全过程,展示给对方看。 今天是意外,而且许行止对他来说确实比较特殊,所以可以容忍,但是更加私密的过程,他完全不想要对方掺和进来,这是他的底线。 可是许行止同样一步不退,态度坚决的看着他,他绿色的眸子死死锁定着文迟,带着极强的侵略性。 文迟皱了皱眉,“如果你是怕我出意外影响到你的精神力,我可以给你同步我的精神状态。” “但是参与观看具体的实验过程,我想我有拒绝的权利。”文迟淡淡道。 “每个人都有不想要别人知道的事情,这不是很正常吗,就像是……”他偏了偏头,看着许行止,黑色的眸子已经褪去了温和的假象,冰冷的眼神很容易让人想到冷血的爬行动物,“你不是也一直没有给我看你的精神体吗?” 许行止沉默了,他退后了两步,抿着唇有点想要反驳什么,但是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文迟皱了皱眉,像是有点不满意现在的这个距离,他重新向前走了两步,把距离重新压缩到呼吸都能交融的范围之内。 他看着许行止的眼睛,像是不想看到里面的烦闷一样,伸手轻轻盖住了他的眼睛。 他的手心先碰到了许行止的睫毛,带着一点试探和犹豫。 然后将滚烫的嘴唇贴上了自己的手背。 16. 隔手吻 文迟在隔着手背亲吻他的眼睛。 他的动作不算温柔,隔着一层手背,许行止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滚烫,带着灼人的热意,因为视线被剥夺,其他的感官都被放大了,他能够听到对方比平时重一点的呼吸声。 许行止没有动,他整个人都被按下了暂停键,一直到文迟的手移开,他才发现自己就连肩胛都是紧绷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入了闭气状态。 “你在干什么?”许行止开口问道,声音有点哑了。 “嗯?”文迟从鼻腔里面发出了很轻的一声疑惑,像是在思考他的问题,也像是没听清,他垂着眼,睫毛在镜片后面落下了一片阴影。 因为逆光,许行止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他也没想着要解释,只是又退后了半步给出了他足够的思考空间。 距离拉开的一瞬间,许行止突然很想把他拽回来。但他没有。他只是把攥紧的手慢慢松开了,指节有些发僵。 “如果你坚持的话。”许行止偏了偏头,不想再和文迟对视,“我可以不看你的实验过程,但是你结束之后要和我去一趟医院。” 文迟皱了皱眉,还是听许行止继续说了下去。 “你的身体信息都会按照最高等级的保密来做,我可以保证,除了我,没有人可以拿到完整的资料。”许行止说,他的呼吸有点乱,声音倒是很稳,条理清楚。 “这不算干涉你的研究吧。”他说,又转过头来和文迟对视上。 文迟没有立刻答复,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后颈的伤已经不再往外渗血了,但边缘还是红的,在灯光下有点刺眼。 他抬手用食指推了推眼镜,把他扶正,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但是这次有点生涩了,他看着许行止说,“可以。” 他的声音很平,和平时没什么区别,抗拒的意味也不强,好像这事和他无关紧要一样。 许行止重重的呼了一口气,他按压了一下自己跳的有点过于快的心脏,心脏在刚刚有一瞬间有点闷闷的,他的潜意识帮他发现了什么,只是他自己尚且没有意识到。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的又往文迟身上偏了几分,在触及到他没什么表情的眉眼时,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道,“如果我没有来,你会一直这样做下去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他们都心知肚明,但是有时候询问并不是为了答案。 文迟的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哨兵走的很匆忙,作战服上面有些扣子都没有完全扣好,尽管外表显得很自然,下压的眉眼不自觉带着长期积累的压迫感,但是呼吸还是有点不稳,匆匆忙忙赶过来的时候,就连眼下都带着青黑。 “不会,我会和你说的。”文迟看着他的眼睛,盯着那抹令人目眩的绿色回了一句。 他幅度很轻的转了一下脖子,减轻了伤口的拉扯感,声音很轻的补了一句,“我不会允许自己死在这里的。” 许行止表情没什么变化,对于这两句话的真实性他们都心知肚明。 但是他没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朝着舱门走去。 金属门滑开的时候,他没回头,只是说,“我就在外面,你最好先处理一下你自己的伤口,然后再进行你那破实验。”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文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合上的门,过了好一会儿才很轻的吐出了一口气。 他的后颈很烫,腺体处一跳一跳的,像是从刚才起就没停过,额头的温度高的不正常,刚刚的很多举动都算是凭借着本能在做的,完全没有经过思考做出来的举动就连自己都无法自圆其说。 但许行止应该没看出来。 他希望许行止不会看出来。 文迟转过身,重新走到操作台前。台上还放着那支采好的样本,淡蓝色的液体在试管里轻轻晃了一下。他撑着台边,低头闭了闭眼。 脑子里刚刚许行止离开的画面混合着实验室的光圈开始一遍一遍重放。 他把眼镜摘了,又睁开了眼,开始手动消毒,在刚刚,易感期的本能让他有一种强烈的想要标记的欲望。 但是最后他也只是把唇贴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真是疯了。 他把要掉不掉的绷带直接扯了下来,有点粗暴的揉成一团扔进了处理箱里,消毒喷雾对着后颈的创口直接按了下去,瞬间激起一阵强烈的疼痛,生理本能让他肩背猛地绷紧,混浊的淡红色血水顺着脖颈往下淌。 在这个世界,身为一个“异端”,却敢去医院。 这和把自己的生命交给别人也没什么区别了,和他最开始做这个实验的想法也根本背道而驰。 他为了搞清楚自己对许行止的作用来换取生存权,同时找机会在这个世界立足和对方解绑,这才开始做实验。 但是现在却越来越麻烦了。 冲洗干净表面的血污之后,文迟拧开了一瓶修复凝胶,拿棉棒均匀的涂抹在创口上,他的睫毛及轻的颤了一下,又莫名想到了许行止的睫毛在自己手心下的触感。 许行止的睫毛其实是有点长的,会带来一点很轻的瘙痒感。 药膏在后颈传来一阵发麻的凉意,他拆了一卷新的绷带出来,手臂绕到颈后不松不紧地缠绕住,最后随意打了个结固定住。 雪松的味道渐渐淡了,这时候他才发现,其实许行止从最开始就被他勾的一直在散发薄荷味的信息素,但是味道太淡了,被他自己的信息素压的太狠,直到现在才显现出来。 薄荷味的,难怪刚刚感觉挨着他会有点舒服,带着点清凉。 他扶着桌子闷笑了一声,随意擦了一下额头上渗出来的汗水,拿起一旁的眼镜单手挂在鼻梁上。 反正都死过一次了,这个世界本来就很无聊,那倒不如顺从本心,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了。 舱门外,许行止靠在墙壁上,仰起头,后脑抵着冰凉的金属,他站在延伸的缓冲空间内,外面就是一望无际的太空。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光脑上的时间,又给越关山 发了条消息,“我这边暂时走不开了,老越这两天你先带着他们,有什么事情直接联系我。” 光脑那边一直在显示“正在输入中”,但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有一条消息发过来。 “行。那皇室联姻那边是直接拒绝了吗?他们松了点口,说可以不直接参与管理第一军团,但是在参与重大决策权时要有一票否决的权利。” “一票否决?我给他们全崩了也是一票否决,更别提那个S级向导本来就有伴侣了,他们这样无非就是想逼我低头而已。” 许行止的指尖在光屏上敲的力道有点重,方才文迟隔着手背落下来那一下触感,还顽固地盘踞在眼睑皮肤上,明明没有直接触碰,那点滚烫的呼吸,对方略重的呼吸声,还是一遍一遍在脑海回放。 “联姻的事情不要多说了,第一军团的主权永远不会拿来做交易。” 发送完毕,他直接关掉这一条对话窗口,不想再多看那些拉扯条件的文字。 他的精神海状态近些年越发差了,帝国也不是没有想过要拿这个压他,但是提出的条件也一个比一个离谱。 什么让向导和他的结合哨兵离婚然后给他安抚精神海都来了。 他怎么不知道他们哨向一族对于结婚的态度这么随意了。 光脑安静下来,越关山得到回复之后就没有再发消息,换算一下时间,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军团内部了。 周遭只剩下飞船循环系统低沉的嗡鸣,舱室门薄薄一层金属隔板,隔开了两个空间。 里面的细微动静隔着门板传出来,棉棒摩擦的轻响,试剂瓶盖拧开的咔嗒声,每一点细碎声响,都被哨兵敏锐的感官无限放大。 “文迟。”他捂着自己的眼睛抬头,模仿着刚刚的动作,很轻的喊了一声。 哨兵的记忆一直很好,他当然记得最开始的时候文迟和他说的名字,那个有点奇怪的发音现在念起来其实挺顺口的,不属于他学习过的任何一种语言,虫族他们那边的发音也并非如此。 大概又过了半个标准时,舱门终于从里面滑开了。 文迟站在门后,他重新带了眼镜,后颈的绷带换过了,边缘整齐地贴合在皮肤上,没有血迹,看上去体面又干净。 还好这里还在模拟重力的范围内,不至于让他刚刚绑好的绷带翘起来。 “弄完了?”许行止站直了一点,看着他问道。 “嗯。”文迟说,他现在又戴上了抑制环,信息素的味道变淡了,只有凑近了闻才能闻到一点点。 “现在直接和你走吗?”文迟呼了一口气,他转头带着点笑意的看着许行止,语气很放松。 “啊,是的。”许行止看着他,学着他的样子同样语气很轻的回了一句。 薄荷味的信息素没了遮掩,变得逐渐浓郁了起来,填充了这一块小小的空间。 “这样。”文迟歪了歪头,毫不在意的把刚刚系上的绷带漏了出来。 他说,“那带我走吧,许行止。” 17. 医院 许行止看着他,扯出了一个很含糊的笑容,然后转身没让文迟看到他的表情。 他说,“好啊。” 从飞船到医院这一段路不是很长,许行止打开了飞船的恒温系统,又设置了自动驾驶模式之后就一直没有说话。 文迟感觉大脑还是有点昏沉,在这种狭小的空间内,薄荷味会显得格外明显,但是他难得感觉到了困倦,就连时不时传来的阵痛感都可以被忽略了。 许行止在刷光脑,他没有开声音,光脑上面的窗口也已经很久没有变过了,余光一直在看文迟。 文迟本来半躺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察觉到他的目光后把手从眼睛上移开,问他,“怎么一直看我。” 他没有带眼镜,眼底带着青黑,但是丝毫没有影响他的颜值,一双眼睛带着浅淡的笑意和许行止对视。 许行止偏了偏头,他握着光脑的手紧了一点,然后说,“我以为你不会同意。” 文迟看着他的侧脸,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都一样的。” 他没有解释什么是都一样的,只是又把手盖上了自己的眼睛,遮挡住了大半的表情,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看过去也只能看到他好像有点微微弯起的嘴角,看不出来是真笑还是假笑。 一直到文迟的呼吸逐渐均匀,许行止才松了口气,他把光脑关了,然后又把飞船里面的灯光亮度调低,没再发出一点动静。 许行止看着一望无际的宇宙,把头靠在了驾驶座上,按住了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狂跳的心脏。 他转头,又看着文迟,他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并不过分强壮的身体里藏着极强的爆发力。 他突然想到了文迟之前说过的,“可能是因为某一次宇宙的意外吧” 不管怎么说,他感谢这次意外。 “醒醒。”飞船穿过了云层逐渐降落,许行止在文迟耳边打了个响指,看着他的眼睛从迷茫很快就恢复了清醒。 文迟的目光在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他,然后偏了偏头单手把眼镜戴上了。 他一只手撑着座位坐了起来,偏头往窗外看去,又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人流量较大,同时各种设计都带有很强的现代感。 他们应该是直接停靠在某个医院的顶楼停机坪了。 “现在直接过去吗?”文迟问,他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眼睛半垂着,偏头看向许行止,显得还是有点困倦。 许行止点了点头,先一步跳下了飞船,“是的,我安排好了特殊通道,直接过去就好了。” 文迟跟着他的样子跳了下来,眯着眼睛看了一下这里蔚蓝色的天空,“好。” 这里的环境很好,空气中基本上没什么污染,恒星发出的光稳定地照耀着这片土地,和边缘星,矿星的生存环境也完全不一样。 这里是真正的居民区,也就是所谓的宜居星球。 停机坪的风有点大,把文迟的头发吹起来了一点,他的神色很淡,可能是因为刚刚的事情还是耗费了他太多的心神,但是在和许行止对视的时候还是表现的很放松。 许行止看着他,目光扫过了他微微垂着的眸子,文迟在疲倦或者心情很差的时候其实整个人会显得很有距离感,没那么好亲近。 “其实也可以推迟一下,我感觉你现在状态不是很好。”许行止说,他的姿态很放松,语气也是很平和的商量语气。 文迟扫了他一眼,低头很轻的笑了一下,没有第一时间表态。 “我觉得你没有那么多时间。”他看着许行止说,“所以,还是直接走吧。” 这话其实没说错,许行止平时很忙,他要管的东西很多,自身实力又很强大,过来找他的时候应该还是任务刚刚结束,还没有交接完的样子。 文迟单手插在上衣口袋里,站的依旧很直,如果他不能够安抚许行止的精神海的话,对方应该不会浪费任何时间在他的身上。 许行止“啧”了一声,他垂着眸子,语气听不出起伏的说,“你有时候真的太聪明了,都没有给我留出骗自己的时间。” 文迟点了点头,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所以,快走吧。” 许行止往前走了两步,按下了从楼顶往下的电梯。 电梯下降的速度很快,没过多久就到了,他们刚走出去就有接待的人在外面等着了,那人还在看表,看到电梯门打开的时候立马把手放下迎了上来。 他面对许行止十分恭敬,穿着制服,身上一点味道都没有,分不清是向导还是哨兵,脸上带着职业化笑容。 “您好,这边的医生已经安排了,请和我来。”他把手往旁边举着,是一个很标准的请往这边走的手势,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等一下。”许行止叫住了他,他还戴着半指的战术手套,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他的精神图景扫描,神经链接测试,向导素水平测试,颅脑与感官精密扫描,这些都交给不同的医生,最后的结果和观察让洛恩欧来。” 他把光脑关了,接着说,“身体数据的检验结果不要留档,我不管你们医院是什么流程,所有他的原始数据都直接发给我,然后删掉。” 而接待把腰弯的更低,“这些洛恩欧医生都交代过了,请您放心。” 