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之从基础剑法到剑神》 第1章 丢脸!竟然被人迷晕了 林平之自沉睡中醒来,一时有些茫然,一时还没有弄清状况,好像宿醉刚醒似的,头疼欲裂。 他想要揉一揉脑袋,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竟然都被牢牢的捆住,丝毫动弹不得! 他刚刚一怔,倏地浑身寒毛竖起—— 一只油腻肥硕的大手,正在他的身上乱抓乱摸,甚至已经伸到了他的衣襟之内! 神马情况? 刹那之间,林平之的头,一点儿都不疼了! 他蓦地睁大双眼,心念电转,回忆着最近的记忆—— “我今天刚从家里偷跑出来……” “到了福州城外八十里的朱家镇……” “在一个茶铺喝茶……” “然后感觉非常困倦,就……” “我槽!真是他奶奶的太丢脸了!” “我离家出走,闯荡江湖的第一天,竟然就被人迷晕了!” “而且,看这情况,我还被人给送到了一个变态的床上?” 他顾不得其他,先感受了一下身体的情况—— 全身上下,尤其是某个不洁的部位,并没有异状—— 他才放下心来。 意识到现在的状况,林平之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恐惧和愤怒,而是羞惭! 作为一个自幼受过各种影视剧和小说剧情熏陶、自诩熟悉各种套路的穿越者,竟然中了人家的算计,被人迷晕了! 真是太丢穿越者一族的脸了! 锦被银钩香罗帐,华服坠玉沉檀香。 室内装饰极为奢华,至少远远超过了他们福威镖局林家。 福威镖局自林远图创立,至今已逾七十年,镖局业务遍及福建、广东、广西、湖广、江西、浙江、山东和南北直隶九省,开设分局十处已足称豪富。 林平之的吃穿用度是镖局内的最高标准,远非普通人家所能及,连林平之自己都多次暗叹“腐败”。 但与这一家相比,又是小巫见大巫,远远不及了。 显然,这一家并不是普通的富户豪绅,应该是积累了几代、甚至更久的大家巨族。 室内静悄悄的,只听到一个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林平之躺在床上,双手、双脚均被布条缚住。 床边坐着一个身材肥胖的华服老者,五十多岁,细眉长目,三绺长须,红光满面。 如果不知道的人见了,一定会以为这是一个慈和、知礼、乐善好施的敦厚长者。 但他现在却是一脸邪笑,双目中欲焰大炽,一只肥腻的大手仍在林平之的衣襟内抓摸。 “你……你是谁?” 林平之惊声问道,双眼圆睁,满脸惊骇。 “啊哟——小宝贝儿,你终于醒了?” “呵呵,你不要害怕,老爷不是坏人!” “只要你好好服侍老爷,老爷就会像心肝宝贝儿一样疼你——让你这一辈子都吃香的,喝辣的!” 老者语气中带着几分调笑,几分爱怜,似乎生怕吓到林平之,开口便柔声安慰。 “你……你是什么老爷?我不认识你!你……你赶快把我放了……” “掳掠人口……可是犯法的,按照大明律,是要……杖一百,流千里的……” “啊哟——小宝贝儿,你竟然还是读书人,还知道大明律!” “就是宁王府的童子也不过如此啊!” “如此,老爷可就更喜欢你了!” 老者双目放光,看着林平之,就像是在看一只香喷喷的、餐桌上的羔羊。 林平之心中恶寒,强忍胸中不适,带着几分哭腔道:“老爷……求您……求您行行好……我是良家子弟,不能为人奴婢……” 老者摇头道:“良家子弟算得了什么?” “每年不知道有多少良家子弟,求着要到咱们朱府为奴为婢而不可得呐!” “小宝贝儿,老爷怜惜你的身姿和人才……嗯,虽然你的肤色有点儿黑黄,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打扮打扮也就好了。” “老爷怜惜你,看重你,才给你这个机会。” “日后,不要说什么良家子弟,就是知县老爷见了你,也要让你三分!” “这么说,你们朱家的势力还挺大,难道是皇室的远支?” “呵呵,你倒是挺有见识,竟然还知道皇室……” 朱老爷正说着,突然发觉林平之语声有异,竟然丝毫没有原来的惊骇和恐惧,反而冰寒刺骨,而且还带着几分揶揄的意味。 朱老爷诧异之下,下意识地转首向林平之脸上望去,却只见林平之倏地左手一抬,一个森寒的刀锋已经抵在了他的颈部。 不知道什么时候,林平之竟已解脱了双手的捆缚,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朱老爷只觉右边颈下寒气森森,不用看就知道,这柄刀必然极为锋利。 他浑身欲念瞬间褪去,脑门儿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慌忙僵硬地道:“小……小公子……有话好说,不要动刀!这……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林平之冷哼一声,斜眼冷冷看着朱老爷,双腿一蜷,看都不看,右手轻轻一划,嗤的一声,便将绑缚双脚的布条割断了,而他抵着朱老爷右颈的刀却纹丝未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原来,他的右手中也有一柄小刀。 朱老爷这下看清了。 这柄刀极为袖珍,也古怪至极,至少朱老爷从未听说过这个样式的刀。 全长也不过只有五寸,单刀柄便有四寸。 古怪的是,刀柄上完全没有缠绕丝线,只是一个扁扁的钢片,被打磨得圆润无比。 一寸长的刀头,刀刃圆滑流畅,纤薄如纸。看一眼,就感觉锋芒逼人。 朱老爷脸色很差,心中禁不住怒骂:“这帮混账怎么做事的,人家随身带了两柄刀进来,都没有发现!老爷非把这帮混账活活打死不可!” 林平之一挺身,从床上坐了起来——却左手仍纹丝不动。 朱老爷脸上愈加油滑,额上已经滴下一滴汗珠,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小公子,万事都好商量,千万不可鲁莽啊!” “你若是不小心伤了我,必然要遭官司不可。就算你愿意背井离乡,不怕差官,可那些差官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肯定会使尽各种手段祸害你的家人的……” “住嘴!”林平之怒目低喝一声,心中暗自冷笑:“这老家伙,真当我是普通十四岁的少年么,竟然还想危言耸听,拿这些大话来忽悠我!” “是,是,老朽不说就是,小公子千万莫要着恼……”朱老爷唯唯听是,低眉垂首,丝毫不敢反抗。 林平之让他坐在室内的太师椅上,反背过双手,用原来捆他的那些布带将他牢牢地捆住。 朱老爷见林平之动手捆自己,似乎没有多少恶意,不由心下稍宽,乖乖地配合。 第2章 太监了 林平之大马金刀地坐在朱老爷对面,淡淡道:“朱老爷,我问你几个问题,若你好好回答,今日便留你一命。” “是,是,是,老朽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少侠尽管问,尽管问……”朱老爷听林平之这样说,当即心中安定了一些,连连点头称是。 林平之却不置可否,问道:“今日,是谁暗算的我?” 朱老爷道:“那人是本县五虎帮的一个小头目,名叫贾三,听说还有个诨号叫‘恶犬’。” “他把我卖了个什么价钱?” 朱老爷神色一僵,硬着头皮道:“十……十两银子。” “这个五虎帮有多少人,都有些什么高手?” “听说一共大概有两三百人,里面单能打的,就有将近一百来人。” “帮主叫陈志,外号陈一刀,据说刀法非常厉害,跟人动手,只需出一刀,便能将敌人砍死。” “除了帮主之外,还有四大堂主,他们五个人,是五虎帮最厉害的。除了他们之外……” 林平之不等他继续说,又问:“这个五虎帮在侯官县主要做什么营生?” “五虎帮是本县一霸,几乎无恶不作。本县几乎所有地痞流氓都在五虎帮,偷盗、奸淫、敲诈、勒索等等坏事做绝,简直是罄竹难书。” “少侠若是能帮本县除此一霸,那简直是功德无……无……” 朱老爷说着,忽地看到林平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目光冰冷,不禁心中一寒,语声一滞,再也说不下去了。 林平之笑道:“朱老爷,看来你有点儿不老实啊,还在这儿跟我玩儿心眼儿?” 朱老爷脸色一白,连忙道:“不敢,不敢。小老儿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叫我天打雷劈。少侠可以随便找人打听。五虎帮绝非良善之辈……” “好了,”林平之摆手阻止他继续狡辩,又道,“我没时间听你啰嗦!我且问你,我受你侮辱,跟你索要一点儿精神损失费——一点儿也不过分吧?” 朱老爷虽然没有听说过精神损失费的说法,但也明白对方是在要钱,虽然心中不舍,却又不敢拒绝。 他陪笑道:“不过分,不过分,当然不过分。少侠尽管吩咐,只要老朽能够做到的,一定尽力而为。” 他虽在笑,但脸色发苦,僵硬至极,简直比哭还难看。 林平之微微点头道:“我也不多要你的——就一百两银子如何?” 朱老爷忙道:“使得,使得!” “你的银子放在哪里?我自己去取——你不会说,你这个房间里没有银子吧?” 朱老爷脸色微变,忙笑道:“有的,有的,便在床头的小箱子里——里面足有两百多两银子,少侠请尽管全部拿去便了,全当老朽给少侠赔礼道歉……” 林平之摇头道:“说是一百两,便是一百两。超过了的,我分文不取。” 对他此时这副身体来说,一百两的重量已经不轻,再多就太累赘了,影响他的武功发挥。 当然,如果是银票,那又另当别论。 说着,林平之按朱老爷所说,找到一个小箱子,拿到朱老爷的面前打开,从中取出十锭十两一枚的银锭,找了一块布包起,揣到怀里,余者便放到旁边的桌上。 朱老爷看林平之果然言而有信,只取了一百两,心中的不舍稍轻,也更安定了些,连忙赔笑道:“少侠果然是一诺千金,说一不二,真有古孟尝之风啊!小老儿当真是心服口服,佩服至极!” 林平之听他吹捧,也禁不住有些开心,神色稍缓,又问:“类似今天这样的事情,你做过几次了?” 朱老爷面色一白,忙道:“仅此一次,真是仅此一次……” “少侠,我也是读书明礼的人,不敢说乐善好施,却也不敢胡作非为。” “这一次……这一次,实在是被那个‘恶犬’贾三给蛊惑了,一时被猪油蒙了心,才会犯此大错……还请少侠明察!” 林平之道:“看来你是真不老实啊!” “若你当真没有做过,那贾三又怎么敢找到你?不怕你拉他去送官?” 朱老爷面色惨白,一脸恐惧,半晌方嗫嚅地道:“我……我此前做过……做过三……三次……” 林平之笑道:“你怕什么,我说过留你一命,便不会失言。” 说着,他随手拽了一条毛巾强行塞到陆老爷的嘴里。 林平之接着道:“不过呢,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为了防止你以后再犯这样的错误,我今晚便大发慈悲免费为你做一个小手术。” 朱老爷微微一怔,随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苍白,浑身颤抖,连连摇头,目光中尽是乞求之色。 随着一下剧烈的颤抖,朱老爷不再挣扎,面色惨白,瘫靠在椅子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下半身鲜血淋漓,不断落到地上。 林平之随手抽了条丝巾,小心地擦拭着手术刀上的血迹,和声道:“朱老爷,你放心!” “你这个小手术非常成功,只有一个很小的伤口,绝对不会给你造成额外的伤害,随便找个大夫,就给你看了,绝对不会有生命危险。”“不过呢,现在条件有限,我就不给你止血了。” “嗯,以你的身体,一两个时辰之内,应该也不至于失血过多而死。” “如果两个时辰之内,还没人来,那就是老天爷想要收你,跟我无关了。” 朱老爷此时生无可恋,反而找回了几许勇气,抬起头来,面色苍白,怨毒地瞪着林平之,恨不得要将他生吞活剥,只可惜嘴被堵住了。 林平之冷冷瞪了朱老爷一眼,令他禁不住打了一个冷战,目光中的怨毒消去些许,复又多了一些恐惧和生气。 林平之不再理会他,转身便往外走。 走到外间,林平之突地“咦”了一声,止住脚步。 只见主位东侧的墙上挂着一柄连鞘长剑。 这柄剑长约二尺八寸,古朴典雅,古色古香,却又平平无奇,毫无华贵出彩之处。 但以朱老爷房间里的装饰风格,到处都非金即玉,奢华至极,又怎么会随便寻一柄剑挂在这里? 林平之伸手将剑摘下来,掂了一掂,连鞘足有三四斤重。 按燕翅推绷簧,仓啷一声,室内闪过一道幽幽的青光。 宝剑甫一出鞘,林平之便感觉到一股淡淡的冰凉温润的寒意隐隐沁体,一时间,不禁神清气爽,心中一丝隐隐的浮躁、郁闷和羞惭,尽数一扫而空,连头脑思绪都仿佛灵活了几分。 “好剑!”林平之不禁脱口赞道。 这柄剑的剑柄长约五寸五分,剑刃长约二尺五分,剑刃色泽青幽,隐隐带着一层细密的波状纹路。 这一看就是以某种异铁百炼而成的宝剑,即使还不能削铁如泥,估计也差不了多少。 第3章 青鲤 林平之挥剑疾刺、劈斩、斜削,只觉重量、长度、手感,无不如意,好像是最高明的匠人为自己量身定做的一般。 他此时才不过十四岁,虽然由于常年习武,身量超过同龄人,看去好像十五六岁的少年,但毕竟还未完全长成,若使用普通的三尺长剑并不是特别顺手。 这柄剑不过二尺六寸,却正适合他使用。 借着室内蜡烛的光辉,林平之仔细观瞧,只见剑身近柄处,以细细的纹路勾勒着两个篆字:“青鲤”。 “朱老爷,你们抢去了我的宝剑,我也没有时间去追回,你这柄剑便抵了我的宝剑吧!” 朱老爷奋力挣扎,使得椅子吱吱作响,双目怒睁仿佛要择人而噬。 林平之看了他一眼,心中有些奇怪。 这柄剑虽然质量极佳,但终究不过是一柄剑罢了。 这老家伙怎么看起来,比他自己身上的宝贝丢了,还要激动? 他不再理会他,径自走出房去。 林平之当然不会知道,这柄剑是朱老爷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寻到的一柄古剑,花了他足足八千两银子。 银子倒是小事儿,他买这柄剑并不是为了收藏,也不是为了给什么人用,而是打算送给某个大人物的。 以此剑“鲤鱼化龙”的寓意,一定能够获得那人的欢喜。 到时候,他们侯官这一脉必能飞黄腾达! 朱老爷宝剑到手之后,打算先自己赏玩几天,就亲自送过去,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只不过是想要找点儿小乐子,竟然成了别人的乐子! 一时间,朱老爷追悔莫及。 林平之偶得一柄宝剑,心中大是欢喜,刚刚的些许烦闷已经尽数消散。 但他如今身在朱府,却也不敢耽搁。 只看朱老爷的豪奢,又跟什么五虎帮有关系,家里说不定还会有厉害的护院武师。 林平之虽然是出来长见识的,却也没有在别人的地盘上独斗群雄的想法。 可是,越是担心什么事情,这个事情便多半会发生。 林平之出了朱老爷的房间之后,担心如果往南从正门出去,会遇到太多的人,被人发现,便折而向西。 他一路小心谨慎,蹑足潜行,避过了许多的朱府家丁,来到一座大花园。 这座花园很大,假山、流泉、奇树、琼花、碧亭、朱阁,所在多有,三步一景,五步一观,令人流连忘返。 但林平之此时却完全没有欣赏诸般美景的心情—— 这个花园的景观造物,布局造型极为繁复,又多花草树木,而且深夜之间光线不佳,林平之转来转去,绕了好几圈,一时之间竟然走不出去! 林平之不禁大感无奈! 他转过一丛花木,忽见眼前出现一座假山,足有一丈多高,不禁心中一喜。 紧赶几步,走到假山之下,林平之看准假山的造型,计算好落点,而后深吸一口气,深深一蹲,猝然腾身跃起三尺多高。 即将落下之时,林平之看准时机,疾伸右手在假山一块凸出的岩石上一按,身形如轮,一个筋斗翻出,已轻轻落在假山顶上。 这一招是林家祖传“翻天掌”中的一招,叫作“鹰击长空”。 “鹰击长空”本是一招空中搏击的绝招,以上凌下,悍勇绝伦,但林平之却活学活用,借用其中的部分法门,化为在空中转折纵跃的身法。 单论对“翻天掌”的领悟和造诣,林平之此时已经超越了他的父亲林震南。 林平之登上假山,轻吐一口浊气,纵目四顾,正要寻找离去的方向和道路,突听一声大喝在不远处响起—— “何方肖小,竟敢到朱府来撒野?” 林平之寻声望去,只见左前方七八丈外,一条黑影正自奔来。 来人距离尚远,如果林平之此时跃下假山,立即躲避,倒也能够避开此人。 但如果他此时避开,仍旧寻不到离去的道路,时间久了,引来更多的人,敌众我寡,处境只会更加危险。 林平之暂不理会此人,纵目四顾,只见左边数十丈外隐隐有一道高墙,而前、右、后三个方向却都是较为低矮的房屋和院落。 很明显,左边才是离开的正确方向。 林平之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左边至高墙之间的地形。 他可不想现在寻到方向,等会儿又再迷路。 在这片刻之间,那人已经奔至假山数丈之内。 那人倒也机警,已经猜到林平之登上假山是在寻找方向,故而特意自西侧道路绕了过来。 敌人如果自西侧走,他正好可以拦住;如果从其他方向走,他也有更多的时间应变。 林平之知道对方对这花园的地形远比自己熟悉,就算从其他方向走也极难避过对方的围堵,当下索性直接从假山上向左侧跳下。 “嘭”的一声,林平之双足落地,双腿一曲,身形一矮,泄去冲势。 那人正好奔至近前,嘿了一声,不屑笑道:“原来是个小毛贼!竟敢夜入朱府,真是活腻了!” 他听到林平之落地的声音,便知对方轻功一般,应该只是一个江湖上不入流的小角色,不知道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竟敢闯入朱府。“小子,你是什么人,竟敢夜入朱府?” 虽是夜深无月,星光黯淡,但练武之人耳聪目明,离得近了,也能大概看清楚对方的样貌。 来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黑衣中年,方正脸,络腮胡,腰挎一柄长刀。 络腮胡自然也已看到林平之,见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不禁又放松了几分。 林平之抱拳道:“兄台不要误会,小弟只是听说贵府烟翠园景色之佳为福州第一,这才进来见识见识。未想,此园果然名不虚传,小弟一时流连,竟然忘了归途。” “小弟行事鲁莽,冒犯了贵府,还请兄台包涵。兄台不必动怒,我这便离去。” 林平之进入这花园之时,曾看到园门上挂着“烟翠”两字匾额,是以才有此一说。 他虽然此次离家出走,就是为了跟江湖上的各路高手交手,以他山之石攻己之玉,但现在身陷敌营,太过危险,能不动手还是不动手的好。 朱府烟翠园也确实远近驰名,每年都有许多士绅子弟慕名前来拜访游览。 络腮胡见林平之虽然带着一柄短剑,身上却没有包袱,不像是偷盗了东西的模样。 而且,林平之见他过来,却并未躲避奔逃,而是直面相迎,也更增了几分可信。 是以,他虽然心中隐隐感觉哪里有些古怪,却也不禁信了几分。 上下打量了林平之两眼,见他目光清正,彬彬有礼,毫无畏缩之态,络腮胡心中怀疑便又去了几分。 络腮胡语气稍缓,道:“朱府烟翠园并非不容人参观游览,但却也不能擅闯。” “你若是想要前来参观,就应该先到门房呈上拜帖,再由府内之人安排陪同。” 第4章 能够依靠的,竟然只有自己 林平之抱拳一揖,道:“小弟此番确实失礼了,在此再次道歉。待明日,小弟定呈上拜帖,正式向朱老爷道歉。” 络腮胡不禁微微点头,道:“嗯,如此更好。既然如此,我这便送你离……” 未等他说完,朱府内院突地响起一声长啸,声如猛虎,粗犷霸道,传遍朱府内外十几重院落。 “有刺客!刺客是一个黄黑少年,手持长剑。诸位兄弟四面包抄,仔细搜索,不要让他给逃了!” 络腮胡面色一变,目光陡寒,如两柄刺刃,直刺向林平之。 “好小子!竟敢欺侮你爷爷!险些让你蒙混过关!” “饶你不得——” 语声未落,“锵”的一声,长刀出鞘,化为一道匹练似的银光,直向林平之头顶斩来。 “贼喊捉贼!老匹夫好不要脸!” 林平之冷笑一声,却也不敢怠慢,身形一矮,跨步斜趟,脚底几乎擦着地面滑出,宛如陆地行舟。 倏忽之间,林平之已经绕到了络腮胡的左侧。 络腮胡垫步拧腰,刀随身转,横斩林平之的左胁。 林平之倏地左足大步跨出,仆步下势,趟步反转。 络腮胡只觉对手身形一矮,便突地消失在自己面前,不禁心中一凛,暗道:“好快的身法!” 但他久经大敌,经验丰富,虽未见到,却已猜到林平之肯定是转到了自己身后。 刹那间,络腮胡心中轻敌之心尽去,反而大为忌惮,亦不敢稍有耽搁。 他此时长刀横扫向前,仓促之间不及变招回刀,却也另有妙招—— 只见他上身蓦地微向前倾,右脚倏地抬起、反踢。 其反应之快,动作之敏,招式之巧,林平之也不禁暗自赞叹。 此时青鲤剑已经出鞘。 林平之右足前趟,倏忽间已转至络腮胡的左侧,上身一扭,反手刺他的左胁。 此时,络腮胡左足撑地,右足反踢,长刀前扫,一时运转不灵,而林平之这一剑又快速巧妙至极,直攻敌之要害,极难防御。 却见络腮胡身形突地一缩,好像一条巨蛇,盘作一个蛇阵,缩小目标,躲开所有的攻击。 随之,络腮胡长刀一伸,刺向林平之的小腹。 林平之脚下不停,身形一转,复又避开。 络腮胡长刀霍霍,刀光宛如雪浪,翻翻滚滚,直向林平之全身罩去,誓要将其斩为两段。 林平之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步法、身法神妙至极,令人难测其行,难觅其踪。 在雪浪狂涛一般的刀光中,林平之竟然也如闲庭信步一般,似乎毫无压力。 相反,林平之每每一剑递出,或刺、或削,反而逼得络腮胡不得不收敛攻势,小心应付。 其实,以林平之此时的武功,比之络腮胡尚不及。 他之所以非但不败,反而显得游刃有余,全是他这套步法的功劳。 林平之这套步法名叫“九宫八卦步”,是八卦门秘传步法,既是步法,亦是身法,最是擅长以弱敌强,以寡敌众。 他在这套步法上所下的功夫,甚至超过了家传的“辟邪剑法”和“翻天掌法”。 “九宫八卦步”本来配以“鹞子穿林”身法,最是轻盈迅捷。 林平之后来研习“翻天掌法”中的一招“鱼翔浅底”有所领悟,便将这一招的部分精要化为身法,融入到“九宫八卦步法”之中,使之更加轻灵敏锐、应机而变。 “九宫八卦步法”共有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九宫为“虚”我为“实”,每一步都必须落在九宫之内。若遭遇围攻,须依九宫方位强攻硬进,不断转换,避免被敌人围攻。 第二阶段是九宫为“实”我为“虚”,每一步都要绕过九宫,在空隙间穿走闪避。若遭遇围攻,任敌人如何出手,都能于瞬间穿梭来去,可战可走,立于不败之地。 第三阶段便能脱化九宫,随心所欲,也即是“活九宫”,可内可外,变化无方,鬼神莫测。 林平之此时已经将将达到第三个阶段“活九宫”的门槛,虽还不能随心所欲,但应对这个络腮胡,已经不是什么难事了。 转眼之间,两人已经斗了二三十招。 林平之此前基本上都是闭门自己练习,即使跟父亲,或者镖局里的镖师切磋,也都是点到为止,甚至还不敢施展全部本事。 毕竟他有许多功夫来历不明,暂时根本不方便在人前显露。 林平之,准确的说是他此时体内的灵魂,本是五百多年后的一位心胸外科的外科医生,医术高超,活人无数,甚至即将晋升为主任医师。 可惜,在一次山体滑坡的紧急救援行动之后,长达五十二个小时未曾合眼的他,在回家的路上,为了救一个孩子,遭遇了车祸。 当他再次醒来,已经进入《笑傲江湖》世界,成为年仅八岁的林平之。 当弄清楚自己的身份之后,林平之欲哭无泪。 福威镖局十年之后就要面临灭门之祸,而他现在却还只是一个小孩子,短时间内什么都做不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要是等到他成年,那就大祸临头,什么都晚了! 经过数日的分析,他无奈地发现——他现在唯一能够依靠的,竟然只有自己。 当今武林正魔两道各大门派,以少林、武当、日月神教和五岳剑派为首。 少林本就有用《葵花宝典》算计华山的重大嫌疑,如果他找上门去,恐怕非但没有好处,还有再被算计一次的风险。 林远图虽然出自南少林,但只看林家遭遇灭门之祸时,南少林未置一言,便知双方早已没有什么情分可言了。 武当在《笑傲江湖》的剧情中,一向低调,至少在明面上一直与少林保持一致。 若无特殊原因,武当绝不会为了一个福威镖局而得罪少林。 五岳剑派之中,恒山只收女弟子,华山和嵩山觊觎林家的《辟邪剑谱》,衡山和泰山或许对林家没什么想法,但都没有什么出彩的人物,自保尚且困难,又如何帮得了林家。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这些名门正派传授和修炼武功,都讲究循序渐进。 林平之就算天赋异禀,到十八九岁时,最多也就是二流巅峰或者初入一流的境界。 这样的武功肯定仍不是余沧海的对手,便只能依靠门派之力。 但这些门派是否愿意为此对上青城派,亦犹未可知。 至于日月神教其,内部斗争极为惨烈,林平之一个小孩子贸然加入进去,如果没有大靠山,恐怕连成长的时间都不一定有。 风险太大,不确定性太强,君子所不为。 总之,这些江湖大派全都无法依靠。 至于朝廷—— 官场之中本就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争斗不休,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小小的福威镖局,便冒然参与到江湖门派之争中去。 除非林家献上《辟邪剑谱》!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辟邪剑谱》事关林家的名誉,就算他不在乎,林震南也绝不会同意。 所幸,林平之前世酷爱武术,找武馆学了一些国术,诸如太极、形意、八卦和咏春。 其中他最喜欢、学得最深、练得最精的,当属形意和八卦。 有这些国术功夫,再加上林家祖传的“辟邪剑法”和“翻天掌法”,林平之至少可以先自己尝试修炼武功,看是否能够有所成就,凭之改变那令人绝望的命运。 如果实在不行,林平之也已经做好了,到向阳巷林家老宅,去寻找那件袈裟的准备! 第5章 与天下群雄争锋 当然,但有一线希望,林平之都不可能走这一条路—— 他保留了两世的处男之身,可不愿意就这么给,切了…… 就像前世坊间俗谚说的:有些东西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但是,他刚穿越时年仅八岁,身体尚未长成,虽然已经可以修炼武功,却不能练得太狠。 如果练得太狠,急于求成,以他的身体素质,非但不能有所成就,反而会五劳七伤。 如果这样,那才真叫做“出师未捷身先死”! 无可奈何之下,林平之只得以打基础为主。 各门武功学会、练熟之后,便每日例行练习,丝毫不敢贪多冒进。 经过一番分析,林平之决定将主要精力放在“九宫八卦步法”的修炼上。 步法和身法是所有武功的基础。 步法和身法练好了,对所有武功都有加成作用。 尤其是,“辟邪剑法·原版”迅捷奇诡、威力无穷,其威力主要体现在“极速”二字上。 林平之虽然绝不想去寻那件袈裟,但若能通过其他办法——比如极高明的轻功身法——提高“辟邪剑法”的威力,自然也是极好的。 “九宫八卦步法”只能提升短距离内的速度,更主要还是方寸之间,转折变化的灵敏与速度,肯定与“辟邪剑法·原版”的“极速”不同。但只要能提升其一部分威力,也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除了武功之外,林平之将更多的时间用来学习儒家经典和医道。 以他前世的见识,当然知道“术”永远不如“道”的道理。 武功练到极高深处,也是做学问。 他趁着现在还不能强练武功,时间比较充裕,提前先把自己的学识充实起来,日后必能因此受益。 至于为什么选择儒家经典? 他倒也想多学一些其他百家学问,可惜当今之世,只有儒家是显学,四书五经极容易买到,老师也比较容易找。 道经、佛经虽然也能买到一些,但要想从中学到一些真东西,就更加困难了。 林震南得知他想要读书,极为欢喜,特意为他请来了一位前途无量的年轻秀才做他的西席先生。 这位先生也姓林,名春泽,字德敷,那一年不过十八岁,但却天赋绝佳,学识渊博,而且极擅授徒,教授学问的时候深入浅出,各种典故信手拈来。 林平之跟着这位林先生读书六年,按林先生的说法,他已经可以通过府试了,就是院试也可以试一试。 这也是正常的。 林平之来自后世,其眼界见识、做事思路自然远超寻常书生,所差的不过是儒家的基础知识罢了。而这些儒家知识,又是相对容易弥补的。 林平之的目的不是科举,而是日后的武道修行,因此除四书之外,五经之中,他选择了《周易》进行精研。 《周易》号称群经之首、设教之书,被誉为“大道之源”,其内容涵盖天文、地理、政治、经济、文化等诸多领域。 最重要的是,数千年以来,不知有多少武功绝学是前辈先贤自《周易》中领悟而来。 金庸武侠中最着名的,便是丐帮的《降龙十八掌》。 就算是林平之前世所学的太极、形意、八卦,也未脱离《周易》中混沌、太极、阴阳、五行、八卦等学说的范畴。 林平之之所以兼学医道,有三个原因。 第一,自古医武不分家,两者都是探求人体奥秘的学问,正可相互促进。 第二,江湖上不乏以毒术威震一方的邪派高手,也有以医术名传江湖的强者。日后若是迫不得已,用一些小手段,也不是不行。 第三,对于林平之来说,学医是事半功倍的事。中医也讲究阴阳五行、生克变化,与儒家经典、尤其是《周易》关联颇深。 六年之后的现在,林平之身体虽还未完全长成,但也已经能够逐渐加强修炼的强度了。 但林平之已不能再宅在家里闭门修炼。 六年来,他虽然只是例行修炼,但或许正合武学修炼似有意若无意的真意,也或许是儒家学识的促进,他的功力与林震南相比还略有不及,但运用“辟邪剑法”和“翻天掌法”之时的精微奥妙,却已超过乃父。 他知道自己武功已经达到了瓶颈,闭门苦修已无大用,唯有主动走入江湖,与天下群雄争锋,以战养战,见识天下武功,印证己身,才能再有进益。 而且,林家没有高深的内功心法,若依靠“辟邪剑法”和“翻天掌法”,或许最终也能有所成就,但必然要以数十年的时间打底。 他也需要到江湖上去寻找一门适合自己的内功心法。 另外,他只有到江湖上,见识了更多的高手,才能对自己、对敌人,有一个明确的定位,才能对未来的命运早做准备。 于是,林平之毅然留书一封,改容易貌,出走江湖。 只不过,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才出门第一天,就中了江湖中不入流的手段,被朱老爷弄到了床上,差点儿失身于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所幸,他前世作为外科医生,双手十根手指均锻炼的灵活至极,现在虽还不及前世,但少年人筋骨未定,更容易锻炼,也只比前世稍差一筹而已。 而且,他暗中请人打造的两柄手术刀也藏在护臂中,未曾被人发现。 如此,他这才得以拖延时间,以手指一点点移动手术刀,解开绑缚,重获自由。 羞怒之下,他也曾想过借此人回顾一下前世的解剖学课程。 但是,他前世在法制社会学习、生活了几十年,遵纪守法已深入灵魂。 尽管他心中告诉自己:江湖险恶,不能心慈手软,但每当动杀心时,便感觉心慌手软。 林平之最后还是仅仅将他作恶的工具给废掉了,然后不给他止血,是生是死全看他的命运。 此时的林平之,虽然心理年龄已经超过四十岁,但过往的经历决定了,他还是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一个善良纯真的少年,而不是一个合格的江湖人。 只有等他见识了更多的江湖险恶,经过了更多现实的毒打,才能真正知道江湖的真实模样,以及如何在江湖上生存。 只是不知道,他届时是否还能保持,如今的初心? 只不过,看到络腮胡的武功,林平之感觉自己似乎有些草率了。 朱府之内,随随便便一个护院,竟然就有这么高的武功,似乎这个朱府的势力有些超乎他的想象,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地主老财! 林平之感觉有些不太妙—— 自己可能捅了一个马蜂窝! 与此同时,他又觉得有些兴奋—— 自己离家出走,闯荡江湖,不就是要会遍江湖高手,通过实战开拓眼界、提升实力吗! 与络腮胡的刀法相比,林平之的剑法差得还远,全靠“九宫八卦步法”才能与其缠斗。 尤其是,林震南考教他“辟邪剑法”时,他从未用过“九宫八卦步法”。 是以,他的剑法与步法的配合,仍只存在于自己的推演和独自练习中,从未经历过实战。 第6章 十三式基础剑法 此时,林平之在络腮胡的逼迫下,虽然一时并无落败之虞,但也是守多攻少,以往自行推演的剑法,竟然很少能够使用出来,禁不住心中暗叹:“果然不能闭门造车,我这次走出来,果然做对了!” 经过一番恶斗,林平之对步法、身法、剑法,以及双方交手之时进退趋避、攻杀战守的策略和原理都有了更多的领悟。 不知不觉间,林平之反击的频率越来越高。 最开始,络腮胡攻十刀,林平之才能还一剑;到了后来,络腮胡攻十刀,林平之已能还三剑。 林平之并未使用“辟邪剑法”。 他既然起意行走江湖,并且改容易貌,自然不想让人识破自己的身份。 虽然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的身份肯定也无法永远隐瞒不露,但能多隐瞒一天,他便多一天成长的空间。 待他武功大成,身份是否暴露,也就无关紧要了。 有时候,他不禁感觉有些可惜:自己前世竟然没有学习“八卦剑法”和“形意剑法”,否则就要方便得多了。 尤其是“八卦剑法”,正是配合“九宫八卦步法”最好的剑法。 可惜,前世毕竟是法制社会,他又不是“八卦掌”的嫡系传人,练武只是强身健体,当然只想着练一些拳脚功夫,根本没有打算学习器械。 不过,他倒也看到武馆的师兄给学员表演过几次“游龙八卦连环剑”。 那时他已经练熟了“八卦连环掌”,虽然没有学“游龙八卦连环剑”,但有八卦掌的根底,看过几次之后,对其剑理,也有几分了解。 假以时日,林平之未必不能创出自己的“八卦剑法”。 林平之自学会“辟邪剑法”之后,便拆解“辟邪剑法”每一招、每一式,提炼出点、刺、劈、撩、抽、带、截、击、扫、抹、挂、托、拦等十三式基础剑法。 他在这十三式基础剑法上所下的功夫,甚至比“辟邪剑法”本身还要多。 现在,林平之便使用这十三式基础剑法,反击络腮胡。 在络腮胡看来,林平之每一招、每一式,或点或刺、或劈或撩……俱都平平无奇,却又兼具稳、准、狠三字,极为精纯;再配合极其精妙的步法、身法,每每从他意料不到的方位和角度攻来,每一剑都令他心惊胆战。 “这少年竟然始终只用基础剑法,而丝毫不露其本门精妙剑法。难道他是哪个名门大派的嫡传弟子?” 络腮胡心中嘀咕,更是忌惮,连刀法气势都不禁弱了几分。 林平之自是不知道他的想法,只觉手中短剑运使起来,愈加顺手,如臂使指,随着步法转动,十三式基础剑法挥洒间绵绵不绝,剑光如雨。 到了后来,他的步法越来越快,剑法也越来越急,竟似有五六个剑手在围攻络腮胡。 络腮胡见此,更是胆寒心虚,长刀狂劈怒扫,身形不断转动,全力守住门户,以守待攻,意图拖延到朱府其他护卫赶过来。 林平之也知道敌人的援手即将赶来,必须要速战速决,因此步法更快,运剑更急。 终于,络腮胡一个应对不及,肩、后背、右肋各中了一剑,禁不住“啊”的一声惨叫。 络腮胡也是老江湖,知道自己此时最为危险,更是如疯狂一般运刀急攻,以攻为守,生怕林平之趁胜追击。 幸而他刚刚极力躲避,才没有遭受重伤,但鲜血也已经染红了他的半边身。 林平之已经隐约听到东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知道敌人的援军即将赶到,不能再纠缠,随即身形疾转,脚步踏出,倏地脱离了战圈。 随后,他毫不耽搁,转身绕过花丛,向西而去,奔至高墙之下,又使了那招“鹰击长空”所化的身法,跃出了高墙。 络腮胡看着林平之的身影消失在高墙之后,心中既是庆幸,又是羞惭,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正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只听一个粗犷的声音道:“是胡兄?胡兄,刚刚有家丁说这边有打斗的声音,是你在跟人动手吗?敌人呢,难道以你的身手,还能让他逃了?” 络腮胡转回身来,抱拳道:“于兄,胡某惭愧,没有留下那人,让他给逃了!” 来的有十几个人,为首是一名身材高大、长方脸的中年汉子,手持一条镔铁棍。 没有见到敌人,姓于的汉子已有所料,但听姓胡的确认此事,仍觉有几分难以置信,喃喃道:“听说那只是一个十几岁的雏儿,没有什么江湖经验,竟然有此能耐?” 旁边一个瘦长汉子,忽地道:“胡兄,你受伤了?伤势重不重?那人呢?” 夜色深沉,姓胡的又穿的黑色衣服,是以于兄没有注意到他受了伤。 那瘦长汉子心思更细一些,嗅到了一股血腥气,仔细一看,才发现其受伤之事。 姓胡的汉子道:“多谢白兄关心,我的伤倒是不重——那人没有受伤,或许是他发现了诸位兄弟赶来,所以就急忙逃走了。” 姓于的汉子道:“既然如此,料那人还未逃远——咱们继续追!胡兄,你的伤势自己判断,若是还能支撑,就一起追。” 姓胡的汉子道:“我没有问题,一起追吧。” 姓于的汉子点头,不再多言,当先向西奔去。 待奔到高墙下,三人俱都一跃而起,登上高墙,而后跃了过去。 其他人的武功不及三者,或者相互帮助,或者奔跑助力,方才跃过高墙。 姓胡的汉子见此,不禁心中一动,想起林平之刚才翻越高墙的时候,似乎也未能一跃而上,之前跳下假山的时候,似乎也声音颇重。 “难道这人武功那么高,竟然不擅轻功?” 他总感觉不太可能,但又想不出其他解释,一时间百思不解。 他见过林平之的步法、身法和剑法,几乎已经认定林平之是大派弟子,所以认为他不可能不擅轻功。 朱府西墙之外不远,便是一条大道,向西通向江西,往东便是朱府和侯官县。 众人往西直奔了五六里,仍是没有丝毫发现,都不免迟疑。 姓白的汉子突然道:“于兄,胡兄,那人不会使‘调虎离山’之计吧?” 第7章 能打三天前的自己,两个! 于胡两人对视一眼。 他们其实都觉得不太可能。 但他们已经追了这么远,若是一直追不上、找不到,那要追多久才是个头呢? 姓白的汉子这话,倒是一个非常合适的借口。 他们回去不是不想继续追,而是担心敌人“调虎离山”! 姓胡的汉子点头附和道:“白兄言之有理,那人剑法、身法均都不凡,不可不防。” 姓于的汉子决断道:“好,咱们立即回去,保护老爷要紧。既然知道了那人的长相,早晚都能找到他。” 众人返回朱府,朱老爷已经包扎了伤口,喝了一碗参汤补充气血、精神,虽已极为疲倦,却还强撑着没有休息,只等着追捕的结果。 于、胡、白三人见了朱老爷,俱都躬身请罪。 朱老爷面色阴沉,皱眉道:“我听说你们已经跟那小畜生交手了。怎么,你们三人一起出手,都没有拿下他?” 姓于的汉子道:“老爷,只有胡兄在烟翠园拦住那人,跟他交了手,可惜还是让他给逃了。胡兄还为此受了点儿伤。” 朱老爷看看姓胡的汉子,果然满身鲜血,已经凝固了。 面色稍霁,朱老爷道:“永年这次辛苦了,等会儿到账房支一百两银子,再拿一支人参。” 姓胡的汉子大喜,忙躬身道:“多谢老爷赏赐。这都是小人该做的,不敢言苦。” 银子倒也罢了,朱府的人参全都质量上乘,胡永年能得一支人参,功力必可再进几分。 于、白两人见了,也不觉有些羡慕,暗中打定主意:“下次一定要抓住机会,立下大功!” 朱老爷只微微点头,并不多言,沉吟片刻,又道:“要怎么抓住这个小畜生,你们可有章程?” 闻听此言,三人目光都转向一旁站立的一个青衣佩剑的汉子,连朱老爷也看向他。 朱府本有八大护院高手,其中四位奉命外出公干,不在府内,当前护卫朱府的便是于、胡、白、杜四位。 这一位青衣汉子便是第四位护院高手,名叫杜青枫,不仅剑法高妙,而且心思缜密、智计过人。 其他三人分别叫于大成、胡永年和白虹飞。 当时,于、白二人去追林平之,便留下杜青枫来保护朱老爷。 杜青枫也不谦虚,向朱老爷躬身道:“老爷不必忧心,我料那人应该逃不过咱们的追捕。” “咱们朱府的买卖遍布周边数县,老爷可以传下话去,让各地人手注意这样一个人,如有发现立即回报。除非他一夜之间逃出两百里去,否则断然不可能逃出咱们的视线。” 朱老爷不觉微微颔首,于、胡、白三人也均点头。 杜青枫接道:“另外,这事儿咱们没必要独自解决。五虎帮送来的人盗走了老爷的宝物,必须要给咱们一个交待。五虎帮的势力范围也覆盖数县,眼线众多。若有他们出手,与咱们的人手互补,就更加万无一失了。” 朱老爷满意地点点头,道:“青枫,既然如此,便辛苦你亲自走一趟。陈一刀确实需要给老夫一个交待!” 朱老爷等人遍寻林平之不见,只以为他肯定已经跑远了。 他们却万万没有料到,林平之此时其实距离他们并不远,甚至很近。 林平之此时就在朱府之中。 他跃出高墙,跑了没有多远,忽然感觉有些饥饿,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大半天没有吃东西了。 林平之心中一动,便藏在路边林中,等追兵过去,又返回来重新进入朱府。 看到跟那络腮胡差不多的高手,竟然至少还有两位,林平之更加觉得自己之前太过想当然了。 如果他一刀将那朱老爷杀了,或许朱府护院会更加疯狂,仇也会结得更深,但没了朱老爷这个主事人,朱府至少也会慌乱一段时间,可以给他更多的时间离开。 可是,谁又能想到,随随便便遇到的一个老财,竟然就有这么大的势力呢? 只看这几位护院,比之福威镖局福州总局,似乎也不遑多让。 这就很不科学啊! 不过,林平之倒也没有什么后悔的情绪。 人都不可能前知,在当时的情况下,做出那样的决定,也符合他的性格、教育和阅历。 只是,以后遇事决断,尤其是在江湖上,确实需要考虑更周全一些,不能过于想当然! 江湖,毕竟不同于普通社会,更不同于前世的法制社会。 林平之心中暗自反思。 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此前刚从朱老爷处离开,尚未出府,自然会受到阖府的搜捕,但他现在已经被人看到逃出了朱府,自然不会有人想到,他竟会再返回来。 林平之进入朱府之后,并没有再去找朱老爷。 此时朱老爷身边必定会有高手护卫,他若是去了,万一露了行迹,再被高手缠住,恐怕就不好脱身了。 林平之蹑迹潜踪,先找到了朱府厨房。 偌大的朱府,足有数百人口,又有诸多主子,不仅厨房规模极大,而且时刻预备着各种食物,防备有人需要。林平之用油纸包了一只肥鸡,几碟蔬菜,两碗米饭,又拎了一壶水,便到偏僻的院落,随便找了一个空房间,在里面美美地大吃了一顿。 吃饱喝足之后,林平之便盘膝静坐,开始回溯、复盘,刚刚与“络腮胡”的一战。 他先复盘对“九宫八卦步法”的运用,又复盘基础剑法与步法的配合以及在此战中的得失,然后又一招招回溯胡永年的刀法分别尝试用“辟邪剑法”、“翻天掌法”、“形意拳”、“八卦掌”,乃至传自母亲的“金刀刀法”进行应对和反击,最后,他又推演、琢磨胡永年的刀法,探究其身形、步法、运刀的风格、使力的法门,将其中精微奥妙处融入自己的武学之中。 复盘完成之后,林平之又重新反思和推演自己诸般武学的修炼和运用,思考怎样才能发挥出更大的威力,以及后续如何修炼。 林平之此番心无旁骛,直接在朱府宅了三天。 厨房中虽然连续几天都发现有食物缺失,但对于偌大的朱府来讲,这自然算不得什么大事,就是几个发现此事的厨师和杂役,也不过相互嘀咕几句,便不在意。 林平之轻吁一口气,压住心中的兴奋,起身走出房门,仰头看着满天的繁星,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只觉通体舒畅。 经过连续三天高强度用脑,林平之也觉得有点儿头痛,需要喘一口气,休息一下。 但这些都是值得的。 林平之感觉,自己此时能打三天前的自己,两个! 胡永年的武功其实尚不及林震南。 但林震南考教儿子武功的时候,本就不会全力出手,而且林平之自己还多有保留,当然就无法给他足够的压力。 面对胡永年则完全不同,林平之若不全力以赴,便可能落败身死。 第一次面对真正的对手,在死亡的压力下,他当然有极大的进步。 但这还不是全部! 第8章 来得正是时候 更重要的是,他第一次实战之后,对于战斗中进退趋避、攻杀战守的时机、快慢、轻重、刚柔等等都有了一些全新的体悟,仿佛一座武学宝库的大门在他的面前缓缓打开一条缝隙,向他展示了朦胧的一瞥。 因此,他这一次闭关参悟了三天,才有这么大的进步,以后却是难有这般好事儿了。 第二天,林平之又潜入厨房,吃饱喝足之后,又包了一些干粮,悄然离开朱府,继续西行。 中午时分,到了闽清县城,林平之随便找了一家酒楼,登上二楼,点了几个招牌菜,两碗饭。 没想到酒楼装修得极好,饭菜却上得极慢。 他直等了将近半个时辰,数次喊店小二催促,才磨磨蹭蹭地将饭菜端上来。 店小二原是一个年轻人,现在换了一个看上去憨厚老实的中年人。 中年人一上来,便没口子的道歉:“对不起!公子,实在对不起!劳您久等了——” “小店的大厨刚刚出了一点儿小问题,您这些饭菜都是让老师傅重新做的。我们掌柜的说了,您这一桌都算小店的,请您一定见谅!” 林平之摆摆手,道:“算了!饭菜得了就好,这次就不跟你们计较了。下去吧!” “是,是,是,多谢公子体谅!这样,小的就打扰您用餐了,您请慢用!” 中年小二毕恭毕敬地道过谢之后,便缓缓地退了出去。 待小二去后,林平之望了一眼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林平之前几天刚刚被人用下九流的手段暗算了,甚至险些因此“失身”。 那是因为,他前世今生都一直生存在安全的环境里,而且金庸武侠的世界又不像古龙世界那样到处充斥着阴谋暗算,所以便大意了。 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 他已经深刻地体会到一次江湖的险恶,当然就会更加小心。 这个中年小二刚才一说话,他就发现了一些不对之处。 这人虽然话语、表情、动作,都恰到好处,充分表达了让客人久等的歉意,但他的目光深处仍隐含着一丝凝重。 这不是歉意,也不是忐忑,而是忌惮,是担忧。 对于一个食客,这完全没有必要,也不合理。 而且,这么大一个酒楼,必定不只一两个厨师。若只是一个厨师出了问题,便让食客等半个时辰,这个酒楼早就该关门了。 而若是整个厨房都出了问题,他却又没有听到其他食客催促的声音。 再不经意地看看周围的人。 有几个客人似乎在貌似不经意的观察他;每有店小二上楼来上菜或者待客,或者会偷偷看他一眼,或者就一眼都不看他,动作神情都有些不自然。 如此看来,结论只有一个,酒楼是故意不给他上饭菜的。 酒楼在拖延他的时间! 林平之心中微凛,随即又放松下来。 他闭关三天,自觉武功大进,正要寻人验证一番。 “这些人想必不是朱府的,就是五虎帮的。” “没想到,他们侯官的大户和帮派,竟然在闽清也有这么大的势力!” “不过,他们来得正是时候!” “我正要找人试剑!” 他虽然觉得这些饭菜不应该有问题,但毕竟小心使得万年船。 既然已经发现酒楼中人心怀不轨,还敢随便吃人家的食物,就太棒槌了。 于是,他立即便起身下楼。 刚刚那个中年小二正在一楼守候,见到林平之,赶忙上前恭敬施礼,笑容满面道:“公子怎么下楼来了?难道小店的饭菜不合您的口味?” 林平之看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味道着实独特,可惜我身有急事,只得下次再品尝了。” “那是,小店的师傅可都是从各地请来的名厨——那要不要帮您打包?” 林平之懒得再跟他啰嗦,摆摆手,便走出酒楼,然后径自出了城,转向西北。 走了约七八里,已到闽清和古田交界之地。 福建本就多山,福州西北通往江西的这一段更是山脉连绵,崎岖难行。 这条路是西北东南走向,此处西南是一处崖壁,北边是一片树林,林后通向深山野林。 林平之刚走到这里,便看到前面路上有几十个汉子拦住去路。 中间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身形壮硕,短须如墨,双目如刀,背着一柄厚背斫山刀。 他左右各站着一人,右边一人持着一条镔铁棍,左边那个拎着一对铁锤。 这三人气度不凡,一看就是难得的高手。其后的几十人,虽然也都精神健壮,但一看就知道都是喽啰。 林平之脚步微缓,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听声音,便知道至少也有几十个人。 此时,对面那些人也已看到林平之。 那使双锤的汉子哈哈一笑,扬声道:“小子,你终于来了!爷爷们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林平之回首一望,只见后面追来的果然也有几十人。 为首的有两个人,一个腰悬长剑,另一个挎一口雁翎刀。他们身后众人中,还有几个熟面孔,正是在闽清那酒楼中见过的几个人。 回头看了几眼,林平之继续向前,在距离众人约五六丈处止步。 “诸位是什么人,为何拦住在下的道路,大家是否有什么误会?” 林平之抱拳问道。 这时,后面追来的众人已经来到近前,也在林平之五六丈远处止步。 双方只要有可能交手,只要不是群殴,便要留出一定的空间。 这样既方便动手,也免除群殴或偷袭的嫌疑。 当然,真要群殴或者偷袭,多远的距离都无法真正避免。 那拎锤的汉子走出几步,面露残忍冷酷的笑容,道:“没有任何误会!小子,我们找的就是你!” “小子!你是属耗子的吧,不知道躲到哪个耗子洞里,害得爷爷们找了四天!” “不过,任你再能躲,在这方圆数百里之内,也休想逃出爷爷们的天罗地网!” “小子,你要是现在跪地投降,任由朱老爷处置,或许朱老爷还能大发慈悲,留你一条狗命。倘若不然,哼哼,爷爷这双铁锤便要将你捶成肉酱!” 林平之听他的话,就知道他肯定不知道朱老爷被做了手术的事情,否则就不会说让他投降保命的话了。 这倒也正常。 无论是谁遇到这种事情,保密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传出去。 林平之冷笑一声道:“原来你们都是那朱老爷的帮凶!不过,你们想要让我束手就擒,却是打错了算盘!小爷我可不是吓大的!” “哦,对了,你不是好奇小爷这几天躲在哪个耗子洞里么?” “实话告诉你吧!小爷这三天都在那位朱老爷的家里。嗯,你们如果现在去找,还能找到小爷吃剩的鸡骨头和猪骨头!” 第9章 木坦之 听了林平之的话,众人都是神情一变。 那汉子更是勃然色变,怒道:“死到临头,还敢满嘴喷粪!爷爷今天一定要将你捶成肉酱,然后拿去喂狗!” 说着,已大步向前,瞬息之间已经抢到林平之近前,使一招“力劈华山”,举锤便砸。 林平之淡淡看着那汉子的铁锤砸来,锤风呼啸,拂动鬓角的发丝,却仍是面不改色,岿然不动。 众人都看得诧异,均想:“这小子难道是被贾堂主的勇猛威势吓住了,忘记了躲避?” 其中四位高手却是神情微显凝重地看着场中。 以他们的武功,自是知道,这少年恐怕是有足够的把握,能够于瞬间躲避,才会这么淡定。 尤其是于大成和白虹飞两人。 他们可是知道林平之曾经打败,甚至还伤了胡永年的。 这位贾堂主的武功虽然略胜胡永年,但也强不了多少,肯定不可能轻易打败对手。 眼见铁锤即将砸碎林平之的头颅,刹那可及—— 贾堂主嘴角已经绽放出一丝狰狞的笑意—— 林平之倏地塌腰、趟步、转身,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瞬息之间便已经避开这凶猛的一锤。 贾堂主只觉眼前一花,林平之的身影便已在眼前消失,不禁心中一凛,些许轻视之意刹那消失。 贾堂主虽然没有看到林平之的身法变化,但却战斗经验极为丰富,立即便猜到对方到了自己身后。 刹那间,铁锤一摆,一招“乌龙摆尾”便向背后扫去。 这位贾堂主是五虎帮战虎堂堂主,名叫贾大强,绰号“小元霸”,擅使一双铁锤,每只锤重达十六斤。 在五虎帮中,除了帮主陈志之外,就是贾大强的武功最高,战力最强,是五虎帮与其他帮派势力争战的主力。 然而,纵然贾大强锤沉力猛,但林平之的“九宫八卦步法”更为神妙,每每都能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他的铁锤重击,并施以凌厉的反击,每一招都从他最难受的方位出剑,令他疲于应付。 贾大强双锤挥舞如轮,锤风肆虐,轰轰山响,卷起一道道狂风,如疯似魔,片刻之间,已经打了四十多锤,却连林平之的一点儿边都没有碰到。 而林平之在劲风锤影、狂涛骇浪之间,宛如一条游鱼,神情闲适,步履从容,竟似闲庭信步一般。 旁观的喽啰都看得傻了,他们可从未见过有人面对自家堂主的双锤,竟然这么轻松的。 陈志、于大成等人更是神情凝重,对林平之更是忌惮。 这人的剑法倒是平常,但这身法却太过精妙了! 其实林平之此时的武功虽已超过贾大强,却也不至于相差甚远。 贾大强的锤法势强力猛,以力取胜,但在步法、身法上却明显不足,其出超的速度也稍逊;而林平之最擅长的便是步法、身法,在出招速度上也下过很大的功夫。 总而言之,林平之的武功路子,恰恰克制贾大强的武功,才显得如此轻松。 但贾大强双锤的攻击力也非等闲,林平之绝不敢正面相抗,只能不断躲避,以巧破力。 眨眼间,两人已经斗了六七十招。 贾大强一套刚猛无伦的锤法使完,竟然连林平之的衣角都没有沾到,不禁气势稍泄,体力也稍显疲乏。 与此同时,林平之对他的锤法也熟悉了许多。 倏地,林平之转到贾大强身后,一剑刺出,轻灵翔动,迅捷至极。 贾大强赫然发现对手在面前消失,便知道对方又转到了自己身后,连忙侧步、转身、反臂,一锤横扫。 “啊”的一声惨叫响起,贾大强的左肩鲜血淋漓,已被林平之刺了一个血窟窿。 他的左手锤脱手坠落,左臂也软软地垂下。 林平之身形疾转,避开他的右手锤,复又一剑刺向他的左颈。 贾大强身形慌忙后退,右手锤横扫格挡。 林平之身形转动,收剑再刺。 贾大强收锤横挡在胸前,脚下继续踉跄后退。 那背着厚背斫山刀的大汉大步向前,势如猛虎,横刀挡在贾大强的身前,阻住林平之的追击。 林平之只得收剑止步。 贾大强一上场便凶形恶象,出手毫不留情,林平之自然也不会客气。 但此人确实战斗经验极为丰富,也极为凶悍,受了如此重伤锤法竟然还能丝毫不乱,挡住了他后续的几剑。 那大汉经过贾大强的瞬间,一眼便已看出,他的左肩琵琶骨已被刺断。 贾大强的武功已经废了大半,即便能够寻得名医接好琵琶骨,武功也要大打折扣,再难恢复巅峰。 “大哥,你一定要为我报仇——我要这个小畜生——生不如死!” 贾大强看着林平之的身影,双目如欲喷火,咬牙切齿地嘶声吼道。 那大汉对贾大强的话不置可否,宽声安慰道:“三弟,你先去治伤,这里交给我。” 大汉又上前两步,脸上毫无怒色,反倒抱拳道:“在下五虎帮帮主陈志,敢问少侠高姓大名,何门何派?” 林平之也自抱拳道:“原来是陈帮主,在下失敬了。不敢称‘侠’字,小可木坦之,无门无派。” 陈志神情微凝,道:“不知少侠与‘塞北明驼’木大侠是何关系?” 于大成等人,甚至遭受重创,正在裹伤,对林平之已经愤恨至极的贾大强,闻听“塞北明驼”这四个字,都禁不住面色一变。 贾大强更是神色微暗,心道:“如果这小子真跟木高峰有关系,那这个仇,恐怕就没得报了……” 木高峰人称“塞北明驼”,确实是一个驼子,相貌丑陋,阴险毒辣,恶名昭着,但武功却极为高强,是名传江湖的一流高手。纵然一些正道侠士不耻他的为人,但忌惮他的武功,也不愿意轻易得罪他。 五虎帮虽然也小有势力,却也不过在数县范围内横行,但对于一些过江强龙,也都轻易不敢招惹,更不敢得罪木高峰这样的邪道一流高手。 陈志见林平之使用的剑法平平无奇,也只当他不屑于用更精妙的剑法,但其步法、身法却精妙至极,必然出身名门。 然而,他遍数江湖各大门派仍想不到,这是哪个门派的武功。 听林平之自称“木坦之”,又说“无门无派”,陈志便想到了江湖上唯一的木姓高手——木高峰。 第10章 出剑速度越来越快 林平之淡淡一笑,道:“在下与木先生并无关系。” 众人闻此,都不禁心中一松。 他们其实也有些疑惑。 木高峰是塞北人氏,多在北方活动,极少进入江南,更何况是福建。 这个“木坦之”虽然口音偏北方,但仍带着一些福建的味道,明显是长时间在福建生活才会如此。 因此,众人其实觉得,这个木坦之不太可能跟木高峰有关系。 如今得到林平之亲口确认,众人都不禁松了一口气。 陈志道:“木少侠先是盗了朱老爷的宝剑,今日又重伤我五虎帮战虎堂贾堂主。今日说不得,陈某只能以大欺小,找少侠讨回公道了。” 林平之冷笑一声道:“陈帮主避重就轻,颠倒黑白,莫非是敢做不敢认吗?” 陈志面色微变,只听林平之继续道:“你们五虎帮有个叫‘恶犬’贾三的,用下三烂的手段暗算我,又盗了我的宝剑——这柄短剑不过是抵偿而已。” 他被人迷倒,当作娈童送到朱老爷的床上,虽然并未真正受辱,却也被他视为奇耻大辱,丢脸至极,因此也不愿意直接说明,便只模糊得说“被暗算”,以及丢剑之事。 “至于这位贾堂主——他一上来便凶神恶煞,招招狠辣,在下没有将他一剑毙了,已经是手下留情了。你们非但不心存感激,反要继续找我的麻烦,只怕会令江湖同道耻笑啊!” 陈志冷哼一声,道:“这件事情双方各执其辞,多说无益,还是手上见真章吧。” 说着,已经伸手抽出背后的厚背斫山刀。 这口刀,刀柄长一尺四寸,刀身长逾四尺,宽约六寸,重达十八斤,是一柄不折不扣的大刀、重刀。 一刀在手,陈志浑身气势大涨,宛如一头猛虎,忽然自沉睡中醒来,昂首咆哮,作势欲扑。 还未出手,林平之便已经感觉到了压力。 丝毫不敢怠慢,林平之亦抽剑在手,凝神应对。 “杀!” 陈志突地一声暴喝,声落人至,刀亦至。 倏忽之间,一股惨烈至极,当者披靡的锋锐、霸烈之气笼罩了林平之的心头。 刀行厚重,剑走轻灵。 陈志这一刀,已深得刀法之精髓。 “果然不愧号称‘陈一刀’!” 林平之面对这一刀,可不敢再像之前面对贾大强那样随意。 上步、斜身、翻腕、出剑,林平之一剑削向陈志的右肘。 陈志左上一步,转身、拗步、缩身,刀光一闪,斜斩林平之的右腿。 他刚刚看林平之与贾大强交手,已经知道他的步法、身法极为精妙,早便打定主意,要发挥自己刀长、攻击范围大的优势,攻其下盘遏制他的步法发挥。 林平之目光一亮,瞬息之间,跨步转身,已绕至陈志身后,反手一剑刺向他的后颈。 相比于贾大强,陈志的武功可要高得多了。 无论刀法、身法、步法,还是速度、应变、机巧,都远非贾大强所能比拟。 林平之也丝毫不敢大意,只得尽展自己所能,步法、身法、剑法,全无保留,才能抵敌得住。 陈志此时全身向右拧转,其势已尽,而林平之这一剑又来得极快,无论是躲闪避让,还是换势出招,都已不及。 好个陈志,虽号称陈一刀,却并不仅仅刀法了得! 只见他突地身体前倾,拉远了后颈与林平之剑尖的距离,同时左脚脚尖支地,右脚一起向后扫出。 这一招“虎尾脚”与刀法同施,虽非一心二用、左右互搏,但要想练至意动即发,与刀法配合完美,也绝非易事。 陈志仗着这手刀里加脚的功夫,不知打败了多少强敌高手。 林平之一击不中,丝毫不停,脚下一滑,已经转到陈志的左侧,恰好避开了这一脚。 两个人刀光如虹,剑光似雨,以快打快,眨眼间已斗了三十多招。 如果说,陈志仿佛一头饥饿的猛虎,身形矫健,勇猛凌厉,招招都要致林平之于死地。 林平之就像是一只灵猿,围绕着陈志不断地旋转,进退趋避,皆轻灵迅捷,点点青幽的剑光,全都指向陈志必救之处。 此时,林平之仍然只使用十三式基础剑法配合“九宫八卦步法”。 倒不是他小觑陈志,也不是专为隐藏“辟邪剑法”。 而是他现在对剑法的掌握还远在“九宫八卦步法”之下,在运用步法之时,也只能使用基础剑法。 倘若非要使用“辟邪剑法”,势必分心,就必会打乱“九宫八卦步法”的节奏。 他现在能够匹敌陈志,一多半要倚仗这套“九宫八卦步法”。一旦步法节奏被打乱,哪怕出现一个小小的倏忽,恐怕就要遭遇险情。 只有基础剑法,每一剑都简洁干脆,即出即收,即发即止,不仅能够匹配得上他的步伐变化,而且随势而动,意动剑出,配合灵动百变的步法,剑剑均是妙招,同样威力极大。 随着两人交手越久,林平之越来越适应陈志所给予的压力和节奏,也越来越熟练在运转“九宫八卦步法”的同时出剑,其出剑速度越来越快,出剑频率越来越高。 渐渐地,陈志竟然已不知不觉落至下风。 贾大强已经包扎好左肩的伤口。 不过,琵琶骨被刺断,可不是这么好医治的,他现在也只不过是暂时止血而已。 他对林平之恨之入骨,拒绝了心腹立即去寻找大夫医治的建议,强撑着要看到林平之的下场,甚至如果有可能还打算亲自炮制林平之。 谁料,他非但没有等到陈志打败林平之,反而眼看着似乎也要输了! 这他怎么能接受得了! “于兄,这小子的步法太过邪门儿,我大哥自己一个人恐怕也拿不下他。对付这种人,没必要讲什么单打独斗……我看,大家就不要干看着了,一起上吧!” 于大成稍微迟疑,便即点头同意。 说到底,林平之主要还是朱老爷要拿之而甘心的敌人。 五虎帮同意出手,一方面确实有一部分责任,另一方面也是想卖朱老爷一个面子。 现在贾堂主已经重伤,陈帮主也已亲自出手,却似仍拿不下对手。 倘若陈帮主再落败,甚至受伤,那时五虎帮不一定会愿意继续出手,靠他于大成和白虹飞两个人,就更难打败此人了。 第11章 围攻 于大成道:“贾堂主,只于某一人出手还不保险。依我之见,不如由我、白兄,以及贵帮刘堂主,我们三个人一起出手,协同陈帮主一起速战速决,将这小子拿下。” “白兄那里我可以去说,但刘堂主那里,就需要贾堂主来打招呼了。” 贾大强当即点头道:“没有问题,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两人根本不需要绕过战场,去对面跟白、刘二人当面商量,甚至不需要出声喊话。 他们都相交多年,又属于同一个势力,相互间早有约定的手语。 白、刘二人也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侠义人物,自然不会反对于、贾两人围攻林平之的提议。 于大成、白虹飞和五虎帮巡虎堂堂主刘树深,互打一个眼色,便齐齐上前,呈一个三角形包围林平之和陈志两人。 林平之虽然没有多少江湖经验,但前世看过的小说、电视、电影可着实不少,自然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 尤其是,他现在独身一人,被敌人两面堵截,因此一直留了几分心神注意两边的动静。 突然发现两边共三个人一起围了上来,似乎欲图不轨。 林平之突地脚下一滑,身形一闪,已经退到一旁,横剑而立,扫了几人一眼,冷笑道:“陈帮主,怎么,你们莫非想要倚多为胜吗?” 陈志提刀而立,闻听此言,面色不禁微微一变,转首看向于大成等三人。 未等他开口,贾大强抢先大叫道:“大哥,如今不是单打独斗的时候,咱们先把这小子拿下再说。否则,咱们五虎帮就威严尽丧了!” 贾大强最后这一句话打动了陈志。 五虎帮是陈志毕生的心血,他绝不容其威名有损! 如今战虎堂主已经败在一个少年之手,他这位帮主亲自出手,也没有将其拿下。 倘若最后再任由其安然而去,恐怕江湖同道都会因此小觑了五虎帮。 心念至此,陈志便闭口不言,默认了此事。 于大成双手横握镔铁棍,道:“姓木的小子,你得罪了我们老爷,我们绝不会容你安然离去。纵然你武功不错,也绝不是我们四人的对手。我劝你还是弃剑投降,或许老爷慈悲,还能饶你一命。” 林平之哂然一笑,道:“哦,原来五虎帮是朱老爷养的一条狗!难怪要为朱老爷卖命了……” 陈志和刘树深闻言,面色骤然一变,目光瞥向于大成和白虹飞。 白虹飞知道于大成武功虽强,却少急智,不擅言辞,忙道:“小子休要挑拨离间……五虎帮的诸位好汉,这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所以才相助我们朱府捉拿你这个小贼!” “于兄,陈帮主,刘堂主,看来这个小子是打定主意,死不投降了。时间不早了,咱们不必跟他浪费唇舌了,抓紧时间,赶紧把他拿下吧!” 于大成和刘树深均道一声“好”。 陈志虽未说话,却也微微点头示意。 下一刻,四人齐动,一口大斫刀、一条镔铁棍、一柄青钢剑和一口雁翎刀,齐向林平之杀来。 陈志的厚背斫山刀劈风裂气,迎面斩至,直欲开山裂石。 于大成以棍为枪,直搠林平之的心口,正是一招“中平枪”。 枪法中自古便有枪谚:“中平枪,枪中王,当中一点最难防。” 正是因为这一招既是枪法的根本,亦是攻防兼备,迅速至极的一招。 白虹飞手中青钢剑疾如电闪,一招三式,飞刺林平之右肋、后背和右腰,剑势笼罩了十几处大穴。 刘树深手中雁翎刀挥斩如风,瞬间三刀,直将林平之左后方笼罩。 四个人虽然毫无交流,此前也没有联手对敌的经历,但他们全都久经大敌、经验丰富,下意识地便形成了最佳战术,配合默契至极。 白虹飞和刘树深一左一右,看似疾攻,实际上确是以攻为守,防止林平之后退,逼迫他直面陈志和于大成刚猛霸烈的攻击。 看到四个人同时攻来,林平之只觉自己瞳孔骤缩,头皮发炸,周身寒毛直竖,心中的危机感瞬间拉满。 面对四大高手的围攻,感受到浓烈死亡的威胁,林平之非但没有感觉到害怕,反而极度兴奋起来。 他天生便喜欢刺激和挑战,因此前世才会选择外科医生这个职业,也因此才会去学习国术。 只是,连他自己都并未意识到这一点。 现在,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强劲地搏动,血液在疾速地奔流,甚至仿佛感觉到肾上腺素在急剧分泌,全身所有细胞似乎都兴奋起来。 倏地,林平之身形一缩,仿佛骤然缩成一团,身高已经低至三尺以下。 随之,他右足一踏,身形如箭一般向后射出,瞬间退出八尺。 刹那之间,林平之已经突出四人的包围圈,四人的第一波攻势已全部落空。 林平之长身而起,手中短剑顺势上撩,宛如一鹤冲天,斜斜自下而上,将白虹飞左胁、左肩和头颅都笼罩在剑势之中。 白虹飞感觉这一剑竟然势不可挡,不禁耸然而惊,感觉到了死亡的危机。 白虹飞不敢硬接,慌忙闪身躲避。 “嗤”的一声,血光乍现,白虹飞的左肩被划了一道七八寸长的伤口,深可及骨,鲜血狂涌。 白虹飞禁不住又惊又恐。 “我明明已经躲过了这一剑,怎么还是受了伤?” 此时,林平之若是立即补上一剑,纵是要不了白虹飞的命,也必能将他重伤,使其失去战力。 可惜,林平之跟白虹飞一样,也正惊诧于自己这一剑的威力,怔了一怔。 便在这瞬息之间,陈志和于大成已经抢到近前,齐齐发起抢攻,刘树深亦从一旁出手牵制。 林平之顾不得再想刚刚那一剑的事情,立即凝定心神,将“九宫八卦步法”施展到极致。 只见他左转右绕,前趋后退,斜行逆走,变化莫测,身形好似一条游鱼,纵任风高浪疾,大网合围,都被他灵巧地避过。 眨眼间,陈志等三人各已攻了十几招,虽然逼得林平之只能竭力躲闪,但终究仍未将其拿下。 此时,白虹飞已经包扎了伤口,见三个人仍不能建功,一咬牙,再一次扑了上来。 第12章 受伤 待白虹飞加入进来,再一次形成了四打一的局面,林平之的情势就更加危急了。 片刻之间,他已经连遇险情,有七八次,刘树深和白虹飞的刀剑都只差毫厘便能伤到他。 甚至,他身上的衣衫都已经被划破了十几个大洞。 他身上携带的干粮、银两,尽都散落一地。 这个时候,性命都危在顷刻,自然顾不得这些身外之物了。 这并非是刘树深和白虹飞的刀剑更快,武功更高,而是林平之对陈志和于大成更为忌惮,所以便更加注意躲避他们的攻击。 面对四人的围攻,林平之只能勉力躲避、招架,已几无还手之力了。 好在,“九宫八卦步法”本就极为擅长以一敌众,林平之短时间内倒也还能坚持住。 纵然陈刘于白四人都是比林平之弱不了多少,甚至更强的高手,但他们兵器挥舞之间,难免会留有间隙,出招之时,也难免存在先后快慢。 林平之身若游龙,宛若惊鸿,便在这些空当出现的瞬间,躲开敌人的攻击。 当然,这也是四人第一次联手对敌,配合仍不够默契,才会给林平之机会。 然而,正所谓“久攻必破,久守必失”。 四人又各自攻了三四十招之后,林平之突然感觉有些力不从心,心念电转,禁不住暗叫:“不好!” 他毕竟才十四岁,终究还未成年,体力尚未达到人生的巅峰,本身也不是什么天生神力的怪物。 而且,福威镖局林家除了“辟邪剑法”、“翻天掌法”之外,也没有什么高深的内功心法。 前世武学衰微,称为“国术”。是否存在内功心法,林平之无法断言,但他确实没有听说过。 因此,他现在体内也只有修炼剑法、掌法、步法,所自然而然生出的内力。 而且,由于他这几年不敢急于求成,这些内力也极为粗浅。 正因为此,他那晚在朱府烟翠园内,攀登假山、翻越高墙,甚至不能一跃而上,还要使用“鹰击长空”的身法,中途借一次力。 林平之体力既不足,功力更不济,刚刚跟贾大强和陈志各打了一场,已消耗了不少气力,此时在四人围攻之下,必须竭尽全力施展步法,更是大耗体力。 到了现在,他的体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意识到这一点,林平之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跟这些人纠缠了。 去意一生,林平之便毫不耽搁,倏地一个仆步自刘树深和陈志之间蹿出,立即头也不回,大步向东北方向的树林跑去。 只要跑进树林中,凭借“九宫八卦步法”,他自信这些人都不可能追得上自己。 可是,他想逃进树林,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哪里逃!” 陈志一声暴喝,脚下用力,身形如一头猛虎一跃两丈,衔尾疾追。 五人距离树林边缘只有四五丈远,林平之一步八尺,只需要六步便可进入树林。 陈志的爆发力极强,一跃两丈,险险没有追上林平之,却着实将他吓了一跳。 此人刀快力猛,如果被他追上,势必要闪避格挡,若被他耽搁刹那,再想逃走,就基本不可能了! 所幸,陈志的武功强在爆发,只第一步跃出两丈,后续便慢了下来。 于大成的武功虽强,但轻功比之林平之尚且不如,起步又晚,自然也是追之不及。 白虹飞的轻功本来最强,但他左肩本已受伤,影响武功发挥,又对林平之生出一丝惧意,不敢单独面对,而且前面还有陈志和于大成阻隔,下意识地便放慢了脚步。 刘树深的轻功只比白虹飞稍逊,虽然起步比陈志还稍晚,但身形如风,三步便超过了陈志。 林平之刚刚跑到林边,刘树深已追到身后,一言不发,雁翎刀倏地刺向他的后心。 对此,林平之早有预案—— 身形继续前冲不停,右手反臂回刺—— “叮”的一声—— 林平之这一刺妙至毫巅,精准无比,竟恰恰刺到刘树深刺来的刀尖上。 刀剑相击,刘树深前冲的身形不禁一滞,慢了一丝。 反之,林平之则借着这一点力道,使前冲的速度更快了一丝。 只是这一丝的此消彼长,待刘树深追到树林边缘,林平之已经钻入林中,转眼消失不见。 林平之修炼“形意拳”和“八卦掌”这两门内家拳法六年,如果算上前世,足有十六年之久。 尽管他的力量还远远不足,但对内家拳的理解和领悟却已极深。 内家拳最重劲力的运用,讲究借力化劲,更在练拳之初,便要调整身姿,寻找整劲儿。 林平之前世便曾跟许多人推手切磋,有听劲、借力、化劲的基础,此世虽然没有人跟他切磋,但却早已将整劲儿练到举手投足皆合规范的境界,借力化劲也已经超过了前世的境界。 正因此,在刀剑相击的瞬息之间,他才能借着刘树深的一刀之力,一步跨出,便已钻入树林之中。 刘树深追至林边,身形一停,陈志、于大成和白虹飞已相继赶到。 于大成急道:“陈帮主,刘堂主,咱们赶快追吧,别让这小子给逃了!” 白虹飞亦道:“是啊,两位。虽然说‘逢林莫入’,不过这小子独身一人,是确凿无疑的了,绝不至于有什么埋伏。咱们这么多人,相互照应,肯定不会着了他的道儿。” 陈志正自沉吟,贾大强已带着两边七八十个汉子围拢过来。 “大哥,这小畜生突然逃走,肯定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咱们这次已经得罪了他,倘若不趁此机会将他除了,待他反过来报复,恐怕就更难对付了。” 贾大强被林平之重伤,还不知道能不能痊愈,自然对他恨之入骨。 陈志听了这话,也是心中一动。 林平之小小年纪便有这样的功夫,即使不是名门之后,日后也必前途无量。 得罪了这样的人,如果不趁早除去,必会成为心腹大患。 “大哥,”刘树深看着树林深处,突道,“我闻到了血腥味,那小子应该是受伤了。” “当真?我们去看看!” 刘树深当先带路,深入树林十余丈。 果然,众人在一株大树旁看到一滩血迹。 这一滩血迹呈喷溅状。 众人都久经江湖,经验丰富,一看就知道这是有人受了内伤,才会吐血。 此时,这血还未干涸,显然是刚吐不久的。 “这里有字!” 第13章 向前者死 此时暮色渐深,树林中光线更是暗淡。 陈志等人顺着刘树深所指的方向望去,拢目光仔细观看,这才发现旁边一株大树的树干上刻着四个大字——向前者死! 每个字都有三寸大小,入木寸许,银钩铁画,刚劲至极。 一眼望去,便感觉一股锋锐之气和惨烈杀意扑面而来。 在“死”字的下面,还有一道斜斜的划痕,下面还有一个圆孔。 众人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亦感觉到对方的杀意和决心。 贾大强最是担心众人退缩,抢先大笑道:“这小畜生竟然还想恐吓爷爷们!嘿嘿,他不知道,玩儿这样的把戏,爷爷们是他的祖宗啊!” 陈志对此不置可否,转首问刘树深道:“四弟,你看他的伤势如何?” 显然,陈志更相信刘树深的判断。 刘树深是五虎帮巡虎堂堂主,一向负责巡查和情报,对于追踪觅迹和情报分析十分擅长,往往能够从一些细枝末节,发现别人完全注意不到的重要信息。 稍一沉吟,刘树深道:“大哥,三哥,于兄,白兄,我刚刚回想了一下,这小子逃跑之前,似乎并没有受伤,甚至他的剑都没有跟咱们的兵刃接触过——诸位想一想,是不是这样?” 几人闻言都是一怔,各自回想与林平之交手的过程。 贾大强当先道:“至少,在跟我交手的时候,他的剑没跟我的锤碰到过。四弟,你问这个做什么?” 其他三人也均点头,望向刘树深。 刘树深道:“我在想,既然交手的时候,连兵刃都没有碰过,他是怎么受伤的?” 贾大强道:“你是说他在假装受伤?这不可能!” 刘树深道:“他确实不可能假装受伤。我想,唯一可能导致他受伤的,便是他逃入树林前我那一刀。” “我那一刀直刺,用了八成功力。他回剑一刺便正好刺中我的刀尖,其剑法果真是精妙至极!” “刀剑相击只有一瞬,但我却感觉内力竟似长驱直入,好像并没有遇到什么阻滞。” “本来,我还以为他是依靠什么奇妙的内功心法化解了我的内力,但现在看到这滩血迹,我觉得,他可能,确确实实是功力十分浅薄。” “再加上他在交手时,一直不碰咱们的兵刃——虽然也跟他的步法武功有一定关系,但也能稍稍佐证他功力浅薄的事情。” 四人均都点头赞同。 于大成不禁赞叹道:“刘堂主多智之名,果然名不虚传,于某佩服之至。” 陈志双目中寒光一闪,道:“正所谓‘趁他病,要他命’。诸位,这小子这么小年纪就敢盗取朱老爷这样首善之家的宝物,必非良善之辈,日后必会做出更多恶事。咱们既然知道了,就绝不能让他逍遥法外。” “今日,咱们一定要为武林除此大害!” “是!” 五虎帮众人,甚至连于大成和白虹飞都齐声应命。 当下,陈志开始分派人手,分左中右三路,陈志亲自负责中路,于大成和白虹飞负责左路,贾大强和刘树深负责右路,每路都分派几位擅长寻踪觅迹的帮众在前面带路,三路齐头并进,向树林深处搜索林平之的踪迹。 林平之虽然知道要尽量不留痕迹,但毕竟没有受过专业的丛林匿迹训练,而且还不敢走得太慢,因此不免留下一些痕迹。 而且,五虎帮又有一些寻踪觅迹的好手,能够比较轻松地发现林平之的踪迹。 所幸,半个时辰之后,夜色已深,林中更是星月难入,比外面更为黑暗。纵然五虎帮点起了一些火把,但寻找踪迹仍然比之前更难了。 不过,林平之同样缺乏丛林生存的经验,尤其是晚上在林中行走的经验,而且随着深入林中的地形更为复杂,树林丛生、葛藤遍布,更为难行。 双方都不得不放慢了速度。 相较之下,五虎帮人多势众,能够相互照应,又有火把照明,无论开路还是行走,都更为方便,速度倒比林平之更快一些。 林平之听到后面传来的声音越来越近,不禁轻叹一声,止住脚步,回头向后面望去,脸色纠结、踌躇,逐渐化为坚定。 “我本不想杀人,但你们既然不依不饶,逼迫至此,也就怪不得我了!” 张铁胆,原名张铁蛋,本是猎户出身,从小便跟着父亲进山打猎,因此对于山林十分熟悉。 父亲去后,张铁胆耐不住猎户的寂寞和清贫,便加入了五虎帮。 凭着跟随父亲学的一身本事,尤其是打猎练出来的寻踪觅迹的本事,他很快受到巡虎堂堂主刘树深的赏识,被提拔为小头目,手下也有了几个人。 成为小头目之后,他感觉自己名字不好,便请求堂主帮自己起名字。 刘树深欣然同意,便给他改了一个字,叫张铁胆。 自此,他也成为刘树深的心腹。 今天中午,本就是他最先在闽清县城发现了林平之的踪迹,并且汇报给刘堂主,这才有了这一番围杀。 陈志分派人手搜寻林平之时,他又被安排到右路,带领几个人专门负责寻找林平之的踪迹。 右路一共有二十六个人。 除了贾大强和刘树深之外,张铁胆为首的八个人隶属巡虎堂,另有十六人隶属战虎堂。 张铁胆等八人各带着一个战虎堂的兄弟,两两一组,相距两丈左右,横向排成一条隐隐的队列,缓缓前行。 巡虎堂负责分辨查找踪迹,战虎堂负责清理前进路线上的葛藤、横枝等障碍。 最左侧的两人,与中路的人手,也是相距两丈,几乎无缝衔接,避免被林平之无声无息的穿透阵线,逃出林区。 另外八人与贾刘两位堂主在中间缓缓前行,一方面时刻准备发现情况后上前增援,另一方面隔一段时间便与八个开路的战虎堂的人轮换。 突然,张铁胆“咦”了一声,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不只是张铁胆,巡虎堂的其他七个人也都先后停下了脚步。 另外八个战虎堂的以他们为主,自然也停了下来。 “铁胆,可是发现了什么?”刘树深问道。 第14章 杀戮 张铁胆道:“堂主,这里有些不对。” 刘树深和贾大强一边往前走,一边问道:“怎么,难道发现了那小子的痕迹?” 说着,刘树深看了贾大强一眼,暗自提高了戒备。 张铁胆道:“这里确实有痕迹,可是痕迹却太多了,而且纵横交错,根本无法确定他的去向。” 说话间,刘树深等人已经走到张铁胆身边,也看到了前面的情况。 纵然是不擅长寻踪觅迹的战虎堂中人,也能够明显地发现眼前的痕迹。 这里到处都是踩踏的痕迹,就像是有一个人在这里突然发了疯,不辨方向,乱撞乱跑了一通。 贾大强皱眉道:“四弟,你看那个小畜生在玩儿什么把戏?” 刘树深皱眉沉吟片刻,道:“他这么做,也只能在这个区域,小范围地混淆咱们的视线。” “可是,他这么做,对他逃离此地,应该没有什么帮助……” “不好——” 刘树深突地似乎想到了什么,蓦地大吼一声,“锵”的一声,拔出雁翎刀,警惕地四处观望。 贾大强等人也闻声而惊,不知道他发现了什么,也都拔出兵刃寻找敌人。 片刻之后,众人毫无发现,都疑惑地望着刘树深。 “四弟,你那边可是发现了什么?” 陈志的声音远远传来。显然也已听到了他那声大吼。 刘树深扬声道:“大哥,那小子在这里故意制造了许多痕迹,恐怕是故布疑阵,想要偷袭!” 过了片刻,陈志的声音复又响起:“中路这边也有许多痕迹。于兄,你们那边如何?” 更远处传来于大成的声音道:“我这边倒并无发现。” 陈志又道:“那人故意制造痕迹,必有所图,大家小心警戒,仔细搜索,注意不要阴沟里翻船。” 于大成道:“陈帮主放心,于某省得。” 刘树深亦道:“大哥放心。” 几人说话间,贾大强又四下寻找了半天,仍是毫无发现。 待几人沟通结束,忍不住道:“四弟,咱们这么多人,那小畜生又受了内伤,应该不敢再返回来跟咱们动手吧?” 刘树深挥手示意众人继续小心搜索,语气凝重道:“正常来说确实如此。但他如果不是想要杀一个回马枪,又为什么要花费这么多时间和气力,制造这么多痕迹?” “会不会是想要拖延咱们的时间?” 刘树深微微摇头,道:“他一个人要制造出这么多痕迹,也需要不短的时间。相反,咱们人手多,很快就能搜索一遍,至少比他制造痕迹耗时要短。有这时间,他还不如跑得更远一点儿。” 张铁胆指挥着二十四个人,分成八组,每组三人,各持长刀,小心向前搜索。 刚刚往前搜索了三丈多远,张铁胆突地发现眼前的一双脚印明显有别于其他。 第一,其他脚印多是行走过程中产生的,一步一个脚印,但这双脚印却是并排的,显然有人曾经站在这里。 第二,这双脚印远比其他脚印更深,草叶被踩踏得更重,应该是那人在这里站了比较长的时间。 微怔之后,张铁胆立即醒悟,一面后退,一面大喊道:“大家小心,那小子在这里——” “倒是好眼力!” 伴着一声轻笑,人影一闪,一株大树后闪出一人。 只见青幽幽的剑光连闪—— 张铁胆这一组三个人,尽都捂着喉咙,圆睁双眼,不甘地倒了下去。 不久之前,刘树深还曾许诺张铁胆,如果他今天能够立下大功,就升他做香主,掌管二十人。 岂料,他确实立下了大功,但却没有做香主的命。 林平之瞬间刺杀三人,随之身形闪动,视周围的树木如无物,眨眼间便又绕至另外两组人的身边,剑光连闪,又是六个人捂着喉咙栽倒。 其他人见此,全都大骇,吓得四散奔逃。 “大哥,那小子在这里!”刘树深怒吼一声,通报消息,同时飞身向前,想要缠住林平之。 “四弟先缠住他,我马上就到!”远远传来陈志的声音。 更远处,于大成亦道:“我们兄弟也马上来!” 刘树深几个大步便来到林平之近前,雁翎刀疾刺他的心口。 林平之斜步转身,倏地躲到一株大树的后面。 刘树深抢步向前,反手斜斩。 林平之又转了两步,又躲到了另一株树后。 刘树深的轻功虽然胜过林平之,但长于直线奔袭,于小范围内快速转折变向,却是比不上林平之。 因此,纵然他连番抢攻,却都让林平之借着周围的树木,轻易避开了。 刘树深虽然生气,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无能狂怒道:“小子,是好汉的就不要跑,来跟刘某大战一百回合!” 林平之轻笑一声道:“在下可不是好汉,学不会你们倚多为胜的手段!” “不好——三哥小心!” 刘树深突地发现,林平之竟然转向贾大强而去,一边示警,一边飞身过去营救。 贾大强本就不敌林平之,现在左肩琵琶骨断裂,武功被废了大半,就更不是他的对手了。 贾大强对林平之恨之入骨,才一再撺掇陈志追杀,甚至还忍着伤痛一起跟过来,就是想亲眼看到仇人的下场。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边这么多人,林平之竟然还敢杀一个回马枪! 他更没有想到的是,林平之竟然又冲着自己来了! 贾大强作为一个老江湖,虽然受了伤,虽然有许多人保护,但仍带了一柄长刀护身。 眼见林平之冲向自己,他知道自己的速度远不及对方,此时反身逃跑,只会把后背交给敌人。 看着林平之快速接近的身影,咬了咬牙,狠一狠心,贾大强怒目圆睁,抡刀向林平之当头劈去。 可惜,他全盛状态之下,使用自己最擅长的双锤,尚且不是林平之的对手,更何况现在身受重伤,又用不太擅长的长刀? 林平之身形一闪已绕到他的左侧,青幽幽的剑光一闪,便无声地自他左侧肋骨间刺入心脏。 贾大强身形一僵,脱手扔刀,双眼黯淡,脸上还残留着狰狞和恐惧。 林平之前世是外科医生,对人体构造了如指掌,自然是干净利落,一击致命。 第15章 将计就计 “三哥——” 刘树深眼睁睁看着贾大强中剑倒地,目眦欲裂,悲声大吼,脚下加紧疾向林平之扑来。 与此同时,左侧一声长啸,宛如裂帛,又似虎啸,显然陈志也已经不远了。 林平之哈哈一笑,却不理会刘树深,脚下如风,左转右绕,身形宛如游龙,眨眼间便消失在树木遮掩之中。 纵然刘树深轻功高强,但在树林里却施展不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平之的背影消失。 “四弟,你三哥怎么样了,那小子呢?” 陈志很快奔到近前,却没有看到贾大强和林平之,便问刘树深道。 刘树深突然想起贾大强虽然中了一剑,但说不定没死呢? 当下,顾不得回答陈志,转身飞奔到贾大强的尸体旁边。 可惜,贾大强被一剑穿心,哪里还有命在? 刘树深双目微红,抬头向跟过来的陈志道:“大哥……三哥,给那贼子一剑杀了……” 这时,于大成和白虹飞也赶了过来。 见此,两人对望一眼,心中惊骇交加。 于大成道:“陈帮主,刘堂主,贾堂遭那贼子所害,还请节哀。当务之急,还是要为贾堂主报仇!” 陈志看了两人一眼,神色阴郁。 这件事情,说到底主要还是因朱老爷而起。 五虎帮以为此事虽不说手到擒来,但也应该没有多大风险,这才挺力相助。 然而,此时五虎帮不仅损失了数名好手,连战虎堂堂主都折了,已经算得上是伤筋动骨了。 陈志心里难免对朱家有所迁怒。 不过,事已至此,此时对两人发脾气非但于事无补,反倒还会得罪两人和朱府,贾大强也就真的白死了! 陈志对此心知肚明,当下将心中怒意压下,寒声道:“于兄说的对,若不将此人碎尸万段,难解陈某心头之恨!” 正在这时,远处突地传来几声惨叫、惊呼。 声音细微,若有若无,若非几人功力深厚,还不一定能够听到。 陈志面色一变,连忙发出一声长啸,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刘树深、于大成和白虹飞也紧随其后。 片刻之后,陈志等四人站在十六具尸体之前,尽都神色阴沉。 其他四十多人都围拢在四人身旁,各个面色惊惧,仿佛惊弓之鸟,惊疑不定地不断向四周打量,似乎深沉的夜色中隐藏着什么魔怪。 林平之自右路离开后,又绕至中路。 趁着陈志等人不在,他甫一现身便大开杀戒,一连杀了十六人,直杀得众人四散奔逃,方才离去。 至此,五虎帮已经折了二十六名好手,其中还包括战虎堂堂主贾大强。 陈志突地抬头,向着树林深处,扬声道:“木坦之!你对这些武功低微的人动手,以强凌弱,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的,出来与陈某一战!” “呵呵,真是好笑!在下今日出手一直留有余地,对那位贾堂主,也只伤不杀。你们却一直不依不饶,咄咄逼人,甚至以四大高手围攻在下一人。” “就算如此,在下仍留字提醒你们不要再追。可是,你们却仍然出动这么多人手来围剿在下一人。” “你们现在倒是想起来,要做英雄好汉了?” “哈哈,若叫天下英雄知道,也不知道会耻笑哪个!” 林平之刚刚开口说了一句,陈志已听清声音传来的方位,向几人打个眼色,便悄无声息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摸去。 四个人排成一个弧形,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已近半里,却仍未发现林平之的踪迹。 四人不由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面面相觑,但又怕林平之就藏在附近,开口说话会惊动了他。 正在这时,后方突地又响起一片惨呼、惊叫、求饶、呼救之声。 “木坦之,你大胆!” 四人如何还不知中了敌人的计策,尽都反身狂奔。 “陈帮主,有两句话不知你听没听过?” “算人者,人恒算之。”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哈哈哈哈——” 听到林平之的揶揄的言辞和畅意的笑声,陈志又惊又怒,却又发作不得。 等他们返回刚才的位置,原地又多了八具尸体,林平之又已不知藏到哪里去了。 过了片刻,剩余的人才又慢慢地聚拢过来,但看他们的神色,显然都已经被敌人吓破了胆子。 若非五虎帮帮规严酷,陈志的积威亦重,他们恐怕都不一定敢再回来了。 陈志面色阴沉似水,突地对刘树深道:“四弟,你不是说他受了内伤吗?怎么他还不赶快找地方疗伤,反而还敢回来跟咱们纠缠?” 于大成和白虹飞闻言也一齐看着刘树深。 他们也早就想问了,只不过,他们不是五虎帮的人,不太方便直接开口罢了。 刘树深面色微变,连忙俯首道:“帮主,都怪属下料敌不详,没有察清他的虚实,导致损失这么多的兄弟,请帮主责罚。” 陈志摆摆手道:“主要还是敌人太过狡猾,你不必太过自责。且先说说你的分析。” “是,多谢帮主体谅。” 刘树深说着深施一礼,而后才道:“那贼子这次返回来,除了对重伤的三哥出手之外,再未跟咱们四人交过手。” “以此来看,他应该确实受了伤,只不过伤势应该并不很重。” “现在正是夜里,树林里易于躲藏,难于搜索。咱们虽然人多,但想要找到他,也非常困难。” “而且,他的步法着实精妙,树林这样的环境也特别适合他发挥其步法的威力。相反,咱们的轻功在树林里却要大打折扣。就算找到了他,或者他主动现身,咱们想要抓住他,也基本不可能。” “这就导致,在这树林里,天时、地利都在敌人那边,咱们极为被动。现在敌在暗,我在明,只能坐等敌人前来偷袭。” “帮主,那贼子在树林里的优势太大,咱们不能在这里跟他耗了,还是尽早退出树林为上。” 陈志摇头道:“咱们这么多的兄弟折在那贼子的手里,甚至还包括你三哥在内。此仇非报不可,咱们怎么能就此退出去呢?不行,不能退!” 第16章 武功缺陷 刘树深道:“咱们只是暂时退出林外,却不是就此放过那贼子。那贼子不可能永远藏在树林里,只要他出来,早晚会被咱们发现。到时候,咱们再抓住他,给三哥和折损的兄弟们报仇雪恨。” 陈志面色犹豫,先看了众人一眼。 五虎帮的人手,早已经被林平之杀怕了,早想逃离这个死地,只是不敢而已。 现在刘树深开口建议,他们自然也是眼巴巴地望着帮主陈志,期待不已。 陈志又望向于大成和白虹飞,道:“于兄,白兄,你们两位意下如何?” 于白二人对望一眼,于大成沉重道:“刘堂主说的很有道理,咱们在这树林里,确实太过被动。我也同意,咱们先退出树林,再从长计议。” 陈志面色微缓,点点头道:“也罢!既然各位都这么说,就这么办吧。” 说着,陈志又向树林深处,寒声道:“木坦之,今晚陈某认栽。但你记好了,此仇陈某必报不可。” 林平之的声音远远传来:“好说,好说。在下等着陈帮主便是,可莫要让我等太久啊!” 当即,刘树深安排一些人背着这些尸体,又到东边找到贾大强等人的尸体,然后一起退出了树林。 五虎帮此次出动了帮主、两位堂主、七十八名好手,外加朱府两位护院高手,一起围杀林平之。 一战之后,却损失了战虎堂堂主,外加三十三名好手。 这可是五虎帮将近四分之一的精锐,堪称损失惨重。 林平之之前不愿杀人主要还是心理因素,对杀人本身有所抗拒,觉得自己没有随意剥夺他人生命的权力。 但真实的江湖、残酷的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让他明白,既然走进江湖,就必须按照江湖的规则行事,妇人之仁完全是要不得的。 因此,面对咄咄逼人的五虎帮,林平之心中枷锁既去,便即大开杀戒! 或许林平之前世作为外科医生早已见惯了血腥和死亡,虽然一口气杀了三十四人,但身体上却并没有什么不适,反而感觉身心俱畅,念头通达。 虽然听陈志说“认栽”,然后便带人退了出去,树林里也安静下来,但林平之仍不敢大意,生怕这些人也杀一个“回马枪”。 靠在一株大树的树干上,林平之先摸黑填饱了肚子。 虽然他自己的干粮,在被陈志等四人围攻的时候,就已经掉光了,但五虎帮众却也都带有干粮,他刚才顺手取了一些。 吃饱之后,周围仍没有任何动静,林平之知道五虎帮今晚多半是不会再回来了。 尽管如此,他仍是不敢在这里休息。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如果陈志等几个高手再悄悄地摸回来,他无法及时发现,被他们缠住,只怕就难以脱身了。 因此,林平之随便选了一个方向,便摸黑继续向林中走去。 一直又走出十余里,方才停下来,找了一个干枯的大树临时栖身。 刘树深的分析没有错,林平之被四人围攻都没有受伤,入林前与其相碰的那一剑,却导致他受伤。 他正是知道自己的功力太差,才一直不敢与对手的兵刃相碰。 但入林之前,他只要稍一耽搁,便会再次被四人围住,因此才不得不反刺一剑,借刘树深的力量尽快入林。 但他自己也没有料到,他的功力竟然这么差! 只是一瞬间的刀剑相击,他便被刘树深的内力冲击内腑,而受伤吐血。 也正是因为受伤的缘故,他反杀回来的时候,才只对五虎帮的喽啰和贾大强这个重伤员下手。 因为,与其他任何一人交手,他都没有把握在短时间内脱身。 万一被人缠住,再被人合围,他恐怕就要英年早逝了。 一觉睡到天蒙蒙亮,林平之站起身,缓缓吸了几口清晨林间的湿润空气,感觉原本火辣辣的肺部,稍感清凉,比之昨晚稍好了一点儿。 把最后一点儿干粮吃完,林平之起身继续往树林深处走。 此地已到了山脚,再往前就要深入山里了。 但林平之却不得不继续深入。 他此时身上有伤,即使在树林里,他有地利优势,也不敢白天跟陈志等人照面,当然更不敢就这么出去。 一旦出了树林,他失去了地利优势,那四人中的任何一人,都能要了他的小命。 林平之此时万分庆幸,自己兼学了医道。 深山之中,植被茂盛,各类药草也非常多。 虽然不可能像药铺里那样齐全,但林平之挑一些简单配伍,用来治伤,倒也勉强可用。 有药物调养,林平之进山三天,内伤便已基本痊愈。 林平之没有急于出山。 他本就没有明确的去处,离开镖局,行走江湖,只是为了见识江湖上诸方高手的武功,以便尽快提升自己的武功,为数年后的灭门大劫做准备。 经过这几天的数场恶斗,尤其是面对陈刘于白四人的围攻,林平之获益良多,也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优势和劣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尽管这些人表面上都不是他的对手,甚至四个人围攻仍然未能打败他,但他并没有为此而飘飘然。 虽然他心里也难免有些得意,但他同时也非常清楚,自己主要还是倚仗着“九宫八卦步法”的优势,才能保持不败,甚至打败对手。 如果论真正的武功,他这几天遇到过的几个人,其实全都在他之上。 虽然说,步法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但如果遇到身怀同等精妙步法的人,或者轻功、实力更强的人,当步法无法成为倚仗,他将会骤然变得不堪一击。 他本也知道自己当前武功中的缺陷,只是纵然理智上明白,终究不如实战之后的认知更加直观、深刻。 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尽快弥补自己的武功缺陷,毕竟他最终要面对的,最差的都是余矮子那样的一流高手。 面对那等高手,恐怕就算他的步法再次获得突破,仍然能够占据一定的优势,也不可能将优势化为胜势。 前世的木桶原理,虽然并不适用于所有情况,但也确实有一定的道理。 因此,他便决定在山中修炼一段时间。 至少要先将与这些人交手的经验,全部转化为自己真正的武学底蕴,然后再出山。 林平之每日大半时间都在修炼武功。 除了每日例行修炼之外,剑法仍主要修炼十三式基础剑法配合“九宫八卦步法”,拳法则主要修炼“八卦掌”和“翻天掌”。 选择主修基础剑法,一方面是因为“辟邪剑法”轻易不敢动用,便没有必要急于修炼;另一方面则是他感觉自己的基础剑法仍有提升的空间。 第17章 翻天掌和降龙掌 选择主修“八卦掌”,一个原因当然是“八卦掌”原本就是最适合“九宫八卦步”的掌法,另一个原因则是修炼“八卦掌”抻筋拔骨的功效最强,正是最合适林平之这个阶段的掌法。 至于“翻天掌”—— 虽然在《笑傲江湖》原着中,这门掌法寂寂无名,似乎只是一门不入流的掌法。 但这门掌法既然能够与“辟邪剑法”一起,被林远图作为林家的家传武学传承下来,便绝非等闲,其或者是林远图主修的掌法,或者便是他机缘巧合得到的掌法绝学。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已经说明林远图对这门掌法的重视。 这门掌法纵然不如完整的“辟邪剑法”,应该也差不了多少,至少要比阉割版的“辟邪剑法”要强得多了。 林震南自幼听着祖父的传说长大,对林远图仗之纵横天下的“辟邪剑法”视若珍宝,一直勤修苦练,从未懈怠;对同样祖传的“翻天掌”,虽然也在修炼,却完全不像对“辟邪剑法”那么上心。 毕竟,无论是江湖传说,还是他父祖生前,都没有过多的提及过“翻天掌”。 他自己武功不好,也只以为是自己的天赋不足,却从未怀疑过“辟邪剑法”。 林平之当然早就知道“辟邪剑法”的虚实,对这门剑法虽然也不免有些好奇,却完全不像林震南那么看重。 相反,他对“翻天掌”倒是极为重视,拿到秘笈之后,特意着重研究了一番。 “翻天掌”共三十六招,每一招都简洁、古朴,看去似乎平平无奇,没有什么精妙之处,但其中运劲使力的法门却极为奥妙。 这种掌法风格却是跟传说中的“降龙十八掌”比较相似。 “降龙十八掌”是丐帮秘传的掌法,向来由丐帮帮主掌握,只有立有大功者才可能有幸得授一招半式,是金庸武侠系列中非常有名的一套掌法。 在金庸武侠系列中,修炼“降龙十八掌”最着名的有三个人,分别是《天龙八部》中的乔峰,双雕中的洪七公和郭靖。 乔峰是天龙四绝之首,武功仅次于逍遥三老和扫地僧;洪七公和郭靖分别名列前五绝和后五绝。三人都是当时名震天下的绝顶高手,也都以“降龙十八掌”威震天下。 三人中,郭靖是得益于《九阴真经》,其内功才得以突飞猛进,乔峰和洪七公初期可是没有什么高深的内功心法来修炼的,他们都是靠着“降龙十八掌”由外而内练成了绝顶的武功。 “降龙十八掌”的招式非常简洁明了,毫无繁复之处,其精要处全在于运劲使力。 如“亢龙有悔”是“降龙十八掌”的根本,其精要处不在亢字,而在悔字。 所谓“亢龙有悔,盈不可久”,打出去的力道有十分,而留在自身的力道却还有二十分,正是“有余不尽”的道理。 又如“履霜冰至”,此招之中刚柔并济,正反相成,一招之中却将刚劲柔劲混合为一。 “翻天掌”跟“降龙十八掌”一样,也是一门由外而内的掌法。 其实不仅仅是“翻天掌”,“形意拳”和“八卦掌”也是类似的功夫。遗憾的是,林平之并非“形意拳”和“八卦掌”的真传弟子,当年也仅仅学到了基本练法,并没有机缘得到这两门内家拳的内门真传。 但是,林平之终究还是已经学到了“形意拳”和“八卦掌”,对于内家拳修炼的一些基本拳理和诀窍,比如八要、九论、二十四法、内三合、外三合等等,都很清楚。 而且,前世是一个信息极度发达的社会,许多拳家或者“理论家”出于各种目的,也经常在媒体上发表一些拳术理论文章。 这样的文章,林平之也看过许多。只不过,这些理论常常似是而非,他也难辨真假。 然而,他现在有完整的“翻天掌”秘笈在手,将内家拳的基本拳理和前世那些难辨真假的拳术理论,与秘笈中的诀要相互参照,却是能够帮助他参悟“翻天掌”的精要。 研究过“翻天掌”之后,林平之便能确定,林远图应该没有练过“翻天掌”。 因为“翻天掌法”与“辟邪剑法”的武功路数截然不同。 “辟邪剑法”最大的特点和优势是极速。 不仅出剑快,变招快,身法也快。 当速度快到让人看不清楚、反应不及,当然也就谈不到防御、格挡,更别提反击了! 这样的剑法,在外人看来,自然就是剑法诡异,人如鬼魅了。 而“翻天掌法”,除了运劲使力极其精妙之外,更是气魄宏大,威势惊人,修炼到大成,将是以势压人,以力取胜。 “翻天掌”的最后一招叫“翻天覆地”,正是这套“翻天掌法”的总纲。 何为翻天覆地? 地震海啸可称翻天覆地,沧海桑田可称翻天覆地,星沉山崩可称翻天覆地,天地鼎革可称翻天覆地。 这一招绝非区区一掌之力,而是要有横扫乾坤、鲸吞天下、匡扶宇内的大胸襟与大气魄。 比如元末明太祖朱元璋北扫元蒙、定鼎中原之事。 他当时的敌人不仅有元顺帝,还有张士诚、陈友谅、方国珍、徐寿辉等十数家大小诸侯割据四方,最终却都被朱元璋一一扫灭,才有了现在的大明王朝,才成就了其翻天覆地的伟业。 因此,要想真正练成这一招“翻天覆地”,首先,要有敢于战天斗地、与天下为敌的胸襟和气魄; 其次,还要冷静、睿智,既要有勇,还要有谋,能够洞察虚实、避实击虚、各个击破; 最后,与“降龙十八掌”的“亢龙有悔”相似,还必须要领悟“有余不尽”的道理,一掌打出去的力道有十分,而留在自身的力道还有二十分。只有如此,才能有足够的后力“横扫天下”。 当然,林平之也仅仅是参悟“翻天掌”秘笈,与自己所知相对照,才隐隐有这样的认识,距离练成“翻天掌”,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第18章 剑意 研究过“翻天掌”秘笈之后,林平之借着请教的名义,把“翻天掌法”中一部分奥妙告诉了林震南。 林震南知道之后,大为高兴,很是夸奖了林平之几句,但还是告诫林平之:“平儿,‘辟邪剑法’才是咱们林家的根本,是祖传的最强绝学!你要把更多精力放在‘辟邪剑法’的修炼上,这门‘翻天掌’,练一练就行了,倒也不必浪费太多时间在这上面!” 不过十来岁的林平之,在林震南面前,说话自然没有什么分量。 面对父亲的告诫,他也只能唯唯称是。 后来与林震南拆解“翻天掌”时,林平之倒是发现,他的掌法倒也包含了一些自己所说的奥妙。只不过,林震南仍然固执己见,并不看重“翻天掌”,其武功虽有提升,却也不是特别大。 见此,林平之也只能暗自叹息。 林平之之所以选择主修“翻天掌”,正是因为在他当前所会的所有武功中,只有“翻天掌”最为完整,其潜力也最大。 “翻天掌”练到最后能不能比得上“降龙十八掌”,林平之不知道。 只要能够打牢自己的武学根基,全面的提升自己的武功战力,也就可以了。 其实,“翻天掌”招式虽然简朴,但劲力运用却着实繁复,特别考验悟性,也特别需要塌下心来苦修。 当年的郭大侠虽然看上去悟性不怎么样,江南七怪的武功学起来都那么费劲儿,但他那是大智若愚、厚积薄发。否则,他后来也不可能练成《九阴真经》。 林震南悟性、勤奋,双双不足,自然不可能练成“翻天掌”。 林平之本就有前世的见识,此世又苦读六年,其悟性自然远超常人。 他有前世修炼国术的经验,最是知道武功需要经年累月的苦练,积土成山,积水成渊,又有未来余沧海的压迫,自然也能够用心苦修。 如此一来,这门“翻天掌”却正是非常适合林平之的武功。 在武功修炼之余,林平之还有一个疑惑,苦思了数日,却终无所获,只能暂时放下。 那就是他面对陈志等四人围攻之初,他退出四人的包围圈之后,一剑撩起,剑尖并未碰到白虹飞的身体,但他的左肩却被划伤了。 当时他就特别奇怪,却没有时间思考。 后来,他猜测那一剑,多半应该是剑气,或者剑意的力量。 伤势恢复之后,他每日都要尝试很多次,但那种感觉、那种威力,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对此,林平之也只能暂时放弃。 他猜测,自己那时候,应该是神而明之,机缘巧合之下,不知道怎么触动了灵机,才使出了那一剑。 因此,他现在有意重现那一剑,却完全做不到。 经过几天的尝试和思考,他认为那一剑更大可能是剑意的力量。 虽然他所学习的武功中并没有剑气和剑意的信息,但他前世也是看过不少武侠、玄幻小说的人,对于剑道中常见的剑气和剑意,也有几分了解。 尽管这些信息都做不得准,但至少可以确定,剑气是一种有形的力量,而剑意是一种无形的力量。 剑气的基础,应该是极为高深的内力,甚至是真气,然后以某种特殊的法门运使,才能产生。 而剑意,更多的应该是一种精神力量。这种力量源于剑客对于剑和剑法的领悟,达到一种神而明之的境界,而后随随便便一剑,便蕴含剑意,威力无穷。 想到剑意,林平之便想到了内家拳中内三合的要求:神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 如果真有“剑意”这种境界,那么,就一定是在神与意上下功夫,才可能成就。 于是,自此之后,林平之无论修炼什么武功,俱都专心致志、一心一意,全部精神意志,都集中在自己所修炼的武功上,丝毫也不偏离。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这出自《尚书·大禹谟》的十六字儒家圣贤传心之言,不仅是圣人治天下的大法,也是个人修心的要诀,更是做任何事情直指成功的秘要。 林平之修炼之余,便沿着山脉的走势,往东北方向继续深入。 跟朱府和五虎帮打了这一场,他虽然受了内伤,但收获却更大,而且五虎帮的损失也更大。 林平之也不是什么睚眦必报的人,自然不会想着报复回去。 如果还从古田、闽清附近出山,多半还会再跟朱府和五虎帮的人遇上,虽然他不怕,但没有意义的事情,他也懒得去做,更不愿意去自找麻烦。 他原本的计划是往西北方向走,先去江西,然后再决定去湖南还是浙江。现在既然已经进山了,便索性直接往东,到海边出山,然后沿着海岸线直接到浙江,再到南直隶,顺便逛逛这个时候的南京城。 林平之走走停停,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修炼上,渴了就喝山间的清泉,饿了就猎一头山间的野味、采摘一些野果来果腹。 有时候,他练功入迷,或者有什么问题没有想通,便连续数日都停在一个地方,夜以继日地修炼和思考。 有时候,他兴致忽起,便发足狂奔,翻山越岭、穿沟跃涧,一口气奔出数十里。 有时候,他脚踩趟泥步,或者打拳,或者练剑,每前进一步,都打出一拳,甚至刺出数剑。 时光如水,日月如梭,转眼间三个多月已经过去了。 林平之不仅已将与陈志等人交手的收获和感悟尽数参悟、吸收、融入自己的武功之中,而且这几个月的武功修行也进益颇大。 基础剑法似乎达到了一个瓶颈,这段时间的提升尚不明显,但他感觉对这柄“青鲤剑”更熟悉了,有时候甚至感觉这柄剑几乎就是自己手臂的延伸。 他极为期待,感觉自己若是突破这个 瓶颈,剑法必定会产生一个质变。 而“八卦掌”和“翻天掌”的提升却极为明显,他不仅身体更为强健,连内力都提升许多。 尤其是,他本来内力极为浅薄,经过这三个月的苦修,几乎提升了一倍。 这一夜,林平之在睡梦中,朦朦胧胧间,突地听到一阵喊杀声,随后又听到一阵啼哭声。 林平之霍地被惊醒。 第19章 倭寇 林平之醒来发现自己还在山洞中,周围除了自己升起的火堆即将燃尽之外,再无其他变化,便以为自己是做了噩梦。 他往火堆中又添了一些干柴,正想躺下再继续睡,却又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林平之心中微疑,于是平心静气,侧耳静听。 片刻之后,不禁霍地站起—— 竟然真的有喊杀声! 林平之奔出山洞,登高远望,只见东边数里外,天空中一片赤红的光芒。 那是火光! “这个地方应该还是福建。这个时候,福建怎么会发生战争?” “难道是倭寇?” “如果是倭寇,我可不能不管!” 林平之前世可也是一个愤青的,从来不用东瀛的电器产品,买车也从不考虑东瀛品牌。 心思既起,他便立即寻路向东方奔去。 有那片冲天的火光指路,即使山路曲折,他也不用担心迷路。 林平之大步前行,转了两个山弯,走了十来里,才来到一座小城之前。 小城此时城门大开,有一些百姓扶老携幼,陆陆续续自城内涌出,然后或向西南,或向西北,慌慌张张地奔逃。 林平之看到城门上刻着“福宁州”三个大字,方知道此处是福宁州城。 他读书六年,也听林先生讲过福建乃至大明的一些地理,知道福宁州下辖福安、宁德二县,直属福建承宣布政使司,而且福宁州还设有福宁卫。 此时,城内震天的喊杀声更是清晰地传入林平之耳中。 林平之见是福宁州,不禁心中起疑:“虽然从明初开始,倭寇就一直没有彻底断绝过,但应该要到明朝中后期的嘉靖时才会越演越烈。这个时候,应该还没有太强的倭寇,怎么会有倭寇敢直接进攻大明的州城,而且还是有卫所官军保护的州城?” “大明一般的卫所下辖五个千户所,每个千户所一千一百二十人,共五千六百人。但福宁卫是大型卫所,下辖七个千户所,共有七千八百四十人。” “就算福宁卫要防卫海僵,兵力不会全部集中到卫所内,但作为卫所驻地,无论如何也不会少于一个千户所的兵力,又怎么会被倭寇轻易攻破城池?” 见逃出城的人流中,已经有一些染血的伤员,还有一些溃兵,各个神情仓惶,丢盔弃甲,林平之不敢耽搁,大步穿过人丛奔进城内。 许多人看到竟然有人非但不逃,反倒跑回城内,都非常诧异,还有几个心善的喊道:“哎——后生,城内进了倭寇了,不可进城,赶快逃跑吧……” 福宁州城方圆不过二里,一条大街直通东西,一眼可以望到头。 林平之进城后,抬目一望,便见远处大街上数百名官军组成军阵正在节节抵抗。 有他们的阵型挡着,林平之看不到他们的敌人,但想来应该就是倭寇了。 林平之大步流星,很快来到官军阵后,已经可以隐约看到对面跟他们交手的人,各个身着短衣,头戴斗笠,手持长刀,确实是倭寇的形象。 官军看模样足有三四百人,由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模样的军官指挥。 而对面的倭寇,却比官军还多,有四五百人的样子。 林平之看着有些犯难。 他的武功虽然比这些普通的官军强得多,但却不懂战阵,若是冒然闯进去,恐怕非但帮不了忙,反而还会扰乱他们的阵型,导致他们军阵散乱,直接崩溃。 突地,他双眼一亮,看到官军后阵有一名弓箭手被倭寇的弓箭射中右肩,已不能再战,退到了阵后。 林平之大步奔了过去。 官军阵后也有一队官兵把守,既作预备队,也作督战队,还能镇守后方,以防不测。 突然看到一个乞丐模样的少年奔了过来,数名官兵直接将刀枪指了过来,其中一个头目模样的青年喝道:“站住!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军阵!” 林平之应声止步,朗声一笑道:“几位军爷,在下木坦之,见这些倭寇竟敢进犯我大明僵土,愿尽绵薄之力,与官军一起杀倭寇!” 那青年神情稍缓,道:“多谢小兄弟高义。不过,你不懂军阵,不能跟我们一起组阵迎敌。现在倭寇势大,而且已经破城而入,我们在这里阻敌,也是为了给百姓们撤离争取时间。你还是赶快离开福宁吧!” 林平之闻之微微一怔。 他原本见这些官军在这里设阵阻击,还以为他们要誓死将倭寇赶出城去,否则便打算与城偕亡,却未料到这位将军竟然这么清醒。 林平之微笑道:“在下刚刚也因不懂战阵,所以才没有冒然参战。不过,我看军中有多余的弓箭,而在下也略懂箭术,所以想要借一张弓,几壶箭,然后用弓箭助各位杀敌。这样,我不入战阵,也能出得上力了。” 那青年听林平之这样说也是一怔,深深看了林平之一眼,点头道:“这样倒是可以,多谢兄弟相助。” 说着,又向旁边一名官兵道:“去给这位小兄弟取一张弓,三壶箭。” 片刻之后,那青年亲手将弓箭交到林平之手里,郑重道:“小兄弟请多加小心,倭寇的弓箭手也都很厉害。” 林平之接过弓箭,将三壶箭背在身上,伸手虚拉了一下弓弦,试了试,见弓力尚可,便点头道:“多谢兄台提醒,咱们战后再见。” 说罢,林平之转身向左侧奔去。 大街两侧都是住宅,但街北正好有一座临街的两层酒楼,高达三丈,是这一带的至高点。 林平之虽然打算用弓箭杀倭寇,却也没想过与明军的弓箭手一起用抛射法,而是打算单干,因此他早就选好了至高点,要体验一把狙击手的感觉。 仍然用“鹰击长空”身法跃上楼顶,林平之居高临下,先观察了一下战场的形势。 这些倭寇人数既多,战力也更强,但好在他们更擅混战而不精军阵,面对明军严密的军阵,优势也不是特别大。 明军在那位青年将领的指挥下,利用军阵节节抵抗,因此才能坚持到现在。 但是,此时三百多明军中,至少有一百已经挂彩,更有数十人已经失去战力。 恐怕过不了多久,明军的军阵就要被倭寇击破,到时候就只能被迫撤退了。 第20章 神箭 看到这种情况,林平之倒是对那位青年将军产生了几分佩服之情。 这位将军不仅看得清形势,做得了决断,还能组织数百官军血战不退。 显然,他不仅心智、谋略了得,在手下官兵中也极有威信,而且还不是迂腐之人。 倭寇中也有弓箭手,只是数量不多,只有十三个人。 但倭寇中施行丛林法则,优存劣亡,没有一点手段,根本就无法长久地生存下去。 尤其是作为弓箭手,通常都是在后方远程支援,虽然作战时比较安全,但在抢掠时,却不像近战人员那么方便。 因此,在倭寇中,只有真正的神射手才有可能生存下来。他们不仅不需要自己去抢掠,头领们反而会给他们优先分配抢掠所得。 别看倭寇只有十三个弓箭手,但他们却压制了明军的数十名弓箭手,明军小半伤亡都是他们造成的。 看到这种情况,林平之当然将他们作为首要目标。 这些弓箭手不仅对明官伤害大,发现他之后,也会对他造成威胁。 他们纵然伤害不了林平之,却能够凭借人数优势压制他,让他无法肆意出箭。 林平之将一壶箭摆在身前,轻轻抽出一支,拈弓搭箭,弓开如满月,箭去如流星,“嗖”的一声,“噗”—— 这支雕翎箭斜斜插入一名弓箭手身后的土地上—— 这支箭竟然脱靶了! 虽然没有人看到,但林平之自己也禁不住感觉脸上有些发烧,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唉,刚到手一张新弓,确实要试用之后,才能真正掌握其性能……” 哪怕是前世高精度流水线生产的枪械,也难免有细微差异,真正的枪法高手,也需要先试一下,才可能做到百发百中;而此世所有的弓都是不同匠人手工制作,各具其性,当然更需要先试用一下,以了解其特性。 试过一次之后,林平之微微点头:“不愧是军械,果然比镖局里的弓要好多了。” 说着,林平之又抽出一支雕翎箭,搭在弦上。 一支箭突然擦身而过,险些被命中,那个弓箭手也被吓了一跳。 他初时本未在意,毕竟这里是战场,到处乱矢横飞,而且对面明军也有许多弓箭手。 但随即,他意识到这支箭并不是从对面明军的后阵射出来的。 “难道这里还有其他的弓箭手?” 这人凭着弓箭手的经验和直觉,转头望去,一眼便看到了右前方楼顶上的林平之,也看到了他此时张弓搭箭,又瞄准了自己。 “八格牙路——” 这人一声大吼,手中弓箭偏转,正打算将这个胆敢挑衅自己的敌人从楼上射下来,突然感觉眼前流光一闪,倏地迎面而来。 此时,他再想躲避已经晚了。 只听“噗”的一声,一支雕翎箭深深地插入他的胸膛。 这人紧紧攥着的长弓突地落地,身体也“嘭”的一声栽倒,口中涌出血沫。 “八嘎——” 他身旁的同伴立即发现了异常,惊讶地看了一眼已经倒地不起的同伴,很快便发现了站在楼顶的林平之。 三名最近的弓箭手,立即调转方向,打算先把这个居高临下,更有威胁的弓箭手干掉。 “嗖——” “嗖——” “嗖——” 连续三声尖锐的箭啸之后,紧接着便是“噗噗噗”三声轻响,这三名弓箭手几乎同时胸口中箭。 “神箭手!”剩余九名弓箭手,见三个同伴竟然一箭未发,便都被人一箭射死了,都禁不住大惊失色,狂吼一声,知道这次遇上了真正的高手,全都举弓搭箭,群起反击。 他们为寇日久,多经沙场,经验极为丰富,自身又都是神箭手,非常清楚怎样对付一个神箭手。 这个时候不论是躲,还是逃,都依旧是人家的靶子。 对付神箭手,最关键的是让他没有出箭的机会。 要么远远躲开,不进入其射程之内;要么以更快的速度出箭,在被射死之前,先把对方射死。 他们现在所选择的,便是第二个办法。 他们有九个人,对方只有一个人。 在他们想来,哪怕对手比他们厉害一些,以九对一,总能快过对手。 事实也确实在他们的预料之内,但却也并未遂他们的心意。 九人齐齐张弓,几乎同时射出一箭。 九道流光升空,疾如电闪,将林平之的身形尽数笼罩在箭网之中。 在这眨眼之间,林平之又已三箭连珠射出,命中三个人的胸口。 林平之三箭既出,又自壶中抽出一箭,但此时九支箭已经飞至眼前,他已经没有时间再射出此箭了。 好个林平之,一箭在手,忽地以箭为剑,倏忽之间连出三剑。 其速度之快,几乎让人以为是多长了两条手臂。 “叮”的一声,三支羽箭被他同时点中箭尖,势尽而落。 与此同时,林平之身形一扁,倏地自箭网中穿出正是一招“鹞子穿林”的身法。 身形刚自箭网中穿出,林平之便立即张弓搭箭,将手中箭电射而出。 此时又有六支羽箭疾速飞来,一支射向胸口,一支射向小腹,一支射向咽喉,一支射向头顶,另外两支分别射向他的左右两侧。 这六支箭已经封锁了他所有的生路,令他逃无可逃。 林平之看到这六支箭的来势,也禁不住双眼微眯,背后寒毛直竖,心中警钟大作。 这六箭来得太快,刹那间已经飞至眼前,他连抽箭拔剑都来不及了。 瞬息之间,林平之当机立断,倏地向左仆步俯身,同时右手一招“鹰捉”,将左侧飞来的那支羽箭抓在掌中。 林平之身形一伏即起,起身之时,手中抓着的羽箭已经搭在弦上。 此时,原本十三名倭寇弓箭手,已经只剩了五人。 五人见先后对射两轮,敌人毫发未伤,而自己这边却已经折了四个人,当即大恐。 第21章 东瀛刀术 他们刚才九人九箭齐发,尚且不能伤到敌人,更何况现在只剩下了五个人? 感觉到毫无战胜敌人的希望,面对死亡的威胁,五人立即战意尽失,不约而同,转身便跑。 他们都是为了抢掠大明百姓的财货,才蜂聚为寇,哪里有丝毫的忠诚可言? 若敌人仅只是战意顽强,他们看在财货的份上,还能血拼一把。毕竟,他们干的就是拿命换钱的事。 但是,此时敌人一张弓,顷刻之间就已经灭了他们大半的人手,他们剩下的人就算再继续坚持下去,也只是白白把命丢在这里——他们又怎么会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富贵? 尽管已经看到五个人在逃跑,但林平之仍不打算放过他们。 这几个人的箭术都很不错,若是让他们再得到机会放冷箭,对他自己也是一个很大的威胁。 “嗖嗖嗖嗖——” 林平之箭如连珠,连射了十箭,却也只射死了四个人,仍让最后一人逃出了射程之外。 不过,他躲得虽快,却终究还是被一箭射中了右臂,最起码短期内,是没什么威胁了。 这一阵对射,可以说是惊险至极。 林平之长长出了一口气,禁不住暗自庆幸:“幸亏我选择先解决这些弓箭手,否则今晚即使不死,也肯定无法建功了!” 他刚才躲避这两轮箭网,已是极其勉强,倘若还有第三轮、甚至第四轮,纵然不死,也只能选择逃走了。 倘若他不是抢得先机,先灭了对方四个弓箭手,而是给他们十三箭齐发的机会,他恐怕连出箭的机会都不一定会有了。 纵然如此,在这片刻之间,他连射十九箭,还惊险至极地躲过两轮箭网,也已经达到了他此时体能的极限。 箭术主要在军中使用,在江湖上以箭术闻名的,极其少见。 很多江湖人根本不会练箭术,其他练箭术的,也多是通过这种手段锻炼体力和眼力,或者闲暇之时去打一打猎。 毕竟,无论是弓,还是箭,都比较笨重,而且不易保养,不符合行走江湖时轻灵便捷的要求。 而且,江湖人想要远程攻击,自然有金镖、飞刀、银针、铁蒺藜等各种各样的暗器可以选择,要比弓箭方便得多。 林平之所以选择学习箭术,还是受前世少年时期军旅梦的影响。 他前世除了大学军训,再没有接触过枪械,此世更没有机会,也只能借着弓箭稍解梦想难圆之苦了。 不过,林家跟军方完全没有关系,也不认识什么擅长箭术的高手,不可能学到什么高明箭术,便只能练习最普通的箭术了。 林平之方才之所以能够以一人之力,战胜倭寇十三名弓箭手,除了抢占先机之外,更多的还是依靠他几乎达到极致的手速和灵活的手指操作。 林平之将弓放到楼顶,一边活动身体恢复体力,一边观察战场,寻找稍后将要攻击的目标。 不等林平之再次开展狙击,倭寇已先一步前来找他的晦气。 顷刻之间,十三名弓箭手几乎全军覆没,这伙倭寇头领当然也早就发现了。 他当然也非常清楚,一位毫无牵制、可以随意出手的神箭手在战场上的威胁,因此立即安排了人手来对付这个神箭手。 感觉体力恢复了大半,林平之正要持弓狙击,突地发现面前人影一闪,两个倭寇蹿上了楼顶。 见此,林平之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他们是特意来对付自己的。 两人各持倭刀,一见林平之便恶狠狠地扑了过来。 东瀛刀术,最初传自隋唐时期的中国,在战争中不断发展演变,于战国时期快速发展达到顶盛,以狠辣凌厉见长,往往于一招之间分出胜负生死,与中原的武功理念大不相同。 林平之见两人皆双手持刀,嘶吼着向自己扑来,似要一刀将自己斩成四瓣,也禁不住见猎心喜。 “锵”的一声,“青鲤剑”出鞘—— 林平之身形一晃,上步斜身抢至左侧那人的左侧一剑刺向他的咽喉。 “呀——” 那人大喝一声,身形微拧,双手微举骤然前劈,刀势快如闪电,撕风裂空,竟是不闪不挡,直向林平之的剑、头、胸一起劈下。 “果然凶厉!” 林平之心中暗叹,转身避过,并不与其硬拼,剑光一闪,又刺向他的胸口。 那人身形一矮,拧腰转臂,倭刀如虹,横斩林平之的左胁,竟遇与林平之两败俱伤。 与此同时,另外一人已自侧面抢至那人左侧,单膝跪地,倭刀斜指,刺向林平之的小腹。 林平之倏退便进,又绕至那人右侧,一剑削向他的右臂。 在林平之看来,这两人的武功实际比之朱府的胡永年还稍差一筹,但其实际战力却更在胡永年之上。 他们不仅刀法凌厉,应变奇速,而且自人至刀,都隐含着一股凶厉暴虐之性,直欲择人而噬。 如果胡永年与这两人之一动手,恐怕不过两三招,便要被斩为两段。 不是他武功不及,而是他不像这两人这样狠辣,一切刀招,所有动作,都以杀人为目的,简单、直接、高效,毫无花招试探,绝不心生怜悯,因此才能以弱胜强。 而且,林平之与这两人交手,感觉他们合击的威力,似乎比之陈志等四人联手,还要更大一点,令林平之都感到有些棘手,只能见招拆招。 若非经过这三个多月的深山苦修,他的武功又进步了一大截,恐怕今天就要伤在这两个人的手里了。 这一方面固然是因为,他们久经沙场,有更多联手对敌的经验,相互配合起来,更为默契。 另一方面也因为,他们的刀法中并没有太多固定的招式,更多的是自劈、斩、挑、刺、击等基本刀法变化而来,但却变化莫测,往往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和方位出招,因此便更加令人难以防范、招架。 还有一个原因,则是三个人此时都立身楼顶斜坡之上,时刻要注意避免不小心滑落下去,而且在斜坡上身法、步法也大打折扣。虽然三人都受影响,但无疑,林平之所受的影响更大一些。 第22章 偷袭 所幸,这两个倭寇虽然身法矫健灵敏、动如脱兔,但却并不是以轻功见长。 否则,林平之应付起来就会更加吃力了。 交手二十多招,林平之已经熟悉了两人的刀法路数,短剑挥洒间更加灵动了几分。 数招之后,先是一剑刺中了其中一个倭寇的右腕,立时鲜血喷洒。 但那倭寇也着实凶悍,尽管右腕已伤,却仅以左手持刀,兀自咬牙死斗。 又过数招,林平之又一剑削在另一个倭寇的大腿上,划出七八寸长的一条口子,鲜血狂涌。 “啊——忒太!” 这个倭寇痛叫一声,突地一声大喝,随之奋力一刀向林平之劈去。 与此同时,另一个倭寇也挥刀斜斩。 两人的刀法左右相合,威势凛冽,势不可当,林平之见此,也只得稍稍后退,避其锋芒。 岂料,那两人一刀既出,将林平之逼退,竟不进反退,各自向后疾跃,直接从楼顶斜坡上滚了下去。 林平之这才知道,刚刚那个倭寇喊的那一声,应该是“撤退”的意思。 疾步来到楼顶边缘,林平之低头望去,正见那两人身体团成两个球状,在地面上连滚了几圈,方才一跃而起。 林平之微微点头,叹道:“东瀛武功也有独到之处,倒也不能小觑!” 此时倭寇的弓箭手尽灭,明军的压力立即小了许多,更重要的是,明军的箭阵不被压制,便可以肆无忌惮地向倭寇进行箭雨覆盖。 一时间,明军士气大盛,不但稳住了阵脚,甚至还有反击之势。 不过,这些倭寇敢于漂洋过海,为虐东南,全都是亡命之途,各个悍不畏死,若论单兵素质着实要比本就疏于训练,更没有经过几次战阵的明军强得多了。 明军的旺盛士气也只是一时,反攻了一阵,发现对手实在太过强大、狠辣,便又迅速回落,甚至比之前还要不如,阵线非但没有推进,反而又退了十几步。 林平之摇了摇头,感觉颇是无语。 但他也无法指责这些明军什么,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能够抵抗倭寇这么长时间,而没有崩溃、逃散,已经表现很好了。 明军的战力暗弱,是大明兵制的问题,甚至是整个大明朝廷的问题,却是不能归结到某个人的身上。 林平之捡起长弓,拈弓搭箭,开弓如满月,箭去如流星—— “嗖”的一声,将倭寇阵前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人射倒在地——他是倭寇的前线指挥官。 随之,林平之不慌不忙,开始给前线最勇猛的那些倭寇点名。 越是勇猛无畏、身先士卒、奋勇拼杀的倭寇,便越是优先迎来一支从天而降的利箭。 不过片刻之间,两军交锋的阵线上,便已经有十几个倭寇倒在了天降利箭之下。 这些人都是倭寇中的老贼,不仅战斗经验丰富、悍不畏死,而且也是倭寇中的战力较强的精锐。 他们一死,剩余倭寇立即士气大降,一个个开始偷奸耍滑、畏缩不前。 如此一来,又给了明军一次喘息的机会,再一次稳住了阵脚。 林平之正在寻找下一个狙击目标,突地听到背后“咔”的一声轻响,心中霍地一凛,只觉后背一股寒意升起,下意识地一个大步便向左侧闪去。 刹那之间,几缕细微的破风声在他原本站立之处响起,却是三枚金钱镖和三枚丧门钉。 林平之禁不住后背上沁出一层冷汗,暗道:“好险!” 转首望去,正见楼脊后面跃出两个人。 这两个人,一个使剑,一个持刀,一个长条身材,一个身材壮硕,俱都青衣蒙面。 林平之一见这两人,禁不住心中升起一团怒火,喝道:“堂堂中国人,竟然甘做汉奸,与倭寇一起祸害同胞,真是丧尽天良,不配做炎黄子孙!” 一语既落,林平之不等两人出手,已先一步将长弓扔到一旁,“锵”的一声拔出短剑,主动向两人扑去。 这两个蒙面人见林平之突然这么激动,还骂他们“汉奸”,也是一怔,随之才听明白,对方是因为他们帮助倭寇而生怒,禁不住也有些羞惭,同时又感到十分恼怒,均自暗道:“你是什么东西,竟敢骂我们‘汉奸’,还说我们不配做‘炎黄子孙’?” 两人此次前来,本就是为了解决掉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变数,但见他竟然只是一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不由大感诧异,同时自恃身份,有些不太好意思动手。 但他们随即便听到林平之口出不逊,禁不住心中大怒,立即便将心中的一丝顾虑抛之脑后。 眼见林平之主动持剑扑来,两人毫不迟疑,立即一左一右,刀剑齐出,刀斩头颅,剑刺胸口。 两人已打定主意,要速战速决,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个变数解决掉。 林平之看到两人出手,不禁心中一凛。 虽然还未真正交上手,但只看这两人出刀出剑的招式气度,便可断定,他们的武功至少是五虎帮帮主陈志这一级数。 尤其是那剑客,这一剑刺出,轻灵迅捷而又余势无尽,似乎隐含着无数后招,竟似比陈志还要强许多。 林平之见此前扑的身形仿佛一只被牵线的风筝,倏然间化进为退,堪堪避过他们这凌厉的一刀一剑。 青光一闪,林平之倏退倏进,跨步斜身,避实击虚,抢到那刀客左侧,一剑刺向他的左胁。 那刀客上步拧腰,挥刀斜斩林平之胸腹。 与此同时,那剑客亦已自那刀客后绕过,一剑反削林平之的右臂。 林平之禁不住又是大吃一惊——这剑客的轻功身法竟也极妙,他的“九宫八卦步法”恐怕也无法以为倚仗了。 虽然早知道自己不可能只凭一套步法打天下,早晚会遇到对手,却未料到会这么快! 所幸,这剑客的轻功身法虽妙,却仍比林平之稍差一筹,而且那刀客的身法却更差一些。 林平之毫不理会那剑客,只围着那刀客不断转圈,青幽幽剑光如雨,尽向那刀客洒去;同时,以那刀客作为盾牌,阻挡那剑客的攻击。 三人眨眼间交手数十招,正当林平之背向楼下之时,数点幽光突然自楼下飞出,划弧射向林平之的后背。 第23章 斩倭 林平之此时面前刀剑夹击,背后暗器袭来,正是三面受敌,危在顷刻。 倏地,林平之震腕疾刺一剑。 这一剑却不是刺向那刀客,而是那剑客的长剑。 “叮”的一声,双剑相击,林平之和那剑客都应声向旁边退出。 林平之身形疾转,短剑回掠,自那刀客的身侧划过。 那刀客本是一刀斩向林平之,见对方避开,正欲变招追袭,却见迎面数枚手里剑飞来,刚要闪避,竟又被林平之短剑所阻,没奈何之下,只得挥刀格挡。 可惜,就是这刹那地耽搁,已经浪费了少许时间。 纵是他挥刀如风,也只打飞五枚手里剑,却被最后一枚手里剑打中了左肩。 “有毒!” 刀客左肩一痛,随即感觉左半身一阵麻痹,不禁心中惊骇,惊呼出声。 正在这时,两条人影跃上楼顶,又是两个倭寇,一个持长刀,一个持短刀。 两人方一登上楼顶,立即向林平之扑去。 林平之与两人交手数十招,已经发现,那剑客虽然轻功更高、剑法更妙,但那刀客却似力气和功力更胜一筹。 因此,当他突然发觉背后又有人以暗器偷袭,自己三面受敌之时,当机立断,骤然一剑疾刺,与那剑客的剑相撞,借着这一剑的反震之力,更快地避开,同时挥剑截断刀客的躲避与追击之路。 他之所以选择那剑客,不但是因其功力稍弱,也是由于他从未对其格挡或反击过,这一剑突然转换目标,着实是出其不意。 事实也确实如此。 那剑客一直在运使轻功身法,追着林平之攻击,剑上的力道难免不足,此时突遭反击,竟被其一剑震退,而林平之虽感觉到一股内力侵袭,却并不甚强,被他的内力消融化去。 此时,林平之稍稍平复胸中气血,见两个倭寇扑来,却不退反进,迎头而上,即将相遇之时,突地变向,避实击虚,手中短剑刺向那长刀倭寇的咽喉。 长刀倭寇自疾奔中突地停步转向,仿佛毫无惯性,同时转身拧腕,长刀如虹,横斩林平之的颈项。 短刀倭寇比长刀倭寇还要更早一步止住奔势,微微矮身,一刀自长刀倭寇的腑下刺向林平之的小腹。 林平之心中一凛:这两个倭寇比刚才那两个还要更强一些,几乎已不弱于这两个刀客和剑客了。 长刀倭寇的刀法大开大合,招招凌厉,式式凶狠,势要将林平之斩为两段。 短刀倭寇的刀法诡异多变,刁钻至极,总是从人意料不到的角度进攻,比长刀倭寇还要危险。 那剑客听同伴喊“有毒”,没有急于过来围攻,而是先过去查看同伴的伤势。 此时,那刀客不仅半边身体麻痹,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是期待又恐惧地望着同伴。 剑客倒吸了一口冷气,持剑护在同伴身前,喝道:“两位,且慢动手,请先给吕兄解毒,到时候咱们四人联手,这小子肯定不是对手。” 不知是这两个倭寇不懂汉话,还是故作不懂,竟毫不理会那剑客,仍是挥刀疾攻。 林平之哈哈一笑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们要跟这些倭寇联手,岂不知他们早已包藏祸心!” 那剑客面蒙黑巾,看不到他的脸色,但想必定不甚好看。 那人踌躇了片刻,见两个倭寇仍不理会,突地冷哼一声,背起那刀客,跃下酒楼而去。 林平之见两人离去,不禁心中微松。 那剑客着实是一个劲敌。 倘若他与这两个倭寇一起围攻,恐怕林平之支撑不了多久,就会落败了。 好在,他们与倭寇之间,似乎也是貌合神离,并不是特别团结。 心念电转,林平之突然剑法一变,尽向那短刀倭寇攻去,而且并不避忌与其短刀相撞。 只听“当当当当”连续四声刀剑相击声,响如爆豆,短刀倭寇被震得脚下不稳身形连晃。 林平之脚下不停,已转到他的背后,“噗”的一声,短剑已自其后颈刺入三寸。 短剑如蜻蜓点水,一刺即收,林平之脚下不停,避开长刀倭寇气急败坏追来的一刀,反手刺向他的胸口。 长刀倭寇见同伴顷刻之间竟已被杀死,心中大恐,明白两个人尚且不敌,更何况自己独自一人,当即便想逃走。 他这一起意逃走,心思微乱,刀法虽貌似更快更猛,实际上却威力大减。 林平之脚踩八卦,剑出如风,眨眼间便刺出十六剑。 终于,长刀倭寇手中长刀慢了一丝,被林平之一剑刺中了咽喉,“嗬嗬”怪叫了两声,便滚落楼顶。 也不知道他们临死之前,有没有为刚刚的决定而后悔。 林平之虽然年幼,可也有三百斤的力气,而且他修炼国术,已得明劲,可以整合全身,发挥出全部的力量,因此在力量上并不弱于这些倭寇。 他刚才之所以不愿与他们硬碰,一个原因是他此时的武功、尤其是剑法,以轻灵迅捷为宗,追求极速;另一个原因则是他的极限力量虽已不算弱,但持久力却还不足。 短刀倭寇的力量比之长刀倭寇还要稍弱,因此林平之陡然跟他硬碰硬,以国术整劲发出的三百斤力道,仅只四剑便将他逼至下风,这才将其一击毙命。 短刀倭寇既去,长刀倭寇自然更不是林平之的对手,甚至都不需要他再用硬碰硬的打法了。 看着两个倭寇的尸体滚下楼顶,林平之这才长出一口气,前胸、后背、额头,立即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体力本就没有恢复到巅峰,又经过这连番恶斗,甚至还跟短刀倭寇硬拼了四剑,此时已经堪堪力尽了。 深吸了几口气,平复胸中汹涌的气血,林平之纵目向街上的战场望去,不禁微微一怔,随即露出笑容。 只见那些倭寇忽地大呼“忒太”,尽皆转身就跑。 明军怔了一下,随即那青年将军喝道:“掩杀倭寇,将他们赶出福宁!” “冲啊——杀啊——” 随着震天的喊杀声,明军尽都奋勇向逃跑的倭寇杀去。 第24章 顾氏商行 可惜,这些倭寇蜂拥而来,呼啸而去,经验丰富,无论是拼杀,还是逃跑,都极为熟练,一个个跑得极快。 等明军开始起步追击,离得最近的倭寇都已经逃出了一箭之外。 等到明军跑到福宁州城的东门,这些倭寇已经奔到海边,登上了海船。 明军虽稍觉可惜,但却更为兴奋—— 他们胜利了! 他们打退了倭寇! 他们保住了福宁州城! 林平之下了酒楼,有些担心倭寇会杀一个回马枪,便也随着明军往东门奔去。 距离东门百余米,路南有一个大院子,只看宽度便足有三十多丈。 此时,院外倒着数十具倭寇的尸体。 林平之不禁一怔:“倭寇还分兵攻打这个院子了?这是什么地方,竟然挡住了倭寇的进攻?” 心中微诧,转目望去,只见八尺宽的大门紧闭,门左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四个大字:“顾氏商行”,角落里两个小字“福宁”。 大门上,以及大门附近还有有许多血迹和战斗的痕迹,显然这里刚刚也经历了一场恶战。 “这是一家商行?” 这里只有倭寇的尸体,看痕迹,应该是商行的人将自己人的尸体都收回去了。 如此看来,倭寇根本没有攻破商行,甚至商行还可能取得了完胜。 林平之眉头微皱:“倭寇攻进城里,为的就是财货,那么劫掠商行倒也情有可原。” “不过,这里也有些可疑之处。” 按照常理,倭寇攻进城里之后,一般有两种策略。 要么用小部分兵力牵制官军,其他大部纵兵劫掠,兵贵神速,抢完即走; 要么便全兵压上,先将官军打崩、打退,然后再安心享受胜利果实。 看今晚的战局,官军虽还算顽强,但却已是强弩之末,而且倭寇的人数还更胜官军,应该是第二种策略。 但如果是这样,就不应该提前分兵劫掠财货。 而且,看倭寇与明军交战的情况,这伙倭寇足可称得上组织严密,号令森严,想来应该不会出现不听号令的情况。 除非,这个‘顾氏商行’本就是倭寇的目标,里面有倭寇必得而心甘的东西。 想到刚才突然出现的两个蒙面人,以及他们与倭寇貌合神离的关系,林平之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念头—— “难不成,这伙倭寇竟是他们为了顾氏商行,而故意引来的?” “也不太对。” 如果是这样,倭寇可以直接采用第一个策略;即便倭寇贪婪作祟,打算趁机劫掠全城,他们也应该全力攻打商行,以完成主要目标,而不应该去帮助倭寇与明军作战。 “这个顾氏商行也很不简单!” 这伙倭寇的战力极为可观,若非林平之相助,连数百官军都要被他们打败了。 尽管这里不是倭寇的主力,但肯定也不可小觑。 但倭寇竟然在这里也吃了亏。 “这个顾氏商行里肯定也有高手,而且里面护卫队的战力肯定也不低,甚至很可能比倭寇还高!” 林平之又看了看旁边那些倭寇身上各种各样、狰狞的伤口,心道。 等到林平之赶到东门,倭寇早已无影无踪,城门也已经被关上了。 一百官军把守着城门和城头,预防倭寇再杀个回马枪。 林平之见倭寇已去,这里没什么需要自己的,转身刚要离开,突听一个洪亮的声音喊道:“木兄弟请留步!” 林平之闻声止步,寻声望去,却见一个青年将领带着几名军官正自城头大步走下。 其中一个青年军官便是之前借给自己弓箭的那位。 片刻之间,几人已经走到近前。 那青年军官抢着介绍道:“木少侠,这位是我们俞将军,福宁卫千户。” 俞将军拱手,郑重道:“福宁卫,福宁守御所,试千户,俞原瓒,多谢木兄弟仗义相助,帮我们打退了这伙倭寇。” 俞原瓒说着,竟深施一礼。 林平之赶忙伸手拦住,道:“俞将军临危不乱,率兵抗倭,奋战不退,给城中百姓争取了撤退的时间,在下当真是佩服至极。” 俞原瓒摇摇头道:“俞某身为千户,既食君之禄,自当报君恩,不要说只是抵抗倭寇,就是马革裹尸也是应当,不值得兄弟赞誉。” 林平之道:“将军过谦了。岳武穆王曾经说过:‘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惜死,天下太平矣。’由此可见,‘不惜死’亦不易也。” 俞原瓒面色微诧,道:“木兄弟竟然还饱读诗书,俞某失敬了。敢问,兄弟可是丐帮弟子?” 林平之摇头道:“将军误会了,在下只是在山里待得久了,所以衣衫破烂,并不是丐帮弟子。” 俞原瓒道:“原来如此。木兄弟,倭寇刚刚被打退,城内还有许多琐事需要俞某处理,请恕俞某暂时不能陪同。请木兄弟先跟袁仁去休息,明日俞某再向少侠请教。” 林平之道:“俞将军客气了,自然是公事为重,将军不必为在下分心。” 俞原瓒转头向那青年军官道:“袁仁,我将木兄弟交给你安排,若是怠慢了,唯你是问!” 袁仁抱拳大声道:“末将领命。将军请放心,我必让木少侠宾至如归!” 俞原瓒告辞前去处理军务,袁仁请林平之去他的住处休息。 他自将弓箭借给林平之,便一直注意着他的情况,亲眼见到他箭如连珠,也看到他连避两轮箭雨。 虽然看不到倭寇后阵,但自此之后,倭寇的箭便停了,他自然明白,是林平之将倭寇弓箭手全灭了。 随之,他又看到林平之打败两个倭寇中的武士,接连射杀十几个倭寇中的勇士,使明军压力大减。 再之后,他又看到林平之独战四大高手,并且斩杀了两个倭寇武士。 他非常清楚,明军今晚能够将倭寇赶出福宁州城,全赖这位“木坦之”少侠的神箭。 因此,他对林平之极为尊敬,还将此事禀报了俞原瓒。 “袁兄,我听说福宁卫有七千多人,怎么今晚看到的,好像只有三四百人啊?” 第25章 卫所 袁仁听了微微一怔,神色间有些犹豫。 林平之道:“倘若是军中机密,袁兄不便透露,便不必说了。小弟自然不能让袁兄违反军法。” 袁仁摇了摇头,道:“这倒也不是什么机密,很多人都知道,说与木兄弟听也没有什么。只是……说来惭愧!此中有许多龌龊,木兄弟听了可不要笑话。” 林平之道:“袁兄这样说,小弟倒是更感兴趣了。” 袁仁沉吟了一下,方道:“福宁卫下辖七个千户所,满编应有七千八百四十人。但福宁卫负责周围百里海疆和福宁州一州两县的戍守,其中五个千户所常驻于外,福宁州城内通常只驻扎两个千户所。” “十天前,指挥使方常胜方将军前去巡查诸千户所,带走了一个千户所的兄弟,因此城内便只剩了我们这一个千户所驻守。” “木兄弟,你是不是想问,就算如此,城内应该还有一千多人,怎么会只剩下三四百人?” 林平之其实对此有些猜测,却只故作不知,道:“正是,这是为什么呢?” 袁仁长叹一声,道:“木兄弟,这就是我觉得惭愧之处。” “按照大明兵制,一个千户所应有兵额一千一百二十人,朝廷按籍给饷。”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各级将官、官吏,开始对军饷层层盘剥,真正能够到兵士手里的饷银越来越少,甚至十不足一。” “这么一点儿饷银,自然养不了兵,于是各卫所开始吃空饷。” “所谓‘吃空饷’,就是说,在朝廷的名册上,各千户所都是满员的,但很多只是个人名,实际上并无此人。” “我们福宁千户所还算好的,自俞将军担任试千户之后,每日与兄弟们同食同操,饷银也基本上足额发放,所以,在福宁卫七个千户所中,我们千户所的人数最多,足有五百三十六人。其他千户所,听说少的只有一百多人——简直是笑话,一百多人怎么能承担得起防卫海疆的职责呢。” “倭寇夜袭州城,先杀死打散了数十兄弟;我们与倭寇在街上遭遇后,列阵迟滞其攻势,又战死了数十个兄弟;还有一些胆小鬼,知道倭寇进城就直接逃跑了——所以,你才看到我们只有三四百人。” 说着,袁仁摇了摇头,面色阴沉黯然,显然对此多有不满,但却又无可奈何。 林平之听得也是面色微沉。 他也不知道怎样安慰袁仁。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大明国力、军力日衰,是整个朝廷制度的原因,是整个官僚体系的原因,绝非一两个廉洁的人、甚至一两个清醒的团体所能改变的。 虽然明知改变不了,但林平之当然也不劝他随波逐流,与那些官僚同流合污。 过了片刻,林平之转移话题,又问道:“袁兄,你刚刚说俞将军是试千户,难道他在军中威望这么高,竟然还不能转正?” 袁仁摇了摇头,道:“将军担任试千户已经大半年了,按道理早就应该转正了。我们都很奇怪,私下里也一直为将军名不平。可是,我们人微言轻,说话也没什么作用。” 林平之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袁仁的住处。 袁仁是福宁千户所的总旗,已是一位正七品的低级军官,所以他的住所是一个独立的院子,有三间北房,东西各两间厢房。 他原籍江西,孤身一人在此从军,而且还没有成亲,因此家里也没有什么人,只找了一个无儿无女的老苍头帮他看家,平时干些杂活。 那老苍头年老力衰,虽然知道倭寇进了城,却也没有逃跑,一直留在院子里等待命运的裁决。 听到倭寇被打退了,他也很开心,见袁仁带林平之回来,一面起锅烧水,给林平之沐浴,一面又跑去给袁仁拿了两个馒头,让他带着吃—— 倭寇刚被打退,袁仁身为总旗,也没有时间休息,奉命送林平之回来之后,就要立即返回听命。 林平之洗漱之后,原来的衣服已经不能穿了,幸好袁仁给他准备了他自己一套未穿过的常服。 虽然稍有些大,但林平之勉强倒也能穿。 老头又奉上一些吃食。 虽然他做的饭菜只能解决温饱问题,毫无厨艺可言,但对于在深山里待了三个多月的林平之而言,已经可以算得上是美味了,因此全都吃光了。 老头见林平之这么给自己面子,比今晚能够活下来,还要开心,又给他切了一个西瓜。 林平之一边吃东西,一边跟老头闲聊。 老头姓韩,看起来苍老,似乎已经七八十了,但实际上只有五十多岁。只不过,他没有什么手艺,只能靠力气吃饭,自然谈不到保养,这才显得如此苍老衰弱。 他是福宁州本地人,一辈子在这里生活,福宁州又不是很大,因此对这里的一砖一石、一草一木都非常熟悉。 福宁跟福建大多数区域一样,多山、多丘陵、少平原、少田地,而且田地还基本都掌握在几个大地主的手里。 虽然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但大明禁海——自开国之初,朱元璋便已明令“片帆不许入海”。 福宁普通百姓也只能偶尔偷偷地捕捞一点儿鱼虾,稍稍缓解一下温饱问题,节省一点儿粮食。 如果想要依靠水产发家致富,那是不可能的。 你只要敢干,衙门的人第二天就会找上门来,不把你弄得倾家荡产,那是因为这些衙役们找到了更好的目标!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不能出海。 那些有钱有势的,就想出海便出海,想打鱼便打鱼。 城东有一个港口,时常有海船在这里装卸货物,许多百姓都在这里扛包赚些银钱。 官府对此当然一清二楚,但却从未管过。 韩老头年轻的时候,便在那里扛了二十年的麻包,靠着这个才能活到现在。 吃完西瓜,天已大亮。 林平之也没再去睡觉,开始回顾今晚与敌人交手的经过得失。 与倭寇弓箭手的对射,没有什么好回顾的,主要还是抢占先机、策略得当。 但跟四个倭寇武士,还有那两个蒙面人一战,却是对林平之触动不小。 第26章 俞原瓒 那两个蒙面人也就罢了,他们的武功之高虽是林平之生平仅见,却仍未超出中原武学的藩篱。 但那四个倭寇武士却不同。 他们的东瀛刀术,虽最早源于中原,却已经过了近千年的演变,与中原武学的路数已经大不相同。 东瀛虽然地狭人少,但或许正是因为地域狭小,不争则死,东瀛人比之汉人更加好斗,也更加凶厉。 数十上百人规模的械斗时有发生,而且没有官府介入阻止——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官府。 尤其是武士阶层出现之后,所有底层的百姓都渴望成为武士,甚至一些贵族也以武士自居。 武士道精神的主要内容是忠诚、信义、廉耻、尚武、名誉,但归根结底,还是武力至上。 此时,东瀛进入战国时期,各地大名之间反复拉锯,战争频发,武士道快速发展,东瀛刀术也同时达到发展的巅峰,后世诸多剑道流派都是在这个时期出现的。 投身倭寇,漂洋过海,远来中原的这些武士,大部分都是战败之后,在本土生存不下去的,自然不会是东瀛武士中的顶尖高手,但也已经可以从其刀法中略窥东瀛刀术的奥妙。 东瀛刀术自战争中来,又到战争中去,即便是武士间的决斗,也不像中原武林这样,讲什么点到为止,而是胜者荣,败者死。 因此,东瀛刀术讲究简洁、快速、高效,追求一击必杀。 其刀术中绝少变化繁复的招式,也绝少花哨的虚招,除了少量连招之外,基本上都是基本刀法的灵活运用。 偏巧,林平之此时正在苦练基础剑法,主要战斗方式也是以基础剑法应机而变。 因此,东瀛刀术中的许多变化和理念,正可以启发林平之,使他的基础剑法产生更多的变化。 夜幕降临,灯光点点。 林平之吃过晚饭,正在院子里一边消食,一边跟韩老头聊天,袁仁引着俞原瓒走了进来。 两人都已换了一身常服,看去像是一位员外和一个随行的护卫。 只是,他们的气度神态,姿势动作,还是让人一望即知,他们是军官的身份。 韩老头也认识俞原瓒,行过礼便赶忙跑去煮茶。 林平之与两人见过礼后,分宾主落座。 俞原瓒笑道:“木兄弟的箭术可是真令俞某大开眼界啊!今日打扫战场,处理倭寇尸体,才发现木兄弟仅凭一张弓,竟然射杀了二十八个倭寇精锐,而且其中还包括十二名弓箭手。” 林平之道:“俞将军过奖了,我不过是偷袭罢了。若非将军指挥官军在正面顽强抵抗,我也绝不可能有此战果。” 俞原瓒道:“木兄弟不要叫什么将军了,我不过是一个千户,还是试的,算得什么将军!愚兄痴长几岁,你若是不嫌弃,喊我大哥也可,喊我老俞也行。” 林平之道:“既然如此,小弟恭敬不如从命,我便叫你‘俞大哥’吧!” 俞原瓒欣然点头,而后又道:“木兄弟,你箭术通神,剑法超绝,前途不可限量,不知可有意从军?” “若你愿意从军,愚兄愿代为向指挥使大人引荐,不知道兄弟你意下如何?” 林平之笑道:“多谢俞大哥看重。不过,小弟还想趁着年轻,游历天下,增广见闻,暂时没有从军之意。” 俞原瓒颔首道:“少年时游历天下,广见博闻,也是好的。实不相瞒,我年轻的时候也曾孤身一人,仗剑江湖。如今回想起来,那仍是一段不可泯灭的回忆。” 袁仁道:“原来将军竟还有这样一段经历,兄弟们都不知道呐!” 俞原瓒摇头道:“嗐——这也没什么好炫耀的。” 三人相视俱笑。 林平之道:“俞大哥,你看这伙倭寇有没有可能再杀一个回马枪?” 俞原瓒摆手道:“这个不必担心!倭寇这次损失也不小,而且咱们已经有备,他们就算是再杀回来,也不会像昨夜那样轻易破城。另外,指挥使方大人已经知道此事,很快就会率军返回,到时候城内兵力充足,就更不怕倭寇来犯了。” “不过,这次倭寇来犯,确实有些古怪。” 俞原瓒眉头微索,道:“福宁州城日常驻扎两个千户所的兵力,倭寇从来没有攻打过这里。这一次,却抓准了城内兵力空虚的时机,突然大举来犯,而且还提前埋伏了人手,杀死了把守城门的百户,轻易便破城而入……显然是筹谋已久了。” “但他们竟然能够探知城内兵力的虚实,却着实令人不解。” “难道倭寇的探子这么神通广大,竟然能够侵入卫所之中不成?” 林平之道:“俞大哥,我昨夜发现一件可疑之事,不知对你有没有帮助。” “哦?说来听听。” “昨夜我在那酒楼之上狙击倭寇,除了先后有四个倭寇武士前来之外,还有两个蒙面人。虽然他们蒙着面,不知道长相年龄,但他们都是汉人打扮,使用的武功路数也是中原武功。” “另外,后来其中一个人中了倭寇的手里剑,似乎中了毒,但那两个倭寇却并未理会他们,没有给他们解毒。由此可见,他们之间应该是临时联合在一起的。” 袁仁虎目圆睁,怒道:“什么!竟然有人与这些倭寇勾结在一起?真是数典忘祖,该死至极!” 俞原瓒面色沉重,点点头道:“原来有国内的势力跟倭寇勾结,才处心积虑地策划了这一次侵袭——这样就讲得通了。” “相比于倭寇,如果是国内的某个势力,想要弄清城内兵力的虚实,就容易得多了。” 俞原瓒双目微眯,凝眸沉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平之和袁仁对望一眼,不再开口。 在林平之看来,这位福宁卫千户绝非易与之辈,而且他掌握的信息远胜自己,只要告诉他一些关键信息,想必他自己就能够推测出一些事情,进而前去查证,倒也用不到自己多说什么。 良久,俞原瓒回过神来,笑道:“木兄弟见谅,愚兄刚刚想事情入了神。” “俞大哥客气了,正事要紧。” “木兄弟,愚兄年轻时也练过一门粗浅的剑法,想与你切磋一番,不知兄弟意下如何?” 第27章 百战剑法 林平之微微一怔,看着俞原瓒诚恳的目光,虽然仍不解他的用意,却也没有拒绝。 “小弟游历天下的目的之一,就是见识各方高手的武功。今日能够得俞大哥指教剑法,当然求之不得!” 俞原瓒哈哈大笑,起身道:“木兄弟客气了。我可是听说了,你昨夜以一人之力,先后力战六大高手,剑法之强,已经堪比江湖上名门大派的精英弟子了。” 两人一东一西,相距约一丈,站在小院之中,持剑而立。 俞原瓒道:“木兄弟,我这套剑法得自家传,是先祖敏公,当年追随太祖皇帝打天下的时候,自开平王处习得的沙场剑法,名叫‘百战剑法’。” “这套剑法共计十六招,有进无退,一往无前,最是凌厉凶猛。这第一招,便叫做‘单骑冲阵’,跃马持枪,一往无前,洞穿敌阵……” 听到俞原瓒不但讲了这套剑法的来源,还开始讲剑法的精意,林平之蓦地醒悟:“原来他是想要教我这套剑法!” 昨夜之战,若非林平之及时出现,以一张弓覆灭倭寇弓箭手,又射杀十几个倭寇武士,力挽狂澜,恐怕明军坚持不了多久,就得崩溃逃散。 到时候,俞原瓒纵然武功不弱,也孤掌难鸣,只能随着溃兵一起逃走了。 到了那时,他不仅损兵折将,还弃城而逃,恐怕非但“试千户”无法扶正,反倒连现在的职位也要丢掉了。 林平之不仅挽救了战局,救了许多明军,而且还拯救了他俞原瓒的仕途。 俞原瓒对林平之确实是非常感激的,想要报答一二。 但他为了继承俞家世袭的百户官位,已经尽捐家资,又不愿意像其他人那样吃空饷,实在没有什么可馈赠林平之的。 因此,他刚才才会问林平之是否愿意从军。 若是林平之想要从军,他此时身为千户,多少还是能帮一些忙的。 听到林平之不愿从军,而且又告知他一个关键信息,他这才下定决心,将俞家祖传的“百战剑法”传授给林平之,以做答谢。 俞原瓒双手持剑平举胸前,仿佛这不是一柄剑,而是一支长枪。 这柄剑长约三尺,厚背阔刃,前后等宽,剑尖呈钝角。 这是典型的战场剑,劈刺并重。 明初的武将多喜佩戴这种形制的佩剑,不仅高雅端庄,而且在战场上也能使用。 倏地,俞原瓒后腿一蹬,身形疾进,一剑疾刺林平之的左肩。 其势如马跃龙腾,有进无退,其剑如直捣敌阵,惨烈凶猛。 林平之上步转身,避过此剑,心中不禁一动:“这一剑身剑合一,凝聚了全身的劲力,已经有前世内家拳的几分味道了。” 俞原瓒道:“第二招,叫做‘横扫千军’,最重气势,可慑敌胆,面对群攻最为有效……” 说着,俞原瓒旋身疾斩,剑风凛冽,锋芒逼人,直可令千军辟易。 林平之身形一闪,倏忽间退出五尺,那剑尖在其胸前尺许处扫过。 这一剑威势极强,林平之虽然避过,却仍感觉呼吸一滞,胸口微闷。 “百战剑法”共十六式,俞原瓒一边讲解,一边演示,很快便全部讲了一遍。 林平之拱手长揖道:“多谢俞大哥传授剑法,小弟日后武功若有成就,必有大哥今日之功。” 俞原瓒哈哈一笑,抬手扶住林平之手臂,道:“木兄弟,你帮我们打退了倭寇,等于救了阖城所有的兄弟和百姓,愚兄身无长物,也只有这一手剑法还勉强能够拿得出手,兄弟可不要嫌弃才好。” 林平之道:“俞大哥这套剑法大巧若拙,可凭之纵横沙场,万金不易,小弟岂有嫌弃之理。” 俞原瓒闻言又不禁开怀大笑,道:“木兄弟过誉了。” 林平之并非纯是客气,确实是这套剑法对他的武功修行有极大的助益。 这套“百战剑法”是明初开国大将常遇春毕生沙场争锋的心血结晶,既是剑法,也是枪法,亦是拳法。 其剑法虽然简朴古拙,却凝练纯粹,每一剑都攻敌之必救。 其形虽然极似基础剑法,但其神却隽永深远,意味深长。 而且,这门剑法自沙场百战磨练而出,对周身劲力的使用和控制达到极致,绝不会浪费一分一毫的力气,以便在沙场上尽量保持体力,能够更加持久地战斗,尽最大可能生存下去。 而这,正暗暗与前世的内家拳术的理念相合。 尤其是内家拳中的“形意拳”,相传是岳武穆王所创,亦是源自沙场,与这套剑法颇有相通之处。 另外,这套剑法极重气势,其剑势之强,可慑敌胆、可惊敌心。 或许,这也是当年常遇春百战百胜的奥秘所在。 而林平之家传的“翻天掌法”,亦是一门极其重“势”的武功。 总之,这套“百战剑法”虽然在江湖上还稍显粗犷,但对林平之剑法、国术和掌法的修炼,都有极大的助益。 俞原瓒传了“百战剑法”,知道林平之刚学了剑法,需要立即体悟和演练,便立即告辞离去,并相约过两日再来拜访。 林平之也确实急于体悟今日所得,送俞原瓒离去后,顾不得跟袁仁多说,便返回了自己的房间,闭关静思。 他要趁着今日刚见到这套剑法,灵感蓬发的机会,尽可能的将所感所思真正化为自己武学的底蕴。 第三日,晚饭后。 俞原瓒果然如约而至,还带了两坛好酒,四道小菜。 林平之一眼便看出,俞原瓒一脸抑郁之气,袁仁也满脸忿忿不平之色,知道定然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韩老头取来三只大碗,帮着摆好酒菜,领了俞原瓒一碗酒的赏,便自离开了。 林平之这才开口问道:“俞大哥,发生了什么事?” 俞原瓒端起酒碗微一示意,不待林平之和袁仁响应,便即就唇咕嘟咕嘟一饮而尽。 林平之看了袁仁一眼。 袁仁阴沉着脸,一言不发,也举碗一饮而尽,然后“嘟”的一声,将碗撂在桌上。 第28章 比剑 林平之看了看眼前的酒碗,隐约有一股酒香扑鼻,感觉有些无奈。 前世,他作为外科医生,时刻准备上手术台,因此平时鲜少喝酒,酒量也就一般;此世,他年纪还小,尚未到喝酒的年龄,到现在还滴酒未沾。 但看今天这情况,这酒不喝是不成的了。 微微摇了摇头,林平之端起酒碗,就唇轻轻呷了一口,只觉入口清香、绵柔、微辣,确实是难得的纯粮佳酿,酒精度数应该也就是二三十度的样子。 待林平之将一碗酒慢慢喝完,俞原瓒拿起一支筷子,在酒碗上“当”的一敲,清脆嘹亮如金玉之声,吟道: “夜深闻寇至,击鼓聚军击。 鏖战汗湿甲,杀倭血染衣。 伤亡数百计,败退五更时。 卫将悠悠返,军前卸甲归。” “呵呵,哈哈,好一个‘功必赏,过必罚’,哈哈,哈哈!” 俞原瓒每吟一句,便敲一下碗口,最后虽是在笑,但其愤懑、屈辱、不甘、嘲讽,已是溢于言表。 林平之明白了,俞原瓒这恐怕是被解职了。 俞原瓒抱起酒坛,哗啦啦倒了一碗,端起来又是一饮而尽。 袁仁看着俞原瓒,又是愤怒,又是担心,见林平之又看向他,随即低声道:“今日卫指挥使方常胜率军返回,在卫所外便没给前去迎接的将军好脸色,到了卫所之中,更是直接指责将军‘令倭寇盗城,损兵折将,有失职守,令其闭门反思,停职待参’。” 林平之摇了摇头,也拿起一支筷子,轻轻敲了一下碗口,吟道: “倭寇随风至,将军乘夜击。 指挥曹子孝,剑术霍骠骑。 尸骨横长街,敌踪逸东篱。 上官纵不识,百姓必承伊。” 俞原瓒喃喃念道:“指挥曹子孝,剑术霍骠骑。” 又饮一碗,俞原瓒看着林平之,摇头苦笑道:“木兄弟,这你可真是过誉了。愚兄又怎敢跟曹忠侯和霍冠军相比。” “不过,你最后一句却说的不错。无论这些上官们是当真不知,还是故作不知,这阖城的百姓必是知道我俞原瓒是何等样人,做了何等样事的!” “既然如此,他参便由他参,我俞原瓒既无愧于陛下,无愧于朝廷,无愧于百姓,无愧于兄弟,亦无愧于自己,我又何惧之有!” “不错!”林平之击掌赞叹道,“人生如逆旅,难免遇到挫折坎坷。世上之人千千万,同道之人却寥寥无几。我等最重要的便是行自己当为之事,虽千万人,吾亦往矣!” “好一个虽千万人吾往矣!木兄弟虽然年轻,但胸中豪气直冲霄汉,远胜为兄。来,我等为这一句共饮一杯!” “叮——” 三只酒碗重重一撞,三人均一饮而尽。 纵是林平之,在此刻,也是豪气干云,酒到杯干。 俞原瓒此时抑郁、沉闷之色稍解,道:“若是就此去职,其实也没有什么。我正好趁此机会回家看看。” “我儿子大猷去年出生,现在已经两岁了,我还没有见过他呢!” “俞大猷?” 林平之心念一闪,深深地看了俞原瓒一眼,笑道:“俞大哥家将门传承有续,可嘉可贺。大哥一定要好好教导,令郞将来必更胜乃父。” 俞原瓒哈哈大笑道:“愚兄代犬子多谢木兄弟吉言了!”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已将一坛酒喝完。 俞原瓒起身道:“木兄弟,来,咱们切磋一番!” 林平之知道他是想趁机再指点一下自己的“百战剑法”,当下并不迟疑,执剑而起,道:“请俞大哥指点!” “木兄弟不用客气,咱们共同提高。兄弟,出招吧!” 林平之知道他存心指点自己,想要先看看自己的剑法,必然不会先出手,当即道:“既如此,小弟僭越了。” 说着,林平之一跃而前,短剑疾刺俞原瓒的左肩,正是“百战剑法”的第一招“单骑冲阵”。 只是,俞原瓒的“单骑冲阵”是双手持剑,而林平之这一招却是单手持剑。 这个差异,除了因为剑的形制不同之外,还因为各人剑法道路不同,倒也说不上高低上下。 双手持剑更加端凝厚重,气势磅礴,当者披靡。 单手持剑更加轻灵迅捷,变化无常,如无厚入有间。 当然,单以原版的“百战剑法”而论,肯定是双手持剑才是对的。 林平之单手持剑,不是练错了,而是已经将其化为自己的剑法,这已经不是“百战剑法”了。 俞原瓒看到林平之这一剑,先是一怔,继而诧异。 他没有想到林平之竟然仅只学了三天,便随意修改剑法,但他更惊诧于林平之的劲力运使竟似比之自己还是纯粹、浑然一体。 虽然林平之是单手持剑,但俞原瓒却也看得出来,他全身的劲力都已经凝聚在了一寸剑尖之上。 单从这一剑的力量来说,林平之单手持剑亦不弱于双手。 俞原瓒双手持剑,跨步拧腰,转身斜斩,以步带腰,要腰带臂,以臂带手,以手挥剑,凝聚全身力量于剑锋之上。 这是“百战剑法”中的半招“左冲右突”。 当—— 两剑相交,金铁震鸣,两人身形同时一震。 林平之左跨半步,顺势荡开,划了一个圆弧,举过头顶,随之进步挥剑,力劈而下。 这也是“百战剑法”中的一招,叫做“摧坚克难”。 俞原瓒身形微微后移,持剑挑起,剑势沉凝,如挑山岳,正是一招“枪挑铁车”。 当—— 林平之只觉一道奇大的劲力自短剑斜斜向上挑起,自己虽双足极力抓地,却仍感觉脚下虚浮。 他知道这是“枪挑铁车”的劲力所致,最能摧拔根基,即便是重愈千斤的铁滑车也能挑飞,何况是人? 发觉自己即便强行定住身形,也不免需要片刻的时间才能重新找回重心,林平之索性不再勉强,一个筋斗向后翻了出去。 林平之被一剑挑飞出去,俞原瓒却也并不轻松。 他只觉得有一道奇异的劲力自长剑而入,随之便全身一沉,身上好像压了一座山岳,竟一时无法动弹,片刻之后方才恢复。 俞原瓒双目大亮,惊奇地看着林平之—— 这一招“摧坚克难”可没有这样的效果! 第29章 论江湖 俞原瓒自是不知道,林平之却是将“形意五行拳”中的劈拳的劲力运用之妙,融合到了这一招“摧坚克难”之中。 劈拳,五行属金,其形似斧。 劈拳练到高深处,一拳打出,无论与敌人什么部位接触,劲力都能够直达其根,令其如遭电击,无法动弹。 林平之现在还没到这样的境界,但劈拳之意,也已掌握,所以才硬控了俞原瓒几个呼吸。 两人几乎同时恢复对各自身体的掌控,各自大步前冲,双剑挥舞,复又斗在一起。 “百战剑法”源自沙场,自然没有什么轻灵的身法、步法。 它对步法,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稳健,必须要一步一个脚印,每一步都必须要站稳,才能更有力的挥剑。 “百战剑法”也没有纯粹防守的招式,所有的招式都是进攻,其要意是“攻即是守,守即是攻,攻守合一”。 在战场上,很可能前后左右都是敌人,防得了一面,防不了四面八方,只有将面前的敌人杀死,才有前进的空间,才能降低被围攻的可能,才能生存下来。 两人这一番交手,俱是毫不退让,全是进手招数,各自硬打硬拼。 金铁交鸣之声,连成一串。 韩老头纵然躲在房间里,也被震得耳鼓嗡鸣、头眼昏花。 袁仁久经训练,武功也有根基,虽然好一点儿,但也禁不住退后了一些。 眨眼之间,两人已经斗了六七十招。 林平之突地一个筋斗翻了出去,叫道:“俞大哥……呼……咱们到此为止吧,呼……小弟可无力再战了……” 俞原瓒哈哈一笑,道:“木兄弟果然天赋卓绝,武功不凡!恐怕一两年后,武功便要超过愚兄了。” 林平之道:“俞大哥一直有意相让呢,小弟岂能不知?倘若大哥使出全力,小弟最多也就能支撑二十招罢了。” 俞原瓒道:“木兄弟你不是也没有使出全力吗?看你的身形、步法,应该是擅长轻灵迅捷的剑法吧?如果你使出自己擅长的剑法,愚兄恐怕就只有挨打的份儿了!” 林平之道:“我此前一直主要练的是基础剑法,甚至称不上什么剑法,绝不是你的对手。” 三人复又落座,各自示意,共饮了一碗。 林平之道:“俞大哥,小弟初入江湖不久,对江湖上的事情所知甚少。大哥能不能讲一些江湖上的见闻,也让我长长见识?” 袁仁虽身在军中,但对江湖之事也很感兴趣,闻言也目光灼灼地看着俞原瓒,应和道:“对啊,对啊!将军,讲一讲呗,我虽然不是江湖人,但对江湖事也很感兴趣啊!” 俞原瓒搛了一大块鸡肉塞到嘴里,大口咀嚼,诧异地看了林平之一眼,道:“我原还以为,木兄弟你是哪个名门大派的嫡传弟子,没想到竟是料错了!” 林平之摇头苦笑道:“小弟可不是什么名门大派的弟子。家父是半个江湖人,但对江湖事也所知寥寥。小弟只是自幼好武,这才出来行走江湖。” 袁仁钦佩地看着林平之,道:“木兄弟,我真是佩服你,小小年纪,又不是江湖出身,就敢一个人出来闯江湖!看你的年纪,应该也就十七八岁吧?” 林平之微微一笑,道:“袁大哥猜得差不多。” 俞原瓒道:“其实,我虽然在江湖上闯荡过几年,但也并不算是真正的江湖人,对江湖之事,也只知道一些大概。既然你们都对此感兴趣,我便随便说一说。不过,我所知有很多也是道听途说,到底是不是真的,我可无法保证。” 林平之道:“俞大哥尽管说,我们便当故事听一听,也是好的。” 袁仁也道:“是啊,是啊。我这辈子估计都没什么机会去行走江湖了,是不是真的,也无关紧要。” 俞原瓒没好气地瞪了袁仁一眼,呷了一口酒,微一沉吟,道:“你们可知道,当今江湖上以哪些门派为首?” 袁仁道:“我知道,北尊少林、南称武当,这两大门派一直执武林之牛耳。” 林平之见俞原瓒目光看过来,也道:“听说除了少林、武当之外,日月神教和五岳剑派在江湖上也是得享盛名。” 俞原瓒点点头,道:“不错。当今江湖,正道以少林、武当和五岳剑派为首,邪道以日月神教为首。” 袁仁道:“哪一派最厉害呢?” 俞原瓒道:“这些门派都是历史悠久的大派,很难讲哪一派最厉害。或许这几十年这一派比较兴旺,但过了几十年另一派出了一些优秀的弟子,便赶了上来,甚至超过了这一派。” 袁仁咂舌道:“这些门派的兴衰竟然以几十年计么!” 俞原瓒继续道:“当今江湖,日月神教出了一位最为厉害的人物,叫做东方不败,号称武功天下第一。虽然没有听说过这个‘天下第一’具体是怎么来的,但好像也没听说谁敢说不服,似乎整个江湖都默认了他天下第一的名号。” “在这位东方教主的统领下,日月神教威压天下,号令江湖,邪道、黑道各方高手莫敢不从,就是诸多正道、白道的高手,也轻易不敢得罪日月神教。” “相较而言,或许现在日月神教便是当今江湖上最强的势力。” “不过,日月神教也并非没有对手。少林、武当和五岳剑派,全都视日月神教为生死大敌,称其为魔教。尤其是五岳剑派,更是跟日月神教争斗了一百多年,双方都死伤枕籍。听说五岳剑派本就是为了对抗日月神教才结盟的。” 袁仁好奇道:“结盟?将军,你是说‘五岳剑派’不是一个门派,而是一个门派联盟?” 俞原瓒点头道:“不错。‘五岳剑派’是中岳嵩山、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南岳衡山、北岳恒山,这五个门派组成的联盟,据说已经有一百多年了。因为这五个门派都以剑法闻名天下,因此这个联盟便叫做‘五岳剑派’。” “除了少林、武当、五岳剑派之外,正道还有峨眉、青城、昆仑、崆峒、点苍、雪山、巫山、武夷、丐帮等大派。这些门派虽然不像前三者那样威震天下,但也实力极强,不可小觑。” 第30章 破庙偶遇 “至于邪道,或许由于日月神教威压天下,太过强势,没有听说有什么特别强大的帮派,大多数都是区域性的帮派,领了日月神教的令旗,奉日月神教为主。” 俞原瓒端起酒碗向两人微一示意,一饮而尽。 林平之和袁仁本听得入神,此时回过神来,也陪了一碗。 林平之虽然知道许多《笑傲江湖》世界的事情,但毕竟只是从一本小说中得来,而且有许多细节都记不清了,而这个世界却是一个真实的世界,绝非仅仅书中所述那些人和事。 现在有机会听人介绍这个世界的情况,他当然要仔细聆听了。 至于袁仁,他却是直接当成故事来听了,也听得津津有味。 这一晚,三人直聊到四更,两坛酒大多都落入俞原瓒的肚子。 到了最后,俞原瓒双眼朦胧、酩酊大醉、又哭又笑,最终沉沉睡去。 林平之和袁仁互望一眼,都轻叹了一口气。 他们都知道俞原瓒遭遇不公,心情抑郁,纵然两人想方设法地开解,但仍难以纾解他心中的烦闷。 两人请他讲“江湖事”,也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 三日后,林平之辞别俞原瓒、袁仁和韩老头,出了福宁州城,转向西北方向。 林平之一边前进,一边行拳,或者基础剑法,或者百战剑法,或者形意拳法,或者八卦掌法,每一招每一式都凝聚了全身的力量,却又轻盈灵动,毫无拙滞之态。 这一日,林平之行拳入迷,错过了宿头,又不愿意走回头路,便乘夜继续向前,打算随便找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对付一夜。 三更时分,林平之远远看到道左一片建筑,好似一座庙宇,里面有隐隐约约的火光。 林平之加快了脚步,转眼之间便已赶到,抬头望去,果然是一座破庙。 这庙的匾额早已斑驳,庙门也已倒了一扇,周围长满了荒草,显然废弃已久了。 庙中隐隐有人声传出,却听不清楚具体说些什么。 跨进庙门,是一个空旷的院落,也早已荒芜。 正面是三间正殿,从外面看去,倒还保持完整,能够遮风挡雨。 殿中隐隐透出火光,映着晃动的人影,显然已经有人先进来了。 林平之来到殿前,蓦地止步。 殿中此时站着十几个人,中间一伙五个人,外围一伙十个人,双方已经剑拔弩张。 背朝殿门口的一个黑衣人正道:“……还要负隅顽抗吗?这些天来,你们的人手或死或伤或逃或降,如今就只剩下了你们四个人。而且,就算是你们这最后四个人,也是人人带伤。到了现在,你们已经是穷途末路了,除了投降,再也没有其他生路了。” 林平之听到这个声音,微微一怔,随即想起:“这不是那晚在福宁州城,与倭寇勾结的那个剑客的声音吗?” “你是什么人?” 殿中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在对方的身上,但还是有一个黑衣人发现了站在门口的林平之,立即出声喝问。 随即,殿中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刚刚背朝门口说话的黑衣人,也转头望来,见到林平之先是一怔,随即喝道:“不要让这小子跑了!” 一声甫落,四个黑衣汉子倏地自殿中跳出,绕到林平之身后,阻断了他的退路。 林平之道:“诸位,在下路过此地,以为这里是无主之地,这才想进来过夜,并非有意打扰各位。你们现在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这位少侠,这些人是陆家的杀手,都没有人性的,你赶快跑吧!” 未等那些黑衣人说话,被围在殿中五个人里的一个青年,已经抢先大声喊了起来。 林平之扫了那人一眼,神情微冷。 那个青年面白如玉,双目狭长,虽穿着一身土布衣服,却难掩其富贵之气。 他看似是在提醒,实际上却是故意点出了这些人的来历,将林平之卷了进来。 这些人既然是在做阴私之事,肯定不想让其他人知道,那么对于知情人,自然不会放过。 那青年开口之前,林平之还有可能安然离开,避免参与此事,但现在便不可能了。 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料。 那青年话音未落,几个黑衣人看着林平之的目光便更加凌厉了几分。 “动手!” 那黑衣人头领倏地喝道。 话音甫落,殿外的四人各持兵刃向林平之攻去,而殿内的七个人则向对方五人攻去。 只有那黑衣人头领站在殿门口,没有出手,而是时刻观察着殿内和殿外的战况。 那青年似乎不会武功,被其他四人保护在中间。 其中一个老者,苍髯白发,须髯如戟,武功极其不凡。 他手中没有兵刃,但只凭一双肉掌,便抵住了三个黑衣人的进攻。 其他三人联手,挡住了另外四个黑衣人,令他们一时不得寸进。 林平之虽然恼怒那青年将他卷进是非之中,但他对于这些跟倭寇勾结的人更没有好感,更何况他们现在无缘无故就想要他的命! 殿外这四个黑衣人,两个使刀,一个使判官笔,一个使虎头钩。 眼见四个人全都杀气腾腾,招招狠辣至极,林平之冷哼一声,脚踏“九宫八卦步法”,倏忽之间,已经从四人的包围圈中穿了出来,绕到了那个虎头钩的背后,脚下不停,短剑斜伸。 无声无息间,短剑已经划断了虎头钩的左侧颈动脉。 “嗤”的一声,颈血四溅,虎头钩浑身力量快速消失,撒手扔了虎头钩,软倒在地,不断抽动。 这一下,变起仓促,其他三人都是又惊又骇,身形都禁不住一滞。 林平之身形如风,突地欺至那判官笔的身前,短剑疾刺,正是一招“百战剑法”中的“单骑冲阵”。 “啊——”判官笔惊叫一声,不敢硬接,极力侧身闪避。 林平之剑至中途,忽然招数一变,化为“横扫千军”。 “噗当当”,剑尖在判官笔的喉间划过,切断了他的咽喉,随之两口单刀几乎同时劈在了短剑之上。 第31章 遁逃 林平之跨步转身,回身绕步,倏忽之间已经绕到其中一人的身侧,手中短剑宛如灵蛇,无声无息刺向那人的左胁。 那人连忙转身斜斩。 林平之脚下不停,又绕至他的背后。 那人心中一惊,连忙反臂回斩。 与此同时,另外一人也挥刀劈来。 林平之身形一转,倏地便抢到了第二人的身侧,短剑青光一闪,便刺入了他的左胁,自第四第五肋骨间刺入,直至心脏。 短剑一刺即收,林平之身形一转,自此人身后绕过,倏地抢至另一人的身旁。 那人一刀回斩之后,突然失去了林平之的踪迹,禁不住一怔,正诧异间,眼前突地青光一闪,心知不妙,连忙一面挥刀疾斩,一面侧身躲避。 林平之身形一转已经绕过刀锋,短剑一闪在那人的颈前抹过,带起一丝血线。 那黑衣人头领站在殿门处观战,本是知道林平之步法神妙,以为他轻功也必定不俗,担心他会凭着轻功逃走。 他实在没有想到,己方四名好手非但不是此人的对手,反倒顷刻之间便给他杀了个干干净净。 他自是不知道,林平之凭着“九宫八卦步法”的神妙,最是不惧围攻。 而且,他这一路北来,每日苦修不缀,进步极大,这几人的武功比之已稍差一筹,步法更是远逊。 另外,凭着步法的神妙,林平之原本一分优势可以放大为十分。 如此一来,这四个人在林平之面前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黑衣人头领见四人顷刻毙命,竟然救之不及,不禁心中一凛,暗自揣度:“若是我面对这四人围攻,虽然不惧,但却无法速胜。此人如此轻易便连斩四人,武功定然远在我之上了,不可力敌。” 再看一眼殿内的战况,虽是以七敌四,但却短时间内难以取胜。 心中暗叹一声,却不觉得奇怪。 经过连番追杀,对方剩余的四人本就都是好手,尤其是那老者,更非寻常之人可比。正因此,他们才会十二人同行,以保证必胜。 岂料,竟然又遭遇了林平之这个变数。 惧意既生,又见今日事不可为,黑衣人头领突地喝道:“风紧——扯呼!” 话音未落,已自殿门口斜斜蹿出。 他担心林平之阻拦,蹿出的同时左手一扬,七点黄澄澄的暗器直向林平之飞去。 正是他以“满天花雨”手法打出的金钱镖。 这七枚金钱镖自头至腿,已将林平之完全笼罩在内,而且速度极快,眨眼即至。 林平之眼见暗器将至,临危不乱,倏地将身一缩,骤然缩成二尺许的一团。 这一招既快又奇,完全出乎人的意料,但效果却也出奇的好,七枚金钱镖已避其五。 随着缩身之势,林平之短剑下拖,“当”的一声,便将原本射向他右腿的那枚金钱镖打落。 随即,林平之手中短剑划了一个小小的弧形,“叮”的一声便又将最后那枚点落。 等林平之站起身,那人已经奔至庙门处。 林平之暗暗摇头,心道:“腿短就是无奈啊,只能眼看着敌人逃跑,自己却毫无办法! 正在这时,人影闪动,七个黑衣人尽从殿内蹿出,忌惮地看了林平之一眼,远远绕过他,各自施展轻功身法,眨眼远去。 虽知这些人日后很可能还会再来找自己的麻烦,但林平之也只能无奈地任其离去。 没有办法,既然自知腿短,就只能尽量藏拙。 不理会逃走的七个黑衣人,林平之俯身检查了一下地上的四个人。 除了一些银两之外,还有两本武功秘笈。 一本是那判官笔的,叫做《定山笔法》。 另一本是那虎头钩的,叫做《离别钩》。 林平之将两本秘笈和银两收到怀里,转头看向殿内。 此时,殿内五人也已经走到了殿门处,看着地上的四具尸体,看向林平之的目光也颇是忌惮。 那青年抱拳客气地道:“多谢少侠仗义相助,打跑了那些贼人,我等感激不尽。” 林平之冷冷道:“我可不是存心仗义相助,而是被你故意牵扯进来的。” 那青年哈哈一笑道:“少侠此言差矣。在我说话之前,那‘清风剑’何东离便已经让人围住你了,跟我可没有关系?” 林平之道:“废话少说。你们利用我打跑了敌人,解除了危机,还让我树此强敌,说吧,要怎么补偿我?” 那青年闻言神情一滞,面现怒色。 其他四人也诧异地看着林平之。 江湖上的侠义之士,尤其是自命侠义的少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施恩从不望报。 这个少年剑客看上去也不是邪道人物,应该也是侠士一流,怎么竟会主动索要报酬? 这着实出乎了几人的意料之外。 那青年强压怒气,面色微沉,问道:“你想要什么?” 林平之看他神色,非但毫无歉疚之意,反而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眼底还藏着几丝愤恨,便知道他必定是出身富贵,一向高傲惯了,所以才会这般自以为是。 但林平之既不是他的老子,更不是他的奴仆,当然不会迁就他。 “看在你们落魄至此的分上,我也不多要——或者一百两银子,或者随便一本武功秘笈。只要你们给了我,我转头就走。” 那青年眉头微皱,道:“你若把我安然护送到南京,我给你一千两!” 林平之淡淡道:“没有兴趣。” “你——”青年双目圆睁,待要发怒,又自忍住,道,“我们被追杀多日,身上没有银钱。我叫顾少康,你到了南京顾家,报我的名字,自可拿到一百两——不,两百两!” 林平之看他一眼,道:“不好意思,在下本小利微,概不赊欠。你们既然没有银子,那就给武功秘笈吧。” “你……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可没有欺人太甚。是你主动招惹我,把我卷入你们的是非之中,自然要有所补偿。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第32章 反目成仇 那苍髯老者上前一步,沉声道:“老夫乔方,敢问少侠贵姓高名?” 林平之道:“在下木坦之。” 乔方身形一震,面色微变,微显犹豫,道:“不知少侠与‘塞北明驼’木高峰大侠,有何渊源?” 林平之淡淡一笑,道:“阁下不必担心,我与木高峰毫无关系。” 乔方神色一凝,心中惊疑不定:“这小子这样说,想必确实与木高峰没有关系。但他的口气,竟似对木高峰也不以为然?” 沉吟片刻,乔方凝声道:“木少侠,咱们江湖人行侠仗义,扶危济困,讲究施恩不望报。少侠今日相助之德,我等铭记于心,还请少侠不要再开玩笑了!” 林平之道:“我没跟你们开玩笑!我刚刚就说过了,今日我无意行侠仗义,而是这位顾公子存心不良。” 乔方面色一沉,目光微冷,道:“小子,老夫劝你,莫要欺人太甚,老夫闯荡江湖三十多年,容不得别人敲诈勒索!” 林平之道:“乔老先生,这本是我与这位顾公子之间的事情。顾公子自己尚且没有异议,却不知道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来说这样的话?” 闻听此言,乔方苍眉陡立,目光骤寒。 乔方年纪已近六十,武功既高,威望亦着,近十年以来,从无一人敢如此跟他说话。哪怕是名门大派的弟子,对他也都保持着几分客气。 如今见林平之非但对他的好意劝解毫不领情,反倒还斥责他没有资格和立场说话,乔方禁不住勃然变色。 “好小子,真是不知好歹!老夫今日便替你的长辈教一教你,让你知道应该如何跟长辈说话!” 话声甫落,乔方身形一纵跃至林平之身前,左掌疾向他的右肩拍来。 这一掌速度既快,劲力更宏,距离还有一尺,林平之已经感觉到一股雄厚的掌力已经携风而至。 “这老儿好深的功力!” 林平之暗叹一声,自知功力比对方差得多,不敢硬接对方掌力,连忙脚踩“九宫八卦步法”闪身躲避。 倏忽之间,林平之已经闪至乔方右侧,短剑一闪,刺其右肩。 乔方右手在身前划了一个半圈,反手竟迎着林平之的短剑拍去。 林平之剑至中途,便遇上乔方的掌力,竟被其掌力迫得剑势一偏,失了准头,再无威胁。 林平之见此,不由得大吃一惊,连忙撤剑,转身,刺他的背心。 乔方身形一侧,左手忽地反掌后拍林平之的小腹。 林平之脚踩“九宫八卦步法”,身法迅速至极,围着乔方不断地转圈,手中短剑化作青幽幽的剑雨,尽向乔方周身要害刺去。 乔方矗立原地,仿佛一座宏伟的巨峰矗立在风暴之中,纵然狂风肆虐,我自岿然不动。 眨眼之间,两人已经斗了三十多招。 尽管林平之身法如风,剑光似电,攻势凌厉,但乔方只凭一双肉掌竟是防守得风雨不透。 尤其是此老的功力极深,掌力奇强,其劈空掌力可以掌打一尺,林平之的短剑破不开他的掌力,便对他毫无威胁。 乔方实是林平之此生所遇的第一高手,其虽然身法步法不及林平之,但矗立中央,掌击八方,亦完全挡住了林平之疾如风密如雨的攻势,竟使得林平之步法的优势无可凭借。 林平之心中暗叹:“单单步法、身法的优势,果然不足以为恃,想要在江湖上立足,不为人所侮,还是要有扎实的硬实力才行。” 两人又斗了十几招,两人仍是不分胜负。 林平之固然无法打破乔方双掌掌力的防御,但乔方身法、步法不及林平之,也是反击无力。 眼见谁都奈何不了谁,再打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两人都不禁心生退意,剑法、掌法都稍弱了几分。 正在这时,顾少康突地喝道:“三位,这小子趁人之危,落井下石,敲诈勒索,不敬尊长,绝不是什么好东西,咱们跟他也不必讲什么江湖道义。你们一起上,跟乔老联手,把这小子拿下吧!” 乔方听了苍眉微皱,心中有些不满。 他已年近六十,而林平之看上去还不到二十岁。 他现在以大欺小,尚还可说是为其所迫,教训他一番,但如果跟别人联手,就算是将其打败,传出去也不光彩。 而且,在他看来,林平之虽然行事古怪,却毕竟对他们有救命解围之恩,至少是罪不至死的。 不过,刚刚林平之话语中带着斥责之意,乔方对他也颇为不满,着实也想教训他一顿,心中稍一犹豫,便没有阻止,心道:“大不了,老夫稍后让顾公子饶这小子一命,也就是了!” 乔方迟疑之间,那三人已经分三个方向围了上来。 这三人一个使剑,一个使刀,一个使熟铜双锏。 林平之已听到了顾少康所言,也发现了三人的动作,却只是心中冷笑,视若未见,仍一剑剑刺向乔方。 片刻之间,三人已分三面连同乔方一起,包围了林平之。 三人齐声大喝,各挥刀剑、双锏,向林平之身上击来。 这三个人虽然也算是高手,但比之乔方却是差得远了,也就是五虎帮堂主之流的水平。 林平之眼见三人出手,倏地一声嗤笑,身形左转右绕,旋转如风,灵动如鱼,矫捷如鹞,倏忽之间便从那刀客和剑客之间穿出了包围圈。 “哎呀不好!” 乔方突地一声惊叫,面露骇色,但他的身形被三个同伴所阻,身法又远不及林平之,一时间却是无可奈何。 那三人寻着林平之的身影望去,也是齐齐色变。 顾少康骇叫一声,道:“你……你要干什么?” 就在这眨眼之间,林平之已经绕至顾少康身后,短剑已经横在他的颈间,看看乔方等四人,冷笑一声道:“顾公子,你说我要干什么?你们要恩将仇报,围攻于我,难道还不许我反制了?” 顾少康道:“我……我……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没……没想伤害你,真的……” 第33章 太祖长拳 林平之道:“哦,我也是在跟你开玩笑,没想伤害你,真的,比真金还真呐!” 顾少康脸色惨白,再也说不下去了。 乔方脸色铁青,道:“木坦之,顾公子只是一个普通人,手无缚鸡之力,你欺负他可不算什么英雄好汉!” 林平之嗤笑一声道:“哦,你们四人围攻我一人,倒算是英雄好汉了?这位顾公子,恩将仇报,让你们围攻我,也是英雄好汉了?” 乔方不禁老脸一红,一时语塞。 熟铜锏喝道:“小子,识相的赶快放了公子,你知道公子是什么人?” 林平之道:“我不管他是什么人,只知道他不是好人!” 剑客沉声道:“木少侠,公子是南京顾家的大公子,你若敢伤了顾家公子,顾家绝不会与你干休!” 林平之道:“哦,南京顾家,好大的名头啊,可惜我没有听说过!顾家名头再大又如何,难道便能叫我束手待死不成?” 乔方又上前一步,道:“你……” “且住!”林平之突地喝道,“乔老先生请后退!你的武功高强,木某不得不防。倘若你再上前,我一紧张,手里的剑一抖,我可就不敢保证,这位顾公子是生是死了!” 顾少康感觉到右边脖子处的森寒锋芒,丝毫不敢冒险,连忙道:“乔老,且请退后、退后……千万不要惹恼了木少侠……” 乔方无奈地后退两步,艰难道:“木少侠,刚才……刚才是我们不对,不应该跟你动手。请你……请你高抬贵手,放了顾公子,就此离去吧。今日之事就此作罢,我们绝不会再跟你动手,顾家也不会找你的麻烦。” 林平之道:“乔老先生说的好轻松啊!你们旧账未还,又欠了新账,账还未还,便想让我就这么走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乔方黑着脸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林平之道:“简单!刚刚是一百两银子,或者一本武功秘笈。现在你们恩将仇报,需遭惩罚,那便加倍!两百两银子,或者两本武功秘笈。” “只要银子或者秘笈交付,我立即便离开,将顾公子完整无损的留给你们,绝不食言!” 乔方愤怒地盯着林平之,道:“莫非你是在觊觎老夫的武功?嘿嘿,倘若当真如此,你可是打错了算盘!老夫的武功虽然不堪,却也是毕生心血结晶,绝不能外传!” 林平之心中一凛,心道:“糟糕,我倒是疏忽了!江湖人对于武功秘笈的重视,甚至还要胜过自己的性命,我确实不该索要什么武功秘笈!” 顾少康刚刚故意将他卷进他们的纷争里,利用他分散敌人的人手,完全不管他的生死安危。 事后,顾少康又毫无诚意,仍是一副高高在上,理应如此的模样。 林平之对此极为不满,这才想要为难一下他,出一口胸中恶气。 他刚刚摸尸,摸到了一些银两和两本秘笈,这才随口说了一百两银子和一本秘笈的要求,倒并不是觊觎他们的武功秘笈。 当然,他确实也希望能够收集一些武功秘笈,用来增强底蕴、促进修为,但却绝非以这种方式获得。 但现在双方已经反目,他如果就此退缩了,非但不能化敌为友,还会被这些人小觑,甚至变本加厉,以为他人善可欺。 心念电转,林平之哈哈一笑道:“乔老先生,你以为木某觊觎你的掌法?哈哈,这你可就错了!你的掌法确实不错,不过,倒还未被木某看在眼里!” “你……”乔方心中怒极,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但听对方说并不觊觎自己的掌法,却也心中稍松。 “四位,这个顾公子在你们眼里到底分量如何,就看你们的表现了!两百两银子,两本武功秘笈,或者是顾公子的性命,你们赶快决定吧!” 见四人面面相觑,有些迟疑,顾少康忍不住道:“乔老,救我!李师傅、周师傅、卢师傅,一定要救我啊!不管你们有什么损失,待我回到顾家都肯定会补偿……” 乔方看看顾少康,迟疑了一下,试探道:“老夫有一部《太祖长拳》,不知可否?” 林平之闻言微微一怔。 “太祖长拳”相传为宋太祖赵匡胤所创,因见宋军体质偏弱,战力不足,才将之传于军中,以增大宋军力。 后来,“太祖长拳”开始传入民间,尤其是两宋灭亡之时,数十万宋军星散,也将这部拳法带到了天下各地。 元末明初,元军肆虐,义军风起,各地百姓为了更好的生存,不得不练拳强身护家保命,也使“太祖长拳”得到了更广泛的传播。 后世传闻,“戚家拳”、“太极拳”、“洪洞通背”等拳法的产生都受到了“太祖长拳”极大影响,甚至“太祖长拳”还被称之为“百拳之母”。 赵匡胤曾以一条亮银盘龙棍打遍天下,后来统率大军征战四方,才立下两宋三百余年的基业,据说当时也是一位盖压天下的绝顶高手。 若传说属实,那么他所创的拳法,肯定是非同小可,至少也是一门绝学。 只不过,这门拳法能够传入军中,在百万大军中普及修炼,肯定也是一个被阉割的版本,而非原版。 但林平之还记的一件事情:当年乔峰在聚贤庄里大战群雄,用的就是这门“太祖长拳”。 以乔峰的身份,当然也不可能学到“太祖长拳”的完整版本。 此时,“太祖长拳”已经广传天下,可以说是天下最容易学到的拳法,哪怕一个乡间老叟,可能都会耍几手。 不过,林家自有家传武功,以林震南的家族自豪感,自然不可能去寻一本大路货的《太祖长拳》。 林平之虽然知道“太祖长拳”的价值,却也一直没有想起来,去寻一本回来参考修炼。 此时,突然听到乔方提起,林平之霍然想起“太祖长拳”相关的种种传说。 乔方见林平之神色有异,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还以为他对此不满意,不禁面色一沉。 第34章 你自由了 尽管乔方早觉得“木坦之”不会接受《太祖长拳》,却仍禁不住有些失望。 乔方看看顾少康,感觉有些无奈。 他跟顾家本无关系,这一次出手一路护送顾少康,只因一位至交老友请托,不得不为。 但他既然应承了此事,便无论如何都要护持顾少康的周全。 暗叹一声,乔方目露决然之色:“实在不行,也只有如此了……” 乔方心中刚刚打定主意,只听林平之道:“原来是一本烂大街的《太祖长拳》!不过,木某事先既未说明,便不为已甚,这本《太祖长拳》便算一本吧!另一本呢?” 乔方听得一怔,心中诧异:“他竟然同意了?” 看看林平之的神色,并无异样,乔方心中不禁升起几分好感:“此子行事虽然古怪,倒不似是非不明,胡搅蛮缠之辈……” 一旁的刀客忽地道:“我有一本《五虎断门刀》,不知行不行?” “五虎断门刀”也是一门流传久远的刀法,数百年来,传承者众多,已有许多流派,甚至到了后世仍有流传。 不过,“五虎断门刀”也只能算是一门二流刀法,因此那刀客才不甚看重。 更重要的是,顾少康已经承诺,回去之后必会补偿——如果回去之后能够得到一门更好的刀法,那就是意外之喜了。 林平之点头道:“《五虎断门刀》吗,倒也可以。” 当下,乔方和那刀客各将拳谱、刀谱扔出,林平之左手一张,将两本秘笈抓在手里。 他也没有检查,直接塞进怀里,这才退了一步,将短剑自顾少康颈上移开。 “顾公子,好了,这下咱们两清了,你自由了。” 顾少康闻听,连忙向前奔去,走不两步,脚下一绊,突地向前扑去。 原来,这片刻之间,他早已经被吓得腿软了,强撑着奔出两步,终于支撑不住了。 幸而,乔方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起,这才没有摔个狗吃屎。 林平之微微摇头,道:“乔老先生,顾公子,各位,你们人多,此庙便留给你们休息吧,木某告辞。” 说罢,林平之转身向庙外走去。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顾少康等人都不禁松了口气。 一口气吐出,几人同时反应过来,有些尴尬。 待发现所有人都是如此,并非自己一个人忌惮那个木姓少年,几人才神色稍缓。 反正大家都一样,谁也不要笑话谁! 乔方叹了口气,道:“这少年也不知是什么来历,剑法既快,身法更强,关键还如此狠辣,一出手便结果了四名好手!” 其他三人互望一眼,尽皆无言。 他们虽然没有看到林平之杀人的过程,但却亲身经历了他自四人的包围圈中闯出的过程。 他们自忖,哪怕再来一次,恐怕仍然挡不住。 顾少康此时已经平复了心情,恢复了体力,看着庙门的方向,神情阴冷:“乔老,连你也看不出此人的来历?” 乔方微微沉吟,道:“他的步法似乎是以八卦、九宫为宗,但比我以往见过的步法还要更为灵活迅捷,而其身形步法、发力方式,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他的剑法也没什么奇妙的,都是刺、劈、削、斩等基础剑式,唯一可称道的,只有一个‘快’字。这样的剑法路数,老夫闯荡江湖三十多年,却也从未见过。” 顾少康若有所思,道:“乔老的意思是,这小子并非出自名门大派,而是一个江湖散人?” 乔方道:“多半便是如此了。” 顾少康嘿嘿一阵冷笑,道:“区区一个不知来历的江湖散人,竟然练成了这么好的武功——各位,你们说,他身上是不是有什么武功秘笈呢?” 林平之离开破庙,到附近一片树林里过了一夜。 天明之后,他未急于离开,而是先翻看了一遍昨夜所得的四本秘笈。 他本对那本《太祖长拳》寄予厚望。 可惜,这本《太祖长拳》里只有最简单的招式和练法,不要说最根本的内功心法,就是运劲使力的法门也仅只略略提及。 这样一本秘籍,就算是江湖上的三流人物,也不会在乎。 好在也不是全无用处。 “太祖长拳”是赵匡胤毕生沙场争战的经验所得,并且还传入军中,以之提升军力,可以说是专为战场杀伐而创。纵然经历了数百年的演进,其拳法本质仍未有太大变化。 这样一门拳法,却正好与“形意拳法”和“百战剑法”源流相合。 有了这门拳法作为参考,林平之修炼“形意拳法”和“百战剑法”的效率便可以再提升一成。 《定山笔法》、《离别钩》和《五虎断门刀》是同一级别的武功,练至大成便是江湖中的二流高手,倘若练至炉火纯青的境界,不拘成法、所有招式信手拈来都是妙招,便能倚之与一流高手相争。 不过,人力有时尽,林平之现在练的武功已经够多了,当然不会去练这三门武功。 他之所以对这些秘笈感兴趣,一者是为了研究其中的武学原理,将之融入自己的武功之中,再者是为了增加武学见识,以后再遇到类似的武功,能够更有把握应付。 三本秘笈之中,林平之倒是对《定山笔法》最感兴趣。 《定山笔法》得自那位判官笔,正是一门判官笔法,应该是那位自己修炼的武功。 这本秘籍中的具体的招式倒也罢了,虽能增强林平之的底蕴,他倒也并不是很看重。 他最重视的是,这本秘籍中讲述了一门极为精妙的点穴手法,叫做“定星”。 这门手法的威力、速度均皆不凡,点中之后,一般的手法很难将其解开。 林平之倒也会点穴、解穴,是跟父亲林震南学的,但却是江湖上最平庸的手法,无论点穴还是解穴,威力、效率都极为感人。 有了这门“定星”点穴手法,林平之也算是稍稍弥补了一下自己的短板,在江湖上行走方便了许多。 如果遇到那些罪不至死的敌人,便有了更多的处理手段 第35章 不怀好意 林平之在此停留了三天,将与四个黑衣人和乔方交手的过程反复复盘,最大效率转化为自己的资粮,然后又研究了一番四本秘笈,才重新启程,继续向北。 林平之依然一路行拳,一路北行,毫不在意路上行人的目光。 行了几日,林平之发现自己身边出现的江湖人物越来越多。 一开始,他只以为是同路。 但他后来发现,这些江湖人看他的目光中都带着几分审视和觊觎之色,满满都是恶意。 最初只有几个人,可到了后来,竟然出现了十几个,甚至还在增加。 这些人有的在前,有的在后,有的若即若离地跟在他身后。 总之,始终跟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到了后来,甚至有人就跟在他身旁同行——他慢对方也慢,他快对方也快。 至此,林平之已经无法行拳了。 如果只是偶尔路过,他自可自顾自的行拳,不担心别人看到,但有人跟在他身旁,一直看着他,他若是再行拳,恐怕就会被人看去他武功中的奥秘。 他虽然没有敝帚自珍之意,但自己的武功自也不能让这些不怀好意之人轻易看了去。 “这位老丈,咱们明人别说暗话——你一直跟着在下,意欲何为?” 这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身形瘦削,双目微黄,颏下一绺山羊胡。 山羊胡见林平之不再行拳,眼底闪过一丝可惜。 他看着林平之行拳,感觉其步法拳路、一举一动尽都和谐自然、浑然一体,其中似乎蕴含着什么武学的奥妙,对他如有触动,却又似雾里观花,看不分明。 他觉得自己如果多看一段时间,应该能有所得,或许武功便能够更进一步。 “可惜,这小子竟然不练了!” 这样想着,山羊胡心中禁不住有些恼怒:“乳臭未干的小子,竟然敢坏老子的机缘!” 山羊胡怪眼一翻,道:“小子,什么叫跟着你?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走你的,我走我的。怎么,这路是你家的,不许爷走?” 林平之看了山羊胡两眼,看他一脸无赖象,便知道跟他争论没有任何好处。 既知多说无益,林平之便懒得再跟他说话,身形微塌,双足如行泥水之中,大步流星,如旱地行舟,快速远去,正是“趟泥步”。 无论是八卦门,还是形意门,“趟泥步”都是其基础步法。 如果这两门内家拳有轻功,则“趟泥步”便是轻功。 只不过,这个轻功归根结底,仍是步法和身法,而不是那种高来高去的轻功。 林平之猜测,这是两个世界的规则不同所致。 前世的国术练不出内力,应该是世界规则所限无法练出内力。 于是,所有技击的本质都是对身体劲力的运用。所谓的内功,也只是身体力量的强弱,以及对劲力的掌控程度。 因为,对于人体来说,所有力量和劲力的运用,都必须要有一个稳定的支撑点,于是,几乎所有国术流派都讲究稳扎下盘、脚不离地、足不过膝,等等。 在这样的世界背景下发展出来的轻功,当然也是每一步都牢牢立足于地,不可能高来高去,也不可能达到很离谱的速度了。 这个世界则不同,武者能够修炼出内力。 内力与劲力不同,是一种无形而有质的能量,可以使人轻盈矫健,也可以使人力大无穷。 哪怕一个缺乏锻炼的人,只要内力高了,也能做到种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最典型的便是段誉和虚竹。 虚竹在少林还练过十年的基本功,段誉则是自幼便拒绝练武,体质也就是比普通人稍强罢了。 但他们一个吸人内力,一个受人神功,一朝内力大成之后,便能够飞檐走壁、一跃数丈。 林平之虽然早已知道两个世界武学本质的差异,但他还是苦修内家拳。 一个方面是,他彼时年纪太小,也没有更多的选择;另一个方面则是,他坚信即便在这个世界,内家拳也肯定有用武之地,通过内家拳修炼出的强大身体和力量,也必定能够给他带来回报。 山羊胡看着林平之的身影,双目微眯,微感诧异:“这小子拳法颇是精妙,听说步法、身法和剑法都很好——怎么似乎轻功竟似不怎么样呢?难道他是故意有所保留?” 想了又想,终究还是不得其解,山羊胡见林平之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视线里,连忙飞身疾追。 山羊胡的轻功极是高明,片刻之间已经追到林平之身后,便又稍稍放慢了速度。 “小子,你这轻功可不怎么样啊——难道是师娘教的?” 山羊胡揶揄地笑道。 若是旁人,听了这话,必定忍受不住,必要跟山羊胡大打出手,甚至不死不休。 但林平之本就没有师父,而且也并不轻视女性,甚至他前世一位八卦掌老师本就是女性,因此虽听他口出不逊,却也并无过激反应。 山羊胡又嘲笑了两句,仍见林平之毫不理睬自己,心中反倒升起几分恼怒。 “真是个脓包儿!” 山羊胡最后骂了一句,见他仍无反应,终于按捺不住,身形一展,越过林平之,身形几个闪烁,便已经消失不见。 见那山羊胡远去,林平之停下脚步,微皱眉头,看着他离去的方向。 虽然尚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儿,但他已经感受到了隐隐的威胁,此时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那山羊胡既然不继续跟着他,而是突然越过他向前,便必定不怕他逃走。 想必此地周围各个方向,都有他们的人手监视。 “既然如此,我便不躲不避,仍是直接向前,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找我的麻烦,又是为什么要找麻烦!” 虽然心中主意已定,但林平之却仍不着急,反而重又放慢速度,继续行拳。 这些人既是不怀好意,便让他们多等一等,又有何妨? 又行了十多里,来到一个山谷里。 这个山谷宽约三丈,长约三十丈,地势较为平坦,既没有高大的树木,也没有突兀的石头。 第36章 游龙快剑 此时,山谷之中已站了二十余人,后面还有十余匹骏马,正在悠闲地吃草。 林平之目光一扫,便已发现十多个熟面孔,都是这几日在路上见过的,其中便包括刚刚那个山羊胡。 众人也发现了林平之的到来,目光尽向他望来,各自移动身形,隐隐成一个弧形,挡住他的去路。 谷中这二十余人隐隐分成四伙。 中间左首一伙人数最多,足有十来个人,为首的有三个人。 中间是一个赤红脸的老者,身材高大,浓眉阔目,大鼻方口,颏下一部虬髯,目光如灯,神威凛凛,背后皮囊中背着一对钢鞭。 他左边一人正是刚刚那个山羊胡,此时正笑嘻嘻地看着林平之。 右边是一个方脸中年,目光炯炯,手提一口单刀。 右首一伙只有两人,看去似是一对夫妻,五十来岁模样,丈夫使短铁枪,妻子使雁翎刀。 最左边一伙是三个人,中间一个是六十来岁的老者,须发斑白,左右是两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三人各持一柄长剑,多半是父子三人。 最右边一伙也有七八个人,为首的两个人是一僧一俗。那和尚身材胖大,手提一口戒刀;那俗家身材瘦小,腰插一对峨眉刺。 那红面老者看着林平之,突地哈哈大笑,道:“来的可是‘游龙快剑’木坦之木少侠?咱们这么多好朋友,在这里可是等候多时了!” 林平之听得不禁微微一怔:“‘游龙快剑’?难道这是有人给我起的外号?这个外号虽然不够大气,倒也比较贴切了。” 林平之抱拳道:“在下木坦之。至于‘游龙快剑’么,木某却是并不清楚。敢请教,诸位朋友贵姓高名?” 那老者道:“老夫是前面平顶山的大寨主,复姓尉迟,我叫尉迟峰,江湖朋友爱戴,给老夫送了个外号,叫‘赤面神龙’。” 尉迟峰一指身旁那山羊胡,道:“这是老夫的二弟胡乐洋,外号‘金眼神鹰’。” 又指那中年,道:“这是老夫的三弟张山青,外号‘铁背神猿’。” 尉迟峰又指着旁边的夫妻二人,道:“这两位是翠竹山庄的庄主‘铁枪’杨定岳和杨夫人‘风刀’柳英空夫妇。” “这两位,是大盘山的两位寨主,‘莽狮’磐石大师和‘海马’蒋青蒋寨主。” “这三位,是括苍山的寨主,‘碧水剑’罗风,和他的两位公子‘括苍双剑’罗英、罗雄。” 林平之又抱拳道:“原来是诸位寨主、庄主,木某失敬了。” 众人也都抱拳还礼。 大家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儿的人物,虽然带着恶意前来,但也不能一上来就直接开怼,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林平之道:“诸位寨主、庄主,不知拦住木某,所为何事?” 尉迟峰道:“不知木少侠与‘塞北明驼’木高峰木大侠,有何渊源?” 林平之感觉有些无奈:“这些人一听自己姓‘木’,就要问自己与木高峰有什么关系。早知如此,就不姓木了!” 但名字已经报出去了,已经有许多人知道,这时候再想改,未免更令人生疑。 林平之摇头道:“木某与‘塞北明驼’毫无关系。” 众人互望一眼,都自松了一口气。 “塞北明驼”的名头极盛,至少也是一流高手,兼且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凶名昭着。 他们中有些人自忖不敌,不敢得罪,有些人虽然自忖能够对付,却也不愿意轻易招惹。 尉迟峰道:“听闻木少侠身上,携有几部武功秘笈,不知能否借我等一观?” 林平之闻言一怔,心念电转,瞬间便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这必然是有人在江湖上散播谣言,说自己身上携带着武功秘笈,引诱这些江湖人物前来对付自己。 林平之头一个想到的便是那位顾少康顾公子。 自己虽然间接救了他们,但他绝不是什么感恩之人,更何况自己随后还大大地得罪了他。 而且,自己强迫他们交了两本武功秘笈,他们自然便能够想到,要借着散播武功秘笈的谣言来对付自己。 谣言既已散播开来,甚至这么多的江湖人物都已经找上了门,即使林平之矢口否认,他们也必定不信。 林平之微笑点头,道:“哦,原来如此。木某手中,确实有几本武功秘笈,也愿意与各位寨主、庄主分享。只不过——” 那“莽狮”磐石和尚忍不住问道:“怎样?” 林平之接道:“武功秘笈的珍贵,诸位想必也都很清楚。木某手中的武功秘笈,也是拼了性命方才得到的,自然不能轻轻松松便分享出去。” “诸位如果想要秘笈也可以,但也得用同等的秘笈来交换。” 林平之一语既出,在场众人,群皆哗然。 磐石和尚道:“小子,你……你是说要跟我们交换秘笈?” 林平之颔首道:“正是。” 胡乐洋道:“你有哪些秘笈?” 林平之道:“共有四本,一本是判官笔法,一本是虎头钩法,一本拳法,一本刀法。” 胡乐洋道:“江湖传言,说你擅长快剑和一门精妙身法……” 林平之看了他一眼,微一沉吟,道:“不错,我确实有一门剑法和一门身法。不过,这两门功法可没有武功秘笈。嗯,你如果感兴趣的话,我也可以交换。” 林平之知道他说的是自己的基础剑法和“九宫八卦步法”。 “九宫八卦步法”本就没有太多神妙之处,他之所以能够凭此与敌人交手时大占优势,全是六年如一日的苦修所得。强的是他这个人,而不是这门步法本身。 至于基础剑法,就更没有什么稀奇了。 任何武功,如果修炼到极高深的境界,都能够化腐朽为神奇,发挥出令人惊诧的威力。 当然,至于练功过程中的一些秘诀,那就是各家秘传,口传心授,不足为外人道了。 胡乐洋心中一喜,禁不住有些激动,又问道:“刚才在路上,你一边赶路,一边打的那套拳法呢?” 第37章 交换秘笈 林平之诧异地看他一眼,道:“哦,你说的那套拳法……嗯,那套拳法也没有秘笈,不过,如果你感兴趣,也可以交换。” 他自前世带过来的几门内家拳法,虽然来源说不清楚,但也没有人会去较真。 毕竟,中原武林源远流长,数千年来各路高手层出不穷,失传的武学更是如恒河沙数。江湖上,也经常传出,有人机缘巧合之下,偶然得到一本已经失传的武功秘笈。 最重要的是,这些武功清清白白,绝不会有失主为此来找他的麻烦。 如果他要外传的是“太极拳”,那恐怕就得好好思量思量了。 一旦外传,恐怕武当弟子就要来找他讨个说法了。 至于“形意拳”和“八卦掌”,这两门拳法在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甚至连相似的都不存在,自然便没有人会找上门来。 林平之不能外传的武功只有“辟邪剑法”、“翻天掌法”和“百战剑法”。 前两门是林家祖传功法,林震南珍视至极,自然不能外传,况且林平之此时还改容易貌,自然更不能透露。 而“百战剑法”,是俞原瓒所传,本是俞家的家传剑法,林平之自然也是不能外传的。 林平之在这里表态,所有武功都可以交换。 尉迟峰等人闻听此言,却是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武林中人,最是重视武功秘笈。 如果有人想要谋取自己的武功秘籍,那便是生死大仇,不死不休。 其实不仅是这个世界,哪怕是前世,一些门规森严的门派,也严禁功法外传。 只不过,那已经只是少数了,而且大多只严格控制核心秘诀,对于普通功法,反倒希望越多人练越好。 他们聚集于此,其实早已经准备好了与林平之大打出手——制其体,搜其身,刑罚加身,严刑逼供。 然而,林平之竟然愿意交换,这着实让这些人感到措手不及。 如果按照原计划强夺,能不能夺到暂且不谈,即使他们打败林平之,拿到了秘笈,怎么分配也是一个问题。况且,还有一些武功并未录成秘籍,必须要林平之口述,这不确定性就更强了。 但是,如果要和平交换,他们就必须要拿出自己的秘笈。 他们不是林平之,对于自己的武功传承还是极为重视的,绝不愿意其外传。 不过,他们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或多或少,都得到了几本武功秘笈,并非自己的核心武功,倒也并不如何重视,以之交换,倒也可行。 林平之见他们迟疑不决,心中暗笑,又主动问道:“诸位是否愿意交换?” 胡乐洋道:“如果我要交换你未录成秘笈的武功,怎样保证你不藏私呢?” 林平之道:“这确实是一个问题,即使我自己保证不藏私,想必你也不能轻信——嗯,我想到办法了!” “对于这种没有秘笈的武功交换,咱们就相互口传心授。先相互说明各自的武功特点和基本情况,若相互愿意交换,便各自一部分一部分的传授,直到传完,或者不愿意继续传授为止。” “比如你的拳法有三十招,我的拳法有二十五招。咱们先商量好交换的范围,如果是全部交换,我先教你五招,你再教我六招,如此循环,直到全部教完为止。” “海马”蒋青突道:“那么,对于武功秘笈,又怎么保证公平呢?” 林平之道:“武功秘笈的珍贵程度因人而异,确实很难衡量,只能尽量寻求相对公平。” “我们同样先相互介绍武功的特点,若相互感兴趣,然后再交换。交换之后,各自检查武功秘笈的内容,看是否跟对方先前所说相符。如果相符自然便完成交换,如果不符,或者反悔,自有在场诸位英雄一起公断,或者另行补偿,或者取消此次交换。” “蒋寨主,你觉得这样交换如何,是不是能够做到基本公平?” 蒋青点头道:“听起来似乎可行。到底能不能行,要换过一次才知道。” 林平之道:“不知蒋寨主想换哪一种武功?” 蒋青道:“你刚刚说有一部判官笔法的秘笈?” 林平之道:“不错。这门武功叫做‘定山笔法’,招式凌厉,劲力深厚,还内附一门点穴手法,练至大成可以匹敌一流高手……” 林平之介绍了一番《定山笔法》的特点,然后问道:“蒋寨主对这本秘笈感兴趣么,不知打算以什么武功相换?” 蒋青早已听得双眼发亮,但听林平之询问,却是有些迟疑,为难道:“哎,我确实很喜欢这门武功,不过,我却没有与其相媲美的武功秘笈……” 林平之道:“如果相差不多,我吃点儿亏也没什么,如果相差比较多,可以多本换一本嘛!” 蒋青面露喜色,点了点头道:“好,好!我有一本《翻江刺法》,不仅是一门峨眉刺法,还是一部水中功夫,练到大成,可以在水中三天三夜不需要换气……” 讲完这门武功的特点,蒋青看着林平之,道:“我这本秘笈确实比你那本《定山笔法》要稍差一筹,但也相差不远,不知木少侠可愿交换?” 林平之看着蒋青,心道:“这位蒋寨主倒是一个聪明人!” 在场诸人中,蒋青的武功即使不是最差,也是倒数的。 如果当真动武强夺,他最后就要跟所有人一起竞争,能够分得武功秘笈的希望着实不大。 相反,现在林平之提议交换秘笈,他第一个响应,不仅能够顺利换得自己想要的秘笈,而且作为第一次交易,林平之即使吃一点儿亏也会尽量促成此事。 林平之颔首道:“确实差距不大。好吧,蒋寨主这是第一次交换,我就吃一点亏,就以《定山笔法》换你的《翻江刺法》。” 当下,两人互相交换了秘笈,然后各自略略翻看了一番,确认秘笈内容无误,便即收到怀里。 眼见得两人交换完成,彼此都很满意,其他人也都大感兴趣。 第38章 鹰爪 可惜,《太祖长拳》确实是一本烂大街的拳法,众人听了反还诧异林平之竟会收集这门拳法;在场也没有使用虎头钩的,便没有人愿意再用一部秘籍交换《离别钩》。 只有“铁背神猿”张山青,对《五虎断门刀》感兴趣,用一部偶然得到的《白蟒鞭》换了这部刀法。 两本秘籍的交换都很顺利,一点儿意外和争执都没有发生,在场众人都不禁感觉对方亲近了一些。 胡乐洋道:“木兄弟,武功秘籍咱们已经交换完了,接下来就是你自己修炼的武功了。你有几门武功,先介绍一下吧!” 众人听胡乐洋所言,都不禁神色微变,转首看向林平之,不知道他会做何反应。 江湖上,每个人的武功都是自己护身保命的手段,一向都是珍而重之,轻易绝不外泄的。 如果发现有人探听自己的武功奥秘,甚至可能会直接拔剑相向。 但现在,林平之自己提出的交换武功的意见和方法,胡乐洋让他介绍也算情有可原。 只不过,众人还未达成意向,就让人家介绍自己的武功,未免有欺人之嫌。 因此,众人才会担心林平之的反应。 林平之淡淡一笑,却对此不以为意,道:“我本身的三门武功。” “第一门是一套基础剑法,共有点、刺、劈、撩、抽、带、截、击、扫、抹、挂、托、拦等十三式。不过,这真的只是基础剑法,没有任何奥秘可言,我不建议各位交换这门剑法。” “第二门是一套拳法,叫做‘形意拳’,算是一套由外入内的拳法,最是注重劲力的运用,以刚猛霸道入门,练到最后则刚柔相济。这门拳法是我偶然学到的,据说练至大成可以达到一流高手的境界。不过,我当然远远未曾达到这等境界。” “第三门是一套步法,叫做‘九宫八卦步法’,按照九宫八卦方位修炼,练至大成,则可脱离九宫,意之所至,步之所及。” 林平之话音刚落,“括苍双剑”的二弟罗雄便忍不住道:“木兄弟,江湖传闻,你以精妙绝伦的身法和一手快剑行走江湖,甚至能够匹敌一流高手——难道你的快剑就是你刚说的十三式基础剑法?” 罗家父子一门都是剑客,此番前来,便是为了这门快剑。如果只是一套基础剑法,那他们就都白跑一趟了。 林平之喟叹一声,道:“罗兄,诸位,事实便是如此。” “我的所谓快剑,就是因为招式简单到了极点,再加上苦练,才能这么快。” “这不是剑法的效果,而是苦练练出来的。” 胡乐洋道:“你的意思是说,你只凭着十三式基础剑法,就能够匹敌江湖上的一流高手吗?嘿嘿,这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你莫不是在吹牛吧?” 林平之横了他一眼,道:“怎么,你不相信吗?” 胡乐洋道:“不错,我老胡就是不信你,容不得你在这里大吹法螺!你若不是吹牛,咱们就较量较量,你敢不敢?” 林平之怒目道:“有何不敢!姓胡的,来吧,木某今日便看看你这位‘金眼神鹰’有何本事,是不是浪得虚名!” 胡乐洋哈哈一笑,道:“好,好!我老胡也正要试一试‘游龙快剑’是不是名副其实!” 其他人见此,纷纷后退些许,给两人腾出交手的空间。 他们听到江湖传闻之后,以为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因此才会来此堵截林平之。 但他们实际上并不清楚林平之的真正武功深浅。 刚刚交换武功秘籍倒也罢了,众人都是成名的高手,只要看到秘籍,自能判断其真假深浅,而且林平之不知道他们会来此,自然也不大可能提前准备假秘籍。 但接下来没有武功秘籍,全靠林平之口传心授,这里面若有意做手脚,机会可就大得多了。 因此,众人其实都有意要先试一下林平之的武功。 尤其是罗氏父子,他们觊觎林平之的快剑剑法,却又听他说只是基础剑法,自然急于验证真伪。 至于胡乐洋主动找借口动手,却是因为诸人之中,以他的轻功最高,能够更好地试探出林平之步法的高低。 胡乐洋大剌剌地往前走了两步,仰天打了个哈哈,拍拍胸口道:“来吧,小子,尽管往这里招呼!” 林平之道:“请亮兵刃吧!” 胡乐洋复又哈哈一笑道:“老胡跟人动手只凭一双肉掌,从来不用兵刃!小子,你尽管拔剑吧!” “既然如此,木某谮越了!” 语声甫落,林平之“锵”的一声,拔出短剑,身形一矮,倏地一个垫步跃出丈许,短剑如一道青虹刺向胡乐洋的小腹。 胡乐洋一双暗黄的眸子倏地一眯。 他原本看林平之的轻功似乎不高,对他的步法不由得有几分轻视。 但现在,林平之只一个大步便瞬间跨越一丈距离欺至身前,其爆发速度之快,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胡乐洋脚尖点地,身形倏地横移,随之右掌成爪,抓向林平之持剑的手腕。 “原来,胡乐洋练的是‘鹰爪擒拿手’,难怪他的外号叫做‘金眼神鹰’!” 林平之心中念闪,脚下却丝毫不停,一步跨出已经绕至胡乐洋的右后侧,拧腰转臂短剑疾点他的后心。 胡乐洋心中一凛,暗道:“果然很快!” 听到背后的金刃破风之声,胡乐洋连忙拗步、转身、挥爪,疾向林平之背心抓去。 可是,林平之一剑挥出,脚下早已蓄势待发,眼见胡乐洋躲避,便已一步跨出。 胡乐洋鹰爪所击只是一团空气。 两人脚步疾转,身形变幻,旋转如风,短剑鹰爪亦均疾如电闪,以快打快,倏忽之间已经换了三四十招。 胡乐洋的外号“金眼神鹰”中,“鹰”之一字,一者源自他的“鹰爪擒拿手”,一者源自他的轻功。 以往十多年,他凭借着这一身轻功,配合“鹰爪擒拿手”,不知道令多少高手折戟沉沙。 可是今天,他却遇到了对手! 第39章 认输 胡乐洋的身法虽然轻灵矫捷,迅如飞鹰,但与林平之的步法相比还略有不如。 他的身法虽快,但转折纵跃间却还需要短暂的时间思考,然后再决定下一步的动作;而林平之经过六年的苦修,却是早已经将步法化为身体的本能,几乎不需要思考,便能瞬间踏出下一步。 只这细微的差别,便使得胡乐洋的鹰爪每次都是与林平之擦身而过。 有时候,胡乐洋料敌机先,明明已经算到了林平之的下一步方位,提前封住了他的去向,但林平之竟能于刹那之间改变方向,让胡乐洋算计全数落空。 林平之的剑法配合步法,越来越快,每一剑都自奇异的角度递出,或刺或击,或削或点,斗到五六十招,胡乐洋几乎已经无暇反击,只能尽己所能全力躲闪。 场中众人看着两人相斗,全都又是惊奇又是诧异。 惊奇的是,这少年小小年纪,竟然将这门步法修炼到了这等境界,甚至逼得这位在浙江江湖上,以轻功身法名震黑白两道的“金眼神鹰”都如此狼狈。 诧异的则是,这少年刚才所言果然不虚,看他与胡乐洋交手的剑法,虽然每一剑都快似闪电,但确确实实都是最基础的剑法。 “凭借这种最基础的剑法,都能力敌江湖上的二流高手了吗?” 众人感觉有些不真实,心中不禁疑惑:“如果基础剑法都有这样的威力,我们还苦苦寻求诸般高深武功,还有什么意义?” 括苍山罗氏父子更是感到灰心丧气。 他们罗家历来专练剑法,一套家传的“碧水剑法”也极精妙。 罗风苦修数十年,早在十年前便已经将这套家传剑法练至大成,但十余年来却几乎再无进益。 因此,当罗风听说江湖上出了一个尚不及弱冠的少年,仅凭着一套身法和一手快剑,便已能够力敌二流高手,这才起了心思,想要谋夺这人的剑法,来增强自家的底蕴。 可是,这少年竟然当真只凭着一手基础剑法便力敌“金眼神鹰”。 大家都是邻居,相互之间知根知底。 罗风素知胡乐洋的武功虽然较自己略低,但其凭借着超卓的轻功,自己就算全力出手,想要将其拿下,至少也要到百招开外。 这少年的快剑不到六十招,却已经逼得他无力反击。 这岂不是说,自己尚不是这少年的对手? 难道自己家传的“碧水剑法”竟不及人家的十三式基础剑法? 一时间,罗家父子面色惨白、心绪纷乱,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了。 胡乐洋已将自己的轻功身法运转到极致,却仍无法抢到一丁点儿的优势,当下知道势不可为,暗叹一声,倏地纵身跃出数丈之外,摆手道:“罢了,罢了!木少侠的步法果然神妙,老胡不是对手,认输了便是!” 林平之轻舒一口气,还剑入鞘,淡淡一笑,道:“承让,承让。” 虽然他一直占据着上风,但胡乐洋的轻功也着实给了他极大的压力,已经将“九宫八卦步法”发挥到了极致。 尤其是,这种状态之下,极其消耗体力。 如果再继续打下去,恐怕不过三四十招,他自己就要把自己累趴下了! 因此,胡乐洋主动停手,正合他的心意。 胡乐洋道:“木少侠,老胡我想要学你这门‘九宫八卦步法’,不知需要以什么武功来交换?” 林平之看着胡乐洋,微一沉吟,道:“胡寨主,你自己的轻功身法可愿交换?” 胡乐洋略一踌躇,点头道:“可以。” “好!胡寨主,咱们两人便以各自的轻功身法相交换吧。” 翠竹山庄的庄主夫人“风刀”柳英空突地插口道:“木少侠,我也想要换你这门步法,行不行?” 罗风也连忙道:“木少侠,老朽也对你这门步法感兴趣,希望能够交换。” 磐石和尚道:“和尚对你这门步法不感兴趣,但对你那门叫什么意拳的拳法挺感兴趣,能不能换?” 林平之道:“当然可以。诸位,无论是谁,无论想要跟我交换什么武功,木某无不应允……” 胡乐洋突地抢道:“且慢!各位,做生意还要讲究先来后到。你们即便要跟木少侠交换,也要等老胡我先换完再说!” 柳英空道:“老狐狸,我们是跟木少侠交换武功,跟你有什么关系?木少侠想要先跟谁换,想要怎么换,自有少侠自己做主,你着得什么急?” 磐石和尚道:“柳大姐说的不错。老胡,你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 林平之道:“诸位,大家都是江湖同道,不必为此争吵。咱们交换的是武功,又不是秘籍,是可以重复交换的,只是早一点儿,晚一点儿的区别罢了。” “本来,如果大家选择交换同一种武功,我一起讲也是可以的。不过,想到各位还要传授我武功,如果一起,确实有所不便。那咱们还是一位一位来吧。” “木某此前从未教过别人武功,所谓‘一回生,两回熟’,或许交换得越晚,我教的效果反而越好呢!” “这样吧,咱们根据各位的意愿和提出交换的顺序来排序。比如两个人都希望先交换,那么刚刚谁先提出的交换要求,谁就排在前面。诸位以为如何?” 见众人都没有意见,林平之又道:“好,既然大家都同意这个方案,那么,哪几位愿意先交换?” 诸人面面相觑,尽皆不言。 胡乐洋看着柳英空和磐石和尚道:“柳大姐,磐石和尚,你们刚刚不是着急吗?你们先换吧!” 柳英空冷哼一声道:“老娘不跟你这个老狐狸一般见识,便让于你吧!” 磐石和尚亦道:“老胡,刚刚着急的明明是你,和尚是出家人,不跟你争。” 林平之已经说了,越排在后面的,教的效果越好,他们自然更愿意排在后面,不会再争相向前。 “既然大家都不愿意提前,那么胡寨主,刚刚你先提的,咱们便先交换吧!” 第40章 飞鹰 当下,林平之和胡乐洋两人单独来到山谷的西北角。 此处距离尉迟峰等人足有十几丈远,两人只要稍稍压低声音讲话,他们便听不清楚,可以避免两人的功法外泄。 林平之捡了九块石头,摆成九宫的形势,然后给胡乐洋讲解“九宫八卦步法”的第一个阶段,“脚踏九宫”的练法。 胡乐洋根据林平之所说,一一演练,对于疑惑之处一一询问;林平之也逐一纠正胡乐洋演练过程中的谬误之处。 直到半个时辰之后,胡乐洋方才演练纯熟,再无疑问。 随后,胡乐洋又向林平之传授他的独门轻功“飞鹰身法”的第一重境界。 “飞鹰身法”共有三重境界。 第一重境界叫做“陆地飞腾”,顾名思义,便是在陆地上奔跑纵跃、辗转腾挪的法门。练成之后,身轻如燕,矫捷似鹰,既能长途奔袭一日千里,亦可于斗室之内转折变幻。 第二重境界叫做“雏鹰展翅”。练到这一重境界,身体更轻,纵跃更速,便似雏鹰学飞一般,可以短暂地脱离地面,能一跃三丈,甚至能够踩着柔软细嫩的树梢纵跃飞腾,而不落地。 第三重境界叫做“鹰击长空”。练成这一重境界之后,便似雄鹰一般,哪怕不借外力,亦可凭空在空中转折扑击,与人交手之时,甚至可以借着敌人的反震之力一直在空中出招扑击,全程都不必落到地面。 胡乐洋的轻功在江湖上已是罕见,但也只不过是刚刚练成第二重境界而已。 他此时已经可以在树梢上飞掠,但最远也只能奔出一里罢了。 两人足足用了两个时辰,才分别将“九宫八卦步法”和“飞鹰身法”传授完毕,各自熟记于心。 林平之固然倾囊相授,胡乐洋竟也是毫无保留。 对此,两个人都很满意。 从潜力和精妙程度来讲,“飞鹰身法”着实要超过“九宫八卦步法”的。 可是,胡乐洋苦修数十年,也不过堪堪练成第二重境界,便再无寸进。 再神妙的武功,倘若练不成,那便毫无价值。 反观“九宫八卦步法”。 林平之不过弱冠之年,便已经练到了第二个阶段的巅峰,与胡乐洋交手之时,全程都占据上风,令他几乎没有反击之力。 因此,胡乐洋才对林平之这门步法如此惦记,刚刚停手便迫不及待地提出想要交换,甚至不惜拿出自己独门的“飞鹰身法”。 此时,夜幕低垂,相隔数丈便已朦朦胧胧看不清对方的面貌。 平顶山和大盘山的喽啰已经升起了四处篝火,将数丈方圆都照得亮如白昼。 两人返回与众人汇合。 胡乐洋道:“诸位,现在天色已晚,交换武功不太方便,反正咱们也不急在一时,不若明日天亮之后,再继续交换,大家以为如何?” 众人闻言一怔,随即将目光转向柳英空。 胡乐洋之后,按照顺序,接下来便是柳英空了。 柳英空道:“木少侠是什么意见呢?” 林平之道:“我都可以,看诸位的意思。” 柳英空略一沉吟,点头道:“我同意明天再交换。嗯,罗寨主和磐石和尚若是着急,可以今晚先交换。” 罗风摇头道:“老朽也不着急,明日再换便了。” 磐石和尚哈哈一笑道:“和尚也不着急,反正无论到哪里都是喝酒吃肉,早一天晚一天,都没区别。” 平顶山和大盘山的喽啰已经买来了许多美酒佳肴,分给诸人一起食用。 各方都各施手段,检查酒菜,提防被人暗算。 这是江湖中人应有之意,平顶山和大盘山也没有将此放在心上,只不过各自嘲讽几句,说别人胆小如鼠便罢了。 林平之倒是趁此机会,学到了一些预防暗算的手段。 待到酒足饭饱,林平之问道:“诸位,木某很是好奇,是什么人在散播我的谣言,煽动大家来找我的麻烦——诸位都是附近的地主,可知道对方的身份?” 场中突地静了下来,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人应声。 良久,尉迟峰轻咳了一声,道:“木少侠,若是一般的谣言,我们当然不会轻易相信。不过,散播谣言的这个人却大大不同!” 语声微顿,尉迟峰又道:“听到这个谣言之后,我们派人暗中查探,竟然发现这个谣言跟南京的‘狂涛掌’乔方有关系。” “乔方是南京四大高手之一,武功已届一流高手之列,而且在南直隶和浙江两省武林中威望素着,很是受人敬重。” “他武功既高,又向来说一不二,从未听说他说过谎话。” “我们见他们一行五人全都小心翼翼、防备甚深,似乎对什么人非常忌惮,便不得不信了!” “因此,我们这才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后来,我们又在少侠身边发现了彼此的人手,这才相约在这‘卧牛谷’中相会,等待少侠的到来。” “我等实在没有想到,少侠胸襟如此广阔,竟然愿意拿自身武学与我等交换,这才没有让遗憾的事情当真发生。” 林平之恍然,心道:“原来那乔老儿竟然是一位一流高手,难怪掌力竟能远及一尺之外!我不是他的对手,便就毫不奇怪了。” “不过,恐怕这老儿也只是一流中吊车尾的存在。否则,我那天必无法轻易脱身了。” 随即,林平之又想到:“这乔老儿既然在武林中威望这么高,多半不会做这种谣言害人的事情。而且,被一个少年打成平手,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他更不应该主动暴露了。” “如此说来,很可能就是那个顾少康做的好事。” “不过,他们现在还面临着强敌的追杀,竟然还有心思散播谣言来害我,真是不知所谓!” 林平之摇了摇头,道:“我前几日确实跟乔老先生切磋过一番,不过,我却远远不是他的对手。他的劈空掌力已经可以远及一尺之外,绝非我等可以匹敌。” 尉迟峰等人互望一眼,各自心中了然。 第41章 夜半 他们见到林平之与胡乐洋交手之后,虽然也惊诧于他武功之高,但对他能够与乔方匹敌之事,却也更加疑惑。 现在他们确定了——这少年即便未败,也肯定只是凭借着步法的奥妙罢了。 众人一直聊到二更天,才各自休息。 每一方各据一地,与其他人都拉开了一段距离。 夜至三更,月华如水,大地如银。 一声愤怒的大喝,突地打破夜半的寂静,将众人从睡梦中惊醒—— “尉迟老儿,你竟敢暗算爷爷!” 林平之蓦地惊醒,站起身来,寻声望去,只见磐石和尚正挥舞着戒刀,力战“赤面神龙”尉迟峰和“金眼神鹰”胡乐洋。 尉迟峰挥舞着一双钢鞭,如同两条黑龙,大开大合,刚猛霸道,全是进手的招数,尽向磐石和尚的周身要害打去。 胡乐洋身形如风,两爪凌厉宛如雄鹰,配合着尉迟峰,也不断地抓向磐石和尚的要害。 磐石和尚左臂软软地下垂,显然已经受了伤,只靠着右手持刀左遮右拦,抵挡两人的进攻,已是极为勉强,凶险万分。 蒋青也已醒了过来,霍地站起,骇然道:“尉迟寨主,胡寨主,这是做什么,快快住手——哎哟,我的内力……” 蒋青说话间拽出峨眉刺,便要向前支援磐石和尚。 岂料,他刚一运转功法提气聚力,却骇然发觉丹田之内空空如也,竟然一丝内力都没有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蒋青禁不住骇然色变,惊呼出声,比之看到磐石和尚被人围攻还要恐怖。 对于一个江湖人来说,武功重于性命,突然发现自己修炼了几十年的武功一夜之间完全消失了,当然无法坦然接受。 磐石和尚愤然骂道:“蠢货!咱们大家都他娘的中了这些贼子的暗算了,功力全失——哎哟!” 他开口说话,难免便要分神,被胡乐洋一爪抓在左胁上,抓出了五道血槽,鲜血喷涌。 所幸,他还是稍躲了一下,才没有被这一爪抓穿脏腑。 “哎哟,我的内力……” “糟糕,我的内力也不见了……” “尉迟峰这个老畜生,他奶奶的竟敢暗算爷爷……” “尉迟寨主,有什么话都好说,何必出此下策?” 众人听了磐石和尚的话,同时惊醒,各自运转内力,却都发觉,确实如磐石和尚所说,内力全失了。 一时间,惊呼声、怒骂声、求饶声四起。 但诸人尽都内力全失,一身的武功,连一两成都使不出来,竟无一人敢于上前支援磐石和尚。 尉迟峰哈哈大笑,道:“诸位莫慌,请稍稍等待。我平顶山出此下策,只是为了避免诸位像磐石和尚这样莽撞,委实并无恶意。” “磐石和尚,事已至此,你纵然外功强横,但一个人毕竟孤掌难鸣,还不弃刀投降,更待何时?” 磐石和尚骂道:“你妈的,卑鄙无耻,投毒暗算,算得什么英雄好汉?想要让和尚投降?呸——这世上只有战死的和尚,没有投降的磐石!” 尉迟峰怒目横眉,更是威风凛凛,喝道:“好好好!磐石和尚,你既然想死,爷爷便成全你……老二,你先去将那姓木的小子拿了,别让他给跑了!” 尉迟峰突然发现林平之在缓缓后退,连忙话风一转。 “是。” 胡乐洋应了一声,身形忽地一个倒纵,半空一个筋斗,已跃出两丈,脚尖在地上一点,随即腾身而起,直向林平之扑去。 人在空中,胡乐洋已自嘿嘿笑道:“小子,你今晚还想跑不……” “锵”的一声剑鸣在山谷中响起,瞬间压下一切声音。 众人都禁不住寻声向两人望去。 只见胡乐洋身在半空,突地去势一顿,随即便向地面坠去,“噗”的一声,伏倒在地,一动不动。 林平之右手持剑,剑尖染血,站在原地,面色清冷。 原来,林平之刚才后退,实是诱敌之计,故意让尉迟峰发现,然后派人来攻,好趁机除去一个强敌。 尉迟峰自己是首领,最大的可能自是让胡乐洋来抓他。 而林平之此时最忌惮的便是胡乐洋。 此人的轻功实在太高,若是正面交手,他非但无法取胜,反而还会被耗尽体力;他就算是想要逃走,也绝无可能。 果然,尉迟峰发现他的动作之后,便命令胡乐洋过来抓他。 胡乐洋以为他也中了毒内力全失,因此全无防备,直接大剌剌地扑了过来。 林平之趁着他飞扑过来,身在空中难以闪避的机会,突地大步迎上,挺剑疾刺。 胡乐洋只是刚刚练成“飞鹰身法”第二重,尚不能在空中转折变换身形,发现林平之竟然暴起反攻之后,虽然急忙挥爪想要格挡,却已经来不及了。 林平之这一剑快逾流星,剑鸣之音未息,便已经刺入他的右上腹。 这个部位是肝脏的位置,林平之对其结构了如指掌,特意刺向肝动脉的位置,一剑之下便大量出血,导致胡乐洋瞬间休克,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众人见此,尽皆愕然。 尉迟峰倏地飞身后退,双鞭交叉横在身前,惊愕地望着林平之,问道:“你……你竟然没有中毒?” 林平之不理会尉迟峰,俯身在胡乐洋的身上翻了翻,翻出好几个小瓷瓶,然后一个个打开查看。 他这几年读书之余,兼学医道,虽然还算不得精通,但已能约略通过气味分辨出药性。 尉迟峰看他动作,自是知道他在寻找解药。 如果被他找到了解药,甚至不需要他亲自给其他人一一解毒,只要将解药扔给别人,这些人就能够快速解毒,恢复功力。 到那时,他尉迟峰便死无葬身之地了。 尉迟峰眼见情势危急,来不及多想林平到底有没有中毒,连忙手舞双鞭,疾向他冲来。 磐石和尚也知道此理,喝道:“尉迟老儿,咱们两个还没打完,你要到哪里去!” 可惜,和尚内力全失,左臂受伤,虽仍有一身外功,却也只不过能够堪堪自保而已,想要拦住尉迟峰,实是难以做到。 第42章 逃走 磐石和尚身形方动,尉迟峰已经越过他冲了过去。 等到磐石和尚一句话骂完,尉迟峰已经冲到林平之近前,毫不理会磐石的谩骂,钢鞭如龙直向林平之头颈打去。 面对尉迟峰这刚猛无伦的一招,林平之不退反进,一个进步,挺剑疾刺。 尉迟峰面色大变。 林平之这一剑借着两人相互接近之势,速度更快。 不等他的钢鞭打到林平之的身上,这一剑已经刺中了他的胸口。 无奈之下,尉迟峰只得变招。 跨步、转身、鞭随身转,尉迟峰避过林平之的短剑的同时,钢鞭斜斜向林平之的左胁砸去。 这一招虽变起仓促,但尉迟峰身形转动,钢鞭变化之时,宛如行云流水,毫无滞涩之感。 显然,他的鞭法已经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对这一双钢鞭的掌控,也已经如臂使指。 可惜,林平之步法变化之速,连轻功超卓的胡乐洋尚且无可奈何,更何况是非以轻功见长的尉迟峰! 林平之身形一转,已经绕到了尉迟峰的左侧,短剑青光一闪,斜刺他的左胁。 尉迟峰心中不禁叫苦,连忙左手反腕,以钢鞭斜格林平之的短剑。 他此前看林平之与胡乐洋相斗,已经惊叹他身法之敏,剑法之速,但此番亲自交手时,却感觉他的速度更在自己预料之上。 钢鞭本就是重兵器,林平之此时又内力全失,哪敢与其硬碰,当即跨步转身,复又回腕一剑刺向尉迟峰的后心。 林平之仗着步法不断围着尉迟峰旋转,同时短剑如雨尽向他的身上刺去。 尉迟峰自知身法、步法都远远及不上林平之,论变化与速度万万无法与之相比,便藏拙守一、以守为攻。 他将双鞭舞成一团黑色的光幕,将自己的身体护在其中,纵然林平之剑光如雨,自四面八方频频刺击,速度越来越快,但却始终无法攻破尉迟峰的防御。 此时磐石和尚已经赶了过来。 但他看着两人交手的情形,手持戒刀挥了两刀,却又颓然放弃。 林平之的步法和剑法太快,他若上去,非但帮不上忙,反倒还会影响林平之的步法和剑法发挥。 其实这是磐石和尚想多了。 林平之的步法最擅群攻,并非一定要沿着固定的方位运转,他即便上前助攻,也不会有多大的影响。 不过,他此时内力全失,兼且左臂又受了伤,依靠一身外功,自保有余,却进攻不足,即便上前,也帮不上什么忙。 翠竹山庄的杨定岳夫妇、括苍山的罗风父子、大盘山的蒋青,以及平顶山和大盘山的喽啰们也围了过来。 尉迟峰和胡乐洋早知道磐石和尚精擅外功,而他们的毒药却只对内力有效。因此,施毒之后,便第一时间去对付磐石和尚,却还未来得及伤害其他人。 他们都知道胡乐洋的尸体上多半就有解药,但却距离尉迟峰和林平之两人的战场太近。他们此时内力全失,可不敢凑上前去。 柳英空突地道:“咦,怎么一直不见张山青?” 其他诸人闻言也都环目四顾,却始终未找到平顶山的三寨主张山青。 平顶山的一个小头目嗫嚅道:“三寨主,他……他早就走了。” 胡乐洋已死,尉迟峰此时貌似处于劣势,但这些敌人却都内力全失。 连磐石和尚等人尚且无法断定尉迟峰的胜负,这些喽啰就更无法预料了。 如果尉迟峰落败,他们当然越早逃离越好;但如果尉迟峰取胜,却发现他们逃走了,事后也必定会收拾他们。 尉迟峰积威之下,喽啰们不敢逃走,便只得忐忑不安地等待命运的裁决。 好在,这些寨主们现在内力全失,也没心情找他们的麻烦。 所谓“久攻必破,久守必失”。 尉迟峰也非常明白这个道理。 他知道自己身法和鞭法的速度都比林平之差得太多,根本对其没有任何威胁。 他现在全力防守,体力消耗极大,时间稍长,体力下降,难免有所疏忽,届时便是杀身之祸。 甚至,他可能都等不到那么久。 虽然众人都内力全失,但磐石和尚的外功却着实了得,否则也无法面对他与胡乐洋二人的围攻而不死。 他现在身上有伤,体力亦不足。待他伤势、体力稍一恢复,倘若也参与进来,恐怕他尉迟峰想要逃走都是妄想了。 一念至此,尉迟峰立即下定了决心。 既然事不可为,便当断则断。 尉迟峰双鞭狂舞护住周身,蓦地向西北方向冲去,同时大喝道:“风紧扯呼!” 平顶山那些喽啰早就等着这个命令了,此时如听仙音,转身便逃。 林平之见尉迟峰逃走,也不为己甚,并不阻挡。 尉迟峰的鞭法防护太强,他久攻难破。倘若时间拖得太久,他自己也有体力耗尽之虞。 林平之不追,磐石和尚等人战力更弱,自然更不会追。 当然,他们即便想追也追不上。 看着尉迟峰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林平之继续查看胡乐洋那些瓷瓶。 片刻之后,终于找到了解药。 林平之自己先服用了一粒,感觉丹田之中的内力缓缓生成,知道解药无差,便又分给磐石和尚等人服用。 诸人连忙各自服了解药,感觉到内力在缓缓恢复,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然后自是对林平之千恩万谢。 他们早已经习惯了内力在身的强大感觉,突然间内力全失,自是毫无安全感。 此时已至四更,但众人却全无睡意,聚在一起,对平顶山和尉迟峰等人进行口诛笔伐。 最后,磐石和尚等人一致决定,待天亮之后便一起去平顶山,必要找尉迟峰讨回一个公道。 林平之道:“诸位,木某虽也遭了尉迟峰等人的暗算,但我也杀了胡乐洋,算是已经报了仇,便不打算再同大家一起去平顶山了。不知诸位可还有交换武功之意,若是无意,我明天便打算与大家告辞了。” 闻听此言,诸人尽都面面相觑,一时踌躇不决。 第43章 弥补短板 柳英空、罗风和磐石和尚三人,或者觊觎步法,或者心怡拳法,各有所求。 但如果要交换武功,三个人至少需要大半天的时间。 大半天之后,平顶山恐怕早已经人去山空了。 踌躇良久,罗风突地叹了一声道:“罢了罢了,就便宜了尉迟老儿这一次吧!木少侠,老朽明日仍要跟你交换那门‘九宫八卦步法’!” 有了罗风带头,柳英空和磐石和尚也很快下定了决心。 柳英空道:“也罢,便饶了尉迟老儿这一遭吧。” 磐石和尚道:“饶他?哼,别让和尚见到他!若叫我找到他,非得把这老东西大卸八块不可!” 及至天明,吃过早饭,林平之先后与柳英空、罗风和磐石和尚交换了武功,学到了一套“斩风刀法”、一套“柔水剑法”和一套“滚石拳法”。 这三门武功虽然不是三人的最强武功,但也各有其妙。 “斩风刀法”既名“斩风”,自然是出刀收刀比风还快,方能逐风而斩。 其中运劲使力的法门,出刀收刀的诀要,大半转用到剑法上也是一样。 有了这门刀法,林平之的剑速,还能再提高几分。 “柔水剑法”名字中有一个“柔”字,确实是一部以阴柔为宗的剑法。 剑势连绵,阴柔不尽,虽攻势不足,却强于防御,可令敌人如置身水中,掣手掣脚,欲攻无力。 “滚石拳法”如同一块千斤巨石自山顶滚下,连绵不绝,刚猛绝伦,是一门纯攻无守的拳法。 林平之内家拳的修炼,归根结底,便要在阴阳刚柔上下功夫。 他此世完全找不到人指点,只能自己体悟、推演,甚至开创。 此世武学中一些与内家拳相合的理念,自然便可以拿来作为他拳术进步的资粮。 这两门剑法和拳法,一柔一刚,正好可以给他的内家拳修炼提供一些启发。 武功交换完毕,天已至未时。 磐石和尚犹自对于尉迟峰恨意难消,当即提议大家一起去平顶山看一看。 “就算是尉迟老儿跑掉了,咱们也得去一趟,否则,别人岂不是说咱们被暗算之后,一点儿表示都没有,是怕了他尉迟老儿?” 杨定岳夫妇和罗氏父子其实也一口怨气难消,当即便同意了下来。 诸人稍稍吃了一些东西,便与林平之告辞,直向平顶山而去。 林平之这两日间连战三场,并获得两本秘笈,四门武功,自是不急着上路。 他行到前面市镇之上,买了一些食物,然后便又钻入深山之中,找了一个山洞暂住下来。 《翻江刺法》不仅是一部峨眉刺法秘笈,还详细述说了水性的练法、水中的战法,还有一门闭气之法。 林平之本就会游泳,但与秘笈中所述的水性相比,却相差甚远。 他倒也没有想过要在水性上下多大的功夫,但毕竟艺多不压身,若能在短时间内快速提高水性,那么在江湖上的生存能力也能更强一些。 林平之最感兴趣的,倒是那门闭气之法。 据秘笈所述,练成此法之后,可以在水中生活三日三夜,而不必换气。 林平之以为,这法门虽名闭气之法,实际却不是单纯的闭气,而是体呼吸之法。 前世形意拳宗师薛颠所着的《象形拳法真诠》中曾提到:“体呼吸者,乃呼吸最上乘之法门也。” 若能按照此法所述,练成“体呼吸”,转而以其经验和感悟启发内家拳的修炼,想必定能大有助益。 《白蟒鞭》是一门软鞭鞭法,其招式诡异迅捷,狠辣凶残。 林平之粗略观之,这门鞭法极其难练,招式变化有诸多不可思议之处,应该是需要极其高深的内力才能运用自如。 如果确实是这样,那这门鞭法很可能是一门一流武功,其价值要远高于他那部《五虎断门刀》了。 只不过,纵然这鞭法极强,林平之也无意改练鞭法。 对他来说,这门鞭法的最主要作用,还是让他探究软鞭、长索、链子枪、流星锤等软件兵器的技击原理和招式规律,以后万一遇到了,不至于因太过陌生而遭难。 两部秘笈、四种武功之中,林平之最重视的是得自胡乐洋的那“飞鹰身法”。 自踏入江湖以来,林平之便深感自己的轻功太差。 他此生唯一的一次受伤,便是因为轻功太差,被五虎帮巡虎堂主刘树深追上,被迫接了他一刀。 前些日子在那破庙之内,那“清风剑”何东离逃走,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虽然他本就没有追击的想法,但能而不为,跟无能为力,当然大有不同。 昨日在山路上,胡乐洋轻易追上了他的“趟泥步”,为此还出言嘲讽他的轻功“是师娘教的”。 他虽然没有太过生气,但若说心中毫无恼意,也是不可能的。 这套“飞鹰身法”,立意不凡,上限亦极高,正可以弥补他自身武学中这个极大的短板。 公允地讲,“飞鹰身法”的潜力和价值是远高于“九宫八卦步法”的,胡乐洋能够同意以这部独门轻功交换,恐怕从一开始就已经计划好要实施暗算了。 林平之在山中独居三日,先将几次交手的经验吸收,然后研究了一番这些秘笈和武功,最后将“飞鹰身法”的第一重“陆地飞腾”演练纯熟,这才走出山林,继续北行。 “飞鹰身法”的第二重境界“雏鹰展翅”需要有一定的内力根基才有可能练成。 以林平之此时浅薄的内力修为,是绝无可能练成的。 因此,林平之只是稍稍研究了一下其修炼方法和原理,并没有尝试修炼。 林平之一路北行,过东阳,至诸暨,再往北一百五十多里便是杭州。 中午在诸暨城中打尖,顺便找伙计探问清楚道路,林平之决定下午再赶一程,晚上到杭州休息,然后在杭州游玩几天,逛一逛这个时代的杭州天堂。 林平之出了诸暨,一路行拳,北行约五十余里,突地止步收拳。 只见前面山道上,自旁边林后转出两个人来。 这两人,一个是赤面老者,一个是方脸中年,正是林平之刚刚见过不久的“赤面神龙”尉迟峰和“铁背神猿”张山青。 林平之神色微凝,寒声道:“尉迟峰,你不讲江湖道义,施毒暗算,竟然还敢来见我?” 第44章 张山青之死 尉迟峰怒目圆睁,老脸如血,道:“姓木的,你不但杀了我二弟,还害得我不得不放弃平顶山的基业——此仇不报,我尉迟峰誓不为人!” 林平之微微摇头,知道与尉迟峰这种人,讲道理是不可能讲通的。 他只记得自己的损失,却从未想过自己做过些什么。 林平之转望张山青,道:“张寨主,听罗寨主等人说,你素来忠厚正直,那晚离去应该是不同意尉迟峰等人的卑鄙行径吧!怎么此次,也一起前来?” 张山青脸上一红,随即被仇恨之色所掩,道:“木少侠,我二哥为你所杀,此仇不得不报,其他事情多说无益!” 林平之了然点头。 世间有些事情确实令人无奈。 所有人都置身于一张名曰“恩怨情仇”的大网中,挣脱不得,不得不做一些自己不愿做的事情。 尤其是江湖上,行事手段更加直接,很多事情都无法纯以正邪善恶来界定。 “两位,你们以为,单靠你们两个人就能报仇吗?” 尉迟峰狂笑一声道:“你以为就我们兄弟两人吗?哈哈,那你可就错了!兄弟们,都出来让这位木少侠见见吧!” 话音甫落,前后左右,人影频频闪动,片刻之间,竟然从林中蹿出十几个人,将林平之团团围在当中。 林平之心中一凛,抓着“青鲤”的左手都不禁紧了几分,全身紧绷,时刻准备出手。 看这些人的身法气势,竟然都是二流以上的好手! “木坦之,我们又见面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今天到了你一偿公道的时候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冷冷地响起,林平之转头望去,却见一个黑衣中年,手持长剑,正目光凌厉地望着他,正是“清风剑”何东离。 林平之深吸一口气,缓缓放松心情,环目打量众人,突地嗤笑一声,道:“何东离,你与倭寇勾结,竟然都不需要掩饰了吗?” 原来,他竟发现有五个人身着短衣,头戴斗笠,手持或长或短的倭刀,神情冷漠,目光凶残,竟与福宁州城中见到过的倭寇武士装束极为相似。 众人闻听此言,面色都禁不住一变。 尉迟峰和张山青更是迟疑不定地望向何东离。 何东离瞳孔微缩,随即道:“什么倭寇,何某可全不知道。大伙今日在此一起围杀于你,都是适逢其会罢了,相互之间并没有关系,甚至可能互不认识。只怪你行事无忌,得罪的人太多了!” 林平之冷笑一声道:“像你这种跟倭寇相勾结的汉奸、败类,木某就算得罪再多都不怕!” 语声微顿,林平之喝道:“诸位,民族大义为重,江湖恩怨为轻。今日,木某只杀倭寇与汉奸,若与倭寇无涉,便请退后,否则,木某便视之为汉奸,出剑再不容情了!” 张山青转首望着尉迟峰,面露迟疑道:“大哥……” 尉迟峰面色冰寒,道:“什么倭寇,老夫全不知情,更全不认识!我不知道什么倭寇,我今日只为报仇而来!” 张山青踌躇半晌,终于神色坚定下来,道:“大哥,其他事都能依你,但今日这件事情,请恕小弟不能奉陪了。小弟也再劝大哥一句,不要一时冲动,为仇恨所迷,导致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说罢,张山青转身便走。 尉迟峰见此,心中不禁怒火中烧,目欲喷火。 那一日晚上,张山青便是不同意他们暗算林平之等人,因此独自一人提前离去。 倘若他不离开,凭他们兄弟三人联手之力,无论是磐石和尚还是“木坦之”,必定都能轻易拿下。 此时,他竟然又一次忤逆自己! 尉迟峰一抬头,正好看到林平之似笑非笑嘲弄的目光,还有何东离冰冷森寒蕴满杀意的目光。 蓦地,尉迟峰使了一个“苍龙倒转”,身形后跃而起,人在空中转回身去,双鞭随身砸下,猛恶至极。 张山青转身离开,也有些担心这些人会不会杀人灭口,但却绝未料到自己的大哥竟会突然对自己动手。 因此,他的注意力都在周围那边人的身上,待到发现尉迟峰暴起发难的时候,再想躲闪已经来不及了。 “嘭”的一声,钢鞭重重砸在张山青的后背上。 张山青一声惨叫,扑倒在地,口喷鲜血。 挣扎着,蠕动着,张山青终于翻过半边身体,嘴角鲜血流淌,面色灰败,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尉迟峰。 尉迟峰自张山青扑倒,便看着他发怔,此时看到张山青的眼神,禁不住退了一步,面色惨白。 他虽然恼怒于张山青竟敢忤逆自己,但两人三十年的交情也绝非等闲。 刚刚他怒火攻心,失了理智,又被何东离眼神示意,这才骤然发难。 其实,在他的潜意识里,以为张山青不应该避不开自己这一鞭。 毕竟,他们相交三十年,两人也时常切磋,他对张山青的武功非常了解。 只是,他却万万没有料到,张山青的全部心神都在防备其他人,对他则是全无戒心。 于是,张山青被他一鞭砸倒。 这一鞭沉重刚猛无比,一鞭之下,脊柱断折,脏腑俱伤。 张山青看着尉迟峰,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终于,张山青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头一歪,再无声息。 尉迟峰怔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张山青的尸体,神情迷惘,脸色惨白,宛如置身于噩梦之中无法醒来。 众人看着死不瞑目的张山青和神情迷惘的尉迟峰,尽皆无言。 大多数人对于尉迟峰,竟然毫不犹豫地,一鞭便打死了自己的兄弟,都感觉到诧异和震惊。 “大伙动手,别让姓木的跑了!” 何东离突地一声大喝,将众人惊醒。 林平之见众人的注意力多在张山青和尉迟峰的身上,尉迟峰也因为张山青之死而一时失神,便突地施展“趟泥步”,向前奔去。 何东离虽也对尉迟峰的狠辣有些诧异,但此事本就是他示意的,而且他身为首领,身负统领全局之责,因此并未太过在意。 他站在林平之身后,第一时间便发现了他的动作,于是出声提醒。 第45章 围杀1 何东离一声未落,众人已经回过神来。 瞬间,两口长刀、一柄长剑、一条镔铁拐齐向林平之身上击来。 林平之的“九宫八卦步法”虽最是不惧群攻,但也有极限。 即便不算张山青和尉迟峰,此地还有十四位二流高手。 林平之哪怕凭借步法一时保持不败,但在十四五位二流高手围攻之下,一旦陷入重围脱身不得,总会耗尽体力,到时候就算是想要逃跑也已经晚了。 何况,面对这么多高手的围攻,林平之也没有保持不败的底气。 因此,他才会趁着众人分心的时机,骤然发动,打算先突出重围,再论其他。 可是,这些人武功既高,反应亦快,不等他奔出几步,便已经齐齐杀到了。 眼见四件兵刃,或斩或刺或削或劈,将自己的去向拦住,林平之丝毫不敢耽搁。 他知道,只要自己稍一耽搁,就会彻底落入对方的包围圈;倘若叫后面的敌人追上来,前后合围,八面合击,自己再想要突围就将更加困难十倍。 倏忽之间,林平之身形一转,刹那间突然变向,一个大步便跨到左前方那个使镔铁拐的人身前,手中短剑如灵蛇吐信,一刺即收。 那镔铁拐劲力雄强,但却灵敏不足,兼且对林平之又知之不深,不知道他的剑法竟然这般快法,竟被林平之如电一剑刺中心脏,瞬间毙命。 林平之身形一转,已经绕过镔铁拐,疾向前行。 刚刚出手的另外三人,被镔铁拐的身形微微一阻,再想出手阻拦,已经不及。 “哪里走!” 突地一声爆喝响起,左侧一条长枪,如怪蟒翻身,倏地刺至,枪尖一颤,笼罩了林平之左侧大半个身子。 与此同时,右侧一柄长剑,剑光如虹,横斩他的前胸。 当此之时,林平之若是后退,自能轻易闪避这两人的招式。 然而,他若是后退,后面的人瞬间便能追上。 到时候,他就更加危险了。 危机时刻,胆气勃发。 林平之一步跨出,直向那使剑的怀中撞去,同时手中短剑一抬,斜斜削向那人持剑的手腕。 这一剑既快且准,方位、角度、时机更是巧妙。 不待那人的长剑落在林平之的身上,他的手腕便要被削断了。 那人大吃一惊,连忙撤剑格挡。 岂料,林平之步法变化轻灵迅速至极。 那人方一撤剑,林平之欺近的身形倏地原地止住,随之立即变向,瞬间便自枪尖与剑尖之间尺许的空间穿了出去。 疾进、止步、变向、穿出,步法瞬间变化三次,仿佛根本不受惯性的影响,变化之快,控制之灵,动作之轻,当真是妙至毫巅,匪夷所思。 “木坦之,拿命来!” 林平之刚刚脱出两人的夹击,便听一声爆喝,“呜”的一声,一双钢鞭直向头顶砸来。 原来,尉迟峰此时也已经回过神来。 数日之间,两位兄弟接连惨死,他毫不考虑自己做过什么,也根本不记得是自己亲手打死的张山青,只将所有仇恨和过错都加在林平之的身上。 因此,他这一招打来已经使出其全部的力量,刚猛霸烈,浑然无俦,威势之烈远超以往。 林平之见他这一鞭猛恶无比,尚未及身,已被迫得胸闷气短,心中不禁骇异,愈加不敢硬接,连忙施展步法闪避。 那剑客眼见自己被一剑迫得撤剑格挡,竟是中了敌人的道,被其趁机突破阻拦,大感颜面扫地,禁不住心中大怒,挥剑疾刺林平之后心。 林平之听到背后金刃破风之声甚疾,顿觉背脊一寒,连忙闪身避过。 尉迟峰虽然杀意盈胸,恨不得一鞭将林平之砸个脑浆迸裂,但更早知道他步法神妙,绝非轻易便能得手。 此时,他已是最后一道防线,若被林平之突破,再想杀他,势必更加困难。 于是,尉迟峰眼见一鞭砸空,却并不追击,而是倏然后退,反臂斜劈,不求伤敌,只求阻住林平之的去路。 林平之眼见去路不通,倏地变向,自尉迟峰身侧掠过,短剑一伸,剑随身走,切向尉迟峰的后腰。 尉迟峰连忙跨步拧腰,挥鞭格挡。 林平之短剑一粘即走,并不与其钢鞭接实,正欲绕过尉迟峰,那使长枪的已自一枪刺来,斗大的枪花笼罩他的前胸。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长枪本就是长兵刃,枪花一抖便能覆盖一片,最是难挡难防。 武谚有云:“年刀月棍一辈子枪。” 长枪的枪杆以白蜡杆制成,柔韧性极强,其力最活。 因此,擅于用枪者不仅要有极强的力量,而且还要对力量的控制细致入微,刚柔并济,否则非但不能伤敌,反而可能伤到自己。 内家拳修炼中,也经常通过抖大枪的方法来较力和练力,效果显着。 林平之前世今生都练过抖大枪,只不过他此世身体未成体力不足,又有前世的经验,早早的练成了整劲和明劲,因此练得不多。 那使枪的,一看便知是用枪高手,膂力必强,劲力必整,林平之此时可不敢跟他硬碰。 眼见枪花耀眼,扑面而来,林平之连忙继续移步躲避。 眨眼间,一双钢鞭,一柄长剑,一支长枪,四件兵刃围三缺一,将林平之围住,务使其不能逃离。 纵然林平之步法神妙,但一时间却也只能勉强保持不败,想要突出重围却难如登天。 林平之心中一叹,知道自己今天想要轻易脱身已是绝不可能了。 林平之被尉迟峰等人阻挡,稍一耽搁,其他十一人便已赶了过来,四面一分,将交手的四人围在核心。 何东离哈哈大笑道:“木坦之,事到如今,你竟还妄想逃走?哈哈哈哈,真是痴心妄想!” 话音未落,林平之蓦地身形一矮,脚下用力一蹬,身体宛如离弦之箭,倏地自三人围攻的间隙中穿出。 林平之这一步,竟是一跃丈许,已经来到何东离的身前。 何东离大吃一惊,连忙挥剑疾斩。 第46章 围杀2 林平之左足落地,将将进入何东离的长剑攻击范围,却突地止住前冲之势,身形蓦地一转,右足斜跨,竟向左前方跃去。 他的身体擦着何东离的长剑掠过,右臂距离其剑尖最近时不过一寸许而已。 何东离右侧是一个手持一对八棱铜锤的壮汉。 他见林平之扑向何东离,本来举步向前准备协助何东离攻击,却未料到林平之竟然瞬间转向了自己。 仓促之下,不及多想,他将双锤一并齐往前伸直捣林平之的前胸。 这一招攻守兼备,敌人大部分的招式都能防住,而且还能直接正面攻击敌人。 岂料,林平之仍只是虚晃一招,蓦地中途变向,避过双锤,一步跨出已经来到了左侧一人的身旁。 这人是一个倭寇,手持短刀,目光狠厉。 眼见林平之突然逼近,这个短刀倭寇竟然不闪不避不格不挡,反而一步迎上,短刀划过一道虹光当头劈下。 林平之早已见过东瀛刀术,对其风格亦有研究,因此对这倭寇的应对早有所料,并不惊讶。 面对这劈面一刀,林平之同样不闪不避,青光一闪,已将手中短剑刺出,直指倭寇持刀的手腕。 以两人的距离,加上林平之短剑的速度,不等倭寇的短刀落到林平之的头顶,其手腕便已经被刺穿了。 那倭寇“啊呀”一声怪叫,想要收刀已经不及,百忙中连忙拧臂转腕,终于将手腕移开两寸,避开了林平之这一剑。 只是,他虽勉强避开了第一剑,却终未逃过第二剑! 林平之不理会近在咫尺的短剑,身形欺近,短剑轻轻一送一抹,便将这倭寇的喉咙划开。 “八嘎!” 旁边一名长刀倭寇已经抢到近前,却眼睁睁地看到同伴竟一照面便已毙命,不由杀心更炽,怒吼一声,长刀横斩。 “噗”的一声,鲜血喷溅。 那短刀倭寇身形尚未倒地,竟被同伴一刀腰斩,脏腑、血水,流了一地。 林平之却倏忽间身形一转,便已脱出他的长剑斩击范围。 六口刀、三柄剑、一条枪、一条棍、一双钢鞭、一对铜锤,十三名二流高手,将林平之围在核心,每一招都指向他的要害,似恨不能将他斩成肉泥。 林平之在光刀剑影间辗转腾挪,仿佛林间飞鸟,又似水底游鱼,虽然每时每刻都有利刃临身,但却每次都能于毫厘之间险险避过。 他此时只觉得全身寒毛尽皆竖起,每一寸皮肤、毛孔都灵敏至极,甚至能够感知到细微的气流流动。 他的眼睛、耳朵也灵敏至极,将敌人最细微的动作都看在眼里,攻击所带起的细微风声都听在耳内。 他的大脑也极速运转,就像是一台先进的计算机在快速运算,将画面、声音、波动等外界所有的信息转化为敌人攻击的方位、角度、动作、速度,然后瞬间计算出最佳的应对方案。 其实这个比喻也并不是特别的恰当。 林平之并没有感知到信息转化和计算的过程,一切都是神而明之。 很多时候,他的动作和应对,并非有意为之,而是身体下意识地行为。 仿佛身体有灵,能够觉险而避。 而且,林平之剑随身走,应机而动,或刺或削,或点或抹,偶尔还能将一两位敌人稍稍逼退,以暂时腾出一点腾挪的空间。 林平之此时心神清明,并没有自我陶醉。 他非常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以自己的武功绝不可能面对十三位同级高手,还能应付自如。 现在之所以能够超常发挥,应该是在极致的危机之下,肾上腺素大量分泌导致的。 这种状态肯定不能持久。 自己虽然现在仿佛强大如神,但等肾上腺素的效果过去,无论精神还是体力,都会瞬间跌落至最低谷。 如果在此之前,自己不能逃离这些人的视线,恐怕到时候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只不过,这些人早就知道他的步法神妙莫测,从一开始便小心防备,避免被他利用步法突围而出。 正是因此,他才能够在十三人的围攻下,尚能勉力支撑。 十三人若是全力出手,他就算肾上腺素分泌得再多,也改变不了实力悬殊的事实。 但也正是因此,他想要突出重围,也难如登天。 “要想突围而出,而且还要甩开这些人的追杀,只能冒些风险了!” 林平之一念即定,突地身法一变,从飞鸟之捷、游鱼之灵,变成猛虎之霸。 自那短刀倭寇被林平之两剑杀死,剩余的四个倭寇便聚集到一起,四口长刀联成一体,同进同退。 他们虽然联系颇深,但毕竟分属两方,相互之间难免有一些戒备。 尤其是在福宁州城,原本是四个人一起行动,结果何东离两人提前离去,剩下两个倭寇却被林平之当场杀死。 何东离固然因同伴中毒之事对倭寇不满,而倭寇损失两大高手也自怀疑这位合作伙伴是不是在趁机削弱自己这边的实力。 这些倭寇如今深入敌境,本就对何东离等人有些戒心,待那短刀倭寇身死,自是更加小心。 林平之这一剑如猛虎扑食,突然、果决、霸烈、刚猛,带着一股沙场宿将摧坚克难,百战不回的气势。 这正是“百战剑法”中的一招“摧坚克难”所化,林平之将之与形意拳中的劈拳拳意相合。 这四名倭寇此时是中间两人前凸的阵型,见到林平之一剑劈来,中间两人举刀格挡,旁边两人挥刀横斩。 “当”的一声,短剑劈在两口长刀之上。 林平之瞬间变“劈”为“钻”,身形一扁,矮身前蹿。 两口长刀将将斩到,在他的前胸、后背上,各划出一道七八寸长的口子。 倘若倭寇的刀再快一分,或者林平之的身法再慢一分,恐怕就要被斩为三段了。 与此同时,林平之短剑如灵蛇摇曳,左右一摆,剑锋已自中间两个倭寇的喉咙处掠过,各自划出一道血线。 这两个倭寇被林平之剑中蕴含的劈劲“钉”在地上,一时间身不能自主,竟于刹那之间,便被快剑杀死,只余一脸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第47章 突出重围 林平之去势竟丝毫不缓,刹那之间便已自两名倭寇尸体中间穿过,正是“鹞子穿林”身法。 “八嘎!” 剩余两名倭寇见此,又惊又怒,喝骂一声,回刀疾斩。 林平之突地一个“猴蹲身”,五尺之身蓦地缩至两尺,同时转颈反腕回剑。 这一剑既快速,且隐蔽,着实出人意料。 右边那倭寇只见林平之似忽然钻入地中,随即眼角瞥见青光一闪,随之便感觉右腕一痛——其右腕已被林平之削断。 与此同时,“嗤”的一声,左边那倭寇的刀锋自林平之左肩划过,立时鲜血淋漓。 林平之身形忽长,一跃而起,径向西侧山上奔去。 好容易冒着奇险,身中三刀,突出了包围圈,他自是立即遁逃。 此时无论往南还是往北,都必会再次遇到高手阻拦,一旦被纠缠一招两式,便要再次落入包围。 因此,林平之只能选择往两侧的山上逃。 刚刚遭受围攻之时,他已经察觉,那四名倭寇与其他人的配合,稍有疏漏。 这可能并非他们的本意。 但民族之防,内外之别,他们纵然知道现在是一伙的,也难免心有芥蒂。 便是这一丝隐晦至极的芥蒂,让他们在配合的时候,会迟疑那么几个刹那。 因此,当众人看到林平之突然向倭寇暴起发难的时候,便稍一迟疑。 只这一迟疑,四个倭寇便已二死一伤。 此时,最后那倭寇若是能够拼死阻拦,林平之也不能这么轻易离开。 但是,他们一行五人前来,片刻之间,已经三死一伤,只剩了他一个人。 恐惧、猜忌瞬间在他心里占了上风,他哪里还敢再冒着死亡的风险拼死阻拦林平之? “追!” 何东离一声大喝,当先飞身直追。 眨眼之间,山路上便只剩了一个完好的倭寇,一个断手的倭寇,三具倭寇尸体,和两具汉人尸体。 “趟泥步”若是用于平地奔跑只能说是一般,而若是用于翻山越岭,则实在一言难尽。 所幸,林平之刚刚学了“飞鹰身法”。 他的“飞鹰身法”虽然才仅仅是第一重境界,而且他的内力也还甚为浅薄,但用以登山奔跑,却至少要比“趟泥步”快得多了,也轻得多了。 然而,他的轻功毕竟刚学不久,仍无法跟何东离这样的轻功好手相比。 眨眼之间,何东离已经追到林平之身后,毫不留情,径直挺剑疾剑他的后心。 林平之反腕回刺。 “叮”的一声,两剑剑尖相击,何东离受此阻力不由身形微滞,林平之却借此力道又跟他拉开了两丈的距离。 何东离左手一扬,一把金钱镖洒出,尽向林平之后心打去。 林平之仍仿佛脑后长了眼睛一般,身形微偏让开三枚,反臂回腕,短剑刺、点、抽、撩,四剑如同一剑,瞬间便将四枚金钱镖击落。 这座山高约百丈,坡度倒是不算大,但山坡上却没有真正的道路,反而遍布草木、荆棘、藤蔓、怪石。纵然众人都是武林高手,有轻功在身,在这样的道路上也极其难行。 诸人的轻功有高低,内力有深浅。 开始时,还难分先后,待跑出数十丈,逐渐拉开了差距。 何东离和另外两个使剑的是第一梯队,他们本就是轻功见长。尤其是何东离,若非数次攻击林平之被阻,早已经超过了他。 尉迟峰和两个使刀的是第二梯队。尉迟峰本来轻功还要更弱一些,但他的内力较为深厚,是以能够与两个使刀的并列。 最后一个使枪的、使棍的和使锤的落在最后,是第三梯队。他们的轻功更差,只能说是略胜于无。 林平之眼见距离山顶已经不远了,不禁心中大喜。 这条路实在太难走了,他虽然学了“飞鹰身法”,但内力实在太浅,只这片刻的功夫,就快要耗尽了。 一步踏上山顶,林平之正要舒一口气,突见青光一闪,自一株树后闪出一人,长剑如羚羊挂角,疾刺自己的胸口。 林平之大吃一惊:“何东离怎么提前跑到山上来了!” 随之,他突地想到:“何东离确实有一段时间没有在后面攻击了,原来是绕道提前上山来堵我来了!” 林平之此时恰恰是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眼见一剑刺至,再想要施展步法或者轻功躲避,已是无及。 林平之暗暗咬牙,竟是不闪不避,手腕一抖,短剑上挑,斜斜刺向何东离的手腕。 何东离眼见不等自己刺中敌人的胸口,对方的剑便要刺中自己的手腕,实是不得不救,连忙凝身震腕,转刺为劈。 在他想来,这个“木坦之”年纪绝对还不到二十,就算其自幼苦修,但身法、剑法能够速成,内力却必须要按部就班经年累月的修炼才会有所成,其内力肯定不如自己。 因此,他这一招便是蓄意跟林平之比拼内力。 林平之何尝不知道自己内力的浅薄,但值此之际,他已经别无选择,只能速战速决。 就在两剑相交之际,林平之突地双足扎地,力自根生,腰间一挺,上身一仰,手中短剑倏地挑起,正是“百战剑法”中的一招“枪挑铁车”。 那一晚在福宁州城,林平之便被俞原瓒用这一招一剑挑飞。 大明开国之前,常遇春曾用这一招,以铁枪挑飞上千斤的铁滑车。 但林平之这一剑却与“百战剑法”原本的劲力用法不太相同。 “百战剑法”中,这一招“枪挑铁车”,原本是一种爆发力,通过雄浑无俦的力量将敌人挑飞。 但林平之此时所用却是一种爆炸劲儿,在两剑接触的瞬间发力,将敌人的剑磕飞。 林平之自知功力不济,自然不敢跟敌人拼内力,当然要避免跟敌人长时间接触。 “当”的一声,两剑相交。 何东离只觉得手中长剑一震,一股极大的震荡之力骤然传来,几乎要脱手而飞,连忙用力握住。 林平之手腕一转,短剑借着撞击下落之势,斜刺何东离的小腹。 何东离刚刚握住长剑,不及格挡,只得闪身躲避。 第48章 重伤 林平之乘胜追击,“欻欻欻”瞬间连刺三剑。 何东离一时失了先手,竟被林平之的快剑逼得手忙脚乱。 林平之短剑只攻不守,越来越快,几乎只见剑光,不见剑形。 终于,何东离“久守必失”,一个措手不及,被林平之一剑刺中左胸。 片刻之后,两道身影便自山下跃上,正是那两个使剑的。 他们轻功本不弱于林平之,仅在何东离之后,距离林平之本不太远。 但何东离要绕道先行上山阻拦、偷袭林平之,担心被林平之提前发现端倪,便让两人跟林平之稍稍保持一点儿距离,避免被他发现自己不在的情况。 待林平之登上山顶,两人听到山上打斗的声音,这才全力施展轻功,奔上来支援何东离。 岂料,仅仅只这片刻之间,何东离竟已中剑倒地,林平之也已经不见了踪影。 何东离是他们的首领,武功已是诸人之冠。 两人见首领倒地,立即便是大惊失色,连忙奔过去,一人持剑戒备,一人检查何东离的伤势。 左胸中剑,面色苍白,呼吸困难,危在旦夕! 所幸,这一剑没有刺中心脏。 那人检查过何东离的伤势,刚松了一口气,又立即心中一紧:何东离虽还活着,但也必须立即救治,稍一耽搁,恐怕就有性命之危。 一念至此,这人先竖指疾点何东离胸前数处大穴,为其止血,然后不敢移动他的身体,只能握着他的手,运功帮他梳理体内经脉和气血。 片刻之后,尉迟峰和那两个使刀的一起跃上山来,一眼看到三人。 尉迟峰问道:“那木坦之呢?” 那两个使刀的汉子齐声惊问:“何老大怎么了?” 尉迟峰一言出口,马上又听到另两人的问话,立即醒悟自己太过关注“木坦之”的去向,竟忽视了何东离受伤之事,一时面色微讪。 但他做惯了“大哥”,此时虽知道说错了话,但若让他为此说软话,却也是说不出口。 那运功帮何东离疗伤的没有说话,另外一人瞪了尉迟峰一眼,向两个使刀的汉子道:“何老大左胸中了一剑,伤势很重,必须要尽快施救!” 说罢,才向尉迟峰淡淡道:“我们上来时,只见到何老大受伤倒地,没有看到木坦之那小子,应该是让他逃了。” 尉迟峰向两个使刀的汉子道:“两位,让李兄弟和刘兄弟在此看护何兄,咱们赶快去追木坦之吧。何兄受伤,他肯定也好不了多少,现在肯定还没有跑远。倘若耽搁久了,就更难找了!” “不行!”那为何东离疗伤的汉子突地开口道,“我只能暂时压住老大的伤势,不至恶化,必须要尽快下山找大夫医治。咱们没有时间再去追那木坦之了!” 尉迟峰皱眉道:“有两位在,难道还不能送何兄下山医治?” 那汉子道:“老大的伤势很重,受不得颠簸,也受不得压迫,必须要制一副担架抬下去。但从这里下山路上太难走,而且还要送到杭州城,只我们两人根本坚持不住,必须要古兄弟和吴兄弟跟我们一起接力才行。” 尉迟峰虽然心中大为不满,脸色阴沉如水,但却也说不出不管何东离死活的话,毕竟这些人都是何东离的手下。 但要让他自己单独一个去追踪寻找,他又不敢。 林平之今日所表现出来的身法、剑法,相比那一晚跟他交手时,何止高了两倍! 其在十五名高手的围攻之下,不但似乎游刃有余,还斩杀四人,重伤两人,甚至还包括明面上武功最强的何东离。 尉迟峰对林平之更加忌惮,自是不敢单独面对他。 其中一个使刀的汉子,突地开口道:“依我看不若折中一下。李兄,你仍继续在此护卫老大,让刘兄立即斩树削皮制作担架。我和尉迟兄、吴兄便在三里之内查找一下那木坦之的踪迹。” “倘若那木坦之真受了重伤,多半逃不出三里之外,咱们找一下也能避免错失机会。如果三里之内找不到他,那么他至少伤势不重,咱们今日便不可能再拿下他了。那时候,担架差不多也制好了,咱们再一起送何老大去杭州医治。” “几位认为如何?” 尉迟峰连忙道:“这个提议甚好,我同意!” 李、刘二人互望一眼,也觉得有道理,便即点头同意。 片刻之后,最后三人也终于爬上山来,连同尉迟、古、吴三人一起,将山顶方圆三里之内搜了个遍,就差掘地三尺,却终究没有寻到林平之的踪迹。 待到担架制成,李、刘二人便招呼古、吴二人一起送何东离下山医治。 尉迟峰虽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跟众人一起下山。 两个时辰之后,月已至中天,朦朦胧胧的月华如雾笼罩着整片山林。 风声簌簌,穿林过岭,抚慰沉睡的情人。 虫鸣啁啾,潜地伏草,构建自然的乐园。 蓦地,树丛阴影中闪出四道人影。 只听一个粗豪的声音道:“尉迟兄,看来那小子的确是已经逃远了!” “看来确实如此了——真是便宜了这个小子!”另一个苍老的声音恨恨道,正是尉迟峰的声音。 语声微顿,尉迟峰又叹了口气道:“这次让他给逃了,下次恐怕就更难对付了!” 另一个清朗的声音沉重地道:“这小子的剑法虽快,倒也在预料之中,可他的身法却着实精妙,咱们十几个好手竟非但不能将其拿下,反而还损兵折将。若是不能克制他的身法,就算再来一次,恐怕仍无法改变结局!” 几人听了,尽皆沉默。 交手之前,众人均觉得何东离有些过于小题大做了。 敌人再强,终归不是一流高手,只是一个不及弱冠的少年,怎值得十六名高手围攻? 谁又能料到,竟是如此结果? 良久,尉迟峰叹了口气,道:“那小子应该确实不在这里了,咱们也走吧。” 四人离去之后,这片天地又恢复了寂静,只余风吹、虫鸣。 黎明时分,晨光熹微,啾啾的鸟鸣声渐起。 “扑通”一声,原本何东离倒伏之地,从树上坠下一个人来。 第49章 步法大成 正是林平之。 林平之一剑刺伤何东离后,便感觉自己因肾上腺素分泌而暴涨的体力和精神已将耗尽,用不了多久便只能任人宰割。 尽管他刺伤何东离的这一剑极有分寸,只是刺伤了他的肺叶,使其伤而不死,却又必须立即施救,但仍无法保证这些人便就此放弃追杀了。 但此时,他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逃出这些人追杀的范围。 怎么办?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林平之别无选择之下,只得再冒奇险,鼓起最后一丝内力,运用“飞鹰身法”,跃上了何东离倒伏之地最近的大树上,藏身于茂密的树冠之中。 所幸,李、刘二人甫一登上山顶,便忙于救治何东离;尉迟峰等人上来之后,因李、刘二人一直在此,也没有特意搜索这附近。 这便是“灯下黑”的道理了。 林平之为了突围身负三处刀伤,与何东离对了一剑,虽靠着劲力玄妙抢到了先手,却也同时被他的内力所伤。 所幸,他自《定山笔法》中学得了“定星点穴法”,能够自己点穴止血,然后又用剑割了几条衣襟包扎好,以防止血液滴下树去,惊动了敌人。 李、刘二人上山不久,林平之果然肾上腺素的效果过去,浑身酸软,精神困顿,几乎忍不住便要沉沉睡去。 所幸,他早有预料,已经提前寻了一处极为粗壮结实的树杈存身,虽然浑身酸软,毫无力气,倒也不至于摔下去。 但此时敌人就在脚下,万一睡着了,因为呼声被人发觉,那就太糟糕了。 因此,林平之只能强行抑制住睡眠的欲望,保持清醒。 直到李刘古吴等人送何东离下山,林平之心中一松终于抵抗不住睡意,沉沉睡去。 直到尉迟峰等人又重新出现,开口讲话,才又将他惊醒。 见到尉迟峰等人竟然仍留在这里,林平之大吃一惊,禁不住暗道:“这次真是侥幸!这尉迟老儿真是一头老狐狸!” 倘若他不是困乏之极,说不定见到他们下山,就会现身打算离去了,那就正好中了尉迟峰的道儿! 见到尉迟峰等人再次离去,林平之仍未移动。 一则,他不确定这些人是否真离开了; 二则,他的体力、精神仍未恢复。 于是,林平之合上双眼,再次沉沉睡去。 等到他再次醒来,已是晨光熹微,百鸟合唱。 他倒不是恢复了精神体力,而是被饿醒的。 上次吃饭还是昨天中午在诸暨城中,到现在已经九个时辰。 若是平时,九个时辰,甚至更长时间不进食,也能忍耐。 但他现在却是肾上腺素激发潜力之后,消耗巨大,而且还内外俱伤,身体急需补充能量,恢复伤势。 离开诸暨之时,他虽然顺便买了一些干粮,但经过这一番恶战,早已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现在要想找东西吃,就必须到地面上去找了。 可是,林平之此时全身无力,不要说跃下树去,就算是想慢慢爬,都做不到。 无可奈何之下,林平之只能咬一咬牙,翻身从树上掉了下去。 林平之躺在地上,忍耐着浑身酸痛,感觉已经即将愈合的伤口又被震裂,只能无奈苦笑。 喘息了半天,林平之才挣扎着爬了起来,将短剑插在腰间,找了一根制作担架所遗的树枝作为拐杖,强忍着阵阵心慌晕眩和肠胃的抗议,开始寻找食物。 林平之走三步歇一歇,直找了一个时辰,才发现一棵野果树。 果子还未成熟,又酸又涩。 但林平之此时饿得慌了,只要能止饿,止慌就行,哪里还管得味道。 一痛狼吞虎咽,恨不得将种子也吞到腹中,直吃了三十枚,才感觉饿意稍去。 林平之禁不住摇头苦笑:“饥饿的感觉委实不好受,难怪历史上饥饿的人能够做出种种恶事!”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没有品尝过这种饥饿的味道。 这果子虽然暂时抵住了他的饥饿感,但其实并没有什么营养,也顶不了多长时间。 但林平之饥饿感稍去,至少心不慌了,头不晕了,体力也稍稍恢复。 林平之此时身受重伤,精神和体力也远未恢复,不敢立即出山。 对方能够出动十六位二流高手——即便不算五个倭寇和尉迟峰兄弟两人,也有九位高手,势力之大,可见一斑。 他若是敢现在走出山林,恐怕尉迟峰等人当天便即赶到了。 林平之一路往西,往深山中走,不时采摘一些野果和药草。 一些药草直接吞下,用于调和经络,补益气血;另外的药草碾碎涂在伤口处,重新包扎,用于生肌止血。 待到日上三竿,约已巳时,林平之到了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水中游鱼成群结队,在水草间嬉戏。 林平之大喜过望。 走了这一个多时辰,刚刚吃的那些野果早就消耗光了。 林平之先又吃了几枚果子暂时抵饿,然后用树枝叉了三条鱼,烤了来吃。 三条,又三条,林平之接连吃了九条大鱼,才感觉腹中充实。 饥饿刚去,困倦又起。 林平之仍爬上一株大树,沉沉睡去。 这一觉直睡到第二天天明,林平之又被一阵饥饿感唤醒。 又连吃九条大鱼,林平之打了个饱嗝,轻叹一声,道:“终于缓过来了!” 到此,前天极限爆发的后遗症才彻底消失,内外伤也已恢复了三四成,他已经恢复了小半战力,至少再遇到危险便有一些反抗之力,不再是任人宰割了! 吃饱喝足,精力充沛,林平之第一时间便开始复盘前日那一战。 最最重要的,是在那一战中,他因肾上腺素刺激而超常发挥的表现,尤其是步法、身法。 林平之知道,那便是自己一直未能练成的,“九宫八卦步法”的第三阶段功夫——活九宫,亦即“脱化九宫,随心所欲”。 已经有过一次使用的经验,比之凭空感悟修炼,确实容易得多了。 林平之尝试演练琢磨,初时还稍显滞涩,但演练了三天之后,已经是进退趋避,随心所欲,心之所向,步之所及。 只不过,相比于前天的状态,林平之仍感觉还略有不如。 第50章 神而明之 林平之又苦练了三天,仍旧感觉与前天的超常状态相比,始终还是差了一点儿什么。 反复演练、推演,仍无所获,林平之停下身来,双目微合,开始在脑海中回忆和重现前日遭受何东离等人围攻时的场景。 自己趁着众人关注张山青之死,骤然突围,然后被四名高手围攻阻拦; 自己突然变向杀死一个使镔铁拐的汉子,然后遭到一个使枪的和一个使剑的阻拦; 自己佯攻那使剑的,迫其回防,趁机突破两人的阻拦,然后遭到尉迟峰的阻拦; 自己用尽手段,仍无法突破三人的包围,然后何东离等人都围了上来; 自己突然改变方向,冲向何东离,然后连续两次声东击西,杀死了一个短刀倭寇; 此后,自己便陷入了十三名高手的围攻…… 在十三名高手的压力下,自己肾上腺素大量分泌,精神、身体都进入亢奋状态,所有武功超常发挥…… “九宫八卦步法”瞬间打破瓶颈,跨入“活九宫”的阶段,无论敌人从哪个方向攻击,无论几个敌人协同合击,都能够瞬间做出最佳的选择,避开敌人的攻击…… “哦——我知道了!” 林平之骤然睁开眼来,双目中神光烁烁。 “我前天在十三名高手的围攻下,能够进退趋避如有神助,每每在毫厘之间避过敌人致命的攻击,不仅仅是靠着第三阶段的‘九宫八卦步法’,还有精神亢奋的因素!” “我在那种状态下,五感都变得极为灵敏,十三个敌人的方位、动作,乃至神情全都在我的观察之内,而且神而明之,无需思考,便自然而然做出最佳的选择。” “这应该是精神高度集中、凝练,并且突破某个极限,才能拥有的能力。” 林平之突地想到前世传说中的国术修行的最高境界——至诚之道,可以前知。 传说中,国术修炼到巅峰,有机会领悟“至诚之道,可以前知”的能力,可以提前数日便预感到某个地方或行为的危险,从而能够“觉险而避”。 林平之那种状态当然还远远称不上“至诚之道”,但也确实有几分相似。 想到这里,纵然以林平之的心性,也禁不住有些兴奋:“这么看来,传说真的有可能不仅仅是传说,而是有可能实现的。有这一次的经历,如果我将国术修炼到那般境界,或许真的能够领悟‘至诚之道’呢!” “看来,在以后的修炼中,要更加重视在心意上下功夫!” 传说中,“至诚之道”无法主动修炼而得,只能是修炼到那个境界之后自然而然领悟,全靠机缘,无法自求。 但也有许多人猜测,相比于“见神不坏”这种作用于身体的能力,“至诚之道”更偏向于精神和心灵,如果在心意上下功夫,达到极高的境界,便更有可能领悟后者。 但实际上,国术修炼到巅峰之境,任何一点儿进步都难能可贵,又怎么可能挑挑拣拣? 那些猜测的人,不过是嘴上的巨人,凭空臆想罢了。 不过,无论如何,在心意上下功夫对于修炼国术都是重中之重。 除了步法之外,林平之的剑法,在那种神而明之的状态下也超常发挥。 不仅运剑速度远超平时,就是运剑的法门、攻防的策略也因时而动、应机而变,与平时大不相同。 林平之反复复盘那日与众人交手的经过,尤其是在那种神而明之状态下的用剑之法。 越是复盘,林平之越是感觉到那时候自己的剑法意味无穷,蕴含着极为高深的剑理。 那一招招仿佛神来之笔的剑法,每一剑都是在当时的情况下的最佳应对。 至少以林平之此时的武学修为,完全想不到更好的应对之法。 回忆着那一招招剑法,林平之想起了这个世界上最为着名、最为传奇的两部剑法。 一部便是福威镖局林家家传的“辟邪剑法”,林远图仗之打遍黑白两道,几乎天下无敌。 另一部便是相传为“剑魔”独孤求败所创的“独孤九剑”,风清扬仗之一人独战魔教十长老,原着中的主角令狐冲得传此剑法,纵然内力全失,仍能够战胜诸多一流高手,甚至连武当掌门冲虚道长的太极剑法也是不敌。 这些剑招大多是林平之在施展步法的同时使出的。 本就快速绝伦的剑法,在不仅快速绝伦,而且变化莫测的步法加持下,变得更加迅捷、诡异。 而这,却正与“辟邪剑法”的特征极为相似。 林平之参照这些剑招的用法,逐一对比自家“辟邪剑法”中的招式,顿时对“辟邪剑法”有了更多的体悟。 他此前虽然早知道“辟邪剑法”的奥秘便是极致的速度,但他本身毕竟还做不到极速,自然便无法试演极速下的“辟邪剑法”。 