许行止“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洛恩欧已经到了吗?” 接待点了点头,“洛恩欧医生在昨天就到了,根据您的安排,现在我们先去检查精神图景,请跟我来。” 文迟跟在许行止后面始终没有说话,他双手插着兜,姿态很放松,许行止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全程都很配合,看上去脾气很好的样子。 到精神图景检查处的时候,医生看了一眼许行止,“是这样的,队……先生,我们现在是在做向导的精神图景检测,可能需要您出去一下。” 她声音不是很大,带着点紧张和敬重。 许行止看了眼文迟,对方只是偏头对他很轻的笑了一下,于是他也笑了一下,点了点头,推开了门走了出去。 他靠在墙边,隐隐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请您放松您的精神图景……” 文迟点了点头,“很抱歉,我并没 有要展露攻击性的意图。” 对面的医生摇了摇头,“不不,这不是您的意图,是您的精神力本身就带着极强的攻击性和防备性,嗯……您可以想一下有没有什么值得你开心和放松的事情。” 文迟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尽量控制。” “是的,就是这样……”医生很温柔地说,旁边的机械开始运作,想要一鼓作气直接探测他的精神图景。 就在这时,文迟突然感觉有一股尖锐的疼痛席卷了他的大脑,让他忍不住皱眉。 “放松!想一点开心的事情,不要去抵抗他,也不要有攻击的念头!”医生本来温柔的声音变得很严厉,文迟扶着桌子有点吃力地辨认着她话里的意思。 “好的。”他点了点头,然后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但是值得开心的事情简直是寥寥无几,他想着小时候母亲做的手工制品,但是很快那些画面全部都被血色覆盖了。 “停!想象一下和亲人朋友或者是老师同学一起玩乐的画面,不要去想那些负面的东西!”医生有点焦急的说。 文迟用手撑着自己的额头,她每说一个关系眼前的血色就重一分,直到他又一次想到了那抹绿色。 对方的眼睛其实是很漂亮的,好像有一种永远都不会被驯服的野性,偏偏又圆滑的不可思议。 医生也不知道是哪个词打动了他,只好说,“现在正在绘制你的精神图景,保持精神海的稳定状态就好。” 文迟垂着眸子,没有再答话。 到最后,医生重重呼了一口气,“好了,精神力图景已经检查完了,可以去下一个科室了。” 她拿起笔在纸上快速的记录了什么,鼻尖甚至都隐隐冒汗了,心理压力看上去要比文迟还大。 文迟站起了身,对着医生微微点了点头,“谢谢。” 医生连忙放下笔摆了摆手,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虽然我不知道您具体经历了什么,但是你真的,非常,非常坚韧。” 文迟微微侧过头,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又说了一句,“谢谢。” 他关上了门。 许行止在外面等着他出来,他看着文迟有点苍白的脸色,想要做点什么,但是最后手还是垂在身侧,“感觉怎么样。” 文迟也没有动,他看着许行止的眼睛,说“还好。” “要不要缓一下再去下一个检查?”许行止问。 文迟摇了摇头,姿态放松下来了,“不用,而且临时改变主意并不好。” 许行止用大拇指指腹轻轻擦过了食指的指节,“没什么不好的,只是推一下时间而已。” 文迟看着他,他抬手把眼镜摘了下来,用手腕蹭了蹭鼻尖刚刚渗出来的汗水,轻笑了一声,“你需要休息吗?” “如果你不需要,我想我应该是不需要的。”许行止看着他又把眼镜戴上,姿态也放松下来了。 他刚刚在门外有很多个瞬间都在想,要是文迟暴乱的精神力可以给他就好了,他是哨兵,面对这些已经很习惯了,但是文迟不应该这么难受。 18. 诊疗室 文迟看着他,很轻地笑了笑,“许行止,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许行止的脑袋靠在墙壁转了一下,“啊,我从来没有觉得你很脆弱,只是我感觉也没有必要那么急……你的伤口刚刚处理过了吗?” 文迟的视线随着他偏移,然后走过去和他一起靠在了墙上。 “处理过了,在做完第一个检查就顺便去泡了一下修复液。”文迟说。 许行止看了他一眼,偏头很轻的叹了口气,他直起身子,带着文迟去了下一间诊疗室。 接下来的检查,文迟都没有再说话。 文迟在每一扇门后都待了很久。许行止就站在门外,每隔几分钟,都会不自觉地看一眼那扇门,然后又低头在光脑上处理军团那边的事情。 有一次,门开得比他预想中快。文迟站在门口,和他对上了视线。许行止还没开口,文迟已经先移开了眼。 “还有几项?”文迟拿着刚刚许行止递给他的水仰头喝了一口,喉结微动。 “还有一项,然后直接去洛恩欧那里就可以了。”许行止说。 “好。”文迟点了点头,把已经空了的水瓶随手抛到了垃圾桶里,“走吧。” 他们走到了那个诊疗室之后,门又一次对许行止关上了。 而第一项检查的结果已经发到他的私人邮箱里面了,但是结果却和他预料的有点不一样。 【他的精神力无法预测,在最初表现出了高达S级的攻击性,但是在最后的安抚实验中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他的精神力活性很弱,和平常的向导精神力有着较大差别,需要进一步观察。】 后面的检查也验证了这个观点,文迟确实不能算是一个向导,但是他的精神力和向导素足够迷惑大多数人。 【他的脖颈处可以分泌类似于向导素的物质,类似于一个腺体结构。】 许行止把光脑关了,看向了那扇关着的门。 文迟推门出来了,看见他在外面后点了点头,示意这个项目也已经做完了。 许行止看着他,手指攥着光脑的边缘,压下了凝重的目光,“我们再去一趟洛恩欧那里就可以走了。” 文迟扫了他一眼,看着他手上的光脑说,“好。” 许行止站起身,也没有解释自己拿到手的数据,而是又往文迟那边靠了一点,他走在了外侧,这个位置足够挡住大部分人的目光。 他走到了医院最里面的一间诊疗室,敲响了门,“洛恩欧。” “进。”听到这个声音之后,许行止直接按下了门把手,带着文迟一起进了诊室。 里面的人要比文迟想象中的年轻,带着点傲气,内部也没有任何高精密的仪器,他前面摆着好几张病案纸,没有规规矩矩坐着,而是把脚踩在桌子上,整个人坐在凳子的靠背上。 他的目光直接越过了许行止,落在了文迟身上,“资料我基本上看过了,就是他啊。” 洛恩欧从凳子靠背上跳了下来,颇有兴趣的走向了文迟。 “行了,有什么就好好说,不要这么兴致勃勃的观察。” 洛恩欧才走到许行止面前,就被拦住了去路,他转头看着许行止,只好撇了撇嘴,又规规矩矩的坐回凳子上。 他有点不死心地往文迟那边又望了一眼,但是再一次对上那双黑色的眼睛的时候,汗毛差点竖起来。 他乍一看是很温和甚至是好说话类型的,但是情绪明显没有在许行止面前表现的那么好。 洛恩欧摆了摆手,收回了目光,对着许行止说,“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最好看紧他。” 许行止没有对这句话发表自己的看法,只是脸色淡了一点,“洛恩欧,有话直说。” “啧,他的精神图景很奇怪,大面积血色的同时还保留了很重的雪松味,你是不是在雪原上面受过很重的伤?” 洛恩欧用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不断用笔帽戳着病案本,他没理许行止那句警告,直接看向了文迟。 “是的。”文迟点了点头,目光从许行止身上移开了一点,落到了洛恩欧身上。 洛恩欧眉梢一挑,“这就对了,许队,虽然他身体有点奇怪,但是匹配度和你很高,进行日常的安抚和深度绑定都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他抬手又翻了一下送过来的资料,“他现在精神状况不是很稳定,但是自愈能力很强,有挺多的旧伤,以后慢慢养就好。” “怎么养?”