因此,他其实一直并不真正知道应该怎么使用“辟邪剑法”,才能发挥出其真正的威力。 但这次,机缘巧合之下,林平之进入神而明之的状态,步法、剑法均超常发挥,恰恰与“辟邪剑法”的剑理相合。 真正的快剑,除了运剑的速度之外,还要再加上身法的速度。 尤其是当身法变化之时,随着身体所处方位的变化、身姿步态的变化,长剑的角度、运剑的轨迹,也必定会随之变化,而且往往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林平之隐约记得,“独孤九剑”有进无退,有攻无守。 其要旨是在于料敌机先。先观察到对方招式中的破绽,然后后发先至,乘虚而入,攻敌之所必救,一招制胜。 天下的武功招式无穷无尽,而且还在不断有人创出新的招式。 因此,想要料敌机先,看破敌人招式中的破绽,便不能逐招去学去记,而是要总结各种兵刃、各种武功的原理,进而找到破解之道。 各种兵刃、武功的原理及对应的破解之道,便是“独孤九剑”的心法。 但在林平之看来,这些仍不是“独孤九剑”的根本剑理。 第51章 遇虎 在林平之看来,“独孤九剑”的根本剑理只有一条,那就是“攻敌之所必救”。 所谓料敌机先、看破招式的破绽,也都是为了这个根本剑理服务的。 林平之没有“独孤九剑”的心法,以其此时亦堪称浅薄的武学素养,什么料敌机先、看破招式,那是不用想的。 但是,这却并不妨碍林平之将“攻敌之所必救”的剑理融入自己的剑法之中。 尤其是,他现在使用的本就是以十三式基础剑法为根基的快剑剑法,而“攻敌之所必救”的剑理,恰恰也非常适合快剑剑法。 当然,“辟邪剑法”本就是以极速为宗,其运剑对敌的法门也是非常适合快剑剑法的。 林平之明悟此理之后,心中灵感不断迸发,同时持剑演练,以之验证自己所思所感。 接连十日,林平之一头扎进剑法的世界之中。 只有饿得极了,才会草草地吃些东西,却根本不知其味;每当困得极了,便会倒头就睡,根本不知道置身何地,是脏是臭,是寒是热。 十日之后,林平之的剑法已经规模大变。 原本,林平之的快剑,大半还要依靠步法的变换,一者增其速,二者强其变。 而现在,虽然根基还是那十三式基础剑法,但在方寸之间却变化无方、莫测其迹,即便没有步法、身法的加持,也已经不弱于之前。 倘若再加上步法的加持,以他此时第三阶段“活九宫”的步法,更是迅捷至极、奇诡难测。 林平之自己揣测,那尉迟峰的钢鞭防御虽强,肯定已经挡不住自己的快剑了;那乔方掌力虽雄,但若无法更快,也应该多半挡不住自己了。 一觉醒来,林平之躺在草地上,望着天上飘浮的朵朵白云,感受到清风的吹拂,朝阳的抚慰,只觉平安喜乐、心怀大畅。 随即,一股酸臭味混合着草木的清香沁入鼻端。 林平之皱眉,一跃而起,掩鼻四处打量,却并未发现那股臭味的来源,但明明就在附近。 很快,林平之哑然失笑,终于发现这股臭味原来是在自己的身上。 他才想起,自己研究步法、剑法入迷,已经近二十天没有梳洗了,早已经浑身污垢,难怪一身的怪味儿。 林平之彻底地清洗收拾了一番,立即感觉神清气爽,检查了一下伤势,又去寻了一些药草内服外敷。 所幸,他这半个多月虽然没有特别注意调养伤势,但也本能的没有做什么会导致伤势恶化的事情,只不过也没有快速恢复也就是了。 伤势既未恢复,林平之也不愿意就此冒险出山,便又继续向西,深入山中。 林平之又用了三天的时间,复盘与何东离等人交手所得。 虽然他步法和剑法的修炼已经告一段落,但这些人都是江湖上二流武者中的好手,每人的武功中都有可取之处,取其精华、明其糟粕,对于他的武学修养都不无小补。 这一日,林平之正在山林间行走,突地一声虎啸慑人心魂、震动山林。 林平之心中一凛,方自一怔,一道狂风忽地贴地刮过,草木俱簌簌震响。 随即,一头斑斓猛虎突地自左边的山中蹿出,隔着两丈多远便一跃而起。 那猛虎这一跃足有一丈多高,携着一股惨烈的腥风,双爪大张宛如两只钢爪,直向林平之扑来。 林平之心中一惊,后脊一凉,右手按住剑柄,正要拔剑,突地心中一动,又松了开来。 眼见那猛虎扑至,林平之突地往旁边一闪。 猛虎一扑不中,身体斜斜落下,前爪落地无声,后爪将将着地之时,顺势一掀。 虎腰一扭,那似磨盘般大的屁股便向林平之撞了过来。 林平之又是一闪,避了开来。 那猛虎一掀不中,蓦地大吼一声,仿佛晴空霹雳,震耳欲聋,似乎整个山林都被震得簌簌而响。 与此同时,那虎尾竖起,猛地一剪,发出“啪”的一声打爆空气的震响。 林平之又自一闪,闪出了虎尾的攻击范围。 猛虎这一剪又是不中,似也大吃一惊,蓦地一蹿蹿出两丈来远,才又转回身来,与林平之对峙。 这头猛虎长约八尺,尾长约三尺,头圆,耳短,四肢粗大有力,全身橙黄色并布满黑色横纹,正是典型的华南虎。 “浙江地区竟然还有华南虎生存?”林平之感觉有些诧异,又有些惊喜。 形意拳十二形中可是有“虎形”的。 林平之前世学习形意拳时,于五行拳学得比较深入,对于十二形,却还未来得及深入学习,只是看老师和师兄们练过几遍,另外就是老师在讲解五行拳时,偶尔会带一些十二形的拳理。 不过没有关系,有这头老虎在,它就是最高明的虎形师父! 林平之正是突然想起了“虎形”,才放弃了拔剑斩虎的想法。 眼见这头华南虎距离自己两丈左右,身形微塌,左右转动,一双橙黄色的虎目灼灼地盯着自己,但却一直不发动攻击。 林平之面带微笑,向着老虎抬起右手,轻轻勾了勾手指,道:“你过来呀!” 老虎似被激怒,蓦地虎吼一声,前腿一抬,后腿一蹬,一跃两丈,又向林平之头顶扑来。 林平之身形一闪,双手一抬,右手抓老虎的右腿,左手托其腹部,顺着其势拧腰一抛—— “嘭”的一声,那头近三百斤的猛虎飞出三四丈远,摔在地上。 这老虎也极了得,临危不乱,将落地时,伸腿轻按地面减轻冲击,随即团身一滚,便又站了起来。 看着这个两脚着地的怪兽,老虎前腿微伏,虎尾高竖,更加忌惮。 这怪兽虽然身材单薄,但动作敏捷,力气也不小,实在是虎生从未遇到过的危险。 随后,老虎又接连扑了三次。 但每一次都被林平之轻易将之抛飞数丈之外。 这老虎虽然凶猛,但其真实战力也就相当于二流高手。 甚至,就算是较强的三流好手,只要不心生惧意,操作得当,再加上利刃相助,也有极大可能斩杀猛虎。 当然,如果面对恶虎,心生惧意,功夫发挥不出来,就算是一流高手,也不一定就能保住性命。 第52章 虎豹雷音 到了第三次,那老虎又被摔出四丈之外,在地上一滚,起身之后,“嗷呜”一声,便转身钻入林中,竟是逃之夭夭了! 林平之微微一怔,随即哑然失笑。 “这畜生竟也知道欺软怕硬!” 轻轻一笑,林平之身形一闪,坠在那老虎的身后,疾追而去。 追了二十余里,林平之不得不无奈地停下脚步。 虽然他已经学了“飞鹰身法”,弥补了轻功的短板,但与这头山中之王相比,还是稍有不如。 尤其是在这山林之中,林平之的内力浅薄,轻功更是大打折扣,就更加追不上那头老虎了。 追到现在,他终究还是失去了那老虎的踪迹。 虽然没有追上,林平之也没有觉得太过可惜。 摇了摇手中的兔子,林平之自嘲笑道:“倒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今晚的晚餐有着落了!” 他刚刚追那老虎的时候,突然发现一只兔子迎面撞了过来,应该是被那老虎吓懵了。 有此好事儿,他自是顺手牵兔,一爪将之擒了。 另外,尽管只看了那老虎五次扑击,但林平之也已经对于“虎形”有了一些感悟。 据此多加练习,定然能够练成“虎形”。 林平之找了一块平地,开始修炼形意虎形。 这一招自三体式而始,左足垫步,右足疾出,随即左足随之跃起,同时双拳由下而上,至喉间同时钻出,同时变掌扑出,掌足齐落。 林平之从平地一端打到另一端,回身继续打,反复来回,仿佛无休无止,一口气打了四五千次,直到黄昏方才停下来休息。 林平之稍稍休息了片刻,便抓起那只兔子找了个小溪,开始剥皮清洗。 半个时辰之后,烤肉的焦香已经在山林间弥漫开来。 林平之这一路行来,在山林中除了药草之外,还发现了一些可作香料的植物,便顺手采摘了一些,此时便用上了。 看着已经烤得酥黄焦脆的兔肉,林平之满意地点了点头。 国术修炼最耗精力,他今天一口气苦练了两个时辰,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此时见兔肉已经烤好,顾不得烫不烫,伸手撕了一条后腿,开始啃了起来。 以他的武功,这一点儿热度,丝毫不用在意。 林平之正在大快朵颐,突地听到“嗷呜”一声从右侧传来。 这个声音与之前那老虎的啸声极为相似,但却稚嫩低弱得多,完全没有山中之王的威严,反倒有几分小奶狗的憨萌。 林平之寻声望去,只见右侧数丈之外,一片草丛之中,钻出一头小老虎。 这头小老虎不过尺许长,头圆,耳短,一双眼睛像是两颗橙黄色的宝石,闪闪发光。 看到林平之望过来,这头小老虎似乎被吓了一跳,脚步一滞,稍稍退了两步。 随后,看他并没有什么危险动作,小老虎又往前走了两步,低低地“嗷呜”一声,然后便看着林平之。 它两只眼睛湿漉漉的,充满好奇之色,似乎想要上前,却又有些不敢。 林平之心中恍然:“原来那是一头母老虎,这应该是她的孩子!” 看这头小老虎跟一只狗子似的,林平之突地想到自己前世曾经养过的那只泰迪,不禁感到心中一软,又撕下一条兔腿,向它扬了扬手,道:“你想吃吗?想吃的话,就过来!” 小老虎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倏地向后一跳,转身准备跑路,随即发现这个怪兽没有站起来追赶,似乎没有恶意,这才停了下来。 小老虎将头抬了抬,迎风嗅了嗅,伸长舌头舔了舔,似乎终于抵受不住这诱人的香味,撒开小短腿向林平之跑来。 很快,小老虎跑到了林平之近前,蹲坐在地上,双眼盯着他,好像是在等待投喂。 林平之一笑,将那只兔腿轻轻放在小老虎的身前。 小老虎俯首先嗅了嗅,然后一爪按住,轻轻啃了一口。 似乎觉得确实美味,小老虎“嗷呜”一声欢叫,开始大快朵颐。 不一会儿的工夫,一人一虎已将这只兔子分而食之,甚至就连骨头都被这头小老虎咬碎吞掉了。 这头小老虎个头虽小,食量却不小。 这只兔子几乎有它半个大,却叫它几乎吃了一半。 吃饱之后,不知是被美食收买了,还是确实感觉到林平之没有恶意,小老虎竟完全不再怕他,开始绕着他撒欢儿乱跑。 过了一会儿,夜幕降临,天色渐暗。 小老虎似乎玩儿得累了,依偎着林平之趴了下来。 林平之习惯性地将它抱在怀里,触手处只觉暖暖的特别舒服。 别看这只小老虎个头不大,分量却是不轻,足有三十多斤重,其浑身肌肉紧实坚韧,不愧是山中之王的幼崽。 小老虎只是轻轻地“嗷呜”了一声,并没有挣扎,任由林平之抱着。 林平之抱着小老虎,就像前世撸猫一样,轻轻地抚摸着它的背脊。 只是,这只“猫”可是一只真正的大猫! 时间不长,小老虎便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这头小老虎虽还年幼,其鼾声也不甚大,却已极是悠长,带着一股深沉的颤音,仿佛夏日雨夜的雷鸣,回音震耳。 林平之听着它的鼾声,抚摸着它的背脊,感受到其随着鼾声身体的震颤,突地心中一动。 他突地想起了形意拳门中秘传的“虎豹雷音”。 林平之前世当然是没有学到过“虎豹雷音”的,但却从一些文学作品,以及武学着作中看到过关于“虎豹雷音”的介绍。 关于“虎豹雷音”,林平之看到过三种说法。 第一种,有人说虎豹雷音就像每年惊蜇之后春雷始动时的雷声。春雷始鸣,惊醒蛰伏于地下越冬的蛰虫,自此万物生机勃发。 第二种,有人说虎豹雷音就像庙里的钟声,一股震颤之音贯穿内外,无所不及。 第三种,有人说虎豹雷音就像是猫科动物打呼噜,随着呼吸使整个腹腔都为之震动,进而促进全身的骨骼、肌肉和内脏共鸣震颤。 林平之虽然早就知道这三种说法,自己对此也有所猜测,但也只是凭空的猜想,而无法将之落实到实践。 第53章 明劲大成 此时,林平之右手轻轻按在小老虎的后背上,感受到随着它的呼吸、其腹腔的震颤,自己的手也随之震动,有一种微微发麻的感觉。 林平之恍然而悟,明白了“虎豹雷音”的奥妙。 那三个说法其实都对,都是形意拳各个流派为了启迪门下弟子,使其更容易理解这个法门所打的比喻。 “虎豹雷音”实则是内家拳一种洗经伐髓、内壮脏腑的法门。 这种法门以呼吸吐纳为根本,然后借助气息的鼓荡,震动浑身的脏腑、经络、骨骼、肌肉,进而由内而外的锻炼身体,与由外而内的拳法、劲力锻炼相配合,最终达到内外一体,浑然如一的境界。 “虎豹雷音”不能强练,更不能贪功冒进。 必须要内家拳修炼到一定的境界,至少是明劲有成,能够对周身劲力进行极为精细的控制,才能开始修炼。 否则,修炼者境界不到,若仅是气息不足无法以之鼓荡震动脏腑,倒还罢了,只会练功不成,倒对身体没有什么妨碍;但若是控制不够精细,非但无益,反而还会震伤脏腑,轻者重伤,重者毙命。 修炼之时,还必须循序渐进,由浅入深,逐渐地壮大气息,锻炼脏腑,直至洗经伐髓、内外俱壮。 看着正趴在自己怀里酣睡的小老虎,林平之禁不住感叹:“小家伙,看来命运果然玄奇!我追丢了你的母亲,却在你身上有了更大的收获!” 林平之正在琢磨修炼“虎豹雷音”的方法,突听一声虎啸震动山林,声传十数里。 十数里范围内,整个山林一瞬间都被惊醒,百兽径走,群鸟惊飞,一片嘈杂。 小老虎亦蓦地惊醒,双眼迷离了片刻,似是突地想起什么,也是仰头一声长啸。 它的啸声虽然稚嫩,却也穿透力极强,已可见几分未来山中之王的气势。 此声甫落,又是一声虎啸随之应和。 小老虎转头向林平之“嗷呜”一声低吼,似乎在述说什么。 片刻之后,随着一阵腥风肆虐,又是一声霹雳般的虎啸震耳欲聋。 那头猛虎蓦地自山林中跳出,如一阵狂风飞奔而来。 小老虎见到母亲又是“嗷呜”一声嘶吼。 那猛虎奔势更疾,至三丈处,倏地一跃而起,双爪大张,血口大张,虎吼如雷,疾扑向林平之。 山中之王的凶猛霸道之气,扑面而来。 林平之站起身,怀中抱着小老虎,双目灼灼地看着这头,见到爱子被擒,纵知不敌,亦奋尽全力舍命相搏,疾扑而至的猛虎。 感受着这一扑中全力贯穿、毕其功于一击、舍我其谁的霸气,林平之双目大亮,心中暗道:“这才是虎形该有的气象!” 眼见猛虎即将扑至,小老虎突地“嗷呜”一声。 那猛虎听到小老虎的吼声,气势突地一滞,随即虎尾蓦地一摇,庞大的虎躯微微转向,擦着林平之的身体掠了过去,“噗”的一声摔在地上。 感受到小老虎微微挣扎,林平之便轻轻松手,任它跳到地上。 小老虎随即便跑到了那头猛虎的身旁,“嗷呜嗷呜”的叫个不停,仿佛在向母亲说着什么。 那猛虎有些忌惮地看了看林平之,“嗷呜”一声低吼,仿佛表示感谢,随即一口叼起小老虎转身飞快跑远。 只余小老虎离去之前“嗷呜嗷呜”的连声吼叫,似是不舍,似是告别。 第二日,林平之开始修炼“虎豹雷音”。 他练成明劲已经数年,领悟和控制已经足够,只是劲力还略差。 不过,自从离开福威镖局以来,这半年之内,他每日苦修不缀,劲力亦突飞猛进,明劲的功夫越来越深、越来越纯。 至此,他已经足以修炼“虎豹雷音”了。 除了“虎豹雷音”,他还着重修炼“形意拳”——尤其是“虎形”——和“翻天掌”。 他此时的“九宫八卦步法”已经达到了“活九宫”的境界,步法变化已无需拘泥于九宫八卦的方位,因之便也无需修炼“八卦掌”相配合。 同时,因为要修炼“虎豹雷音”,自然是同出一门的“形意拳”与之最为相合。 至于剑法,林平之此番明悟了“独孤九剑”和“辟邪剑法”的部分剑理,使得剑法大进,后续再想精进,便不仅是闭门苦修所能成的了。 因此,除了“虎豹雷音”、“形意拳”和“翻天掌”之外,其他的武功只要每日例行修炼即可。 除了修炼武功之外,林平之每天在山林中行走,采摘了许多的药草,用以调理脏腑、经络、气血,一者可以修复修炼“虎豹雷音”所造成的一些细微创伤,二者则增强修炼的效果。 有这些不间断的药草调理,他的内伤外伤很快便即痊愈了。 但他既然一心修炼“虎豹雷音”,纵然伤势已经痊愈,却也暂时不愿意出山。 林平之一路向西,进入天目山脉后,折而转向东北,沿着山脉走势而行。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一意苦修,不计日月。 秋风萧瑟,草木枯黄;冬风凛冽,冰雪封山;春风化雪,生机萌发。 转眼间已是第二年的仲春时节,林平之在山间苦修,已有八个月。 有山间药草调理补益,有野兽山珍提供营养,林平之的武功突飞猛进、日新月异。 有“虎豹雷音”内炼脏腑,配合“形意拳”外炼筋骨,内外相合,刚柔共炼,林平之的内家拳修炼已经达到一个新的阶段。 他的脏腑相比之前足足坚韧了一倍,如果再遇到上次何东离那样的内力攻击,已不至于受伤。 他的气息强盛了五倍,原本一口气可以维持约五十息,现在已能维持三百息,而且气息鼓荡,可以运至身体任何一个角落。 他的气血也强大了许多,明显感觉到血液较之前粘稠沉重了许多,整个人精满气足,连个头儿都猛长了一大截儿,已经达到五尺五寸。 他此时身体内外,浑然一体,一拳击出,几乎没有任何损耗,已有千斤之力。 这是明劲大成的境界,他已可以开始寻求暗劲的突破了。 第54章 车队 明劲大成之后,气血如炉,吐气如箭,皮肉筋骨,血髓脏腑,内外俱壮,身体之强,生机之壮,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人类,甚至能够媲美武林中的一流高手。 正所谓“精盈则气盛,气盛则神全”。 随着林平之内家拳修为的精进,他的“翻天掌”的修炼也进境极速。 毕竟“翻天掌”的大半精要都在于其运劲使力的法门,而这也同样是内家拳的根本。 因此,内家拳的提升,自然便对“翻天掌”也有极大的促进作用。 甚至,他的内力这八个月来,也因此突飞猛进,已经能够堪比江湖上一般的二流高手。 不过,对于“翻天掌”中最核心的“翻天之势”,林平之却仍始终摸不到头绪。 纵然他对这个“翻天之势”有着诸多猜测,但有时候知道并不一定能够做到。 只有“知其然”,且“知其所以然”,才算是真正的知道。 修炼至此,林平之又遇到了瓶颈。 无论是内家拳,还是剑法,还是“翻天掌”以及内功修行,都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再做突破。 于是,林平之决定出山。 出山之前,林平之先配制药水将原本的易容洗掉,然后又配制了新的易容药水,将全身皮肤都涂了个遍。 时隔一年,林平之这几个月又猛长了一大截,身高体型大变,原来的易容已经漏洞百出。 转眼之间,一个皮肤白皙的阳刚少年,变成了一个皮肤黑黄的弱冠青年。 此时的林平之,看去已似二十岁的年纪。 在深山老林中野居八个月,原本的衣衫早已破烂不堪,兼且又经历了一个寒冬,原本单薄的衣衫也不足以御寒。 所幸山中野物众多,不仅献出了它们的血肉给林平之充饥,还献出了它们的皮毛给林平之御寒。 只不过,如此一来,林平之一身原汁原味的皮草,倒真像个野人一般。 林平之走出深山,转上大路,辨认了一下方向,看这条路是东南西北走向,便向西北方向走去。 以他此时明劲大成的境界,已经能够做到全身无不是拳,因此行拳的时候便不必再做行拳之形,只需维持行拳之意,以身为拳。 但在一般人看来,他与普通的行人也没有什么不同。 只有眼力极强的武林高手,才能看出,他虽然状似平常,但却时时刻刻都能够爆发出极强的攻击。 林平之刚走了约十余里,一个车队自后面逐渐赶了上来。 这个车队有五辆大车,每辆车都是双马驾辕,每辆车上都有两个汉子赶车,而且还都佩戴着兵刃。 车队的最前面四名青衣骑士骑马作为先导;车队的后面另有六名骑士压阵。 只这一个车队,便有至少二十人,而且看上去个个精壮有力、精神旺盛,甚至还有一些功夫在身。 林平之瞟一眼车上插着的白底蓝字的“顾”字旗,心中微微一动,却没有多加理会。 这些人看到林平之此时的形象也都颇感诧异,每一个路过他的人,都禁不住打量他几眼。 眼见车队已过了一半,这时正是第三辆车经过。 这是一辆乌篷车,右侧窗帘掀开一条缝,一只闪闪发亮的大眼睛自缝中看着林平之。 马车已经过去,窗帘放下,却听一个稚嫩清脆的男童声音道:“姐姐,这个哥哥一个人走这么远的路,好辛苦!咱们让他跟咱们一起坐车吧!” 随之,一个温柔婉转,宛如黄鹂的女子声音道:“‘人而好善,福虽未至,其祸远矣。’雍儿,你能够苦他人之苦,痛他人之痛,这很好。仁伯,你请这位先生同行吧!” 这辆车的车辕上也坐着两个人,是两个老者。 左边的老者,一袭土黄衣衫,面色淡金,虎目狮鼻,双目炯炯有神。 右边的老者,白面微须,慈眉善目,却一副奴仆打扮,应该就是仁伯。 他先是恭敬地应道:“是,小姐。” 然后,便轻勒缰绳,降低车速,与林平之齐头并进,笑问:“请问公子怎么称呼?” 林平之道:“在下木坦之。” 仁伯道:“木公子可是要去湖州府?若不嫌弃,可愿与我等同行?” 林平之本欲拒绝,可是瞥眼间,看到窗帘又被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只圆圆的大眼睛和半张小脸儿,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心念电转,林平之道:“在下正是要去湖州。多谢老丈相邀,坦之便却之不恭了。” 仁伯呵呵一笑道:“老朽只是一个管家,可做不得主。公子要谢,便谢我家公子和小姐。” 林平之微微一笑,向着车厢抱拳道:“如此,在下多谢顾公子、顾小姐。” 那窗帘忽地被放下,过了片刻,一个稚嫩、清脆,带着一丝激动地颤抖的男童声音道:“木哥哥客气了,大家出门在外,相互帮助,也是应该的!” 林平之道:“公子仁厚,必有后福。” 仁伯道:“木公子见谅,这辆马车上载有女眷,多有不便,请公子乘后面那辆车如何?” 林平之道:“坦之客随主便。” “好!”仁伯呵呵一笑,喊道,“小六,照顾好木公子,不可怠慢!” “是,大管家!”后面车上一个汉子大声应和道。 仁伯道:“木公子,请恕老朽不便亲自安排了。” 林平之道:“大管家客气了,坦之已足感盛情。” 当下,林平之向仁伯抱拳,停下脚步;仁伯也抱了抱拳,驱车加速上前。 这时,后面的马车已赶了上来,自车辕上跳下一个二十多岁的汉子,粗眉大眼,笑容满面。 “木公子,可需要先将马车停一停?” 林平之摇头道:“不用。” “那木公子请登车吧!” 林平之道:“多谢小六兄。” 小六眦牙笑道:“木公子太客气了,我只是听大总管的吩咐罢了,当不得公子称谢。” 林平之又跟车上另一个汉子点了点头,这才跳上马车,钻进车厢里。 这辆马车装饰简朴,但木桌、长凳、坐垫,甚至茶壶茶碗、花果点心一应俱全,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房车级的享受了。 第55章 南京四大高手 林平之道:“敢问小六兄贵姓高名,还有这位兄台怎么称呼?” 小六笑道:“什么贵姓高名,我免贵姓王,也没有什么正式的名字,因家里排行第六,就叫王六,大家都叫我小六。木公子也直接叫我小六便了!” 顿了一顿,小六又介绍道:“这位高少侠,是秦老英雄的弟子。” 那人接口道:“在下高升,有幸得拜家师门下。看木公子身上佩剑,莫非也是江湖中人?” 林平之道:“原来是高兄,在下失敬了。高兄火眼无差,木某确实学过一些粗浅的功夫。” 高升道:“木兄弟过谦了,只看你刚刚登车的身法,兼具轻灵、稳健,足见武功不凡,必非寻常江湖人物。敢问木兄弟是哪门哪派的传人?” 林平之道:“高兄过奖了,在下无门无派,只是侥幸学了一些武功。” 高升见他不说,也不便再问,便不再说话。 江湖上忌讳甚多,不愿意透露自己出身来历、武功家数的,也大有人在。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知趣,不再追根究底。 王六道:“木公子,这辆马车本是给和秦老英雄和大总管准备的。只不过,他们两人一直亲自护卫小姐和公子,基本没有用过。” “车里的瓜果点心每天都会更换,保证是新鲜的,公子可以放心食用。” “可惜咱们现在正在赶路,不能给你沏茶,只能等咱们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再为你沏茶了!” 林平之道:“王兄不必客气。请恕在下初出江湖,见识短浅,不知道这位秦老英雄是?” 王六道:“说起这位秦老英雄,那可不得了啊!” “他老人家姓秦名岳,是南京四大高手之一,擅使一对判官笔,江湖人称‘金面判官’。他老人家行走江湖数十年,至今未偿一败……” 王六正说着,前面一个粗豪的声音骂道:“小六,你小子再胡乱拍马屁,小心老人家我收拾你!” 王六竟似毫不害怕,笑道:“老爷子,小六这可不是拍马屁,我所说的,可句句都是实话啊!” 虽则如此说,但他到底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因王六夸赞他的师父,高升在旁边也不便贬低自己的师父,便只能静静地听着,但心中却着实不免有些得意。 林平之想起去年遇到的,同属南京四大高手的“狂涛掌”乔方,心道:“又是一个南京四大高手,又是一个顾家,难道是同一个顾家?” “去年那顾少康和乔方似乎是正在被何东离等人追杀,只是不知他们的结果最后如何,有没有逃出生天!” 林平之虽然有些好奇,却不方便直接问这王六,只道:“这位秦前辈,竟是南京四大高手之一,肯定武功极为高强了!” “但不知,这南京四大高手,还有三位都是谁?” 王六道:“既然木公子感兴趣,我就跟你说一说!” “这四大高手第四位,姓乔,叫乔方,江湖人称‘狂涛掌’。据说他的掌法汹涌澎湃,宛如狂涛骇浪,在江湖上都是第一流的人物,少有人能够匹敌。” “第三位便是秦老英雄。” “第二位可不得了!他是南京六扇门的总捕头,姓金,别人都叫他金总捕,至于真正的名字,倒没什么人知道了。金总捕江湖人称‘一刀断江’,所以又叫金一刀。据说他一刀劈下,甚至可以将长江斩断。由此,便可以想见其厉害之处了。” “这四大高手第一位,就更更更不得了了——木公子,你可能猜到这第一位是什么身份?” 林平之微微沉吟,道:“这位比金总捕还要不得了,难不成会是什么皇亲国戚?” 小六哈哈大笑,拍手道:“木公子果然智慧过人——你这说法,虽不中,亦不远矣!” “这第一位高手,虽然不是皇亲国戚,但也相差不多,甚至也可以算是皇亲国戚。” “为什么这么说呢?他的高祖姑便是成祖皇爷的皇后。从这儿算起的话,他也算是皇亲国戚了。” 林平之心中恍然,暗道:“原来是中山王徐达的后人!” 果然,只听小六继续道:“他是咱们大明朝开国第一功臣,中山王徐达老王爷的直系后裔,世袭魏国公,当今魏国公徐公爷的独子,小公爷徐奎璧。” “据说这位小公爷自幼好武,其周岁抓周的时候,就抓了一柄宝剑;从八岁开始便修炼徐老王爷传下来的‘中山剑法’;至十六岁时,已经青出于蓝,剑法超过了乃父——现任的魏国公;至二十六岁时,更是单人独剑,打败、覆灭了南直隶十二路大盗。至此,他的剑法武功已经无敌于天下!” “大家都说,所幸小公爷不混江湖,否则,什么少林、武当、五岳剑派、日月神教,都只能臣服于小公爷之下!” “还有人说,也就是现在天下太平,蒙古也不敢进犯,否则,徐家肯定能够再出一个王爷,再封一系公爵!” 林平之听小六介绍这位小公爷徐奎璧的生平和丰功伟绩,前面听着还大感赞叹,听到后来,却大觉无语。 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称“剑法武功无敌于天下”的吗? 还什么“少林、武当、五岳剑派、日月神教,都只能臣服”,“再出一个王爷,再封一系公爵”,这明显都是那些溜须拍马之人的吹捧之词,也就只有这些江湖边缘人物才会相信。 仔细想想“徐奎璧”这个名字,林平之确信,无论是正史,还是野史之中,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虽然真正的历史上,湮灭于时光长河,与历史俱化尘埃的英雄人物也不计其数,并不能据此断定这位徐奎璧没有真才实学,但这些吹嘘之词确实并不足信。 高升在旁边听王六吹牛,也不插话,待说到徐奎璧时,面色一板,似颇有忌惮之意,但又嘴角微微上翘,又似有几分不屑,令人大是不解。 突地,秦岳的声音响起:“前后都有异动,大伙结阵防守!” 第56章 绝地 他的声音不是很高,但却传遍车队前后所有人的耳中,每个人听来都好似就在自己耳畔说话一般。 林平之心中又是赞叹又是羡慕:“此老好深厚的内力!” 当即,前后各两辆大车,连接成阵,将中间那辆马车护在当中。 十六名汉子前后各八,各自站在车阵之后严阵以待。 只有秦岳和顾仁分别站在中间那辆马车的两侧,高升和王六站在林平之的两侧,目光中带着戒备之意。 待车阵结成,秦岳才微松口气,转首看着林平之,面色凝重,目光灼灼,道:“木小友,现在情势危急,老朽有话就直接问了,请你不要见怪——来人跟你可有关系?” 林平之微微摇头,正色道:“秦前辈,晚辈来到这里,与诸位相遇,实属偶然,我跟即将到来的那些人实无关系。” 高升冷笑一声,道:“姓木的,你在这里刚刚出现,还不到一个时辰,便有人前后夹击,难道这只是巧合吗?” 林平之看都不看高升一眼,道:“秦前辈倘若不相信,便让木某离开车阵如何?” 秦岳方自迟疑,中间马车中一个娇柔清脆的声音道:“秦老,我相信这位木公子,必与贼人无关!” 随之,一个稚嫩的声音也道:“秦爷爷,我也相信木哥哥,他肯定不是坏人!” 感受到被人相信,林平之禁不住感觉心中微暖,转眼看了那马车一眼。 秦岳与顾仁互望一眼,见他点头,便道:“木小友,看这情况,我们即将遭遇前后夹击,也不知敌人实力如何。小友有何打算?” 林平之道:“山深路窄,前后俱断,别无生路,此处已是绝地。” “敌人前后夹击,不留生路,应该是存了杀人灭口之心。木某即便想要独善其身,恐亦不可得,只能与诸位同生共死了。” 秦岳看了林平之一眼,微感诧异。 这少年看去不过弱冠,非但能够看清形势,还能做出决断,甚至还顺便激励众人死斗之志,当真是非同小可。 与之相比,自己的弟子就差得太多了。 秦岳转头看了高升一眼,见他看着“木坦之”,仍是一脸怀疑之色,不禁暗叹一声。 他刚刚虽然质问林平之,但心中实际上并没有太多的怀疑。 一则,敌人就算乔装打扮混进车队,也不会打扮得跟个野人似的。若非小公子开口,他们绝不会同意一个野人进入车队。 二则,林平之本没有混进车队的想法,只因小公子开口,他才同意。这一点,秦岳和顾仁都早已经看出来了。 三则,敌人既然前后夹击,肯定对车队的情况早已了解,实在没有必要再临时安排一个探子进来。 这时,前后山路上同时传来如雷的马蹄声。 这马蹄声势如奔雷,似有千军万马的气势,令人闻之,不禁气为之夺。 林平之又看了秦岳一眼,暗道:“这些马蹄声恐怕远在二里之外,便被这老儿听到了——他的内力实在了得!南京四大高手,果非虚传!” 眨眼间,前后山路上几乎同时奔出十几匹骏马,马上的骑士一色的黑衣黑裤,黑巾遮面。 北面,一个身材壮硕,双眸如鹰的汉子突地一抬手,两边的骑士同时勒马。 一阵“唏留留”的啸叫,近三十匹骏马同时长嘶止步,整齐划一,训练有素,令人惊叹。 秦岳面色凝重,向北走了两步,抱拳道:“老朽秦岳,路经贵地,不知前面是哪位寨主?” 那人嘿嘿一阵冷笑,道:“姓秦的,你不必套交情,咱们素不相识,没有什么交情可套!” 秦岳面色一变,只听那人又道:“你若是知情识趣,可以带着你那弟子离去,老子不为难你们!倘若你不知趣,嘿嘿,明年的今日便是你的周年啦!” 秦岳面色一冷,双目中射出两道寒光,冷笑道:“藏头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鼠辈,也敢在秦某面前放肆?嘿嘿,莫非你们真当秦某是吓大的不成!” 那人哈哈一笑,道:“早就听闻南京四大高手之名,可惜无缘相会。今日既然你姓秦的不知进退,本寨主正好试一试你‘金面判官’是否是浪得虚名!” 话音甫落,那人身形微晃,便自马背上一跃而下,一掠丈许,直奔秦岳而来。 秦岳看他的身法,便知道是一个劲敌,倘若任他闯入军阵之中,恐怕就算有自己抵挡,也极可能误伤其他人,即便不误伤,诸人也无法全神对敌。 一念至此,秦岳当即跃出车阵,要将他挡在车阵之外。 对此,那人却毫不在意,一声长啸,手中已经多了一对镔铁戟,左手戟一领秦岳的眼神,右手戟迎头劈至,撕风裂气,狠辣非常。 秦岳亦已多了一对判官笔,左笔横架外拨,右笔疾点那人的左胸“乳根穴”。 “当”的一声,判官笔与镔铁戟相交,镔铁戟被判官笔拨开尺许,一劈而空。 这一下,两人都有意要试一试对方的功力,因此谁都没有躲闪。 一试之下,秦岳发现,那人的力量稍强,震得他左手微麻,而他的内力稍强,劲力运用也略胜一分,因此才能在力量稍弱的情况下将之拨开。 两相消长,两人基本上还是旗鼓相当。 那人右手戟一击无功,眼见秦岳判官笔点来,连忙左手反腕,劈砸秦岳的右手笔。 试过之后,秦岳不愿再与其硬拼,当即右手手腕微旋,判官笔划了个小弧,点向那人左臂的“曲池穴”。 那人跨步转身,左手戟外翻如轮转动抡砸,右手戟斜斜劈斩秦岳的左颈。 秦岳一双判官笔灵动迅捷,认穴奇准,每一招都指向那人的周身大穴,逼得他不得不闪避防守。 那人的一对镔铁戟却是凶猛凌厉,招招狠辣。秦岳只要稍有不慎,被对方铁戟刮到一点儿,就必定是重伤的下场。 两人一个功力深厚,笔法神妙,一个膂力强大,戟法狠辣,一时间竟僵持下来,谁也无法占得上风。 转眼间,两人已经斗了三四十招,身形劲气笼罩方圆丈许之地,围观诸人都不敢接近。 蓦地,那人喝道:“兄弟们动手,财货、女人全部抢走,其他人格杀勿论!” 第57章 奇女子 秦岳怒喝道:“尔敢!” 那人大笑道:“你且看我等敢不敢!兄弟们,动手!” 那人一言甫出,近三十个蒙面强盗尽皆鼓噪,各抽兵刃向车阵冲来。 顾仁须髯飘摆,手拎一口长刀,喝道:“小子们,顾家养我们父母,抚我们子女,待我们恩重如山,今日咱们遇到这些万恶的强盗,不拼必死,拼还有一丝活的希望!为了活着,为了顾家,为了父母,为了子女,大家拼了,就算是死,也要保全公子和小姐的安全!” “大管家说的对,大家伙拼了!就算是死,也不能让这些该死的强盗好过!” 王六高举长刀,拧眉怒目大吼道。 “对,跟这些该死的强盗拼了!” “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杀一个够本儿,杀两个赚了!” 眨眼之间,双方已经交手。 顾家的家丁依托车阵,将两边共计二十多个强盗阻挡在外。 这些强盗虽然有人数优势,但有车阵阻隔,却无法充分发挥出来,只能隔着车阵与顾家的家丁互拼,一时间竟然也僵持下来。 但是,顾家家丁虽然都是精壮,也都粗通武艺,但毕竟没有经历过多少杀伐,无论是狠辣、杀性还是战斗意志,与这些常年在刀口舔血的强盗都没法相比。 而且,顾家家丁只有十六人,而强盗却有近三十人,几乎是家丁数量的两倍。强盗受伤了可以替换,家丁却必须一直坚持下去。 转眼之间,十六个家丁几乎人人带伤,甚至有两三人已经重伤,无法再战。 顾仁见此,老眼一瞪,也拎着刀冲了上去。 顾仁虽然年纪已长,但他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位二流的好手! 他此时虽然体力渐衰,但历经世事,数十年来,经历过多次血战,杀性和意志可比这些年轻人强多了。 他自知体力不济,并不跟那些强盗硬拼,只是抽冷子或者砍一刀,或者捅一刀,竟然片刻之间便伤了三四人,暂时解了北边的危难。 王六见南边也已经岌岌可危,看了高升和林平之一眼,咬一咬牙,也抡刀冲了上去。 高升看看林平之,又望望强盗队伍里一直没有出手的几个头目模样的家伙,犹豫了一下,终究忍住没有动手。 他对林平之还是有些不放心,而且那些强盗还有人没有出手,他也必须要防备着他们。 眼见局势越来越危险,又有两个家丁身受重伤无法再战,其他家丁一股血气耗尽,惧意渐起,出刀开始有些畏首畏尾。 因顾少康之故,林平之对顾家本无好感,但今日这位顾家小公子的仁厚之心,却令他心有触动。 他刚才同意跟顾家车队同行,也是不想拒绝一个孩子的好意,希望他能够尽可能维持这份仁厚和单纯。 林平之看了高升一眼,暗叹一声,知道他仍对自己有所疑虑,因此才坚持不出手。 但是,若是两人都不出手,这些家丁马上就要坚持不住了。 正在这时,林平之忽觉旁边青影一闪。 转眼望去,却见中间的马车车帘掀开,一个年轻女子牵着一个男童的手从车厢内钻出来,站在车辕上。 这女子一身黑色衣裙,面罩黑纱,看不到具体的容貌,只能见到其高挑纤弱的身形、如瀑垂下的长发和一只纤纤如玉的素手。 那男童看上去只有七八岁年纪,亦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袍,浓眉大眼,小脸微白,压抑着心中的恐惧,强装镇定。 那女子声音清冷尖厉,语调铿锵倔强,道:“诸位兄长,我等今日遭遇此难,请诸位放心杀贼!” “每杀死一名强盗,便赏一百两!” “倘若不幸战死,除赏银外,其全家由顾家抚养,并额外抚恤五百两!” “身受重伤者,额外抚恤三百两!” “身受轻伤者,额外抚恤二百两!” “未受伤者,额外抚恤一百两!” 顾仁当先吼道:“是,多谢小姐赏赐!” 王六紧随其后,亦吼道:“多谢小姐赏赐!” 其他十六名家丁亦齐声吼道:“多谢小姐赏赐!”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瞬间,顾家家丁的战力大涨,就连本已经重伤在身不能再战的五个人,也都在如此重赏的刺激之下,重新站了起来,重新捡起长刀,重新加入战团。 顷刻之间,顾家家丁的危势顿解,这些强盗非但未能突破这些家丁的阻拦,甚至还被突然反击的家丁们砍死、捅死了三个人。 林平之看了那女子一眼,心中不禁暗暗赞叹:“面临生死危机而心不乱是为‘勇’,能够临阵悬赏使军心大振是为‘智’。如此智勇双全的奇女子,确实是当世罕见!” 眼见着这些手下突然转胜为败,甚至还出现了死伤,原本一直在后面观战的五个强盗头目待不住了,各自拔出兵刃也冲了上来。 这五个人,两个在北面,三个在南面。 两边各有一人加入战团带领喽啰们跟顾家家丁厮杀。 其他三人都径直一跃而起,先在自家一个喽啰肩上踩了一脚借力,继而跃上顾家大车的车顶,随之全力跃起,越过顾家家丁的阵型,直接跃进车阵之内。 高升见此禁不住心中忧急如焚,转首向林平之急道:“姓木的,我南你北!倘若你敢对顾小姐不利,我高升发誓,必要将你碎尸万段!” 话音未落,高升已经拔剑冲了出去,根本不管林平之有什么反应。 林平之见他到了这个地步,还在怀疑自己,不禁有些无语。 更加让人无语的是,他尽管怀疑自己,却还要将后背交给自己。 但看他已经向着南边两人迎了上去,只得忍住吐槽的念头,转身向北。 这人使一口单刀,轻功亦自不弱。 他见到一个野人迎过来,不禁脸上浮现出一抹狞笑,双目中杀机大炽,喝道:“哪里来的野人,也敢前来送死!”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到林平之近前,手中单刀借着身法的冲势疾劈林平之的头顶。 这一刀,迅速、凌厉、狠辣、刚猛,宛如切金断玉,无坚不摧。 第58章 出手 面对如此凌厉的一刀,林平之不退反进,一步踏出,已欺近那人五尺之内。 “锵”的一声,短剑出鞘,划出一道青色的光虹。 “噗”的一声,短剑已经刺入那人左胸。 林平之这一剑迅如灵蛇,一吐即收,倏忽间已退后丈许。 “你——”那人双目充斥着不敢置信之色,只道了一个“你”字,便被涌出的血液堵塞了喉咙,再也说不下去。 “当啷”一声,长刀坠落地面,那人双目中神彩尽失,“噗”地栽倒在地上。 马车上,那黑衣女子看着瞬间伏倒的敌人,轻轻松了口气,已经抽出的匕首又插回鞘中。 那小孩看着林平之刹那之间,轻松一剑,便将一个跳得那么高、那么远,那么凶的坏人打倒,苍白的小脸上闪过一抹羡慕和崇拜。 林平之抬眼向北边的战场望去。 北边的强盗本来见几位头领已经跃进车阵,财货、美人,马上就要得手,一时间士气高涨。 可是,只一个照面,自己的头领就被一个野人一剑杀死了,竟连一招都没有走过! 刹那间,强盗们惧意突生,士气大落。 眼见那野人望过来,有几个强盗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林平之望了那些强盗一眼,见局面一时不至于失控,心中稍安。 高升的对手是两个人,一个使一柄长剑,另一个使一口短刀。 高升跟随师父秦岳学艺十余年,已得秦岳三四成火候,在二流中已属不弱。 但他的两个对手亦均非易与之辈,尤其是他们久经杀伐,战斗经验极为丰富。 高升的剑法轻灵迅捷,变化繁复,极为精妙,已得“金面判官”真传。 但那两个强盗头领跟他甫一照面,便不约而同展开抢攻,迫使高升只能左挡右拦,疲于应付,所学的一身精妙剑法竟无从施展。 不过数招,高升便被敌人的一刀一剑,各自在左肩和右腿上划了一道口子。 受伤之后,高升心中一沉,暗道:“完了!没想到这伙强盗中不仅有一流高手,还有数位二流高手——我都不是他们的对手,难道还能指望那个小野人不成!” 感觉到伤口处血液流失,高升感觉自己的气力也在逐渐消失,心中不禁升起绝望的情绪。 随即,一道倩影在脑海中闪过,高升立即精神一振,气力大增,死斗的勇气重新充斥胸中。 尽管如此,他也知道自己战胜这两人纯属奢望,能够缠住他们,使他们不能伤害顾小姐姐弟已是自己的极限了。 “只希望师父能够尽快打败对手,否则他老人家就只能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一念至此,高升施展师父秦岳所传的“密云剑法”全力防守,以期能够支撑更久一点儿。 可惜,倘若他甫一交手便即如此,还能支撑数十招。 然而,他此时已经受伤,虽不是特别严重,但伤口无暇处理一直流血,却让他的体力愈见不支。 尽管他决意死斗,意志顽强,却无法改变身体的虚弱现实。 不过三五招,那柄短刀又在他的背上划了一刀,使他的情况更加危险。 林平之刚刚解决了北边的危机,转回头来,便见到高升浑身染血,身体摇摇欲坠,剑法散乱,已是在勉力支撑,似乎下一刻便要摔倒,不禁大吃一惊。 “高兄休慌,木某来也!” 林平之一声大喝,身形如一缕清风,声落人至,短剑已刺向使长剑那人的左胁。 那人听到林平之开口时尚在数丈之外,最后一个“也”字落时,竟已经来到身后,其轻功之高,身法之快,着实惊人,不禁大惊失色。 惊骇之下,那人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即转身挥剑,剑光如瀑,将自己的身形护住。 林平之手中短剑,于方寸之间刺、撩、劈、抹,每一招都简练至极,每一招都指向那人必救之处,迫得他每一招剑法都施展不全,便不得不换招,更不得不步步后退。 那使短刀的,见同伴在一个野人的剑下竟被逼得步步后退、岌岌可危,也禁不住大吃一惊。 他顾不得继续趁胜解决高升,蓦地转身,大步迎上,短刀如练,向着林平之的右胁斩去。 “回……回来……我高升还……没有死……” 高升见林平之竟然赶来助他,不禁又惊又喜又怒。 在他想来,这个“木坦之”就算武功不错,也不可能这么快便解决对手,多半是见自己这边危在顷刻,才会舍弃对手,赶来支援自己。 可是,事已至此,他再痛骂训斥也是无用,只能两人合力尽快解决对手,再去对付另一个强盗头领。 当然,他此时也没有“痛骂”和“训斥”的力气。 可是,他此时体力已经所剩无几,虽有心快速解决对手,却力有不怠,勉力攻了几招,原来精妙的剑法却歪歪斜斜,没有什么威力。 他正自沮丧,却又见对手转身去攻击“木坦之”了。 如果让这两人合力,“木坦之”岂不是又要步自己的后尘? 高升此惊非同小可,但想要阻拦,却又体力不支,刚刚迈了一步,竟一个趔趄,头晕眼花,险些摔倒。 林平之听到身侧金刃破风之声,倏然一个转身,短剑剑随身转,划过一道青虹,扫向使短刀那人的咽喉。 那人没有料到林平之身法、剑法竟然这般快速,仓促之间连忙闪身退避,挥刀格挡。 林平之短剑突地一变,划了一个圆弧,由横扫变为上抽。 这一变化着实出人意料,而且快速至极,那人完全应对不及。 “啊——” 青幽幽的剑光,带起一抹血色。 那人的右手齐腕而断,禁不住惨叫出声。 林平之一剑斩断敌人的右腕,随即短剑一转,轻飘飘在他的喉间抹过,划出一道血线。 惨叫之声顿止。 那使剑的见同伴赶来支援,不由精神大振,便想着怎么跟同伴配合,一起将这个野人斩杀。 岂料,同伴竟于须臾之间便已断腕重伤。 那人见此,不由一呆。 林平之三剑斩杀了一个敌人,身形毫不停顿,一个健步又向那使剑的冲去。 第59章 扬名 那使剑的见此,已是心胆皆寒。 他与那使短刀的同伴相识数年,深知对方的武功绝不在自己之下,竟在这个野人剑下未走过三招! 如此剑法,恐怕一流高手亦不过如此了,他哪里还有丝毫战意! 只不过,常年的厮杀生涯,使他明白,此时转身逃走只会死得更快! 因此,见这野人又向自己杀来,那人连忙拼尽全力,长剑疾舞,力求先撑过一时片刻,再谋生路。 高升本来见到林平之将要遭受两人合攻,又要步自己的后尘,已是目眦欲裂,满心绝望。 却不料,倏忽之间,形势逆转——那使刀的竟瞬间毙命! 高升心中一松,终于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难道……” 高升心中突然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但随即又觉得不可能,但已经下意识地转头向北望去。 只见北边不远处,一个黑衣强盗头领倒伏在地,显然已经不行了! “竟然真的……” 高升神情怔忡,愣愣地又转头向林平之望去,一时间心中百味杂陈,难以言说。 林平之再次面对这使剑的强盗头领,却也不急着将其打败,手中短剑轻灵飘逸、变化莫测,剑剑都指向此人必救之处。 对手难求,他要在此人身上,多验证一番,自己在这八个月里所领悟的剑法剑理。 那人已将自身剑法施展到极限,甚至感觉已胜过自己以往的巅峰,但仍感觉对面这个“野人”的剑法快速至极、神妙至极,每一招都迫得自己不得不变招、闪避、格挡。 眨眼间,两人已经交手五十招,林平之连攻五十剑,那人连守五十剑,退了三十四步。 突地,那人嘶声吼道:“你是‘游龙快剑’木坦之!” 林平之没想到这个强盗竟然知道自己这个马甲,不禁微微一怔,手中短剑亦不由得稍稍一缓。 只这一缓,那人倏地抽身暴退,转身便逃。 林平之右足踩地,腾身疾跃,其势如猛虎飞扑,一跃两丈,同时挥剑疾斩。 那人听到背后剑刃破风之声,竟不回头,只是竭力向右闪避。 “噗”的一声,鲜血喷溅,那人左臂齐肩而断。 受此重伤,那人竟不稍停,一跃而起,踩在一个顾家家丁的头顶,稍一借力,又跃上马车,随之跃至车阵之外。 林平之见此,便即止步不追。 片刻之间,冲进车阵内的三位头领,两死一伤,所得战果却不过是伤了对方一人。 两边的强盗见此,都不禁士气低落,渐渐地,尽都停手退后,望着车阵中那个野人,迟疑不定。 车阵之北,秦岳和那使双铁戟的强盗首领也停了下来。 两人看着林平之都有些惊疑不定,惊诧于他的武功之高,剑法之强,疑惑于他的身份和来历。 不过,惊疑之余,秦岳是喜悦,那强盗首领则是愤怒。 如果不是林平之突然出现,这些强盗已经攻破了顾家家丁和高升的防御,大局已定。 现在,强盗这方突然损失了三个二流高手,顾家却多了一个高手,此消彼长之下,这些强盗已经没有足够的把握将顾家拿下了。 “大寨主,这个野人应该就是……‘游龙快剑’木坦之!” 大寨主目光一寒,宛如两柄利剑盯着林平之,阴冷道:“原来是‘游龙快剑’当面,难怪我这几位兄弟不是你的对手!” 秦岳和高升等人听得一怔:“这位木公子原来还有一个‘游龙快剑’的名号?怎么我们都没有听说过?” 林平之淡淡一笑道:“好说,好说。木某也只是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再打下去,可就说不定了!” 大寨主道:“木少侠,咱们与你素无恩怨,倘若你就此退去,今日你伤我兄弟之事,我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你意如何?” 大寨主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尽皆色变。 不过,众强盗慑于大寨主之威,不敢多言;顾家众人与林平之不熟,虽然心中忐忑不安,却也无话可说。 只有高升,忍不住大喝道:“木坦之,顾小姐于你有恩,你可不要做那恩将仇报之人!若果真这样,高某……高某……一辈子瞧不起你!” 高升开始时还气势汹汹,但说到后面实在想不到威胁之辞,不由得气势便弱了下来。 秦岳侧一侧头,眼神阴郁,强忍住捂脸的冲动,心道:“升儿这些年还是太安逸了!看来我需要想办法多磨炼磨炼他……” 高升此时还不知道,自己这一句话,便决定了自己以后“悲惨”的命运。 林平之道:“大寨主的美意,木某心领了。顾家小公子宅心仁厚,邀请我登车同行。只为小朋友这一番厚意,木某亦当护其周全。” 大寨主神色阴郁,看了林平之半晌,见他神色平静、淡然,却又有一股不容质疑的气度。 突地,大寨主嘿嘿一阵冷笑,道:“天狂有雨,人狂有祸!姓木的小儿,你今天既敢强行架这个梁子,日后必有报应临头的时候!” 林平之哈哈一笑,道:“大寨主这样说,木某倒是极为期待那一日的到来!只不知,大寨主敢不敢亮一亮名号,也让木某心有所寄?” “游龙快剑”这个名号是顾少康为了报复他,才特意给他起的绰号,本只在杭州以南数个府县内流传。 许多人只听到传闻,未曾见过林平之的厉害,便不会特意传播。 翠竹山庄杨定岳夫妇、括苍山罗家父子和大盘山磐石和尚等人,虽然见过他的厉害,但却一时不察着了尉迟峰的道儿。 这等丢脸的事,他们自然也不会主动跟别人说。 至于交换秘笈和武功之事,这就更加私密了,他们更不会对外讲。 除了他们之外,知道“游龙快剑”这个绰号的人,还有尉迟峰和何东离等人,当然还有始作俑者的顾少康等人。 但顾少康的目的是为了报复,当然不会当真为他扬名;而尉迟峰和何东离等人本就包藏祸心,自然也不会为他扬名。 第60章 顾婉茹 时间已经过了八个多月,“游龙快剑”这个绰号并没有传扬开来——至少作为南京四大高手之一的秦岳并没有听说过。 秦岳作为南京的一流高手,地位既高,消息自灵。他都没听说过,可见这个绰号仍是籍籍无名。 但是,这些强盗又怎么知道他的呢? 想到这些强盗同样对付顾家,而且还藏头露尾,显然不是正经强盗,林平之不禁怀疑,他们或许跟何东离有些关系。 因此,他才会出言试探。 大寨主却不再理会他,飞身跃上战马,喝一声“撤!”便即纵马而去。 其余强盗也都呼啦一声纷纷上马,轻伤的扶一把重伤的,未伤的抱起战死的—— 顷刻之间,车阵之外,已经人去山空。 只余一片片血迹还诉说着刚刚那一番血战。 看着那些强盗消失在山道上,顾家的家丁们还有些恍惚:“这些穷凶极恶的强盗们……就这么走了?” 片刻之后,王六高举染血的长刀,大吼道:“我们打跑了强盗——我们赢啦!” “我们赢啦——” 随即所有家丁都嘶吼起来! 劫后余生,死中得活,战胜强敌,死亡的压力骤然消失,所有人都难以自已,需要通过嘶吼来发泄。 “小妹顾婉茹代顾家,多谢木大侠仗义相助,救了顾家整个车队。” 黑衣女子牵着弟弟的手下了马车,轻移莲步,来到林平之身前,飘飘万福道。 其语声姿态清冷、优雅、娴静,宛如一朵遗世独立的墨莲,突然降临人世,令人望而却步。 但她郑重其事地道谢,甚至自报闺名,足以令人感觉到她的真诚。 要知道,当今之世,礼教盛行,女子的闺名,是绝不能随意给外人知道的。 林平之连忙闪到一边,抬手虚扶,道:“小姐不必客气,这都是公子和小姐仁厚待人,方有此善果。” 那男童亦小大人似的拱手作揖道:“小弟顾少雍,多谢木大哥救命之恩。木哥哥,你真厉害,那么厉害的强盗,都被你给打败了!” 林平之心念微闪,心道:“多半,这个顾家确实与那个顾少康的关了!” 他心中虽有此判断,面上却是不显,微笑道:“小弟弟不用客气!你刚刚请我登车同行,帮了我的忙,我帮你也是应该的!” 这时,秦岳和仁伯一起走了过来。 秦岳微微抱拳道:“木少侠武功高强,剑法精妙,不但斩杀强敌,还令这些强盗知难而退,功莫大焉!” “就是老朽,今日能够全身而退,也赖少侠之功——老朽在此多谢了!” 林平之忙还礼道:“秦前辈过奖了,若非前辈牵制强盗中的一流高手,若非诸位兄弟齐心协力,只凭木某一个人,又济得什么事呢?” 这时,高升缓缓走了过来,脸色苍白,浑身染血,脚步沉重,显然伤势颇重。 秦岳看着这个心爱的弟子,只觉得心中微疼,却还是喝道:“升儿,还不来感谢木少侠救命之恩?” 高升强撑着抱拳深施一礼,郑重道:“高升多谢木少侠救命之恩。之前是高升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还请木少侠不要放在心上。” 林平之伸手拦住,道:“你我并肩作战,便是战友,相互协助本所应当,高兄何必挂怀!” “至于之前之事,木某早就忘记了——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此战之中,顾家家丁共计十八人,包括顾仁在内人人带伤,其中重伤七人,加上高升便是八人,所幸没有人阵亡。 虽然伤亡惨重,但遭遇这么多强盗围攻,所有人都活了下来,众人已经深感庆幸。 至于这些重伤的,最后能不能活下来,谁都没法保证,只能听天由命了。 不过,他们能够有机会活下来,而且小姐还保证抚养老弱、抚恤到位,他们也不能奢求更多了。 林平之看顾家家丁甚至秦岳处理伤口的手段都极为粗糙,其前世的职业病终于发作,亲自出手给八位重伤员处理伤口。 止血、清洁、消毒、包扎,整个过程有条不紊,所有动作如行云流水,简洁而又高效,仿佛是一门艺术。 王六、顾仁,乃至秦岳,在旁边看着都不禁目瞪口呆:“这位木少侠怎么处理外伤这么熟练,简直比见过的最高明的大夫还要强得多啊!” 虽然这个时代条件有限,但也总有替代之法。 没有止血带,但点穴止血也足可应付大多数情况;没有医用酒精,只能用淡盐水替代;没有干净的纱布,只能收集一些布条,清洗干净之后,置于水中,蒸煮消毒。 等所有伤员处理完毕,所有人都对林平之更加崇敬。就是秦岳,跟他说话也多了几分亲切。 重伤员驾车尚且不能,何况骑马。 于是,顾仁跟秦岳和林平之商量,请他们两位跟几位伤势较轻的家丁骑马,重伤员被抬上马车上,其他轻伤员驾车。 两人自是没有意见。 待车队进入湖州城,夜幕已经降临。 车队直接到了城中一家“福安老店”投宿,包下了整个东跨院。 顾仁、秦岳、林平之、高升、顾家姐弟和一个丫鬟住后院,其他人一起住前院。 一番忙碌之后,仁伯让店中伙计摆了一桌上等酒席,陪同秦岳、林平之和高升喝酒。 高升身受重伤,不能饮酒,秦岳和林平之也都不是嗜酒之人,与顾仁各饮三杯便即停杯不饮。 顾仁道:“木少侠,今日咱们不幸被这伙强盗盯上了,家丁们大多都受了伤,甚至单重伤的就有七八人。” “因此,我们打算明天先休整一日,后天一早再启程,不知少侠可有要事,能否劳烦再护送我们一程?届时顾家必有厚报。” 林平之微微沉吟,道:“木某暂时倒确实没什么事——好吧,我就暂时跟诸位同行,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顾仁道:“如此,老奴就代顾家多谢木少侠了!” 林平之在深山老林中风餐露宿了八个多月,虽然营养不缺,味道也并不算太差,但终究失之单调,不够丰富。 于是,林平之这一餐胃口大开,他一个人吃的比秦岳等三人吃的还要多。 酒足饭饱之后,各人回房歇息。 林平之刚刚回房,王六敲门进来。 第61章 论武 他今天左臂也受了一点儿轻伤,林平之亲自为他包扎的,并无大碍。 王六右手抱着一个包袱,恭敬地向林平之行礼,道:“木公子,我家小姐亲自吩咐,让小六我去帮公子买了两套衣服。公子试一试,如果不合适的话,咱们明天再重新去买!” 林平之伸手接过,道:“多谢顾小姐费心,王兄辛苦了。” 王六道:“相比公子的救命之恩,小六做的这点儿事算什么!” 两套都是儒生服饰,一套宝蓝色,一套月白色。 林平之家居之时,跟随林先生读书,也常穿儒服,倒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只不过,儒服直裰,宽袍大袖,衣长过膝,却不太方便他修炼国术,尤其是“九宫八卦步法”。 现在,他的步法已经大成,倒是没有太大影响了。 当然,这种形制的衣服,对于剑法和身法多少都会有些影响,亦是因此,江湖上这样穿着的人并不多见。 不过,凡事有弊必有利。 这样的穿着,对于武功的修行,劲力、招式的控制,也是一种潜移默化的锻炼。 第二日,林平之选了一套月白色的穿了。 待他走出房间,秦岳和顾仁都感觉眼前一亮。 昨天,林平之一身皮草,头发随便束成马尾,神情淡然冷漠,带着一股慑人的野性,似拒人于千里之外。 今日,他换了一身儒生装束,目光清明,气质文雅,神情安定娴适,有一种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笃定和自信。 与昨日相比,仿佛彻底换了个人一般。 秦岳与顾仁互望了一眼,均自想道:“这般精彩出众的少年,绝非普通的小门小户所能培养!却不知,是哪个世家大族竟然出了这般人物!” 两人昨晚在酒席上便探问过,但对方却直接否认出自世家大族或者名门大派,只道自己只是一个无门无派的江湖散人。 两人都是老江湖,自然不会追根究底,徒惹人厌,见他不愿细说来历,便不再多问。 今日一见林平之的风采,两人更加确定了昨天的猜测。 现在不过刚到卯时,时辰还早。 三人或者习惯于早起练功,或者年纪大了睡眠较少,或者肩负护卫之责,所以才这么早就起床。 不过,出门在外,人多眼杂,不方便修炼各自独门的武功,而且顾家姐弟还在休息,也不方便弄出太大的动静。 因此,三人只是稍微活动,便坐下来低声闲聊。 寥寥数语之后,林平之已经知道,这两个老家伙在憋什么坏心眼儿! 他们是打算,通过自己的武功路数和见解,来推断自己的来历。 林平之心中暗笑:“我们林家的‘辟邪剑法’虽然威震江湖,但毕竟已经数十年不现江湖了,又有多少人知道?” “再说了,我又不懂真正的‘辟邪剑法’!我的武功大半都来自‘形意’、‘八卦’两门和‘翻天掌’这套掌法,另外小半主要是自己领悟所得。” “想要通过我的武功,推断出我的来历,基本是不可能的!” “既然如此,我还怕什么,正好从这两个老头身上掏一些武学知识,提升一下自己的底蕴!” 林平之既无顾虑,亦无敝帚自珍之意,自然在跟秦顾二人的交流中畅所欲言,毫无保留。 他这边掏出来的都是干货,秦岳和顾仁两个老头自然也不能小气。 倘若他们两个遮遮掩掩,一则这天儿就聊不下去了,再则他们两个老的被一个年轻人给比下去了,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顾仁的武功确实不高,此时甚至已经没有二流高手的战力了。 但他在顾家负责家丁的训练事宜,对于顾家收集的一些武功秘笈知之颇深。虽然都不是什么高深的功法,但其见识的广度也着实不凡。 至于秦岳,此老更是老牌的一流高手,其武学见解自然非同小可,往往不经意的一句话,便令林平之茅塞顿开。 当然,秦顾二人也绝对不吃亏。 林平之的许多武学见解是超脱于这个世界的,是经过几百年、无数国术宗师高手不断推陈出新,才形成的理念。 其珍贵处,绝对更超过这个世界上的、传统的武学理念。 毕竟,一个是武林共知的理念,不过是各具其妙;而另一个则是此世独一份,绝无仅有。 不过,林平之并未因此便深藏不露、待价而沽。 在他看来,此世的武学理念虽然知者无数,但只有自己知道了,才是有效的。 武林中人向来敝帚自珍,像这样的武学交流可并不常见。 对秦岳而言,最珍贵的是内家拳对劲力的运用。 以他的资质,武功至此已经基本达到了极限。 但他今天听到种种有别于内力的劲力运用之法,却无异于在他走到尽头的武学道路上,又开辟了一条小路。 对于他这样的高手来说,重要的不是方法,而是理念。 有了这个理念作为参考,或许秦岳此生,于武学之道上,还有机会再进一步。 至于顾仁,他的武功不到,许多理念于他无用,但内家拳一些养生延年的方法,却能够让他缓缓培养体内精气,再多活几年。 林平之一直没有高明的师父指导,因此才不得不一直按照内家拳的方法修炼。 即便他前一段时间,得到了一些秘笈和武功,但也都是兵刃、拳脚、轻功等应用之学,极少涉及内功的修炼。 今天,秦岳和顾仁虽然也未讲到内功修炼的具体方法,但秦岳随口讲的一些内力修行的原理,已经令林平之受益匪浅。 “翻天掌”中一些涉及内力修行和运用的口诀,原本只是一知半解,此时听到秦岳所讲,却有豁然贯通之感。 除此之外,此世的武学技击之道,也是数百上千年无数高手不断演进而得,也自有其精妙处,尤其适合配合内力施展。 触类旁通之下,林平之感觉自己的内家拳和剑法,亦都有所进益。 三人这一聊,便兴致高昂,全神贯注,甚至忘记了时辰。 直到高升从房间里出来,三人才恍然醒悟:“太阳已经升起数丈高了,竟已到了巳时!” 第62章 登船 高升疑惑地看着三人,不知道他们两个老头、一个少年,年纪相差这么多,究竟有什么好聊的! 同时,他也禁不住多看了林平之几眼,实在是,跟昨日的野人形象相差太大了! 顾仁到正房门外问了问,才知道顾婉茹也已经起床了,连忙请罪。 他知道,必是小姐看自己三人聊得兴致正高,因此才特意没有打断。 用过早饭之后,顾仁去找顾婉茹商量接下来的行止,秦岳去帮高升疗伤,林平之便返回房间,端坐凝思,整理回顾他早上与秦顾两人交流讨论武学所得。 林平之在房中一待便是一天,中午吃饭都没有出门,直到晚饭时分,方才走出房间。 今晚仍是顾仁陪同秦、林、高三人一起用餐。 期间,小公子顾少雍由丫鬟陪同出来,向秦岳、林平之和高升三人各敬了一杯酒。 顾少雍见林平之改了装束之后,温文尔雅,宛如自世家大族走出来的贵公子,不由得更感亲切。 他向林平之敬酒时,小脸上的笑容都分外得柔和、真挚,看得高升禁不住大是眼热。 第二日,众人卯时前便即起身,收拾行囊,准备启程。 至卯时中,众人收拾妥当,准备出发。 林平之这才发现,今天一同启程的,除了顾家姐弟和一个丫鬟外,包括他在内,只有十一人,另外十人却并不与他们同行。 顾仁道:“木少侠,昨晚我跟小姐又商量了一下,这些家丁的伤势还是太重,暂时不宜舟车劳顿,便让他们先在这里安心休养。待过个十天半个月,等他们伤势稍微好转了,再自行启程返回南京。另外几个人便留下来照顾他们。” 林平之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对于这些人来说,他毕竟是个外人,有些事情不提前知会他,也情有可原。 顾仁亲自驾着马车,其余十人尽皆骑马,护卫在马车四周。 众人出了客栈,径直向北,自北门出城之后,转向东北方向。 又行了十几里,众人眼前现出一片茫茫的水面,烟波浩淼,一望无际。 秦岳看出林平之眼中的狐疑之色,低声解释道:“这里是太湖,咱们在这里弃车登船,改走水路。” 林平之微微点头。 突然改走水路,确实可以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如果敌人在水路也有那么大的势力,一旦在水面上被人围住,恐怕就更加危险十倍! 林平之心中念头转动,却没有多言。 顾仁虽然邀请自己帮忙护卫,但显然还不完全相信自己,有事情也不跟自己商量。 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多嘴多舌,自讨没趣? 何况,秦岳和顾仁都是老江湖,自己能想到的事情,他们未必想不到。 他们既然仍然做此选择,想必定然早有打算。 太湖之畔早已有一艘楼船停泊在这里。 船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身材粗壮,浓眉阔目,面上多有风霜之色,却也有一股凛然之威。 他带着八个青衣汉子早已在岸上等候。 远远见到众人前来,中年汉子急忙迎上几步,抱拳道:“仁叔,小姐和公子可在车上?” 顾仁跳下马车,向那人点点头,道:“小姐和公子都在车上。” 那人已经来到马车近前,长揖道:“顾河拜见大小姐,小公子!” 原来这人竟也是顾家之人,这艘船也是顾家的资产。 顾婉茹牵着顾少雍的手,在小丫鬟的搀扶下走下马车,道:“河大哥不必多礼,麻烦你连夜赶过来,辛苦了!” 顾河道:“小姐说的哪里话,这是顾河应该做的。小姐,公子,湖边风寒,请先上船!” 当下,在八个青衣汉子的协调下,所有人,连同马匹和马车尽数登船。 这艘船共有三层。 最底层是底仓,用于存放杂货、牲口等物,马匹和马车都被赶到这一层。 中间一层是水手、船工、普通乘客居住和活动的区域。 最上层是船主、重要客人,或者女眷居住和活动的区域。 顾河知道此行是为了接送顾家的大小姐和小公子返回南京,因此早已找人将上层打扫干净,所有用具全部换了全新的,又找了两个妥当的仆妇,专门招待顾家姐弟。 众人全部登上船后,顾河又过来向顾仁行礼:“仁叔,一年多未见了,仁叔一向可好?” 顾仁轻叹一声,神情微显疲惫,道:“唉,值此多事之秋,危机四伏,怎么可能好,只是侥幸未死罢了……” 似乎是感觉这样说太过悲观,也可能是突然意识到这里还有外人,顾仁一语未毕,突地振奋精神,改口道:“小河,我给你介绍几位英雄……” “这位,你应该早就听说过,他就是南京四大高手中的‘金面判官’秦老英雄!” 顾河原本听顾仁感叹,也不禁有些低沉,待听说秦岳的身份,立即又惊又喜,连忙恭敬地抱拳施礼,道:“晚辈久仰秦老前辈的大名,可惜一直无缘得见,今日终于得偿所愿……前辈能够登上我这艘船,晚辈荣幸之至!” 秦岳亦抱拳微笑道:“顾船主客气了!” “这位,是‘游龙快剑’木坦之木少侠,此次我们能够打退那些强盗,多赖木少侠仗义相助!” 顾河抱拳道:“木少侠,多谢少侠仗义相助!” 林平之亦抱拳回礼道:“顾船主客气了。” “这位,是秦老英雄的弟子,高升高少侠,此次打退强盗,也帮助极大!” “高少侠,多谢相助!” 高升脸上微微一红,抱拳还礼道:“见过顾船主!仁伯这是在给我脸上贴金呢,其实我没帮上多少忙……” 顾河笑道:“高少侠谦虚了!” 顾仁道:“小河,时辰不早了,这就开船吧!咱们先到苏州,然后沿运河北上。” 顾河先是应了一声“是”,而后往外走了几步。 短短几步之间,他的神态已自谦卑有礼,倏然变成意态豪雄。 只见他矗立于甲板之上,仿佛一尊支撑天宇的立柱,大手一挥,喝道:“兄弟们,今日风顺,直到苏州——开船!” 第63章 蒙汗药 楼船启航,先向北行出里许,便转而向东。 顾仁仍请秦岳、林平之和高升三人一起登上上层,就近保护顾家姐弟。 天朗气清,风和日丽。 四人便不进舱,只站在甲板上,一边闲谈,一边饱览太湖风光。 这一次几人没有再谈武学,而是聊起各方武林门派、人物和典故。 昨天早上谈论了将近两个时辰的武学,秦顾二人非但没有推断出林平之的来历,反而聊得上头,把自己的武功根底透露了不少出去。 虽然通过交流,他们也从林平之身上得益匪浅,但如果再次交流,秦岳就得把自己的看家本领掏出来了,而顾仁更是已经没什么可拿得出手的了。 因此,两人今日便不再提武学之事。 秦岳年纪既长,阅历更丰,自然主要是他在讲。其余三人都听得津津有味。 天交正午,顾河亲自上来请示酒席摆在哪里。 顾仁征求了一下秦岳和林平之的意见,便让他直接在这甲板上摆一桌酒席,至于顾家姐弟的午餐,则让两个仆妇抬进舱内。 不一会儿工夫,酒席已经摆好,八荤八素,色香味俱全,精致至极,令人观之便食指大动。 酒则是天下名酒秋露白,源自山东,以高粱酿之,色纯味洌。 顾河亲自抱了两坛上来,笑道:“仁叔,秦老前辈,两位少侠,顾某年初偶得两坛秋露白,一直舍不得开封,原来是给诸位准备的!” 秦岳笑道:“顾船主,君子不夺人所好,既是你珍藏的名酒,我们怎好厚颜享用?” 顾河道:“宝剑送烈士,红粉赠佳人,这秋露白就应该给诸位这样的英雄来饮!顾某一介草莽粗人,怎配饮此佳酿!秦老前辈不必客气了!” 说着,顾河将左手酒坛放在桌角,直接撕开右手酒坛的牛皮纸,依次给秦岳、林平之、高升和顾仁斟酒。 顾仁亦笑道:“秦老,小河一片心意,你便不必推辞啦!” 秦岳笑道:“既然如此,老朽便厚颜享用了——不过,毕竟是顾船主的珍藏,船主可要先饮三杯,否则我等受之有愧。” 顾河道:“秦老前辈,非是顾某不识抬举,实在是我们行船的规矩,在行船途中不许饮酒。顾某身为船主,必须要以身作责,可不能带头违犯!” 秦岳道:“既然如此,老朽便不勉强船主了。” 待顾河离去,顾仁举杯道:“诸位,老朽先敬三杯!” 林平之双手举杯,向诸人示意,一甘甜的醇香已经沁入鼻中。 “且慢!”林平之突地低喝一声,面色郑重。 “不能喝!”与此同时,秦岳也低喝一声,面色微沉。 两人闻声互望一眼,心有灵犀一般,微微点头。 顾仁和高升微微一怔,诧异地看着秦岳和林平之。 顾仁不解道:“秦老,为什么不能喝?难道有什么不对?” 秦岳看看林平之道:“木小友,不若由你来说吧!” 林平之微微点头,随即语出惊人道:“这酒中应该有毒!” 刚刚林平之细辨酒香,却是发现在这酒香中混杂着一丝药物的气味。 尽管这一丝气味极淡,混杂在酒香中更几乎微不可闻,但还是叫林平之分辨了出来。 换作以前,他也没有这样的本事。 不过,他这几个月来,每天都采集分辨药草,炮制之后,或者内服,或者外敷,用以辅助修炼,对于药物和药性的认识可以说是突飞猛进。 更重要的是,自他练成“虎豹雷音”,明劲大成,五感都有所增强,是以才能分辨出混杂在酒香中的那一丝异样的气味。 顾仁和高升诧异地看了一眼,手中的酒杯,随即抬眼看看林平之,又看向秦岳,眼中全是不敢置信。 秦岳微微点头,道:“我也是好酒之人,所以我师兄曾经送了我一坛秋露白。对于这坛秋露白,我也珍爱至极,每天只饮一小杯,足足两个月才饮完。所以,我对于秋露白的气味、色泽极为熟悉。” “这酒虽也是秋露白,但跟真正的秋露白相比,在色泽和气味上,仍有着细微的差异。” 顾仁道:“会不会是酿造过程导致的细微差异?” 秦岳道:“也有这个可能。可是,咱们这个时候,能冒这个险吗?” 顾仁沉默了。 是啊,如今危机四伏,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前来,无论行事多么谨慎都还嫌不够,又怎么能再冒险? 秦岳转首望着林平之,道:“木小友,你又有什么发现?” 林平之道:“在下粗通药理,在这酒中闻到了药物的味道。” 三人闻言一怔,但随即想到前日林平之所展露的那一手高明的医术,便又理所当然了。 他们当然并不清楚,外科与中医,尤其是中药的区别。 秦岳道:“小友可能分辨出是什么药物?” 林平之道:“具体是什么药物分辨不大出来,但应该是有麻痹神经的作用,可令人昏迷不醒。” 秦岳点头道:“这么说,应该就是一种极高明的蒙汗药了。” 顾仁面色惨然,道:“难道……难道……顾河他……” 秦岳摇头道:“他或许并不知情,或许就是主使,现在还不好说。” 林平之突道:“或许可以找到佐证。” 三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桌上另外一坛酒。 秦岳似有明悟,却一时还未想通。 高升则是一脸懵逼。他到现在还未完全搞清楚状况。 顾仁禁不住问道:“木少侠,如何佐证?” 林平之没有卖关子的想法,道:“这坛酒如果也有蒙汗药,顾船主便可能不知情;如果这坛酒中没有,则顾船主多半便是主使了。” 秦岳当即想通了关节,点头道:“不错!顾船主亲自来给咱们送酒,自然可以确定要开哪一坛,那么便只需要向其中一坛下药便可。如果是其他人下药,那便只能两坛都下了!” 顾仁闻言连忙将另一坛酒的牛皮纸撕下,然后将酒坛递给秦岳。 秦岳看了看酒色,闻了闻气味,若有所思,又将酒坛递给林平之。 第64章 砒霜 林平之轻轻嗅了嗅酒香,将酒坛放在桌上,微微沉吟,道:“这坛酒中也有药。” 顾仁长长吐了一口气,面上现出欣慰之色。 林平之又道:“但是,这两坛酒中的药物不同。” 顾仁面色僵住,不可置信地道:“什……什么?” 秦岳恍然道:“难怪我感觉这坛也不太对,却又跟前一坛不太一样!” 高升挠挠头,疑惑地道:“这么说下药的不是顾船主?可是,那下药的人,为什么要下两种不同的药物?” 秦岳气得老脸抖动,银髯飘起,瞪了高升一眼,低斥道:“蠢才!这分明是两个人分别下的!” “哦——”高升吓得一缩脖子,不再吱声。 秦岳道:“木小友可看出这是怎么回事?” 林平之摇头道:“第一坛中的蒙汗药是顾船主所下,或者至少是知情的,已经确定无疑的了。但这第二坛中的毒药是何人所下,又想算计谁,确是叫人想不通。” 秦岳微怔,道:“第二坛中不是蒙汗药,是毒?” 林平之点头道:“不错,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砒霜。” 三人闻听都是一震,身体都下意识地远离一些,看着那坛酒的目光都有些畏惧。 秦岳毕竟是一流高手,而且内力极为深厚,一般的毒药已经很难将他毒倒,很快恢复正常,看了顾仁一眼,道:“大总管,那两个仆妇可是你那位侄子安排的,你不怕她们起了歹意?” 顾仁闻言蓦地起立,来不及多说,转身便向船舱中跑去。 秦岳看了高升一眼,见他呆呆的模样,不禁微微摇头,又向林平之道:“木小友,你看咱们如何应对为好?” 林平之道:“不如将计就计,看看这位顾船主背后,还有什么名堂!” 秦岳颔首笑道:“英雄所见略同!” 说着,又忍不住瞪了高升一眼。 高升更觉懵逼,疑惑地看着师父,心道:“我又没说什么,怎么又惹到你老了?唉,自从这个木坦之出现,师父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师父了!” 片刻之后,顾仁返回,低声道:“那两个仆妇果然不是好东西,小姐和公子已经昏迷了。不过她们不会武功,我点了她们的穴道,至少要十二个时辰才得解。” 秦岳指着已经恢复原样的第二坛酒,道:“我与木小友商量过了,咱们先假作中了蒙汗药,看看这位顾船主背后究竟在捣什么鬼。” 顾仁自然没有异议。 片刻之后,楼梯声响,顾河的声音道:“仁叔,小侄有要事禀报!” 过了片刻,未听到回答,顾河道:“仁叔,小侄上来了……” 说着,顾河已经走上了甲板。 看到顾仁等四人全都趴伏在桌子上,顾河急道:“仁叔,秦老前辈,你们怎么了?” 顾河三两步奔到顾仁近前,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顾仁随着他的手势晃了晃,仍是不动。 顾河又推了推秦岳的肩膀,仍没有什么反应。 再看看桌上的酒坛,已少了小半坛。 顾河惋惜地叹了口气,道:“可惜了这坛上好的秋露白!” “哈哈哈哈,顾兄何必如此!这不是还有一坛吗?再说了,此事若成,顾兄以后想要多少秋露白弄不到?” 一个粗壮的声音突地自楼梯口响起,随即,一个黑衣矮壮汉子大步走了上来。 顾河转首笑道:“江兄所言甚是,确是顾某见识浅了!” 那姓江的看了趴在桌上的四人一眼,笑道:“顾兄的手段果然高明,任秦老儿武功再高,木小贼身法再快,终究逃不过顾兄的蒙汗药!今日之事,顾兄当是头功,家主必有重赏。” 顾河哈哈一笑,道:“重赏不重赏的,顾某不在意,只要陆老爷能够如约将整个船队都交给我,我便心满意足了!” 姓江的笑道:“顾兄放心,家主一向赏罚分明,只要我等忠心任事,便绝不会让有功之臣寒心!” “如此,顾某就放心了。不过,还是要请江兄在陆老爷面前为顾某美言几句。” “好说,好说。顾兄,这秋露白不愧是天下第一美酒,着实酒香沁鼻。若是等会儿尉迟峰等人,甚至几位前辈来了,咱们可分不到多少了!” 顾河哈哈笑道:“江兄所言正合我心!来,趁着现在这里就咱们俩,咱们把这坛秋露白分了,全当提前庆功了!” 说着,顾河撕开桌上那坛酒上的牛皮纸,取了两个茶杯,清洗过后,一一斟满,自己端起一杯,将另外一杯递给姓江的。 “叮”的一声,两只酒杯轻轻一撞。 眼见顾河酒杯就唇,就要饮尽,趴伏在桌上的顾仁突地坐起,喝道:“不能喝,酒中有毒!” 顾河和姓江的本以为四人都已晕倒,才会放心的在这里饮“庆功酒”。 顾仁突然醒转、开口,着实将两人吓得不轻。 尤其是顾河,他对顾仁本就敬畏,今日所行之事,令他更难免有些歉疚,突然听到顾仁的声音,他惊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地便闪身躲避。 顾仁看着顾河,目光中既有愤恨,也有痛惜,还有不忍,复杂难言。 顾河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的,其能够成为一艘楼船,甚至一只船队之主,虽有其自身努力和能力的原因,但跟他这位大总管的支持也不无关系。 顾仁此生没有儿子,几乎将顾河当作自己的儿子,更将其视为自己这一脉的希望,因此对他的感悟极为深厚。 当他听到顾河即将饮下毒酒之时,终究还是没有忍住,突然坐起,出声阻止。 秦岳和林平之等人见此,心中无奈,只得也各自坐起,冷冷地看着顾江二人。 顾河骇然色变,道:“仁叔……你……你没中……蒙汗药?” 顾仁听到“蒙汗药”三字,想起顾河所作所为,禁不住怒气上涌,“噌”的起身,戟指顾河,怒道:“小河,顾家对我们恩重如山,你……你怎么能做出这等事来!” “我……我……” 面对顾仁,顾河愧疚于心,一时间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第65章 我怎么知道是砒霜? 眼见着顾河在顾仁的逼视下,难以自持,似有反悔的风险。 那姓江的突地向前一步,道:“仁总管,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顾家只剩一个不通世务的女子和一个乳臭未干的幼童,已经灭亡在即。仁总管是聪明人,又何必跟着顾家一同覆灭?” 经过姓江的这一打叉,顾河也回过神来,道:“是啊,仁叔!陆老爷知人善任,赏罚分明,兴旺发达本就远胜顾家,更非现在的顾家可比了。仁叔,以你在顾家数十年的资历,转投陆家一定能够获得重……” “住口!” 顾仁气得浑身颤抖,须发皆扬,双目欲裂,突地一声大喝,打断了顾河。 “顾河!我万万没有想到,你竟然是这样一个恩将仇报的白眼儿狼!” “你自幼丧父,孤苦无依,缺吃少穿,是谁将你养大?” “是顾家!” “是谁教你读书识字,是谁传授你一身武功?” “还是顾家!” “是谁给你工作,是谁把你培养成现在统领一支船队的首领?” “仍然是顾家!” “乌鸦尚知反哺之孝,羔羊尚懂跪乳之恩,柴犬尚尽护院之忠。你顾河堂堂五尺的男儿,难道尚且不如一介畜生吗?” 顾河被顾仁骂得面红耳赤,汗颜无地,作声不得。 那姓江的又道:“仁总管,你这样讲就不对了!” “顾兄确实受了顾家的些微恩惠,但他这些年兢兢业业、尽忠职守,为顾家贡献更多。就算有些微恩惠,也早已还清了!” “顾兄现在的身份、地位,都是他自己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用血汗、用性命拼回来的,又怎会是顾家所赠?” “再者说了!顾兄虽然是你的晚辈,却也不是你的儿子,你有什么资格如此指责于他?” 顾河听了他这些话,也不由得点头,面色眼见着和缓了许多。 顾仁却气得目眦欲裂,愤然一拍桌子,喝道:“住口!” “姓江的,你不要在这里搬弄是非!你难道安了什么好心吗?” “这两坛酒里,第一坛里放了蒙汗药,第二坛里放了砒霜!这砒霜是不是你放的?” “你想做什么?你是不是想卸了磨杀驴?” “顾河,若不是我刚刚阻止,你就要被人用毒酒毒死了!你还真当他是你的好朋友吗?” 顾河听得面色一变,低头看了看仍攥在手中的酒杯,里面的酒液已经洒了一多半,连忙将酒杯扔掉。 “江兄,这是怎么回事?” 顾河面色铁青,目光如同两柄利剑射向那姓江的。 姓江的亦是面色一变,随即嘿然冷笑一声,道:“笑话!江某刚刚也险些饮了这毒酒!我还要问你,这是怎么回事呢!” “我有求于你,自然不会对你下毒!” “不错!现在在你的船上,我也不会对你下毒!那么,这毒会是谁下的?” “我想只有一个可能!是他们!他们为了离间咱们,所以才往第二坛酒中下了砒霜,然后故作好人,提醒你酒中有毒,并且栽赃说是我下的!” 顾河面色阴晴不定,看看姓江的,再看看顾仁等人,沉默不语。 “你……你……” 顾仁气得须发皆炸,却又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他担心顾河饮了毒酒,因此提前打断,自然也不能说这姓江的早就知道酒中有毒了。 他们虽然猜测这毒是此人所下,但他们也确实没有证据。 林平之突地站起身,冷冷一笑,道:“姓江的,你以为我们没有证据吗?孰不知,你自己把证据送到了我们的手中!” 姓江的面色微变,却仍故作不屑,道:“你们能有什么证据?” 口中说着,心中念头疾转,却仍未发现自己的漏洞。 当下他心中打定主意,无论对方说什么,自己只管打死不认就是了。 林平之道:“你刚刚说这酒中下的毒是砒霜?” “不错!” “既然不是你下的,你怎么知道这毒是砒霜?” 姓江的一时怔住,刹时间心中冒出一个个问题,都是“我怎么知道是砒霜?”却是都没有答案。 顾河目光森然,逼视着姓江的,随即又有些迷惑,转头望向顾仁。 他记得,似乎仁叔刚刚也说过是砒霜? 就连顾仁自己,都有些奇怪地转头望向林平之,自己这些人不也知道吗? 林平之紧接着又厉声道:“你这些砒霜是不是从倭寇那里拿的?” 姓江的一个激灵,连忙否定道:“不是,我跟倭寇没有关系!” 林平之冷笑道:“你这么说,就是承认了砒霜是你下的了,是吧?去年在福宁州城,协助倭寇攻打州城的就有你吧?” 姓江的面色一变,喝道:“姓木的,你不要血口喷人!江某跟倭寇毫无干系!” 林平之摇摇头,道:“你承认与否,都没有关系。” “我记得你的声音,你、何东离、尉迟峰等人都与倭寇有所勾结。” “我之所以问你,只不过是诈你,让你泄露用砒霜下毒之事。” “你想不到,自己怎么知道是砒霜的借口,是不是?” “其实刚刚顾老有提到过砒霜,只是你一时着急没有想到而已。” “不过,这也已经能够证明,你不是从顾老口中听说的‘砒霜’二字。那么,这毒就定是你下的了。” 姓江的听了面色阴沉,看着林平之的目光阴毒至极。 顾仁等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木少侠/木小友/木兄是在使诈敌之计!” “秦老儿,你换了水路,便想逃出生天吗?休想!木小儿,老子说过,你总有报应临头之日!哈哈,今天就是你报应临头之日!”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楼船北面是一座小岛,一艘快船正自小岛的方向如飞驶来。 船头站着十几个黑衣人,各个悬刀带剑,杀气腾腾。 最前面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身材壮硕,黑巾蒙面,手提双铁戟,正是前天率领强盗围攻顾家车队的那个强盗首领。 眨眼间,快船已经驶到楼船近前,倏然划了一个圆弧,与楼船并排行驶。 第66章 文徵明 刹那间,十几条黑影纷纷腾身跃起,直向楼船飞来。 两船相隔约有一丈,快船的甲板比楼船的第一层甲板低约八尺。 这些人的轻功身法各不相同。 有的轻盈如蝶,有的迅捷若燕,有的猛烈犹虎,有的拙重似象。 眨眼之间,十几个人便都已经跳上了楼船甲板。 那强盗首领左足在甲板上重重一踏,“嘭”的一声,身形复又如炮弹一般弹起,势如猛虎跃上了上层甲板。 另外那个首领的轻功更是惊人。 他的身形如柳絮一般飘起,一跃便高逾两丈。 当他身形将落未落之时,双袖往后一挥。 他便借着这一挥的反弹之力,又往前飘飞丈许,直接落在了上层甲板上。 秦岳见此,神色凝重,不敢大意,挺身站了起来。 此人显露的这一手,不仅需要极为高明的轻功身法,更需要极为深厚的内力修为。 秦岳自忖,换了他自己,也做不到如此举重若轻。 秦岳转目向他脸上望去,却见此人脸上扣了一个银色面具,只在眼睛处挖了两个洞,竟是丝毫看不到此人的长相。 高升更是拔剑在手,站在师父身后,严阵以待。 那姓江的大喜过望,连忙跑过去,向两人躬身施礼,态度恭敬至极。 行过礼后,他转过身,冷冷看着顾河,道:“顾兄,你是相信我,还是相信他们?” 顾河面色连变,终于下定决心,道:“江兄刚刚说的在理,他们必是有意挑拨离间,才故意下毒陷害于你。顾某完全相信江兄!” 说着,顾河移动身形站到了那江兄的旁边。 不过,他虽这样说,但仍与那人保持了五尺距离,显然还是心有戒备。 那人嘴角一翘,闪过一抹嘲笑,却也没有多言。 顾仁见此,气得浑身发抖,连连摇头,神色沮丧,失望至极,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时,另外十几人也已经跃上了上层甲板,如众星捧月一般站在强盗首领和那银面人背后。 这些人中,有四位面蒙黑巾,显然与那强盗首领是一路;另有四位头戴青铜面具,显然与那银面人是一路;还有四人并未遮挡面貌。 林平之早已认出,这四人都是那天跟随何东离围攻自己的人。 其中一个正是尉迟峰,另外三个分别是使枪、枪锤和使棍的人。 四人也认出了林平之,时隔八个月,看他形貌变化如此之大,都不禁微感诧异。 但他们要么以为自己记忆有所偏差,要么以为林平之在山野中待久了才导致形貌有所变化,倒也并未太过在意。 秦岳见这些人虽然看上去不是一路,但却又明显跟姓江的是一伙,已知今日无法善了。 他索性不再废话,上前两步,负手而立,嘿然一笑,道:“两位也都是江湖上的一流人物,想必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又何必如此藏头露尾,没得让武林同道笑话!” 强盗首领哈哈一笑,道:“秦老儿,今日你已经死到临头了,竟还有心思说这些废话,莫非还妄想生离此船吗?” 银面人摆了摆手,强盗首领立即住口,竟似对那银面人也颇是敬畏。 只听银面人淡淡道:“今日便由本座亲自来对付这位‘金面判官’,除了那位顾小姐,其余人等,杀无赦!” “是!” 包括强盗首领在内,所有人都齐声应是,显然这银面人在这些人中威势极重。 “锵锵”之声不绝,十几人都纷纷抽出兵刃。 一时间甲板上银光、乌光闪烁,杀伐之气四溢。 面对十六名好手,尤其是其中还有两位一流高手,秦岳等人也丝毫不敢大意,各个神色凛然,抽出兵刃,严阵以待。 眼见一场实力极不均衡的血战即将上演,一道清朗而激越的歌声突地在湖面上响起,暂时压下了甲板上一触即发的杀戮。 “碧波冲天起,楼船犁镜开。 黑巾罩铁面,老判扶孤孩。 魍魉杀心盛,英雄剑气摧。 青天白日下,谁与奸邪裁?” 这歌声远远传来,但缭绕于众人耳畔却又清晰至极,宛如就在耳边清唱。 纵是那银面人,也禁不住心中生出一丝忌惮。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北面数十丈外,一叶扁舟好似离弦之箭,向着楼船疾驰而来。 船首高高扬起,仿佛将要脱离水面,化鸟飞空。 那扁舟之上,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负手而立。 这位书生看上去不过三十余岁年纪,一身青袍,背插长剑,颏下微须,神清目朗,令人一见心折。 最奇的是,那扁舟上只有这书生一人,别无艄公使船,那扁舟竟能行驶如飞。 只有秦岳、银面人等少数几人知道,只有内力武功均至化境的一流高手,才能够通过内力催船使舟,如臂使指。 眨眼之间,那扁舟已经驰至楼船丈许之外。 那书生陡然腾身而起,仿佛一头大鸟振翅穿空,在空中一折一荡,便已落至上层甲板之上,秦岳与那银面人之间。 秦岳大喜道:“徵明,你终于到了!” 顾仁长揖道:“顾仁见过文老爷!” 高升亦上前恭敬施礼道:“高升拜见师兄。” 那人先向秦岳拱手长揖,道:“文璧见过师叔。徵明来迟,请师叔恕罪!” 秦岳摆手道:“不晚,不晚!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现在正是时候!” 文璧这才向顾仁和高升回礼,道:“仁大总管,高师弟。” 林平之听到几人对答,心中一动,微感诧异:“文徵明?那位江南四大才子之一,那位诗、书、画冠绝一时的文徵明?” “他竟然也是一位一流高手!” 林平之虽然也跟着林先生读书学经,但毕竟主要精力还是在武学上,而且他年纪尚幼,还未进入士林圈子,对于当今天下的饱学名士所知不多。 另外,文徵明现在不过三十多岁,才名还只在南直隶附近流传,尚不是以后名满天下的江南四大才子之一。 因此,林平之此世还没有听过文徵明之名。 林平之微微抱拳,点头为礼,文徵明也颔首回应。 第67章 文徵明的剑法 银面人沉声道:“衡山居士,你要趟这潭浑水?” 文徵明缓缓转身,背负双手,洒然一笑,道:“原来阁下竟识得区区文某,倒是令文某受宠若惊啊!” “阁下既认识文某,难道竟不知,秦大侠是我的师叔,顾家姐弟是我的外甥?” “阁下要为难秦大侠和顾家遗孤,文某于情于理都万万不能坐视。” 银面人双目一闪,突地寒光大射,森然道:“既然文先生非要强行出头,便不要怪本座心狠手辣了!” “哼,本座倒要看看,文先生的剑法,是否跟你的书画一样出众!” 文徵明爽朗一笑,道:“这可能要让阁下失望了!文某此生所学,画第一,书第二,诗第三,剑第四。我的剑法确实是远远比不上书画的。” “不过,文某剑法虽然拙劣,但想来应付阁下倒还绰绰有余。” 银面人冷哼一声,道:“文先生,到底是读书人,说话惯会绕圈子!希望你的剑法也像你的嘴这么灵便!” 说话间,银面人双手一翻,掌中已经多了一对点穴镢,两道犀利的目光射向文徵明,道:“文先生,来吧!等你到了阎王殿,不要怨怪本座没有给你出手的机会!” 文徵明哈哈一笑,道:“阁下若能送文某去阎王殿,让文某得以一瞻阎王的风采,文某非但不会怨怪,反还要感谢你!可惜,只怕你没有这样的本事!” 文徵明口上说着,身形已经举步向前。 未见其作势腾跃,只是平平常常的一步踏出,仿佛仲春郊游一般,但却一步逾丈,瞬间便已经来到银面人五尺之内。 与此同时,“锵”的一声剑鸣,众人只见到青影一闪,文徵明背后长剑已经出鞘。 文徵明长剑甫一出鞘,便顺势一剑劈下。 这一剑,剑势浑然,劲力凝而不发,却又能够于瞬间爆发出数倍的力量。 在林平之的眼中,这一剑不是剑法,而是笔法。 文徵明手中的长剑仿佛一支如椽大笔,正在凌空挥毫泼墨,书写长长的一竖,正是“永字八法”中的“弩”法。 “弩”法,取内直外曲之势,如弓弩直立,有挺进之势,虽形曲而质含无穷之力。 那银面人虽然不懂书法,但却也能看出文徵明这一剑中所蕴含的,凝而不发的雄浑力道,是以并不硬挡。 眼见文徵明这一剑即将劈至,银面人倏地身形向左一闪,随即右手反腕,手中点穴镢搠向文徵明的右侧“章门穴”。 文徵明长剑劈至中途,见银面人突地闪开,并且发起反攻,亦立即变招。 他手腕微转,长剑由直而斜,斜斜向着右下方拖下,劲力愈来愈重。 在林平之的眼中,这一剑却是书法中的一捺,正是“永字八法”中的“磔”法。 “磔”法,力虽内聚形却外张,使字体开展舒畅、开放,这一笔刚劲、利刹、有气势,如刀劈,似斧斫。写时要逆锋轻落,右出后缓行渐重,至末处微带仰势收锋,要沉着有力,一波三折,势态自然。 这一剑变化既快且灵,寓守于攻,将银面人的右肩右臂右腹均笼罩在剑势之内。 银面人立即缩身而退,以避其锋。 随后,“永字八法”——侧、勒、努、趯、策、掠、啄、磔一一在文徵明的手中,通过长剑施展出来,每一剑皆笔意饱满,神完气足。 其每一剑、每一招,虽然外形与普通的剑法招式没有什么区别,但其运剑的快慢、发劲用力的方式,甚至内在的神意,都与普通的剑法完全不同。 银面人从未见过这样的剑法,只觉得文徵明的剑法,大是违背常理,是以非常不适应。 一时间,他只能“不求有功,但求无过”,采取守势,要先看看文徵明的剑法到底有何玄妙之处。 最初二十招,文徵明一招一式,每一剑均是取自楷法,中规中矩,神完气足。 二十招后,文徵明笔意渐浓,剑法渐快,剑法变化间愈加流畅、自然,彼此呼应,剑意相连。 至五十招后,文徵明笔意更浓,剑法更快,剑法招式开始不受拘束,纵横挥洒,剑意连绵,仿佛数十上百剑尽归一剑。 银面人初时还能有攻有守,进退趋避之间一对点穴镢灵动迅捷,宛如两条毒蛇,一招招皆指向文徵明周身要穴。 待到二十招后,文徵明的剑法更快,变化更奇,银面人已经攻少守多,渐显颓势。 等到五十招后,文徵明的剑法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变化之速,几乎毫无中断和停顿,银面人便只能勉强招架,再也反攻无力了。 那强盗首领见此不禁猝然变色,忙道:“你们缠住秦老儿等人,我去相助大人!” 秦岳面色一变,踏前一步,扬眉喝道:“你们这些卑鄙小人,打算倚多为胜吗?” 文徵明朗声大笑,道:“师叔,你们对付那些卑鄙小人,这个无脸见人的家伙也交给小侄对付便了!” 秦岳微一犹豫,道:“好,徵明你多加小心!” 此际,敌方除了一个一流高手强盗首领之外,还有十四名二流高手。 秦岳心知,如果自己被强盗首领缠住,其他三人肯定无法应付十四名二流高手的围攻。 因此,他虽然有些担心文徵明,却也只能接受这个安排。 强盗首领手舞双铁戟,身如猛虎,已经扑入文徵明和银面人的战团。 面对两大一流高手的围攻,文徵明夷然不惧,于长笑声中剑法倏然一变。 原本,他的剑法纵意驰骋,一气贯之,如淋漓狂草,剑走龙蛇。 然而,剑法既快,变化亦繁,剑上的力道便难免稍弱,主要凭长剑之利伤敌。 这种剑法单单对付一个同样走轻灵迅捷一路的银面人效果极佳,但再加上一个刚猛凌厉的强盗首领便力有未逮。 文徵明的剑法有时苍劲浑厚,如大笔泼墨,古拙粗放;有时细腻雅致,如细笔勾勒,纵横繁密。 这等剑法近乎阴阳相合,刚柔共济,威力大增。 林平之一眼瞥去,不禁赞叹:“好个文徵明!不仅以书法入剑,还能以画法入剑!” 第68章 快剑 “我去对付那个高升!” 尉迟峰听到那强盗首领的命令,目光一闪,立即低喝一声,随即向高升冲去。 “我去对付顾仁老儿!” 姓江的目光微亮,亦低喝一声,便拔刀冲向顾仁。 使枪、使棍和使锤的三人面面相觑,心知这两个家伙肯定是既不想对上一流高手“金面判官”,也不想对上步法通神的“游龙快剑”,所以才会各自主动抢了两个较弱的对手。 可惜,他们心思没有这两个家伙转得快,反应得慢了,没有抢得过他们。 但他们反应也不算慢—— 三人对视一眼,那使枪的转首向四个铜面人道:“四位大人,我们兄弟三人跟诸位一起缠住那位‘金面判官’!” 四个铜面人正因要对上秦岳这位一流高手而心怀忐忑。 突然听到三人说要跟他们一起,不禁心中大定,同时对三人的识趣行为,大为满意。 七位二流高手联手围攻,就算对手是一位一流高手,也肯定能够支撑一段时间了。 当下七个人均自一点头,各自施展身法,两面包抄,向秦岳围去。 四个黑衣蒙面的强盗互望一眼,别无选择,亦身形齐动向着林平之包抄而去。 不过,他们也并未感觉懊恼,反而也觉得使枪的等三人识趣。 在他们看来,林平之的剑法虽也很强,但肯定比不上秦岳这位一流高手。 他们宁愿四人对付林平之,也不愿意与其他人一起对付秦岳。 顾河眼见所有人都已经动手了,自己若不动手,以后必会遭到排斥。 面对顾仁,他仍难免有些畏惧和愧疚;高升和林平之只是两个小辈,而且已经有四人围攻林平之了。 踌躇片刻,顾河终于一咬牙,也向秦岳冲去。 在他想来,使枪、棍、锤的三人,以后将是自己的同僚,自己当然要尽量跟他们同进同退。 高升见一个威猛老人手舞钢鞭冲了过来,连忙挥舞长剑相迎。 他前日虽只是皮肉伤,但却失血不少,虽有师父帮他运功疗伤,但仍未完全恢复。 因此,面对尉迟峰的双鞭,高升施展秦岳传授的剑法,“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以防守为主,短时间内倒并不至于落败。 顾仁眼见姓江的提刀杀了过来,禁不住气往上撞,就想一刀将他剁成两片。 不过,他人老成精,经验丰富,深知冲动是魔鬼的道理,更知道自己体力衰减的厉害,绝不能跟对手硬拼。 于是,顾仁挥舞长刀,专用轻灵快速的刀法,纯以变化为先,绝不与敌人硬碰。 如此一来,他倒也能够支撑一段时间。 秦岳面对八位江湖二流高手的围攻,银髯飘摆,一对判官笔指东打西指南打北,每一招都逼得对手不得不退。 但是,他的对手却有八人。 八个人彼退我进,我退彼进,分进合击,疾如星转。 纵然秦岳这位一流高手,若想短时间内打破八人的围攻,也绝非易事。 林平之见四个黑衣蒙面人向自己围来,心中杀机陡起。 听这些人的意思,顾家已只剩了顾婉茹和顾少雍姐弟二人,想必顾少康已经凉了。 林平之非但对顾少康全无好感,而且两人甚至有仇:他威胁敲诈过顾少康,顾少康也造谣陷害过他。 但这些人藏头露尾,遮遮掩掩,还动辄便杀光抢光,而且还追杀过他,甚至还跟倭寇有所勾结。 他对这些人更是一丝好感也没有。 在他眼里,这些人或许不是罪魁祸首,但却绝对是帮凶,全都死有余辜。 林平之身形一闪,宛如浮光掠影,倏忽间已经抢到左边第一人的身前,手中短剑青光一闪直刺那人左胸。 这人使一口长刀,眼前一晃间,便突然发现短剑已经刺到胸前,不禁骇然一惊,连忙止步,长刀斜挥,格挡这一剑。 与此同时,其他三人也不约而同,齐齐转向,向着林平之攻来,以救援同伴。 林平之步法忽变,斜斜踏出,已自右侧两人间的缝隙穿出四人的包围圈。 同时,短剑一横护在身体左侧,剑随身走,掠向右侧第二人的左颈。 这人使一条沉重的金刚降魔杵,突然发现敌人瞬间攻向自己,而降魔杵却回防不及,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千钧一发之际,他连忙撤杵侧步拧身,身体侧移半尺,躲开了林平之这飘乎一剑。 林平之的身形倏然而止,自极动化为极静,身形微转,右臂微伸,短剑轻轻一划—— “噗”的一声,那人的左侧颈动脉被一划而断,鲜血喷溅! 林平之一剑即出,身法不停,蓦地向左一步踏出,剑随身走,恰恰避过一人疾刺的一剑,同时一剑扫向那人的右臂。 那人连忙收剑退避。 林平之顺势而进,挺剑疾刺那人的左胸。 那人身形微侧,长剑反撩,格挡林平之的短剑。 林平之短剑倏地划了一个圆弧,点向那人的右腕。 那人连忙缩腕挥剑斩向林平之的右臂。 林平之身形一闪,躲开这人和另外两人的进攻,同时短剑一转,抹向那人的右颈。 那人回剑不及,连忙闪身退避。 林平之脚下跟进,手腕一翻,短剑一转已刺入那人右胸。 短剑一刺即收,林平之毫不停留,身形连转,已经来到最开始使刀那人的右侧。 手中短剑随身而转,斜斜扫向那人的右胁。 那人见顷刻之间两个同伴已经命丧林平之剑下,禁不住心中大恐。 此时见敌人又找上了自己,立时恶向胆边生,竟不闪不避,只长刀一举,猛劈而下。 这一刀又快又猛,凌厉至极,实是以攻为守的妙招。 纵然是林平之,虽然看出了他这一招刀法的些微破绽,却也不及变招,只能暂且退避。 可惜,他这一刀虽然凌厉凶猛,精妙绝伦,但却后继无力,势已用尽。 老子有云,“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人乎!” 那人骇于林平之的剑法,这一刀用力过猛,因此,一刀劈下,身形不尽微滞。 第69章 攻守易势 林平之一退即进,剑光一闪已斩断那人的右腕,随即剑尖扬起,倏然刺入那人的左胸。 最后那人原见两个同伴顷刻毙命,已经胆战心惊。 岂料,他不过稍一迟疑,四人中最强的一个竟也挡不住敌人的两剑。 刹那间,那人心胆俱寒,再也没有战意,转身便逃。 林平之没有料到那人竟如此果断,再想追赶已是不及。 心念电转,林平之左足微抬,倏地踢出。 刚刚那人被斩断右腕,长刀刚刚落至距离地面尺许之地,突地被林平之一脚踢中,长刀应声电射而出。 那人刚刚跑出两步,蓦地听到背后金刃破风之声劲疾,还以为敌人这么快便追上来了,不禁大恐,不及分辨这一击的具体方位,慌忙转身以攻为守。 他使一口虎头刀,刀随身转,横斩向身后。 “当”的一声,虎头刀恰好斩在那长刀之上。 金铁交鸣声中,那长刀被一斩而飞,虎头刀亦被反震之力震得一时僵滞半空。 只这一耽搁,林平之已经追至近前,短剑快逾飘风,“欻欻欻”连刺三剑。 那人本就是惊弓之鸟,武功十成中发挥不出六七成,如何是林平之快剑的对手,眨眼间便被一剑刺中咽喉,栽倒在地。 林平之斩杀四名黑衣蒙面的强盗,毫无喜色,手腕一震,震落剑锋上沾染的几缕血迹,转首向其他人望去。 文徵明独斗两位一流高手,虽一时不能得胜,却也全无败相。 秦岳独斗八位二流高手,非但没有危险,反倒大占上风,已经连伤三人,迫得八个人尽都小心翼翼,不敢贸然进攻。 高升被尉迟峰迫得连连后退,但剑法仍然守得稳固,暂无性命之虞。 顾仁动手之前便已经打定主意要游走缠斗,不与敌人硬拼。 岂料,那姓江的刀法竟又快又狠,不过三五招便迫得他不得不挥刀格挡。 他的体力与姓江的相比更是相差甚远,又过五六招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险情频现。 纵然他经验丰富,仍是叫人在身上划了两道口子,鲜血淋漓。 林平之身形一闪,直向顾仁冲去。 两人之间,隔着秦岳等人的战团。 林平之也不绕路,直接一头扎进了八人的包围圈中。 八人本来正在围剿一头虎鲸,岂料一头大白鲨竟突然跑进了狩猎场中,顿时心惊胆战、阵型大乱。 林平之并未耽搁,身形疾掠而过,只是顺手为之,连刺三剑。 第一剑刺中一个铜面人的右肘,他的右臂立时垂了下去,手中长刀落地,踉跄而退。 第二剑刺中使锤那人的右腕,那人右锤落地,慌忙挥舞左手锤,退避防守。 第三剑本要刺另一个铜面人的右肩,那人却已经反应过来,闪身避开。 林平之毫不停留,一掠而过,眨眼间已来到顾仁的身侧,短剑“嗤”的一声刺向姓江的那人的左胁。 秦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哈哈一笑,道:“木小友好一手快剑!” 随即身形疾转,双笔疾舞,连出数招,乘胜追击,连毙三人。 其中就有那使锤的汉子。 姓江的对顾仁颇有几分“猫戏老鼠”之意,已将之当成自己的刀下亡魂。 他实在没有想到,林平之竟然这么快就从四名二流高手的围攻中脱离出来,还赶过来救援顾仁! 下意识地目光一扫——竟然没有发现那四个黑衣蒙面的家伙! 姓江的心中大骇:“他竟然已经将那四人都解决了吗?” 他本就在福宁州城领教过林平之的武功,又因与何东离交好,后来从其口中知道了当日十六人围攻林平之的经过,深知他的厉害,因此才会抢先选择顾仁,避开与林平之直接交手。 突然看到林平之杀了过来,姓江的心中大骇,下意识地便一刀斜斩以攻为守,同时仓惶而退。 林平之让过顾仁,短剑一展,于瞬间连出四剑。 第一剑刺向姓江的汉子的右腕,第二剑刺向他的右肩,第三剑刺向他的左胁,第四剑刺向他的咽喉。 这四剑剑速奇快,变化亦妙至毫巅,于瞬间完成,宛若一剑。 纵然姓江的刀法凌厉,反应奇速,却仍叫林平之在他左肩上划了一道口子。 姓江的骇然叫道:“木坦之,难道你真要赶尽杀绝?” 林平之嘿然冷笑道:“今天要赶尽杀绝的是你们吧?更何况,勾结倭寇的汉奸,人人得而诛之!” 一语未落,林平之已连攻十八剑,剑速之快,变化之奇,让姓江的纵然奋尽全力亦只不过是勉力招架,在大腿和腹部又被划了两道长长的口子。 面对如此快速的剑法,姓江的已知自己今天肯定无幸,当即嘶声喝道:“木坦之,你今日杀我,他日也必将死无葬身之……” 姓江的一句话没有说完,林平之又已连出十剑,终于将他最后一个字,封在了喉咙里。 林平之收剑转身,向高升望去,却见尉迟峰已经不声不响地转身而走,与围攻秦岳的四名高手汇合到一起,却被秦岳逼地连连后退。 “风紧——扯呼!” 突地一声大喝响起,正是那银面人。 银面人是诸人之首,一边与强盗首领合战文徴明,一边关注着场中的战况。 只不过片刻之间,原本十四名二流高手,此时竟已只剩五名,而且各个带伤。 尉迟峰刚刚也被秦岳在左臂上戳了一个血洞。 如今攻守易势,倘若再一直打下去,自己这一方非要全军覆没不可! 话音未落,银面人双手疾舞,点穴镢的攻势更加凌厉了几分。 与此同时,那强盗首领却倏地身形一转,挥舞双铁戟抵住了秦岳。 文徵明洒然一笑,道:“怎么,两位不想送文某去阎王殿了?” 说笑间,亦是剑势一变,宛如张旭酒后狂草,纵横恣肆,如神龙夭矫。 银面人沉默不语,只是狂舞点穴镢,奋力抵挡文徴明的剑法。 此时,只剩下了他一人,在文徴明的剑下,不过数招又落至下风。 众人都看不到他的脸色,但想来此时定然不怎么好看。 第70章 知音 有银面人和强盗首领分别抵住文徴明和秦岳,林平之等人又距离尚远,阻止不及,尉迟峰等五人毫不犹豫,当即转身跃下。 看到五人已经离开,强盗首领疾出数招,将秦岳稍稍逼退,复又转身攻向文徴明。 文徴明无奈,只得转攻为守。 趁此机会,银面人和强盗首领倏然疾退。 退至甲板边缘,银面人忽地停步,转头望着众人,寒声道:“今日这个亏,本座记下了。日后必有讨回之时!” 文徵明哈哈一笑,道:“很好,很好!文某刚刚与两位打的,也还未曾尽兴,随时恭候两位大驾!” 银面人冷哼一声,与强盗首领一起跃下甲板。 他们来时的那艘快船仍与楼船并排前行,不快不慢,显然是在等候他们返回。 等七个人跃回快船之上,那快船便缓缓加速,渐渐去得远了。 文徵明见那快船远去,这才转头看着林平之,微笑道:“小兄弟,你的这手剑法可俊得很啊!” 秦岳亦颔首笑道:“不错!今日又是木小友力挽狂澜,否则我们非吃亏不可!” 林平之道:“秦前辈说笑了,今日力挽狂澜的是文先生。若无文先生及时出现,咱们怎么应付得了两位一流高手!” 秦岳哈哈一笑,道:“木小友说的倒也不错——今日你们两位都是大功臣。徵明独斗二敌,木小友剑诛五凶,才能让这帮无耻匪类知难而退!无论少了你们中的哪一个,咱们今日恐怕都难以幸免了!” 文徵明微微一笑,也不谦让,转向林平之道:“敢问小兄弟如何称呼?” 林平之抱拳道:“在下木坦之,见过文先生。” 文徵明抱拳回礼道:“小可文璧,字徵明,见过木兄弟。” 秦岳抚须笑道:“木小友,徵明因原籍衡山,因此自号‘衡山居士’。徵明,木小友也有一个响亮的绰号,叫做‘游龙快剑’。” 文徵明赞叹道:“身若游龙,剑似惊鸿——小兄弟‘游龙快剑’之名实至名归!” “我观小兄弟的剑法,古朴、简洁、快速、高效,深合运剑之理,却又稍显稚嫩,难道是小兄弟自创的剑法?” 林平之闻听此言,禁不住心中大为赞叹:“好个文徵明,难怪而立之年便能够超越老一辈高手,力敌两位一流高手,甚至还能将书画之道化为剑法——这眼光就是高明!” 他至今所遇到的一流高手已有五位:“狂涛掌”乔方、“金面判官”秦岳、强盗首领、银面人和文徵明。 前两者位列南京四大高手,中间两位的武功也并不弱于他们,甚至银面人的武功可能还稍强于他们。 但这几个人都未发现,林平之的剑法属于自创这个事情。 这一点,只要看秦岳现在惊诧的眼神便可以知道了。 林平之道:“在下所学是一套粗浅的基础剑法,难登大雅之堂。我现在的剑法便是自这套基础剑法演化而来。” 文徵明挑指赞叹道:“了不起!小兄弟的剑法能够演化至如今这般规模,足可见小兄弟你的天赋才情,百年难见!” 林平之道:“先生谬赞了。我刚刚看先生的剑法,竟是将书画之道化为剑法,更是让人惊叹佩服!” 文徵明禁不住双眸大亮,喜道:“木兄弟,你竟然能够看出我的剑法是源自书画之道?难道你也擅长此道?” 林平之道:“先生高看我了。我只不过是略通书法而已,并不擅长书画。” 文徵明丝毫不觉失望,道:“你既然能够从我的剑法中看出书法和画法,那至少说明你在此道颇具天赋……” 说着,文徵明微微一叹道:“伯虎兄,希哲兄,实甫兄等人,虽然精擅书画,但却不懂武功;像师叔等许多武林高手,却又不懂书画——我便是想找人交流都不可得啊!” 林平之闻听此言,不禁想到原着“江南四友”中的“秃笔翁”和“丹青生”。 这两位一个雅好书法,一个热爱绘画,同时也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 这两位的艺术水平到底如何,不太好说,但想必应该不差。 只不过,他们隐居于西湖孤山梅庄,又不与士林交流,恐怕也没有什么名气。 “如果文徵明与这两位相识,想必定有共同语言!” 文徵明道:“木兄弟,你武功既高,又懂书画,正是文某最期待的良友啊!咱们这几天可要好好交流交流……” 这时,顾仁已经将顾婉茹和顾少雍姐弟救醒,请文徵明进舱与两人相见。 本来,文徵明是长辈,她们应该出来迎接。 可是,外面甲板上太过血腥,两人现在实不适宜出来。 文徵明只得先压抑住得遇知音的喜悦,随着顾仁走进船舱。 看着向自己行礼的顾婉茹和顾少雍,文徵明面色微显沉重。 他弯腰扶起顾少雍,右手在他头上摸了摸,又向顾婉茹点点头,轻叹一声,道:“婉茹,你们家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 “自此返回南京,这一路上的安全你们不必担心,有我在,必然护你们周全。” “只不过,‘自古财帛动人心’!” “这一切事情的发生,到底还是源自人性的贪婪!” “对于此事,到底要如何收尾,你要早做打算。毕竟,只有千日做贼,而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你姨丈我,虽然在南直隶还算小有名气,但只怕在这件事情上,也帮不上多大的忙。” “不过,若有需要我做的,你也不必讳言。看在你姨母的面上,我也必竭尽全力。” 顾婉茹飘飘万福,道:“甥女多谢姨丈金玉良言。” 文徵明虚扶道:“快快起来,何必如此多礼!” 顾婉茹却并未起身,道:“甥女确有一事,要请姨丈相助。” 文徵明微微一怔,道:“哦?是什么事,你说话看!” 顾婉茹道:“甥女听闻,姨丈与东桥先生有旧,想请姨丈带我们去拜见东桥先生。” 文徵明先是一怔,随即抚掌赞道:“好主意!婉茹,你有这番见识和决断,已是女中巾帼,顾家之事,我可以放心了!” 第71章 谈书论剑 文徵明抬手道:“婉茹,这件事情我答应了,你先起来!” 顾婉茹又道:“甥女多谢姨丈。”说完这才起身。 文徵明道:“自顾东桥知县广平,到现在也有六年了,一直再未相见。” “听说,他去年改任南京吏部验封清吏司主事,已返回南京。” “我此次正好去南京与顾东桥相会。” 文徵明沉吟片刻,郑重道:“顾东桥此人,素有大志,交名士而傲权贵。” “我之前听你父亲说过,你们家与他还是同宗。有这个关系在,他倒也有开口的理由。” “不过,此人如今正在养望,必然更重视清名。你们顾家倘有一些灰色生意,最好提前切割掉,否则,他恐怕不会插手。” 顾婉茹垂道:“是,甥女知道怎么做了,多谢姨丈提醒。” 文徵明颔首,似是赞叹,又似是提醒地道:“你是聪明的,也知进退、懂取舍,这一点比你大哥强。如果他懂得这些,事情就不至于发展到现在这个模样了!” 刚刚顾婉茹带着弟弟拜见姨丈的时候,秦岳和林平之几人便下去解救那些家丁了,只留下顾仁站在舱门口,以防物议。 毕竟,顾婉茹是一个未出阁的少女,而文徵明虽是她的长辈,却没有血缘关系,而且年纪也不很大,还是需要避嫌的。 顾家那七位家丁也都被顾河用蒙汗药迷晕了,捆了起来,由顾河的手下看管。 此时顾河已经逃走,他这些手下虽都是其心腹,但既然顾河不在,他们当然也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因此,王六等人很顺利便被救出,然后由他们监督着众多船工和水手继续向苏州行驶。 顾仁让王六带着几个船工将上层甲板上的尸体、血迹处理干净,又重新换了一桌酒席,请秦岳、文徵明、林平之和高升四人落座饮酒。 文徵明也不管秦岳等人,便跟林平之聊起了书画和剑法。 林平之虽没有学过国画,但前世作为外科医生,却有着极深的素描功底。 此世自与林先生读书开始,也开始练习书法,并且很是下了一番功夫。 林平之苦练书法倒不全是为了书法本身,而是要借此锻炼自己对身体和劲力的控制。 书法的基础是笔法、结构和章法。 结构和章法更多的是空间感和大局观,笔法所需要的正是对毛笔的精微控制。 林平之前世作为外科医生,持刀十余年,对于手臂、手掌和手指的控制都已经极其精微。 既能够操持一个姿势,在十五分钟内纹丝不动,也能瞬间用手术刀切割一个圆满的圆形,还可以用手术刀一点点地剥离鹌鹑蛋的外壳,而不损伤蛋膜分毫。 有前世持刀的基础,此世练习书法,林平之也进步极快。 到了现在,他的书法虽然还不能与真正的大家相比,但至少比之前世某些所谓的书法家,已经不差什么了。 不过,他自己感觉,自己的书法还是失之于匠气较重。 这些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他前世做外科医生,本就是极端要求精准的一个职业,动刀的时候,往往差之毫厘便是一条人命。 他此世所修炼的种种武功,还未至大成,都必须精而又精,纯而又纯,不差分毫。 久而久之,他在做其他事情的时候,也难免受到影响。 这种情况只有等他武功大成之后,才能有所改观。 虽然林平之此时,无论绘画、书法还是剑法,都远远无法与文徵明相较,但他也有自己的优势。 经过了前世信息时代,种种信息的轰炸,林平之也有成为嘴强王者的底蕴,只是平时不屑为之罢了。 此时与文徵明纵论书画、剑法,本就是一个开放性的话题,他当然也不吝于将前世一些理论拿出来与其讨论。 有一些理论,即便是文徵明听了,也有些惊如天人,感觉自己大受启发,心中灵光频现。 很多理论本就是很抽象的概念,总能在某个方面,找到与其契合的情况。 而且,这些理论在前世能够获得许多人的认可,传播开来,基本上也都是逻辑自洽的。何况,林平之还基于自己所学所知,进行了一次过滤。 不过,林平之也早已有言在先:“这些想法大都是我平时胡思乱想的,并不一定就真有道理,徵明兄还需要,自行辨别其中的真伪!” 不错,经过一番交流,两人关系拉近了许多。 文徵明已将林平之视为士林同道,以“坦之兄”称之,同时也让林平之以“徵明兄”称他。 对此,文徵明毫不在意。 大家都是有成熟思想的饱学之士,而不是蒙学童子,就算别人认为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他们也都会有自己的判断,绝不会人云亦云。 两个时辰之后,楼船沿太湖南缘而行,然后折而向北进入石湖,继续向北驶入京杭大运河,最后到达枫桥码头。 直到高升过来打断,两人方才醒悟,原来船已经到了苏州。 秦岳等人都不懂书画,听着两人所讲,全都索然无味,因此早就远远地躲开了。 文徵明招呼秦岳、林平之、高升、顾家姐弟、顾仁和丫鬟,共计八人,换乘小船,沿着上塘河一直向东,至阊门弃舟登岸。 顾家姐弟和丫鬟乘马车,其他人步行。 进入苏州城后,一路向东,然后折而向南,约行了两里,来到曹家巷,文府门前。 朱漆大门,门楼高挑,上悬一块匾额,书“文府”两个大字。 这块匾额是赵体,外柔内刚,优雅和谐。 文徵明早已派人回来通知了,待众人到达,文府已中门大开,文徵明的长子文彭带领次子文嘉携同阖府家丁在门外迎接。 文彭今年年仅八岁,文嘉更是年仅五岁。 但两人态度恭敬,举止有度,显然文徵明的教育还是挺成功的。 到了这里,秦岳作为文徵明的师叔,却是成为了主宾。 其他人要么是文徵明的平辈,要么甚至是晚辈,要么是顾家仆人,文家都不会如此郑重其事。 也正是他到了这里,文府才会开中门迎接。 进府之后,文徵明的妻子,吴氏夫人抱着他们的三子,年仅两岁的文台,在廊下迎接。 第72章 剑法 文夫人先向秦岳这位长辈行礼,而后与林平之和高升这两位平辈相见,最后抱着顾婉茹和顾少雍,禁不住泪如雨下。 顾婉茹和顾少雍见到姨母,也禁不住悲从中来,失声痛哭。 文夫人是昆山吴避翁的三女,而顾婉茹的母亲则是吴避翁的次女。 两姐妹虽非同胞,而且二姐乃是庶出,但文夫人自幼得二姐照顾,两人感情一向很好。 前年,顾婉茹的父亲因病去世之后,顾夫人不久也忧思成疾,驾鹤西去。 文夫人和顾家姐弟今日相见,各自想起她们的姐姐和母亲,因此才忍不住悲伤落泪。 文彭已经懂事了,看几人抱头痛哭,只是比较伤感;但文嘉已经双目含泪,只是强自忍耐;至于年龄最小的文台,也已经忍不住哇哇大哭。 文徵明无奈地劝道:“夫人,婉茹和少雍舟车劳顿,已经很乏了,你就不要再引他们伤心了!” 文夫人这才止住哭声,先为顾少雍拭去泪水,然后拭去自己面上的泪水,一边接过仍在大哭的文台,向秦岳等人告罪。 随即,文夫人带着顾婉茹姐弟和文彭三兄弟,返回内宅接待。 文徵明命人准备酒席,亲自接待秦岳、林平之、高升和顾仁四人。 酒席结束,天已近二更,四人全都返回房间休息。 文家客房宽绰,四人都有一个独立的房间。 林平之回房之后,盘膝坐在床上,才有时间回溯自己今天所历、所得、所闻。 今日这一天,林平之所得颇多,但对他触动最大,他感觉最有价值的,还是与文徵明一番谈书论剑。 不过,真正触动他的,倒不是文徵明的书画之道,或者其书画之道所化的剑法。 真正触动他的,是他受文徵明书画剑法的启发,又对于剑法的本质,有了一番新的领悟。 在此之前,他一直苦练基础剑法,除了因为他确实没有合适的、可以对外展示的剑法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他以为,天下所有的剑法招式,都是由十三式基础剑法所组成的。 他只要苦练十三式基础剑法,将之化为身体的本能,那么,天下所有剑法便俯拾即是。 对此,他今日又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其实,他之前所想倒也并非全无道理,只是有些狭隘,终究是境界不足,见识太少所致。 若只从剑法的剑招、剑式、剑形,以及剑法变化的衔接过程来看,或者说只看剑法的物理层面,天下所有剑法,确实都是由基础剑法组合而成。 但是,一套真正足以传世的剑法,除了基本的招式之外,还有剑势和剑意,这种精神层面的内涵。 比如文徵明的书画剑法,仿佛一位大儒在写字、作画,隐隐带着书法和绘画的种种意境,如楷书的规范朴拙,行书的行云流水,草书的连绵不绝,绘画的刚柔兼济、阴阳变化。 文徵明的剑法,仅从招式来看,虽然仍极为精妙,但却不足以力抗两大一流高手。 如果换一个不懂书画的人,来施展文徵明的剑法,哪怕他将剑法招式耍得一模一样,也肯定没有文徵明这样的威力。 文徵明施展剑法时,其实更不是单纯地在使剑,而是在写字,在作画。 正因为他精通草书,所以在施展草书剑法时,才能真正得连绵不绝、一气贯之,使得剑法招式仿佛从无断绝,威力倍增。 这就是剑意的妙用。 再比如俞原瓒的“百战剑法”,仿佛一位勇冠三军的大将,浴血冲阵,十荡十决,其中所蕴含的是战场杀将视死如生、死中求活、无坚不摧的意境。 甚至还有林家“翻天掌法”中,所蕴含的“翻天之势”与“翻天之意”。 武学之道,殊途同归,当然不仅剑法中包含“势”和“意”。 在林平之看来,“势”和“意”,本质上应该是一个东西。 “势”应该是外在的形式,而“意”则是其内在的精神,两者应该是一而二,二而一的关系。 林平之又想到这个世界最着名的两套剑法,“独孤九剑”和“辟邪剑法”。 “独孤九剑”除了“总决式”之外,其余八式分别名叫“破剑式”、“破刀式”、“破枪式”、“破鞭式”、“破索式”、“破掌式”、“破箭式”和“破气式”。 “总决式”是总纲,其他八式都是具体的运用之法,都主打一个“破”字。 由此可见,“独孤九剑”的剑意实在于一个“破”字,要有“无招不破,无敌不破,无物不破”的信念,方才能够剑与神合,真正破尽天下武功。 至于“辟邪剑法”—— 林平之翻来覆去,左思右想,仍是没有想到“辟邪剑法”的剑意究竟是什么。 “辟邪剑法”的精妙全在一个“快”字。 但这个“快”字,却是通过修炼“真·辟邪剑谱”中的内功,所获得的能力,说到底仍是物理层面的东西。 剑意是精神层面的东西。 或许确实有一种“快之剑意”,可以通过精神层面的影响,加持剑法,使之更快、更快,甚至超越极限。 但要想领悟这种剑意,无疑要比“书画”、“百战”、“无招不破”等等,要困难得多了。 至少,林平之自己便很难相信,会有这种“快之剑意”。 而精神层面的东西,只要心中有一丝的怀疑,就不可能领悟。 思绪百转千回之后,复归己身。 林平之开始思考:“我的剑法,要选择什么样的剑意呢?” 书画剑意? 以他在书法和绘画方面的基础,又听文徵明讲了半天书画剑道,如果选择“书画剑意”,必能事半功倍。 但是,他本身并不痴迷于书画之道,如果选择这条路,成就必然有限,至少就肯定没有文徵明的潜力那样大。 破之剑意? “破之剑意”要有“独孤九剑”的心法为根基,才能快速掌握天下诸般武功的基本原理和对应的破法。 就算林平之能够从风清扬或令狐冲处,得到“独孤九剑”的心法口诀,想要领悟“破之剑意”,也难之又难! 毕竟,既然有了参考答案,谁还会去苦心孤诣地去自己烧脑呢? 但如果不走心法这条捷径,而走独孤求败当年的老路,那肯定是更加困难了。 第73章 换艺 林平之思前想后,仍是难以决定自己未来的剑道之路。 后来,林平之不禁摇头失笑:“剑意这种精神层面的东西,本来就不是能强求而得的。” “‘书画剑意’倒也罢了,毕竟有相配合的书画之道,还有一丝人为培养而成的可能。” “但像是‘破之剑意’、‘快之剑意’这种更加唯心的、概念性的东西,就更加不可能了。” “独孤求败昔年,‘杀尽仇寇,败尽英雄,天下更无抗手’,‘生平求一敌手而不可得’,那是真正的天下无敌,自然能够养成‘无招不破,无人不破,无物不破’的超绝气魄。” “但风清扬和令狐冲两人,虽然也练成了‘独孤九剑’,但他们既没有独孤求败的经历,更没有天下无敌,又凭什么练成这么极端的‘破之剑意’呢?” “剑意难强求,唯向剑中求。” “我只管练我的剑法便是,最终练成什么样的剑意,是否能够练成剑意,都不必太过理会。若是思虑过多,反而于我的修行有碍!” 一念及此,林平之只觉得自己整个心神都轻松了许多。 烦恼一去,顿感一阵倦意袭来,林平之倒头便睡。 林平之自不知道,他现在这个心态,正是符合了形意拳门的“拳无拳,意无意,无意之中是真意”,亦是道家的“无为而无不为”,还是佛家的“无念为宗”。 在这个状态之下,他无论修炼什么武功,研究什么学问,都能够事半功倍。 翌日清晨,林平之起床后,仍照常修炼基础剑法,每式剑法练习一百次。 他练得并不是很快,但每一剑都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力与剑合,神完气足,全神贯注。 待一千三百剑练完,林平之身上已经大汗淋漓。 待他收剑,文徵明抚掌叹道:“坦之兄,难怪你的剑法如此纯粹,原来每天都在坚持修炼基础剑式!” “‘惟精惟一’,诚斯谓也!” 林平之擦了擦汗,笑道:“徵明兄过奖了。徵明兄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文徵明笑道:“昨天天色已晚,光线不好。今日晴空万里,正是赏画之时,不知坦之兄可愿屈尊?” 林平之恍然笑道:“故所愿也,不敢请尔!”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 文徵明先带着林平之吃了苏州特产早点,生煎包、蟹壳黄和苏式汤面,然后来到他的收藏室。 这座收藏室里收藏了文徵明迄今创作的大半字画,足有一百余幅。 这其中便包括《金焦落照图》、《风木图》、《溪山深秀图》、《虎丘千顷云图》、《人日诗画卷》等流传后世的精品佳作。 除了文徵明自己的作品之外,还有二十几幅他所收藏的前人的精品字画,包括赵孟頫、王蒙、吴镇、黄子久的画,赵孟頫、苏轼、黄庭坚、米芾的字,还有二王、颜真卿、智永、怀素等人的碑帖。 针对每一件作品,两人都逐一讨论其中于笔法、用墨、布景、立意、意韵、气象等方面的优劣得失。 林平之对于书法倒还有些功底,但于国画一道着实所知不多,只能泛泛而谈。 文徵明却丝毫不以为意,甚至耐心为他讲解当前这幅作品创作的背景和过程,如何立意,如何布局,如何调墨,如何用笔,等等。 林平之很快便明白了。 这位徵明先生,确实将他当成了同道中人。 或许经过昨天的一番探讨,大受启发,因此想要补偿; 或许见他天赋如此之高,却不精书画,深以为憾。 总之,文徵明竟是要传授他书画之道。 对此,林平之自然感激不已,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君子之交,贵在心意,不在口舌。 到了后来,林平之自己动手创作的水平还不清楚,但至少书画鉴赏的水平,已大幅度提高,能看出文徵明字画中的一些门道,和他讨论一二了。 对此,文徵明大为佩服,心中暗道:“坦之兄不愧是书画奇才,这学习速度、这悟性,比我当年可是强得多了!” 一百多幅作品,逐一讨论鉴赏,两人足用了整整两天的时间。 两人不只是在讨论字画,同时还在讨论剑法,讨论书法、画法中的种种技法,如何才能更完美地化入剑法之中。 文徵明虽然没有直接传授林平之剑法,但他自创的“书画剑道”,却已完全化为林平之剑法的底蕴,只要时机一到,便能生根发芽。 第二日,最后一幅作品鉴赏完毕,林平之提出要向文徵明展示一下,他一次偶然的机会,从某个西洋番僧手中学到的素描画法。 文徵明自然知道林平之之意,但他素来豁达,而且也确实对绘画极其热爱,因此毫不客气,直接便同意了。 翌日早饭后,林平之随文徵明来到他的书房。 文徵明早已按照林平之所说,准备好了碳条、宣纸、画架、绵纸等物,还把长子文彭喊了过来,作为模特儿。 顾少雍与文彭年纪相仿,这几天一直在一起玩耍,已经结成了好朋友,这次也一起来了。 林平之让文彭坐在凳子上,摆了个舒服的姿势,便让他不要再动。 接下来,林平之一面讲解素描每一个步骤的要点,一边动手演示。 从观察对象的形状、光影、纹理、环境,确定这幅素描作品的主题; 到用轻盈的线条来描绘对象的轮廓,如何计算和设计对象各部位的比例; 再将对象的各个部位拆解、构造成各种简单的图形,如方体、球形、圆柱、锥体、圆环等; 然后,根据光源的方向和强度,用不同的灰度来描绘阴影的形状和分布,以增加画面的立体感和深度; 最后,雕琢对象的细节,将对象的纹理、色彩和线条,精确地描绘出来,并赋予作品以神韵。 半个时辰之后,一个眉目清秀、目蕴灵光的文彭已经跃然纸上,传神至极。 文徵明见了不禁大为赞叹,对林平之这种素描画法大为佩服。 文彭听林平之说可以动了,立即一跃而来,奔跑过来,看到纸上的自己,感觉比照镜子还要真实,更是喜欢得不得了。 如果不是文徵明在此,他恐怕就要抱在手中不撒手了。 第74章 馄饨 顾少雍在一旁看得羡慕不已,却紧抿着嘴唇,默不作声。 林平之道:“顾小弟,你若不介意,也坐到凳子上,我再以你为模特儿,演示一遍画法?” 顾少雍一听又惊又喜,连忙点头,跑过去,道:“不介意,我一点儿都不介意——这样行吗?” 林平之稍稍纠正他的动作,但看他神态仍有些拘谨、僵硬,便道:“顾小弟,你可以想一些年幼时候的事情,开心的、难过的、委屈的,都可以。” 顾少雍微微一怔,轻轻“嗯”了一声,随即目光斜斜望向窗外一株梅树,目光渐渐变得温馨而伤感。 小半个时辰之后,一幅《怀念少年》完成。 文徵明更是大加赞叹。 文彭看看顾少雍的这幅画像,再看看自己的,顿时觉得不香了! 顾少雍看着自己这幅画像,又一次想起了自己的妈妈,不禁又是思念,又是开心。 文徵明见此,也禁不住心痒,而且知道除了林平之,再想找人给自己画这样一幅肖像,基本不可能。 因此,他亲自做了一回模特儿,让林平之给他也画了一幅。 林平之已经七年未曾动笔,这一次重新拿起画笔,度过了初期的生疏之后,不仅构图和细节的雕琢更为精准,对于神韵的把握和表达更是远胜前世。 文徵明道:“坦之兄,你这素描画法之中似乎也有许多颇合剑理之处啊!” “比如,其中对空间和光影的处理,若运用于剑法之中,当对敌之时,对于距离、方位的把握,必然能够更进一步。” “再比如,对于对象比例的计算和形体的构造……” 看着文徵明侃侃而谈,滔滔不绝,林平之心中不禁更为赞叹:“不愧是独创‘书画剑道’的奇才,刚刚第一天接触素描,竟然就有这么多的领悟!” “我学习素描已经十几年了,学剑也已经七年,就从未想过这些东西可以化用到剑法之中。” “佛家讲‘行动坐卧皆是禅’,道家讲‘道在屎溺’,古人诚不我欺!” “果然如此!天下万事万物,无一不可化为剑道,就看你是否有这个机缘和悟性了!” 翌日一早,林平之辞别文徵明、秦岳、顾仁和高升等人离开苏州。 顾家姐弟将由文徵明和秦岳护送,走水路,经京杭运河转长江,返回南京。 这一路都是南直隶的膏腴之地,人烟稠密,官府控制较强,一般的盗匪恶徒都要有所收敛。 何况还有文徵明和秦岳这两位一流高手护送,他们这一行当安全无虞。 虽然众人也邀请林平之同行,但他与这些人同行,不免会影响他自身的修行,而他的时间又如此紧迫。 于是,林平之只能婉言谢绝了。 林平之自苏州城西北的平门而出,而后沿着官道直向西北而行。 这几日,林平之也向文徵明打听过苏州附近的武林人物,却没有听说过什么类似慕容家的人物。 慕容家的后人要么便是隐姓埋名,彻底放弃了所谓大燕慕容氏的荣光,要么便是真的死绝了。 太湖烟波浩渺,方圆五六十里,当年的参合庄到底在哪里,谁也不知道。 就算这个世界真是自《天龙八部》一脉相承,四五百年过去,当年那些人物和痕迹也肯定早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俱化土灰了。 因此,林平之虽然对当年“曼陀山庄”的“琅嬛玉洞”和“参合庄”的“还施水阁”颇为向往,但终是没有去太湖中寻找。 能够找到的希望固然极为渺茫,即便找到,里面仍有武功秘笈的希望就更是不足万分之一。 林平之行了半日,天交正午,距离无锡还有十余里。 正行走间,林平之突然看到,道左树荫下,有一个卖馄饨的小摊。 摊后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身形瘦小,形貌猥琐,正自坐在一张胡床上,闭目养神,似乎对生意的好坏全不在意。 此处虽然是苏州和无锡之间的官道,行人络绎不绝,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张桌椅板凳都没有,可以说极不方便。 又怎么会有人在这里卖馄饨呢? 林平之心中正自猜疑,那老头如有所觉,蓦地睁开眼睛向他望来。 老头两眼浑浊无神,但却又令人凛然一惊,无法忽视,当真矛盾至极。 “卖馄饨,卖馄饨,十文一碗,个儿大味儿美,童叟无欺!” 林平之犹豫了一下,转身来到小摊之前,道:“老丈,我要两碗馄饨!” “好咧!” 老头咧嘴一笑,状似来了生意非常开心,连忙站起身来,开始开火煮汤,却并不让林平之坐。 林平之也不说话,更不走动,只是站在摊位前,看着老头煮馄饨。 老头煮馄饨的动作极为娴熟,宛如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不浪费一点儿力气。 过了片刻,馄饨已经煮熟。 老头早已洗了两只大海碗,抄起一只,用笊篱舀了一笊篱馄饨,又用汤勺舀了一勺汤,然后递给林平之。 林平之看得很清楚,老头这一笊篱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个馄饨,这一勺汤也刚刚把海碗盛满而没有一丝溢出。 林平之轻轻伸右手接过海碗。 海碗满满登登,只要稍一倾斜,便会有汤洒出。 但无论是老头,还是林平之,端着海碗稳稳当当,纵然递来、接去,也没有一丝汤洒出。 林平之就鼻微微一嗅,只觉一股鲜香沁鼻入肺,令人食指大动。 老头这时第二碗也已盛满,递了过来,与第一碗一样将溢未溢。 林平之没有犹豫,又伸左手接过,轻轻一嗅,一样的鲜美。 “好鲜的馄饨!”林平之赞叹着,看了老头一眼,见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林平之以唇就碗,一边喝汤,一边吃馄饨,眨眼之间,右手海碗中的馄饨带汤,均已入肚。 这两碗馄饨刚刚出锅,至少也有九十度,但林平之连吃带喝,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烫似的。 林平之右手递回空碗,又开始吃左手海碗中的馄饨。 第75章 馄饨武道 老头接过海碗,快速清洗之后,放到碗篓里。 待林平之吃完第二碗,接过之后,一边清洗,一边道:“承惠,两碗馄饨共计二十文。” 林平之手往怀中一抓,向老头面前一递。 老头刚好将第二只海碗洗净,左手放入碗篓,右手已经抄起一只竹筒,斜斜伸到林平之手下。 林平之手一松,不多不少二十文铜钱,哗啦一声,落入竹筒之中。 “老丈,你的馄饨鲜香味美,确实一绝!以后有机会,再吃你的馄饨。” 林平之淡淡一笑,转身便走。 “且慢。” 老头突地淡淡出声阻止。 林平之转回身来,问道:“老丈,还有何指教?” 老头看着林平之,轻笑道:“好小子,果然有胆识!明知道老朽不怀好意,竟还敢吃我的馄饨!” “武功也不错,吃馄饨的过程中,竟然没有露出丝毫破绽——难怪我徒弟在你手中吃了亏!” “所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吃馄饨的账已经付过了,但是你打伤我徒弟,打死我徒弟朋友的账,可还没有还呢!” “哦,不知老丈的徒弟是谁,他的朋友又是谁?” 老头道:“我徒弟叫何东离,他的朋友叫江北望。” 林平之恍然,随即嗤笑一声道:“前辈只知道你徒弟被打伤了,他朋友被打死了,需要我还账,不知是否知道,他们欠下的账,也还远未还清楚?” 老头淡淡道:“哦,他们欠下了什么账?” 林平之道:“他们勾结倭寇,攻入福宁州城,致使福宁州阖城百姓连夜逃亡,损失无计,福宁卫福宁守御所伤亡数百。” “前辈,你说这个账该不该还?” “不可能!”老头面色倏变,原本浑浊的老眼,突然间变得明亮如星,灼灼地瞪着林平之,似乎要看穿他的肺腑,“我徒弟是大户人家的护院,怎么可能跟倭寇有勾结!你小子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 林平之道:“何东离和江北望去年是否去过福宁州城,或许你不容易查到。” “不过,南京顾家的顾少康去年从福宁州城返回南京,沿路被人追杀,就是何东离带人做的。我也是因为偶然介入了这两件事情,才引来何东离等人的围攻,才最后伤了他。” “前辈如果细心查访,这件事情必然能够查明。到时候,我所言是否属实,你自然就清楚了。” 老头脸色阴晴不定,恼怒地看着林平之。 虽然他极不愿意相信,但他直觉认为林平之没有说谎。 良久,老头面色恢复平静,冷冷道:“你所说的事情,我会去查,如果情况属实,我必定会给你一个交待。” “不过,这与你伤我徒弟却是两件事情。今日,你还是必须要给老朽一个交待。” 林平之道:“但不知前辈想要什么样的交待?” 老头望望官道上远远可见的人影,道:“这里是官道,人来人往,多有不便。你可敢跟我到旁边的树林中?” 林平之道:“前辈请带路便是。” 老头熟练地收拾摊子,眨眼间已全部收拾妥当,挑起担子便往路旁林中走去。 林平之毫不犹豫,跟着老头往前走,似乎丝毫不担心可能会遭人暗算。 一直走了两三里,已经远离官道。 老头在林中一片约三四丈见方的平坦空地上停下脚步,道:“行了,就在这里吧!” 说着,走到空地边缘,将担子放下。 老头转回身来,手中拎着两件古怪的兵刃。 林平之禁不住多看了两眼。 两世为人,他还真没听说过,用这种古怪兵刃的高手,当真奇门到了极点。 老头左手抓着一把笊篱,右手抓着一把勺子,竟是将他以之为生的家伙,练成了自己的兵刃。 看到这一对家伙,林平之心中不禁一凛。 他原本已猜测这老头必是一流高手,否则既知道自己伤了何东离,杀了江北望,便不会这么大剌剌的一个人找上来。 但看到他的兵刃,林平之不禁想到了文徵明。 文徵明是将书画之道化为剑法,独创“书画剑道”,练成了剑意,其武功在一流高手中亦属上乘。 但书画毕竟只是文徵明的爱好,而非职业。 这老头,以笊篱、勺子为兵刃,显然已经将武功修行与自身职业融为一体,每天卖馄饨既是谋生,亦是练功。 “馄饨武道”若论潜力或许远远不及“书画剑道”,但这老头数十年如一日地卖馄饨,也即是数十年如一日的修炼。 如此一来,他的武功肯定早已经练成了身体的本能,肯定比文徵明的剑法还要精纯,说不定武功比文徵明还要高深。 老头站在林平之两丈之外,笊篱和勺子往中间轻轻一搭,发出“当”的一声金铁交鸣之声。 这两件家伙竟然都是精钢打造而成,但他刚刚煮馄饨时,却完全没有露出痕迹。 很显然,老头对这两件兵刃的掌握,已经达到刚柔兼济的境界了。 “小子,听说你叫木坦之,还有个绰号叫‘游龙快剑’?只不知,你出自哪门哪派,是何人的弟子?” 林平之道:“在下无门无派,也没有师父。敢问前辈如何称呼?” 老头脸上闪过一抹明显的讶色。 江湖上,遵奉师命,不得透露师门的名头的人屡见不鲜,但直承“无门无派,也没有师父”的人,就太罕见了。 这种情况,要么是真得没有师门,要么就是被师门逐出了门墙。 老头看着林平之,心想:“这小子能够重伤东离,打死江北望,在江湖二流高手中也绝非庸手。即便与江湖上诸多名门大派中的精英弟子相比,也不差什么了。又怎么可能真的没有师门?” “就算是机缘巧合,获得了什么武功秘笈,从小开始修炼,若无人指导,也不太可能在二十岁的年纪达到这般境界。” “哦,还有一个可能!他或许是某个武林世家的子弟,武学得自家传,所以没有师门。” “嘿嘿,你就算不说,难道我从你的武功路数中,还看不出你的来历?” 第76章 何三七 老头心中思忖着,道:“老朽雁荡山,何三七。” “原来是雁荡山何前辈,倒是晚辈失敬了。” 林平之抱拳道。 在他的记忆中,似乎有何三七这个名字。 这位应该在原着中也是有名字的人物,难怪武功如此高强! 何三七见他既无震惊之色,亦无恍然之情,便知道这小子应该没听过自己的名字,至少也是印象不深刻。 又见林平之一副“久仰大名”的模样,何三七不禁有些好笑,道:“木小子,听说你的身法、剑法都极是精妙,来吧,尽情施展出来,让老朽见识见识!” 林平之道:“既然如此,晚辈僭越了。” 一言甫毕,“锵”的一声,短剑出鞘。 伴着这声剑鸣,林平之身形如风直进,身剑合一,直刺何三七的胸膛。 “好剑法!” 何三七好整以暇地赞叹了一声,左手铁笊篱轻描淡写地一摆便向身前捞去。 他这一招,却是将林平之的剑尖当作了馄饨来捞了。 与此同时,何三七右手铁勺一晃,斜斜舀出,就好像舀馄饨汤一样,但这次舀的却是林平之的右腕。 如果被他舀到,林平之的整只右手恐怕都要被这一勺舀了去。 林平之的短剑尚未刺及何三七的铁笊篱,已经感觉到一道绵密的气劲笼罩剑尖,受其劲力牵引,非但短剑方向被引偏,更有一股粘着之力似要将他拉近何三七身边。 林平之大吃一惊,连忙抽身缩腕,挣脱何三七铁笊篱气劲的粘着,避开其铁勺的攻击。 随即,林平之甫退即进,一剑刺向何三七的左腕。 这一退一进之间,变化极快,几无转折的间隔。 何三七左臂一缩,仍向林平之的剑尖捞去,同时右手一送,铁勺舀向林平之的右胸。 林平之短剑刺至半途,忽地一转,划向何三七的右腕。 何三七的铁勺距离林平之的右胸较远,而林平之的剑尖距离他的右腕较近,倘若他不变招,不等舀中林平之,自己的右腕就要先一步被林平之刺穿。 何三七连忙撤右手,送左手,铁笊篱捞向林平之的右手。 林平之倏退倏进,又刺向何三七的左腕。 倏忽之间,林平之已经连刺一十八剑,每一剑都快速至极,只见剑影不见剑形。 但何三七的应变亦极为迅捷,或左守右攻,或左攻右守,或以攻为守,将林平之这一十八剑尽数化解,更予以反攻,竟将林平之逼退了一十二次。 虽然林平之一退即进,并未落至下风,但剑法毕竟因此中断。 这却是前所未有之事。 以前与人交手,都是林平之逼得对手不得不中断招式,或者防守,或者退避,然后渐渐落至下风。 就算是去年面对十三名高手围攻的时候,他也是因被围攻而不得不闪避,而不是受当面之敌反击所致。 林平之被对手逼得频频后退,这还是第一次。 不得已之下,林平之只得又施展“九宫八卦步法”,避实击虚,以偏击正,不断地抢占何三七侧面,甚至背后的方位,以尽量避免遭到其两件奇门兵器的联手合击。 但何三七的身法亦极为轻灵、快速,而且铁笊篱和铁勺上下飞舞,前后缠绕,笼罩全身,指打八方。 纵然林平之身法如神,变化无方,剑法亦迅捷如风,变化莫测,却非但无法攻破何三七的防御,反而被其逼得不断游走。 何三七此时也感觉大是诧异。 “这小子不愧‘游龙快剑’之称,果然是身似游龙,剑如惊鸿!” “这小子的内力似是不太强,但剑法却着实了得,竟然凭之便能够与寻常的一流高手相争——难道竟是华山剑宗的传人?” “不对!他的剑法全然不符合华山剑法的路子,肯定不是华山弟子。剑法强,内力弱,应该只是恰好与华山剑宗相似罢了。” “他这剑法简单、古朴、纯粹至极,的确不是当今武林中任何门派的路数——难道不是出自武林门派,而是将门世家?” “也不对!他的剑法中毫无将门那种铁血杀伐之气,而且将门那种沙场武学也绝不会有这么灵动百变的步法。” “江湖上以快剑闻名的世家,最有名的便是福州福威镖局林家的‘辟邪剑法’了。” “但是,相传林家的‘辟邪剑法’以迅捷奇诡见长,而这小子的剑法快速之余却是凌厉阳刚,并不见诡异。” “而且,也没听说林家有这么精妙的步法。” “但是,除林家的‘辟邪剑法’之外,江湖上的快剑剑法我基本都见过,并没有与这小子相符的。” 何三七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林平之武功家数,心中不禁有些烦躁,心道:“难不成,他在隐藏自己真正的武功家数?” “不对!” “如果他隐藏了自己真正的武功,还有这般战力,那他的真正实力就足以匹敌一些大派掌门了——” “这绝不可能,而且他也没有必要隐藏……” 何三七反复思索,仍想不透林平之的来历,索性不再想了,开始专心对敌。 两人以快打快,此时已换了一百多招。 林平之心中不禁赞叹:“这些老牌的一流高手果然都不是易与的。” “这位何三七的武功,似乎并不弱于文徵明,甚至可能还稍强一点儿。” 何三七刚刚想要通过林平之的武功家数,来推断他的来历,因此交手之时,便稍稍留手,只逼迫林平之尽量发挥其真正的战力。 但此时,他不再想着推断林平之的来历,手中的招式便不自觉地又凌厉、迅捷了几分。 他的铁笊篱和铁勺,有时当刀用,有时当剑用,有时使铲的招数,有时又使双锤的招数,变化莫测,凌厉至极。 林平之很快便感觉到了压力,被何三七逼迫得身形疾转,不断地躲闪退避,短剑也开始不得不格挡何三七的铁笊篱和铁勺。 所幸,他明劲大成之后,筋骨体力大增,内力也增长极快。 虽然他的内力仍远远不及何三七,但在快速交手换招之际,兵刃偶尔相碰,他有强大的力量弥补,倒也不至于因此便一败涂地。 第77章 圈套 但真正实力的差距,既非身法,亦非力气,所能弥补。 除非,某一方面能够形成碾压的优势。 随着林平之渐落下风,何三七的攻势更加强盛。 他的招式连绵不绝,仿佛一只大蜘蛛,将绵柔的气劲相接成网,要将林平之一网成擒。 林平之已经感觉到,不但手中短剑,就连自己的身体,都已受到何三七绵柔气劲的粘着之力所束缚,施展步法之时,有一丝凝滞的感觉,仿佛置身于粘稠的液体之中。 林平之暗叹:“内力不足,到哪里都吃亏!尤其是遇到这种老怪,基本没有取胜的可能!” 他知道,如果自己再拖延片刻,待到何三七的气劲束缚更进一步,只怕自己再想逃都不可能了。 蓦地,林平之施展一招“金鸡抖翎”,紧接“鱼翔浅底”,身体骤然一震一抖,浑身形成一个八方震荡的劲力,将何三七的束缚之力暂时尽数震开,随即一弹而出。 林平之这边方自一震,何三七立有感应,知道这小子要逃,顾不得再积势成网,右手铁勺骤然斜斜划出,直指林平之的背心。 “嗤”的一声。 林平之一步蹿出丈许,突感后背一痛,却不敢停下身来检查,立即又是一步跃出丈许。 感觉到何三七没有追过来,林平之这才停下身形,转身看向何三七。 只见何三七双手下垂,站在原处,丝毫没有继续再打的意思。 林平之心中稍松一口气,感受了一下后背的伤势—— 一条尺许长的口子,只划破了浅浅的一层皮,并不很重,鲜血缓缓渗出。 林平之放下心来,还剑入鞘,抱拳道:“前辈武功精绝,晚辈佩服之至。多谢前辈手下留情。” 何三七深深看了林平之一眼,道:“你小子的武功剑法确实有点儿邪门儿,老朽竟也看不出你的路数。经此一战,你伤了东离之事,便一笔勾销吧。” 微微一顿,又道:“前路或许坎坷,或能遇难成祥。你且去吧!” 林平之心中微诧,看看何三七又恢复了一副小摊贩的模样,只得道:“多谢前辈吉言,晚辈告辞了。” 林平之稍稍包扎了背后的伤口,然后出了树林,继续向北。 走了五六里,林平之突地听到右侧树林中,隐隐传出一个清冷、惊慌的女子声音道:“你……你要干什么?” 林平之心中一动:“这竟是顾婉茹的声音?她怎么可能到了这里?” 随即,一个粗豪男子的声音狠狠地道:“干什么?” “顾大小姐,因为你,我一整个船队都没了,现在成了丧家之犬,只能流落江湖,给人当狗!你说,我把你弄到这里,还能做什么?” “这是……那个顾船主……顾河的声音!” 林平之身形一顿,随即寻声向林中奔去。 奔了约六七十丈,隐约可见前面树木掩映中,露出一角黑衣和一角青衣。 林平之脚下微缓,落步无声,一边缓缓走近,一边打量周围的情况。 只听顾婉茹的声音道:“顾……河……河大哥,你过去在顾家所做的成绩,我们都有目共睹,也都不会忘记。仁伯昨天还跟我提起你,说你能力很强,本是顾家的顶梁柱,只是误入歧途,着实可惜。” “所幸那天没有造成什么损失。如果你现在能够迷途知返,回到顾家,顾家一定既往不咎,而且以后还会更加重用你。” 顾河嘲弄的声音道:“嘿嘿,顾大小姐,到了如今这个时候,你觉得顾家还有以后吗?” 林平之转过几株大树,看到了站在树丛之后的两道人影,心中微凛:“果然是圈套!” 一身黑衣,身材粗壮的顾河。 一身青袍,身材瘦长,面白无须,双目狭长的青年。 两人都转目向林平之望来,眼中透着无尽的嘲弄之色。 顾河微微转身,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与那青年并肩而立。 林平之一语不发,骤然身形一闪,向后跃去,宛如有一根无形的绳索拖拽一般,瞬间已经奔出丈许。 突地,林平之身形止住,站立原地,手搭剑柄。 在他的身前数丈之外,站着一个人,身穿青袍,头戴银面,负手而立。 正是那个一流高手,银面人。 随即,四周脚步声、衣袂飘风之声响起,足足十几个人将他围在中间。 “木小儿,你今日插翅难逃了!” 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正是那位同为一流高手的强盗首领。 除了这两位一流高手之外,还有两个铜面人,两个黑衣蒙面人和曾经参与围杀林平之的四个人——两个使刀,一个使枪,还有一人正是尉迟峰。 加上顾河和那个青袍青年,在场便有足足十二人。 林平之感觉压力有点儿大。 不过,看看周围密布的树木,他心中又稍稍安定了一些。 目光一转,林平之看着尉迟峰,道:“尉迟峰,你的三弟‘铁背神猿’张山青,因这些人勾结倭寇而死。你竟然还跟这些人沆瀣一气,难道不觉得,对不起张山青吗?” 尉迟峰面色阴沉,冷笑一声道:“木小贼,因为你,老夫失去了平顶山数十年的基业,此仇非报不可!” 林平之又转首看着银面人和强盗首领,道:“两位都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而且似乎也跟陆家这些人并非一路,难道也愿意跟这种勾结倭寇,残害同胞的汉奸为伍?” 强盗首领嘿嘿冷笑,道:“木小儿,你太天真了!到了这个时候,还想要挑拨离间,分化瓦解?” “嘿嘿,老子们生是强盗,死了也是强盗,杀人放火不过寻常,哪里管得别人是不是勾结倭寇!” 林平之又转首看了那青袍青年一眼,道:“顾大小姐的声音是这位伪装出来的?果然惟妙惟肖!不知这位又是何方高人?” 青年自得一笑,道:“不敢!在下潘玉林,有个小小的绰号,叫‘千面狐’。” 银面人突道:“木坦之,看在你武功不错的分上,如果你愿意弃剑投降,此后一切听从吩咐,今日可免一死。” 第78章 恶斗 林平之道:“你们连自己的身份、来历、组织宗旨都毫不透露,我对你们甚至一无所知。你便直接要木某投降,未免也太没有诚意了。” “不若你们先介绍一下自己,说说我若投降之后,需要做什么,我再做决定。” “反正,这里都是你们的人,我已经‘插翅难飞’了。” 银面人不为所动,冷冷道:“木坦之,本座不是邀请你,所以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我只给你三息的时间,倘若你三息之内,仍拒不投降,今日便死在这里吧!” “三——” “二——” “二”字方落,“一”字未出之际,林平之突地身形一闪,疾向顾河掠去。 顾河早已见过林平之的凶悍,当日五大高手均陨落在他的剑下,当然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绝不是他的对手。 当即,顾河身形疾退,同时长刀斜斩,隔断林平之的进攻。 与此同时,他身旁的“千面狐”潘玉林却是挺剑疾刺。 他虽然早听众人讲过林平之的厉害,因此才在这里布下圈套暗算他,但他内心深处却着实不服。 他觉得,自己的轻功、剑法,也均不凡,如何不能与这个不知来历的“游龙快剑”相比? 林平之身法突地一变,斜踏一步,剑光宛如一道青虹,翩然掠向潘玉林的咽喉。 潘玉林骇然一惊,连忙侧身闪避,挥剑格挡。 林平之剑法,变化轻灵而不着痕迹,欻欻两剑,便攻破潘玉林的破绽,一剑将他的左臂齐肘斩下。 潘玉林惨叫一声,脸色煞白,汗珠滚滚,踉跄后退,横剑疾挥阻挡林平之的追击。 林平之一击得手,将潘玉林重创,却不追击,立即身形一闪,向右后转去。 银面人见自己三息还未数完,林平之便即突然动手,不禁又惊又怒,当即一摆手,命令众人立即动手格杀。 除了银面人之外,以强盗首领的武功最高,轻功也最强,是以他最先扑到。 林平之身法变化宛如幻影,上一刻还在与潘玉林交手,下一刻已突然来到强盗首领右侧,“青鲤剑”无声无息刺向他的右胁。 强盗首领虽然早知道此人身法、剑法均都极快,却还是有些吃惊,连忙疾挥右手戟斩向林平之的短剑,同时左手戟刺向林平之的右颈。 这两招均都刚猛霸道,势如猛虎。 林平之身形微矮,手腕微翻,剑势微挑—— “当”的一声,剑戟相撞。 强盗首领万没想到,林平之如此消瘦的身材,如此一柄最多重不过数斤的短剑上,竟然蕴含了千斤之力,当即被剑中劲力震得身形微滞。 林平之却早已有所准备,借着相撞的反弹之力,身形微蹲,短剑下指微微一送,已无声无息刺入强盗首领的右腿。 右腿本不是什么要害,但林平之对人体结构了如指掌,却是一剑刺断了强盗首领的右腿股动脉。 刹时间,鲜血喷溅。 强盗首领骇然色变,连忙扔了左手戟,一边后退,一边挥舞右手戟防守,一边以左手点穴止血。 这些人中,除了那银面人,就属这强盗首领对林平之的威胁最大。 因此,林平之趁着银面人暂未动手,其他人暂未合围,先是声东击西,继而诱敌深入,然后施展出明劲大成的千斤之力,趁强盗首领不备,将其重伤。 虽然强盗首领亦有千斤之力,但一来他心无防备,没有想到林平之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二来林平之明劲大成,浑身劲力贯穿,力量毫不浪费,已胜过强盗首领一些。 因此,强盗首领才会一个照面便被林平之重创。 可惜,林平之虽想要乘胜追击,将这个一流高手斩于剑下,完成首杀,但其他人已经合围而至。 林平之身形电转,借着林中树木的阻隔,身法变化莫测,手中短剑神出鬼没,片刻间又伤了三人。 银面人见强盗首领这么一个一流高手,竟然也瞬间遭受重创,其他九个人合围一人,非但没有伤到对方丝毫,反倒自己频频受伤,不禁惊怒更甚,再也无法稳坐钓鱼台。 青影一闪,银面人身形如风,一对点穴镢点、刺、推、穿、挟,招式轻灵,变化奇快,尽向林平之周身要穴和眼睛、喉咙等身体脆弱要害招呼。 银面人武功本就极高,更兼擅长轻功,林平之在树林这种优势地形下,纵然已将“九宫八卦步法”发挥到极致,仍不能摆脱银面人的纠缠。 林平之立即感觉到极大的压力,片刻之间,已经被人在身上划了四道口子。 银面人的武功其实尚不及何三七,但他轻功既高,又有其他九个二流高手从旁辅助,却使林平之立即陷入险境。 林平之身形疾转如风,已没有余暇反攻,只是不得已之下,运剑将敌人逼退。 “前辈,你再不出手,晚辈就只能逃跑啦!” 林平之突地大喊道。 他这一喊,不免稍稍分心,被人又在左腿上擦了一道口子。 银面人等人闻听此言,都是一惊,不免手中微缓,提防别人的偷袭。 林平之趁此终于能稍松一口气。 然而,过了片刻,既无人声,更无人影。 银面人嘿然冷笑,道:“木坦之,你以为故弄玄虚,便能逃出生天吗?你这不过是,痴心妄想!” 林平之亦中心中微微忐忑,暗道:“难道我猜错了不成?如果那人当真不在,我只能尽快破网而逃了……” 正在这时,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在林中响起:“木小子,这些二流货色,老夫懒得动手!我只对付这个没脸见人的家伙,如何?” 林平之心中大定,哈哈一笑道:“没有问题!这些二流货色,当然不值得前辈亲自动手,交给晚辈便是!” 林中竟然真有其他人! 而且听其说话的语气,至少也是一位一流高手! 银面人等人全都不敢再追杀林平之,各自收手,围着银面人组成一个圆阵,戒备地四处观察。 林平之趁此时间,连忙止血包扎,免得失血过多,还要花费时间补气补血。 第79章 剑网 银面人观察了半晌,仍未发现敌人的踪迹,心中更加忌惮,知道这人恐怕武功更在自己之上。 “阁下既要插手,何不现身一见?” “老夫不现身,本是想让你们知难而退,也好避免一场杀戮。既然你们不知好歹,老夫也就不必留手了!” 随着话音,又一个黑衣蒙面人,手持长剑,出现在诸人面前。 林平之心中微诧,随即恍然:“这老家伙是不想暴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避免引来更多麻烦!” 银面人等人也是有些懵逼。 有那么两个刹那,他们甚至以为这是自己这边的援军! 蒙面人走到银面人身前两丈许处站定,“嗡”地一震手中长剑,道:“来吧!让老夫看看,你究竟是凭借什么,竟敢勾结倭寇,祸乱天下!” 银面人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点穴镢,双目陡然锐利如剑,身形一晃跃至蒙面人近前,左手一晃,右手点穴镢疾刺蒙面人的左胸“天突穴”。 蒙面人手中长剑一圈,划了一个圆弧,横斩向银面人的右臂。 银面人右手疾缩,左手横点蒙面人的剑脊。 蒙面人手腕一翻,长剑划弧,削向银面人的左腕。 银面人连忙闪身躲避,继而右手点穴镢刺向蒙面人的左臂“曲池穴”。 两人以快打快,眨眼间便已换了十几招。 银面人突地道:“阁下是武当派的高人?不知在下如何得罪了武当派,竟使阁下不远千里,前来南直隶为难我等?” 蒙面人冷笑一声道:“我可不是武当派的!至于为什么为难你?哼,你们自己做的事情,自己还不知道吗?” 林平之在旁听得也是暗自一笑:“这老家伙的剑法表面上看去,确实与武当派的‘太极剑法’有那么几分相似。不过本质上却截然不同。” “啧——‘馄饨武道’果然不凡,化为剑法使用,竟也这般厉害!” 不错! 这个蒙面人,正是与林平之一战之后,刚刚分开不久的,雁荡山何三七! 分别之时,何三七最后那句“前路或许坎坷,或能遇难成祥”,着实说得有些诡异,林平之不得不多番思量。 及至听到林中传出“顾婉茹”的声音,林平之基本可以断定,这多半是敌人的圈套。 何三七是一个真正的老江湖,见多识广,经验丰富,这些人想在他的面前搞一些阴谋诡计,基本是不可能隐瞒得住的。 再想到,何三七多半还是要去查明,何东离等人是否真的有勾结倭寇的行为,而这些人的圈套,同时也是一个查明真相的好机会。 林平之猜测,如果何三七确定这些人真做了勾结倭寇的事情,他多半就会出面相助;否则,他恐怕就会任自己自生自灭了。 虽然故意踏入敌人的圈套有些危险,但至少要比毫不知情地误入陷阱要好一些。 更何况,后面还有一个可能会出手的一流高手。虽然林平之也难以确定对方是否真会出手。 “只有千日做贼,而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林平之还是清楚的。 这些人既然要对付他,那么无论早晚,总是要对上的,倒不如化被动为主动。 因此,林平之才会毫不犹豫地闯入这个圈套之中。 果然,何三七到底还是现身了。 林平之看了片刻两人交手的情形,便即转身向那群二流高手冲去。 这两人的武功,他都已经见过了,而且还亲自交过手,观战固然有益,不观战也没什么可惜的。 现场还有九位二流高手。 这些人助纣为虐,作恶多端,全都死有余辜! 而且,留他们在这里,对于两人的战斗,多少也是个不稳定因素。 说不定,银面人本来必死,却因为有人替死,而逃出生天呢! 刚刚林平之的凶残,这几人都是有目共睹的。 银面人这样一位一流高手,跟他们一起围攻,尚且没有将他拿下,何况是他们这些人? 此时,见林平之竟向着自己等人而来,九人再也没有了刚刚的默契。 尉迟峰等人对林平之最为了解,也最为畏惧,于是便起意后退; 顾河此时与他们已是同伴,自然与他们同进同退; 两个黑衣蒙面人刚刚见到自家的首领一个照面便被重伤,而且首领现在都不知去向,他们自然也毫无战心; 两个铜面人的首领正在跟他恶斗,他们虽然畏惧,却又不敢不战而退,不免心中踌躇。 他们只稍一踌躇,身法慢了一瞬,便脱离了九人的阵型。 林平之手中短剑舞起一道道青虹,疾如星闪,变化莫测。 刹那间,两人已经一个咽喉中剑,一个胸口中剑,缓缓栽倒。 其他七人见状,更加惊惧,也不知是何人带头,纷纷转头便逃。 林平之迟疑了一下,没有去追。 长途奔袭的话,他的轻功优势不大,就算追击,也最多再杀死一两人,没有太大的意义。 林平之转目环视,最可惜的是,那已经重伤的强盗首领和潘玉林都已不见了踪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强盗首领身为一流高手,如果能杀死,自然最好不过了。 那潘玉林号称“千面狐”,又有口技的本事,算是半个技术人员。他如果为恶,肯定恶行更重。 既然敌人都逃光了,林平之便转回身来,继续观看何三七和银面人交手。 这时,两人已经斗了一百多招。 银面人已经全面落至下风,只有防守之功,全无反攻之力。 点穴镢本就是擅攻不擅守的兵器,银面人这一落至下风,何三七的剑势随即大盛。 银面人虽然想要逃走,但却被一道道绵柔的气劲所束缚,根本逃不出何三七的剑势笼罩。 眼见败亡在即,银面人突道:“阁下,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请阁下放在下这一次,在下必有厚报!” 何三七不言不语,只按部就班地收拢剑势。 银面人又道:“只要阁下今日网开一面,此后在下绝不再与木少侠为难!” “阁下,在下其实并没有跟倭寇有任何勾结。勾结倭寇的事情,全部都陆家的人做的,跟我毫无关系!” …… 任银面人求饶也好,辩解也罢,何三七尽都毫不理会,只是缓缓收网。 眼见自己被气劲层层包裹,而对手却毫不理会自己的求饶,银面人不由恨意填胸,怒喝道:“你这老匹夫,还说不是武当派的!除了武当,还有哪个门派有这样的剑法!难不成,你就是武当冲虚?” 第80章 南京 “冲虚老牛鼻子!本座就算是死后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们武当派!” 银面人一语即毕,竟是不再反抗,任由何三七的长剑将他的头颅舀去。 不错,何三七的剑法,即便是在斩人头颅的时候,也是走弧线,切口是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形。 一剑斩杀银面人,何三七转头看着林平之,不觉有些尴尬。 作为一位前辈高人,做事情还要隐瞒身份,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林平之似笑非笑,道:“原来前辈竟是武当掌门冲虚道长,晚辈失敬了。晚辈多谢前辈出手相救,匡扶正道!” 听到林平之在旁揶揄,何三七更感尴尬了。 今天这口黑锅叫冲虚道长替他背了,他也觉得有些愧对冲虚道长。 “唉,大不了下次相遇,如果有机会,破例请那牛鼻子吃一碗馄饨!” 何三七仍用嘶哑的声音道:“木小子!这一次你助我确认情况,我助你解围,帮你杀了一个一流高手。咱们还是两不相欠,你也不必谢我。” 林平之摇摇头,道:“这个事情,你要查清楚,不过花一些时间。而我若措不及防,落入这些人的圈套,恐怕就是杀身之祸。所以,晚辈还是亏欠前辈一些的。” 何三七看了林平之一眼,微一沉吟,道:“那个使双铁戟的,叫黄猛,原本是江北巨盗;这个使点穴镢的,叫禇龄,原本是一个飞贼。据说,他们五年前都被魏国公府的小公爷单人独剑除掉了。” 林平之微微一怔,随即躬身道:“多谢前辈提醒,晚辈知道了。” 何三七摇头笑道:“老夫哪有提醒你什么,不过说几句闲话罢了!” “小子,老夫也不管你究竟是何来历。不过,江湖上出现你这样一个有趣的人物,也不容易,可不要年纪轻轻就夭折了!” 说罢,何三七不等林平之有何回应,身形闪了几闪,便消失在林中。 林平之看着何三七的身影消失,不禁微微一笑:“这位老前辈,虽然性格有点儿古怪,倒也算是一位侠义之士!” 转首看看倒伏在地上的三具尸体,林平之也不嫌弃,直接上手摸尸。 可惜,除了一些银两之外,只有银面人身上有一部点穴镢的武功秘笈,至于林平之最是期待的内功心法,想必仍是时机未到。 林平之先处理了一番身上的伤,然后回到官道继续赶路,时间不长便已进入无锡县城。 无锡虽只是一个县,但地处江南,物阜民丰,也算一座大城,只人口便有近二十万。 城内居民往来如织,其繁华已堪比前世的一个大县。 林平之浑身染血,衣衫破烂,多处包扎,又手提短剑,路上行人见了纷纷侧目走避。 对此,林平之早有预料,因之毫不在意。 他寻了一家成衣铺,买了两套青色衣衫——相比于其他颜色,林平之还是更为偏爱青色。 “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青不仅代表着不断地进步和优化,还代表着生命和希望。 儒服虽好,但却着实不太适合行走江湖,尤其是在这树林藤葛密布的江南地区。 然后,他又到布店挑来挑去,买了一些较适合用来包扎伤口的布料。 这几次受伤,他只能随便截一段衣襟应急,对于一个职业病患者来说,着实不好接受。 最后,他找了一家客栈,让伙计立即烧两盆热水送到房里。 清洗干净之后,重新上药包扎。 翌日,林平之退了房,自北门控江门而出,行出十几里之后,见前后无人,便倏然钻进了道左密林之中。 而后,自西面绕过无锡城,往南来到太湖北岸,寻了一处山洞,暂时住了下来。 他这次伤势虽不很重,但也难免会影响战力。 尤其是对方刚刚损失了一位一流高手,如果再次前来,就必是数位一流高手同时出动。 以他此时的武功和状态,暂避锋芒方为上策。 半个月后,林平之所有伤势尽已痊愈,林中两战的经验,尤其是与文徵明交流所得,尽已消化吸收,融入自己的武功之中。 林平之此前的剑法,快则快矣,但在转折变化之际,却仍有些生硬。 便是这一点儿生硬,既导致剑速迟滞了一丝,亦使剑上的劲力削弱了一分。 于是,林平之借鉴文徵明的“草书剑法”的运剑技巧和何三七的“馄饨剑法”的用力技巧,将之融入自身剑法中。 此时,他的剑法转折变化处,宛如草书笔法一般圆润流畅,全无滞涩。 劲力运使的优化则更难一些,但也稍有提高。 五日后,林平之头戴斗笠稍做遮掩,自通济门进入南京城。 南京,又称应天府,是明初的首都,此时的留都。 自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顺天府之后,南京仍保留了一套军政班子,如五军都督府、六部、都察院、通政司等。 南京这套班子的官员,主要负责南方基础事务的管理,但因远离中枢,虽然品级与北京相同,但实权却差得太远。 不过,纵然如此,仍有不计其数的官员在钻营这些位子。 毕竟,品级到了,无论待遇还是名望都会随之而来。 况且,说不定什么时候,机缘到了,就被一道圣旨调到北京就任“实缺”了呢! 因此,整个天下,除了北京之外,就属南京的政治氛围最为浓厚。 而要说起学术氛围,全天下更是无出其右者。 毕竟,这里没有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大家说话可以相对自由一些;却多了许多政务清闲的科场前辈。 这些人学问既深,地位亦高,自然能够引来江南大半的士人聚集于此。 林平之此来,没有打算接触那些士大夫们。 别说他现在只是一个粗鄙武夫“木坦之”,就算是恢复“林平之”的身份,虽然也已读书识字,甚至学问不浅,但以其尚未进学的现状,也完全没有资格进入那个圈子。 当然,如果他跟文徵明一同来此,有其带着,倒也能混进去。 但也是仅此而已了,仍是绝无说话的资格。 第81章 群贤楼 南京人口一百二十万,超出此时的京师——北京——近半,是当今世界上的第一大都市。 此时的南京,足可称得上是人文荟萃,商业繁华,凝聚了当今天下近乎一半的风流气韵。 林平之既然已经到了南直隶,而且还要一路西行,将会路过南京,自然便起意到这座世界第一都市来见识一番。 虽然将魏国公府得罪得不浅,但正常人应该想不到他会自投罗网,到魏国公府的根基之地来。 至于他此来南京,有没有顾家姐弟的因素,恐怕连他自己都不太清楚了。 通济门正是南京内秦淮河之始。 内秦淮河自通济门蜿蜒西南,至聚宝门(即今中华门)北,转而折向西北,至三山门(即水西门)汇入外秦淮河内,继续流向西北,直至汇入长江。 内秦淮河全长十里,正是“十里秦淮”的由来,南京城的大半精华尽集于此。 林平之自通济门入城,沿着秦淮河北岸一路前行。 秦淮河内华船如织,两岸梧桐如英武甲士、垂柳似娉婷少女。 青石板路宽阔而又平整、毫无缺损,显然定期有人养护。 路旁店铺鳞次栉比,门类众多,但各个都装点得清新雅致,没有一个粗俗混乱的。 路上往来的,多是士子佳人,偶有小厮护卫,也多相貌清秀,举止文雅,无一显露粗鄙之态。 这些人,或是指点江山,意比卿相;或是吟诗作词,状似周柳;或是巧言调笑,态近无赖。 林平之走了片刻,所见所闻,尽是这般人物,不禁有些失望。 随即,他又心想:“或许是因为这里太过靠近秦淮河,风月之气太盛,所以来此的大多都是这些纵情风月、不问世事的不入流人物?” 林平之看不上这些人,但在这些人的眼里,林平之一身短衣,头戴斗笠,满身风尘,完全是一个另类,行走在这秦淮河畔,完全是污染了此地的清华之气,因此全都避而远之。 甚至有人看到林平之,便面显厌恶之色,想要将他赶走。 多数人看到他背插宝剑,便即作罢。 但还是有一些带着家仆护卫出门的贵家公子,仗着人多势众,便想人前显圣。 对于这些人的行为,林平之虽然心中暗怒,但也不屑于跟他们太过计较。 不过,若是丝毫不施以惩戒,既助长了他们的气焰,他自己的心里,念头也不通达。 于是,林平之双指连点—— 眨眼间,十数位家仆护卫,四位贵家公子,连同四位风月女子,便尽被他点中了穴道,身不能动,口不能言,连眼睛都不能眨。 林平之自从学会了“定星”点穴手法之后,除了为自己、为顾家家丁止血之外,还从未以之对敌过。 这些人还没有资格做他的敌人,但也算让他试验了一番点穴手法。 林平之满意地点点头:“常言道,‘艺多不压身’,果然有道理!我这点穴手法,这不就用到了吗?” 留下这些人桩,林平之继续前行。 或许之前的事已经传来了,或许像之前那么冲动莽撞的人仅此四人,总之,林平之此后再未遇到这样不长眼的人。 林平之又不禁感慨:“这些人既无心胸,更无气魄,难怪有明一朝越来越弱,拥有上亿人口的泱泱大国,最后竟叫不过数十万人口的女真野人夺取了江山!” “这些人也算是社会上流人物了。他们既没有见识和勇气,自然便使得整个国家都每况愈下了!” 想到明朝未来的命运,林平之不由得心中有些沉重。 林平之走到秦淮河折向西北的河弯处,天已近午。 河弯处,临河建了一座酒楼。 这座酒楼共分五层,飞檐斗拱,气魄宏大,矗立于此,仿佛一位大儒俯瞰江南大地。 在五楼正对北方处悬着一块匾额,黑底红字,上书“群贤”两个大字。 林平之一望即知,这是王羲之的字体,圆润饱满,遒健飘逸,正是出自天下第一行书《兰亭集序》。 随即,林平之知道,这座酒楼取名“群贤”,当是取自“群贤毕至,少长咸集”之意。 “便看看这‘群贤楼’是否名副其实!” 正好林平之也饿了,便向群贤楼走去。 可是,他刚走到门口,便被人拦了下来。 楼外站着八个青年,虽是青衣小帽的伙计打扮,但却布料华贵,做工考究,眉目清秀,举止文雅,绝非普通的伙计可比。 这人毫不掩饰其目光中的鄙夷和轻视,道:“且住,我们群贤楼只接待文人雅士,恕不接待江湖草莽!” 其他七人并不上前,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似乎在看笑话。 这时,有几位儒服公子前来,那几人连忙恭敬相迎,请他们入内。 那几人却停了下来,似乎对林平之能否进楼颇感兴趣,也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事态的发展。 林平之心中也没有多生气,只是觉得有些好笑:“看来,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有这种以貌取人的家伙!前世早就听得多了,只是没有遇上,却没想到这时候却叫我碰上了!”林平之目光微凛,道:“难道,江湖人就不能是文人?” 那伙计被林平之看得目光一缩,但似乎有恃无恐,又挺直了胸膛,道:“那么,阁下可曾进学?” 林平之道:“尚未进学。” 那伙计神情愈加不屑,道:“既未进学,算得什么文人雅士!” 林平之道:“难道,只有进学之人,才算文人,才能进楼?” 不等伙计回答,旁边一个白衣青年接口答道:“也不一定非要进学。” “群贤楼规定,若无法提供进学凭证,或者未曾进学,只要能够按规定赋诗一首,也可以登上二层。” “不过,要想登上三层,就必须要有举人的功名,四层必须要有进士的功名,而登顶则非当世大儒不可!” “当然,若是有对应资格的人邀请,也是可以的” 他说话时,脸含笑意,颇有点儿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感觉。 这人虽不一定心存善意,却也是在帮林平之说话,林平之向他礼貌性的点点头,又转首看着那伙计。 林平之面色不变,心中却道:“不想这座群贤楼竟然还是大明一家士林会所?这家的主人当真有想法!” 那伙计稍显尴尬,僵硬地向那青年笑一笑,而后才道:“不错,我们群贤楼正是这个规矩。难道,你还会赋诗?” 林平之道:“不试一试,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呢?” 第82章 赋诗登楼 那伙计面色微胀,道:“这做诗可必须得切中诗题,而且有老前辈负责审验,想要抄袭前人诗句绝无可能,想用打油诗滥竽充数也是休想!” 林平之道:“这却与你无关吧?” “我……我是提醒你,不要等会儿自取其辱……” 这时,那白衣青年抢道:“时间不早,肚子都饿了!这位兄台赶紧进楼大显身手吧!” 说着,看向那伙计。 那伙计无奈,只得微微欠身道:“诸位请!” 正对楼门,是一道向上的楼梯,原木朱漆,宽达丈许。 左右两侧各有一道门,低垂着门帘。 左侧门旁挂着一个牌子,写着“曲径”二字。 右侧门旁的牌子写着“进贤”二字。 有伙计将右侧的门帘挑开,恭请众人入内。 这是一处宽敞的厅堂,长宽均足有三丈。 距门约两丈许处,横摆着一排四张长桌,每张桌上都摆有两套笔墨纸砚。 尽头靠墙处,摆着四套桌椅。 此时,其他三处尽都空置,唯有最北侧坐着一个青袍长须老者,握着一本书,正在翻看着。 老者身侧墙上,挂着一张条幅,上书两个大字“咏梅”。 白衣青年微讶道:“哦,今日的题目竟是‘咏梅’!这可不大容易做出好诗了!” 说着,看了林平之一眼,似有探究之意,又似有些怜悯。 那伙计闻听此言,却心神安定了几分,微笑道:“阁下请吧,自赋自书,然后请李秀才审验。若李秀才说你做得好,便可以登上二楼了。” 林平之微微沉吟,随即走到最北侧的长桌前,提起一支狼毫,在砚台中饱蘸浓墨,而后毫不迟疑,便在旁边的宣纸上落笔。 其他几人都走到他的身侧,看着他书写。 林平之方写了两个字,已有数人禁不住低呼道:“好字!” 随后,又有人惊叹道:“好诗!” 短短二十个字,林平之一挥而就,如行云流水。 那白衣青年见他想要搁笔,连忙道:“兄台,还需留下名讳!” 他这时说话,言辞中大是恭敬,已毫无调笑之意。 那伙计看着宣纸上的字迹,脸色不禁微微发白。 林平之稍一犹豫,还是在左下角留下落款——木坦之。 看到这个落款,几人却是微微一怔,相互看了几眼,面色微异,那伙计脸上也显出一丝疑惑。 这时,那长须老者已经放下书籍,缓步走了过来。 那伙计忙恭敬道:“李秀才,请审验一下这首诗!” 李秀才微微颔首,向那诗望去,随即禁不住赞道:“好字!此字已得柳少师三分神意!” 林平之暗暗点头。 他自己也觉得,自己现在的书法比之一年之前,着实大大进步了,这既因为他这一年来武功大进,更是与文徵明交流的功劳。 他初学书法时,因为想要以之锻炼对身体和劲力的控制,并且辅助练剑,因此便决定学习以瘦硬为宗的楷书字体。 最后,他在欧体和柳体中,选择了柳体。 相较而言,欧体刚劲挺拔,在瘦硬中透着秀美;而柳体则骨力劲健,在瘦硬中蕴含着更强的力量。 从这个角度来讲,其实林平之也早就隐隐在走书法武道之路,只不过,他既志不在此,便没有深入。 不过,林平之倒没有练过柳公权的行书。 无论是他们福威镖局林家,还是林先生,都没有渠道拿到柳公权的行书法帖。 只不过,林平之的柳体既然已经有些根底,在行书中,也难免带了一些柳体的法意。 李秀才先是欣赏了一番书法,捻须频频点头,好一会儿,才去看具体的诗句,吟道:“霜雪锻筋骨,落英护籽花。一枝出越地,清气满中华。好一个‘清气满中华’,比之王元章的‘清气满乾坤’,各俱其妙!” “木小友之心胸气魄,足与古人媲美,当真令老朽汗颜!” 林平之拱手道:“李前辈谬赞,后学末进愧不敢当。” “敢问李前辈,晚辈是否有资格登楼?” 李秀才忙点头,道:“当然可以!只看木小友这首诗,进学便绰绰有余。” 林平之拱手道:“既然如此,晚辈暂且告退了。” 李秀才亦拱手还礼道:“小友请。” 众人出了进贤堂,那伙计深深鞠躬行礼,请诸人登楼。 林平之等人都不再理他,径自拾阶而上。 直待诸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那伙计才灰头土脸地走出楼去。 林平之邀请白衣青年等人同坐,但那几人似突然有所顾忌一般,竟婉言谢绝了。 看着那几人仿佛躲避瘟神一般,跑到了一个角落里围坐,还有人悄悄地偷看自己,林平之目光微凝,感觉有些奇怪。 这几个人一开始只是想看自己的热闹,但待看到自己的诗后,便已郑重了许多。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突然又态度大变,对自己敬而远之。 “似乎是,自从看到我的落款开始?” “他们知道我的名字?却不知,他们听说过我的什么事情!” “他们只是敬而远之,而没有什么敌意,应该跟魏国公府和陆府没什么关系!” 林平之左思右想,也猜不透导致这几个人如此态度的原因,只得暂且将其放在一边,找了个临窗的座位坐了下来。 林平之点了四个招牌菜,要了一壶金陵春,便转头向窗外望去。 此处位于正南,窗外就是秦淮河。 秦淮河水面宽达十余丈,水波不兴,澄平如镜。 对岸不远处便是聚宝门,亦即是后世的中华门。 再往南,有城墙阻隔,便看不到了。 秦淮河上一条条各式各样的彩船,往来游弋,丝竹管弦之声隐隐随风飘来。 随风一起飘来的,还有一丝丝脂粉香气。 “这秦淮花船,大白天就已经如此忙碌,真不知道,到了晚上又会是何等光景!” 林平之正在观赏秦淮河沿岸的景致,突地听到旁边有人提到“顾家”,不禁侧耳静听。 只听一个人道:“你们听说了吗?城西顾家正在大卖资产!据说,矿产、田地、店铺,甚至海船,简直无所不卖!” 第83章 通缉 另有一人道:“是啊,是啊,我也听说了!而且,听说价格非常便宜,简直就跟白送一样!” “可惜啊!我家完全没有准备,资金不足。否则,不管买点儿什么,那可真是血赚啊!” 第三个人嗤地一笑,道:“白兄,你这可就太天真了!” “你以为这些产业为什么这么便宜?难道顾家钱多得没地儿花了?” “你们家没有准备,没有出手是你们的运气!倘若你们当真贪便宜出手,恐怕非但不能赚钱,反要赔个精光!” “如果运气不好,家破人亡也未必不可能!” 姓白的大吃一惊,连忙给两人斟酒,低声道:“萧兄,盛兄,这次可真是小弟孤陋寡闻了!这里面究竟有什么隐秘,难道有哪位大佬在操作此事?还请两位兄台解惑!小弟先干为敬!” 另外两人相视一笑,各自举杯微一示意,一饮而尽。 第三人道:“我所知的也有限,若有不对的地方,还请萧兄纠正。” 姓萧的微笑道:“好说,盛兄请讲。” 姓盛的道:“白兄,你当知道,这两年有人在故意打压顾家的生意吧?” 姓白的点头道:“这个小弟知道,城北陆家纠集了一些商家,在全方位地打压顾家……难道陆家的目的是将顾家吃掉?” “可是,纵然他陆家的实力在南直隶首屈一指,也不敢针对所有买入顾家产业的商家吧?” 姓盛的道:“如果只是陆家,他们当然不敢!可是,陆家背后还有人啊!” 姓白的神色郑重而谨慎道:“听说陆家背后是那位……” 说着抬手指了指北面。 姓盛的道:“不错,陆家有那位作为靠山,有什么事情不敢做?在这应天府,又有什么事情做不成?” 姓白的恍然点头,连忙又殷勤斟酒。 三人又饮了一杯。 姓盛的道:“不过,有一个疑惑,小弟一直难解,却要请萧兄帮忙解惑。” 姓萧的微笑道:“盛兄请讲。” 姓盛的道:“陆家布局两年,势在必得,眼见即将收官,又为何会同意顾家出卖产业呢?” “虽然这些产业都要价很低,但加在一起,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以小弟对陆家的了解,他们肯定更愿意空手套白狼。而且,这样一来,顾家终究还留有一条生路。这可不像是陆家的行事风格啊!” “这件事情,小弟百思不得其解,还请萧兄解惑!” 姓萧的淡淡一笑,状甚自得道:“这件事确实比较隐秘,我也是偶然听说。我说与你们听,你们可不要出去乱讲!” 姓盛的和姓白的两人连声道:“萧兄尽管放心!出得你口,入得我耳,绝不会泄漏!” 姓盛的说罢拿起酒壶欲要斟酒。 姓白的一见赶忙抢过来,持壶斟酒。 姓萧的饮罢杯中酒,道:“两位可知去年调任南京吏部验封清吏司主事的那位顾大人?” 两人均点头,姓盛的道:“自然知道。” “这位顾大人本就是咱们应天府人氏,年少博学,才名、诗名,着于江南,更是年仅弱冠,便一次登科,中进士第。” “如今,顾大人年方而立,竟已官至正六品,实是前途无量!” “萧兄,难道是这位顾大人保下了顾家?” “顾大人交游广阔,许多同年都在各部任职,而且听说他的那位座师阁老也对他极为看重。” “如果是顾大人出面,就算是那位爷,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说着,姓盛的也抬手向北方指了指。 “不过,虽然都姓顾,但却从未听说两家有什么交往。顾大人怎会为一介商贾出面呢?” 姓萧的道:“顾家家主去年因病去世,主母不久也离世了。去年秋,顾家大公子顾少康也遭遇强人,不幸英年早逝。” 说着,姓萧的微微一叹,继续道:“如今,顾家只剩下顾大小姐和一个年仅八岁的孩童。” “唉,孤女、幼童,椿萱并谢,别无护持,着实可怜!” 这时,有伙计将林平之点的酒菜送了上来,他便一边自斟自饮,一边听几个人闲聊。 姓萧的继续道:“数日前,顾家姐弟随他们的姨丈拜访了顾大人。论起渊源,原来顾大人竟是她们的族叔。” 姓盛的道:“原来如此,顾家真是幸运!不过,既有顾大人出面,顾家又何必贱卖产业呢?” 姓萧的摇头道:“顾大人是何等样人?纵然碍于同族之情,不得不施以援手,但也不会纵容其经营那些灰色产业。” “原来如此,多谢萧兄为我等解惑!” 盛白二人齐齐拱手称谢。 林平之在旁边听着,暗暗点头,心道:“看来,顾家这次危机是成功渡过去了!” 只听姓白的又道:“萧兄,盛兄,都说顾家大公子顾少康是一个叫什么木坦之的江湖悍匪所杀,而且这姓木的还勾结倭寇!你们说,这事儿可信不可信啊!” 林平之闻听此言先是一怔,随即心中一股怒火直冲顶梁,恨不得将陷害自己的人碎尸万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过,林平之很快就又平静下来,微微摇头,心中自嘲道:“我早知道,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真相是掌权者编织的,又何必为此而发怒呢!” “无论是陆家,还是那位徐小公爷,我都已经得罪得狠了。他们既然身为权贵,有此便利,直接给我安排一个罪名,然后借用官府的力量来除掉我,当然也是很正常的操作了!” “哦,难怪那几个人看到我的落款之后,便突然敬而远之。原来他们也知道这个事情,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 只听那姓盛的嗤笑一声,道:“白兄,你自己信不信呢?” “这两年,一直是陆家在挑头打压顾家,然后顾少康就突然死了……嘿,竟然还说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悍匪所杀!” “依我看,就算真是这姓木的动的手,也是陆家买凶杀人!甚至,极有可能是陆家故意栽赃陷害,而这姓木的是陆家的对头!” 林平之微微点头,心道:“这世上的明眼人还是不少的!” “不过,明眼人虽多,但却大都是大家各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没什么人愿意跳出来主持正义。” “唉,这也难怪!明哲保身,是中国人铭刻到了骨子里的处世哲学。不要说其他人了,就是我自己,恐怕也不会为了不相干的人去争取什么正义……” 正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楼梯声响,奔上来三个捕快。 第84章 捕快 这三个捕快全都穿青挂皂,腰缠绳索,手提铁尺。 其中一个老年捕快,须发斑白,满脸皱纹,向四周拱手道:“下官接到报案,有人打伤了李、朱、陆、钱四位公子,因此不得不来。打扰之处,还请诸位高贤海涵!” 楼上诸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这几个捕快行事。 其中几人本来见到,竟有捕快上楼,不由脸现不快,这时才怒色稍济。 正常情况下,群贤楼肯定是不允许捕快登楼的。 不过,既然有四家的公子被打伤了,群贤楼的管事顾忌到那四家的面子,从而放行,倒也能够理解。 三个捕快走到林平之桌前,那老捕快又向林平之抱拳道:“这位公子,下官是上元县捕头李桂,李、朱、陆、钱四家报案,说公子打伤了他们四家的公子,请公子随下官到县衙一行。” 群贤楼非等闲之地,能登上此楼的均非等闲之人。 因此,这位李捕头虽然奉命而来,却也不敢太过得罪林平之这位嫌犯。 此时,众人倒是好奇:“这人既然能够登上二楼,想必若非已有秀才功名,便是做出了群贤楼的题目,拿到了登楼的资格。如此样人,不仅打扮成这个模样,而且还同时打伤了四家的公子……这人到底是什么人?” 林平之端坐不动,兀自斟酒,举杯饮尽,淡淡道:“我只是点了那几人的穴道,一个时辰自解。现在一个时辰过去了,你们却还如此兴师动众——怎么,他们的穴道还没有解?是有人要强行替他们解穴?” 对于那些普通人,当然不值得林平之用什么厉害的手法,即便没有人帮他们解穴,一个时辰之后,也能恢复正常。 不过,如果有人想帮他们解穴,却功力不深,眼界不广,便非但无法解开穴道,反而还会延长点穴的时间。 李桂老脸一红。 他也是尝试给人解穴的其中一位,非但没能解开,反而使李公子更加痛苦。 现在,那些家仆、护卫和女子,都已经恢复了正常,就只剩下四位公子还在受苦。 李桂抱拳道:“公子武功高强,点穴手法神妙,下官佩服。请公子高抬贵手,为四位公子解开穴道。有我们太爷调解,四家想必都不会再纠缠此事。” 林平之道:“这些人以貌取人、恃强凌弱、当街行凶,我只不过是略施薄惩。他们即便再严重,最多一天之内,也会自行解开。何须我去跑一趟?” “这……” 李桂有些为难,一时踌躇。 他虽受命而来,但不知道林平之的背景,上元县令也不会力挺,自是不敢用强。何况,他自忖就算用强,多半也不是此人的对手。 林平之忽有所觉,转首瞥向窗外。 只见窗外河面上,停着六艘彩船,但船上却无丝竹之声。 隐隐约约,船上隐蔽处,有几道雪亮的光芒闪烁。 “这是……有埋伏?” 林平之心中一凛:“难道这是冲我来的?” 转首瞥了一眼李桂,见他一脸苦恼为难之色,皱纹都堆到了一起。 另外两个中年捕快,虽未说话,但也一脸忧色,显然是担心回去之后,会遭到斥责。 “不是他们……” 林平之微微摇头,正自疑惑,突地听到一串急促的楼梯声响,转首望去。 