许行止皱着眉问了一句,从刚刚开始,他的表情就没有放松下来过。 这下洛恩欧翻看资料的手停住了,他把笔一扔,整个人靠在了椅背上。 “啊?他不是你的向导吗?” 空气一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许行止脊背有点紧绷,他抿着唇没有往后面看,而文迟把视线放到了他身上,也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洛恩欧眉梢一挑“啧”了一声,他把刚刚翘起来的凳子回正了,抓了一把头发直起身来,拿着旁边空白的草稿纸往上面“唰唰唰”写了什么。 “行了,我开两幅药,到时候每天定时吃了,不要大规模使用精神力,也尽量避免剧烈运动,有什么问题再来问,更加详细的发你邮箱里面了,自己看。”他写完之后把那张纸从本子上撕下来往前一推,“没什么要说的了,可以直接走了,还有些结果还没有化验出来,到时候也会直接发给你们的。” 许行止上前一步拿起那张纸接过来看了一眼,皱着眉盯了一眼洛恩欧,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而对方只是坦坦荡荡的和他对视着,脑袋上有一撮毛翘着,看上去很嚣张。 “行,谢谢。”最后许行止把那张纸折了起来,塞进了自己的兜里,转身离开了诊疗室。 他们直到走出了十几米远都没有说一句话,许行止收了那张纸条后就一直没有和他对视过。 他和文迟并排走着,目视前方,期间有意无意挡住了绝大部分视线。 “现在还会难受吗?”隔了半晌,许行止才问。 “还好。”文迟说,“我感觉你要比我紧张。” 许行止笑了一下,“我毕竟是第一次陪向导来医院啊。” “我还以为以你的性格,早就和朋友犯事然后被抓来医院了。”文迟跟着许行止进了电梯,按了一下楼层,随着电梯的稳步上升,很快就传来一阵失重感。 “这么说倒也没错,但是我们和向导一般不在一块儿上课,要学的东西也不一样,也没什么一定要带的人。”许行止看着不断上升的数字,又补了一句,“倒是厄沿东,就是拍卖会那个小装货,他在追人的时候陪着向导来过医院。” “看上去他的情史还挺丰富?”文迟问,随着电梯门的打开,外面的阳光也毫无顾忌的洒了下来。 “你就听他吹吧。”许行止率先两步走出去,跳上了飞船,然后很自然地对着文迟伸出了手,“上来。” 文迟笑了一下,倒是没借多少力,只是虚虚地把手搭在了上面跳上了飞船。 “他有啥情史,死皮赖脸追人追不到,然后还想玩囚禁,瞧他那样子,要不是人家不反对,还能给他得手?”许行止一边说一边系上了安全带,他在设置终点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选择直接回星舰。 “那你呢,你没有情史吗?”文迟转过头,随口问道。 许行止的手抖了一下,他转头看向了文迟,对方的眉眼在含笑的时候总是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并且心生欢喜的。 他把头扭了回来,手指在屏幕上面随便点了两下,确定了飞船的终点,“我能有什么情史,我年纪轻轻晋升这么快当然也要失去一部分东西,情感只是里面最微不足道的一环。” “这么厉害?”文迟把脑袋偏了一下,带着点笑意夸赞道,语气莫名让许行止联想到了那些哄小孩的老师。 他把所有的参数都设置好之后往椅背上一靠,“是啊,不要太过崇拜我。” 文迟笑意更深了一点,从嘴角到眉梢都能明显的感觉到的笑意,“崇拜你的人应该很多吧,也不缺我这一个。” “那些人只是看到我的优秀而已。”许行止反驳道。 “那我也看到了你的优秀啊。”文迟把手臂放在脑袋后面,枕着手臂看着飞船逐渐穿越云层,回到了熟悉的太空。 许行止握着屏幕边缘的手无意识的蜷缩了一下,他看着文迟,很轻的说了一句,“是吗,那我很荣幸。” 文迟“嗯”了一声之后又扫了一眼许行止,他的确是很好看的,年少有为,平时也没有一点架子,喜欢他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飞船里一时无言,只有飞行时发出的杂音还在耳边萦绕。 “我们现在去哪里?”文迟问,这里不是去星舰的路线,但是他也没有太过担心,许行止总不会把他给卖了。 “我家。”许行止说。 “嗯,嗯?”文迟有点诧异的直起了身,他眉梢微挑,“你家?” “是的。”许行止看着屏幕上的路线,“我请了两天的假期,正好……” 他眸子动了动,最后还是落在了文迟身上,“正好回一趟家。” 19. 家 文迟没有立马开口,他拿着光脑看了一眼,低头在搜索框里面想要输入点什么,最后还是放下了。 “去你家要注意点什么吗?”文迟问,他把枕在脑后的手放了下来,显得整个人都正经起来了。 他现在这副样子是任何父母都会喜欢的类型,温和谦逊长的帅,同时待人接物还很有礼貌。 “需要的。”许行止看了他一眼,也学着刚刚文迟的样子靠在椅背上,把手枕在脑袋后面。 “我家不是很大,三层小别墅带个天台,平常也没什么人去,要注意别从三楼掉下来。” 他说完,又叹了口气,“我小时候就从那里掉下来过,摔的可惨了。” “看不出来,你的平衡性也会有这么差的时候。”文迟说。 “那个时候我喝醉了,天上的星星特别漂亮,我那时候就在想,等我长大了,应该也可以去天上看看。”许行止呼了一口气,在说这些的时候,他总是带着点温柔的神色来。 “前面那颗星球,就是我家了。”许行止点了点窗户,伸手示意着。 文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颗蓝色的星球,不算很大,按照哨向一族的人口数量,上面的居住人数应该还没有五百万。 “这整颗星球都是你的私有财产吗?”文迟问。 “是的。”许行止说,他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没有去看文迟,而是偏头看着那颗越来越近的蓝色星球。 飞船开始下降。 云层从舷窗边擦过去,像被撕开的薄雾,文迟第一次看清这颗星球的地面,下面是连绵的绿色和几片反射着天光的水面。 许行止把驾驶模式切回手动,手指在面板上拨了两下,飞船只轻轻一震,就落进了一片很安静的停机坪。 周围没有别的飞船,也没有人。 这颗星球在现在已经是晚上了,抬头望向天空的时候,文迟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许行止会从三楼栽下去。 许行止走向了那栋小别墅,他对这里的布局明显很熟悉了,但是在按下门把手的那一刻,还是有点迟疑。 其实也没有给他多少酝酿情绪的时间,在贴近大门的时候,瞳孔识别系统就已经给他开了门。 房子不大,但处处都留着有人定期打理的痕迹。空气里没有灰尘味,只是冷清,像很久没有人气。 许行止走在前面,把门推开,顺手把钥匙往墙上的小筐里一扔。 “随便坐。”他说,“不过最好还是先跟我上楼,天台比较舒服。” 文迟扫了一眼,这栋房子显然有些年份了,大厅最显眼的地方挂着好几块奖牌,只有几块是旧的,剩下的看起来都很新。 “要吃烧烤吗?”许行止看了一眼门外,突然问。 “我觉得是个不错的决定。”文迟说。 许行止笑了一下,他指挥着文迟去冰箱里面拿出来两瓶喝的,他自己上楼去翻一下烧烤架子。 “你要喝什么随便拿就好了,当然,你要是喝不惯酒的话我记得里面还是有饮料的。”许行止走之前说。 文迟拉开冰箱的门,小臂肌肉线条在冷藏区的光照耀下显得特别明显,他一只手随意抓着冰箱门,另一只手从里面随即取了两瓶出来,“我以为你还会有专门的酒窖的。” 许行止在楼上布置烧烤架,但是文迟知道他还是能听到。 下一秒,光脑就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但是酒窖很麻烦啊,我这边已经布置好了,直接上来吧。” 文迟笑了一下,拎着两瓶酒上了楼,两瓶酒发出了很清脆的碰撞声。 许行止在上面摆弄着烧烤,不知名的肉类在他手里在“滋滋”冒着油烟。 晚风很舒服,足够压下连日以来的精神暴动。 文迟甩了甩手上的酒,示意他拿的是这两瓶,然后坐到了许行止对面。 许行止先把一串烤串塞给了他,然后接过了他刚刚放下的酒,“这酒度数有点高啊,你能喝吗?” 文迟看着手上不知名的肉串,谨慎地咬了一口,但是味道意外的还不错,肉质紧实嫩滑,比他之前吃过的口感都要好。 “我觉得我还是比较能喝酒的。”文迟说,他直接把两瓶酒都开了,给许行止倒上之后又给自己也满上。 “那就再好不过了。”许行止说,他用手摆弄着烧烤,感叹了一句,“我自从分化过后就没有吃过这种东西了,还挺馋的。” 文迟旁边也多了好几个烧烤签子,“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会馋的,这个确实很好吃。” 许行止拿着杯子和他碰了下杯,“有品位。” 这酒的度数确实有点高,至少许行止喝到一半就感觉思维开始变慢,但是他也并不想要强行驱散这种感觉。 而文迟确实也如他所说的那样,半瓶酒下肚了,连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 “看不出来,你真的还挺能喝酒的啊。”许行止说,他看上去已经有点醉了,辛辣的刺激一路从喉咙烧到胃里,将眼角激起一点薄红,但是不显得娇弱,只让人感觉他的酒量确实不算很好。 文迟看着他,抬起酒杯和他还放在桌上的杯子碰了一下,“也许是你酒量太差了。” “不可能,这种酒很容易醉的,我看有人只喝了一杯就不省人事了。”许行止撑着脸回了一句。 “烧烤是什么肉?”文迟没有对他关于酒量的事情做出答复,而是问了一句手里的烤肉。 “虫肉,从巨型虫类的腹腔里切割下来的。”许行止说。 “啊,这样。”文迟看着手里的烤串,“有点新奇,还是第一次吃。” 他们吃着烧烤,聊着点不着调的事情,许行止的头因为酒精的作用低垂着,他端着酒杯看着文迟骨节分明的手指,突然又想到了洛恩欧说的那句话。 酒精麻痹了他的大脑,他看着文迟又喊了一句,“文迟。” “嗯?”文迟拿着旁边的餐巾纸擦了擦嘴,不管什么时候,他好像都能做到从容有序。 许行止呼了口气,他说,“我们之后也一起吃烧烤吧。” 问题可能有点蠢,不然怎么看到文迟莫名其妙又 笑了呢。 天台风吹的有点大,文迟的声音混合着风声传来过来,带着点含糊不清的意味。 他说,“好啊。” 两个人吃到最后,就连炭火都快熄灭了。 “这里的黑夜要比其他的地方要长,早晨的日出也非常漂亮。”许行止撑着下巴,眼底带着醉意,但是倒没什么特别出格的举动。 文迟伸手把他的杯子收了,那瓶酒现在还残留着一点点在瓶底,他看着许行止,用手撑着单手拿着一个杯子问,“那我们现在要等到日出吗?” 许行止没说话,他的头微微低了一点,头发有点无力的垂下,那双平日里精明的眼睛此刻有点不聚焦,只是一味地盯着文迟。 文迟看着他,“那样的话,你宿醉的脑子将会变得一团糟。”他把杯子里剩下的一点酒一饮而尽了,“我们该走了,日出可以等到下次。” 他到现在都没有表现出很明显的醉意,除了眼尾有一点很淡的红色之外,看不出来喝了很多的样子,站起来的时候显出了少见的强硬。 “走吧,这里不用管。”许行止闭了闭眼,强行将那点醉意压下去不少。 他站起来,打开了从三楼通向室内的玻璃门,夜风跟着他们涌进来,把屋子也吹凉了几分。 “你的房间在二楼,已经全部收拾好了,随便挑一间就好,房间里面有配套的淋浴设备,衣柜里面也有成衣,都没有穿过,我的尺码你应该可以穿上。” 许行止的声音还是带着点沙哑,但是头脑基本已经恢复了清明。 他在转角的楼梯处停步,回头看了文迟一眼。 “晚安。”他说。 文迟站在比他低两级的台阶上,仰起一点头看着他,楼梯间的灯光很暗,只能看见许行止半张脸的轮廓。 “晚安。”文迟说。 许行止好像笑了一下,然后转身上楼,脚步在木质地板上踩出很轻的声响,一直延伸到三楼尽头。 文迟没有立刻回房。他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直到那点脚步声消失,才转身走向二楼的客房。 房间是一个很标准的样板间,收拾的很干净,就连床单都是新的。 他脱了外套,简单冲了澡之后把自己放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之后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文迟是被光脑振动的声音吵醒的。 外面的天才蒙蒙亮,他拿起光脑看了一眼,现在还是清晨。 文迟下楼时,许行止已经换好了作战服,正站在餐桌边往手腕上扣护甲。他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文迟一眼,动作没停。 “有任务?”文迟问。 “嗯,一个临时增援。”许行止把最后一颗扣子扣上,抓起放在桌上的枪别到后腰,“你有什么需要就联系我,我会尽快处理完回来。” “等一下。”文迟说,他的脸色很淡,酒精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多少痕迹,以至于现在依旧是冷静平和的样子。 “把这个带上。” 他抛了一个定位器给许行止。 20. 离开 许行止抬手接过的时候又看了一眼,确定它真的是最常见的那种军用定位器后,抬头看着文迟。 “给我这个做什么?”许行止用手指捏着这个定位器转了转,小小的一片在他的指尖翻转。 而文迟的目光很平静,他好像是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他一只手放在栏杆上,低头向下看去。 “你的状态太差了,如果有问题我可以即时知道并且赶过去。”他说的很坦然,但是以许行止的了解,如果文迟开始干一件事情,那他已经做了很充足的准备。 定位器在很久之前应该就给他放过了,只是现在再在明面上和他说一下。 许行止转动了一下手上的定位器之后把它握在了手里,“我可以拒绝吗?” 文迟的目光扫过了他的指尖,“可以,但是不建议。” “为什么这么肯定?”许行止问。 “你的状态很差,我可以充当一个保底的作用,这对你来说没有坏处。”文迟说。 “而且,你是可以自主打开的,选择要不要告诉我你的位置。”他补充道。 许行止手腕一翻,重新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定位器,他低笑了两声,“可是我并不想让你参与到我的任何任务当中。” 他转了一下手腕,将那个定位器靠在食指指腹处,大拇指往前一推,就把那枚定位器重新抛向了二楼。 文迟伸手一捞,把那枚定位器接住了。 “这些事情很麻烦,你大可不必因为我卷进来,如果你想当老师,我在你的光脑上发了相关的联系人,可以直接和他们联系,他们会给你安排。”许行止说。 文迟把那枚定位器随意推进了袖口的暗袋里,低头和许行止对视。 而许行止正靠在桌边,他把战术手套最后一个暗扣扣上,看向了文迟。 文迟的头发因为刚刚起床的缘故还是有点乱翘,比平时更多了点日常感,许行止看了一会儿就移开了目光,“如果没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这里有地下星舰仓,想要什么直接开走就好了。” 他听到文迟很轻的笑了一下,然后是带着点沙哑的声音。 “我知道了,那你最好别死在外面了。”文迟说。 “我哪里有那么容易死。”许行止站直了点,没再靠着桌边,他把放在框里的钥匙拿了,这是要出门的意思了,“我的命硬着呢。” 文迟没说话,他目送着许行止出了门,手腕微动把袖口里的定位器拿了出来。 这个定位器本来就是假的,只是外形比较像而已,在休眠状态下足够以假乱真。 他指尖用了点力,将其捏碎了。 真的早就藏在许行止作战服的内衬里,他不需要许行止同意,他只需要在必要的时候,知道对方在哪里。 许行止正在往越关山那边赶。 