眨眼间,又有十二名捕快奔上楼来。 这些捕快却与李桂等人大不相同。 他们全都穿青挂皂,右腰缠绳索,左腰挂长刀,各个威武雄壮,精神抖擞,登楼之后,便往左右一分,成雁翅型排开,隐隐将林平之包围,左手按刀,右手叉腰,挺胸收腹,状如护法之神。 李桂等人面色一变,连忙退出包围圈之外,心中微松的同时,却也有些奇怪:“是哪一家的关系,竟然请动了六扇门的人出面?” 他们和六扇门虽然都算是捕快,但地位却天地之别。 他们只是县衙的捕快,连“吏”都算不上,只能算是“役”。 李桂作为捕头,在县里还算有些颜面,但也极为有限,稍有规模的家族便得罪不起。 而六扇门却直属于刑部。 虽然也没有官身,但就算一个小捕快,也比他这个捕头的面子大。 至于总捕头,那更是不弱于六品,甚至五品京官的存在,就算是他们县太爷,也必须要小心应付。 随后,又一个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一声一声,几乎与人的心跳相合,令众人闻之不禁心神震动。 众人的目光均向楼梯口望去,随着脚步声,只见一个人影缓缓出现在视野中。 先是一顶青色幞头,继而是一双卧蚕眉、丹凤眼,随后出现的是鹰钩鼻、菱角嘴,宽厚的肩膀,壮硕的身材,一袭做工考究的天青色长袍。 李桂更加惊讶:“竟然是……总捕头亲自出面了?谁有这么大的面子?李、朱、陆、钱四家应该都没有这种门路才对……” 眨眼间,这人已经走上楼来,手按腰刀,卓立当场,目光如电,遍扫全场,威势凛凛。 突地,这人抿嘴一笑,如寒霜解冻,抱拳向四周微一示意,道:“本官今日身负要务,不得不来,打扰各位高贤之处,还请见谅。” 那姓萧的似乎交游颇广,身份也较高,站起身来,微微抱拳,道:“金总捕,是什么事,竟需要你这位总捕头亲自出手?” 金总捕道:“有一个官府通缉的杀人要犯,竟然混进了群贤楼。本官接到报案,亲自前来抓捕。” 说着,目光转向林平之,面色一正,目光微寒,道:“木坦之,你的事儿犯了,今日在本官面前,还不束手就擒?” 林平之毫无惊惧之态,举杯一饮而尽,这才缓缓站起身来。 “金总捕,不知木某身犯何罪?” 金总捕道:“这还需要我说吗?你勾结倭寇,背叛大明,见财起意,杀死顾少康公子,罪大恶极。” 林平之面色不变,似乎被控诉的不是自己一般,道:“金总捕所说的这些罪行,的确重大,却不知有什么证据?” 第85章 水遁 金总捕道:“福宁州城内你勾结倭寇之事,杭州城外顾少康之死,是他邀请的几位护卫亲眼所见,难道还能有假?” 林平之道:“那位‘狂涛掌’乔方乔老爷子也这么说?” 金总捕道:“当日你突施暗算,乔方猝不及防,为了保护顾少康,当场身死,你还假作不知?” 林平之微微颔首,道:“原来如此。如果乔方也黑白颠倒、是非不分,那就太让木某失望了。” 语声微顿,林平之目光闪动,扫了楼上所有人一眼,最后望着金总捕,郑重道:“虽然说了可能也没有什么用处,但木某还是要郑重声明:勾结倭寇的,是南京陆家;杀死顾少康的,也是陆家所为。” 金总捕摇头嗤笑道:“本官这一生,不知道抓捕了多少罪犯,从没有一个直承其罪的,全都说不是自己干的。但到底是不是你干的,你自己说了不算,需要抓捕之后,由官府调查取证,按律论罪!” 林平之摇头道:“金总捕,这件事你恐怕也是被人利用,自己做不得主。所以,木某刚才其实并不是单单对你说,而是对在场的所有人讲的。这件事情的真相,早晚会大白于天下。” 金总捕面色一肃,盯着林平之,道:“看来你今天是不想束手就缚了,还需要本官费点儿事儿,亲自将你捉拿归案!” 林平之从怀中取出一块碎银,扔在桌上,洒然笑道:“这恐怕由不得金总捕……” 话音未落,林平之突地一跃而出。 林平之这一跃,正是他在天目山脉苦炼数月之久的“虎扑”,亦是他此刻最快、最猛、最强的一招。 金总捕只见眼前青影一闪,随即仿佛一头斑斓猛虎腾跃而来,刹时间只觉一股腥风扑面,其威之恶,其速之快,其势之猛,前所未见。 林平之这一招,着实太过突然,速度也着实太快,金总捕竟然来不及出刀,只得双拳一并,齐往身前挡去。 林平之一跃两丈,瞬间便已经携风扑至金总捕身前,人在空中,便双手成爪,轻轻巧巧地按向金总捕的双腕。 手腕方一接触,金总捕突地感觉一股奇怪地劲力透腕而入,刹那间竟已直达脚后跟,自己一身浑厚的内力竟然没有丝毫阻挡的作用。 浑身一僵,金总捕感觉自己仿佛遭遇雷击,又好像被点了穴道,竟然瞬间动弹不得,禁不住面色大变。 林平之双手与金总捕手腕微微一搭,立即一个后空翻翻出,随即身形电闪,自两个捕快中间穿过直向正东方向奔去。 十二名捕快见到林平之骤然出手,连忙伸手拔刀。 岂料,他们中动作最快的两个,刀才只拔出一尺,林平之已经脱出了包围圈。 等他们拔出刀来,林平之已经跃过四丈距离;等他们转过身来,林平之已经团身一撞,撞碎窗棂,跃出楼去。 金总捕此时已经恢复行动能力,面色微沉,却未动作,只沉声喝道:“凶犯东逃,外围抓捕——” 语声雄浑,声震楼宇,覆盖秦淮河面。 “是——弓弩,射!” 群贤楼东面、南面,数十人齐齐响应。 十二名捕快抢步奔至东面窗前,探头向下望去,正见到林平之一个鱼跃,一头扎入秦淮河中,宛如一条大鱼,只溅起些微的水花。 数十支羽箭、弩箭,斜斜插入河岸、水畔,却没有伤到林平之分毫。 其中一个捕快道:“总捕,凶犯水遁而逃!” 金总捕喝道:“凶犯水遁,沿河搜索!” 语声微厉,远远传开,东、南、西三面,秦淮河两岸都传来应喝声:“是——沿河搜索!” 林平之暴起奇袭、骤然突围、破窗而出、鱼跃入水,所有变化不过是片刻间事,楼上许多人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桂满脸堆笑,拱手道:“金总捕当真是武功通神!那木坦之一触之下,便知不是总捕的对手,而后立即遁逃,肯定是怕了总捕!” 金总捕看了李桂一眼,微微点头,而后拱手道:“本官今日打扰诸位高贤了,还要继续抓捕凶犯,就此告辞了!” 在场众人,尽皆还礼,道:“金总捕请便。” 金总捕虽地位不低,但毕竟是武人。 在这个重文轻武的时代,这些预备文官,虽然不想得罪他,但也耻于与其为伍,因此便多敬而远之。 金总捕对此早已习惯了,转身带着一众捕快下楼。 他面上虽然平静无波,心中却已掀起狂澜。 刚才他与林平之只接了一招,竟被瞬间制住。 虽然只不过转瞬之间便已恢复,但如果林平之心怀杀意,而不是选择逃走,他就算不死,也必定身受重伤。 尤其可怕的是,即便是现在,他自忖如果再次遇到林平之,仍没有应付这一招的办法,只能避免与敌人产生任何接触。 走出群贤楼,金总捕已经平复心绪,有了决定。 他作为南京六扇门的总捕头,对于南京官场、商界和江湖的事情,不说了如指掌,至少也比绝大多数人更清楚。 他自然十分清楚,林平之的罪名不过是那位小公爷和陆家动作的结果,他们还想要借六扇门之手将之除去。 他原本打算卖那位小公爷一个面子,顺手将之除去,却没有料到,此人竟如此棘手。 金总捕心中冷笑:“难怪以那位小公爷的性子,还要借六扇门之手除去此人!” “想必,他们已经在此人手中吃了大亏了!” “既然如此,本官又何必为了他人火中取栗?” 群贤楼四楼,中间是开阔的大厅,四周是一间间独立的雅间。 此时在东面的“明德”厅内,两个青年儒生正在凭窗而望。 其中一个,青袍宽带,意态娴雅,正是“衡山居士”文徵明。 另外一个,身穿一袭水蓝色道袍,面白微须,神清目朗,举止端严,带着一股淡淡的威严凝重之气。 “徵明兄,这就是你赞不绝口的那位木坦之?” “不错。华玉兄以为如何?” 第86章 试练 “他这首诗虽还稍显粗糙,带着些斧凿之气,但胜在心胸气魄卓然超群,纵然某些进士老爷恐亦尚且不及。” 两人旁边的桌上,放着一张宣纸,正是林平之所书的那首“咏梅”。 这首诗赋成尚不足半个时辰,竟已被送到了这里。 华玉兄转首看着那幅字,道:“见字而知人。此人的字已得柳少师三分神韵,必是一位骨可擎天,意能斩铁的英杰之士。” 文徵明淡淡一笑,微微摇头,道:“华玉兄这可就看错了!” “坦之兄只练了柳少师的真书,并未练过其行草,这幅字实是其自二王行书中加入了少师的些许法意。” “哦?竟是如此?如此说来,他至少已得少师真书七成神意了!” 他深知文徵明的书法造诣远在自己之上,因此并不质疑他的判断。 “可惜!” 华玉兄微微摇头,道:“此人竟不进科场,反入江湖,实是浪费了这一身才华!” “那些江湖人,各个好勇斗狠,无视国法,罔顾纲纪,于朝廷、于百姓,实是害大于利,甚至有害无利!” 文徵明不语,显然对于他的这个说法,很是赞同。 “徵明兄,你刚才突然间锋芒隐隐,莫非是打算出手相助?” 文徵明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没想到华玉兄你虽然不通武道,竟然也这么敏感!不错,文璧既明知坦之兄蒙受不白之冤,又怎能坐视他身陷囹圄,遭遇戕害!” 整个群贤楼二楼上,唯有金总捕有能力阻止林平之离开。 因此,林平之才会突然对金总捕出手,就是要通过内家拳的奇妙劲力迟滞他片刻。 除此之外,他也是要借此震慑这位金总捕。 金总捕毕竟不是那位小公爷和陆家一伙,若能不树此强敌,还是避免为好。 他是官府在籍的总捕,若在大庭广众之下将其杀伤,林平之便只能彻底与官府决裂了。 林平之明劲大成之后,又拿出自大盘山“海马”蒋青处得到的《翻江刺法》,研究其中的闭气之法。 果然,他对身体的控制更进一步之后,再修炼那闭气法,便轻易入了门,在水中,已能闭气小半个时辰。 正因此,他才会选择水遁逃离。 三山门内一个隐蔽之处,林平之悄然登岸,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略作伪装,化作一个粗壮汉子,然后便悄然潜向城北。 清凉山北,定淮门东,钟楼之西,有一座大宅院,三路四进,占地十余亩,宛如一头巨兽蹲坐在大地上。 宅院的院墙高达两丈,远超普通富贵人家,几乎堪比王公侯府的规制。 宅院内外,有一队队的劲装家丁护卫不断地往来巡逻。 这些护卫,各个持刀佩剑,精神饱满,一望即知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纵然普通的大明官兵也多有不及。 宅院内,重重院落之间,也有许多明岗暗哨重重护卫,戒备森严。 中路三进东侧是一间独立的书房。 书房内,梁上悬着一套八宝琉璃灯,上置八支小儿手臂粗的牛油烛,尽数点燃,将偌大的书房照得亮如白昼。 书案后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位六旬老人,穿一袭酱紫色袍服,白面银须,寿眉斜伸,鹰鼻薄唇,两手食指各戴一枚蓝宝石戒指,不怒自威。 书案前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长相与老人颇有几分相似。 这老人,正是南京城北陆家的家主,陆兴。 而这青年,正是陆家嫡长子,陆昌。 陆昌道:“木坦之自潜入秦淮河逃走之后,金总捕派人穷搜群贤楼上下游三里之内,咱们的人更是在整条秦淮河沿岸搜索,甚至还派人到各个交通要道把守。” “可是,那个木坦之就好像突然之间,人间蒸发了似的,再也没有人发现他的踪迹。” “至黄昏时分,六扇门的人已经撤了,咱们的人也大部分撤了回来,只保留了关键位置的人手。孩儿让他们发现可疑之人后,立即回报。” 陆兴微微点头,沉吟了片刻,缓缓道:“昌儿,这次针对顾家的行动即将结束,虽然远远称不上圆满,未能克竟全功,但能斩获顾家大部分产业,尤其是拿到了顾氏海船和海贸商路,已经完成了最关键的目标。” “顾家借着顾东桥之势,虽得以苟延残喘,但孤女、幼子,已无足惧。” “木坦之虽仍在潜逃,但既已在刑部挂了号,又是一个江湖人,亦无关大局。” “你第一次指挥这么大的行动,取得这样的战果,已经难能可贵。” “如果不是突然跳出来一个木坦之,多次坏了你的计划,行动肯定会更加成功。” “对于这个结果,为父还算满意。你的这次试练,我给你一个甲下的评价。” 陆昌连忙站起身,恭敬地深深一拜,道:“孩儿能做到这些,全是父亲宿日殷殷教导之功,不值得父亲夸赞。” 陆兴微微点头,又摇头道:“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你也犯了许多错误,你可知道?” 陆昌道:“孩儿最大的错误便是,未能足够重视这个木坦之,竟让他屡次破坏咱们的计划。” 陆兴微微摇头,道:“木坦之着实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变数,谁也无法预料这种变数的影响。” “因此,他出现之后,你虽然也多次决策失误,倒不算太大的错误。” 陆昌微微沉吟,道:“孩儿安排人手的时候,太过保守,致使稍有变数便即失手了。” 陆兴点点头,道:“不错,还有呢?” 陆昌微微犹豫,恭敬道:“孩儿愚钝,还请父亲指点!” 陆兴道:“你最大的错误,其实是动手的顺序错了。” “既然你起意覆灭顾家嫡系,然后趁其各支争权,再分化瓦解,各个击破,那么便应该先对付顾家小姐和小公子。” “她们那个时候,根本没有多少人关注,甚至就算是死了,都不一定有人会注意到,当然要比后面再对付容易得多了。” 陆昌恍然大悟,赞叹道:“还是父亲行事老道,思虑周全,孩儿佩服。” 陆兴微微摇头,道:“还不止此。” 第87章 父子夜话 陆昌躬身道:“请父亲指点!” 陆兴欣慰地点点头,道:“你既打算借倭寇之手除去顾少康,便不该画蛇添足,又派何东离和江北望前往。” “若没有何、江二人在福宁州现身,甚至出手相助倭寇,无论此事成也好,败也罢,都与咱们陆家无关。” “无论是谁,不管怎么怀疑,都不能将此事强加在咱们陆家的身上。” 陆昌赧然道:“确实如此,是孩儿做错了……” 陆兴又道:“在此之后,你又派何东离带人去追杀那木坦之。” “追杀倒也罢了,你竟还让人邀请了五个真倭同行。” “你的想法应该是,不想咱们陆家损失过大,而恰好倭寇又与木坦之有仇,便起了借刀杀人之心!” 陆昌不禁微微点头。 陆兴接着沉声道:“你这个做法,便是典型的‘见小利而忘义,干大事而惜身’!” 陆昌面色微白,忙俯首请罪道:“孩儿知错。” 陆兴面色淡然,似毫无感情,道:“哦,那你说说,错在了哪里?” 陆昌微微思索,道:“咱们跟倭寇的关系本极隐秘,只有极少的人知道。此次将五名真倭带到杭州地界,更与十余人一起围杀林平之,其中还包括新附的尉迟峰兄弟,甚至最后还没能杀死木坦之。” “这使得咱们陆家与倭寇的关系几乎暴露,若非尉迟峰心狠手辣,当场杀死了张山青,只怕咱们陆家会更为被动了。” “正是因为江湖上已有传言,说咱们陆家勾结倭寇,孩儿才会请小侯爷相助,将杀死顾少康和勾结倭寇的罪名安在这木坦之的身上。” 说着,陆昌抬眼看向父亲,心中颇为自得,希望听到父亲的赞誉。 陆兴却喟叹一声,道:“老夫实未想到,你到了现在还未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哼,若非你的几个弟弟更不成器,老夫甚至要考虑剥夺你的继承之权了!” 陆昌面色苍白,噗的一声跪倒,五体投地道:“孩儿错了,请父亲责罚!” 良久,陆兴才淡淡道:“起来吧。” 陆昌磕了一个响头,方才起身,面色依旧苍白,忐忑地站在案前。 陆兴道:“你前面说的倒也不错。” “咱们与倭寇的关系,不过是相互利用。倭寇借助咱们的情报抢劫获利,咱们利用倭寇打击竞争对手。” “咱们陆家的根基,说到底还是在这南京城内,应天府中,是在这座雄城中的关系网络。” “一旦与倭寇勾结的事情暴露,哪怕只是市井传言,也必定会影响咱们陆家在其他各家,甚至那些大人物眼中的形象。” “只要有一半的家族,因此而跟咱们陆家保持距离,损失便不可估量。” 陆昌嗫嚅道:“父亲……” 似想说什么,却又不敢随便插口。 陆兴看他一眼,道:“有什么话就说!” “是。”陆昌躬身应了一声,低声道,“父亲,这江南的大家族,只要做海贸的,大多都跟倭寇有所联系,无非是深浅不同,怎么会为此跟咱们保持距离?” 陆兴摇头,神色间有些失望地看着陆昌道:“难道你不知道,有些事情可以说,但不可以做;而有些事情,只可以做,但绝对不能说么?” 陆昌面色一白,连忙低头。 陆兴顿了顿,继续道:“我知道你不想咱们陆家的人手损失过大。” “可是,这些所谓的二流高手,在江湖上纵不能说如过江之鲫,那也是车载斗量。死了一批,咱们再招一批也就是了,有什么可惜的?” “你要明白,咱们只要家业兴旺,财势俱得,像这些所谓的高手、护卫,那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是,孩儿明白了,必谨记于心。” 陆兴微微点头,又道:“还有,你如此花费心力来对付一个木坦之,本就是一步臭棋;给他扣上杀死顾少康、勾结倭寇的罪名,更是臭不可闻!” “那木坦之,本就只是一个江湖人。即便他到处乱说,又有多少人会相信?即便有人相信,又会造成多大的声势?” “无论如何,你只要镇之以静,便可坐观其变,从容应对。完全没有必要,如此处心积虑专门去对付一个小人物。” “而且,你特意给他扣上这两项大罪,反倒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尤其是,你的手段根本瞒不了人。” “这南京城没有傻子,大家都会猜测,到底是谁杀了顾少康,又是谁勾结倭寇!” 陆昌低垂着头颅,沉默不语。 陆兴又道:“你令人去请何三七,借何东离受伤之事,让他去对付木坦之——” “哼!咱们邀请了何三七这么多次,都没有请动他。” “由此可见,何三七至少不是个能受名利驱使的。这样的人,你怎么敢随便让他插手此事?” “无锡城外,那人虽蒙了面,变了音,但多半便是何三七了。” “若非你又一次画蛇添足,那木坦之说不定已经被小公爷的人除掉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现在小公爷那边损失惨重,便迁怒于咱们陆家头上,咱们只得让出更多的利益,以平息他的怒火。” “这都是你决断失误所致!” “孩儿知罪,请父亲责罚!” 陆昌跪在地上,五体投地,泪如雨下,汗透重衣。 陆兴沉默良久,方喟叹一声道:“为父已经老了,这陆家早晚是你的!” “你很聪明,手腕也不错。只不过,你终究生在富贵之家,此生太过安逸,行事时便未免有些操切,思虑不周。”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有得必然有失。为父只希望,你能够遇事多想一想,能够快速成长起来。” “为父自己改名为‘兴’,特意给你起名为‘昌’,就是希望咱们陆家,能够在咱们父子的手上兴旺昌达,成为江南第一商家,甚至成为江南第一家族!” 陆昌道:“孩儿此次让父亲失望了。父亲放心,孩儿此后定会更加努力,凡事思虑周全,绝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陆兴点点头,欣慰地道:“昌儿,为父相信,你在为父打造的这个基业上,将来肯定能够更加昌盛。” “这几日,你便不要回房睡了,到祠堂去过夜,好好地反思一下你这一段时间的举措。” “是,孩儿遵命。既然如此,孩儿这便告退了,请父亲早些安歇。” “嗯,你……” “父子夜话,深夜教子,好一出父慈子孝的好戏,倒叫木某也获益良多!” 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 第88章 机关 陆氏父子尽都一惊。 陆昌霍然站起,站在书案一侧,右手已经摸上了桌上的砚台,面色微显心慌。 陆兴却一惊之后,很快镇定下来,坐在案后一动不动,扬声道:“是木先生吗?还请进房说话。” 他话语中似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令陆昌也很快镇定下来,松开了抓着砚台的手,挺直身形立在一侧,转首望向门口。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一条人影信步走进房来。 陆氏父子见到来人,都是一怔。 这人身材粗壮,甚至稍显臃肿,头戴斗笠,面目漆黑,看去约二十七八的样子。 两人都见过“木坦之”的画像,却见这个人的形象与“木坦之”完全不同,还以为自己猜错了。 此人当然就是林平之了。 他若非进行了一番乔装,又怎么能这般轻松地逃过南京诸般势力的搜捕? 林平之耳朵一动嘿嘿一笑,道:“陆老爷拉动铜铃,是在召唤你那些护卫吗?” 陆昌面色禁不住一变,陆兴却面不改色,反赞叹道:“木先生果然武功通神,远非老朽那些所谓的护卫高手所能相比。却不知,我那些护卫如何了?” 林平之道:“木某在来此之前,已经将他们,都送去投胎了。” 陆昌又惊又怒,又是恐惧,右手按着书案,禁不住微微发抖。 陆兴却仍是面不改色,笑道:“能够死在木先生这位大高手的手里,也算是他们的荣幸了。” 语声一顿,陆兴正色道:“此前,都是犬子行事莽撞,这才开罪了木先生。老朽在此代犬子,向木先生致歉。” “为了表示歉意,我陆家愿赠予木先生一成干股。如果木先生愿意担任我陆家的首席供奉长老,我陆家愿意再拿出两成干股,一共三成干股,奉给木先生。” “不知木先生,意下如何?” “父亲……” 陆昌闻言不禁大惊失色,但迎上父亲严厉的目光,登时住口,只是面上仍充满了不甘。 林平之冷冷一笑,道:“若非发现你在准备暗算,木某说不定就信了!” 陆兴闻言面色陡地一变,双掌猛地一按书桌,坐下椅子平平向后滑去。 “咔吧”“嗤嗤嗤”“呼——”“吱——”“唉哟——” 刹那间,一系列的声音在书房中响起,三人形势已经大变。 “咔吧”,是陆兴发动机关的声音。 “嗤嗤嗤”,是三支弩箭暴射而出,与空气摩擦的声音。 “呼——”,是陆兴身后的墙壁连同书架一起转动,扇动空气的声音。 “吱——”,是陆兴坐下的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 “唉哟——”,是陆兴被林平之突然近身抓住后颈拎起,下意识地发出的声音。 林平之从一进房,便发现陆兴一直坐在书案后一动不动,自然而然便想到了,前世影视剧中已经用烂了的情节—— 两个人在办公室,或者书房中谈判,主人突然从桌下摸出一把手枪,或者一把匕首,亦或者突然发动机关,暗算对方…… 既然已经点明了,林平之当然不会再待在原地等着被暗算,立即便施展身法,瞬间便绕过了书案。 在陆兴躲入墙后之前,林平之一招“黄鹰掐嗉”,捏住他的后颈,将他提了起来,只余那张椅子继续后移,被转动的墙壁挡在了后面。 林平之知道这位陆老爷不会武功,出手本有余地,只是将他抓住罢了。 然而,他却无意间突地看到陆兴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心中不禁一凛,连忙左手微微用力,将他捏晕了过去。 随之,林平之一甩手,将之扔在了地板上。 陆昌突遭此变,不禁微微一呆,随即转身便跑。 林平之右手一挥,刹那间抄起书案上一个镇纸,扔了出去,正中陆昌后背的“风门穴”。 陆昌“噗”的一声伏倒,不仅一动不能动,而且出声不得。 林平之小心地检查了一遍陆兴的身上,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最后发现,他双手各戴了一枚戒指,都是戴在食指上,戒面是两颗蓝宝石,足有常人小指肚大小,不禁心生疑惑。 纵然这位陆老爷家中巨富,要佩戴多个戒指以彰显其富贵豪奢,但也不应都戴在食指上。 林平之观察了片刻,手捏着他的右手,使他握拳,而后用他的大拇指用力一按戒指上缘—— 无声无息地,戒指蓝宝石戒面中探出一根细针。 这根细针只有三分长短,蓝幽幽的,极为骇人,一看便知必然喂有剧毒! 林平之见了,都禁不住背脊出了一层冷汗,后怕不已。 “倘若自己刚刚稍一疏忽,现在只怕就已经被人所擒,甚至魂归地府了!” “这些纵横一方的枭雄人物,尽管不会武功,但也都不可小觑!” “即便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跟这样的人做对,只要被他们一时稳住,恐怕最后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所幸,我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过他,并且及时出手,这才没有中了他的暗算!” 林平之先点了陆兴的穴道,防止他苏醒后再次生乱,然后才开始搜索这个书房。 他先检查了陆兴的书案和后方的书架,发现都是一些普通的书籍和陆家产业相关的文书,并无特殊之处。 书案之下虽有机关,但都是一次性的,如果还想生效,需要重新调制。 这也合理。 陆兴发动机关是为了逃跑,倘若敌人使用原有的机关,便能同样追进密室,岂不是全做了无用功! 林平之又检查了一番书房内其他摆设,仍是毫无发现。 虽然如此,林平之却能肯定,这个书房里,肯定还另有机关,可以打开密室。 否则,若是每次开启密室都要用那个本为了逃跑的方法,那就太过麻烦了。 不过,如果机关设计得足够高级,一旦启用逃跑的机关,其他机关便尽皆暂时关闭,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这样的机关更加精密和复杂,技术瓶颈和成本也都比较高,可能性其实比较小。 而且,主人逃进密室之后,也完全可以使用手动的方法暂时关闭机关,并非一定要自动化。 林平之提足连踢,解开陆昌的哑穴,只禁制他的行动。 第89章 报应 陆昌被林平之足尖微挑,身体一个翻转,仰面躺在地上,面色惨白,双目中尽是恐惧,道:“你……你……你要干什么?” 林平之淡淡一笑,道:“陆公子,你们家书房的密室怎么打开?你若老实说了,木某可以饶你一命。” 陆昌脸色更白,道:“我……我不知道……” “这个书房里有密室吗?” “有……有……” “你作为陆家的嫡长子,未来的接班人,竟然不知道,密室怎么打开?” 陆昌泫然欲泣,道:“我……我真不知道……这密……密室,只有我父亲知道……他……他说等我成为家主,才……才会告诉我……” 林平之转首看了一眼陆兴,心道:“果然是枭雄心性!就算是自己选定的接班人,也不相信,直到最后才会吐露。” “陆老爷,你既然醒了,又何必装睡?难道以为我看不出来?” 陆兴轻叹一声,睁开眼睛,目光中虽然藏着恐惧,却仍保持平静。 “木先生,老朽刚刚所讲,全都是真心的。只要你愿意做我陆家的供奉,我必定给你三成的干股。有我陆家站在你身后,无论你想要金钱、美女、权势、名望,全都唾手可得。你若还不相信,我可以发……” “我相信。” 陆兴一愕,诧异道:“你相信?你为什么会相信?” 他虽然主动说给林平之三成干股,但心中还是有些不舍的,因此便也以为,别人也不会轻易相信他会这么大方。 “你是一个真正的枭雄,虽然心狠手辣,但也同样野心勃勃。木某不才,在江湖中虽然寂寂无名,但也远远超过你招来的那里护卫高手。如果有我投靠你,你们便会如虎添翼,能够轻易解决许多的麻烦。虽然付出较大,但收获却更大。” “你……你既然相信,为什么还要动手?难道给你三成干股,你还不满意?” “我不相信你。” “你……” 陆兴张口结舌,一脸懵逼,不知说什么是好。 “我得罪那位小公爷太深,而他却是你的后台。我就算投靠你,也只能暗中行事。但纸永远包不住火。一旦此事泄露了,你们为了讨好那位小公爷,肯定会对我下手。” 陆兴张了张嘴,终于没有开口分辩。 从林平之说的话,他已经知道,这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自己绝对无法通过言辞便将其哄骗。 “何况,你们陆家做事太没有底线,心狠手辣,草菅人命,薄情寡义,不择手段……” “木某纵然再不肖,也不会与你们这样的人为伍。” 陆兴面色终于大变,倏地灰白,道:“木先生请直言,如何才能放过我们父子?” 林平之道:“若是你说出打开密室的方法,我便可以饶你们父子不死。” 陆兴微微沉吟。 陆昌忍不住道:“父亲,说了吧……说了,咱们……才能活命……” 陆兴斜眼瞥了陆昌一眼,眼中闪过一抹失望,道:“如果我说出来,木先生可能承诺,不以任何手段伤害我们父子,并且不做对我陆家不利之事?” 林平之道:“你的要求太多了!我只能承诺,若你说出,便饶你们不死!” 陆兴叹了口气,闭上眼睛,道:“木先生请动手吧。” 陆昌喊道:“父亲……” 陆兴喝道:“住口!” “你以为他真能饶了我们?只不过是饶我们不死罢了!” “除了死之外,这世上还有成千上万种酷刑,总能叫你生不如死!” 陆昌心中一寒,终于住口不言。 林平之笑道:“陆老爷果然枭雄心性,老谋深算,在这种情况下,面临生死的抉择,竟然还能保持冷静,木某当真是佩服至极。” “以你这样的心性,如果能够走正道,亦必可大有成就。确是可惜!” “既然如此,我便先让你体验一把,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喜怒哀乐!” 说着,林平之将陆兴拖到陆昌身旁,让他靠墙坐着。 “你……你要干什么?不……不要杀我……” 陆昌的声音戛然而止,却是被林平之又点了哑穴。 “陆老爷,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说不说密室在哪里?” 陆兴仍是闭目不语,甚至面色都显得平淡了一些,似乎对于自己父子的命运,已经完全屈服了。 林平之又点了陆兴的哑穴,而后捏着他的右手,触动戒指的机关,现出毒针。 陆兴蓦地睁开眼睛,错愕、恐惧、悲痛、愤怒、怨毒、仇恨……种种情绪尽集于双目之中,唯一没有的,便是屈服。 林平之看了他一眼,却不说话,只以他的手凑近陆昌的手,用毒针在他的右手食指上轻轻扎了一下。 陆昌不能动,不能言,眼看着毒针靠近,眼中只有无尽的恐惧…… 下一刻,一股尿臊味儿在书房中缓缓弥漫。 林平之皱了皱眉,好在已经扎完了,起身跟陆昌拉开了一段距离。 陆兴紧紧闭上眼睛,面皮微微颤抖,显然心中已难以保持平静。 这毒针也确实剧毒至极,陆昌眼见着浑身浮肿,皮肤发蓝,片刻之间,便已没了呼吸。 林平之赞叹了一声,道:“陆老爷这毒针好毒,也不知已有多少人死在了你的毒针之下!今天,这也算是报应吧!” “既然你不说,我便自己找找便了。如果实在找不到,也只能就此作罢。” 说着,林平之开始以剑柄敲击书房的墙壁。 房间里所有的摆件,他都已经查看过了,却并无发现,那么机关便多半隐藏在某处墙后。 很快,林平之便将所房间所有墙壁都敲了三遍。 最后,他信步走到书架左边的,道:“陆老爷,如果木某没有猜错,密室的机关就在这里。” 陆兴仍紧闭着双眼,不予回应。 林平之又仔细观察片刻,又敲了几下,道:“原来如此,这几块砖是特制的,其后有机关。虽然砖的材质、形状与其他砖都极相似,但毕竟厚度不同。” 说着,林平之伸手在一处小小的凹陷处一抠—— 一块外表造型,酷似几块砖叠在一起的“砖板”落了下来。 第90章 密室盲斗 陆兴双目圆睁,目眦欲裂,愤怒至极,但被点了哑穴,口不能言。 林平之将那块墙砖随手扔在地上,“啪”的一声,摔成数瓣。 墙砖后的墙面上有两个小小的凹槽。 林平之略一思忖,便即明白,这是陆兴双手戒指的形状。 他转身走到陆兴身旁,笑道:“陆老爷,如何?你的密室终究还是藏不住,有没有后悔?” 说着,便伸手夺下他手上的戒指,将戒指戒面对准墙壁上的凹槽,按了下去。 只听“呼”的一声,书架所在的墙壁顿时旋转,露出一道门户。 里面黑漆漆一片,毫无光亮。 林平之神情一怔,微感疑惑。 以陆家的豪富,自然不差这点儿灯油、蜡烛,甚至就算是夜明珠,若是需要也能轻松寻来七颗八颗。 而且,陆兴若是每次进入密室都需要重新掌灯,那也太麻烦了。 可是,为什么密室之中,此时竟然漆黑一片呢? 林平之抄起书案上另一个镇纸,向密室中抛去。 “啪嗒咕噜噜……” 除了一阵镇纸落地滚动声,再无其他。 略一沉吟,林平之飞身自头顶八宝琉璃灯中摘下一支蜡烛。 而后,左手持烛,右手持剑,缓缓向密室中走去。 林平之堪堪走进密室,纵然有蜡烛照明,但从光明走入黑暗,仍不禁感觉眼前一黑。 就在这刹那之间,一股极细、极锐、极快的锋锐劲气突然自左侧刺来。 林平之尽管早有所料,但仍微感诧异—— 敌人这一招剑法,竟然又快又疾,凌厉至极,却又极其细微,若非林平之五感灵敏,恐怕直到中剑才会发觉。 这种剑法是刺客的剑法! 林平之心中念头一闪而逝,迅即转身,挥剑,斜斜削向三尺之外。 “呜——” 一股劲风突地袭来。 林平之连忙屏息后退,防止被敌人趁机以迷香之类的手段暗算。 岂料,身形刚刚一退,眼前突地一黑,只剩一线微光自密室外传入。 原来,敌人这一招不是针对他,而是为了扑灭他手中的蜡烛。 林平之心中一凛,挥手将左手蜡烛向身前抛去,同时向光源处冲去。 在这样黑暗的环境下,与对方交手,实在太吃亏了。 倘若是被困在这个密室里,那就更糟糕了。 只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刚刚迈出一步,便不得不止步。 那人已经触动机关,墙壁瞬间闭合,密室内已只剩一片漆黑。 林平之心中暗叹:“我到底还是莽撞了!既然猜到密室中必有古怪,却还不小心一点儿……” 心知此刻凶险至极,恐怕比当日面对十六名高手围攻还要凶险。 林平之强迫自己摒除心中思绪,澄心静虑,抱元守一。 既然眼前一片漆黑,睁着眼睛除了看到恐惧,就再无其他,林平之索性闭上双眼,只以双耳的听觉和身体皮肤的触觉来感觉外界的危险和变化。 静立了片刻,密室中静谧一片,没有丝毫声音。 林平之恍然——在这样的环境里,对方也看不见东西! 当此之际,两个人都在屏息静立,戒绝任何声音,以免被对方发觉之后,失了先机。 此时,林平之有两个选择。 其一,跟对方比拼屏息时间。谁若坚持不住,开始呼吸,便会暴露踪迹,失去先手。 其二,故意暴露自己的位置,引诱对方来攻,然后再后发制人。 本来,以林平之气息之足,比较有把握胜过对方。 但是,此时陆兴一个人在外面书房里,万一有人恰好过来,将他救了,进而喊来大批高手,他就成了瓮中之鳖了。 思虑片刻,林平之缓缓蹲下身形,右足尽量前伸,呈仆步之型,随即落地,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这一声响极是细微,若在外面几乎弱不可闻,但在这个静谧的环境里,却十分清晰。 一瞬之后,林平之身形微转,右足往后移动了约莫两尺的距离,又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欻——” 只在刹那之间,一声剑啸骤然在静谧的密室中响起,震人耳鼓。 这一剑更劲、更疾,宛如兔起鹘落,又似寒芒掣电。 可惜,这一剑刺向的,却是两次脚步响起的中间位置。 林平之身形微起,短剑微微前伸。 无声无息,短剑已经悬在了那人必经之地。 那人的心思也灵敏至极,一剑方起,却未感觉到对方的任何反应,立知自己中了圈套,连忙凝身止步,长剑横斩,防止遭到偷袭。 林平之心中微赞,身形微俯,短剑微收,待对方长剑斩过,立即挺身、挺剑,直刺对方的胸口。 此时,那人一剑扫至半途,突然止步导致的片刻凝滞已经过去,立即抽身后退,恰恰躲过林平之这一剑。 林平之一剑不中,立即进步横扫,斩向臆想中那人持剑的右腕。 那人连忙缩腕避让,随即震剑疾刺。 林平之身形微转,挥剑返斩。 一团静谧黑暗之中,两人全都目不能视,只凭着听声辨器的功夫判断对方的身形动作、攻守之势,进而双剑挥舞,或刺或削,或斩或击。 两人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挥剑,密室之中只能听到“欻欻欻欻”的剑刃破空之声。 黑暗之中,两人只凭声音和感觉出剑,以快打快,生死只在一刹那间。 眨眼间,两人便已换了三十多招,竟无一次双剑相交。 生死之间,林平之屏息凝神,抱元守一,摒弃外界一切干扰,全部心神都在对手以及对手的剑上。 那人毕竟略失先手,虽然多次尝试抢回先机,终是未能得逞。 林平之既抢到先手,更是一直抢攻,剑剑都指向那人必救之处,令其不得不屡屡转攻为守。 及至五十招后,那人已不得不以守为主,甚至迫不得已,改变剑法路数,挥剑格挡。 林平之一旦取得完整上风,剑法更加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变化莫测,运剑速度更是增加了三分。 十招之后,那人一个应对不及,被林平之一剑刺入右胸。 密室中剑刃破空之声,倏然消失,重又恢复了一片深渊似的静谧。 第91章 枭雄末路 林平之缓缓撤剑,听到对面尸体倒地的声音,不禁心中赞叹:“此人的内力如何尚不得而知,料想应该不是很强,但他的剑法却着实精妙。” “我若非抢占了先机,而且自与文徵明交流素描画法之后,一直在琢磨着将素描对空间的处理应用到对战中来,并略有所得,恐怕早已死在了他的剑下!” 林平之仍手持短剑,矗立原地一动不动,微闭双目,开始回忆与此人交手的整个过程。 一招一式,如何进如何退,如何攻如何守,尽在脑海中呈现。 偶遇一两招一时记不起,便暂时跳过,先回忆后面的。 直到所有能记清的交手过程,已全部回忆了一遍,便又再回过头来回忆、推演中间缺失的部分。 有前后的招式作为基础,又刚刚过去不久,隐约还有印象,过了不久,他便将整个交手过程都在脑海中复盘完毕。 随之,他又从刺死那人的那一刻开始,反过来在脑海中倒序整理两人交手的过程。 这倒序要比正序更难一些,经常需要从头开始回忆一遍,才能想起上一招是什么样的。 所幸,随着回忆次数的增加,他已经将整个交手过程用编号串了起来,越到后面,便整理得越快。 终于整理完毕,林平之禁不住长舒一口气,感觉头都有些昏沉——这是用脑过度所致。 林平之随即缓缓按照倒序的交手过程,开始舞剑。 原本是左扫,改为右抽;原本是下斩,改为上撩,原来是直刺,改为回抽…… 每一招每一式,他都反复琢磨,力求做到一模一样,丝毫不差。 半晌之后,林平之收剑而立,长出一口气。 感觉跟那人打,都没这么累! 林平之又回忆了一下那人第一剑疾刺的方位、角度和速度,迅即大步跃出,疾冲疾停。 伸手用剑柄轻轻往旁边触了触—— “当当当”,竟是金铁交鸣之声—— 旁边竟是精铁所铸! 林平之禁不住吸了一口冷气。 “我幸亏刚刚没有鲁莽,否则,要想出去便不知道要多久了!” 林平之以剑柄触着铁壁,在附近来回划动,片刻之后,终于发现了一个极小的凹陷处。 林平之伸手一摸,铁壁上有一个小孔,刚好可以插入一根手指。 再摸小孔周围,在其正下方,有两条半尺长的连接缝,相距亦不过一指的宽度。 林平之以食指伸入小孔中,轻轻往下一抠—— “咔吧”一声,机关触动,左侧墙壁转动,透进一线光芒。 林平之双眼微眯,心中轻松了一口气。 他刚才跟那人恶斗了六十余招,虽然身在黑暗之中,不明周围环境,不敢大幅度地闪展腾挪,甚至连“九宫八卦步法”都不敢用,但即便只是小幅度的移动,方位、方向也早已大变。 他本来随身携带有火折子,可惜下午借水而遁时受了潮,暂时无法使用。 故而,他只能摸黑寻找机关。 如果战斗结束后,他便直接开始寻找机关,不仅如大海捞针,也比较危险——天知道这密室是不是有其他伤人的机关? 于是,林平之才会回忆与那人交手的过程,然后反过来再退回到交手之前的位置,最后再找到那人所处的位置。 那人既然触动机关,关闭了密室,那便说明,机关就在他所处位置的附近。 而一般情况下,开和关的机关应该是一体的。 所幸,林平之反向舞剑,分毫不差;密室开启的机关,也确实就在这里。 陆兴坐在那里,希冀地看着密室的门户。 待看到,出来的竟是那个木坦之,他立即感觉万念俱灰——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林平之又取了一支蜡烛,重新走进密室,借着烛光找到墙角的四盏烛台,将其一一点燃,且将这根蜡烛也放在最后一盏烛台上。 这间密室宽丈半,长两丈,四周均是精铁所铸,打磨得光亮如镜。 因此,虽只四盏烛台,但经过四壁不断反射,已使得密室内亮如白昼。 靠近入口的地面上,躺着一具尸体,一身黑衣,身材消瘦,面色惨白,颏下稀疏的胡须花白,双眼处绑着一条布带。 林平之上前解开布带,不禁“咦”的一声,随即心下恍然。 这人两个眼眶空空,竟然是个瞎子! “难怪他这么擅长在黑暗中战斗!” 可惜,此人身上除了一柄剑外,一无所有,也没有秘笈之类的。 林平之不禁微感可惜。 此人的剑法倒是跟他的剑法有些相似之处,若能得到其剑法秘笈,对他的剑法将是一个不小的补益。 密室最里面是一张书案,后面是一个书架;左边排着五个箱子,里面都是些古董字画;右边排着六个箱子,里面满满的都是黄金白银;角落里放着一个蒲团,应该是那人打坐练功和休息之处。 林平之没有理会这些珍贵之物——反正也带不走——走到书案之前,查看案上以及书架上的东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其中有陆家的产业资料,有陆家暗中控制的势力资料,有其他势力的一些阴私隐秘之事,也有陆家跟其他势力合作的资料。 当然,也有陆家与倭寇合作的资料,以及往来的书信。 此外,他还发现一个小匣子,里面装的都是不记名的银票,足有十万两之巨。 林平之犹豫了一下,终是只取了与倭寇相关的资料、书信和那些银票,转身离开密室。 对于这密室中的财货和秘密,要说林平之完全不动心,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他现在只是孑然一身,无论如何都无法掌握和利用这些东西。 倘若非要占有,必将身心俱为其所控,陷身于此,无法自拔。 不过,他也不会让其他人轻易得到这些东西。 林平之拔下两枚戒指,书架和墙壁合拢,密室便即关闭。 转身来到陆兴的面前,林平之将手中一沓资料向他扬了扬,道:“这些都是陆家跟倭寇勾结的证据,明天早上就会出现在各部各司官员的手中。” “就算你们陆家,或者你们的后台势力庞大,但想要掩盖此事,恐怕也不太可能。” 陆兴目眦欲裂,仇恨的目光直欲将林平之生吞活剥。 他毕生心血才使得南京陆家无中生有,逐渐壮大。 在他的心中,陆家是他的心血结晶,是他一生功业的证据。 陆家,比他的儿子们,比他的生命,还要重要。 可是,陆家马上就要风消云散了! 第92章 小公爷之怒 对于陆兴仇恨、怨毒的目光,林平之毫不理会,也不在意。 他虽不是佛门弟子,甚至对佛家的一些理念也不太赞同,但却觉得其因果之说,颇有些道理。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多行不义必自毙。 坏事做得多了,纵然一时猖狂,或实力强大,或背景深厚,未得报应,但从长期来看,报应也是早晚的事。 若是报应来得太晚,林平之觉得,他来免费做个“活报应”,也未尝不可! 林平之又用戒指中的毒针刺了一下陆兴的手指。 他刺得很慢,但陆兴或许当真已万念俱灰,或许确实意志坚定,竟始终神情平淡,并没有失去其作为一方枭雄的最后体面。 林平之见此,虽然有些遗憾,却也不为已甚,没有再用其他方法折磨他。 看着陆兴片刻之间,也已毒发而死,林平之蓦地将手中两枚戒指往空中一扔,迅即拔剑出鞘,当空疾斩。 “啪”的一声,短剑过处,两枚戒指都已被震得粉碎。 正所谓“身怀利刃,杀心自起”。 如此恶毒的暗器,虽然在某些人用来,是护身保命的利器,但恐怕更多的人得到,都会当成作恶的工具。 这种东西,他自己用不到,送给别人也难料福祸,倒不如一毁了之。 翌日整个南京应天府,波涛汹涌,暗流激荡。 天还没亮,城北陆家便有人分别到上元县及应天府报案:陆家家主陆兴、嫡长子陆昌,并八名护卫,一夜之间,均遭杀害! 上元县捕头李桂、应天府捕头韩春不敢怠慢,一边派人通报六扇门总捕头金总捕,一面带人前去勘察现场。 但他们到了现场之后,却只是将现场封住,并未开始勘察。 原因便是,在他们出发之前,知县和知府曾亲自面授机宜,让他们到现场之后,原地待命。 早在接到报案之前,他们已拿到一封书信,乃是倭寇写与陆家的书信。 这封书信本身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都不清楚,还有哪些人拿到了这样的东西。 有多少人会选择循私隐瞒,又有多少人会选择秉公法办。 在这留都之中,他们都只是芝麻绿豆一样的小官儿,还是先看看今天的风向,再做决定吧! 如果不是陆家前来报案,他们甚至都不会主动派人前去。 这种事情,躲还来不及,谁还会主动往前凑呢! 不过没有办法,在这个敏感时刻,陆家来报案了,就必须前往,不能授人以柄。 然而,也正是陆家报案之举,让大部分人迅速做出了决断。 陆家勾结倭寇之事暴露了,不知道有多少人拿到了证据,知道的人只会更多! 陆家家主和第一继承人都死了,就算以前有些牵扯,人死了便万事皆休! 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此时此刻,正是表现自己铁面无私、惩奸除恶、誓与逆贼不两立的形象的时候! 只有魏国公府,东院的花厅内,小公爷徐奎璧怒气冲天,暴跳如雷。 他愤怒之下,不仅砸坏了许多精美的瓷器,还踢断了两个仆役的腿,打折了三个仆役的肋骨,甚至将两个娇美可人的小丫鬟打得头破血流。 近月来,他部署的行动尽皆失败,人手更是接连折损。 那些二三流货色倒也罢了,就连他手下四大高手之一的禇龄都被人杀死在无锡城外。 而凶手,要么是武当派高手,要么就是雁荡山何三七! 如果是何三七倒也罢了,他武功虽高,却也只是孤身一人。 万一是武当派高手,即便是以徐奎璧之狂妄,也不想与武当派为敌。 所幸,那人是蒙面出现的,显然也不想正面跟魏国公府为敌。 为此,徐奎璧这些天本就心情不太好。 今天早上,突然得到消息,他麾下最大的钱袋子——陆家,出了大事! 不仅家主和嫡长子死于非命,连勾结倭寇的证据都已在南京城内传开了。 保是不可能保的! 作为魏国公世子,这点儿政治敏感度,他还是有的。 新仇旧恨相加,终于点燃了火药桶,徐奎璧暴怒如狂。 于是,这位小公爷传下命令:“不管花费多大的代价,三天之内,都必须找到那个木林坦之的行踪,否则便提头来见!” 至于事情是不是“木坦之”干的? 小公爷表示不在意。 他们这种人,只要自由心证便是,完全不需要证据。 就算不是木坦之干的,他小公爷认为他是,他便是了。 又不是官府办案,要什么证据? 再说了,小公爷要的又不是抓捕什么凶手! 他只是想要找个合适的出气桶而已。 木坦之早已在他这里挂了号,此时当然非他莫属了。 命令一下,小半个魏国公府都行动起来。 命令不断传递、扩散,南京城内外,不下三千人都接到了命令,要注意一个黑黄面皮、身携短剑、二十来岁的江湖人。 可惜,连续两天过去,仍然没人发现那位木坦之的蛛丝马迹。 小公爷这两天脾气越发暴躁,已有五人被其下令活活打死,受伤者更不下二十余人。 眼见魏国公府的气氛越来越沉闷,如果明天还没有消息,大家都没有好果子吃! 终于,有人想到了办法—— 咱们自己找不到,可以花钱买情报啊! 当今江湖上,最大的情报贩子便是丐帮。 丐帮历史悠久,据说早在唐末时便已立帮,至今已六七百年,底蕴极为深厚,历代高手如云。 这倒也罢了。 最关键的是,丐帮弟子遍布天下,消息最为灵通。无论想要什么样的情报,丐帮都是最可靠的选择。 第三日傍晚,一个小乞丐将一张纸条送到了魏国公府东院的后脚门,随纸条一起的还有一面腰牌。 很快,这张纸条便交到了小公爷门下,负责情报事宜的李师贤手中。 李师贤本是一个落第秀才,眼见科举无望之后,机缘巧合转而练武,没想到其武学天赋甚高,竟然突飞猛进,短短十几年便已经达到一流高手的境界。 后来,他被小公爷收归门下,成为其最心腹的高手,为其掌管情报。 第93章 千里追踪 李师贤抱拳躬身道:“启禀小公爷,属下已经得到了木坦之的确切消息。” 徐奎璧腾地站起,手按剑柄,寒声道:“他在哪里?” 李师贤道:“木坦之前日清晨,潜上了一艘路过南京的大船,溯江而上,今日晚间将至太平府芜湖县。” 徐奎璧道:“令周横、黄猛,再召集二十名好手,一人三马,歇马不歇人,立即启程!” “我要在两天之内,斩下这个木坦之的人头,祭奠那些阵亡的兄弟!” 李师贤心中一凛,暗道:“黄猛的伤势不轻,虽然经过半个多月的调治,已大为好转,但若是这么赶路,恐怕会受不了。” 但他更知道这位小公爷的性子,最是受不得别人的忤逆。自己若是出言规劝,恐怕非但帮不了黄猛,自己还可能被迁怒。 “管他去!死道友不死贫道,只能祝他黄猛,自求多福了!” 心中念头转动,李师贤抱拳简洁果断地应道:“是。” 翌日,三更。 月明星稀,夜色如纱。 铜陵县北,长江之畔,许多航船夜泊于此。 其中有一条大船,宽约十丈,长约二十五丈,占据了最好的舶位,在一众小船中,宛如鹤立鸡群。 朦胧月色下,二十四道黑影好像二十四只大鸟,轻灵、迅捷,无声无息地跃上了大船,随即两侧一分,将整艘大船都围在当中。 其中一人,头戴金色面具,身穿金色长袍,腰悬长剑,挺胸而立,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之势,正是魏国公世子徐奎璧。 另有三人,头戴银色面具,正是徐奎璧麾下三大一流高手,李师贤、周横和黄猛;其他二十人尽戴铜色面具,都是他麾下二流中的好手。 他们三马轮换,快马加鞭,只一日,便奔行近五百里,来到了铜陵县。 他们休息了半日之后,待到三更,才突然夜袭这艘大船。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分别戴上了金银铜三色面具。 只见徐奎璧微微挥手,便有十人突然出手,强行破开船舱门户,抢入其中,将船上的船工、水手、乘客,以及船主,全都驱赶了出来。 但有微词者,便被拳打脚踢,得一个鼻青脸肿;若有反抗者,更是毫不留情,狠下辣手,轻者重伤,重者毙命。 片刻之间,便有五十八人被赶到了甲板上,其中鼻青脸肿者足有近四十人,缺胳膊断腿的,也有六人。 另有人点了几根火把照明。 其中一个铜面人走到徐奎璧身边,抱拳躬身道:“启禀主上,属下等已搜遍全船,所有人均已在此,未能找到那人!” “嗯?”徐奎璧轻“嗯”一声,微带不愉。 李师贤心中一凛,担心徐奎璧降罪,连忙抱拳躬身道:“主上,请让属下再检查一番。” 待徐奎璧稍稍点头,李师贤才快步走到人群里,逐一检查他们的相貌,甚至还揪一揪他们的脸,以防有人改容易貌。 结果,仍是未找到他们的目标。 最后,李师贤来到船主身前。 船主是一个瘦削中年人,面色苍白,丝毫都不敢妄动。 他亲眼见到,他请来的那位保镖,刚刚拔出刀,就被人斩为两段。 这伙人,那是真的杀人不眨眼! 李师贤取出一张“木坦之”的画像,问船主:“你可见过此人?” 借着火把的光芒,船主仔细地看了看那画像,再三确认,方道:“小人……见……见过此人……” 李师贤道:“他人呢?” 船主道:“他……他昨天在芜湖县,离……离开了……” “离开了?”李师贤面色一变,“噗”地一把抓住船主的衣襟,厉声喝问,“他当真离开了?” 船主道:“当真,当真……小人……小人不敢欺瞒各位好汉……” “他为什么要离开?” “听……听他说,好像是因为,在船上比较气闷!” “他去了哪里?” “这……这……小人是真的不知道。我们跑船的规矩,不问客人的私事。” “他在芜湖离开时,是在江南,还是江北?” “是江北。他特意让我把他送到江北登岸的。” 李师贤重重一推,将那船主推倒在甲板上,快步返回徐奎璧身边,单膝跪地,道:“启禀主上,那人竟在芜湖便已弃船登岸,属下办事不利,请主上责罚。” 徐奎璧冷冷道:“此罪暂且记下,限你一日之内,找到那人的踪迹。若是做不到——” “哼!到时候两罪并罚!” “是!多谢主上仁慈。” 徐奎璧已经转身,向岸上走去,只余淡淡的声音在甲板上飘荡:“这些人竟敢协助凶犯逃脱,其罪不小,死有余辜,都杀了吧!” 话音未落,寒光扬起。 伴着凄厉的惨叫声、求饶声、哭嚎声,甲板上血腥逐渐弥漫。 翌日,下午时分。 安庆府,桐城县,城西,大别山脚下。 徐奎璧勒住马,望着眼前重峦叠嶂、挺秀争奇的大别山脉,面色微沉。 “木坦之,进了大别山?” 李师贤道:“小公爷,那木坦之确实进了大别山。” “根据丐帮的消息,他昨天从芜湖县一直向西到了庐江县,今天却突然转向西南,似乎要去九江、黄州方向。但是,就在一个时辰前,他到了桐城之后,又突然转而向西,直接进了大别山。” 徐奎璧道:“这姓木的,不会是察觉了什么不对吧!” 李师贤道:“小公爷慧目如炬,洞若观火!丐帮的人,也是这样的判断。” “丐帮之人虽然遍布天下,但要想严密监视木坦之的行踪,也不免会露出行迹,被他发觉。” “他应该是发现了可疑之人,所以才会两次突然改变方向,以验证猜测是否属实,然后便直接逃进了大别山里。” 徐奎璧摇摇头,不屑道:“丐帮号称天下第一大帮,真是好大的名头!依本世子看,却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不过是监视一个人的行踪,竟然还能让人给发现!” 李师贤道:“小公爷所言甚是。若非咱们在这边没有人手,万万不会找丐帮的。” 徐奎璧点点头,突地面色一冷,道:“无论这木坦之逃到哪里,本世子都要找到他!只有将他碎尸万段,方解我心头之恨!” “进山!” 第94章 丐帮 林平之当夜从陆府出来,便趁着天没亮,依次到上元县、应天府、五军都督府、六部、监察院等要害部门,暗中投递了陆家勾结倭寇的罪证。 他知道经过自己这么一闹,南京城内第二天必定会暗流汹涌,将会有更多的人关注到自己,而且恐怕大多都不会有善意。 毕竟,对那些权贵来说,无论跟陆家是敌是友,都不会喜欢林平之这样,暴力蛮干、超出他们控制之外的人。 因此,林平之没有留下来欣赏自己犯罪战果的想法,直接趁着朦朦的晨雾,潜出南京城,悄悄潜入了长江边上一艘大船之中。 这艘大船本自扬州出发,溯游而上,既载货物,亦载乘客。 林平之虽然是突然出现,但既然给足了银子,船主当然便不会多说什么。 其实,对于林平之这样悬刀带剑的江湖豪客,船主本就畏惧三分,只要过得去,便不会得罪。 林平之之所以选择乘船,本意是想避开官府和魏国公府的眼线。只要离开南京数百里,出了南京六扇门和魏国公府的势力范围,便不会再有多少人注意他了。 他却未曾料到,他的形迹未被官府和魏国公府发现,倒让丐帮给发现了,而且还把这个消息卖给了魏国公府。 所幸,林平之到了芜湖之时,认为距离南京已经足够远了,便即弃船登岸。 否则,若是突然间被徐奎璧带人给堵在了船上,想要逃离也不是简单的事情。 林平之自芜湖登岸后,便一路向西,当晚在庐江县投宿。 第二天早晨,林平之寻当地特色早点摊吃早点时,却偶然发现有两个食客似乎特别注意自己。 若是平常,他也不会如此敏感,但他此时正被官府通缉,当然就分外警觉一些。 林平之特意绕了几个圈子,果然发现,路上一些人确实在关注自己。 这些人中,有乞丐,有行人,有商贩,甚至还有小孩子! 甚至,他还几次发现,之前遇到过的人,转了两条街又遇到了,只不过是换了衣服和身份。 林平之更加警觉,心中暗惊。 这些人真的是专门冲我来的! 他们是官府的人,还是魏国公府的人? 庐江距离南京数百里,怎么竟然还有这么多的人手? 无论是六扇门,还是魏国公府,无论是在庐江本就有这么多的人手,还是一夜之间抽调过来的,都太可怕了! 林平之顾不得考虑更多,已不敢在庐江久留,立即出城,疾向西南而行。 一口气奔了一百余里,已至桐城。 林平之心中警惕,这一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暗暗留神,赫然又发现许多关注他的人。 渐渐地,林平之发觉了奇异之处—— 这些关注他的人,大多都是乞丐! “原来是丐帮的人!” 林平之心中微松。 只要不是六扇门和魏国公府的人,就还有的玩儿! 但同时,他也更加警惕! 乞丐是天下第一大帮,弟子遍布天下,最擅长情报搜集。 如果丐帮要调查什么事情,或者调查什么人,恐怕天下没有多少事,或者人,能够瞒得住! 自己纵然在武功上自信不会露出什么破绽,但毕竟是从福州出来的。 以丐帮的能力,一旦真的对自己展开调查,恐怕很快就能确定自己来自福州。 而一旦地点确定了,自己林家公子的身份也就瞒不了多久了。 林平之虽然心中忧虑,但远患不及近忧,还是先避过眼前的危机再说。 既然确定了是丐帮在监视自己,林平之便基本上能够确定,请动丐帮的,应该是魏国公府那位小公爷。 毕竟,以官府对颜面的重视,绝不会大张旗鼓地请江湖势力相助。 而且,自己所做的事情,所担的罪名,也不值得官府兴师动众。 林平之既知道是丐帮在监视自己,便即明白,只要自己还留在人群里,就肯定逃不开丐帮的追踪了。 丐帮作为天下第一大帮,其最可怕的不是帮内的诸多高手,而是其遍布天下的弟子帮众。 天下乞丐数以十万计,纵然不全是丐帮的正式弟子,也大多有所关联。 而且,丐帮分为净衣和污衣两派。 污衣派都是真正的乞丐,还比较好辨别;但净衣派平时却与常人无异,甚至可能是某地的地主富商,基本无人知道其竟然是丐帮弟子。 虽然已发现是丐帮在监视自己,林平之却没有当即出手。 这些不过都是丐帮的底层帮众,不说多如牛毛,也是无足轻重。 这种人,林平之就算杀得再多,也无法将其打痛、打退,只能将其激怒。 更重要的是—— 林平之下船已经近两天,敌人的主力想必已经快要到了,他着实没有闲暇时间跟这些乞丐纠缠。 若是因为他们,陷入魏国公府的高手包围,那就得不偿失了。 虽则如此,也不能完全忍气吞声! 林平之突然转身,站到了街角倚墙而坐的一个老乞丐身前。 这老乞丐浑身污垢,衣衫上钉了五个口袋,身旁放着一支黑黝黝的木棍和一只破碗,刚刚就一直在若有若无的盯着林平之。 “阁下是丐帮的五袋弟子?” 老乞丐面无异色,却不经意地抓着木棍一下一下轻轻敲着地面,呲牙一笑,道:“这位少侠好见识!不知找我这个老乞丐,有何指教啊?” 林平之道:“你们丐帮在帮助魏国公府监视我。” 他语气笃定,似乎在陈述一个事实。 老乞丐尴尬一笑道:“木少侠见谅,我们这些叫花子每天都有上顿没下顿的,只能想办法混碗饭吃。” 他虽然嘴上说的客气,但却没有给出任何承诺。 林平之道:“木某对于丐帮某些前辈英侠是很佩服的。看在那些前辈的面子上,这一次的事情,木某不予追究。” “但倘若你们以后仍做对我不利之事,木某便只能以手中剑来说话了。勿谓言之不预也!” 老乞丐面上的笑容收敛,右手攥紧了木棍,双目灼灼地盯着林平之。 丐帮虽然早已失去了往日的辉煌,在江湖上的声望,远远不及少林、武当和日月神教,甚至就连五岳剑派也已经压过一头。 但丐帮毕竟仍是天下第一大帮,岂能容江湖小肖之辈欺侮! 第95章 迷香 犹豫了一下,老乞丐还是将手中木棍放下。 这木坦之,是魏国公府那位小公爷的猎物。 顾主买的只是此人的行踪,可不是他的人头。 我若是越俎代庖,将顾主的猎物给抢了,万一顾主非但不感谢,反而责怪丐帮坏了人家的兴致,拒绝支付尾款,那可怎么办? 老乞丐阴阳怪气地一笑,道:“哦?那木少侠这次,可千万要小心一点儿,可别让人给杀了!” 林平之冷冷看他一眼,道:“木某言尽于此,今后是敌是友,便看丐帮诸位的选择了。” 说罢,林平之不再理会老乞丐,也不再关注周围的目光,转身径直向西,出了城门,直奔大别山。 三日之后,林平之已经深入大别山近两百里。 早在第一日,他便远远地发现了追踪之人的踪迹。 他没有过多理会,而是继续深入。 敌众我寡,硬拼绝非良策。 林平之打算先让这些人在这深山里好好转一转,而他也顺便做一些准备。 因此,林平之一有机会便故布迷阵,让徐奎璧等人每次都要耗费一番功夫,才能确定他的真实去向。 这种事情,三天以来,已不下十余次。 徐奎璧本就怒气难消,又被林平之用这种方式反复戏弄,禁不住大发雷霆,不仅周围的花草树木遭受池鱼之殃,就连其三个手下也遭受了无妄之灾,不知怎么触怒了他,被打得鼻青脸肿。 所幸,他还知道几位一流高手需要笼络,倒没有对李师贤等三人怎样,只是脸色亦不好看。 于是,一行人的气氛愈见沉闷、压抑,二十三人都小心翼翼,生怕触怒了这位喜怒无常的主子。 夜近二更,月色凄清,整片山林静谧无声。 徐奎璧怒不可遏、心意难平,强令众人乘夜追踪。 来到一个谷口,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提起鼻子轻轻一吸。 一股隐隐的,却浓烈的烤肉香味儿沁入鼻端,令人不禁食指大动。 众人皆知“木坦之”肯定就在谷内,谁也不敢随便开口,生怕因此打草惊蛇,再把这人给吓跑了。 徐奎璧指了指李师贤和周横,又指了指其他四名二流高手,又从左边划弧指向山谷。 六人尽都无声点头,悄悄地往左边掩去。 他们的轻功在诸人中都是上上之选,因此徐奎璧便令他们绕过去,提前堵住山谷另一端的出口。 过了约一炷香的工夫,众人听到山谷中一声长啸,正是周横的声音。 徐奎璧亦一声长啸相和,随即带着众人飞身扑入山谷之中。 这个山谷长约十余丈,最宽处不过两丈,南北两侧都是数丈高的悬崖峭壁,东西两端都是狭窄的山口,仅容两人并行,形状像是一枚梭子。 此时,山谷中央一堆篝火正自熊熊燃烧,上面悬着半只山羊,早已烤得焦黄酥脆,浓烈的香气沁入肺腑,令人禁不住便将视线偏移过去。 林平之站在火堆北面,手持短剑,冷冷地望着东西两侧几乎同时围拢过来的敌人。 借着火光,徐奎璧看着木坦之那“僵硬”、“绝望”的脸色,忍不住哈哈大笑:“木坦之!你还真是属老鼠的啊,这么能跑!” “不过,老鼠再怎么能跑,也终究还是逃不出猫的手心儿啊!” “怎么样,你今晚逃不掉了吧?啊,哈哈哈哈……” 林平之冷声道:“你就是魏国公世子徐奎璧?” “大胆!你是什么东西,竟敢直呼小公爷的名讳!” 徐奎璧身后一个跟班突地跳出来,厉声喝道。 此声一出,立即有三四人齐声附和,其他人也随之附和。 徐奎璧抬了抬手,众人同时噤声。 徐奎璧道:“正是本世子。怎么,你木坦之也听说过本世子的名头?” 林平之道:“南京四大高手之首么,名头当然大得很!听说你二十六岁时,便单人独剑,打败、覆灭了南直隶十二路大盗?” 徐奎璧哈哈一笑,状甚得意,道:“不错,在本世子剑下,要么臣服,要么死亡!当年,那些人大多选择了臣服!师贤、周横、黄猛,以及……禇龄,都是其中之一!” 说到禇龄的名字时,徐奎璧的神情一沉,语气也倏然变得阴冷。 徐奎璧寒声道:“木坦之,那日在无锡城外,杀死禇龄的,到底是谁?” “你若老老实实说出来,本世子便给你一个乞求活命的机会!否则,今夜必将你碎尸万段!” 林平之道:“恐怕要让小公爷失望了。木某,人可以死,但却不会给人当狗!” “大胆!” “简直狂妄!” “这小贼太不识抬举了,竟敢拒绝小公爷!” 一时间,诸人都齐齐出言喝斥、指责。 李师贤、周横和黄猛等人面色也不太好——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却又不好直言,否则便成了不打自招了。 所幸,夜色极深,虽有火光照耀,但明暗恍惚间无法看清楚脸色。 徐奎璧面色如霜,目光森寒地盯着林平之,喝道:“木坦之!既然你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今夜本世子便成全你。看看到底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本世子的刀子硬!” 话声甫落,只听“扑通”一声,徐奎璧身后一个汉子,突地一跤摔倒。 如此惊变,令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愕。 随之,仿佛连锁反应,又有三人几乎同时摔倒,另有五人身形摇晃,摇摇欲坠。 “不好,是迷香,屏息。” 周横突地喝道。 与此同时,林平之身形一晃,一跃丈许,手中短剑划过一道青虹,刺向徐奎璧的前胸。 “小公爷小心!” 黄猛一直站在徐奎璧的身旁护卫,一见林平之突然发难,连忙暴喝一声,挺身上前,挥舞双铁戟将其挡住。 可是,身形方动,黄猛突然感觉头脑一阵迷糊,身体一阵酸软,体内的内力,身上的力气,都弱了几分,禁不住大吃一惊。 便在这刹那之间,林平之手中短剑一闪,刺向黄猛的左肩。 黄猛连忙侧身闪避,却仍慢了一丝,被林平之反手一带,在左臂上划了一道尺许长的口子。 顿时,鲜血喷涌。 手臂的疼痛倒使黄猛头脑一清,内力、体力也暂时恢复,一边狂舞双戟,一边喝道:“迷香厉害,你们保护小公爷快撤,我来断后!” 第96章 追杀1 只这片刻之间,又有三人摔倒,身形摇晃的,更是已多达八人。 徐奎璧伸手拔剑,只拔出一半,便感觉头脑微晕,力有不及,剩下一半怎么也拔不出来了。 李师贤和周横从火堆南面飞跑过来,架着徐奎璧便向东边谷口撤去,沿途遇到挡路的,尽数一掌拍倒,眨眼间又倒了五人。 另有三人功力较深,尚能坚持,跟在三人身后一起向东跑去。 只是,他们脚步虽还尚稳,速度却是大降,比之普通人也强不了多少。 除此之外,还有三人,也是摇摇晃晃的,强撑着往外走,只是不知什么时候便会一跤跌倒。 林平之跟黄猛又斗了两招。 黄猛毕竟是一流高手,而且在林平之手中已吃了两次亏,此时更加小心谨慎,虽然也中了迷香,却能凭着深厚的内力强行支撑,竟还守得颇为严密。 林平之眼见徐奎璧等人逃走,不再跟黄猛纠缠,身形一晃已经绕过他,亦向东边谷口奔去。 黄猛一惊,愤怒地大骂道:“木坦之!无耻小贼,不要逃走!有种的,便先将爷爷杀了再走!” 说着,手提双铁戟从后面追赶。 但他被林平之刺伤的右腿本就还未痊愈,此时又身中迷香,哪里能追得上林平之! 林平之身形如风,一步丈许,掠过那三个摇摇晃晃往外走的人时,短剑连闪,身形丝毫未停,已将三人的颈动脉削断。 三人本就强行支撑,骤然受此重伤,立即“噗”地倒地。 林平之继续向前,将到谷口之时,即见一个青衣中年,手持长剑,挡在谷口。 谷口最窄处只容两人并肩经过,现在被人一挡,在打败此人之前,确是休想经过了。 李师贤听到黄猛的骂声,便知木坦之追了上来。 现在大家都中了迷香,轻功受限,自然跑不过木坦之,必须要有人留下断后才行。 除了周横和李师贤两人之外,其他人功力较浅,能够勉强支撑逃跑已经难得了,又怎么挡得住木坦之! 考虑到周横江湖经验更为丰富,李师贤才主动选择留下来断后。 李师贤害怕谷中的迷香,不敢开口说话,眼见林平之逼近,抢先出手,手中长剑一闪,直刺向林平之的咽喉。 林平之手中短剑上挑,刺李师贤的手腕。 李师贤连忙撤身转腕,长剑划弧斩向林平之的右臂。 林平之手腕微翻,剑尖斜指。 这一剑本是指向空处,但如果李师贤原势不变,便会将自己的手腕送到林平之的剑尖上。 李师贤大吃一惊,右手变招已经不及,连忙奋力后跃三尺,与林平之拉开距离。 林平之却趁势近身,一剑刺向李师贤的右肘。 李师贤沉肩坠肘,避过此剑,随即手腕一翻,长剑上挑刺向林平之的小臂。 这一招却与林平之第一招有异曲同工之妙,用在这里实是神来之笔,却不是李师贤本来的剑法,而是他灵机一动变化而来。 李师贤自己也为自己这一招变化大感满意。 林平之心中微赞,手腕一转,短剑划弧,削向李师贤的右手。 李师贤连忙撤剑后退。 两人以快打快,眨眼之间便已换了十二招,李师贤却连退六步。 再往后退,便要退出谷口,无法挡住林平之了。 李师贤不敢再退,当即勉强运转内力,剑法越发快速、凌厉、刚猛,长剑撕裂空气的声音也越发尖锐。 正在这时,黄猛已赶了过来,双眼血红,身形摇晃,双铁戟一并,刺向林平之的后心。 林平之突地俯身撤步,使一招“燕子抄水”,左手插入黄猛裆下,一个起身,翻转,将他抛向李师贤。 黄猛本就中毒较深,又受了伤,从谷中极速奔过来,连右腿上本已堪堪愈合的伤口都要再次裂开,此时已是强弩之末,只想给予林平之最后一击,又怎能躲过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招。 李师贤只觉眼前一花,黄猛便已当头飞来。 此时,他若是选择后退,便会让开谷口,若是选择接住黄猛,便会露出破绽,让林平之趁机抢攻,更占先手。 刹那之间,李师贤拿定了主意,长剑一横采取守势,左掌突起,印在黄猛的胸口。 “嘭”的一声,黄猛应掌而飞。 林平之一招抛飞黄猛,正想随后进攻,却突见其又飞了回来,亦是大吃一惊,连忙使一招“金刚铁板桥”避过。 刚要起身,李师贤已经紧跟而至,长剑斜斜刺向他的胸口。 林平之见此,心中一凛,连忙侧身以左肘和左足支地,右足倏然蹬出。 林平之这一招应变奇快,而且李师贤完全未料到林平之会有此一招。 他想躲避已经不及,竟被一脚蹬在左边大腿上,一个筋斗翻了出去。 林平之一弹而起,如影随形而至,短剑直刺李师贤的左胸。 李师贤本来一直以大部分内力压制迷香的毒性发作,此时被林平之一脚踢飞,下意识地提运内力,施展身法,以避免摔倒。 他倒确实没有摔倒,但内力一去,体内勉强压制的迷香立即发作,他立即感觉头昏眼花。 感到林平之跟上来抢攻,李师贤下意识地闪身躲避,岂料却是神虽动而体未行。 李师贤躲避不及,被林平之一剑刺穿了心脏。 林平之站在谷口,抬眼望去,徐奎璧几人却已经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在这夜色中,他孤身一人想要找到他们实在太难。 稍一犹豫,林平之转回山谷。 除了李师贤等四人已经毙命之外,黄猛被李师贤一掌打飞,伤上加伤,再加上迷香的药效,已经昏迷,其他十四人也都已经倒在谷内昏迷不醒。 林平之手提短剑,绕了一圈,将昏迷不醒的十五人尽数杀死在睡梦里。 这些人都是徐奎璧的爪牙,只看行事风格便知,他们早已作恶多端,死有余辜。 而且,林平之现在与魏国公府仇怨已深,若不除去这些人,便是纵虎归山,还要伤人。 另外,现在还有一个丐帮暂时是敌非友。也确实需要一些鲜血来震慑一下这些潜在的敌人。 第97章 追杀2 林平之这三日在这大别山中,除了逃跑之外,还顺手采集了一些药草,以之调配了一些安神催眠的药物。 今晚,他特意选了一个较为封闭的山谷驻足,然后用一些香料烤全羊,发出浓烈的香气,用以遮掩这种迷香的气味。 他本还打算想办法将这些追兵引过来,却没想到,根本不需要他辛苦,徐奎璧等人便自动送上门来了。 他之所以与徐奎璧啰嗦半天,也是稍作拖延,等待这迷香的药效发作。 这迷香的效果,出乎意料得好,令他立时化被动为主动,从猎物变成了猎人。 毒之一道,果然是以弱胜强,以寡敌众,逆势翻盘,反败为胜的良方,是行走江湖,杀人放火的必备技能。 只不过,内力这种力量也着实神奇,竟然能够强行压制药物对身体的影响。 经此一役,林平之不仅对医道更多了几分兴趣,对于内功心法亦更多了几分期待。 可惜,内功心法都是各大门派秘不外传的根本,甚至很多门派都是口传心授,不录文字,想要谋取,着实太难。 这山谷内的十九位,就没有一人带着内功心法秘笈的,其他一些武功秘笈,也只能稍稍增加林平之的武学底蕴,聊胜于无了。 翌日,林平之与徐奎璧、周横等五人在一座平坦的山巅不期而遇。 林平之调配的迷香,本就是安神催眠之用,对人体非但没有伤害,反倒还有调血理气、定神养心的作用。 因此,徐奎璧等五人待药效过去,立即便又生龙活虎,甚至似乎比之前几天精神更健旺了一些。 只是,他们当然对林平之全无谢意。 徐奎璧以剑点指林平之,怒喝道:“木坦之,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竟然使用迷香这种下九流的手段暗箭伤人,算得什么英雄好汉,就不怕江湖上人人耻笑吗?” 林平之道:“好说,好说。相比徐世子带着二十多个人以众凌寡的行为,木某这点儿事儿,也只是贻笑大方罢了。” 徐奎璧道:“小贼!昨夜在那封闭的山谷里,你的迷香能够生效。今日在这山巅上,山风呼啸不绝,你再使那迷香试试!” 林平之道:“对付你们这几个二流角色,木某倒还用不到迷香,只凭掌中剑便可。” 徐奎璧怒极,喝道:“小贼狂妄!大家动手,生死勿论!” 话音未落,周横已经飞身向前,寒光一闪,手中劈水刀直劈林平之的顶门。 与此同时,其他三人也都各挺兵刃围了上来。 一人使一条链子枪,枪出如龙,翻腾着刺向林平之的左肋。 一人使一对流星锤,锤如流星,携着风声撞向林平之的右肩。 一人使一支镔铁拐,以拐作剑,搠向林平之的后心。 林平之不退反进,上前一步,手腕一翻,短剑斜挑,刺向周横的右腕。 周横身形微退,撤臂收刀,正欲换招再攻,却见林平之蓦地斜身而走,撞向那使流星锤的汉子,连忙抢步向前,一刀刺向林平之的背心。 那使流星锤的汉子,一锤砸空,随即便看到林平之迎面向自己冲来,连忙左手一拖链子,以流星锤回砸他的左肋,同时右手一甩,另一只流星锤披面砸向林平之的面门。 林平之却又突地转向,短剑划弧点向周横的右胁。 周横拧身躲避,横腕推斩林平之的右肋。 林平之身法极快,倏然间便自周横身侧掠过。 周横心中一惊,忙道:“木坦之,休伤小公爷……” 说着,已经仓惶转身,望向身后的徐奎璧。 “小心!” 周横突听身后三人齐声惊呼,眼中已经瞥见一线青光刺向自己的左胁,立知敌人这一招是“声东击西”,连忙向右斜身,挥刀劈斩。 林平之身形疾转,短剑顺势一拖,在周横右腹划了一道近尺长的口子,鲜血瞬间倾泻。 周横一声不吭,挥刀横斩。 林平之身形蓦地一转,直向徐奎璧冲去。 周横目眦欲裂,喝道:“无耻小贼,有本事就来杀我!” 说着,左腿奋力一蹬,急向林平之身后跃去,长刀疾刺向他的背心。 徐奎璧见周横片刻间竟已重伤,也不禁心中一寒,又见林平之竟直向自己冲来,顿时恶向胆边生,手中长剑一闪刺向林平之的胸口。 这一剑迅捷、狠辣、凌厉、拙重,与“百战剑法”有些相似,确实是出自将门世家的剑法。 林平之面对前后夹击,突地身形滴溜溜一转,剑随身转,斜斩周横的右肋。 伤其十指,不若断其一指。 周横是五人中战力最强的,刀法既快,功力亦深,若是单独对上,林平之想要伤他也不容易。 可惜,他时时挂着徐奎璧,却让林平之抓住机会已将其重伤。 周横再想回刀格挡已经不及,危急时刻,右足勉力一扒,身形向左前方斜斜倒去,终于将这一剑躲开。 “小贼休走!” 徐奎璧已经抢步追上,长剑斜斜斩向林平之的肩背。 林平之却毫不理会,身形一闪,斜斜向左前方跨出一步,正好来到那使链子枪的汉子右侧,短剑一闪刺向那人的右胁。 三人见林平之绕过周横,将其重伤后,立即转向徐奎璧,也连忙紧跟周横往前救援。 但他们本就在周横之后,身法也比之稍慢,便落后了几步。 岂料,敌人竟又突然反转回来! 使链子枪的汉子见林平之纵横往来,如入无人之境,片刻间便将周横这位一流高手重伤,心中已经胆寒。 此时突见林平之攻向自己,竟是起了搏命之心,不管刺向自己的短剑,双手一抖,链子枪“哗楞”一声直向林平之胸口扑去。 与此同时,徐奎璧亦已追到,长剑疾刺林平之的右肩。 林平之身法去势不变,在这汉子身侧一掠而过,短剑一转,又已切向那使镔铁拐的汉子的右肩。 这汉子连忙拧步缩身,铁拐斜扫林平之的右肋。 林平之转身,返剑,欻欻两剑,一剑削断他的右腕,一剑切断他的右侧颈动脉。 第98章 追杀3 那使流星锤的汉子本已在准备应对林平之的攻击,却未料到,眨眼之间,一位同伴竟已丧命,不禁大骇。 不仅是他,徐奎璧和那使链子枪的汉子,也已经向他靠拢而来。 林平之身形一闪,短剑斜挥,斜斜刺向那使链子枪的汉子的左胁。 此时,周横已经爬起身来,顺手点穴止血,却不及包扎,复又提刀奔了过来,喝道:“小公爷,此贼凶悍,不可力敌。你和雷洪先撤,我和王锐断后。” 那使流星锤的叫雷洪,使链子枪的叫王锐。 王锐见林平之又来,连忙拧身撤步,右手持链子枪的枪头作为短剑使用,劈向林平之的短剑。 徐奎璧见己方五人,片刻间竟一死一伤,而敌人纵横来去,却毫发未伤,尤其是自己亲自出手,竟也毫无用处,不禁有些胆寒。 但要叫他就此逃跑,却是感觉有些丢脸。 堂堂魏国公世子,中山王徐达的嫡系传人,怎么能不战而逃? 雷洪听到周横的喝声,却是正中下怀,连忙抢过来,顾不得尊卑,抓着徐奎璧的手,便向南面跑去。 徐奎璧微微一挣,没有挣脱,便跟着雷洪往前跑,心道:“不是本世子不战而逃,而是被人拉着不跑不行……” 林平之身形一闪,转到王锐左侧,刺向他的左肩。 王锐左手一圈,“哗楞”一声,一截链子抖起崩向林平之的短剑。 林平之短剑倏收倏刺,如灵蛇吐信。 王锐只觉左腕突地一痛,如遭蛇咬,禁不住手一松,扔了链子。 正在这时,周横及时赶到,刀光如瀑,斩向林平之的脖颈。 林平之闪身避开,转腕刺向周横的左胸。 周横不理林平之的攻击,劈水刀一转,斩向他的头颅。 林平之短剑一翻,削向周横的手腕。 周横收刀,再刺林平之的前心。 王锐亦以枪为剑,刺向林平之的左肩。 林平之闪身避过,同时剑随身走,斜削周横的左胁。 周横此时没有徐奎璧拖累挂念,虽然已身受重伤,但其一身刀法仍快速、凌厉、变化莫测。 王锐左腕受伤,只以右手持枪,近时作剑,远时为枪,配合周横一起,将林平之缠住。 其实林平之也乐得这些敌人分开,然后自己各个击破。 虽然敌人人多的时候,他能够凭借“九宫八卦步法”占据一些优势,但毕竟极为危险。 尤其是,敌人两位一流高手若精诚团结、配合默契,恐怕就得换作他逃之夭夭了。 可惜,这位魏国公世子没有多少战斗经验,周横也不敢让他真正面对强敌,这才给了林平之“声东击西”、“各个击破”的机会。 眨眼间,三人已经斗了一百多招。 周横毕竟早已身受重伤,并且失血过多,虽凭着护主的意志和浑厚的内力勉力支撑,但到了现在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林平之倏地收剑而退。 王锐持枪而立,面色警惕中带着一丝绝望,不解地看着林平之。 周横横刀而立,浑身颤抖,大汗淋漓。 林平之道:“我有个问题,一直疑惑不解,不知你们能否解答。” 周横嘶声道:“你说。” 林平之道:“按说,徐奎璧强迫你等归附,又不是什么礼贤下士的名主,做的也是伤天害理的勾当,你们为什么一个个,都如此忠心的保护他?” 周横面上闪过一丝苦笑,不语。 王锐忍不住道:“魏国公府掌握着我们的家人,若小公爷有失,而我们却活着,我们的家人都没有好下场!” 林平之点点头道:“原来如此,懂了!看来你们还没有坏到家,对自己的家人还是有些感情的。” 周横和王锐尽皆无语。 王锐道:“木……木少侠,你已经杀了这么多的人,能否饶过我们?” 林平之道:“你不是说,徐奎璧若死,你们也必须得先死吗?” 王锐面色一滞,道:“木少侠,自从咱们双方结……结识,一直都是你在杀我们的人,你除了受点儿伤,可以说没什么损失。” “就算是有仇,也是我们跟你有仇,你又何必非要杀小公爷不可呢?” “小公爷毕竟是魏国公世子,若你当真杀了小公爷,魏国公肯定跟你誓不两立。你又何必树此强敌!” 林平之道:“你们这位小公爷,可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人。我杀了你们这么多人,落了他这么大的面子,若是叫他回去,又岂会不继续找我的麻烦?” 王锐忙道:“木少侠,我们回去之后,肯定会力劝小公爷不再跟你作对!周大哥,你说是不是?” 周横沉默片刻,点头道:“王锐说的不错。况且,经此一役之后,我们也没有了再跟木少侠作对的实力了。” 王锐越说越顺畅,道:“木少侠,小公爷只掌握着魏国公府的一小部分实力,尚且能够追查到你的行踪。倘若你当真杀了小公爷,到时候魏国公勃然大怒,出动魏国公府的全部力量,你恐怕会更麻烦。” “就算木少侠你武功高强,行事谨慎,能够屡屡逃脱危难,但与你相关的那些人可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你上次离开南京所乘的那艘船,就因曾载你逃离南京,便被小公爷下令,将六十余人都杀了。你若一意孤行……” 林平之面色一变,双目倏地锐利森寒,如两柄利剑,射向王锐。 王锐只觉心中一寒,说不下去了。 周横无奈地看了王锐一眼,心道:“你威胁就威胁,说这些做什么?这木坦之这么年轻,万一是一个被侠义蛊惑,尚未认清江湖真实的愣头青呢?” 林平之点点头道:“没想到,这位魏国公世子,草菅人命、肆无忌惮,竟已到了这等地步。如此说来,他倒是非死不可了。” 王锐面色惨白,充满后悔,道:“你……我……” 但他终是再说不出其他理由,最后只得干涩地道:“你……你难道不怕魏国公府的势力倾巢而出,找你报仇雪恨吗?” 第99章 追杀4 林平之道:“堂堂魏国公世子,却纠集盗匪,混迹江湖,还被江湖人所杀。此事若被朝廷知道,恐怕魏国公府也要受到责罚。因此,魏国公府虽然强大,却也只能以江湖手段来报仇。” “若是只杀一个魏国公世子尚不足以震慑肖小,那木某便再杀几个便是。” “对于魏国公来说,魏国公府的传承,自是要比区区一个儿子重要得多。” “我相信,魏国公会考虑清楚的。” 林平之虽然说得平淡,但其话语中的杀气,却令周横和王锐也禁不住感到胆寒。 他们本就是江湖上的大盗,被徐奎璧收服之后,仍然做一些黑道的勾当。 无论前后,他们也通常只敢对平民百姓和一般地主富商下手,对于那些底蕴深厚,有背景、有权势的豪门,一般也是很少招惹的,就更不要提像魏国公府这般一朝权贵了。 但这位木坦之少侠,说了什么? 似乎在他的眼中,堂堂的魏国公府,也没有什么了不起,跟普通的平民、乞丐,乃至猪羊,也没有什么不同? 林平之看看两人,道:“两位,你们是自己动手,还是要木某亲自动手?” 周横早已筋疲力竭,连刀都要拎不动了,如何还能再战? 苦笑一声,周横嘶声道:“周某此生杀戮无辜,作恶多端,今日恶贯满盈,命该如此,便不劳木少侠了!” 说着,微微颤抖地缓缓将劈水刀横于肩上,横刀自刎。 王锐见周横已经横尸当场,亦是苦笑一声,将枪头倒转,刺入自己腹中,然后“噗”地倒地,嘴角有血沫溢出。 林平之走到王锐身边,冷笑一声道:“你倒是奸诈,竟然想要诈死脱身?” 王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林平之道:“莫非你还以为我是在诈你不成?” 王锐睁开眼睛,苦笑道:“你……你怎么发现的?” 林平之道:“对于人体的构造,这个世界上,都不一定还有人比我更清楚。你那一枪扎得虽深,却没有伤到要害。就连你嘴里的血沫,也是自己咬破舌尖流出的吧?” 王锐绝望地闭上眼睛,道:“原来如此,是我的命不好,你动手吧。” 林平之道:“你不是说,若徐奎璧死,而你们不死,全家都没好下场吗?你为什么敢活下来?” 王锐又睁开眼来,道:“那也要我有家人啊!我早就没有家人了,又怕得什么!” 林平之道:“原来如此。” 说罢,转身往南走。 王锐一怔,道:“你……你不杀我?” 林平之头也不回,道:“既然你要隐姓埋名,重新来过,跟死一次又有什么区别?既然如此,木某便给你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希望下次见到你,不会染红我的剑。” 王锐怔愕半晌,直到林平之走到山南开始沿路而下,才大声道:“木少侠今日活命之恩,成都黄锋必将终生铭记,日后若有用到之处,必誓死以报!” 林平之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明白,王锐这是在向自己说明以后的名字和去处,却并不理会,继续下山。 林平之被周横和王锐阻了这么长时间,徐奎璧和雷洪两人早已跑下山去,不知去向。 站在山坡上向下望去,只见山下满山满谷的葱绿,尽被草木覆盖。 有这些树木遮掩,想要找到这两人的去向,肯定是不太容易的了。 林平之一路下山,仔细地观察着路上的各种痕迹—— 草叶被踩踏的痕迹,石头上留下的脚印,泥土上留下的脚印,草木枝叶被撞到歪斜的痕迹,树枝草木被斩断泄愤的痕迹,等等。 林平之虽然既没吃过“猪肉”,也没看过“猪跑”,但却在电视、电影、小说、网络上看到过许多军旅、刑侦、侦探等题材的作品,耳濡目染之下,对于痕迹学也有一些粗浅的认知。 他一路下山,一边思考一边练习,发现了越来越多的痕迹,等到了山脚,已经不需要太过费事,便能发现徐奎璧和雷洪经过的痕迹了。 既然有清晰的痕迹指引,林平之便不再迟疑,运起轻功“飞鹰身法”,沿着痕迹向南飞奔。 两个时辰之后,林平之看到了灰头土脸、浑身狼狈的徐奎璧和雷洪二人。 两个人仓惶逃下山来,一直不辨方向没命飞奔,至此已是又累、又饿、又渴。 所幸,雷洪身上带了一点儿食水,都叫徐奎璧享用了。 他却仍嫌不足,正在埋怨雷洪没有多带一些。 好在,他此时身边只有雷洪这一个跟班,不觉便产生一些亲近感和依赖感,倒没有拳脚相向。 对此,雷洪却是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按照他对这位小公爷的了解,如果平常遇到这种情况,自己早就不知道被他踹了多少跟头了。 两人相对,徐奎璧坐在一块石头上,雷洪就直接坐在地上,一边休息,一边小心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林平之看见他们的时候,徐奎璧也看到了他,“噌”的一声站了起来,拔出长剑。 雷洪也连忙跳起来,站在徐奎璧左前方,手提流星锤,神色惶恐。 林平之独自一人追了过来,那么周横和王锐必然已无幸理了! 徐奎璧道:“木坦之!莫非你真要赶尽杀绝不成?” “我是魏国公世子,你难道不知道,擅杀国公世子,便是目无王法、目无朝廷、目无皇上,便是谋逆之罪,是要诛九族的!” 林平之道:“哪里有什么魏国公世子?木某只看到了一个聚众为虐、呼啸山林的盗匪头子。” “若真是魏国公世子,又怎么会与这些强盗为伍,又怎么会草菅人命,无故杀死六十余条无辜的性命?” “你……”徐奎璧心中一怒,双眼一瞪,刚要开口辱骂,突地又强自忍住,半晌才道,“木坦之,你苦练剑法,行走江湖,为的是什么?金钱?权势?名望?美女?” “只要你愿意归顺于我,我愿与你结成八拜之交,自此以后,我所拥有的一切都可以与你分享。我没有的,只要你想,我也竭尽全力帮你达成心愿!” 第100章 追杀5 “你的武功如此高强,若想从军,我保证你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升到一省总兵的官位。” “听说你文采也极不凡?如果你想做文官,有我魏国公府运作,状元不好说,但进士及第总是没有问题的。” “如果你想在江湖上扬名立腕,有我魏国公府的资源,就算是武林盟主,也并非不可能!” “木贤弟,不知你是想从军、做官,还是想做武林盟主呢?” 徐奎璧似是认为自己给出了这么优厚的条件,林平之绝无不同意的道理,说到最后,神色已经平静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平之,等着他做出选择。 林平之微微摇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木某可万万不敢跟你这样的人结成八拜之交,我怕死后要下十八层地狱。” “徐奎璧,你还是快点儿下去吧,你若不去,被你害死的那些人恐怕没有办法转世投胎啊!” 徐奎璧面色大变,双目凶狠、怨毒地盯着林平之,长剑一震,喝道:“雷洪,拦住他!” 话声未落,他身形一晃,已经逃了出去。 林平之见此,不禁微感诧异。 他现在竟然选择逃跑,而不是跟这个雷洪一起以二打一? 难道他竟以为雷洪能够拦住我足够的时间,让他趁机逃掉? 雷洪却似毫不意外,徐奎璧话音未落,便已经舞起流星锤向林平之冲去。 他使的流星锤其实也是一种擅长以一敌多的兵器,而非以多打一。 因此,之前在山巅上,他的武功并不能充分的发挥出来。 这也是周横选择让他保护徐奎璧离开的原因。 现在,雷洪舞起流星锤,两只布满尖刺的铁锤头盘旋飞舞,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忽近忽远,刚猛霸道,凶残狠辣,以攻为守,竟使林平之一时不得近身。 林平之的短剑只有二尺长,若不能近身,自然对雷洪没有什么威胁。 初次面对这种奇门兵器,林平之既无法近身,自然便有些无可奈何,一时竟不知道应该怎么对付。 林平之数次尝试近身,都被雷洪的流星锤逼了回来,一时间只能凭借步法和身法闪避,慢慢思索对付这种兵器的办法。 对付任何兵器,要么就是限制其优势,要么就是突破其劣势。 流星锤的优势是什么? 灵活百变,远近皆宜,速度奇快,冲力奇大。 这些优势归根结底,都是因为连接流星锤的绳索而得。 借着绳索,将流星锤舞起来,要有一定的空间供其变化施展,才能发挥出其优势。 如果想要限制其优势,就要借助特殊的战场环境。 比如,人群里,树林里,狭窄的巷道里等等。 之前在山顶上,雷洪就是因为周围有四个同伴,才无法将流星锤的威力发挥出来。 流星锤的劣势是什么? 相比刀枪剑戟等兵刃,控制稍显困难,变化稍显迟滞。 其一锤抡出去,基本不可能中间变招,只能将其收回后才能重新打出。 即便有功力深湛,技巧超凡的,能够中途改变流星锤的运行轨迹,但流星锤的强大威力主要来自惯性,突然改变运行轨迹,也会导致威力大大下降。 对付这种兵器,就要以奇快的速度打得对方应对不暇。 最方便有效的方式,便是箭雨覆盖,或者暗器齐发。 林平之却是不打算用暗器的方式破解,而是仍想找到用剑破解的办法。 若要用剑破解,除了剑法、身法必须要达到足够的速度之外,还要找到流星锤最弱的点。 表面看去,似乎流星锤收回时,是其最弱的点。 但实际上恰恰相反,此时才是其最强的点。 因为这个时候,流星锤可以随时、向任何方向打出。 明白了这一点,那么其最弱的点,也就很容易找到了—— 正是流星锤打到极限,威力最大的时候。 无论是直击,还是抡砸,当达到顶点时,其力最大,其势已尽,自此之后,威力便大大降低,甚至可能毫无威力。 不过,一般情况下,流星锤都是一对锤头,轮转交替击出,本就是为了弥补这个破绽。 雷洪的流星锤正好一锤直击林平之的胸口。 林平之微微后退,待其冲势已尽,正欲拽回之际,倏地一剑刺出,正中流星锤中心。 这一剑虽是刺击,但其劲力却并不是锋利、穿透,而是一股推送的力道。 这颗流星锤受此一剑,骤然弹回,而后“噗”的一声坠地。 雷洪拖拽绳索时,却觉手中一空,无法将流星锤收回,不禁一愕。 两颗流星锤拴在同一条绳索上,那一颗流星锤不收回,这一颗流星锤便打不出去。 林平之右足一踏,一个“虎扑”跃起,两丈的距离瞬间掠过,顺势一剑疾刺向雷洪的胸口。 雷洪再想收回那颗流星锤已经不及,危急时刻,顾不得其他,只得将身边这颗流星锤当头打出。 林平之短剑往流星锤上一搭,随即向下一压,便将锤上的冲势化解,流星锤倏地向下落去。 林平之随即手腕一翻,刺向雷洪的咽喉。 雷洪的一身武功尽在这对流星锤上。 此时流星锤被破,立时心若死灰,再无丝毫战意,连忙转身想要逃走。 他若是正面相抗,说不定还能支撑几招,这一转身逃走,又怎能逃得过林平之的快剑! “嗤”的一声,林平之一剑刺中雷洪的后心。 雷洪“噗”的一声扑倒在地。 林平之看看雷洪的尸体,轻轻摇头,转身向徐奎璧逃离的方向奔去。 徐奎璧急于逃跑根本不辨方向,只是闷头朝前跑,有的时候遇到绝路,又必须折回来改换方向。 如此一来,却是省了林平之不少时间。 只过了一个时辰,林平之便看到了徐奎璧的身影。 徐奎璧却没有看到林平之,仍然闷头往前跑。 林平之也不出声,只是默默地在后面追。 徐奎璧的战力虽然不行,轻功却着实不错,林平之直追了小半个时辰,竟然还没有追到。 突然,徐奎璧停了下来,呆愣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跑。 第101章 中山剑法 徐奎璧刚跑了三步,倏地止步—— 他已经看到了站在身前三丈处的林平之。 “锵——” 长剑出鞘,徐奎璧横剑当胸,目光凶狠地瞪着林平之,只是胸前的长剑却微微颤抖。 “木坦之!你不要欺人太甚!我徐奎璧也是一位堂堂的一流高手,不是好欺负的!” 林平之缓缓拔剑,道:“听说魏国公世子,已将中山王徐达所传的‘中山剑法’,练到了大成境界,青出于蓝。木某正要领教当年徐达所创的剑法,究竟有何奥妙。” 徐奎璧听林平之提到自己最为崇拜的天祖父,突然之间勇气倍增,心中原本翻涌不断的忐忑和恐惧,宛如一团青烟,随风而逝。 “我也是被气糊涂了!李师贤、禇龄、周横、黄猛,甚至金一刀、秦岳、乔方等人都不是我的对手,这才成就了我南京第一高手之名,又何必怕木坦之这个乳臭未干的小辈!” 握紧长剑,稳重如山,徐奎璧冷笑一声,道:“木坦之,你想见识我徐家的‘中山剑法’?哼,也罢,你能够死在这套,威震朝廷百万大军,曾令元狗闻风丧胆的剑法之下,也算是你的荣幸了!” “看好了,这是我徐家‘中山剑法’的第一招,‘定鼎江山’!” 徐奎璧说着,大步向前,手中长剑直刺林平之的胸口。 一剑即出,徐奎璧仿佛换了一个人,忐忑、恐惧、暴躁、焦迫等等情绪尽去,整个人端凝厚重、不怒自威,仿佛一位统率万军、威压天下的绝世将帅。 