他们小队交接任务之后本来是有充足的休息时间的,可是刚刚帝国发消息过来称在帝国边缘都出现了狂化哨兵的踪迹。 而他们就在帝国边缘附近,只能临时调转方向,先把这一批也清理掉。 “老大来了吗?”越关山正在带人清理通道,他捂住耳麦问道。 “在我们发出消息的那一刻就开始往这边赶了,但是帝国开始没有说是这个难度等级,这一批狂化哨兵他们的理智基本正常,有组织并且有规划,从感应来看至少还有13个A级哨兵,而且应该有向导在帮他们,精神攻击对他们来说不痛不痒。”徐一哲按下耳麦,条理清楚的回答道,他正躲在掩体后面,耳麦里有清晰的枪声和爆炸声。 “行,我知道了。”越关山有点吃力的躲过了激光枪的扫射,趴在了一堵承重墙后面。 “你们两个向导保护好自己,不要露头,老大不在没人可以捞你们。”越关山又交代了一句,又抬手遮住了自己的脑袋,躲过了炸弹的余震。 “草,要是我们不在的话这帮人肯定已经得手的差不多了,真是不巧,偏偏就撞上了我们。”越关山冷笑一声,掏出了腰侧的枪,他丢出一颗烟雾弹之后迅速转身,抽出枪迅速点射了那两个一直在放冷枪的哨兵。 与此同时,一只巨大的豹子发出了巨型的吼叫,挡住了剩下一个哨兵的去路。 那是越关山的精神体! 豹子大吼一声扑咬着那个逃窜哨兵,对方刚刚匆匆躲过了越关山的子弹,现在又迎面撞上了对方的精神体,豹子的咬合力能够直接将他拦腰斩断! 但是那个哨兵丝毫不惧,偏头迅速咬开衣领之后周围的气势暴涨,他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鬣狗,直接迎面撞上了越关山的精神体! “啧……”越关山又暗骂了一句,额头冷汗直冒,对方的精神力在刚刚直逼S级,迎面撞上的那一刻精神力差点受到重创。 而那个哨兵也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犹如疯狗一般朝着越关山他们冲了过来,眼里含着浓浓的恨意。 越关山躲闪不及,他俯身从大腿侧抽刀本来准备硬接这一击。 但是他显然误判了对方的撞击力,直接被这一下撞飞了出去。 越关山心中焦急,又惊又怒,还好因着他挡了这一下,周围的其他哨兵有时间可以撤离。 他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双手向前抓想要停下,但是很快背后就抵住了一个坚实的东西。 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更快,下意识迅速转身挥刀向身后的人。 但是身后的人只是往后退了一步就轻松化解了他的这一波致命攻势。 “老大,你……” 许行止根本没听他把话说完,将他往后一推,直接往前方赶去,“老大什么老大,说了在外面叫我队长,连这个都挡不住赶紧让那两小孩给你看看,快下去。”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完,整个人已经侧身消失在越关山的视野里了。 越关山额头冷汗直冒,刚刚的战斗中有子弹射中了他的腹部,刚刚也不过是在强撑罢了,他没有多说,迅速往后撤离把这一片让给了许行止。 “越哥越哥,老大来了!”俆一哲兴奋的说。 “等你告诉我,你越哥都快被砍死百八 回了。”越关山按下了耳麦,回头看了一眼之后就不再留恋。 许行止的动作很快,他没有精神体,但是他的身体素质足够硬刚大部分精神攻击。 那只鬣狗向着他撕咬过来的时候,他借力起跳堪堪躲过了那一次攻击,同时在空中转身将手中的刀直接刺穿了它的脑袋,然后毫不犹豫踩住他的背部俯身抽出另一把刀的同时,向着那个哨兵冲去。 那个哨兵尚且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许行止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将刀送进了他的脖子里。 那个哨兵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脖子,眼睛恢复了一点清明,他很惨烈的笑道,“许行止……你本来……和我们,是一样的。” 他话还没有说完,许行止的刀已经拔出来了,他偏头躲过了溅出来的血,踢了一脚对方的尸体任由其无力的倒下。 许行止扫视了一圈,绿色的眸子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他按下耳麦,“俆一思,徐一哲。” “在。”两道声音同时传过来。 “能不能锁定到对面向导的位置?”许行止问,他蹲下扶起来了一个受伤的哨兵。 “不能,位置无法准确判断,对面是高等级向导。”俆一思说。 “好,现在还有多少人可以动的?”许行止问。 “我们这边还有4个哨兵没受多少伤,但是他们……实战经验比较匮乏。”徐一哲说。 许行止指挥着那些受伤的哨兵先去主舰,闻言“啧”了一声,说是实战经验匮乏,其实就是和俆一哲他们一样刚刚从“塔”里面出来的新兵蛋子。 许行止蹲下小心的将刚刚那个死亡的哨兵的衣领翻开,割下了那一块含着强化剂的地方,心脏疑虑更重。 为什么他一来,那个向导就没有现身过,为什么他们的小队,刚刚好就撞见了这群狂化哨兵? 电石火光间,他想到了什么,迅速起身抓着还没来得及撤出去的队员往后退。 “快走,这艘星舰要炸了,越关山,检查我们的主舰!” 许行止按下耳麦大喊,同时极速向后略去。 而在门口,已经有个人早早埋伏在那里了,如果想要硬冲,那身后还没来得及撤的队员很可能受伤。 许行止一脚踹了过去,躲了第一枪射击,可是对方明显十分了解他,直接选择使用精神攻击。 他盯着那个从始至终都没有露出真面目的向导,扛着头痛向前一步手腕侧翻用短刀递出,但是对方反应同样迅速,向后疾退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这一下。 而许行止也没有想着要直接杀了他,在这个空挡,对方虽然没有直接暴露在越关山的狙击范围内,但是同时也失去了对星舰里的人天然的狩猎能力。 可是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许行止! 那个向导直接启动了空间转移装置试图把许行止带走。 一阵刺眼的蓝光冒出,这个距离根本撤不走。 许行止在最短的时间内选择扛着对方的刀尖,强行破坏那个装置。 帝国有人想要他死。 21. 贫民窟 那个向导的动作同样很快,他见一击不成居然选择强行启动这个装置,侧身将手横置于脸前,硬生生挨了许行止一脚。 他疯了吗?这样子强行启动装置,那降落地点会是完全未知的地方,死亡率极高,可能下一秒他们都出现在了一颗恒星的外表都说不定! 许行止向前挥刀的同时借力后撤,想要拉出笼罩范围,但是那个向导居然就这么握住了他的刀刃,反手向前扯住了他的手腕。 也就是这么一秒的时间,蓝光彻底笼罩了他们,那个身形消瘦的向导笑了两声,把兜帽扯下,露出了一张完全毁容,面色恐怖的脸。 而他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样,左手的血顺着指尖不断滴落,在扭曲的空间里甚至还有空闲和许行止闲聊。 “许行止啊,我们本来是想要邀请你的,但是你太警惕了,伤害了我们这么多兄弟都不愿意领我们的情,这次也只是想想要邀请你过去坐坐,但是谁能想到到这个份上你都不愿意配合我们。”向导说。 他的话许行止基本上听不清,一切都被扭曲和压缩,他只能通过对方的口型勉强辨认着。 “嗤,要是你们指的邀请都是通过这种方式的话,我看也没什么配合的必要了。”许行止说。 他这话说的很不客气,带着很重的嘲讽意味,不知道是不是听清楚了,向导面色瞬间阴沉下来,毁容的脸上带着十分阴郁的神色。 向导刚想要开口,蓝光就已经消失了,许行止迅速压低身子扫视四周的同时,直接抽刀斩向了向导。 向导的速度哪里是他的对手?当即被扑倒在地,脖子上卡着对方的刀。 但是他只是叹息的看向许行止,“你这样做有什么用……呃!”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许行止掐住了喉咙。 许行止绿色的眼睛盯着他的时候他甚至感到动弹不得,像是被定在了原地,连步子都迈不开。 对方真的会杀了他。 “现在,我说,你来回答。”对方居高临下的说,手背青筋鼓起,他下意识想要用双手去掰开对方的手臂,但是纹丝不动。 向导面色一沉,消息有误吗,按照资料来说,刚刚的精神攻击足够摧毁他的精神海,让这个残疾到连精神体都没有的哨兵陷入完全狂躁的状态。 怎么可能现在还有心思和他谈判? 但是向导很快就选择了顺从,现在激怒许行止绝对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他仰面慢慢把双手举过头顶,这是一个投降的姿势。 “帝国里到底是谁给你们的消息?”许行止问,他的状态明显不好,呼吸越来越急促,就连瞳孔都缩成了圆点状。 “是……”向导的声音很嗫嚅,就在这时,他趁着这个机会直接发难,想要再次对着许行止进行精神攻击! 但是对方的动作还是比他要快,许行止一刀直接捅进了他的腹部,逼的他直接把自己蜷缩起来,剧烈的痛苦甚至让他完全忘记了反抗。 他额头冷汗直冒,而许行止还是那副样子,“再问一遍,帝国给你们消息的到底是谁?” “额啊……是公主!是公主!她告诉我们的消息!”向导下意识想要蜷缩起来捂住伤口,可是许行止的手还牢牢的卡在他的脖子上,他长这么大哪怕沦落到现在也从来没有直面过这种死亡,哨兵永远会冲在他们前面。 他第一次直面S级哨兵的怒火,而对方还是许行止。 但是很快,他的眼前完全被血色覆盖了,许行止一刀直接划开了他的喉咙,干脆利落。 “我讨厌别人骗我。”最后,他的双眼还是大睁着,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许行止把刀从对方的脖子上移开,控制着力道没有让血溅到自己的脸上。 他现在能感觉到已经有人在往这边赶了,对方身上大概率有定位器,他们想要活捉他。 他笑了一下,身形有点摇晃地站了起来,他现在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如果不是文迟……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许行止看了一下四周,他现在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从空气质量来看这里绝对是贫民窟,空气里好像永远有一种让人作呕的腐烂味。 他没有管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转身就朝着门口走去。 既然想要活捉他,那就来吧,他乐意奉陪到最后。 “如果你还不愿意多说些什么的话,那恕我不奉陪了。”文迟踩着一个男人的背后,冷冷地说。 “不是……不是这样的!您听我解释,您听我解释!”男人大声叫唤着,惯常尖锐刻薄的声音此刻竟带着哭腔。 文迟没有说话,冰冷的向导素依旧贴着他的皮肤,像蛇一样盯着他,冰凉的朝着他吐着信子,他知道,如果他的回答没有让对方满意,那么他将会成为下一具尸体,和地上躺着他其他人一样。 “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谁,对方太强了,精神力严重暴乱以至于伤害了少爷,我们这才发布的通缉令!” 那张通缉令就落在文迟脚边,说是通缉令,其实只是一张素画像,和许行止大概有五六分相似的样子,他们根本就没有许行止的照片,也没有认出来那个人就是当前“塔”的首席,军团第一话事人。 “是吗?对方先误伤的你家小少爷?”文迟脚下踩的更加用力了,他扯着对方的头发让其仰头,“我讨厌别人对我颠倒黑白,搬弄是非。” 男人尖叫一声,他感觉自己头皮都要被扯下来了,而对方身上的气息像是山一样压了下来,他的心脏急剧跳动,好像完全无法满足大脑的供血需求一样,脸涨的通红。 “我说,我说,是艾格特少爷意外上街时意外看到了他,觉得他的眼睛好看,便动了心思想要收回府做……做……”男人感受着身后越来越低的气压,连话都不敢说了,他双目通红,急喘着气跳过了那几个字。 “结果少爷不但没有得手,还被那人废了一条胳膊,要不是护 卫及时赶到,可能命都没了,这才发布的全城通缉令。”男人说的又快又急,他的廉价西装已经完全崩开了,现在像是猪一样躺在地上,祈求对方可以放过自己。 “只是废了一条胳膊?”但是对方的声音更加冷了,男人毫不怀疑,如果那个一天天游手好闲的小少爷还活着的话,绝对会被对方折磨死。 “是……是的,因为那个哨兵的状态很差了,而且总共也没有浪费多少时间在少爷身上。”男人赶忙说,他现在只恨当时跟着少爷出了门,还帮着少爷追了一下那个哨兵。 “他最后是往哪里走的?” 男人回忆了一下,哆哆嗦嗦地说,“好像是往星球边缘跑的,那里本来是有星舰的,但是我们家姥爷说那些星舰根本用不上,那个港口也早就废弃了,根本走不掉,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在这个星球上。” 他看那个比哨兵还强的向导半晌没有反应,小心地抬头想要请求对方放过自己,但是下一秒,一颗子弹贯穿了他的头颅。 “谢谢你的情报。”文迟说。 他侧头擦了擦脸上的血迹,他讨厌近距离开枪杀人,因为血总是会不可避免的溅到脸上。 他的脚下横七竖八已经躺了很多具尸体了,有些尸体面上还带着十分惊惧痛苦的表情,显然生前遭受了极大的折磨。 文迟确实说到做到,不会像对待那些人对待给了他情报的“恩人”。 他给了他一个痛快。 他把脚边的尸体随意踢到了一边,脸上甚至还带着惯常的温和神色,那个小少爷的尸体就倒在一边,他蹲下,有点用力的拿刀划过了小少爷的眼睛。 小少爷艾格特那张惯来嚣张的脸上失去了气势,只剩下老鼠一样的畏缩,眼球被划烂之后更是面目全非,显出令人作呕的神色来。 文迟做完这些之后,把那把刀随意地扔在地上,站起来走向了他的地牢。 那里面还关着很多人,面色或多或少都带着麻木,看到文迟来了也只是看了一眼后很快的低下了头。 直到文迟把锁砍开了。 他把门拉开之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着他们偏了偏头,示意可以出去了,然后转身就走。 他脸上还沾染着血迹没有完全擦掉,一看就很昂贵的居家服有几片区域被大面积的血迹覆盖,气质冷淡。 终于有一个人愣愣的站了起来,往外走去,他步子还有些摇晃,“请问,你是谁?” 文迟根本没有理他们,他做这些本来也只是顺手的事情,他们应该还是属于许行止的保护范围内,属于联邦公民。 第一个人走出来之后,陆陆续续又走出来了第二个人,他们看到一地的尸体之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们……自由了吗?”一个看上去才十多岁的孩子在一众尸体当中准确的看到了艾格特的尸体。 他愣愣的坐在原地,然后对着文迟走的方向狠狠磕了两个响头。 22. 地下黑拳 贫民窟是三不管地带,位于联邦最边缘的地区,外面就是一圈陨石带,混乱无序而又落后。 许行止捂着腹部不断流血的伤口,靠在了垃圾堆外侧的阴影处。 这里的味道很重,可以很好的掩盖他因为高热而不断溢散的薄荷味。 帝国有人已经过来了,他们顺着定位暗中摧毁了所有可以提前离开的星舰,并且直接把信号装置给断了,而这里落后到甚至没有可以远程发射星际信号的装置。 他被困死在了这个星球上,如果不想点办法,那么被找到也是迟早的事情。 帝国的人,二皇子虽然恶毒但是不够聪明,他想不出来这种办法,有人在帮他,或者说是还有其他人要他死。 他把头靠在墙壁上,发出了一声闷笑,作战服上沾染的血迹有他的也有别人的,从他的眼睛里看不出来一点恐惧感。 精神力的暴动被最外围的雪松镇压着以至于不会彻底崩盘,但是也离彻底暴乱陷入永夜不远了。 他点开自己的光脑,上面显示着无信号,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和文迟的聊天界面。 