这一剑,并不特别快,招式也平平无奇,只能算中规中矩,但却堂堂正正、中正不偏、大气磅礴,有一种沛然莫御之势。 “好剑法!” 林平之忍不住出声赞叹。 这一剑潜劲暗藏,后招连绵,剑意不尽,已经笼罩林平之身前数尺方圆。 若是其他人使用类似的剑招,林平之便会“攻敌之所必救”,刺击敌人的手腕,迫使敌人撤招躲避。 但现在,他却不敢如此应对。 徐奎璧这一剑,剑势圆满,剑意充沛,林平之身前数尺之内,都是此剑攻击的范围。 林平之倘若敢如此应对,还未等他刺中徐奎璧的右腕,便已先被徐奎璧将手腕刺断了。 找不到这一剑的破绽,林平之只能后退。 徐奎璧一剑将林平之迫退,信心更增,大步向前,长剑微斜、推出,横斩林平之的前胸,口中喝道:“这一招叫,‘直斩楼兰’!” 这一剑,仿佛以堂堂之师,直捣黄龙,其兵势宛如滔滔江河,莫能挡之。 林平之仍找不到破绽,继续后退。 徐奎璧手腕一翻,长剑自左而右横扫,喝道:“这一招,‘横扫天下’!” 这一剑,仿佛百万大军分兵数路,如水银泻地,威压天下。 林平之仍找不到破绽,后退。 徐奎璧这套“中山剑法”共有十八招,乃是徐达毕生统率大军、覆灭元廷的经验总结,是一门以兵法入道,所创的剑法。 徐达的兵法,以正合,以奇胜,擅长以堂堂正正之师,凝聚必胜之势,凡所遇者,无所不克。 这套“中山剑法”,也与这种兵法思想一脉相承,其剑势之强,是林平之生平之所仅见。 徐奎璧十八招剑法使完,剑势连绵,毫无间隔,亦无破绽,林平之便连退了十八步。 见此,徐奎璧豪气冲天,仿佛已经看到了,林平之被自己打败之后痛哭求饶,却仍被自己一剑斩下狗头的场景。 徐奎璧哈哈大笑:“木坦之,你现在想要求饶吗?本世子告诉你,已经晚了!” “不过,你也不要担心!” “本世子不会轻易杀你,我要把你摆成一千八百种花样,然后再考虑是否杀你!哈哈哈哈!” 笑声未落,徐奎璧又是一招“定鼎江山”刺出。 林平之面色不变,身形微侧,随即身形后坐,短剑挑起,剑势沉凝,如挑山岳,正是一招“枪挑铁车”。 既然剑法没有破绽,那便横冲直撞,强行破之! “当——” 一声金铁交鸣声中,徐奎璧应声向后踉跄而退。 “你……你是开平王的后人?” 徐奎璧面色大变,又惊又怒,不可思议地道。 林平之大步欺近,挺剑直刺,冷笑一声道:“你想多了!” 徐奎璧身形还未站稳,只得一边挥剑格挡,一边后退,口中却道:“你姓木……难道是云南黔宁王的后人?” 林平之手腕一转,斜削徐奎璧的手腕,道:“不是。” 徐奎璧后退一步,站稳身形,强自镇定心神,手腕微缩,长剑斜横,回一招“直斩楼兰”。 林平之挥剑直劈,剑势烈烈,无坚不摧,正是一招“摧坚克难”。 “当”的一声,徐奎璧又被林平之一剑震退,怒吼道:“还说不是开平王的后人!” “木兄,咱们都是本朝开国大将的后人,我的天祖父跟你的先祖开平王相交莫逆,咱们可不能自相残杀啊……” 林平之虎跃向前,使一招“单骑冲阵”,疾刺徐奎璧的前胸,口中轻喝道:“都说了,我不是常遇春的后人!你们徐家敝帚自珍,可常遇春的‘百战剑法’却早已经广为流传!” 徐奎璧听林平之竟直呼常遇春之名,终于相信了,他确实不是开平王的后人。 他们这些开国功臣的后人,均以身为先祖的后裔为豪,不要说自己的先祖,就算是其他开国功臣,也很少会直呼其名。 徐奎璧身形微侧,使一招“铁壁铜城”。 这一剑寓攻于守,攻守兼备,正是一招以弱敌强,“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的妙招。 可惜,徐奎璧连续两剑被林平之攻破,必胜的信心和心气即失,这一剑便大失水准。 “当”的一声,两剑相交,徐奎璧又复踉跄而退。 林平之乘胜追击,短剑化出一道道青虹,每一剑均指向徐奎璧的要害。 徐奎璧被林平之迫得连连后退,原本威势如山,沛然莫御的“中山剑法”,再也施展不出,只能勉强招架。 十招之后,徐奎璧右腕中剑,“啊”的一声,撒手扔剑。 林平之短剑一闪,正要将其刺杀,徐奎璧却“噗”地跪倒在地。 第102章 帮魏国公执行家法 林平之微微一怔,将短剑横在徐奎璧的颈间。 徐奎璧感受到脖颈间的森寒锋锐之气,一动不敢动,却已泪流满面,哭道:“木……木……木少侠,木大侠!我……我再也不敢跟你做对了,求……求你……求你饶了我吧!无论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林平之微微摇头,道:“木某早已说过了——你若不死,那些被你害死的人恐怕都没有办法转世投胎。所以,你还是去跟他们谢罪吧……” “木少侠,剑下留人!”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声如洪钟,震动山林,显然有着一身极为浑厚的内力。 林平之心中一凛,连忙转身绕到徐奎璧的身后,短剑却仍横在他的颈间。 寻声望去,只见十数丈外,几条身影正飞奔而来。 眨眼之间,四个人已经奔到近前,站在两人三丈之外,却是四个乞丐。 其中便有林平之在桐城县城内见过的那个老乞丐。 除他之外,还有两位五袋弟子,甚至还有一位八袋弟子。 那两位五袋弟子看去四十多岁的模样,那八袋弟子看去五六十岁。 这三人却与之前那老乞丐不同,虽然身上有口袋,但衣衫整洁干净,身上也毫无污秽,应该是净衣派的弟子。 林平之道:“原来竟是丐帮的八袋长老!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那八袋老人抱拳道:“木少侠,老朽是丐帮安庆分舵的舵主,姓施,我叫施本中。” 林平之点点头,道:“原来是施舵主。敢问施舵主有何指教?” 施本中道:“木少侠,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丐帮受魏国公府所托,前来保护徐小公爷。还请木少侠看在我丐帮的面子上,饶过小公爷这一次。我丐帮承木少侠这个人情,必有后报。” 徐奎璧闻听此言,精神大振,叫道:“木坦之,你听到了吗?还不赶快把本世子放了!你若敢伤害本世子一根寒毛,丐帮的英雄们,必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施本中苍眉微皱,看了徐奎璧一眼,心道:“这位小公爷,不会是个傻子吧?此时,生死操于人手,竟然还敢这么嚣张?” 林平之不理会徐奎璧,只是将短剑压了压,徐奎璧立即噤声。 “木某自南京乘船西行的消息,是贵帮传给这位小公爷的吧?” 施本中面色微沉,道:“不错。我丐帮以贩卖消息谋生,却不介入具体的争端。此事江湖人人皆知。” 林平之道:“那艘船上的六十余人,尽数被这位小公爷杀死,施舵主不会不知吧?” 施本中微微沉吟,道:“此事,小公爷确实做得过了。” “不过,小公爷毕竟年纪尚轻,未经世事,被那些人触怒,一时冲动做下错事,也是有的。” “何况,木少侠,已经将具体动过手的那二十三人尽数诛绝,也算是为那些人报了仇了。” “此事,老朽一定跟魏国公说一说,让他狠狠地责罚小公爷。” 林平之道:“施舵主这样就太过了!” “魏国公虽然秉性忠直,家法森严,一定会大义灭亲,但他已经偌大的年纪,咱们怎么能让他亲手做这白发人送黑发人之事?” “嗯,还是让木某越俎代庖,替魏国公执行家法吧……” “噗” 话音未落,林平之短剑一挥,将徐奎璧的人头斩落。 颈血直冲三尺,血气弥漫。 徐奎璧的人头在地面上滚了三滚,双眼中仍是不敢置信之色。 “你……” 施本中双眼大睁,不可思议地盯着林平之,说不出话来。 另外三人,一个手握木棍,两个拔出长刀,只待施本中一声令下,便将这个胆敢扫丐帮颜面的家伙碎尸万段。 林平之手腕一震,“嗡”的一声,震落短剑上的鲜血,还剑入鞘,微笑道:“施舵主请回复魏国公,就说木某帮他执行了家法,不必谢我。” 施本中面色如霜,寒冰一样盯着林平之。 残阳如血,场中气氛压抑而阴冷,却又蕴含着一丝丝灼热,仿佛一个火药桶。 良久,施本中道:“木少侠今日这个人情,我丐帮记下了!老朽会原原本本回复魏国公,至于魏国公将会如何决断,就不干我丐帮的事了!” 林平之道:“好说,好说。有劳施舵主了。” 施本中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其他三人,也都还刀入鞘,放下木棍,瞪了林平之一眼,转身跟随。 林平之冷冷一笑,好心地提醒道:“施舵主!这位徐小公爷与你们丐帮也算做过生意,相识一场,你们难道就打算令他这么曝尸荒野吗?” 施本中闻声止步,身体微微颤抖,半晌才头也不回的挥一挥手。 三个乞丐见此,转回身来,忌惮地望了林平之一眼。 老乞丐手持木棍戒备,防备林平之突然偷袭,另外两个中年乞丐,一个背身,一个捧头。 四人一路疾行,很快奔出数里之外。 那捧头的乞丐终于忍不住道:“师父,刚刚你老怎么不下令,将这个胆敢无视咱们丐帮威严的小贼打杀当场?” 施本中脚步微缓,转头望望那老乞丐,道:“老李,你怎么看?” 老李咧嘴笑笑,道:“在舵主面前,哪有我一个区区五袋的老乞丐说话的份儿哪!” 施本中笑骂道:“老李你个老王八蛋,难道还要在老子面前装蒜?他娘的,让你说,你就赶紧说!” 老李被骂了却也不恼,反哈哈一笑,道:“既然舵主大人让我说,我就说说。” 说着,面色微沉,道:“徐奎璧此行共计二十四人,其中包括他自己在内,足有四位一流高手。” “虽然他们都不过是勉强列入一流,在咱们,尤其是舵主的面前,都不算什么,但他们四人合力,再加上二十名二流高手相助,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这个木坦之就算是用了一些手段,但能够把这二十四人全都一网打尽,武功、心计,肯定俱都不凡。” “咱们虽然不惧他,但想要留下他,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施本中道:“还有吗?” 第103章 襄阳 老李微一沉吟,又道:“魏国公请咱们丐帮保护他的儿子,这一单生意肯定是黄了。非但说好的钱拿不到手,说不定,魏国公还会迁怒于咱们。就算咱们把这姓木的小子杀了,也不一定能获得魏国公的感谢。” “既然如此,咱们又何必冒着生命的危险,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呢?” “相反,咱们留着这姓木的,说不定魏国公还会再找咱们谈一笔新的生意呢!” 施本中哈哈一笑,点指老李,骂道:“我就说老李你是个老滑头,一点儿亏都不吃的主,肯定能够把这事情里里外外都看清楚。果然不错!” “老李,你在这桐城待了也有八年了,这次便直接跟我去安庆吧!安庆这里便先让左雄先管着。” 老李闻言大喜,忍不住咧嘴笑着向施本中行礼,道:“属下多谢舵主提拔,此后必为舵主马首是瞻。” 那捧头的中年乞丐也连忙道:“多谢师父!” 另外那位背身体的中年乞丐,羡慕地看看老李和左雄,没说什么,但望着施本中的目光更加热切。 施本中让老李这位桐城丐帮分舵舵主去安庆,肯定是要提拔了。 都是五袋弟子,但在安庆听人指挥,跟在桐城坐镇一方相比,重要性自然便差得多了。 施本中提拔了老李,便多了一个心腹;同时又将弟子安排过来坐镇一方,既为历练,又混资历;同时还给了另外一个弟子希望,让他以后更加尽心尽力办事。 当真是一箭三雕! 林平之待施本中等人离去后,继续西行,在天黑之前找了一处避风的山凹处落脚。 这五日来,他先是逃跑,后是追杀,一直精神紧绷,没有怎么休息,确实也需要调整一下。 而且,这一夜一日间,经历了连场血战,他也需要好好的回顾总结,将之化为自己武学进步的资粮。 这四场战斗中,价值最高的,无疑便是最后与徐奎璧一战,其次却是跟雷洪的战斗。 跟雷洪的交手,使他明悟了破解流星锤这种兵器的方法。 这倒是其次。 更为重要的是,他借此开始触及天下各种兵器的破法。 无论何种兵器,无论威力多强,都必然有其优势和劣势。 应对和破解之法,无非是限制其优势,突破其劣势。 而按照兵法之道,则是乘隙而入,击其惰归。 虽然天下兵器种类数不胜数,运用之法也千奇百怪,但这个总的思路却是不变的。 林平之忍不住想道:“继续这么发展下去,难道我真的要自创出一套属于我自己的‘独孤九剑’?” 徐达所创的这套“中山剑法”以兵法入道,化为剑法,以煌煌大势令敌人莫之能当,着实是一门剑法绝学。 若非徐奎璧心性不够、意志不坚、经验不足、内力不纯,恐怕林平之想要胜过他,也绝不容易。 相比之下,常遇春所创的“百战剑法”,威力虽然不弱,但潜力和底蕴却着实不及。 “百战剑法”是一门纯粹的沙场剑法,冲锋陷阵,十荡十决,是一门猛将的武学。 而“中山剑法”却将兵法与武功相合,兵法与武功互为促进,却是一门统帅的武学。 林平之不是武将,更非统帅,至少现在没有从军的想法,对于这门剑法本身倒没有太多的想法。 但这门剑法中对于势的使用,却又令他对自家的“翻天掌”又有所领悟。 当夜,在火堆之旁,林平之再次练习“翻天掌法”,已隐隐有翻天覆地、威压四方之势。 只不过,这毕竟仅仅是掌法的运用,他自己现在却没有这样的想法,并不能做到掌出意随,出乎于自然。 但纵然如此,他在“翻天掌”上的造诣,也已经足以称之为小成了。 翌日,林平之转向西北而行,两日后走出大别山脉。 随后,林平之一路向西,经黄州、随州,三日后到了襄阳。 林平之虽然知道“剑魔”独孤求败晚年隐居的山谷就在襄阳附近,但具体的方位却不清楚。 不过,他却记得那山谷附近生着一种叫“菩斯曲蛇”的异种怪蛇。 神雕长年以这种怪蛇为食,杨过在食用了这种蛇的蛇胆之后,内力、气力均是大增,才在神雕的指导下用玄铁重剑,练成了刚猛无俦的玄铁剑法。 林平之所以来襄阳寻找独孤求败的剑冢,除了想要瞻仰剑魔独孤求败的遗风之外,最重要的原因,便是惦记这怪蛇蛇胆的功效。 历经数百年的时空变化、世事沧桑,前人所隐藏的那些神功秘笈,一者极难寻找,二者也极可能被时间湮灭了。 但这种菩斯曲蛇作为一个具有极强生存优势的物种,却并不是那么容易灭绝的。 相比之下,找到这种菩斯曲蛇,要比《九阳神功》、《九阴真经》等更为靠谱一些。 当然,是人就应该要满怀希望。 如果有些线索,又顺路,那么去碰碰运气,找一找,倒也是理所当然的。 襄阳东、南、西三面环山,只有北面是南阳盆地。 林平之此次在大别山强行斩杀徐奎璧,大大地扫了丐帮的面子,不想这么早被丐帮发现踪迹,便稍稍改容易貌,也没有特意找人去打听菩斯曲蛇的踪迹。 倒不是怕了丐帮。 只是,他既然打算借助菩斯曲蛇的蛇胆练功,必然要在这里耽搁一段时间。 如果泄露了形迹,被丐帮,或者其他人找过来,不但会打扰他的修炼,而且还极有可能暴露菩斯曲蛇的秘密。 至于为什么不彻底地改容易貌? 他的武功路数已经广为人知,至少会关心他行踪的人都一清二楚。 只要一动手,很容易便会被人识破他的身份。 如果彻底地改容易貌,非但作用不大,反而还会暴露他易容的本领。 届时,便可能会有人怀疑,他现在的容貌是不是其本来面目。 若是叫人借此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那就得不偿失了。 想到蒙古大军自北而来,双方交战的地点多半在城北,而东北的桐柏山又距离较远,林平之便从襄阳城西北的群山开始找起。 第104章 剑冢 幸运的是,林平之在山中转了两天,便发现了菩斯曲蛇的踪迹。 林平之大为振奋:“菩斯曲蛇,果然还没有灭绝!” 他没有急于猎杀菩斯曲蛇,反正这些蛇就在这里,而且蛇群庞大,又跑不掉,完全不必着急。 而且,他不是杨过,更不是神雕。 作为一个受过现代医学教育的专业人士,他可不想生食蛇胆! 蛇胆上的寄生虫和细菌多不胜数,对人体的危害极大,可能会感染、侵蚀人的大脑、眼睛、肠胃、血液等器官和组织。 而且,蛇胆上所携带的毒素,也可能会损坏人体的肝肾功能。 他既然已经学习了医道,自然便可以采集一些药物,与蛇胆一起配伍,只得其利,摒除其害,更有效、更健康地利用这菩斯曲蛇蛇胆。 另外,他也想先找到剑冢,然后在附近寻一个合适的落脚之地,然后再专心制作“蛇胆大补汤”。 除了附近的菩斯曲蛇之外,林平之记得,最明显的地标是,独孤剑冢位于一个很高的峭壁之上。 于是,林平之在附近专门寻找峭壁,然后观察峭壁上是否有平台,或者“剑冢”二字。 到了第三天,不负所望,林平之终于找到了剑冢。 这峭壁宛如一座极大的屏风,冲天而起。 在峭壁中部,离地约二十余丈处,有一块三四丈见方的巨石,恰似一个平台。 那石上隐隐刻得有字,林平之极目上望,依稀似是“剑冢”两个大字。 他虽然看不十分清楚,但在这个地方,除了“剑冢”二字,也多半不会是其他了。 若非林平之目的明确,注意观察,一般人就算来到这里,惊异于这座峭壁的宏伟规模,但只消目力稍弱,或者没有注意,便无法发现那“剑冢”二字。 石壁上草木不生,千百年来被风雨打磨得光滑圆润,无可容手足之处,只在那“剑冢”二字的正下方,每隔数尺便生着一丛青苔,数十丛笔直排列而上。 林平之纵身跃起,探手到最底下那一丛青苔中摸去,抓出一把黑泥,果然是个小小洞穴。 知道多半是独孤求败当年以利器所凿,年深日久,洞中积泥,因此生了青苔。 林平之仰头看着二十余丈高处,巨石上那“剑冢”二字,不禁喟叹出声:“独孤求败当年,选择在这么高绝、险绝的地方立下剑冢,想来也是无敌于天下,俯视江湖武林的情绪使然!” 林平之收敛情绪,深吸一口气,当即微微一跃,窜高丈许,左足踏在第一个小洞之中,跟着窜起,右足对准第二丛青苔踢了进去,软泥迸出,石壁上果然又有一个小洞可以容足。 如此左右足交替,踏着这一排小洞,林平之一口气登上了峭壁上的平台。 缓了一口气,林平之向那巨石望去。 只见巨石正中正是“剑冢”两个大字。 只不过,经过数百年风雨侵蚀,两个字均已斑驳,只剩下浅浅的一分深的刻痕。 尤其是这个“冢”字,其笔画繁密之处,已经斑驳成一团。 幸而在刻痕中落了一些泥土,长了少许青苔,否则,林平之恐怕还无法从地面上看到这两个字。 “剑冢”两字之旁,尚有两行字体较小的石刻: “剑………求……无…于天下,乃…剑于…。 …呼!……束手,长剑空利,不亦…夫!” 这两行字本就刻痕较浅,更是斑驳得厉害,原本刻了三十一个字,但此即只有十九个字还能勉强辨认出来。 但只从这区区十九个字,林平之亦能约略看出,这位剑魔独孤求败前辈的剑法,凌厉无匹、刚柔相济、方圆随心,实已到了随心所欲的境界。 林平之欣赏了一番这十九个字体,忍不住伸出手指,以指代笔,按照其字体,凭空临摹。 半晌之后,林平之颓然停手,喟叹道:“可惜,可惜!这些字都被风雨侵蚀得太厉害了,无法领略其中真意!” “不过,此地似乎不仅仅只有这里刻得有字!” 一念至此,林平之心中不觉有些急迫,连忙双手齐动,不多时便搬开冢上石块,露出并列着的两柄长剑。 在两把长剑之间,另有两块长条石片,两柄剑和石片并列于一块大青石之上。 林平之提起右首第一柄剑,只见剑下的石上刻有两行小字,也极斑驳,勉强可以辨认出是:“…厉刚猛,无坚不…,弱冠前以之与河朔……争锋。” 再看这柄剑,长约四尺,青光闪闪,虽已历数百年,而不腐不锈,的确是天下利器。 他将剑放在一旁,又提起第一个长条石片,见石片下的青石上也刻有两行小字:“紫…软剑,三十岁前所用,误伤…士不祥,乃弃之深谷。” 林平之将石片放下,又提起第二个长条古片,只见下面的青石上刻着的两行小字是:“…剑无…,大巧不工。四十岁前…之…行天下。” 林平之知道,这便是玄铁重剑所置之处,已经被杨过得去,后来被郭靖重新熔铸为屠龙刀。 他想:“想必杨过见紫薇软剑的位置放了一个长条石片,便在拿走玄铁重剑之时,也放了一片在这里替代。” 林平之再去看那左首的长剑,由于年深日久,整柄长剑均已腐朽、碎裂,只剩了一堆长剑形状的木屑了。 他将这些木屑拂去,但见剑下的石刻道:“四十岁后,不…于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自此……,渐进于无剑胜有剑之境。” 林平之看着这些字迹,心中不禁开始思索独孤求败的这四重剑道境界。 依独孤求败自己的总结,他此生的剑法演变,共经历了利剑、软剑、重剑和木剑四个阶段。 但他又说,“自此精修,渐进于无剑胜有剑之境。” 又好像“木剑”境界之后,还有一个“无剑”境界,两者并不能等同。 对于“木剑”境界,林平之此时还可以想象,应该是内力和剑法均至巅峰,以“草木竹石”亦能发挥出利剑的攻击力。 但对于“无剑”境界,他就感觉自己想象力还是太过匮乏了。 第105章 独孤剑道 不过,无论是“木剑”还是“无剑”,都离他远得很,纵然暂不能理解,也没有什么。 第一个阶段“利剑”之境。 只看这柄利剑,便与武林中寻常剑器相似,无非剑质极佳,堪称神兵利剑罢了。 但从独孤求败所述“凌厉刚猛,无坚不摧”八字,却可推想,他那个时候的剑法必然是迅捷无伦,刚强霸道,有攻无守,当者披靡。 第二个阶段“软剑”之境。 紫薇软剑既是一柄软剑,自然便以招数诡异、变化莫测为长。 这个“诡异”和“莫测”却与评价寻常剑法的不太相同,而是极端的诡异和莫测,几乎会违反运剑之理。 对这个阶段,独孤求败连一句像样的评语都没有,似乎只是对自己过去的陈述。 看上去,他晚年时,对自己这个阶段的剑法,并不太在意,更没有什么自豪的,甚至都比不上第一个阶段的利剑之境。 或许,因为这个阶段的剑法太过依赖软剑本身的特性,而于剑法本身没有什么突破和创新,所以独孤求败才会不以为意。 第三个阶段“重剑”之境。 只从独孤求败的八字评语“重剑无锋,大巧不工”之中,便可推测,这重剑剑法必然没有太多变化,只是寻常的顺刺、逆击、横削、倒劈等用法。 如此剑法确实大违武林中以轻灵迅捷为宗的剑理,但重达六十四斤的玄铁重剑,配合深厚的内力和气力,也的确是无坚不摧、莫能当之。 但独孤求败既然写了“大巧”二字,便绝不会是无意义地用来凑字数、调平仄的。 “大巧”二字说明,重剑剑法并非单纯的“不工”,在简洁古朴的剑招中,实是蕴含着极致的智慧和技巧。 林平之推测,独孤求败当年初持玄铁重剑之时,应该内力和气力都远未达至巅峰,使用时还有些勉强,并不能做到举重若轻,无论是速度还是变化,都远不及使用普通长剑之时。 但唯其如此,他才必须做到每一剑都千锤百炼、精准无误、无坚不摧,同时还要做到尽可能节省内力和气力。 这就需要做到两点:第一,一眼看破敌人的破绽,以最简洁、高效的招式攻击;第二,对玄铁重剑的掌控,达到身剑合一的境界,对劲力的运用,达到精细入微、应机而动的境界。 这样的话,“大巧”二字之妙,一是运剑之法,二是用劲之法。 而千锤百炼、一击破的的运剑之法则暗暗与“独孤九剑”的剑理相合。 如果是这样,那么“独孤九剑”便是独孤求败在这个阶段所创的剑法,至少是在这个阶段开始领悟“独孤九剑”的剑理,并创出其雏形。 前面的“利剑”和“软剑”两个阶段,独孤求败还是以精妙绝伦、诡异莫测的剑法克敌制胜,没有必要,也没有道理突然创出“独孤九剑”这种后发先至、一剑破敌的剑法。 想到这里,林平之心中蓦地升起一个疑惑:“杨过使用玄铁重剑,自创玄铁剑法,到底有没有达到独孤求败的重剑之境呢?” 只以剑法招式外型而论,两者应该是没有多少差别的。 这不是由人的喜好决定的,而是由玄铁重剑的特点决定的。 但杨过开始在河流和瀑布中练剑,后来到大海中练剑,从始至终,都是以重剑之重、内力之厚和膂力之强,以强击弱。 在大海潮流的磨砺下,他对重剑的掌控和对劲力的运用,应该境界不低。 但直到最后,他似乎都没有领悟类似于“独孤九剑”这样,窥敌破绽,一击制敌的剑法。 虽然到了后来,他自恃已踏入木剑之境,却基本上是凭借深厚的内力,只能以强凌弱,遇到金轮法王这样的同级高手,再用木剑就不行了。 很显然,他并没有真正达到木剑之境。 如果使用木剑,只能欺负弱小,而无法对付同级高手,独孤求败也不会以此为傲。 到了后期,他的最大成就其实是一套“黯然销魂掌法”,而在剑法上,实则并没有太大的突破和建树。 如此看来,杨过的重剑,还未达到独孤求败的高度。 想到这里,林平之突然对木剑之境,又有了一些猜测。 第四个阶段“木剑”之境。 独孤求败既然单独将这个阶段拎出来,并且颇为自豪地说“草木竹石皆可为剑”,并且作为达至“无剑胜有剑”的剑道至境的一个过度,那便绝不可能是仅仅凭借着无敌的内力加持草木竹石,以力压人。 武林中,能够凭借浑厚的内力,使用树枝、木棍,便发挥出不俗威力的并不少见。 但却绝不能说,他们都已经达到了“木剑”之境。 他们若是遇到同级的高手,还是得乖乖地换成真正的长剑,比如《神雕》后期的杨过。 当然,内力达到如此境界,已经很厉害了,并不能心存任何小觑之心,甚至都不一定就真比独孤求败弱多少,不过是武学道路不同罢了。 以此推测,独孤求败的木剑之境,必须要达到神而明之,剑破万法的境界。 到了这个境界,破的已不是对手的招式,而是对手的神意。 林平之至今,已经遇到文徵明、何三七、徐奎璧,三位练成剑意的高手。 对付这种高手,除非剑法远胜,否则仅凭单纯的招式,已很难克制。 而且,“独孤九剑”中还有一招“破气式”。 这一招专破身具上乘内功的对手,显然是以剑破气,而不是强行互拼内力。 这也是独孤求败的木剑之境,并非以力压人的佐证。 林平之又禁不住想到:“那么,我现在的剑法又处于什么阶段呢?” 首先,软剑和木剑都可以排除。 由于知道“独孤九剑”的存在,以及其部分剑理,林平之已经开始在寻找对手的破绽。 但因为他的武学底蕴还太薄弱,也不知道“独孤九剑”的心法,并不能彻底做到,摒弃自身剑法,纯以破法胜敌。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应该已经涉及部分重剑之境的剑理,算是介于利剑与重剑之间。 不过,他没有玄铁重剑,也不可能再寻到那么大一块玄铁,重铸一柄,想要真正重现独孤求败的重剑之境,基本是不可能了。 想到这里,林平之又不禁想:“我以后要走什么样的剑道之路呢?” 第106章 独孤遗刻 利剑之境纯粹是凭借精妙的招数对敌,绝大部分的武林中人毕生都在这个阶段。 林平之既然已经见到了重剑、木剑,乃至无剑的风景,自然不甘停留在这个阶段。 软剑之境凭借软剑的特性,将变化推到极致,其实却是走了极端,亦可以称之为极剑之境。 从这个角度来看,林家的“辟邪剑法”以极速取胜,实际上也是极端,本质上可以归为一类。 但林平之从后世而来,又学习儒家经典,秉承中庸之道,从心底里不喜欢这种走极端的路子。 重剑之境窥敌破绽,一剑制敌,剑法与劲力的运用,都达到巅峰,瞬息之间窥破敌招,剑之所向莫可当之,轻重刚柔随心所欲,刚劲柔劲混而为一。 林平之自思,这重剑之境倒是极为符合自己的脾味。 不过,若是真正做到一眼看破敌人的破绽,要么得到“独孤九剑”,要么打遍天下高手,见识世间所有武学。 对此,他却是有些犹豫。 对于剑破万法的木剑之境,林平之虽然向往,但却不是他此时可以惦记的。 毕竟,空中楼阁永远建不起来。 林平之神思冥冥,心念千转,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两个时辰。 夕阳西坠,红霞满天。 林平之回过神来,轻吐一口气,只觉气血和畅,神思空冥。 虽然还未最终确定自己的剑道前路,但已觉得剑道之路在自己面前清晰了许多。 林平之依次将两个石片放回原位,又提起那柄长剑。 突地,林平之心中一动,转目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青鲤”短剑。 这柄短剑虽然也是难得的利器,但他自从修炼“虎豹雷音”,明劲大成,身体又长高了一大截之后,已经稍嫌不顺手了。 这柄长剑材质极佳,岂不是正合自己使用? 心中想着,林平之震腕一抖,长剑震颤,发出“嗡”的一声剑鸣。 果然极为合手。 林平之提起长剑,仔细打量,只见在剑肩处刻着两个浅浅的小字:“青光”。 “原来这柄利剑,名曰‘青光’!” 林平之满意地点点头,随即手腕微转,青光连闪。 “嗤嗤”两声,自旁边石头上切下两条石片。 林平之将这两条石片放到原本利剑和木剑的位置,而后又将那些石头覆于其上,重新立起剑冢。 他记得剑冢距离独孤求败隐居的山洞不是太远,当即下了峭壁,在附近寻找。 果然,日落之前,终于找到了。 这个石洞宽约两丈,深仅三丈,中间靠洞壁放着一张石桌和一张石凳。 洞底一角一具森然白骨匍匐于地,林平之骤然见到,也不禁吓了一跳。 仔细看去,这却是一头鸟类的尸骨,匍匐于地,仿佛跪拜,长约八尺,翼展约莫一丈。 若是其全盛之时,估计翼展能有两丈! “果是神雕!估计这头神雕临死之前,又回到了这里陪伴他的主人。” “嗯,杨过应该比它死得更早。否则,杨过不至于不给它立墓。” 雕骨头颅朝向之处,是一堆乱石高起,似是一个坟墓。 林平之知道,这便是剑魔独孤求败之墓了。 虽是后世来人,生性不拘小节,但林平之对于独孤求败这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剑魔,也崇敬至极,当即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而后又向神雕行礼。 这位神雕虽是畜类,但聪明智慧不输普通人类,而且亦是一位武林高手,更是忠心耿耿,值得尊敬。 此时日已渐落,光线昏暗,洞内更是视线不清。 林平之走出石洞,寻了一些枯枝回来,在洞口生起一堆篝火。 然后又举着一根枯枝,作为火把,走到洞底。 林平之抹去石壁上的青苔,现出三行字来,字迹笔划甚细,入石却是极深,显是用极锋利的兵刃划成。 只见那三行字写道: “纵横江湖三十余载,杀尽仇寇,败尽英雄,天下更无抗手。 无可柰何,惟隐居深谷,以雕为友。 呜呼,生平求一敌手而不可得,诚寂寥难堪也。” 下面落款是:“剑魔独孤求败。” 这石洞中不经风雨,又比较干燥,这些字迹倒是还保存的比较完整。 这寥寥五十九字,每个字、每一笔皆入石半寸,虽然不是什么名家字体,但却间架严整,一气贯之,实是上乘书法。 这些字,每一笔都是以利刃划成,锋锐之气蕴满全篇,但却倏起倏收,圆转、停顿无不如意,绝无锋芒外露之象。 林平之忍不住拍腿赞叹道:“独孤求败不仅功力深厚无匹,对于剑的掌握更是已经妙至毫巅,否则又怎能写出这样的书法!” 顾不得腹中饥饿,林平之迫不及待地伸出右手食指,以指为笔,揣摩独孤求败这些字体中的剑意。 临摹了一遍之后,他仍觉以指代笔远不能贴合独孤求败当年的情况,便即拔出“青光”长剑,以剑为笔。 他轻轻地将长剑剑尖插入“纵”字的第一笔撇中,然后顺着笔画缓缓移动长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长剑剑尖的宽窄厚薄,尖端的弧度,起笔、收笔,无不契合。 独孤求败当年,果然是用这柄“青光”写的这些字迹! 林平之一遍一遍临摹着这些字体,细细体会着独孤求败当年运剑使力、剑势转折的诀窍,全神贯注,竟忘记了时间。 一根枯枝燃尽,他便又去换一枝。 直到两个多时辰之后,林平之腹中饥饿至极,按捺不住,“咕咕”直叫,精神也已极是疲乏,这才回过神来,不得不暂时停止。 草草吃过东西,在火堆旁边,石洞一侧,倒头便睡。 翌日醒来,吃过东西,林平之又继续临摹独孤求败的字体。 如此连续三日。 林平之对于运剑使力、出剑收剑、转折变化,从开始的不得其门而入,到初窥门径,再到登堂入室、领悟越来越多。 再到后来似乎是已达到他此时的极限,便没有多少收获了。 林平之遗憾地叹息一声,只得停了下来,但心中又极是振奋。 其他收获暂且不说,林平之此时出剑收剑、招式变化的速度较之三日之前,足足提升了五成! 须知,他的剑速本就已经极快,便在整个江湖中,也仅在少数一流高手之下。 但自此之后,纵然是江湖顶尖的一流高手,也未必有他的剑快了。 或许,只有那几位几乎达到此世巅峰的绝顶高手,才能胜过他。 当然,这仅是以剑速而论,而非战力,更非武功修为。 第107章 蛇胆大补汤 林平之休整了一夜,养足精神。 第二天,他先搬了许多石头,将神雕的尸骸掩埋,立起一座大坟,然后便在周围的山间采集所需的药草。 到了此时,已经到了炼制“蛇胆大补汤”的时候了。 期间,他出了一趟山,买了一些炮制药材使用的刀、锉、碾、筒、杵、钵、锅等物,以及一些山里没有寻到的药材。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林平之悄然潜行,来到一处山林里,很快便看到几条菩斯曲蛇。 这些蛇果然如同书中所言,遍身隐隐发出金光,头顶上生有肉角,行走如风。 林平之不禁暗暗称奇:“这些蛇说不定是蛟龙之属。如果这个世界不是低武世界,但有修真的可能,这些蛇说不定便成蛟化龙了!” 看到这些蛇,他却没有妄动,而是隐在一旁仔细观察。 形意拳十二形中,有一个龙形,还有一个蛇形。 龙形能不能据此有所领悟,尚不能确定,但蛇形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蛇有拨草之能,能屈能伸,能绕能翻,最是灵活。 蛇形不仅是身法、是拳法,更是用劲之法。 蛇的绞杀力量极为强大,能够将人生生绞死。 这种强大的绞杀力量主要便来自其筋骨、皮肉的伸缩。 在金庸武侠系列中,对蛇研究最深的,莫过于“双雕”中的西毒欧阳峰,他甚至创出了一套“灵蛇拳法”。 这套拳法练成之后,双臂如同双蛇,可以扭向任意方向,着实是奇诡怪异于极。 但尤为可惜的是,欧阳峰只将之化为拳法,而未化入身法,甚至劲力运用之中,否则,他的武功必然更有精进。 林平之观察了一个时辰,随即见好即收,长剑如电斩杀了两条菩斯曲蛇,带回山洞。 当年,神雕和杨过只食其蛇胆,只因蛇胆是蛇类全身的精华所汇聚。 不过,林平之却知道,蛇肉也是极为美味的,而且说不定加一点蛇肉到“蛇胆大补汤”里,药效更佳。 所有药材炮制完成之后,林平之以之配合蛇胆和蛇肉,熬煮成一锅浓汤。 一股浓郁的香味在山谷中飘荡,令人食指大动。 所幸,这座山谷群山环抱,极深极低,香味也不易传出,否则,说不定便会引来什么禽兽,甚至人类。 林平之待蛇汤稍冷,先是呷一口尝了尝,感觉并无问题,便即咕嘟咕嘟一饮而尽。 片刻之后,林平之只感觉浑身火热,气血涌动,精神亢奋,精力百倍,便知道是药效开始发挥了。 他毫不迟疑,开始练拳。 形意拳、八卦拳、翻天掌、飞鹰身法,一一演练。 相较而言,剑法的攻击力虽然较强,但却主要是攻击之法,无法作为武学的根本功法。 林平之此时没有单纯的内功心法,只能退而求其次,通过拳法的修炼,将药力运转全身,化为根骨肉身之力和内力。 一直练了近两个时辰,林平之才将这一锅“蛇胆大补汤”的药效消耗完毕。 林平之感觉自己的气力和内力均有明显提升,原本已经达至明劲大成的身体,又再次进步。 于是,他又开始熬煮第二锅。 三天之内,林平之每天观察蛇形一个时辰,抓两条蛇,煮两锅蛇汤,每一锅都根据之前的经验做一些细微的调整,到了第六锅,已感觉暂时没有什么可优化的了。 过了月余,林平之每日观察蛇形,终有所悟,将之化入每日所练的拳法中。 渐渐地,随着林平之每一拳挥出,全身所有的肌肉骨骼尽都随之收缩、舒张、摩擦、扭转,仿佛一条大蛇在绞杀、缠绕。 如此一来,他吸收炼化蛇汤药力的效率更高了,身体力量和内力不断地提升。 这一日,林平之一早醒来,突然发现今日竟是天降倾盆大雨。 见此,他不禁心中一动。 当年杨过曾被神雕逼着在瀑布之下练剑,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到后来甚至到大海中去练剑。 以神雕的见识和智慧,肯定是曾见到独孤求败如此练剑,记在了心里,才会将这种方法传给杨过。 不过,凭心而论,在瀑布洪流中练剑,确实可以有效地锻炼人的气力、内力、下盘、应变能力,以及运剑使力的技巧。 可是,林平之没有玄铁重剑,若是持“青鲤”或者“青光”去对抗洪流,甚至山石草木,却又太过伤剑。 稍一思忖,他立时有了主意。 这段时间,他在山中曾偶然见到一种奇怪的树木,他不认识是什么树种,但却木质甚坚,就连“青光”剑也很难斩断。 他完全可以截一段树枝,以之为剑。 虽然他远未到木剑之境,但以之练功,倒也没什么。 若是树枝损坏了,他再截一段便是了。 心思一定,林平之便手持“青光”,冒雨而出,奔行数里,寻了两条笔直的、鹅卵粗的树枝,凝气于剑,斩下四尺来长的两截。 纵以“青光”之利,林平之亦感觉有些费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若非之前从独孤求败的遗刻中,领悟了一些运剑使力的技巧,恐怕将会更难。 山洞东北数里之外,有一条瀑布,下面的溪心有一块方圆丈许的大石。 林平之早已发现了这里,只是没有留意,如今想来,应该就是独孤求败和杨过逆流练剑之地。 他急奔而来,站在溪边,张目望去。 只见山峰间一条大白龙似的瀑布奔泻而下,冲入一条溪流,势如天河,声如雷鸣,湍急异常,水中挟着无数的树枝石块,转眼便被冲得不知去向。 林平之虽然早有所料,但见到山洪这般声势,亦不觉有些惊骇胆寒。 稍微定一定神,林平之纵身跃上那块大石之上,立即扎了一个形意拳的三体式。 此时,洪水已没过他的小腿,且水势极大,冲得他禁不住身体微晃,稍不小心便要被洪水冲走。 林平之竭力站稳,过了片刻方才适应这股水势冲击。 在此期间,偶有树枝山石随着洪水冲来,林平之便横挥、斜劈,只将之击偏避过,避免被其撞在自己身上而已。 国术本就注重根基,三体式更是形意拳的基本功,有“万法出于三体式”之说。 林平之在这门桩法上的根基极深,所以才能这么快便适应过来。 这几天肺炎挂水,状态不佳,今日只能两更了。辜负诸位看官的期待,诚表歉意! 接下来几天,在下尽可能坚持做到两更。望谅解! 第108章 洪流练剑 适应之后,林平之开始挥舞手中木棒,以之为剑,挑刺溪流中带下来的树枝山石,将之向上游反击出去。 山石在洪水之中,有水流的浮力托举,重量已经大为减轻,林平之挑刺掠击,将之挑飞,倒也并不太过困难。 林平之此时没有人护法,不敢将体力完全耗尽,只待气力将尽时,便即跃回岸上。 过了片刻,体力稍复,又再跃回石上。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洪水越来越大,已浸到腰间,过了片刻,更涨到了胸口,冲力更大。 林平之双足抓地,腰身如蛇一般微微扭动,便将洪水的冲势稍稍泄去一些,倒并不觉得更为艰难。 只是,他的手臂和“木剑”也被浸在水中,受洪水的冲力和浮力所阻,运剑较之前更为困难。 又过片刻,洪水已经没顶。 林平之整个身体都浸在洪水之中,闭气凝神,身形岿然不动,手中“木剑”直刺、斜击、上挑、下掠,将身前数尺之内的树枝山石尽数击飞、击退。 此时,他不仅要对抗洪水的冲击,挑刺树枝山石的撞击,还要控制手臂和“木剑”对抗洪水的浮力和横击、斜撞的冲力。 突地,林平之心念一动:“这种感觉,似乎跟当日面对何三七以内力织成的气劲之网有些相似。虽然复杂多有不如,但其持久、力道却更胜之。” “难道,独孤求败的‘破气式’,是在与这山洪对抗中领悟来的?” 随即,林平之便又否定了这个判断。 独孤求败一生,面对过的高手、强敌,多不胜数,又怎会直到在瀑布中逆流练剑才领悟破解敌人内力之法! 不过,这种逆流练剑,对他的剑道肯定也有所裨益也就是了。 对“独孤九剑”的其他八式,林平之都能够理解其基本原理。 说到底,除了“总诀式”这总纲之外,都是针对各种兵刃的招式和用法的总结,进而针对性的分别制定破解之法。 但对于“破气式”,他却一直难以揣摩其破解内力的原理。 内力是无形无质之力,纵然施之于外,也看不见摸不着,等到感受到,通常就已经着了道了,必须以自身内力相抗。 既然看不见,又如何破解? 这洪水是有形而有质的事物,可以看到,可以触摸,但一剑斩去,或是一拳劈去,多数情况下并不能将之打散,而是绕过剑和拳,继续向前。 这种特性确实跟内力的效果有些相似。 心念至此,林平之在挥剑挑刺树枝山石之余,开始留心观察,“木剑”所过之处,对洪水激流的影响,以及自己手中“木剑”的感觉。 片刻之后,林平之发现,自己挥剑之际,有时阻力极大,有时阻力较小,而有的时候,阻力却又忽大忽小。 每当阻力极大时,水流会被“木剑”击得溃散。 每当阻力较小时,水流会倏然衰弱。 而当阻力大小不定时,水流却会变得更加混乱。 林平之大是振奋。 随即他一边挥剑,一边细心观察这种不同变化的原理。 不知过了多久,林平之终于发现了一些端倪。 简单来说,由于地形影响、杂物阻碍等原因,洪水整体会被分化为不同的水流。 这些水流的流向、流速均有不同,相互之间也存在影响。 这些水流相互间不断影响,水量、方向、速度、力量等都在不断变化。 或许,上一刻还冲势惊人的水流,下一刻便被分化瓦解,消于无形。 于是,每一道水流都有一个冲击力最强的点,或者说是锋面。 如果强势击破这个点,便能将这道水流击散。 如果避其锋芒,斩断其后续水流的供应,便能使这水流后继无力,逐渐瓦解。 如果从侧面给其施加一个影响,比如阻滞,或者增强其他水流的力量,则能使这道水流改变其流向。 明悟此理,林平之只觉在水中挥舞“木剑”更加如意,其运使轨迹常不走直线,而是曲线,甚至有时候会在一剑之中连变数次。 但剑速非但没有降低,反而更快了几分。 一道道水流被他击破、斩散、变向,他身前的水流冲击之力明显地减弱,到了最后,几乎化为一汪静水。 水流之势被消解之后,再对付那些树枝山石就更加轻松如意了。 突然,一股雄浑的水流迎面冲来,其声势之盛前所未有。 林平之张目看去,亦禁不住骇然色变。 只见,滔滔山洪中裹挟着一块方圆足有四尺的大石,翻翻滚滚迎面冲来。 正常情况下,像这么大的石头即便被洪水冲击移动,也会很快沉底。 不知发生了什么,竟使其冲到了自己面前。 此时再想跳出洪水已经不及,林平之丝毫不敢怠慢,将全身劲力灌注到“木剑”之中,一剑刺出。 “嘭”“咔嚓” 那大石竟被林平之一剑击得碎成几瓣,有的向上游抛飞,有的飞向两侧,瞬即从他身旁冲过。 林平之身前三尺之内竟是瞬间出现一个无水的空洞,迅即又被水流填满。与此同时,他手中的“木剑”,也已从中折断,只剩了两尺来长的一截。 林平之连忙飞身而起,跃出洪流,身形在空中一个转折,落在了溪岸之上。 望望手中只剩半截的“木剑”,林平之不禁一阵后怕。 这种木质虽然极为坚硬,但毕竟韧性不足,如果施以太大的力量,便即支撑不住了。 不过,这也是他自身的内力不足之故。 如果他的内力再强一些,便能以内力护持“木剑”,就没这么容易折断了。 林平之休息了片刻,待体力、内力稍复,又手持另一根备用的“木剑”,跃入洪流之中,继续练剑。 这一日,林平之一直练到深夜,洪水水位已经下降到他的腰部,才返回山洞休息。 随后,他又在此住了两个月,仍保持每日两副“蛇胆大补汤”,已经吃了足有一百八十余副。 到了最后,再吃已经没有什么功效。 林平之知道,这菩斯曲蛇的蛇胆对自己的助益便即到此为止了。 在此期间,他又遇到三次天降暴雨,也到那溪流中练了三次。 对自身力量的控制,运剑的速度,击破水流的效率,都达到他此时的巅峰。 经过这三个月的进补和修炼,林平之原本便已达到明劲大成的内家拳术,又再一次精进。 单以力量而论,他便足足增长了一倍,已有两千斤的巨力。 遗憾的是,他仍是没有摸到暗劲的丝毫头绪。 于是,林平之静极思动,决定继续上路。 第109章 淫贼 林平之将山洞中打扫干净,那些炼药的器具尽数弃之深谷,而后便拜别独孤求败和神雕之墓,起身出山。 他先到襄阳城中,寻了一个铁匠铺,为“青光”剑定制了一个剑鞘。 然后才出了襄阳北门,向北而行。 行了十数里,突地听到身后如雷的马蹄声响起,听去似不下十几骑。 林平之忙避到路边,让马队经过。 岂料,那马队奔到近前,所有骑士竟同时勒缰止马,一个个飞身跃下马背,将他围在核心。 这些人足有十三人,各个悬刀挎剑,只看他们的身法,便知都不是庸手。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青布长衫,手提长剑的汉子,看上去三十多岁年纪。 这汉子站在林平之面前,盯了他两眼,随即面色一沉,目光森寒,道:“淫贼,你还想逃吗?” “什么?” 林平之惊诧万分,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竟会有人喊自己淫贼。 “这位兄台,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那人冷声道:“无耻淫贼,还想蒙混过关不成!三日前,我亲眼见你从襄阳城王老爷家出来,穿着打扮、相貌身材、说话声音、短剑样式全都一模一样,还能冤枉了你不成!” 林平之目光一凝,随即知道,必然是有人故意易容成自己的模样去做案,借此陷害自己。 他第一时间便想到,当初在无锡城外,树林中遇到过的“千面狐”潘玉林。 此人既然号称“千面狐”,多半精于易容改貌,而且他还精通口技,身形跟自己也比较相似,倒确实是栽赃陷害的最佳人选。 林平之道:“敢问阁下如何称呼?” 那人还没说话,旁边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一脸精明相的中年人道:“怎么,难道你还想攀交情不成?也不怕告诉你,这位是武当冲虚道长的亲传弟子,古长风古大侠!” 林平之不禁又看了古长风两眼,抱拳道:“原来是古大侠。不知古大侠可曾与那淫贼交过手?” 这是林平之自进入江湖以来,见到的第一个名门正派的弟子,虽然不知道武功到底如何,但其站在那里如渊亭岳峙,倒是风度不凡。 古长风冷哼一声道:“明知故问!倘若交过手,古某又岂能容你活到现在?” 林平之道:“古大侠可曾发现那淫贼身上还有什么特征吗?” 古长风皱眉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平之郑重道:“木某虽然不才,但也绝不会做这种采花淫贼。” “古大侠出身武当,见多识广,想必定然知道,这世间有一种易容术,可以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几乎能够以假乱真。” 古长风冷哼一声道:“你休想借此混淆视听!” “这种传说中的易容术,虽然在江湖上多有流传,但近数百年来,也没真正听说谁真的会用。” “难道你便想借这种传说中的功夫,撇清自己的嫌疑不成!” 林平之道:“不知古大侠可听说过‘千面狐’潘玉林?” 古长风微微沉吟,道:“从未听过。” 林平之道:“此人是否会这种易容术,说实话,木某并不确定。” “但是,他却极其擅长口技。我曾亲眼见到,他学一个女子的声音,学得惟妙惟肖。” “再以他‘千面狐’的绰号推测,他极有可能真的会这种易容术。” “另外,当日一战,木某已经齐肘斩断他的左臂。” “所以,木某刚刚才会问古大侠,那个淫贼还有什么特点。” 古长风本来听得眉头微锁,听到最后却即舒展,摇头道:“古某所见的淫贼是有左手的,肯定不是你说的那个‘千面狐’了。” “木坦之,你不要再妄图狡辩了。今日到场的这么多武林同道中,单单见过你做案的就不下十余人。人证物证俱在,你就算狡辩也没有用!” 话音甫落,便有十数人出声附和。 “不错!我也见过他作案,还跟他交过手,可惜他逃得快,没有除掉他!” “古大侠说的对,我也见过。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岂容他狡辩!” “对,咱们这么多人还能冤枉了他不成!” “今天咱们一定要把这个万恶的淫贼碎尸万段,否则难解心头之恨!” …… 说话间,又有十几人从后面追了过来,场中包围林平之的人数已近三十人。 待众人不再开口,古长风道:“木坦之,今日这么多英雄好汉一起前来拿你,你已足够荣幸了。” “你若当场自刎,古某可以作主,给你留一个全尸,如何?” 林平之摇摇头,道:“木某再说一遍!那些案子都不是我做的。如果今日诸位咄咄逼人,说不得,形势所迫,木某的剑下便无法留情了!” 古长风冷笑一声,道:“冥顽不灵!既然如此,我等便也不必客气了!” “诸位且请退后,让古某来看看,这个淫贼凭什么这么猖狂!” 一个手持铁棍的黑脸虬髯大汉粗声道:“区区淫贼,何须古兄亲自出手?把他交给韩某吧!” 这人天生禀赋奇异,说话声音奇大,宛如半空焦雷。 古长风微微犹豫。 他是武当派嫡传弟子,当知道淫贼是“游龙快剑”木坦之时,便查过他的情报。 很多情报比较模糊,有些情报甚至全是推测。但这些情报都说明,这个木坦之竟已是一位一流高手。 真正见到林平之后,他也不禁怀疑情报的真实性,毕竟林平之看上去最大也不会超过二十岁。 但是,无论如何,他的武功都必定不凡。 他担心这位秉性鲁直的韩兄不是对手,但又不便明讲。 最后,古长风只得道:“韩兄,这淫贼的剑法极快,你一定要小心!” 姓韩的汉子道:“韩某省得,古兄放心!” 说着手持铁棍大步向前,站在林平之丈许之地,哈哈笑道:“淫贼,可认识你家韩爷爷?” 林平之面色微冷,道:“无名之辈,木某怎会认得?” 那汉子大怒,喝道:“你竟敢说我是无名之辈!你家韩爷爷外号‘震天雷’,我叫韩行健!今日,爷爷非得叫你认识我不可!” 第110章 太极剑法 话音未落,韩行健身形向前疾冲,铁棍一抬,以棍为枪,直搠林平之的胸口。 林平之身形倏地一动,青光骤闪。 韩行健“啊”的一声惨叫,左手手腕已被林平之刺伤。 岂料,这韩行健却也着实悍勇,虽左手已伤,无法用力,却须发戟张,只凭的右手单手持棍继续向林平之胸口撞去。 林平之身形倏退倏进,贴着铁棍欺近,青光一闪间复又刺中他的右腕。 “当啷”一声铁棍落地,韩行健两手均已受伤,只得乍着两条手臂,仓皇而退。 其看向林平之的目光中已满是惊惧。 不仅是韩行健,其他人,包括古长风,也尽都不敢置信地看着林平之。 在场大多数人都对韩行健非常了解。 这韩行健虽然生性鲁直,但却天生神力,根骨极佳,对于武学也有很高的悟性。 他才不过三十多岁,便已将家传的一套“霹雳棍法”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甚至还推陈出新,另生变化。 在场这近三十人里,除了古长风之外,再无一人敢说能够打败他。 然而,这么一位一流高手,竟然只一个照面,只出了一招,就被这个木坦之两剑刺伤了手腕,无力再战! 这小子不过弱冠之年,怎么竟有这么高的武功? 如此战力,恐怕就算是古长风也不敢言胜吧? 难道,这世上又要出一个“万里独行”田伯光? 一时间,众人均被林平之震慑住,面面相觑,无人出声。 其实,林平之对这韩行健已经留手了。 他初时听这黑汉出言不逊,本有些生气,但后来又听他说话,方知其只是一个莽夫,倒并非故意占自己的便宜。 因此,他才两剑刺伤韩行健的手腕,而非斩断,更未取他性命。 只要善加调治,这点儿伤势还是可以痊愈的。 林平之这三个月,先是临摹独孤求败的遗刻,再是服用“蛇胆大补汤”使得体质大增,然后又四次到那洪流中练剑。 这种种增益,使他运剑的速度比之前提高了近乎一倍。 而且,这韩行健的棍法,胜在刚猛凌厉,拙于变化,恰恰被林平之克制。 因此,他才能胜得这么轻松随意。 片刻之后,古长风“锵”的一声拔出长剑,目光森然,踏步向前,道:“好个木坦之,无愧‘快剑’之名!古某来领教你的剑法!” 林平之长剑斜指地面,微笑道:“武当太极剑法,名震天下,木某也已闻名久矣,早就想领教一番,只是一直无缘得见。今日能够与武当嫡传交手,荣幸之至!” 古长风不答。 他见到林平之的快剑,心中已自凛然,知道此子虽然年轻,却是自己生平从所未遇的大敌。 因此,他丝毫不敢轻视,已经凝聚全身功力与全部心神,专注于手中剑与面前敌。 须臾之间,古长风已经走到林平之五尺之外,身形微转,手腕一翻,剑随身走,一道弧线划向林平之的咽喉。 这一剑剑势圆润,剑意圆满,剑尖到处,一道圆弧状的劲气随之成形,随着长剑地划动,向林平之上半身罩去,既攻其敌,亦护其身。 林平之双目一亮,手中“青光”长剑一转,划了一个弧形,自左而右斜斜撩起,切入古长风的剑势之中,剑尖点向他的手腕。 感受着长剑所受阻力的细微变化,林平之不禁大喜过望。 武林高手的内力变化虽然比洪流更加的细腻和复杂,也更难让人察觉其形状、走向和破绽,但其特点也确实跟洪流极其相似。 古长风见自己的太极剑的气劲竟似乎对林平之的长剑没有什么影响,不禁大吃一惊,连忙缩身、压腕,长剑划了一道斜斜的圆弧,向着林平之的左腹刺去。 林平之手臂斜抬,手腕翻转,长剑宛如一条游鱼,划过一条奇妙的曲线,直指古长风的右肩。 古长风撤剑缩身,身形外拧,手腕一翻,长剑立起,霍然一震,崩林平之的长剑。 林平之手腕一沉,剑尖下掠,削向古长风的右手。 古长风手腕一抬,身形微微拧转,手臂手腕长剑均随之翻腾如龙,剑尖划出一道光圈亦削向林平之的手腕。 林平之身形倏退倏进,长剑剑尖向古长风的剑圈中心点去。 这剑圈便似一道龙卷风,风眼便是其最弱的一点。 古长风连忙撤剑后退,长剑环绕,左划一道剑圈,右划一道剑圈,分别护住左右,继而剑尖斜斜划弧,指向林平之的前胸。 古长风的“太极剑法”,身体成圆,手臂成圆,长剑亦成圆,全身上下无不自成圆,无不在圆内。 随着剑法的施展,内力的加持,逐渐形成一圈圈一层层的绵密气劲。 这些圆形气劲左缠右绕,上腾下翻,宛如大海中的无尽涡流,却又和谐相处,并行不悖。 甚至到了后来,它们还相互支撑,使各自维持得更久。 “果然不愧是‘太极剑法’!这一重重的绵密气劲可是比那洪流复杂得太多了!” 林平之禁不住心中惊叹。 受到重重绵密气劲相阻,林平之的长剑纵然能够突破两三重气劲,也伤不到古长风的身体,只能剑指他的手肘以下。 如此一来,古长风所需倾力防护之处便只有手肘以下的这一截,自是压力大减,剑法施展的更加酣畅淋漓。 林平之则被迫得不断后退。 但林平之一点儿也不着急、焦躁,只是按部就班地见招破招。 “太极剑法”或许是天下间剑势最圆满,气劲最绵密的剑法。 这位古长风古大侠的武功又与他相仿,正是他将自洪流中领悟的“破流”之法,转化为“破气”之法的最好老师。 眨眼间,两人已经斗了一百多招。 林平之虽然被逼得步步后退,但却一直有攻有守,仍然毫无败象。 旁边观战的众人均都看得目眩神迷,叹为观止。 古大侠的“太极剑法”固然精妙绝伦,更超众人的想象,但这个采花淫贼“游龙快剑”木坦之的剑法更是令众人大感惊诧。 此人如此年轻,又非是名门子弟,究竟是怎么练出这般快速神妙的剑法的? 第111章 破气之法 斗到现在,林平之对于内力、气劲与洪流的差异已经逐渐有了一些发现。 第一,洪流水势滔滔,倾泻而下,纵然中间偶遇些微阻挡,终不改其大势,总体上都是向着一个方向奔流。 而武林高手发出的内力气劲,却由于功法的不同,招式的变化,劲力的差异,攻守的转换,方向、轨迹变化莫测,更加难以辨清其中真实。 第二,洪流是有形有质之物,本身具备重量、浮力、压力等多种物理特性,尤其是向低处流的特性永恒不变。 而内力气劲却是有形无质之物,其特性由主人的内力性质、功法、招式等多方面决定的,复杂万变,多种多样。 譬如,古长风所发出的气劲便包含绵密、粘粘、锋利等多种特性。 其中,所有内力气劲所共有的,最明显的一个特征却是,极其容易发散、挥发,若无补充,通常都会在很短的时间内便消失在这天地之间。 第三,洪流的奔腾倾泻是在天地自然的规则下的自发行为,中间因种种原因会有所变化,但却都是受外力所影响。 而内力气劲纵然已经发了出来,一定程度上却仍受到主人的影响,可以按需产生一些变化。这种影响的深浅强弱,则看主人的功法和内力的强弱了。 第四,若要击破洪流,可以正面击破,可以断其后援,可以击其侧翼,但内力气劲却大有不同。 正面击破当然还是可以的。 针对任何力量,都可以正面击破,无非是力量以及力量特性的较量。 断其后援的实用性却大大减少。 内力气劲是在最开始打出时,才是其动势最强的,之后便更多的按照其固有的特性,自发的对敌人造成攻击、阻滞等影响。 因此,要想断其后援,只有在打出时便即行动,方有意义。 但是,譬如古长风的“太极剑法”,其内力气劲的源头和前锋都是其长剑的剑尖,这种情况下,所谓断其后援便完全没有作用了。 除非是像传说中的“六脉神剑”、“降龙十八掌”、“百步神拳无影掌”等等,能够远程攻击的剑气和劈空掌力,才可能会有这种打法发挥的余地。 至于击其侧翼,就更没有什么用处了。 内力气劲是有形无质之物,本身没有什么活性,比较发散,即便受到侧面的攻击,也没有太大的影响,除非以极大的力量将其大范围的湮灭。 但若是如此,又何不选择效率更高的正面击破呢? 不过,针对内力气劲,林平之也试探出了一种破法。 沿着内力气劲的轨迹,将内力气劲中那仅有的一丝维系其形的神意打破,令其更快的消散。 其实倒也不一定非要沿着轨迹,如果功力或者技巧足够高,自然可以击一点而破其整体。 不过,纵然以林平之如今已超乎想象的明劲大成境界,对劲力的运用,对于这种有形无质的力量,也感觉无从下手。 或许待他突破至暗劲,甚至化劲,会有所改观? 随着林平之对破气之法的领悟,对付古长风的“太极剑法”时,开始逐渐化被动为主动。 很快,古长风发现,自己消耗内力打出的“太极剑气劲”,竟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便被木坦之破去了。 而且,看其轻松写意,信手挥剑的模样,似乎丝毫不费什么力气的样子。 “太极剑气劲”本就极为消耗内力,古长风也是三年前内力有成,达到了要求,才得蒙其师冲虚道长传授。 他苦练了两年,直到去年方才练成。 若非今日见林平之剑法太快,用其他的功夫都更加没有把握,他也不会贸然用出这张底牌。 此时,两人交手已一百余招,古长风的内力已将耗尽,而林平之却似掌握了破解其“太极剑气劲”的方法。 这怎能不令古长风惊心、震骇? 到了此时,在古长风的心里,一时的胜负荣辱倒是小事,但此人竟然能够破解“太极剑气劲”——这才是了不得的大事! 一时间,古长风战意大失。 林平之长剑挥洒,快如电闪,十数剑间,便已将古长风身周的气劲破解殆尽。 随之,又是闪电般的十余剑,最后一剑疾如星光,直刺古长风的咽喉。 古长风闪避格挡均已无及,只得闭目待死,心中翻涌的,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只有未能将“太极剑气劲”被破的消失传回师门的不甘。 等了片刻,古长风并未感受到利剑穿喉的痛苦,只有一丝冰凉的气息浸染着喉头的皮肤。 古长风疑惑地睁开眼睛,问道:“你……你为何不杀我?” 林平之收回长剑,道:“古大侠既让木某一偿所愿,见识了这套天下闻名的‘太极剑法’,那么作为报答,木某此次便点到为止。” 古长风道:“你不怕我再跟你作对?” 一语即出,古长风立即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不由羞得老脸一红。 他今日已经使出了自身最强底牌,依然败在对方手里,还拿什么来跟人家作对? 林平之道:“木某早已说过,那些案子不是我做的。无论你信或不信,下次你若还再来,木某便只能以敌人对待了。” 古长风道:“现在,我倒是有点儿相信,你不是那个淫贼了。不过事实到底如何,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 “今日,古某虽承蒙你剑下留情,但若日后查明那淫贼当真是你,便仍会追杀于你,至死方休!” 林平之淡一笑,道:“请便!” 古长风深深看了林平之一眼,还剑入鞘,转身向北走去,走了几步,看到地上韩行健遗落的铁棍,便弯腰拾了起来。 周围群雄都亲眼目睹古长风倾尽全力,仍败在林平之的剑下,此时见他面色阴沉,均都默默地让开去路。 待他走到人群之外,终于有一个赤红脸膛的汉子,忍不住道:“古大哥,你便这么走了吗?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古长风止住脚步,头也不回,道:“古某既已败于敌手,无颜在此逗留。诸位朋友若想继续围杀此人,古某诚心祝诸位马到功成;若无此意,随古某一同离去也可。” 语声一顿,又道:“韩兄,你跟我一起走吗?” 第112章 杀出包围 “啊?”韩行健诧异地叫了一声,随即大叫道,“哦,古兄,我跟你一起走!” 古长风有些无语。 他特意拾起这根铁棍,便是想叫韩行健跟自己一起离开。 在他看来,木坦之的剑法武功如此高强,在场群雄也有诸多心思,而韩行健又已受伤没了战力,再留在这里,说不定就让谁给算计了。 只是,他万万料不到,这位韩兄当真是憨得可以,自己都走到人群之外了,竟还站在原地傻呆呆地看着。 古长风将铁棍挂在韩行健战马的鸟翅环、得胜钩上。 韩行健双腕受伤,倒不太影响下盘功夫,不用别人帮忙,便飞身跃上战马。 古长风也自上马。 这时,又有三个人奔出人群,道:“古大哥,我跟你一起!” 眨眼间,五匹快马已往北奔去,转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正在这时,人群里,不知是谁喊道:“大家对付这样的采花淫贼,何必讲什么江湖规矩?大家并肩子,上啊!” 另有一人接着道:“是啊,是啊,先用暗青子招呼!就不信,他全身是铁,能捻几根钉!” 林平之听得心中一凛,目光一转,却未发现说话的两人是谁。 这两个声音俱都有些飘忽,显然是用了什么法门隐藏了自己的身份。 林平之虽然凭着“九宫八卦步法”不太畏惧围攻,但如果面对暗器满天飞,还是有些危险。 尤其是,这些暗器里,也不知道有没有喂了毒的。 这种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挨一下带毒的,纵然以林平之此时的体质,也不知道能挺住多长时间。 这时,不知是何人先出的手,打出了数枚铁莲子。 但这数枚铁莲子打得歪歪斜斜,全无准头,尽从林平之数尺之外飞过,连他的边儿都挨不到。 林平之心中一动,转首望去,只见东北方向,有一个身材壮硕的大汉,正手提双锏站在那里,紧盯着他。 此人双手都有兵器,自不是他发的暗器。 仔细再看,却见那人身后似乎还藏着一人,却看不到身形,只露出一角灰色衣角。 这几枚铁莲子虽偏得厉害,但却像是打开了泄洪的闸机。 一瞬地静默之后,嗤嗤之声密集如雨,漫天的暗器都向林平之笼罩而来。 金镖、袖箭、甩手箭、金钱镖、飞刀、铁莲子、铁瓜子、铁蒺藜、丧门钉、银针、飞蝗石等等,应有尽有。 刹那间,近百件暗器铺天盖地一般向林平之笼罩而来。 林平之看这声势,也禁不住吓了一跳。 他顾不得那人是不是故意挑拨,连忙纵身向西北方向跃出,先避开暗器最密集的位置,而后长剑连点,青光如雨,瞬间连刺十二剑,击飞对自己有威胁的暗器。 随即,林平之右足蹬地,倏地向东北方向跃出。 只在这刹那之间,又是漫天暗器如雨射出。 林平之复又一步踏出,仍向东北,同时挥剑刺落迎面而来的数枚暗器。 此时,林平之距离包围圈已仅一步之遥,目光森寒,冷声喝道:“挡我者死,避我者生!” 众人见他竟在这漫天暗器群攻之下,进退自如,毫发未伤,其轻功之高、身法之快,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再加上,才刚刚见他打败了比众人武功更强的武当嫡传古长风,众人不禁更加惊惧,心气颓丧。 最重要的是,古长风一去,众人失去了首领,并无一人有资格和威望,能够令所有人信服,听命行事。 此时,见林平之已经即将突围,众人竟是各怀心思,行事各异。 离得较远之人,或者犹豫观望,或者继续发射暗器,或者飞身追赶。 林平之对面之人,或者犹豫难决,或者怒而抢攻,或者抽身退避,甚至还有两人转身飞逃! 那手提双锏的壮汉,正是三个怒而抢攻的人中之一。 这三人也都是江湖中二流中的好手,否则也不可能站在包围圈的最前面。 但林平之此时的剑法,经过三个月的修炼,无论剑速、变化、还是临机应变,尽都突飞猛进,不可同日而语。 他此时的武功,仅以战力而言,已经足以正式列入武林一流高手之林。 否则,他也不可能打败武当嫡传的一流高手。 他以前打败、打杀的一流高手,虽已有几位,但却都有些投机取巧。 但这一次,却是堂堂正正的交锋,丝毫未曾取巧。 古长风也已经将自己的最强底牌用了出来,绝无不服气之意。 古长风尚且不敌,他们三人又凭什么能够抵挡林平之的快剑? 林平之手中“青光”长剑连闪三闪,只不过一招三剑,三人均已咽喉中剑,“噗”地倒地,眼中全是悔恨之色。 林平之身形一掠而过之际,目光在人群中一扫,却并未发现那个身穿灰色衣裳的人。 他也并不在意,继续向前,随手数剑刺出,又刺倒四名动手阻挡之人。 到此,他已经突出了包围圈。 林平之毫不停留,身形如飞,直接蹿进了旁边的树林之中。 “这淫贼怕了咱们,逃进了林子里,大家快追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随即便有三四人手提兵刃,相互掩护着追进林内。 其他人面面相觑,最终又有十几人追了进去。 剩余十来人相互对望几眼,神色晦暗而沮丧,踌躇许久,终究还是各自散去。 林平之奔行里许,没有听到后面有人追来,心中一宽。 这些人中或许混有心怀叵测之徒,但既然能够聚在一起来追杀他这个淫贼,想必也多是偏白道的人物。 若是正面对敌,死伤自不可避免,谁也无法为此多说什么。 但如果杀戮太多,待他日后真实身份大白于天下,恐怕会对他们林家的声名不利。 因此,林平之并未跟这些人多作纠缠,只杀出手进攻阻拦之人,直接摆脱了他们。 否则,以他此时的身法、剑法,一旦杀进人群里,使他们的暗器失效,不说杀个一干二净,至少杀得七七八八,那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的。 第113章 死中求活 林平之辨一辨方向,继续向东北方向而行。 行不过数里,迎面遇到一条大河,宽达十数丈,波翻浪涌直向东南。 林平之吸了一口随着河水飘来的新鲜空气,只觉一时胸怀大畅。 当即哈哈一笑,转而沿河溯流而上,折向西北。 又走了数里,河畔有一堆巨石。 虽经过千百年风吹雨打、河水冲刷,兀自巍然屹立,不改其志。 只这些巨石堆在这里,前后左右均无山石,极为突兀,林平之禁不住多看了两眼。 但他也没有多想,只在心中赞叹了一番大自然造化之玄奇,便即过去。 刚走了几步,蓦地听到一声尖厉的狞笑自身后响起,随即一道恶风击向他的后心的“心俞穴”。 林平之大吃一惊,连忙侧步转身,避开了偷袭者凌厉迅捷的一掌,同时“青光”瞬即出鞘,剑随身动,闪电一般刺向那人的胸口。 一瞥之间,林平之已经看到,这是一个中年汉子,身穿麻衣,身材瘦长,眯着一双细眼,满脸残忍冷酷的狞笑,似是不将天下任何人放在眼里。 纵然林平之此时的五感远超常人,但此人的内功修为亦非同小可,其屏住呼吸,藏在巨石之后,在未曾发动攻击之前,林平之亦未能有丝毫察觉。 林平之这一剑快速绝伦,麻衣汉子纵然侧身闪避仍是不及,只是勉强避过了心口要害位置,被一剑刺中胸前中心。 “当——” 剑尖刺处,如中金铁,竟是难以寸进。 遇到这种情况,纵然是林平之,亦不免微微一怔。 随即,他便反应过来:“这家伙一定是穿了铠甲或者戴了护心镜!” 这种桥段,他前世在各种武侠剧里见得多了! 只是没有想到,今天竟也让自己遇上了! 林平之心念一动,便欲收剑转攻他身体的其他部位,且看看他的头脸咽喉,是否也一样的刀枪不入! 然而,敌人所需要的,也正是他这瞬间的失神。 待林平之想要缩腕抽剑之时,“嘭”的一声,麻衣汉子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右腕。 他脸上的笑意更盛,仿佛已经见到了对手在自己手中求死不得的场景。 刹那间,林平之但觉一道阴寒、浑厚而凶猛的内力自手腕处透体而入,直向自己体内袭来。 自己的内力纵然自发的抵抗,但在这股内力的冲击下,却几乎毫无反抗之力,往往都是一冲即溃。 这三个月,服食了一百八十副“蛇胆大补汤”,林平之的内力其实进步也很大。 他估摸着,大概已经超过了何三七的弟子何东离。 何东离虽然被林平之打败、重伤,实是因林平之借着巧妙的劲力运用,抢占了先机之故,绝非他本身武功低微。 他能够成为南京陆家的护卫统领,其实也有了二流巅峰,接近一流的实力。 但这麻衣汉子的内功,竟似乎较之何三七也不遑多让。 而何三七却是成名已久的老牌一流高手,年纪比此人至少大着一二十岁。 只是瞬息之间,林平之便感觉到右半边身体已经微微发麻,心知只消稍一迟疑,便会全身被制,届时生死荣辱均将操于人手。 此时此刻,唯有死有求活! 刹那之间,林平之左足一蹬,身体勉力前进半步,左手握拳自腹至胸,由咽喉钻出,至眼前时,突地变掌向着麻衣汉子头顶劈落。 这一招正是形意五行拳中的劈拳。 劈拳属金,其形象斧。 麻衣汉子感受到林平之的内力确实堪称孱弱,如今又已制住他的右手和长剑,自然已自认为胜券在握。 看到林平之竟还要动拳脚,不禁心中暗笑:“看来这姓木的真是没有什么后手了。江湖上可没人见他动过拳脚!” 待到林平之一掌劈来,其身形凝重,掌势稳健,似有无坚不摧、无物不破之意,必定是经过了千锤百炼的绝学。 麻衣汉子不禁凛然正色,左手内力催逼稍缓,右手凝聚了全身内力迎上。 “嘭!” “咔嚓咔嚓——” 双掌相接,麻衣汉子立觉有一股雄浑无匹、莫可当之的大力袭来,还未等他有所反应,右手至右肩尽已寸断! “啊——” 麻衣汉子瞳孔收缩,见到林平之的手掌仿佛神佛之掌继续向自己头顶按落,知道此次已无法幸免。 自知必死,他发出一声不甘地长啸,不再理会自己的伤势,急运全身内力,自左手灌入林平之体内,誓要与其同归于尽。 “嘭!” 林平之左掌按至麻衣汉子头顶,劲力勃发,硕大的头颅,瞬间炸裂。 大大小小、难以辨识的碎骨、烂肉、浆液,喷溅覆盖周围三尺之内。 麻衣汉子的头颅只剩下了不规则的小半截…… “哇——” 麻衣汉子临死之前的绝死一击,雄浑的内力在林平之体内暴动,已使得他体内五脏六腑、奇经八脉、十二正经,无所不伤。 若非林平之这三个月来,体质又大幅度提升,几乎已经超越了绝大部分江湖高手,只这一下,此时便已心脉寸断而亡。 受此重伤,林平之禁不住喷出一大口鲜血。 林平之脸色苍白,感受着体内的伤势,心中不禁一阵凛然惊惧和后怕。 他方才若是稍一迟疑,此时已受制于人;若是心慈手软,此时已经任人宰割。 “看来,无论武功多高,都不能小觑了天下人。就算是别人武功不及,也总能想到各种办法来对敌。” “这人不知是谁!但此人既知我剑法高明,又知我内力不强,能够提前针对性布置,设下陷阱,直击弱点,肯定早已经盯上我了。” “能够请动这般高手,多半便是魏国公府的手笔了。” 林平之眼神闪烁,缓缓摸出两颗淡紫色的丹丸塞到嘴里。 这是他在剑魔谷中,以菩斯曲蛇蛇胆为主药,配伍炼制而成的,功能补气养血、通经疗伤。 他自己将之命名为“通脉养血丸”。 虽然菩斯曲蛇还有许多,但炼制丹药比之熬煮汤药要复杂费时得多。 林平之自忖,以自己此时的武功和体质,以后身受重伤,需要以这种强力治伤丹药救命的机会应该也不多。 因此,他没有多炼,只有十颗而已。 岂料,这才刚刚离开襄阳,第一天便服用了两颗! 林平之不禁微微苦笑。 第114章 骇退 林平之还剑归鞘,强抑胸中烦恶和疼痛,快速在麻衣汉子身上搜查了一番。 除了一些杂物之外,还有一个被层层包裹保护的油布小包。 林平之顾不得查看包里的东西,直接将之收到怀里,便缓缓转身,走到河边,仍继续步步上前,一步迈入河水之中。 林平之步步深入,越浸越深,直至消失在河面上。 他此时受伤极重,虽凭着强大的身体,并非全无反抗之力,但一身武功最多也只能发挥一二成罢了,轻功、内力更是无从施展。 如果被那些人循着踪迹追上来,林平之纵然能再搏命斩杀一二人,但终究会被人耗死。 因此,他选择最直接,最省力,遗留痕迹最少的方式,再一次借水而遁。 片刻之后,十几个人陆续追到了这里。 看着河畔的无头尸体,看着尸体周围数尺方圆血淋淋的地面,看着地面上一块块一滩滩难以分辨的血肉骨骼,众人虽然都已是多年的老江湖,仍禁不住面色凛然,心中生惧。 更有两人,甚至已经跑到旁边,扶着石头吐了个稀里哗啦! 良久,众人终于渐渐从极度震惊中恢复过来。 “这人不知是谁,难道也是被那木……木……打杀的么?这……这也太惨了,整个头几乎都被打没了……” “或许不是那人所为吧……这人明显不是剑伤,要么就至少是千斤重锤全力一击,要么就是极为刚猛霸道的拳劲掌力。不像是那人的手段。” “此人已无头,不知道真实身份,但看他的穿着,我有点印象,似乎之前也是跟咱们在一起的。却不料竟已经死在了这里,而且还死得这么惨!” “我对这个人也有印象,大概四十多岁的年纪,身材高瘦,双眼细长,总是微微眯着。” “嗯,我也记得!这人先前一直躲在别人的身后,不敢上前。我本以为他自知武功低微,或者天生胆小,却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勇猛,竟一个人先追下来了!唉,我之前倒是误会了他!” “什么‘不敢上前’!有一点极为隐蔽,诸位可能都没看到,我恰好当时就站在他的旁边,看得清清楚楚——那第一把暗器,就是此人所发!” “什么?竟是如此!”许多人不禁惊呼出声。 “这人胸口衣服上有一个竖着的细缝,应该是被人刺了一剑。不过,他衣服下藏了一面护心镜,将剑尖挡住了。” “哎呀,这面护心镜上竟然也被刺出了一个小孔,几被刺穿!” “如此看来,多半还是那人!” “但是,那人的剑法迅捷凌厉,而打碎头颅这一招又分明刚猛霸道至极。这两种路子截然相反,有可能出自一人之手吗?” “会不会本就是两个人?” “这倒也有可能,只是,江湖上从未听说那人还有什么同伴。” “快看这里——那人也受伤了!这一块血迹明显是另外一个人吐的,他当时应该站在此人对面。” “看这一片血迹,那人似乎受伤很重!” “应该是这人早有准备,凭借护心镜硬抗了那人一剑,并趁机重伤了对方。” “可惜,或是那人身负某种奇功绝艺,或是另有其他高人暗中相助,竟一招便将这人的脑袋都给打没了!” “你们看这一串血脚印儿!步幅比之常人要小不少,说明脚印儿的主人确实身受重伤了。” “可是,这串脚印儿为什么到了河边,便直接消失了?” “难道还能飞了不成!” “估计是进了河里。” “一个身受重伤之人,还能游水吗?” “确实可能性极小。不过,也可能这里本就有一条船,他被船接走了。” “这样确实更合理。这样的话,这里出现过第三个超级高手,一招打爆头颅,将人救走的可能性就更高了!” “诸位,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还……还要不要继续追……追那人?” “追什么追?要追你们追,恕老子不奉陪了!我还要留着这颗脑袋喝酒吃肉玩女人呢!” “咱们这些人加起来,恐怕也不是人家一人一剑的对手,更何况还有一个不知来历的超级高手!咱们还是不要再不自量力了。不论诸位如何决定,我是不会再掺和这事儿了!” “不错。连武当古大侠都败在了那人的剑下,咱们自然更不是对手了!古大侠想必已经返回武当山。以后如何,且看武当派冲虚道长的决断吧!”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却全都无意再继续追杀林平之,随即便各自散去。 河边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只余一具无头尸体,以及尸体周围恐怖的血腥,吸引着周围的虫蚁。 林平之全身浸在河水之中,脚踩着河底松软的泥沙,踏着趟泥步,一步一步,逆流而上。 河水哗啦啦地流淌,却并不湍急。 林平之浸在水里,浑身上下,均匀地受到河水的压力,对他的整个身体、所有内脏,都有一定的收束作用。 他一边前进,一边缓缓地、小心地以蛇形之法拉伸、收缩身体的各个部位,借此感知和发现身体的破损之处,进而收缩肌肉,运转气血,封锁和恢复伤处。 与此同时,他又以虎豹雷音之法,鼓荡气血,修复和淬炼五脏六腑中的损伤。 所幸,林平之的脏腑早已经由虎豹雷音之法锻炼得极为坚韧,这三个月连续服用“蛇胆大补汤”,又得到进一步的增强。 否则,这次受到那麻衣汉子临死前的绝死一击,恐怕就算一时未死,也没有什么行动能力了。 林平之以水压外固,以蛇形外炼,以虎豹雷音内炼,以两颗“通脉养血丸”作为补药,四管齐下,至两个时辰之后,身体内外的损伤已经修复得七七八八了。 只是,这些肉体损伤虽然不轻,却并不是他此时身体中最大的问题。 他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那麻衣汉子尚留在他体内的内力。 麻衣汉子虽已死得不能再死,但其一身浑厚内力却已有八成打入林平之体内,不仅将他的内力、经脉镇压、破坏得乱七八糟,更是一直盘踞其中,不见消散。 第115章 爷孙 林平之身体上的创伤已无大碍,且已逆流而上走了数里。 那些敌人寻不到痕迹,纵然大肆搜捕,想要找到这里,也绝非易事。 林平之重伤之余,连续潜行、疗伤两个时辰,至此时已经是筋疲力竭,只感觉浑身酸软,恨不得倒头便睡。 他还是强忍着疲倦自河东登岸,拖着沉重的双腿钻进树林。 勉强深入数丈,他缓缓坐在一株合抱粗的大树底下,往树干上一靠,便即沉沉睡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林平之被一股浓郁的烤肉焦香唤醒。 感受着身旁不远处火焰的温度,听着哔哔叭叭枯枝燃烧的声音,听到一个小女孩儿清脆娇嫩的声音,林平之心中一凛,纹丝不动,佯装未醒。 只听一个小女孩儿的声音撒娇道:“爷——爷——,还要等多久嘛!非非的肚子都快要被饿扁啦!” 一个苍老而慈和的声音呵呵笑道:“丫头,不要急,很多事情欲速则不达。” “这烤肉必须要烤得恰到好处,增之一分则焦,减之一分则腻,才能外酥里嫩,入口即化!” 小女孩儿道:“可是,非非肚子已经很饿了……” 老人道:“再忍一忍,马上便好。如果吃得太早了,把肚子吃坏了,就不好了。” 小女孩儿乖巧地“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老人却又呵呵一笑,道:“小友既然已经醒了,又何必还要装睡?老夫如果对你有什么恶意,早就可以动手了!” 林平之听这老人说话中气充沛,实是一位内功深湛的高手,但听他点破自己已醒之事,仍不禁心中凛然。 他自醒来,便即警觉,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只是呼吸的轻重缓急难免有些变化。 这老人竟然在烤肉并跟孙女说话的同时,发觉了自己呼吸的变化,其功力之深,江湖经验之丰,实为林平之毕生仅见。 小女孩儿惊喜地叫道:“呀!大哥哥醒啦——” 林平之缓缓坐起,寻声望去,正对上一双在暗夜火光中,黑宝石一般的亮晶晶的大眼睛。 这是一片林中空地,中间生着一堆篝火,旁边坐着一老一少两个人。 老人身穿黑袍,系着黄色的带子,身材瘦长,面容清朗,苍髯白发,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平之。 他双手各持一根树枝,每一根上面都串着一只兔子似的小兽,正悬在篝火上炙烤,不时有一滴兽油滴落到篝火之中,炸出一捧火星。 小女孩儿不过十来岁年纪,穿一身淡绿色衣裙,虽年纪还小,却生得雪肤玉貌,已可见几分成年后的风采。 尤其是她那双圆圆的大眼睛,晶莹剔透,灵动若神,令人一见即知,这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小姑娘。 林平之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抱拳躬身,道:“晚辈木坦之,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他刚刚醒来之时,已经感觉到身体上的伤势又恢复了许多,似乎被人喂过止血养元的药物。 除此之外,他体内原本已经乱成一团的经脉和内力,此时竟已被人基本理顺,稍微地提气聚力已无妨碍。 只不过,仍有一团阴寒雄劲的内力盘踞在手太阴肺经诸穴。 老人摆手笑道:“小友可不要谢我——你是我孙女背回来的,也是她求我给你疗伤的。” 林平之转而向着小女孩儿恭恭敬敬地抱拳躬身,道:“木坦之,多谢小妹子救命之恩。敢问小妹子芳名,可能赐告?” 小女孩儿圆圆的大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站起身来,挺着胸脯,高昂着头,得意洋洋地瞥了老人一眼,强自抿着小嘴儿,忍住笑意。 忍了好半天,小女孩儿才状似豪迈地摆了摆手,道:“大家都是江湖儿女,些许小事儿何足挂齿!” 语声微顿,又像模像样地抱拳道:“小妹曲非烟,见过木大哥。‘游龙快剑’之名,江湖闻名,小妹今日得见木大哥当面,幸何如之!” 林平之看着曲非烟的目光微微一闪,心道:“竟然是她!” 他前世看《笑傲江湖》,整部书里,对他触动最深的两个人,一个是林平之,一个便是曲非烟! 林平之生性纯良,侠义为怀,仁善为本,见丑女遭戏而仗义出手,纵饥肠辘辘而拒绝为盗。 纵然是福威镖局遭遇灭门之祸后,仍然秉性不变,实为难得。 直到再次回到福州,看清了岳不群的真面目,使他对所谓的江湖侠义彻底绝望,对岳灵珊的爱情产生质疑,心中所余,唯有仇恨。 于是,在仇恨和死亡的压力下,他选择修炼《辟邪剑谱》,最终走入极端,走向毁灭! 曲非烟只在衡山城短短出场,是一个聪明伶俐、刁钻古怪的小姑娘。 她先和爷爷曲洋一起救了令狐冲,又到刘正风家中戏耍余沧海,然后骗仪琳去群玉院再救令狐冲。 可惜,就这样一个令人见之则喜的小姑娘,竟被嵩山派的“大嵩阳手”费彬毫不留情的一剑杀死! 想到这小姑娘未来的命运,林平之不禁感同身受,目光都不觉得温柔了几分。 下一刹那,曲非烟蹦跳着绕过火堆,拉着林平之的袖子,娇笑道:“大哥哥,爷爷说,你受了重伤,还没有好,赶快坐下吧!等一会儿,咱们一起吃兔肉。我爷爷烤的兔肉可好吃啦!” 林平之并未客气,顺势坐下,道:“刚刚听到前辈论述烧烤之道,虽言烧烤,却也同样是这世间颠之不破的大道真理。莫非前辈竟是道家高人?” 曲洋呵呵一笑,道:“什么高人,老朽万万不敢当!不过,严格来说,我倒确实分属道家一脉。却不知,小友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林平之道:“道家讲‘守中’,儒家言‘中庸’。前辈一身清华出尘之气,既非儒家之人,便是道门高士。” 曲洋哈哈大笑,极为开怀,赞道:“小友年方弱冠,竟已博通道儒,当真是后生可畏!老朽今日能认识小友这样的少年英杰,亦是不虚此行啊!” 第116章 青海一枭 林平之道:“前辈缪赞了。” 曲洋将两根树枝自火堆上移开道:“好了,稍凉一凉就能吃了!” 曲非烟先是一喜,随即有些怏怏,只是两只大眼睛仍紧盯着烤肉,轻抿着唇角。 曲洋看着孙女淡淡一笑,又转向林平之,问道:“却不知,小友怎么得罪了‘青海一枭’?” “青海一枭?” 林平之闻言一怔,微微摇头道:“晚辈不认识什么‘青海一枭’。” 他隐约中对这个外号有些印象,似乎是原着中提及过的人物,但却并不深刻。 曲洋亦是微微一怔,看了他一眼,见其不似作伪,缓缓道:“老朽刚刚为你梳理体内经脉,发现你体内盘踞着一道阴寒属性的内力。” “这道内力阴寒凌厉,却又阴柔绵密,宛如附骨之蛐,纠缠不去。以老朽浅见,在江湖上,唯有‘寒冰绵掌’的掌力与之相符。” “而现在的武林中,唯有两个人会这一门‘寒冰绵掌’。” “一个人就是我刚刚说的‘青海一枭’,另外一个是他的师父,叫做‘白板煞星’。” 曲非烟左手抱腿,右手托着腮帮,大眼睛溜溜地转着,听爷爷讲故事,此时忍不住插嘴道:“‘青海一枭’?‘白板煞星’?爷爷,这两个人的名字怎么这么古怪呀?” 曲洋道:“‘白板煞星’早年为恶江湖,被一位前辈一剑削掉了鼻子,以作惩戒,自此便远走西域,不入中原了。” “他因为没有鼻子,脸孔是平的,又性格乖僻,手段毒辣,所以人称‘白板煞星’。” “‘青海一枭’是他唯一的弟子,多在青海一带活动。” “他自己本就武功高强,又有‘白板煞星’这样一个武功绝顶的师父做靠山,素来横行无忌,因此才人称‘青海一枭’。” “久而久之,大家倒不知道他们的本名叫什么了。” 林平之听到“寒冰绵掌”的名字,心中又升起一丝熟悉感,道:“无论是‘白板煞星’、‘青海一枭’,还是‘寒冰绵掌’,晚辈尽都闻所未闻。” “今日打伤晚辈的那人,是一个身材瘦长,双眼细长的麻衣中年汉子。不知道是不是前辈所说的‘青海一枭’?” 曲洋道:“老朽也未见过他们,不知道他们的长相。” “只不过,‘白板煞星’至少也是六七十岁的老人了。只看年纪,便应该是‘青海一枭’,不会有错了。” “据说‘青海一枭’的武功已堪比武林中一些名门大派的掌门。” “‘白板煞星’经过数十载苦修,武功到底有多高谁也说不清楚,恐怕就算尚不及少林方证、武当冲虚这等级数的高手,估计也差不多少了。” “如果是‘白板煞星’亲自出手,以小友你的功力,老朽不客气地说,绝对没有逃生的可能。” 林平之面色凝重,微微点头。 曲洋的分析很有道理。 林平之没跟名门大派的掌门交过手,此前遇到过的最强对手,便是雁荡山何三七。 纵然服用“蛇胆大补汤”并洪流练剑之后,内力、气力、剑法俱都大进,但他自忖,若再跟何三七交手,恐怕仍难以取胜。 他虽与“青海一枭”于瞬间便分出胜负生死,但更多的是双方均以己之上驷对敌之下驷,而且“青海一枭”一时大意,被他抢占了先机。 “青海一枭”的武功应该与何三七在伯仲之间。 如果双方正面交手,以“青海一枭”的功力和轻功,即便无法取胜,亦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从这个角度来看,“青海一枭”的运气着实太差! 他处心积虑地设下陷阱,要将林平之置于绝地,却同时也将他自己置于绝地。 他更加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林平之除了剑法之外,还有国术,内力虽然浅薄,但气力却足以惊世骇俗。 其结果,便是被林平之突然暴走,一掌把脑袋都打没了。 “青海一枭”尚且如此,“白板煞星”只会更强! 如果“白板煞星”亲自出手,以林平之此时的武功,即便未曾受伤,恐怕亦唯有搏命,才有命在! 林平之回望曲洋,道:“晚辈与这师徒两人从无交集,估计‘青海一枭’是受人指使或者收买,才会对我出手。” 曲洋点点头,道:“这倒也有可能。听说,‘青海一枭’有时候也会做一些杀手的买卖。无论什么人,无论善恶忠奸,只要出得起钱,便可以请他出手。” “那小友你以后可要多加小心了!这‘青海一枭’一击不中,绝不会善罢甘休,必然还会继续追杀于你,直到将你杀死为止。” 林平之道:“多谢前辈提醒。” “不过,不必担心。如果那人真是‘青海一枭’,那么,他已经死了。” “死了?” 曲洋一愕,问道,“怎么死的?” 林平之道:“让我给打死的。” 曲洋道:“可是,以你的内力,绝不会是‘青海一枭’的对手。” 林平之道:“这世上并非内力强便一定能胜,杀人的法子多得是。” 曲非烟道:“大哥哥,听说你有个响亮的绰号,叫‘游龙快剑’,你是用剑杀的吗?” 未等林平之回答,曲非烟已经自己否定道:“也不对!” “爷爷说,你的右腕上那几个青紫色的指印,便是‘寒冰绵掌’的痕迹,应该是被那个可恶的‘青海一枭’抓的。” “那个‘青海一枭’应该是已经提前抓住了你的右手,让你的右手无法再用剑。” “这么说,你是用左手剑,或者用拳掌功夫把他打死的?” 林平之看着曲非烟,点头赞道:“非烟小妹子当真是冰雪聪明,一猜就猜着了!” 曲非烟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得意地瞥了曲洋一眼。 以曲洋的武功和经验,曲非烟能够推测出来的经过,他自然也早已想到了。 但是,唯其如此,他更加感到不可思议。 他刚刚为林平之运伤疗伤,对他的内功修为非常清楚,对“青海一枭”的功力也能推测个七七八八。 他自忖,即便是他自己对上了“青海一枭”,也无必胜的把握。 因此,他着实想不明白,林平之的功力更不如自己,是怎么转败为胜,甚至打死了“青海一枭”的。 第117章 传艺 尽管心中疑惑,曲洋却没有问。 武林中人,无不对自己的绝招视若珍宝,秘而不宣,就算是夫妻父子尚不一定愿意分享,何况是他这样的陌生人。 虽然他刚刚帮助了林平之,但他却不能因此便妄自尊大、强人所难。 否则,倘若林平之是个敏感乖戾的,恐怕非但没有什么恩情,反而还会反目成仇。 但曲非烟却不管这些,直接开口问道:“那大哥哥,你到底是怎么反败为胜的啊?” 林平之道:“我是用的拳法——这样一掌下去,便将那人打死了。” 说着,坐在原地不动,左手做了一个劈拳的姿势。 曲洋在一旁看得暗暗摇头,有些不以为然,却也没有出言点破。 在他看来,这一招掌法虽然神完气足,起落翻转之间劲力运用也极为精妙,但要说能够凭借这一招便打死“青海一枭”,实在难以令人相信。 他以为,林平之只是搪塞曲非烟,以掩饰自己真正的绝招罢了。 为此,他对林平之不免看低了几分,认为他行事欠缺几分光明磊落。 “你若不想说,可以直接拒绝,我们爷孙也不会强问。但用假话来欺骗一个小姑娘,就未免将人看低了!” 曲非烟却没有想那么多,拍手赞道:“呀!大哥哥,你这一招好厉害,竟然一掌就把那个可恶的‘青海一枭’给打死了!大哥哥,你这一招能教给我吗?” 林平之稍一沉吟,曲洋忙老脸一板,道:“非非不要乱讲,怎么能随便让人教你武功!” “哦。”曲非烟见林平之也没说话,轻应一声,噘着小嘴儿,委屈地低下了头,泫然欲泣。 林平之道:“前辈不必如此。” “非烟小妹子,刚刚那一招太过刚猛,你现在年纪还小,暂时不太适合学。” “我另外教你一套步法,以及配套的拳法基本功吧。” 曲非烟破涕为笑,拍手道:“好啊好啊!大哥哥,你说话可一定要算数啊,可不能大人骗小孩儿,糊弄非非!” 林平之呵呵笑道:“小妹子你放心,哥哥从来不骗人!” “嗯!大哥哥真好!” 三个人吃掉了两只烤全兔,稍作休息之后,林平之便开始传授曲非烟武功。 曲洋本要回避,林平之阻止了他,道:“前辈无须回避,晚辈所传的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武功。” “而且,非烟妹子毕竟年纪还小,我又不能一直在旁查漏补缺,以后还需前辈根据她修炼的进度给予指导。” 曲洋闻听林平之这样说,便没有再坚持,只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事实上,对于林平之传授自己孙女的武功,他也有点儿不放心。 一则,他不确定林平之传授的武功是否适合曲非烟。如果只是平庸倒也罢了,如果是什么邪门儿的武功,他可不会同意。 二则,曲非烟现在不过十来岁,虽然聪明,但毕竟年幼,万一练错了,就可能遗恨终生。 林平之选择传授曲非烟的武功,便是他刚入江湖之时,恃之屡破强敌的“九宫八卦步法”,以及“八卦掌”中的“老八掌”。 “老八掌”亦称“母八掌”、“八大掌”、“变式掌”,据说传自创立八卦掌的始祖董海川,是八卦掌中最古老、最基本、最重要、最实用的掌法。 八卦掌的很多掌法,都从此八式中生化而出。 在八卦门中,“老八掌”的重要性就相当于形意门中的“五行拳”,都是各支各脉都视为基础,着重练习的掌法。 通过习练“老八掌”可以练出具有八卦掌技击特点的推托带领、搬扣劈进、穿闪截拦、拧翻走转、刁缠捋钻、按摇撞踏、粘粘连随等在技击中常用的招法和劲力。 曲洋看到林平之传授的“九宫八卦步法”时,还没怎么在意。 这套步法虽然也颇有几分精妙,但究其本质,却不过是进退趋避的步法和身法技巧,完全不涉及武功的根本功法,甚至都没有与内力配合的技巧。 这样一来,这套步法的潜力终究有限。 不过,当他看到林平之传授的“老八掌”,便禁不住动容。 以他道门一流大高手的眼力,自然一眼便看出,这套掌法虽然简单质朴至极,但却韵味无穷。 这八式掌法是根基,亦是总纲,完全浓缩概括了这套掌法的精义。 以这八式掌法为基础,进行生发演化,可以演变出无穷的掌法变化。 而且,在曲洋看来,这门掌法非常符合道家武学以柔克刚,避实击虚的要旨,非但不是什么歪门邪道的武功,反而是正宗的道家武学。 甚至,就算是在当世已知的道家武学中,这门以八卦为理论基础的掌法,亦是潜力极深。 纵然不及武当派的“太极拳”,也不会差太多。 然而,曲洋冥思苦想,想破了头,仍然没有想出这门正宗道家掌法的来历。 在他看来,这门掌法已经极为完善了,必是历经数代,甚至十数代道门高人不断苦心孤诣、推陈出新,方能成就。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必然也需要与天下各派武学碰撞、切磋、验证,才有可能成熟,绝无可能闭门造车。 但是,以他的阅历,竟然也从未听说过武林中有这样一门掌法! 