如果帝国的人要来,那么他们自己要不就携带了信号源,要不就是还有多余的飞船,他那天去了当地地头蛇的家中,却发现里面的星舰早就老化,连用都用不了。 那帝国的人只能是临时从边缘调过来的。 他捂着自己的腹部,撕了一小部分作战服后将其绑紧,草草止住了血。 就在这时,他的动作一顿,内侧夹层的定位器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许行止看着它,嘴角微勾,这么久以来眉梢第一次带着点真情实感的笑意。 文迟还是选择把这个东西放进来了,这件其实不是他最开始穿的那件,唯一的解释是文迟把两件衣服都放了。 还真是他的性格。 许行止站直了点,他扯了扯刚刚从尸体上“借”过来的斗篷,压低帽檐走出了垃圾场,脚边是两具尸体,脖颈处的伤口干脆利落,脸上甚至还带着疑惑的表情就被割了喉,而他们的武器已经被带走了。 是时候去找一找当地的地下黑拳了。 “问你点事情。”文迟戴着面具,单手插在兜里,用眼睛扫了一眼卖家,这里的地下黑市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破烂。 “您是说这个奴隶吗?”老板搓着手,小心翼翼的介绍道,“这个是少见的,已经分化了的向导,旁边的是他的哥哥,他的哥哥虽然还没有分化,但是未来……” “我对这个不感兴趣。”文迟说。 老板动作一僵,最后还是闭了嘴,对方的眼睛是少见的、纯正的黑色,他最开始时本来也动了心思,想着先把对方迷晕了再卖个好价钱,直到他亲眼看到对方踩碎了一个人的头骨,而那个倒霉蛋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就永远失去了声音。 他和对方那双黑色的眼睛对视上之后,对方朝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手指靠在嘴唇上,面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他当场疯狂点头,收了这点小心思,生怕招惹了这尊煞神。 “你们这里哪里有最好的信息源?”文迟问。 “有的,是个地下黑拳,那里的规矩就是打赢了什么都可以说,什么都可以问,而且还有天价的赏金,但是死了也没有人去管,而且那个黑市谁都不管,听说帝国的人来了都要按照那里的规矩行事,背靠财阀。”老板瞟了一眼四周,见没什么人往这边看后,压低了声音殷勤的说,语气里尽是讨好。 “大人,至于我们嘛,我们就是小本买卖,小本买卖,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有看到!”他看文迟没说话,又飞快补了一句。 “在这里开地下黑拳有什么用?”文迟没有理会他的保证,他看着自己的光脑,追问了一句,目光从始至终就没怎么放在老板身上过。 “这个……听说主要是线上交易,总有人喜欢看这种东西,实时直播,但是一般人也搜不到,是真是假我也不清楚了。”老板说。 文迟抬头扫了他一眼,示意自己知道了,“地方在哪里?” “在最前面的公厕里头,把那个内侧门把手顺时针转两圈就能开。”老板说。 “公厕?”文迟很轻的笑了一声,老板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只能连连点头。 文迟把光脑关了,上面许行止的定位在出现在贫民窟后就消失了,信号也同样显示为0,他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顺着对方的思路去脱困,但愿对方还能保持最基本的清醒。 “我知道了。”文迟说 “你知道什么了?”许行止带着一个经典的全白面具,压着一张卡问吧台后面的人。 “你就是那个屠了艾格特小少爷整个庄园的人吧,来自帝国的大人物?”吧台后面的男人很阴柔,他柔若无骨的塌着腰,翘着兰花指点在了许行止那张卡上。 “有话可以直说。”许行止的手指不着痕迹的退后了一点,没有和那个男人直接接触。 他现在只能保持最基本的理智,脑子十分晕沉,稍微一接触便能感知到他是一个即将狂化的哨兵。 “看着身材不错,但是没有想到脾气这么烂。”吧台男人把那张卡从许行止手下抽了出来,又递了一张牌子过去,“好了,你的编号是238,要是连续赢了十场还能保持意识清醒,我们老板愿意告诉你任何事情,并且提供丰厚的奖金。” 他的手指往前一步,还想要勾一下许行止,但是许行止很快就退开了,目光沉沉的压了下来,让吧台男人心脏狂跳。 再这样会死的。 许行止拿了卡牌,“可以进行星际航行的星舰,你们有吗,至少可以离开这个星域的。” 吧台男人收回了手,神色正经了一点,“当然有,但是很贵,只有赢到最后的人,才有资格带走他。” 许行止点了点头,面具后的眼睛随意瞥了一眼他的脖颈,发出了很轻的一声嗤笑,他没再多说,拿着牌子就走了。 吧台男人低着头,捂住自己的心脏,半晌没说话,角落里有一个一直记账的小孩突然抬头,“哥,你脸好红啊,那个哨兵有那么帅吗,我看他 连脸都没有露啊。” 吧台男人一把拍住了小孩的头,“心动个屁啊,爱意和杀意老子还是分的清的。” 许行止拿了牌子之后直接上了台,暴乱的精神力撕扯着他的大脑,哪怕是现在,他依旧站的笔直,就连身形都没有歪过一点。 抬手,出拳,发力。 这里的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他还是收着力,只是把人打到失去行动力便收了手。 直到一个自称黑虎的人上台,他的个子足足有两米一,块头极大,肌肉鼓鼓囊囊。 在他出场的那一刻,观众席上的人彻底沸腾了,他们大喊着,“黑虎!黑虎!” 许行止叹了口气,感觉大脑有点发烫,对方是一个哨兵,精神力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是黑虎。 黑虎一上来就对着观众席伸手,享受着他们的欢呼,他看着许行止,一只手擦着自己的嘴唇,挑衅的看着他,“小子,你看上去很嚣张啊,来和我比划比划!”黑虎的声音粗犷,带着浓浓的不屑。 在裁判吹哨的瞬间,对方直接朝着许行止扑了过来。 许行止重心微压,杂乱的声音混合着各种气味扰乱着他的神级,但是他依旧丝毫不乱,趁着对方扑过来的时候直接侧身快速躲过,用手肘在擂台边缘借力,一个起身飞踢直接踢中了黑虎的下巴。 那一下力道极重,黑虎被踢出擂台后在空中连连往后滚了好几圈,砸在地上是地板甚至产生了裂纹。 下一瞬间,许行止身形回落,掐着黑虎精神体的下巴用力一甩,那只巨型猛兽在他的手里就像是玩具一样被重重的甩了出去,砸在了黑虎本人旁边。 瞬间,观众席安静了,但是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强烈的欢呼声。 “238!238!238!” “击败他们!我看好你!” “我全票压这个238!” “草,这个黑虎怎么这么没有用,老子的钱,我也要压这个238!” 许行止没有理,他现在心情差的可以,再一次把一个人扔到台下之后,他双手抱胸,屈膝靠在擂台边缘扫视着坐在观众席上的人。 明明他身处下方,但是看上去却像是在审视着他们一样。 主持人走上台前,声嘶力竭地说,“让我们恭喜——238!” 台上的观众也随之爆发了更猛的一阵欢呼,他们欢呼着,叫着他的名字,而他身后的数字也同步上涨着。 许行止的目光落在了黑虎身上,他被打败后很快就有人将他拖走,而没有人在意他的去向。 许行止扫了一眼之后就收回了目光,黑虎的黑色,不好看。 “还有几场?”许行止问。 主持人兴奋的看着他,“十场已经打……” 就在这时,刚刚倒地的黑虎用尽全身力气挣脱开来,朝着台上扔了一瓶精神紊乱素。 他居然随身带着这个东西,而主办方居然默许了。 瞬间,许行止本来就岌岌可危的精神图景彻底陷入了暴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