就好像,这门掌法是某个人全新创出来的一样。 曲洋当然不知道,八卦掌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武学,他以前若是听说过,才真正有了鬼呐! 林平之所以传授曲非烟这套步法和掌法,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不忍见她数年后,小小年纪便落得一个香消玉殒的下场。 “九宫八卦步法”和“八卦掌”都是以弱敌强,败中求生的妙法。 不过,曲非烟就算学了,数年之间,也不一定能练出什么门道。 就算其天赋异禀,修炼有成,亦不一定就能在“大嵩阳手”费彬手中讨到好处。 纵然林平之对此很清楚,但他仍希望能够给曲非烟这个聪明伶俐、讨人喜欢的小丫头,多一丝生的希望! 第118章 内功 林平之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因感念曲非烟命运之不幸,而产生的一念之仁竟然还有意外的收获。 待“九宫八卦步法”和“老八掌”传授完毕,曲非烟也已演练无误,曲洋道:“未曾想,小友竟然也是我道家一脉。” 林平之道:“这套掌法是晚辈偶然所得前人传承,但可惜并不完整。因此,严格来说,晚辈尚称不得是道家一脉。” 曲洋颔首道:“原来如此。难怪你的内力似是通过修炼外功,由外而内,磨炼而成,全无道家内功的气息。原来是传承有缺,你并没有得到对应的内功心法。” 语声微顿,曲洋沉吟道:“我虽然运功为你梳理了周身经脉,已将‘寒冰绵掌’的掌力逼至手太阴肺经中,但以我的功力,也仅能做到这一步而已。” “以后进一步祛除或者炼化这股掌力,只能靠你自己。” 林平之道:“前辈不惜耗费功力,为晚辈疗伤,晚辈已经万分感激,不敢奢求更多了。” “晚辈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最终必能化解这股掌力,恢复如初。” 曲洋赞许地点点头,道:“小友心性豁达,豪气干云,老朽佩服。” “本来,小友全无门户之见,毫无保留地传授非非这套道家绝学,老朽也不应该吝啬。” “可是,一则老朽师门曾有严令,本门功法不得外传;二则,小友若学了我的功法,必然会徒生事端,甚至可能为小友惹来杀身之祸。” “因此,非是老朽敝帚自珍,着实是别有苦衷,还请小友谅解。” 林平之道:“前辈若是不提,晚辈又怎么会知道?前辈直言相告,毫无隐瞒,足见您光明磊落。此事,前辈不必记挂在心。” 曲非烟跳了起来,焦急地叫道:“这怎么行!爷爷,你可一定要想办法!大哥哥这么珍贵的掌法都毫不吝惜地教我了,你可不能藏私!” 曲洋无奈失笑,道:“非非,爷爷的话还没有说完,你着什么急?” 说着,曲洋转向林平之,道:“虽然老朽本门功法不能外传,但我这里却恰好有一门道家基础功法。” “这门功法是老朽十几年前偶然所得,虽然算不得高深,但却胜在中正平和。” “修炼这门功法,或许化不去你体内的阴寒内力,但却能够固本培元,强筋养脉,封锁镇压住那股阴寒内力,使其无法对你的身体和经脉造成二次伤害。” “等到你的功力渐深,达到‘青海一枭’这样的境界,或者待你寻到其他办法,便能够化去这一股阴寒内力了。” “这门功法当然比不得小友这一套掌法,不过临时练一练倒也无妨。不知小友可愿学习这门基础功法?” 林平之道:“前辈一片厚意,晚辈铭感五内。木坦之感谢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嫌弃?” “木坦之多谢前辈赐法。” 曲洋抚髯微笑点头,道:“这门功法叫做‘养元诀’,是一门纯正的道家功法。” “道家修行,讲究‘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反虚,炼虚合道’。” “这门功法便是根据这个修行理念而创,乃是‘炼精化气’的前置功法,专讲锁精固脉,培精固元。” “因此,这门功法最好由童男修炼,且练至大成之前不能行房事,否则便会功力大损,且再无大成之望,只能再更换功法了。” “呃……小友,你……应该还没有成婚吧?” 曲洋突然有些尴尬地问道。 林平之道:“晚辈尚是童男之身。” “哦,这就好。” 曲洋点了点头,老脸微胀,比林平之还要尴尬。 随即,曲洋开始口诵“养元诀”功法口诀,每背诵一段便逐一解释口诀中的要点和精义,以及口诀中一些道门术语和譬喻的意思和深层用意。 这篇功法倒也并不算太长,只有一千余字,但其中却包含许多的道门术语和譬喻,极是艰深晦涩。 若非有曲洋逐一讲解,恐怕就算是给林平之一本秘笈,他也只能一脸懵逼,束手无策。 确如曲洋所说,这门“养元诀”以固本培元为主,其最核心的要义,在于修炼之后逐渐封闭固锁全身经脉窍穴,勿使精气内敛,不泄不漏。 功法中也确实明确提到,此功以童男修行最佳,否则精关一开,精元外泄,修行便会事倍功半。 不过,这门“养元诀”倒也并不像曲洋说得那么差。 虽然确实是道门筑基功法,为“炼精化气”打基础的,但亦有完整的十二正经修炼法门。 若将这门功法修炼至大成,亦能打通十二正经,内功修为达到一流高手的境界。 武林中人的实际战力,受到内功、外功、轻功、身法、拳法、兵刃、临场发挥等很多方面的影响。 因此除了实战之外,很难准确界定两个人综合实力的强弱。这也是江湖中人多数相轻,经常以武论高低的原因。 相对来说,内功的修行,一般都是循序渐进,次第分明的,而且对于实力的影响最为关键,各种功法的修炼过程也多大同小异,比较容易用来作为修为高低的衡量标准。 武林中绝大部分内功都是从修炼十二正经起始。 只要感受到气感,开始着手打通第一条正经,便有一定的内力可以使用,比之一般全无内力的人自然更强一些,便可称得上是三流武者。 打通六条正经之后,内力已有一定火候,可以在体内进行小循环,无论是轻功身法,还是拳掌兵刃,都能够在内力的加持下,威力大大提升,便可以称得二流。 待十二正经全部打通,可以进行小周天循环,内力不仅更为浑厚强大,亦能快速恢复,战斗力更为持久,便足以列入一流。 到了一流之后,接下来的修炼便以打通奇经八脉为主,每多打通一条经脉,内力更加精纯,运转更加迅速,修为便有极大提升。 在这其中,尤其以任督二脉的打通最为关键。 一般的一流高手,倘若遇到已经着手打通任督二脉的人,便几乎没有反抗之力,仿佛是相差极大的两个境界一般。 第119章 修炼 因此,许多人将开始打通任督二脉的人,单独列为一个境界,称之为“绝世高手”。 而事实上,一流高手与绝世高手相比,在本质上并无不同,无非是后者功力更深、恢复更快罢了。 林平之此前没有单独的内功心法,但却并非没有内力。 内力的本质是什么? 所谓内力,本质上仍是使力运劲的法门。 只不过,内力是通过运转调动体内的气息来催动的,而非一般的筋骨肌肉的力量。 如果有精妙的内功心法,自然可以更高效地培养和调动内息,形成内力。 但如果没有内功心法,通过长久的招式修炼,也能够一定程度地培养和调动内息,形成内力。 事实上,华夏武学的源头,道家导引术,最初就是这样来的。 天下绝大多数武功,无论是拳脚还是兵刃,修炼日久,都能够练出对应的内力。 天下绝大多数武者,其实都是这么练的。 这样练出来的内力,相比通过内功心法练出来的内力,区别很大。 最关键的区别就是,这样的内力在运用的时候,都是随着招式的变化,意到、招到、气到、力到,基本上没有经脉的概念。 这样使用,一般速度都不算慢,但却失之精妙,潜力固然不及内功心法,更没有一些内功心法所有的特点,比如绵密、坚韧、阴寒、灼热,等等。 另外,既然无论修炼和使用,都与经脉无关,当然也就没有打通经脉的概念。 其实力的强弱,功力的深浅,便只能通过实战来验证了。 纯粹的内功心法极为难得,涉及到人体经络、脏腑、气血、阴阳五行等方方面面。 唯有真正的武学宗师级别的人物,还要有足够的文化底蕴,才有可能创出。 因此,除了各大名门大派和武学世家之外,武林中流传的内功心法极少极少。 也有一些武功,拳法剑法本就有专门配套的内功心法,但这种就更为珍贵、罕见了,比如《葵花宝典》,比如《辟邪剑谱》,再比如曲洋提到过的《寒冰绵掌》。 林平之此时以内力论,只能算是二流后期,但他凭借剑法已能够匹敌武林中普通名门大派掌门这样的一流高手。 原着中的令狐冲,身受重伤,内力全失的情况下,只凭借“独孤九剑”,也能打败诸多一流高手。 当然,这只是极少数的个例。 绝大部分的武林中人,一般都是各方面齐头并进,就算是各有其长,也不会偏科这么严重。 这既有天赋的原因,也有各人所修炼的武功功法的因素。 毕竟,不是人人都有令狐冲这样的剑法天赋,更不是人人都有学到“独孤九剑”这种破尽天下武学的绝世剑法的机缘。 林平之记性极佳,听曲洋口诵解释了一遍,就已经记下了大半。 他立即背诵了一遍,只有两处需要曲洋提醒,另有五处错误。 曲洋一一纠正之后,林平之第二次背诵便已毫无差错。 林平之又问了几个疑惑之处,然后便在曲洋的指点下,开始尝试修炼。 林平之本就已有不浅的内功修为,无须像初学者那样从无到有,从寻找气感开始。 而且,林平之兼学了医道,对于身体的经脉穴位一清二楚,也不需要曲洋再一一传授。 大多数的内功修炼都从手太阴肺经开始。 不仅因为手太阴肺经是十二正经之首,亦是因为此经归属于肺脏。 按照中医的理论,肺主人体一身之气。 不仅是呼吸之气,凡元气、宗气、营气、卫气,皆受肺所统领,依赖肺的调节和敷布,才能运化于全身。 内功的修行,说到底还是对内气的运用,若先打通手太阴肺经,后续的修炼便能事半功倍。 可惜,林平之身中“青海一枭”的“寒冰绵掌”,以手太阴肺经伤得最重;曲洋给他疗伤时,也是就近将掌力逼至手太阴肺经诸穴。 有这些外来的阴寒内力阻塞,林平之却是不能从手太阴肺经开始练起。 林平之跟曲洋商议之后,决定从手少阴心经开始修炼。 手少阴心经起于心中,向下穿过膈肌,络小肠;向上经过肺,向下浅出腋下极泉穴,沿上肢内侧后缘,过肘中,经掌后锐骨端,进入掌内,沿小鱼际内侧直至小指桡侧端少冲穴,交于手太阳小肠经。 此经归属于心脏。 按照中医理论,心五行属火,为阳中之太阳,主血脉,亦为人体精神之主宰。 打通这条正经之后,血脉和畅,精神旺盛,对于“寒冰绵掌”的阴寒内力亦有一定的抑制作用。 林平之盘坐于地,按照功法所述,静心澄虑,万念归一,很快便摒除杂念,专注于体内气息的运行。 片刻之后,一股内息自丹田升起至左腋窝的极泉穴,然后沿左臂内侧由上而下,依次经青灵、少海、灵道、通里、阴郄、神门、少府诸穴,最后至小指桡侧端的少冲穴而止。 左侧诸穴打通之后,林平之原样画葫芦又打通右侧诸穴,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几乎毫无阻碍。 林平之感觉自己犹有余力,稍一犹豫,便即决定,继续打通手太阳小肠经。 手太阳小肠经起于小指尺侧端少泽穴,沿手背尺侧上腕部阳谷穴,循上肢外侧后缘,过肘部两骨之间小海穴,到肩关节后面肩贞穴,绕行肩胛部,交会于大椎穴,再前行向下入缺盆,深入体腔,络心,沿食道穿过膈肌,到达胃部,入属小肠。 此经有两条分支:其一,从缺盆分出向上,沿颈侧经下颌角上到面颊,至目外眦后,折行入耳中听宫穴;其二,从面颊部分出,向上行于目眶下,至目内眦,交于足太阳膀胱经睛明穴。 林平之仍从左侧开始练起,内息先循手少阴心经至少冲穴,再绕至尺侧少泽穴,然后沿手臂外侧后缘,由下而上,经前谷、后溪、腕骨、阳谷、养老、支正、小海、肩贞、臑俞、天宗、秉风、曲垣、肩外俞、肩中俞、天窗、天容、颧髎,最后至睛明穴而止。 第120章 勇猛精进 林平之打通左侧诸穴之后,又打通右侧诸穴,内气所至,仍然势如破竹,毫无阻碍。 至此,手少阴心经和手太阳小肠经已经形成一个小的循环。 林平之运转内息,左右各运行了三十六个循环方才停了下来。 此时,他感觉自己的内息还有余力,但精神却已稍显不足。 运转内息打通经脉必须要全神贯注,分毫不能出错,否则一旦内息走差,便有走火入魔之虞。 亦正因此,内功的修炼极为消耗精神,绝对不能急于求成。 不过,林平之原本今晚第一次修炼,只打算打通手少阴心经诸穴便即结束的,现在又打通了手太阳小肠经,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手少阴心经左右各只九个穴位,而手太阳小肠经左右各十九个穴位。 也就是说,林平之第一次修炼已经较之预计,多完成了两倍的任务。 其实这对于林平之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林平之除了自身的修炼之外,还服用了那么多的“蛇胆大补汤”,早已精元充盈,盈而欲溢。 正所谓,精盈则气盛。 内息说到底还是从精元中化生而来,以林平之此时体内精元之充盈,足以令内息如高山溪流,源源不绝。 另外,林平之此时明劲大成的国术境界,也使他的根骨几乎提升到了极限,这一点只从他超过两千斤的变态气力便可见一斑。 要知道,林平之可不是那种胳膊上能跑马的猛人,其从外表看去,仍是一位文弱消瘦的青年。 他的力量从哪里来? 全部来自筋骨气血。 受此影响,他的脏腑经脉也都强健得不像话。 如果其他人的经脉宛如一条条蜿蜒曲折的小溪,说不定什么时候还有断流的风险。 那么,林平之的经脉就像是一条条河流,河道宽阔,堤岸坚固。 也正是因此,林平之受了“青海一枭”绝死一击之后,还能坚持着在河底潜行两个时辰。 林平之盘坐不动,默默感受着体内内息的变化。 似乎,相较于之前,稍稍精纯、厚重、粘稠了一丝。 如果说他原本的内息是普通的空气,氧气占比只有百分之二十一,那么他现在的内气便相当于是氧气占比达到百分之三十,比原来的密度稍高。 另外,他对于体内内息的控制也稍稍灵活了一些。 原本,他的内息就像一个肥胖的聋哑人,更多要依靠动作、手势的引导,才能被慢腾腾地调动,而且更多是以劲力的形式,而非内息的形式。 而现在,他的内息就像一个刚刚懂事的孩子,虽然有时候还会出错乱跑,但却已经能够听懂大人的话,初步按指令行事。 待林平之睁开眼睛,时间已经过去两个时辰。 曲非烟奈不住困倦,已经依偎在曲洋身旁沉沉睡去。 曲洋则坐在火堆旁边,为林平之护法。 见到林平之结束修炼,曲洋看了他两眼,点点头,低声道:“小友第一次修炼,可还顺利?” 林平之微微点头,轻声道:“很顺利。” 曲洋道:“这部‘养元诀’极重根基,修行缓慢一些也是正常的。” “一般人修炼半年,能够入门已经不算慢了。” “你已经有较强的内力的根基,可以节省大量的时间。我估计,你应该三天之内便能打通手少阴心经诸穴。” 林平之一时无语—— “咱们两个人说的,是同一门功法吗?” 稍一沉吟,林平之道:“前辈,你刚才说这门功法极重根基,那么,是不是说,如果是一个根基本就极厚重的人,修炼这门功法就会事半功倍,精进极速?” 曲洋微微颔首道:“理论上确实如此。不过,实际上却并不现实。” “要想厚培根基,至少需要满足三点。” “第一要出身富贵,不仅衣食无忧,还要能够通过食补药补,使得精元充盈;” “第二要心定神闲,不为凡尘俗事而烦心劳神;” “第三要有专门的固本培元的功法。” “这三点之中,第一点最易满足。” “但是,凡是富贵人家的弟子,往往都被家族长辈寄予厚望,又有几人能够不为凡尘俗事所扰?” “尤其是少年之时,大多气盛血旺,更加不会甘于平淡。” “另外,这种固本培元增强根基的功法,亦极为珍贵,甚至比大多数内功心法还要珍贵。” “能够拿出这种珍贵功法的世家或者门派,多半都不会缺内功心法。” “对于很多人来说,与其花费数年时间苦培根基,然后再勇猛精进,还不如用相同的时间,从一开始便苦练内功,不仅能够看得到自己的进步,而且最后的成就也不一定就比前者会低。” 林平之微微点头。 世人大多如此,宁愿紧紧抓住眼前看得见的利益,却不愿意进行长远的、回报不确定的投资。 他自己虽然是一个例外,但也不是刻意为之,而是没有其他选择。 如果他早有内功心法,肯定也早就修炼了。 翌日,林平之与曲洋祖孙分别。 他要继续向北,而曲洋祖孙将要南行。 分别之前,林平之取了三颗“通脉养血丸”,赠予曲非烟,让她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关键时刻,这三颗药丸便是救命的良药。 看着曲洋和曲非烟渡河南下,林平之神情微微郑重。 如果他没有猜错,曲洋此行南下,估计便是要去与他那位知音好友刘正风相会。 可惜,林平之纵然知道他们两人相交,他们双方本人,乃至他们的家人都不会有好结果,但却无法说出来。 他若是直言相劝,恐怕曲洋非但不会相信,反倒还要怀疑他的身份和动机,怀疑他是不是别有图谋。 他既无法解释如何知道曲洋的身份,亦无法解释如何知道他与刘正风相交,更加无法解释为何能预见到两人的悲惨结局。 而且,以曲洋这种艺术家的心性,恐怕就算相信他的话,但为了他们的艺术,也不会知难而退。 心中暗叹一声,林平之收拾心情,转身向北。 他没有急于赶路,而是另寻了一处所在暂时安顿下来。 当天夜里,他又顺利打通足太阳膀胱经和足少阴肾经。 第121章 寒冰绵掌 接下来两天,林平之又先后打通手厥阴心包经、手少阳三焦经、足少阳胆经和足厥阴肝经。 到了第三天夜里,林平之尝试打通手太阴肺经,却终于遭遇了瓶颈,苦修三个时辰,仍未能顺利打通手太阴肺经诸穴。 “寒冰绵掌”的阴寒内力盘踞在他体内手太阴肺经诸穴,宛如一座座冰山、坚城,令林平之耗尽心力,亦无法打通。 无奈之下,林平之只能选择暂时放弃。 他知道,打通八条正经,已经是自己当前的极限了。 接下来,他需要做的,便是借着这已经打通的八条正经,每日不断地运转内息,将内息循经运转化为自己身体的本能,最终达到“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的“内三合”境界。 内功修行与国术修炼的区别很大,但是他觉得,“内三合”应该也是能够适用的。 另外,他也要趁此机会,将体内的内息全部转化为“养元诀”的内力。 经过这几日的修炼,林平之发现,这门“养元诀”虽然上限不算高,最高也只不过能打通十二正经,但其精微奥妙处,却远非寻常内功心法所能相比。 本来,林平之没有见过其他内功心法,是没有资格下这个结论的。 不过,他现在手中却正好有一部堪称绝学的武功秘笈—— 《寒冰绵掌》! 不错,林平之当日从那个“青海一枭”身上拿到的油布小包里面,便收藏着他独门绝学《寒冰绵掌》。 除了《寒冰绵掌》这部秘笈之外,还有两张四海钱庄发行的银票,每一张都是一万两。 看到这两万两巨额银票,林平之更加确定,这个“青海一枭”肯定是被魏国公府收买,才来设局追杀自己的。 他的仇人或许不少,但能舍得直接拿出两万两做定金的,也只有魏国公府了。 “魏国公府财雄势大,可用的手段多不胜数。我自己倒并不怎么害怕,不过——” “倘若我的真实身份暴露,恐怕福威镖局经不住魏国公府的报复。” “看来,我确实要尽快将这个麻烦解决了!” 虽然心中这么想,但林平之也没有太过着急。 他此时的身份还没有暴露,距离真正的危险降临还有一段时间,不能自乱阵脚。 他刚刚学了内功心法,武功在短时间内必然还会有较大的提升,而自身实力才是保命全家的最大倚仗。 他此前虽然也打败一些人,甚至杀了一些人,其中也有几位一流高手,但毕竟都是一流中垫底的角色,并不足以凭之震慑江湖。 他现在需要做的,第一继续修炼武功提升实力,第二继续行走江湖打败各方高手。 随着他打败甚至斩杀的高手越来越多,自然而然便会逐渐积蓄起无敌之势。 届时,他的威势渐盛,名声渐响,震慑渐足,不仅魏国公府将不敢再肆意妄为,就连他最为忌惮的敌人青城余沧海也必将收敛几分。 林平之自忖,以自己此时的武功,纵然还不能打败余沧海,多半也能保持不败了。 不过,青城势大,纵然他自己能够抵住余沧海,父亲林震南也仍挡不住其他青城弟子。 更为重要的是,若他的身份暴露,青城派和魏国公府也多半会狼狈为奸,各取所需。 因此,他还是不能松懈,需要继续提升实力。 在这个没有公道可言的世界,只有凭借实力,才能得到话语权,别人才会跟你好好说话。 林平之翻阅了《寒冰绵掌》这部武功秘笈。 《寒冰绵掌》中不仅记载了一套精妙的掌法,还有一套轻功绝学“飞絮青烟功”,更重要的是,还有配套的内功心法“寒冰真气”。 这门“寒冰真气”不仅包含十二正经的修炼之法,还有奇经八脉的修炼之法,凭之可以直接修炼到一流绝顶,甚至理论上有机会突破至先天之境。 不过,林平之看过其中十二正经的修炼法门之后,却发觉这部功法尚不及曲洋传授自己的“养元诀”。 “寒冰真气”虽然也要打通十二正经,但却从一开始便偏重阴寒,更注重手三阴和足三阴六条正经的修炼。 其他手三阳和足三阳六条经脉的修炼不过是用于调理阴阳,避免在修炼之初便阴气太盛,从而走火入魔的。 不仅如此,无论是对精神心性的修炼,还是对内息的细致控制,或是内息运转的复杂度等方面,“寒冰真气”比之“养元诀”都有所不及。 但“寒冰真气”也有其优势。 除了能够直达绝顶之外,其阴寒属性的内力无疑具备较强的攻击力。 而更重要的是,“青海一枭”打入林平之体内的也是“寒冰真气”。 若林平之选择转修“寒冰真气”,能够很轻易地将那道同根同源的“寒冰真气”化归己用。 这样,不仅能够快速解决体内伤势和隐患,而且有那道一流高手的“寒冰真气”作为基础,林平之甚至能以最快的速度打通十二正经,达到一流高手的境界。 不过,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林平之还是拒绝了这个诱惑。 “寒冰真气”虽然强,但却过于极端,不合林平之的心性。 而“养元诀”修炼出来的内力,中正平和,阴阳相参,刚柔并济,其坚若钢,其韧如绵,绵绵泊泊,既厚且长,不但符合林平之的心性,也能最大程度发挥他身上所有武功的威力。 而且,至少在十二正经的修炼上,“寒冰真气”尚不及“养元诀”。 林平之此时若转修“寒冰真气”,虽然能够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甚至一举踏入一流高手之列,但却也必然会导致根基不稳,后续定会遭遇更大的难关和瓶颈。 因此,林平之决定先继续修炼“养元诀”,最好将其修炼到大成,再考虑后续功法的问题。 或者,如果“养元诀”修炼到自己的极限,仍不能打通手太阴肺经,再考虑转修其他功法。 到时候,如果没有更好的选择,“寒冰真气”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无论如何,“寒冰真气”总比“辟邪剑谱”更容易让人接受一些! 第122章 伏牛山十三连环寨 内功修炼,务须循序渐进,切忌急于求成。 林平之既已决定继续修炼“养元诀”,接下来又不适合打通新的经脉,而是以巩固现有境界为主,便不再原地停留,继续启程向北。 经新野,越邓州,走内乡,三天之后,林平之来到西峡口。 穿过峡口镇,又继续往西北走,林平之打算沿商洛古道前往关中。 正行走间,林平之突地脚步一顿,似乎隐隐听到一个凄厉的呼喊救命的声音。 这声音若有若无,似乎是来自山间的回声,又仿佛是风中的呓语。 林平之原地静立片刻,侧耳倾听,却又再无声音,便以为自己听错了,继续前行。 刚刚走了几步,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隐隐传来。 这一次,林平之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立即转身,施展“飞鹰身法”,向北侧山中奔去。 行了数里,转过两道山梁,惨叫声、悲嚎声、呼救声、狞笑声,越来越清晰。 直至,一个地狱般的画面进入林平之的视线。 这是一个深藏山间的小村子,坐落于一个山间谷地之中,看去不过百来户,两三百人的规模。 此时,村中已经处处火头,黑烟滚滚,烈焰腾空。 村口处守着两名粗壮汉子,各持长刀,刀口染血,旁边倒着十几具村民模样的尸体,有的断头,有的开腹,有的残肢,血流满地,其中还包括两名女子。 另外还有四五个女子,嘴里被塞了破布,捆绑着,瘫坐在一旁,身上血迹斑斑,不知道是她们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远远望去,村中还有一些村民在仓惶奔跑,后面一些壮汉在狞笑着追杀。 村中心处,还有几个青壮村民手持刀枪叉棒在跟几个大汉拼杀,已经满身鲜血! 林平之一望即知,这个小山村这是遇到了强盗屠村。 针对这种只知毁灭,不懂建设的强盗,林平之丝毫仁慈之心都欠奉。 他脚下不停,直接飞身上前,“青光”长剑划过一道青色的匹练。 那守在村口的两个强盗,还未反应过来,只在感觉一道清风吹过后颈,便同时感觉到天旋地转,随即陷入彻底的黑暗。 林平之剑光连闪,斩断那几个女子身上的绳索,道:“你们先到旁边躲一躲。” 说着,他便向村中大步走去,口中清喝道:“何方肖小,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屠村!” 其声朗朗,如金声玉振,在山谷间回荡,笼罩在山村上方。 随即,一个粗豪的声音在村中响起:“伏牛山十三连环寨在此办事,不知是哪条线儿上的朋友驾到,切莫自误!” 这人声音雄壮,宛如洪钟,显然一身内力亦自不凡,已经接近一流高手了。 林平之冷笑一声道:“什么伏牛山十三连环寨?木某听都没听过,也敢猖狂!” “小辈狂妄!竟敢小觑我伏牛山十三连环寨,真是好大的胆子!” “兄弟们,让这狗屁不懂的狂妄小子知道知道咱们连环寨的厉害!” “不过,可别把他伤得太重。咱们二寨主最是喜欢年轻后生,我看这小子就很不错,肯定合他的心意。” “杨寨主放心,交给兄弟们了!” “杨寨主好主意,到时候牛寨主一高兴,说不定还能多传授兄弟们几手功夫!” “不愧是杨寨主,您这见识可比兄弟们强得多了!” 此起彼伏地应和声中,十余条身形矫健、神情凶厉的大汉,各持长刀、短矛、铁棒、钢鞭等长短兵刃,从四面八方汇聚到村中的土街上,隐隐将林平之围在中央。 “杀!” 一个手持短矛的黑脸汉子不待众人汇齐,便即忍不住一声暴喝,身体前冲,短矛劈向林平之的右肩。 虽然那位杨寨主已经说过“别把他伤得太重”,但这些汉子都是常年刀口舔血,在生死之间打滚儿的,自然也不会因此便心存顾忌,不敢下重手。 无数次血的教训已经教会他们,一切都必须以保命为先,最关键的是先废掉敌人的反抗之力,才有可能为所欲为。 不过,当他们看到林平之只是一个年仅弱冠的青年,便不由得有几分轻视,将他当成了那种初入江湖,不懂世间险恶的热血少年。 林平之看到这些人眼中的凶厉之气,便知他们已非第一次做这种事了,目光更冷。 身形微动,长剑青光闪烁,宛如流星乍隐乍现;剑啸声声,仿佛雷鸣震荡虚空。 “噗噗噗……” 每一道剑光闪过,每一声剑啸响起,便有一颗头颅飞起。 眨眼之间,已有七颗头颅飞起、翻滚、坠落! 这些人无论是进攻、防守,还是躲避、逃窜,都避不过林平之随手一剑。 无论他们做出何种动作应对,都免不了被林平之一剑枭首。 林平之此前与人交手,很少使用枭首的杀人手法,一般都是或刺或削,以最小的力气,直击要害,达到最大的战果。 但是今日,他看到这伙人在这里杀人放火、屠村灭门,却感觉杀机涌动,心意难平。 唯有枭首,方能释放其胸中杀机! 唯有鲜血,才能稍稍警示江湖! “哎呀不好,点子太硬!” “杨寨主,快来支援!” “大家联手自保,杨寨主马上就到。只待杨寨主一到,这小子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可惜,这些人不过是三流,甚至不入流的角色。 若是三个月前,他们或许还能给林平之制造一些麻烦。 但这三个月来,林平之的剑法、剑速、内功、身法,均是突飞猛进,再对付这等角色,着实已没有任何难度。 他的剑法实在太快! 每一剑斩出,必定能斩落一颗头颅,带起一篷鲜血! 他的身法也实在太快! 纵然有人转身逃跑,仍然被他瞬间追上,斩落头颅! 片刻之间,剑光消隐,剑啸止歇,十几颗头颅俱已滚落,鲜血如小河一般在地面上流淌,林平之面前已经没有站着的强盗。 鲜血顺着长剑剑尖滴落,林平之面色冰冷,踏着蜿蜒的血河,大步向前。 “伏牛山十三连环寨?就这点儿本事吗?” 第123章 救难 无人应声。 山村内,只有房屋燃烧的哔啵声,妇女孩童恐惧而又压抑的哭泣声,村民与强盗拼杀的嘶吼声,伤者的呻吟声,宛如鬼蜮。 林平之沿着山村唯一的街道大步前行。 正当他走到两座房屋中间时,突然“嘭”的一声爆响,两侧房屋的墙壁同时爆碎。 土坯、木屑漫天飞舞喷射,直向林平之全身罩来。 紧随而至的,是沉闷如雷的破风声,左右齐发,右边是一只大铁椎,左边却是一只流星锤。 林平之倏地左跨一步,身形微微后坐。 一只遍布铁钉的流星锤,携着劲风自林平之面前寸许处飞过。 林平之左手突张,自耳侧一抓,恰恰抓住流星锤后的绳索。 与此同时,林平之右手长剑连点,“叮叮叮”三声细响—— 在漫天土坯木屑,以及大铁椎破风之声遮蔽下的三枚丧门钉,应声倒射,尽数射入那挥舞大铁椎的大汉的胸膛。 林平之身形微微右转,左手抓着流星锤的绳索,往前拖拽抡甩。 “啊”的一声惊呼自左侧房屋中传来。 那使流星锤的汉子本还打算夺回自己的流星锤,甚至将林平之拖拽移动,给同伴创造机会。 可是,一股庞然巨力突然自绳索传来,仿佛对面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大象。 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拖动,他果断松手,放弃了这对陪伴了自己数年的流星锤。 “呜——” 一只流星锤自左侧房屋中飞出,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撞碎空中仍在飞舞的土坯木屑,在漫空飞扬的尘土打出一条弧形通道,令尘雾翻涌,“嘭”的一声撞入右侧房屋中。 “啊!” 右侧房屋中,响起一声短促的惨叫,又迅即消失。 刀光如练,自左侧房屋中突地闪现,直刺林平之的后背。 林平之倏然转身,长剑上挑,无声无息,直刺那人的胸口。 那人的身手也着实了得,于极速冲刺中,亦能骤然停身止步,长刀斜斩林平之手中长剑。 林平之进步斜削,长剑剑尖如灵蛇吐信,倏然间便将那人持剑的右手斩下。 “啊——” 半声惨叫刚刚吐出,便已被林平之的长剑封在喉咙里。 “扑通!” 那使大铁椎的大汉突地翻身栽倒,面色青灰,七窍流血,已经死于非命。 那三枚丧门钉上,赫然喂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此时土坯木屑落地,尘雾渐散,林平之向右侧房屋中望去,只见一个瘦小汉子胸膛上嵌入一只流星锤躺倒在地,显然早已死了。 林平之又向左侧望去,那个使流星锤的汉子早已不知去向。 那人倒也机警,自失了流星锤后,便毫不犹豫,立即逃走了。 林平之施展身法,在山村里快速地绕行一圈,又斩杀了八名强盗。 二十几个村中猎户,各持刀叉,奋起反抗,保护亲人,此时还能站着的,已只剩六人。 他们虽然都不会什么高明的武功,但因常年翻山越岭,以猎杀山间野兽为生,无论勇力还是技巧,都磨练得远超常人。 正是因此,他们面对这些强盗,才能有一战之力,更关键是有反抗之心。 但尽管如此,当林平之挥剑斩杀了他们的对手,这六人也已是强弩之末了,每个人都身负数创,摇摇欲坠。 他们全身几乎都被鲜血染红了,甚至还有一人被斩断了右臂。 六人看着周围十几个尸体已经僵硬的伙伴,都禁不住悲从中来,泪如雨下,却又强忍悲痛,挣扎着跪倒叩谢林平之的救命之恩。 他们亲眼见到林平之随手数剑便斩杀了这些穷凶极恶的强盗,对其又是感激,又是敬畏。 林平之运指如风,给六人点穴止血,又取出金创药让他们相互包扎。 他道:“你们对村子比较熟悉,立即组织人手搜查一遍。一方面救治伤员,另一方面防止还有强盗藏匿。” “如果发现强盗,不必恋战,当以自保为主,可以立即呼唤示警,我会立刻赶过去。” 六个人听了,倒是悲意稍减,连忙应了一声,分成两组,一组向南,一组向北,一边呼唤着村里邻居的名字,一边挨家挨户搜索。 随着他们的呼唤和搜索,渐渐的,也有一些幸存的村民小心翼翼地从藏身之地走了出来。 他们仔细观察之后,发现确实都是村民,没有看到强盗,这才仗着胆子现身,加入到搜索的队伍中。 这伙强盗突然闯入村中,其实时间并不是很久,但造成的破坏和杀戮却并不小。 奋起反抗的、躲避不及的、试图逃走的、藏身不秘的…… 全村两百多口,被杀死的足有一百三十多人。 一时间,整个山村都被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痛失亲人的悲痛所笼罩,哭声震天。 能够活下来的,多半是孩子和年轻女人。 孩子主要是被各自的父母长辈优先藏匿,才得以幸存。 女人则更多是被强盗们有意留了活口,打算作为俘虏,后续与其他山寨交易。 对于这些强盗来说,女人虽非财货粮食,可也是一种硬通货。 村民们将整个村子都搜索了一遍,给所有受伤的村民都进行了简单的包扎,又将所有的尸体都搬到街上。 虽然也发现了三个藏匿的强盗,但都不是什么好手,不需要林平之亲自出手,便被村民们乱刀乱棍打死。 如此一来,倒是让他们积郁胸中的恐惧和怨恨稍泄。 但等他们再去找那位年轻的侠士,想要感谢,那人却已经不知去向。 林平之待村民们完成搜索,确定村中再无强盗藏匿,便即悄悄地离开了村子。 这个村子遭此大难,他所能做的,也只不过是将这些强盗杀死、赶走,即便继续留下来,除了收获一些感谢,看到更多悲伤,便再无益处。 林平之早已经注意到,强盗们逃走的方向基本都是东北方向。 于是,他便也往东北方向而去。 这些强盗自称“伏牛山十三连环寨”,想必他们的老巢应该就在这伏牛山中。 正所谓,“除恶务尽”。 如果他就此“事了拂衣去”,只怕隔不了几天,这个所谓的“伏牛山十三连环寨”,就将会再度大举前来。 他们找不到林平之,就会将怒火发泄在这些村民的身上。 到时候,等待这个山村的,将是毁灭的命运。 第124章 二龙山 伏牛山十三连环寨,其实不是一个山寨,而是由伏牛山脉中十三座大型山寨联合,组成的山寨联盟。 伏牛山脉,为秦岭东段支脉,位于河南西部,呈西北东南走向,长四百余里,宽约一百余里。 其北为河南府,其东为汝州,其南为南阳府,都是人烟稠密、土地肥沃的膏腴之地。 然而,河南却又是明朝藩王的聚集地之一。 有明一朝,共有十一位藩王就藩于河南。 这些藩王在政治上完全没有前途,甚至不敢提出任何的政治诉求,便将主要精力都倾注在子孙的繁衍和财富的积累上。 除了他们原本的封地之外,百余年来,也在一直不遗余力地进行土地兼并。 历经百余年的血腥扩张,河南之富尽集于藩王。 无数的百姓失去土地,只能成为藩王的佃户,遭受藩王的剥削。 如此一来,他们承受天灾人祸等不确定性灾难的能力几乎为零,很容易便被逼得卖儿鬻女,甚至家破人亡,游离失所。 其中一些强人、狠人,或者被逼无奈,或者顺水推舟,便纠集一伙人开山立柜,投身黑道,做一些无本的买卖。 久而久之,在伏牛山脉里开山立柜的强人简直多如牛毛。 这些强人之中,或许有些坚持劫富济贫、盗亦有道的信念,但绝大多数却根本没有办法坚持下去。 毕竟,那些藩王财雄势大,关系盘根错节,不仅有各地卫所驻军保护,而且还有无数的家丁护院,绝非普通的强盗所能触动。 于是,这些强人的目标,多数还是只能放在普通的百姓身上。 但是,强人如野草,百姓如禾苗。 当野草太多时,他们之间也就成了竞争对手。 伏牛山脉中的强盗团伙数不胜数,旋兴旋灭,谁都不知道山中到底藏着多少团伙。 有的外出劫掠时遇到硬碴子,或者遭遇行走江湖闯名立腕的侠士,被随手剿灭了;有的得罪了附近的其他强盗,或者只是被随便找一个借口,便被扫灭兼并了。 五年之前,不知从哪里来了一伙强人,各个武功高强,甚至还有数位一流高手,一出手便覆灭了伏牛山中势力最大的老君山,并将之据为己有。 在随后一年的时间里,老君山纵横伏牛山脉方圆数百里,软硬兼施,扫灭强梁,镇压不服,终于将整座伏牛山所有黑道势力尽数收于麾下。 经过近一年的杀戮和兼并,伏牛山脉已只余十三座规模、实力较大的山寨,因此便统一称为“伏牛山十三连环寨”。 二龙山是伏牛山十三连环寨中十三大寨之一,在十三大寨中排名第四,不仅有两位一流高手,还有四位二流巅峰的高手。 尤其是二寨主牛天健,号称“鬼剑”,不仅剑法鬼神莫测,而且智慧不凡,擅能审时度势。 当年,面对老君山横扫伏牛山的大势,牛天健说服大寨主牛天行,非但没有反抗,反而主动投诚归顺。 于是,老君山也投桃报李,对二龙山多有扶持,使其在后续的多番争杀中,非但没有被削弱,反倒还更增强了数分。 今日,二龙山三寨主杨东盛,率领四、五、六三位寨主,并二十四名好手,奉命前去屠灭锯齿沟那个小山村。 财货倒是其次,毕竟一个山间小村,也没有多富裕,不会有多少财货,他们最重要的目标,其实是村里的年轻女子。 这些强人久居深山,所见所遇都是弱肉强食,所做所为全是劫掠厮杀。 在环境的压力和行为的磨砺下,他们每个人的心性都已扭曲,早已失去自我,不再是自己想要成为的人,而是山寨需要的人——视人命如草芥,一怒便出刀,动手便伤人。 以这种心性,在这种环境下,他们不仅面对劫掠的目标和敌人时狠辣无情,而且相互之间也经常因为一点小事儿便生死相拼。 为了避免这种无谓的内部损伤,只要稍有规模的山寨,便会圈养一批年轻的女子,专门供他们发泄,释放多余的精力和火气。 因此,对于这些山寨来说,年轻女子是跟粮食酒水一样的生活必需品。 一些年轻貌美,懂逢迎,知讨好的人,可能会被指派去专门侍奉某位高层,如果偏巧这位高层又不很暴戾,倒还能小心翼翼地多活一些年。 但对于大部分女子来说,只是诸多强人发泄的工具,毫无感情和怜悯可言,甚至可能遭遇种种暴力虐待。 这些女子,一般都是活不了多长时间的。 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山寨便要到周围的村子里,劫掠一批女子,以补充消耗。 这一次,二龙山出动了四位二流巅峰的寨主和二十四名好手,去劫掠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山村。 在所有人看来,这都是以牛刀杀鸡了,哪怕是遭遇一些自命不凡、以侠义自居的所谓正道高手,也足以应对了。 岂料,出发时士气高扬的足足二十八人,竟只有三个人仓惶逃回。 四位二流巅峰的寨主级高手,竟只回来一位六寨主朱铁,甚至还连其吃饭睡觉也从不离身的一对流星锤都丢了。 二龙山,聚义厅。 大寨主“狂狮”牛天行和二寨主“鬼剑”牛天健高居虎皮交椅之上,面色凝重而愤怒,杀机炽烈。 六寨主朱铁和另外两个汉子站在厅中。 他们尽管已经回到了二龙山老巢,却仍有些惶恐不安。 三人已经相互补充将今日在山村里的经过讲述了一遍。 “啪”的一声,大寨主牛天行右手一拍交椅扶手,愤然而起,矗立在高台上,怒目圆睁,虬髯愤张,好像一头暴怒的雄狮。 “咔嚓”一声,交椅右侧扶手应声断裂。 “不论那个小畜生是谁,竟胆敢杀我牛天行的兄弟,本寨主必不与他干休!” 二寨主牛天健身材高瘦,颏下微须,面色阴柔,其神情气度不像是一位黑道寨主,反倒像是一位大户人家的师爷。 只有二龙山的这些寨主、喽啰们,才知道这位二寨主的疯狂和可怕。 第125章 威名 牛天健亦缓缓站起,与乃兄并肩而立,语声郑重道:“朱兄弟,你刚刚说那个人姓木?” “正是,那人自称‘木某’,应当是姓木。” “那人看去不过二十岁上下,面皮黑黄?” “是的。” “他的剑法快速至极,直指破绽,却完全看不出门派来历?” “是的。” “他的身法怎么样?你们刚才似乎没有提到。” “他的身法很快!咱们十四个兄弟围攻他一人,竟全无还手之力,被他一人一剑全给杀了,连逃走都来不及!” 牛天健微微点头,转向身旁的牛天行道:“大哥,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个人应该是,这几个月来,在江湖上声名鹊起的‘游龙快剑’木坦之。” “‘游龙快剑’木坦之?我怎么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朱铁等人也好奇看着牛天健,显然也没听过。 牛天健道:“大哥你没听过他也并不奇怪,我也是前几天去老君山,听几位寨主谈论才知道的。” “这个木坦之是去年才出道的,似乎也不是什么名门大派或者武林世家出身,谁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他的身法变化莫测,不畏群攻,他的剑法快速至极,凌厉狠辣,但却似乎从未在江湖上出现过。” “许多人猜测,他要么是出身于某个隐世门派,要么就是偶然获得了什么隔代传承。” “他去年初出道时,是在闽浙一带。不知怎么跟南京陆家结仇,被陆家数次组织好手追杀,却不仅没有将其杀死,反倒损兵折将。” 牛天行突地打断,疑惑地道:“南京陆家?我怎么没听说过,有这样一个武林世家吗?” 牛天健道:“南京陆家不是武林世家,而是一个巨商大户,但麾下足有数十位二流高手,实力也不容小觑。” 牛天行摇摇头,一脸不以为然,显然没将这个陆家放在眼里。 牛天行继续道:“四个月前,这个木坦之潜入南京城内,将南京陆家的十二名护院尽数杀死,将家主和嫡长子杀死在书房里,还将他们勾结倭寇的罪证送到南京各大衙门,使得南京陆家被抄家论罪。” 牛天行面色郑重了些许,道:“这木坦之倒是一个狠角色!” 牛天健道:“不止如此。” “大哥你知道,南直隶那边有一伙无影盗吧?” “嗯,听说过。” “据说,这伙无影盗行事颇为诡异,手段极为狠辣,专门劫掠富商大贾,却又神出鬼没,来无影去无踪。” “数年以来,他们行踪飘忽不定,但每一次出手都满载而归。” “而他们的目标,全都是满门灭绝,无一遗漏。” “据说,南京六扇门多次布局,要将这伙无影盗一网打尽,却每次都是功亏一篑。” “大家都认为,这伙无影盗必然有数位一流高手主持,而且肯定在官府中也有内应。” “怎么,无影盗跟这个木坦之有什么关系?” 牛天健深吸一口气,道:“无影盗已经覆灭,据说就是栽在了这个木坦之的手上!” 牛天行道:“就凭他一个人,就覆灭了整个无影盗?” “不错。” “据说,这伙无影盗盯上了南京顾家,却被此人破坏了行动,然后便开始衔尾追杀。” “他们从南京先是一直追到铜陵,将一条楼船上的六十余人尽数杀死,然后又追到了桐城。” “最后,这伙无影盗追着木坦之进了大别山,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正是他们在铜陵阖船灭绝的手段,暴露了他们无影盗的身份。” 牛天行沉默片刻,道:“无影盗没有再出现,倒也不一定是被覆灭了……不过,无论如何,姓木的能够在无影盗的追杀下仍安然无恙,都不可小觑。” 牛天健道:“数日之前,这个木坦之在襄阳出现,还正面打败了武当嫡传古长风,并且还在近三十人的围攻下,杀死八人,从容突围而去。” 牛天行惊道:“他竟然正面击败了古长风?” 古长风是武当派掌门冲虚道长的亲传弟子,数年以来在江湖上也颇有声名,已打败了许多江湖上的一流高手。 伏牛山距离武当山不过数百里,牛天行等人当然都听说过古长风的威名。 牛天行这些黑道强人,虽然心狠手辣、行事无忌、动辄屠村灭门,但他们同时也最是知进退、懂轻重,从来不会去挑衅像少林、武当这样的名门正派。 对于古长风这样的武当弟子,他们当然也会多加关注,避免一不小心,结下深仇,甚至惹来武当派的打压甚至报复。 牛天行虽然自恃武功不弱,但自问相比古长风这样的名门弟子,无论是武功还是底蕴,还是稍有不如的。 但是,他自己尚且自认不敌的武当掌门弟子,竟然正面交手败在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弱冠少年手里! 牛天健微微颔首,道:“这几个月,襄阳附近出了一个采花贼,轻功卓绝,剑法奇快,身形、相貌、声音均与那木坦之极为相似。因此便惹来了古长风。” “数日之前,古长风等人在襄阳城北堵住了木坦之。两人交手一百多招,最后古长风不敌落败,愤而退走。” 牛天行点点头道:“连古长风都不是这个木坦之的对手,难怪杨兄弟他们以四敌一,而且还是爆起突袭,竟然还落得一败涂地,三死一逃!” “朱兄弟,你们几个能够从此人剑下逃回来,已经称得上幸运了。” 朱铁等人本就已被林平之吓破了胆,此时又听到牛天健说起他以往战绩,不禁更感到分外庆幸。 牛天健却神色更显凝重,突地双目盯着朱铁,道:“朱兄弟,你们这一路回来,有没有人在后面跟着?这个木坦之有没有一起跟过来?” 朱铁被二寨主看得浑身寒毛直竖,待他说完,禁不住打了个冷战,说话都有些颤抖地道:“不……不会吧……他……他怎么会跟来……” “你们是直接回来的?有没有故布疑阵?” 不仅朱铁,其他两人也都浑身颤抖起来。 “二弟,不必再问了!” 牛天行突地沉声打断牛天健,道,“敌人已经到了。” 第126章 你们想要造反 厅中众人尽皆大惊失色,全都转身戒备地盯着厅外。 夕阳西下,残云如血。 聚义厅内外,唯有呼啸的山风和几个沉重的呼吸声,愈显得静谧。 但几人看了半天,非但没有任何人影,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良久,牛天健道:“大哥,你发现了什么?” 牛天行凝重道:“血腥味儿比刚才重了许多。” 几人也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儿。 但山寨中本就经常见血,有血腥味儿也是正常的,而且朱铁等三人虽然没有受伤,可也染了一些血迹。 因此,几个人都没有觉得有异。 经过牛天行提醒,几人提鼻子一闻,细一分辨,不禁个个变色—— 这是新鲜的血腥味儿! 而且还颇为浓郁! 牛天行挺起胸膛,向着厅外朗声道:“木少侠既然已经驾临鄙寨,何不现身一见?如此藏头露尾,暗中偷袭,以强凌弱,算得什么英雄好汉?” 其声隆隆,宛如雷鸣,覆盖整座二龙山大寨,震得大厅的窗纸簌簌作响,厅中朱铁等人嗡嗡耳鸣。 厅外人影一闪,一个黑黄面皮的青年手持长剑,缓缓走进。 夕阳的最后一抹光辉映照着他冷若冰霜的面容和比寒冰更冷的目光,令牛天行等人都禁不住感觉心中微寒。 看着林平之缓缓走进厅中的身影,牛天行和牛天健面色更加难看。 牛天行刚才喝破对手的行藏,不仅是要打草惊蛇,激对方现身,也有示警、招唤寨中一众好手的用意。 可是,除了敌人确实应声现身之外,寨中数十名好手竟然一直全无动静,这意味着什么,两人自然心知肚明。 牛天行上前几步,站在众人面前。 牛天健紧随其后,站在乃兄左侧。 牛天行道:“阁下就是‘游龙快剑’木坦之?” 林平之道:“正是木某。” 牛天行道:“阁下以堂堂的一流高手之尊,竟然出手对付这些三流的小辈,恃强凌弱,以大欺小,这可不是英雄好汉的行径!” 林平之嗤笑一声,道:“这种话,别人说得,贵寨之人却说不得!难道你们屠村灭门,劫掠妇女财货,倒是英雄好汉的行径不成?” 按照江湖惯例,一流高手一般都自恃身份,不会轻易对二三流的小角色出手,以免落得以大欺小之嫌。 可是凡事都有例外。 如果恰好遇到对方行凶作恶,那么出手惩戒,甚至直接斩杀,也没有人会说什么。 牛天行听林平之这样说,顿时语塞。 牛天健接口道:“姓木的,你不仅恃强凌弱,打杀了我二龙山数十位兄弟,还敢追到山寨来行凶,莫非真当我‘伏牛山十三连环寨’无人不成?” 林平之微微摇头道:“抱歉,什么‘伏牛山十三连环寨’,木某听都没听过!但不知这个连环寨里,有什么厉害的人物?” 牛天健道:“哼,那是你孤陋寡闻!” “我‘伏牛山十三连环寨’共分十三大寨,单单第一寨老君山,便足有七位一流高手;第二寨石人山,有三位一流高手;第三寨玉皇顶,亦有三位一流高手;我们二龙山不过是第四寨而已;其余九寨,亦至少有一位一流高手坐镇。” 林平之虽然明知对方此言意在震慑,却也难免心中一凛。 按照对方所言,这小小的伏牛山,竟然聚集着至少二十四位一流高手! 就算此人话中有一些水分,将这个数量直接减半,那也是足足十二位,比林平之此生见过的所有一流高手数量还要多! 伏牛山方圆不过数百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一流高手扎堆? 尤其是那个老君山,竟有七位一流高手,难怪能够一统伏牛山黑道。 只是,不过一个黑道山寨,为什么会有七位一流高手,又为什么会做这种一统伏牛山黑道的事情? 这些黑道山寨,各个我行我素,无法无天惯了,绝不是能够轻易低头的,必然要经过一次次血腥杀戮,才有可能俯首称臣。 一般的黑道山寨,就算是想要扩大势力范围,也多半应该选择驱逐或者兼并,而绝不应该选择联盟这种既麻烦,又没有多少控制力的形式。 林平之心中瞬间念头百转,闪过几个可能,却因信息太少,都只是猜测,无法做出最终的推断。 虽然这个“伏牛山十三连环寨”出乎意料之外的强大,林平之感觉自己可能一不注意闯进了某个局中。 但事已至此,倒也没有必要瞻前顾后。 “原来你们‘伏牛山十三连环寨’竟有近三十位一流高手,恐怕少林、武当、日月神教和五岳剑派也不过如此了!” “却不知,你们在伏牛山聚集这么多高手和人马,究竟意欲何为?” “莫非,你们是想要举旗造反,推翻大明不成!” 牛氏兄弟听林平之称赞他们“伏牛山十三连环寨”足以与江湖顶尖大派相比,本来还颇有几分得意,觉得已经将其震慑住了,接下来说不定非但没有危险,反倒还有可能逼迫对方留下点儿什么。 岂料,林平之反手就给他们扣了一顶“造反”的帽子! 他们虽然是黑道山贼,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更跟白道和官府为敌,但却绝不敢举旗造反。 黑道山贼说到底只是治安问题,只会引起一县一府的注意,闹得太凶了,才会由当地官府邀请卫所驻军协助清剿。 但如果造反,那就是威胁朱明统治和朝廷正统,京城就会直接调动各地军队围剿,不死不休的那种。 牛氏兄弟,以及朱铁等人同时色变,心道:“我们只不过是给你秀一秀肌肉,想让你心有顾忌,不要这么莽,你至于反手就给我们扣一个反贼的帽子吗?” “你这特么也太不讲武德了吧?” “你这完全不像是热血冲动的江湖侠士啊,你不会是出身官宦世家的读书人吧?” 牛天健双目微眯,透出一股森然煞气,道:“姓木的,你休要在这里无中生有,含血喷人!” “既然你执意与我‘伏牛山十三连环寨’为敌,那也没什么好说的,咱们手底见真章吧!” 第127章 灭寨1 林平之淡然一笑,道:“早该如此……” 话音未落,牛氏兄弟已经同时出手。 牛天行使一条牛头镗,通体以精钢制成,重达四十八斤,外刷银水,光华闪闪,三个尖刃,锋芒逼人。 牛头镗的造型类似于在一条长矛的尖刃两侧添加了一对弯弯的尖刃,因其形状仿佛牛犄角,因此才叫牛头镗。 这种兵刃不仅极为沉重,非身具千斤之力无法运用自如,而且用法极为复杂,有捕、折、翻、撩、勾、捅、捞、咬、拨等?手法,还需要心思灵敏,对武功极有天分者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牛天行双手持牛头镗,双手微微一转,镗头“呜”的一声,旋转如轮,仿佛一柄大锤,抡至林平之向前时却蓦地静止,平平捅向他的前胸并左胁。 与此同时,牛天健亦运剑如风,洒出数点剑光,封锁林平之右侧的退路。 牛氏兄弟两人的武功,一者刚猛霸道势不可当,一者阴柔诡秘难破难防。 两人联手,刚柔相济,奇正相合,战力成倍增长,纵然是林平之甫一遭遇,也不得不暂避其锋。 林平之倏然而退,牛氏兄弟立即跟上。 牛天行手中牛头镗一翻,斜斜划向林平之的胸颈、左肩。 牛天健手中长剑寒光一闪,刺向林平之右胸。 林平之突地右踏一步,手中长剑青光一闪,斜刺牛天健的右肘。 牛天健左跨一步,长剑一收即吐,刺向林平之的小腹。 与此同时,牛天行双手一翻,牛头镗翻转搠向林平之的右肩。 林平之倏退倏进,倏忽之间已经转到牛天行的右侧,青光一闪,刺向他的左肩。 牛天行没有料到林平之身法这么快,不由大吃一惊,连忙拧身坐胯,左手收右手推,以牛头镗尾搠向林平之的小腹。 林平之手中长剑斜削,似是指向空处,却刚好等在牛天行右手必过之处。 仿佛是牛天行自己将右手送上去似的。 牛天行骇然色变,已来不及变招,连忙右手松开牛头镗尾,疾缩而回。 牛天健此时已自左侧掩至,疾刺林平之的右肩。 林平之身形一转间,左手已经抓住牛头镗尾,同时手中长剑剑随身转,斜斩牛天健的手腕。 牛天健连忙缩身撤腕,避过林平之这一剑。 牛天行见林平之抓住他的牛头镗尾,不惊反喜,立即双手倒持牛头镗,以尾为尖,向林平之胸口搠去。 林平之突地仿佛化作一团柳絮,毫无重量一般,随着牛天行的一搠,向后飘退五尺。 牛天行心中微讶,正想夺回牛头镗,蓦地感觉牛头镗杆一震,自手心至脚底,倏然一麻,随即脚下一轻,自己竟然双脚离地,被人以牛头镗生生挑了起来! 林平之以震劲震麻牛天行,然后将其挑起,但也不过只能维持瞬息之间,当即向着旁边正欲追击的牛天健劈去。 牛天健本来见大哥将林平之逼退,心中微喜,便要再接再厉,化优势为胜势,岂料,不过刹那之间,自己大哥竟被人生生挑了起来,砸向自己! 眼见着大哥庞大的身体向自己摔来,牛天健连忙将长剑收回,身形一转,左掌划圈,接住大哥的后腰。 只是方一接触,便有一股沛然不可抵抗的巨力袭来,震得牛天健“蹬蹬蹬”连退三步,方才站稳。 牛天行身上麻劲儿已去,被劈落的劲力又被乃弟泄去大半,倒是很快站稳了身形。 只是,无所不至的震荡,莫可当之的巨力,难以置信的惊骇,却也让他再也无法保住自己的牛头镗,最终只得松了双手。 牛天行失了牛头镗,自知不妙,立即后仰倒跃。 然而,此时再退却已经晚了。 林平之左手小臂微抬,牛头镗微微挑起,倏地钻出。 “噗”的一声,牛头镗中间的矛尖自牛天行咽喉处斜斜刺入,直插入颅腔之内。 牛天健刚刚泄去冲劲儿,稳住身形,便见到自家大哥被林平之用他自己的牛头镗贯颅而死。 一时间,滔天的仇恨怒火自心头涌起,但同时,彻骨的惊惧寒意亦自头顶浇下。 杀兄之仇使他血灌瞳仁,血脉偾张,恨不得立即将林平之碎尸万段,但彻骨寒意却又叫他迅速冷静下来。 他们兄弟两人联手,威力倍增,自忖能够胜过伏牛山十三连环寨任何一位寨主,这也是他们二龙山的立身之本。 但他们兄弟两人联手,尚且被林平之于数招之内便即击破,现在剩下他自己一个人,又怎么可能是其对手? 牛天健恨恨地瞪了林平之一眼,毫不犹豫,果断地转身便走。 林平之提剑疾追。 自修炼“养元诀”之后,林平之的内力运使更加得心应手,连带着“飞鹰身法”都随之提升许多。 虽然因内力修行尚浅,还未达到第二重“雏鹰展翅”的境界,但第一重“陆地飞腾”已经达至大成境界。 单以轻功的速度而论,他此时已经胜过多数一流高手。 牛天健的轻功亦是不俗,但与此时的林平之相比,尚有不及。 两人相距原本不过五步,待牛天健跑到大厅后门,已只有两步之遥。 朱铁等三人原本站在远处观战,他们深知两位寨主联手的威力之强,因此并没有多少担心。 本来,见两位寨主一出手便将林平之逼退,几人不禁信心大增。 岂料,倏忽之间,形势突变,两位寨主迅速落入下风,甚至连大寨主的牛头镗都被对方夺去了! 朱铁已经逃过一次,这次反应更快,亦毫无心理负担,立即转身逃走。 另外两人见六寨主都逃了,当然也不会留在原地等死。 但他们的轻功自然更加不如。 牛天健感觉林平之已经追到身后,心中惊惧更甚,连忙左手一探,抓住前面一人的衣领,向后甩去。 林平之虽然没有想到对方会有此招,却也并不惊讶,手中长剑一闪,便将其斩为两段。 这稍稍一阻,林平之便又落后两步。 又追近两步,牛天健故技重施,又将另外一人抛过来阻挡林平之的追击。 第128章 灭寨2 林平之已有准备,倏地脚步斜踏,长剑斜掠,将那人的左侧颈动脉切断。 鲜血喷溅的“嗤嗤”声中,林平之已经一掠而过,几乎没受到任何阻滞。 正在这时,牛天健反手一挥,一蓬银光乍现,宛如漫天银雨飞星疾向林平之上半身罩来。 林平之虽然早有提防,可也没想到牛天健竟然擅打一手银针暗器。 银针细小轻柔,通常都是十数枚,甚至数十枚齐发,需要内力、运劲、手法,都达到极高的境界才有可能练成。 牛天健这一蓬银针足有二十五枚,以“满天花雨”的手法打出,将林平之上半身尽数笼罩,劲力、手法,均自不凡。 像银针这种极细小的暗器,除非真正的高手直接以银针打穴,不以暗器本身的威力伤人;寻常人都会在针上喂上剧毒,以求尽最大可能增强暗器的杀伤力。 林平之看到牛天健打出银针暗器,而且并未针对他身上的穴位,便即心中警觉,猜测这些银针上多半喂有剧毒。 倏忽之间,林平之左跨一步,身形微转,剑随身转,在身前划了一道圆圈。 “嗤——”的一声,随着剑光闪过,一道旋涡形气劲凭空而生,将左侧八枚银针卷于其中,随之震碎落地。 林平之自与古长风一战之后,非但对于“破气式”的剑理多有领悟,而且对于“以气驭剑”、“剑生气劲”,也有了几分心得。 修炼了“养元诀”之后,林平之对于内力的运使更加如意,以气驭剑也更加自如,得以用于实战。 今日牛刀小试,一招建功。 牛天健虽然骤然撒出银针偷袭,却也并没有一击得手的信心,因此仍然继续疾奔,只是时刻留意着后面的动静。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林平之竟然这么简单便破了他的银针,几乎没有任何耽搁便又追了上来。 惊骇之下,牛天健目光一转,想要寻找下一个人形障碍。 岂料,原本跑在最前面的六寨主朱铁竟然不见了。 牛天健匆忙间环目一扫,却见朱铁已经转向往左侧奔去。 连续两个人都被牛天健抓住当作了阻挡林平之的障碍,朱铁哪还敢再继续跑在牛天健身前,当即便转向往旁边奔去。 牛天健见此,虽心中暗恨,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继续奋力奔逃。 可是,轻功不如人,想逃也逃不掉。 片刻之间,林平之又已追到了身后。 牛天健又以“满天花雨”手法撒出两蓬银针,不求伤人,只望阻敌。 不负牛天健所望,受两蓬银针所阻,林平之果然又落下两步。 可惜,不过两步之差,林平之眨眼间便追了上来。 牛天健无奈,只得返回身来,正面迎敌。 他也是老江湖,深知背对敌人只会任人宰割,只有正面相对,才可能有一丝活的希望。 “木坦之,你真的要赶尽杀绝不成?” 牛天健双目血红,色厉内荏地吼道。 林平之懒得跟他多话,长剑青光一闪,直刺牛天健的胸口。 牛天健自知武功不及,今日多半已无法幸免,当即起了绝死之心。 他不理会林平之的攻击,兀自不躲不闪,同样快速绝伦的一剑,刺向林平之的咽喉。 他竟要与林平之同归于尽。 虽然林平之的剑要比牛天健快一些,必能先一步刺中,但牛天健剑势已起,而且极快,即便先一瞬中剑,在身死之前,也能重伤林平之。 林平之如今占据绝对优势,自然不愿意与牛天健以伤换命。 倏忽之间,林平之手腕微翻,长剑斜斜挑起,指向牛天健的右肩。 虽然牛天健剑刺咽喉,林平之仅是剑指右肩,似乎是在以死换伤,大不划算。 但任何人运剑,都是以肩带臂,以臂催手。 若是持剑侧的肩膀中剑,无论多么高深的剑法也都用不出来了。 两人出剑,都是右肩在前,因此林平之刺右肩要比牛天健刺咽喉距离稍近一些。 其结果必然是,林平之先刺中牛天健的右肩,而牛天健右肩中剑之后,便无法继续刺出了。 这正是“攻敌之所必救”的剑理。 牛天健见林平之变招如此之快,剑法如此凌厉,心中更骇,连忙闪身、收剑,复又疾刺林平之的右胁。 林平之斜步转身,剑光一闪,斜斩牛天健的右肘。 牛天健连忙再次收剑换招。 两人身法、剑法,均极快速,变招、出剑均在刹那之间,几乎没有思考的余地,只能凭借本能应变。 眨眼之间,已经换了十余招,牛天健已被逼得步步后退,败亡在即。 “何方肖小,竟敢在我伏牛山撒野,莫非当我伏牛山无人不成!” 一声长啸突地自山寨寨门处响起,其声如雷,直震得群山回响。 牛天健闻听,不禁精神一振,又惊又喜,大声回应道:“刘寨主,我在这里……” 语声未毕,其声突敛。 却是林平之听到有人来援,立即剑法加紧,逼得牛天健连说话的时间和气力都没有了。 林平之来到二龙山之后,先探查了一番山寨的情况,确认寨中上下都是穷凶极恶之徒。 随即,他便先无声无息地斩杀了山寨中所有喽啰,然后才进入聚义厅,正面迎战两位寨主。 由于时间紧迫,林平之又孤身一人,自然没有余暇收拢隐藏尸体,甚至寨门处便倒着四具尸体。 因此,无论什么人,一到山寨寨门前,看到那些尸体,立即便能知道二龙山必然是来了敌人。 林平之不知道来人是谁,更不知道来了几人,但只听其声音,便知道对方的功力更在牛氏兄弟之上。 林平之几乎已经覆灭了二龙山,更已杀了大寨主,与二龙山已经不死不休。 无论如何,都要抢先杀了这位二寨主。 届时,没了真正的仇人,就算那个“伏牛山十三连环寨”出面为二龙山寻仇,也有更多腾挪的空间。 于是,林平之身形如风,剑光如雨,攻势比之刚刚还更盛了几分。 牛天健刚刚听到有强援到来,不由得精神大振,剑势大涨,竟抢回了几分优势。 但林平之骤然加紧进攻,仍使得牛天健应对起来颇为捉襟见肘。 第129章 灭寨3 片刻之间,牛天健已是连连后退,险象环生,虽然拼尽全力防守,甚至不惜采用同归于尽的招数,但仍是危在顷刻。 又过数招,牛天健更是不支,浑身衣衫都已被汗水浸透,虽亡命搏杀,却还是已被林平之在身上划了三道口子。 虽伤势不是很重,但鲜血不停地流淌,却使得牛天健愈加感到气力不济。 “住手!” 一声大喝突然在聚义厅后门处响起。 随着喝声,人影一闪,自聚义厅内跳出两个人来。 这两人都是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模样。 一个身材瘦长,鹰鼻薄唇,颏下短须,手提一柄厚背薄刃的鬼头刀。 另一个身材矮胖,狮鼻大嘴,一脸络腮胡,手提一柄锯齿刀,一看就颇为沉重,刀头还有一个弯钩,狰狞恐怖,令人望而生畏。 牛天健听到声音,眼角余光看到两道人影,不禁心中大喜,只觉今日生还有望了。 就在牛天健心绪波动之际,林平之手中长剑突地划了一个小圈,迫得他缩腕收剑,随即骤然一剑疾刺而出。 这一剑变化之奇,角度之准,速度之快,均已妙至毫巅,牛天健再想躲避、格挡皆已无及。 “嗤”的一声,长剑刺入牛天健咽喉寸许,如灵蛇吐信,一刺即收。 “锵”的一声,长剑归鞘,林平之转身,望着聚义厅门口的两个人。 “当啷”一声,牛天健手中长剑落地,“呵呵”声中,“噗”地栽倒在地,双目中满是不甘和怨毒。 那瘦长汉子见林平之竟毫不理会自己的喝止,当着自己的面一剑将牛天健刺死,不禁勃然大怒,双目中杀机大炽,握着鬼头刀的指节根根凸起。 不过,他们自寨门处一路行来,已看到数十具尸体,均是一剑毙命。 甚至身后的聚义厅中还倒着被自己的牛头镗贯颅而死的大寨主牛天行——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再看看前面不远处,身受重伤,必死无疑,却还仍未死透的二寨主牛天健—— 他只觉好似有一盆寒冬腊月的冰水淋头,心中怒火顷刻全消。 二龙山牛氏兄弟的武功,他很清楚。 虽然他们任何一个人的武功都不及他,但若两人联手,却非他所能及。 看这情形,二龙山应该已经是阖寨俱灭了。 牛氏兄弟联手尚且不敌此人,他当然更加不是对手了。 看着面前这个不过弱冠之年的少年,瘦长汉子突地心中一动,道:“敢问阁下可是‘快剑’木坦之木少侠?” 林平之心中微讶,没想到这人竟认识自己,道:“正是木某,敢问两位怎么称呼?” 瘦长汉子道:“我是伏牛山十三连环寨老君山的七寨主,我叫刘向山。这位是石人山的三寨主,吴立春。” “我伏牛山与木少侠素不相识,更无恩怨,却不知阁下因何出此辣手,直接覆灭了二龙山全寨?” 吴立春曾亲自跟牛氏兄弟交过手,因此对他们联手的威力更加清楚,也更加忌惮,如今看到二龙山的惨状,也更加震惊。 但他同时也更加清楚自己身旁这位老君山七寨主的狠辣和狂妄,听他这次说话竟如此客气,禁不住悄悄瞥了他一眼。 于是,他对这位“木坦之”少侠也更多了几分好奇:“不知道这位林木少侠是哪个名门大派的弟子,竟让素来狂妄的刘寨主也学会了客气说话!” 林平之道:“原来是刘寨主和吴寨主当面。” “木某与伏牛山各位寨主确实素无恩怨。” “不过,二龙山屠村灭寨,烧杀抢掠,不留余地,人神共愤,天理难容。” “木某既然遇到了,自然不能容他们继续为恶世间。” 刘向山和吴立春互望一眼,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就因为这,二龙山就被灭了? 牛氏兄弟也死得太冤了吧! 在江湖中,黑道、白道,正道、邪道,虽然貌似泾渭分明,誓不两立,但实际上却并不是不死不休的敌对关系。 江湖上这么多的黑道、邪道人物,杀人如麻、恶贯满盈的,也不在少数,其中比较出名的比如“塞北明驼”木高峰和“万里独行”田伯光。 但也没见少林、武当、五岳剑派,这些赫赫有名的名门正派大举出动,去为江湖除害。 说到底,江湖还是由人组成的,是人就逃不过“名利”二字。 除非要借着某个恶人的人头扬名立万,或者要拓展自家的势力范围,否则各大派通常都是各扫门前雪,不管别人瓦上霜的。 不管你做过多少恶,是天理难容,还是罪恶滔天,只要不来我的势力范围内挑衅,我都可以视而不见。 顶多在江湖同道面前口诛笔伐一番,却不会特意去做什么追杀、围剿之事。 哪怕是运气不好,恰巧遇到有人作恶,秉承着侠义之心,不得不出面,那也多半会留有余地。 要么互通名号,互给面子,就此罢手;要么以武论高低,负者败退,胜者名利双收。 当然,如果自身武功太差,却又强自出头,被人一刀砍了的,也并不罕见。 像林平之这样,见到有人烧杀抢掠,不仅将现场作恶的人杀绝,还找到对方的老巢,将人家灭门——这样的人才真是凤毛麟角。 其实,林平之此时,尚算不得真正的江湖人! 他前几年在福威镖局长大,对江湖上的一些事情有所了解,但是,就连总镖头林震南尚且不识江湖险恶,更何况是他? 他虽然对《笑傲江湖》的剧情早有所知,也知道一些江湖险恶,但也只不过是雾里看花,更没有什么切身的感受! 他这一年来,虽然行走江湖,但所知所见不过是江湖一隅,更没有接触过顶层的江湖人物,哪里能够见到真实的江湖? 更重要的是,他从前世孩童时起,便跟所有的男孩子一样,对于武功,对于侠义,都有着一种莫名的憧憬;而且,无论是前世的教育,还是此世的经历,都使他对于罪恶深恶痛绝。 如今真正行走江湖,见到这种罪不可赦的恶行,他又完全有行侠仗义的实力,自然而然便侠义之心大起,除恶务尽! 最近状态不佳,总是卡文,更新较慢,请大家谅解。我努力尽快恢复状态,加速更新。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130章 缓兵之计 刘向山感觉很是头痛。 在江湖上,最怕遇到的就是武功高强的少年人了! 少年人血气方刚,不懂人情世故,不知进退分寸,沾火就着,动手就杀! 这种人说得难听一点,就是愣头青,火气上涌就不管不顾了。 如果偏偏还有一身高明的武功,就更难对付,一旦发起性子,危害更大! 这二龙山的结局就是一个明证。 如果此人同时还具备强大的背景,那就更难处理了。 刘向山不知道林平之的来历,但就算不考虑背景,只看本身的武功,他自忖也不是这少年的对手。 可是,二龙山毕竟是伏牛山十三连环寨的一员,而且明面上还是他们老君山的忠实拥趸。 十三连环寨成立不过数年,诸多山寨还未完全归心。 如今二龙山一朝被灭,如果老君山毫无表示,恐怕老君山好不容易杀出来的威望就会一朝丧尽,而其他山寨就会愈加离心。 尤其是,现在石人山的吴立春就在现场,眼睁睁地看着,他就算是想打马虎眼,也不可能。 刘向山看了吴立春一眼,心中暗自摇头:“不要说吴立春未必会为了二龙山而火中取栗,就算是他愿意跟我联手,我们两人联手也未必能将木坦之留下。” 刹那之间,刘向山心中念头百转,最后终于做出决断。 刘向山微微沉吟,目光一闪,凝视着林平之道:“这终究只是阁下一面之词,我伏牛山会派人去查证。倘若事情确如阁下所言,此事便就此一笔勾销;否则,我伏牛山麾下也不是任人欺凌的,必要血债血偿!” 这种刚出道的所谓少年侠士,满腔的热血正义,还不曾遭受过现实的残酷毒打,不太清楚江湖上的阴暗鬼蜮,只需要一番冠冕堂皇的言辞,或许便能暂时将其稳住。 这就是,“君子可欺之以方”。 吴立春本还担心刘向山头铁,非要当场翻脸,为二龙山报仇,还在想着是直接拒绝出手,还是婉言说和。 现在听刘向山这样说,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 他虽然不认识这位“快剑”木坦之,但只看对方仅以弱冠之年,便一人一剑挑了二龙山,便知道绝非易与之辈,说不定还有什么大来头。 他们石人山虽然和二龙山同属伏牛山十三连环寨,但二龙山是主动投靠的,他们石人山则是被打的不得不臣服,相互之间可没有什么交情。 他可不愿意为了二龙山随便去招惹什么不明底细的敌人——尤其是在完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 林平之双眸微微一眯,淡淡一笑,缓缓道:“刘寨主,同属伏牛山十三连环寨,二龙山恶贯满盈、天理不容,老君山作为十三连环寨之首,恐怕也难辞其咎吧!” 他又不是真正初入江湖、毫无见识的愣头青,如何看不出刘向山的缓兵之计? 老君山作为伏牛山十三连环寨之首,类似盟主的存在,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肯定都必须要维护其在十三连环寨中的权威。 如果二龙山被灭,他们却无动于衷,既暴露了他们的软弱无力,又显得他们薄情寡义,其他山寨势必会再生别的想法。 因此,老君山就算本身对二龙山的死活不在意,也肯定会为他们报仇。 他们的真正目的不是报仇,而是展示肌肉,显露情义,千金买马骨。 既然注定了是敌人,林平之又岂会容刘向山从容施展缓兵之计,布置妥当了再来对付自己? 刘向山面色骤然一变,阴沉、冰冷地注视着林平之,寒声道:“木坦之,你什么意思?” 林平之道:“二龙山虽已覆灭,但两位寨主临死前已经说了,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遵奉老君山的命令行事。” “也就是说,二龙山只是作恶的工具,老君山才是主谋!” “你放屁!” 刘向山气得老脸通红,厉声喝道。 他生气,倒不是因为林平之冤枉了他老君山。 二龙山做的这些事情,虽然不是老君山指使的,但老君山也都是清楚的。 只是,大家都是混黑道的,有几人会在乎那些寻常百姓的生死福祸? 老君山之所以不做这样的事情,只不过是不屑,也不需要,而不是因为什么侠义,或者仁慈。 他生气,也不是因为林平之的话,触碰到了他的敏感神经。 老君山既然跻身黑道,便不太在意这些所谓的名声。 再说了,历史永远是胜利者书写的。 刘向山虽然不知道这句话,但混淆是非,颠倒黑白,本就是他们黑道的拿手好戏。 他生气主要还是因为看错了林平之,完全没有想到,这样一个貌似是雏儿的少年,竟然是如此的厚黑,张嘴就给老君山扣了一个主谋的罪名。 他本来的缓兵之计,立即成空! 林平之道:“刘寨主,何必恼羞成怒?” “咱们江湖中人,是英雄好汉的,做了就要认!” “更何况,你们本来就是黑道中人,谋财害命,烧杀抢掠,本就是你们的生存之道,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刘向山看着林平之揶揄的目光,瞬间冷静下来。 他闯荡江湖二十多年,经验极为丰富,又素来机警,又岂会被林平之轻易激怒? 当然,林平之此时其实也没有将其激怒,再趁机抢占先机的想法。 他只不过是看这位刘寨主打算将他当作江湖小白耍弄,因而反击罢了。 刘向山见林平之如此灵牙利齿,自知斗口不是对手,便即扬长避短,冷声道:“木坦之,休要再说那些废话!” “既然你绝意与我伏牛山为敌,便休想再生离此山了!” “吴兄弟,今日咱们两人联手,将这不知死活的小畜生留在这里!” 刘向山自忖自己一个人肯定不是木坦之的对手,但与吴立春两人联手,就算无法将其留下,也能保持不败了。 “……好!” 吴立春心中暗叹倒霉,却也不得不答应下来。 事已至此,已不仅是帮二龙山复仇了,而是要维护整个伏牛山十三连环寨的颜面。 如果他此时拒绝出手,无论最后刘向山是生是死,他自己乃至整个石人山,都将要承受老君山的报复。 第131章 不杀 刘向山鬼头刀藏于身后,吴立春锯齿刀横于胸前。 两人一左一右,成掎角之势,与林平之对峙。 吴立春的气势雄浑刚猛,凌厉逼人,宛如一头斑斓猛虎,张牙舞爪,作势欲扑;刘向山的气势却阴森诡秘,潜藏爪牙,好像一条毒蛇,藏在草丛里,欲择人而噬。 这两人都是一流高手,经验极其丰富,纵然未曾演练过,但此番联手亦配合得几乎天衣无缝。 林平之缓步向前,刘向山和吴立春却矗立原地,纹丝不动,只四只眼睛灼灼地盯着林平之,丝毫不敢分神。 林平之心念电转,很快猜到,多半是这两人彼此配合得并不是特别熟悉,因此担心移动身形会影响他们联手的状态。 “既然如此——胜负生死,便在刹那之间!” 这两个人既然无法轻易保持默契的配合,那必然是甫一交手出招的刹那,他们便会发出各自最强的一击。 最强一击,加上默契的配合,这将是他们联手最强的时刻。 但正所谓盛极则衰。 发出最强一击之后,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他们相互配合的状态也将跌落至低俗,联手的威力也必然骤落。 这又将是他们联手最弱的时刻。 再之后,他们的战力恢复至正常,配合也会越来越默契,联手威力又会逐渐提升。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 不过,林平之看来,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这种可能性还是很高的。 “锵”的一声,长剑出鞘,青光如虹,仿佛一道闪电刺向吴立春的咽喉。 吴立春瞳孔微缩,不躲不避,身形微微一侧,右臂一探,锯齿刀如一头蛟龙夭矫,以刀背的锯齿锁拿林平之的长剑,以刀头的弯钩挂林平之的右臂。 凌厉狠辣,攻守合一。 与此同时,刘向山突地一步跃出,已欺至林平之右侧,鬼头刀倏地自其腰侧闪现,划过一道弧线,斜斜刺向林平之的右肋。 诡秘迅捷,一刀致命。 倏忽之间,林平之右足蓦地斜斜向后退了半步,身形后坐,同时以身带剑,长剑横掠。 这一招变化突兀至极,仿佛由进而退完全不需要停顿,却又恰恰赶在吴立春的锯齿刀即将锁中林平之的长剑之前,好像两人曾经千百次演练一般。 吴立春和刘向山万万没有料到,林平之竟有如此变化。 最重要的是,林平之的剑速奇快无比,刹那间便已切至刘向山的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刘向山双瞳紧缩,肾上腺素急剧分泌,来不及使用任何招式,身体本能的反应,撒手扔刀,向后便倒,随之便是一招“就地十八滚”。 刘向山心中惊骇已极,本能地便要迅速远离林平之。 “就地十八滚”是江湖底层不入流的功夫,观之极为不雅,因此一般只有那些不入流的帮派底层斗殴才会使用,稍微懂一些武功的人都不屑为之。 但刘向山此际,除了这一招之外,已经别无他法。 为了活命,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了。 可惜,刘向山躲得过第一剑,躲得过第二剑,却躲不过第三剑! 林平之大步向前,俯身,长剑疾刺。 刘向山见此连忙翻转身形闪避。 林平之变招极快,倏地挥剑斜斩。 这一剑,刘向山再也躲避不及——“噗”的一声,头颅斩落。 鲜血狂涌,迅速浸红了地面。 刘向山的尸体又翻了一个身,才落在地上不再滚动。 他的头颅滚出去两步方才停住,一双无神的眼睛不甘地瞪视着天空。 林平之一剑斩落刘向山的头颅,看也不看,霍地转身冷冷望着吴立春。 这几下兔走鹘落,尽在刹那之间。 吴立春突见林平之换了攻击目标,竟逼得刘向山瞬间弃刀滚地而逃,禁不住微微一怔。 待他反应过来,挥刀向前支援,刘向山竟已人头落地。 吴立春举着锯齿刀,一步跨出,却突地僵住,看着林平之的目光,面色惨白,豆大的汗珠在额头、后背、前胸不断地沁出,瞬间便浸湿了衣衫,却一动都动不了,仿佛已经被人点了穴道。 两人联手,只一个照面,便被林平之斩杀了一人。 吴立春曾跟刘向山交过手,知道他的武功并不在自己之下,甚至还稍强一丝,但在林平之剑下却毫无还手之力。 眼见刘向山瞬间殒命,吴立春哪里还有丝毫战意? 其实,林平之纵然武功胜过刘向东和吴立春,倒也不至于差距这么大。 他之所以瞬间取胜,更多的还是出其不意。 当然,他本就具备种种优势,方才能达成出其不意的效果。 第一,他的“九宫八卦步法”已至大成,才能进退自如,变化无方,念动即行。 第二,他参悟独孤求败遗刻,领悟了许多运剑的法门,剑招变化才能如此之快。 第三,他的身体根骨、气力,几乎已进无可进,才能运剑如此之快。 第四,他对于吴立春和刘向山的应对反应早有预料,才能抢占先机。 良久,吴立春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但却依然毫无战意。 “当啷”一声,吴立春将锯齿刀扔在地上,面色灰败,一脸颓然,道:“木少侠,吴立春自知万万不是你的对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说着,吴立春便闭上了眼睛,一副认命了、听凭处置的模样。 “锵”的一声,林平之还剑入鞘。 吴立春浑身一抖,睁开眼来,不解地望着林平之。 林平之道:“吴寨主既不是二龙山的直接凶手,也不是老君山的主谋元凶,罪不至死。木某虽然行走江湖不久,但也不是乱杀嗜杀之辈。” 吴立春闻听此言,却是大喜过望,“噗”的一声跪倒,以头抢地,道:“吴立春谢过木少侠不杀之恩!今后少侠但有所命,吴立春必肝胆涂地以报!” 林平之道:“吴寨主言重了,请起吧。我之所以不杀你,并不是为了市恩,而是因为你没有做太多恶事。如果我以后发现你作恶多端,有取死之道,说不定便会杀你。” 第132章 计议奇袭 吴立春复又叩首道:“木少侠容禀,我们石人山虽然身为黑道,但也知道做人留一线的道理。我们虽然也会做一些无本的买卖,但大多都是找那些富家大户,并且很少杀戮。” 林平之伸手将吴立春扶起,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黑道既然存在,便有其存在的道理,我也知道不可能扫清黑道的存在。” “不过,无论黑道、白道,正道、邪道,都不外乎人道。人之道,贵养利生,只有契合人道大势的,才能无往不利。” “如果杀戮太过,对于人道有损无益,终将被人道洪流席卷吞噬。” 吴立春心神震撼,不明觉厉,道:“少侠高论,可惜小人没什么文化,不太能听得懂。” “不过,小人自此之后,必定少造杀孽,多行善事。如违此誓,天人共诛!” 林平之道:“吴寨主,木某也不过是兴之所至,随口一说,你也不必发此毒誓。不过,若真能‘少造杀孽,多行善事’,那也是极好的。” “不多说了。吴寨主,此地实为是非之地,你这便去吧。” “是。” 吴立春恭恭敬敬应了一声,转身离去,但走了几步,却又转了回来。 林平之道:“吴寨主还有什么话要说?” 吴立春道:“木少侠,小人有几句肺腑之言,若说的不对,您可不要见怪。” “说来听听。” “木少侠,是这样的。” “这刘向山是老君山的七寨主,除他之外,还有六位寨主,武功均在他之上。尤其是大寨主霍展华,据说其武功已堪比一些名门正派的掌门。” “霍斩华?” 林平之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不禁升起异样的感觉。 在这个世界,叫这样的名字,哪怕只是谐音,也是不得了的事情,必然会引起华山派的敌视,甚至仇视。 尤其是武林中人,叫这样的名字,更是犯忌讳。 吴立春继续道:“少侠你不仅灭了二龙山,还杀死了老君山七寨主,老君山的其他六位寨主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仅是这六位一流高手,伏牛山十三连环寨,除了老君山和二龙山之外,还有十一大寨,算上小人在内,还有八名一流高手和三四十位二流高手。” “现在十三连环寨中,以老君山一家独大,其老君令到处,其他各寨莫敢不从。” “少侠你虽然武功高强,但俗话说的好,‘双拳难敌四手,猛虎难敌群狼,好汉架不住人多’。若是老君山率领十几位一流高手和数十位二流高手群起而攻,少侠你以寡敌众,难免吃亏,还是非常危险的。” “所以,小人斗胆,请您暂避锋芒,先离开伏牛山。您现在武功就这么高,再过几年,武功必定更上层楼,到时候就不怕老君山这些人了。” “少侠,这都是小人的肺腑之言,您千万不要误会……” 林平之道:“之前二龙山的二寨主曾说,伏牛山十三连环寨,自第五寨至第十三寨,至少都有一名一流高手。他说的不对吗?” 吴立春摇头道:“伏牛山虽然地处中原,有许多高手汇聚于此,但也没有那么多,否则,也不会让老君山这么轻易便压服了。” “老君山这伙人到来之前,伏牛山内共有十五位一流高手,其中老君山、玉皇顶和我们石人山都是三位。” “可是,这伙人一战先夺了老君山,杀死了老君山原来的三位寨主。” “随后,二龙山的牛氏兄弟便反水投靠了新的老君山。” “此消彼长之下,对方有九位一流高手,我们只有十位,而且互无统属,各自为政,已经没有优势。” “后来,又有两位脾气火爆的寨主被老君山和二龙山先后打杀。” “我们无可奈何,只得同意组建伏牛山十三连环寨的联盟,实际上却是听老君山之令行事。” “老君山这伙人,究竟是什么来历,为什么要组建伏牛山十三连环寨?” 吴立春摇头道:“这个问题,早在五年之前,我们各寨都私下里讨论过,但谁都说不清楚原因。这七个一流高手我们都没听说过,他们的武功路数,也都各自不同,显然并非同门。” “这四五年来,也有人曾试探过,但他们都对此讳莫如深,丝毫没有透露。” 林平之冷笑一声道:“如此藏头露尾,鬼鬼祟祟,这伙人肯定还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图谋!” 吴立春点头道:“少侠所言甚是,我们私下里也这么认为。” 林平之道:“先发者制人,后发者制于人。既然已知道老君山必会发难,又岂能待其准备充分,大举来袭?” “正所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趁着现在老君山尚无防备,正是奇袭之时。” 吴立春微微一怔,道:“少侠,你的意思是说,咱们现在就主动杀上老君山,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林平之摇头道:“不是我们,是我自己。” “此次敌众我寡,虽然是奇袭,以有备击无备,但肯定无法将老君山的六位一流高手全部一网打尽。” “我自己一个人进退自如,一击之后便即远遁,老君山就算想要找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但你毕竟是石人山的三寨主,背后还有诸多牵挂,若是与我一同前往,被他们识破了,不仅你自己要就此亡命天涯,也会给你们石人山招来灭寨之祸。” “这样可就太不划算了。” 吴立春见林平之这么为自己着想,不禁感激涕零,眼圈都红了,道:“少侠,多谢你这么体谅小人,小人……小人实在感激无尽!” 林平之摆手道:“不必如此。此事本来就跟你没有什么关系,我又怎会将你牵扯进来!” 吴立春摇头道:“少侠仁义,小人佩服!不过,少侠这句话却说错了,此事其实跟小人有关系!” “哦?怎么会跟你有关系?”林平之好奇地问。 吴立春道:“小人此次跟刘向山一起前来二龙山,并非秘密,老君山、石人山,以及其他好几个山寨都知道。” “现在刘向山被您所杀,小人却毫发无损。老君山必定会以此为借口向我,以及我们石人山发难!” 林平之微微沉吟,道:“你说的倒也有道理。不过,你可以自己在身上添加一些伤势,让老君山找不到借口。” 第133章 老君山 吴立春摇头道:“刘向山已经死了,只要我还活着,老君山就肯定会想办法对我出手。就算现在找不到借口,以后也肯定会再找其他借口。” 林平之点头道:“倒确实是这个道理。不过,如果你一起去,岂不是牵连了石人山?” 吴立春沉吟了一下,道:“少侠,我有个想法。” “这个所谓的伏牛山十三连环寨,本就是在老君山的武力强压下成立的,除了二龙山之外,其他各个山寨,就没有心悦诚服的,只不过是迫于形势,不得不屈服。” “现在二龙山的牛氏兄弟和刘向山都已经被少侠你杀死了,真正忠于老君山的一流高手已去其三,只剩下六位。而其他各寨的一流高手,再加上少侠你,共计九位,已经处于绝对的优势。” “既然如此,咱们何不联合各寨高手,群起而攻,直接将老君山覆灭,就此永除后患?” 林平之沉吟道:“二龙山覆灭和刘向山之死,估计能瞒过老君山多长时间?” 吴立春微微一怔,随即面色微紧,道:“这一次,我和刘向山一起过来,其实是巡视各寨的。原本的计划是今晚在二龙山过夜,明天去七星潭、云露山和五朵山,后天返回。这么算的话,至少可以隐瞒两天时间。” 林平之摇头道:“还有一个情况,你可能不知道——二龙山有一个人逃出去了。我不知道那人的名字,只知道他原来使一对流星锤。” 吴立春面现忧色,道:“那是二龙山的六寨主,叫朱铁,外号‘疾火流星’。” 林平之点点头道:“如果这个朱铁逃到了老君山,那么至少二龙山被灭之事瞒不住。” “老君山明知刘向山会来二龙山,却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就会知道刘向山也出事了。” 吴立春道:“这样的话,最多一天,老君山就会起疑。” 林平之道:“一天之内,要说服各寨,再赶到老君山,你觉得时间来得及吗?” “另外,各寨是不是真像你说的,都对老君山心存不满?就算各寨寨主确实不满,又敢不敢奋起反抗?寨内又会不会有人已被老君山收买?” 吴立春一脸颓丧,道:“是小人考虑不周了。各寨现在都有信鸽,传信倒是方便,但就像少侠所说,各寨寨主敢不敢反抗确实难以确定,而且各寨也肯定都会有一些已被老君山收买、收服的眼线。” 林平之闻听此言,却是微微一怔,随即若有所思。 翌日,午时,老君山,聚义厅。 老君山六位寨主齐聚一堂,正在开怀畅饮,高谈阔论。 居中而坐的,是一位六十余岁的老者,须发斑白,面容青癯,双目温润如水,正是老君山大寨主霍展华。 左右两侧各有三个席位,却只坐了五个人,只右侧最后一个席位空着。 这五人正是老君山其他五位寨主,空的那个席位则是给七寨主刘向山准备的。 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刘向山已死,再也用不到了。 四寨主尤方度坐在左侧中间,是一个双眼狭长,眸中精光闪烁的汉子,突然道:“大哥,我刚刚收到一个消息,牛氏兄弟昨天派人去山南的一个村子做买卖,竟然失手了,近乎全军覆没!” 二寨主狄风坐在左侧上首,是一个剑眉长目的白面老者,冷笑一声道:“牛氏兄弟行事过于张扬,肆无忌惮,早晚会遇上硬碴子,吃大亏的!” 霍展华放下酒杯,道:“知道是什么人做的吗?” 尤方度道:“据村民说,是一个二十来岁,面皮黑黄的用剑少年,好像姓木,多半就是那位近来声名鹊起的‘游龙快剑’木坦之。” 五寨主郭定坐在尤方度对面,身材壮硕,双眉粗重,道:“前几天不是听说,这个姓木的打败了武当掌门弟子古长风?他的剑法不弱啊,牛氏兄弟这次遇到对手了呀!” 六寨主黄汉坐在尤方度下首,身形精瘦,黑脸鹰鼻,道:“牛氏兄弟两人联手,武功还是不弱的,也就大哥和二哥有把握取胜。那个木坦之应该不是他们两人的对手吧?” 狄风道:“古长风是武当掌门冲虚道长的嫡传弟子,也是武当派这几年推出来的门面,或许将来有机会执掌武当一派,必然内外功均已至极深的火候,非是等闲一流高手可比。” “木坦之能够正面打败古长风,恐怕武功已不在我之下,牛氏兄弟未必是他的对手。” 郭定冷笑一声道:“牛氏兄弟这几年仗着咱们的支持,一向嚣张跋扈,甚至都快要忘记到底谁才是主人了!让他们吃一点儿亏,长长记性,提前收敛一下,也是好的,免得以后逼得咱们不得不大义灭亲。” 霍展华一直苍眉微锁,若有所思,此时突地道:“老七这次巡查诸寨,按照时间推算,昨晚应该是到二龙山了吧?” 大寨主甫一开口,其他诸人立即噤声,肃然听他说话。 待其说完,尤方度点头道:“大哥记得不差,七弟应该昨晚抵达二龙山,并在二龙山休整一夜,今天再去七星潭、云露山和五朵山。” 霍展华面色微肃,道:“二龙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老七既然到了,就不可能发现不了。就算牛天行兄弟原本想要遮掩,老七也应该会飞鸽传书汇报一下。” 尤方度闻听也是面色一沉,眉头微锁,道:“木坦之救了村子之后很快就不知去向了,难道他竟追去了二龙山?” 黄汉道:“以牛氏兄弟的武功,就算打不赢,也不至于落败吧?何况,七弟和石人山的吴立春也会赶到二龙山。以他们四人之力,那木坦之无论如何都不是对手!” 尤方度神情沉重,道:“现在无非两个可能。” “第一,木坦之昨天根本没有到二龙山,七弟或者被其他事情耽搁了,或者被牛氏兄弟遮掩了,因此没有飞鸽传书通报。” “第二,木坦之不但已经到了二龙山,而且还发生了非常不好的事情——牛氏兄弟、吴立春,甚至七弟,可能都已遭不测!” 第134章 算计 黄汉连连摇头道:“不可能,不可能!木坦之的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在四名一流高手的手下讨得好去啊!” 尤方度道:“这个可能性确实很小。不过,除非木坦之没有出现过,他只要出现,七弟就不可能不汇报。毕竟,咱们对木坦之的关注度并不低,七弟也是知道此事的。” 狄风道:“牛氏兄弟联手确实不弱,但如果木坦之突起偷袭,各个击破,也未必不能将他们解决。七弟和吴立春因事耽搁,或许去得迟了。” “如果是前者,咱们应该很快就能得到消息,如果是后者……” 狄风说着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但其他人也都知道他的意思,人去了却没有消息,显然是出事了! 五个人各抒己见,但谁都无法给出一个明确的结论。 最后,霍展华开口打断道:“不必再猜了,立即飞鸽传书,问一下二龙山现在什么情况,七寨主是否抵达。” “同时,飞鸽传书老界岭和七星潭,确认七寨主的行踪!” “是。” 旁边一个青衣汉子,躬身领命,转身直奔后寨鸽巢而去。 正在这时,一个青衣汉子自厅外奔进,抱拳躬身道:“启禀大寨主,石人山的两位寨主,玉皇顶的三位寨主,老界岭的白寨主,白云山的龙寨主,现在寨门外求见。” 六人听了,均是一怔,相互对望了几眼,既有几分诧异,又有几分疑虑。 无缘无故的,这七位一流高手突然齐聚老君山,意欲何为? 尤方度问道:“只有他们七个人吗?可还有其他人?” 青衣汉子道:“只有七位寨主,别无他人。” 尤方度又问:“他们是怎么来的,可带了什么东西?” 青衣汉子道:“都是轻身前来,只带了兵刃。” 狄风道:“大哥,他们既未得召唤,又未曾通报,突然一起前来,恐怕来者不善!” 霍展华沉吟片刻,道:“老四、老六,你们去迎一下几位寨主。” “是。” 尤方度和黄汉齐齐起身,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向厅外走去。 那个前来禀报的汉子,亦跟在他们身后出去。 郭定道:“这几位跟咱们尚有芥蒂,向来不得召唤,从不会主动来老君山,这次一起赶过来,分明是提前约好了的。难道他们又得了什么倚仗,想要造反不成?” 狄风点头道:“不得不防。” 霍展华双眸微眯,不置可否,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三寨主柳狰是一条黑脸巨汉,面相狰狞,坐在右侧上首,一直未曾开口,只是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其他人都知道他的脾性,也不理会他。 “啊!四寨主——有刺客!” 前院突地传来一声惊叫,随之便是示警惊呼,是刚刚那个青衣汉子的声音,却没有尤方度和黄汉的声音。 霍展华等人闻声,均是一惊,蓦地站起。 他们均功力深湛,已经听到了前院有金刃破风交手的声音。 柳狰这次也没有例外,终于放下酒碗、肉块,站了起来,宛如一截黑塔,手里拎着一对狰狞恐怖的链子锤,比朱铁那对流星锤足足大了一倍。 四个人身形如风,出了聚义厅,寻声向前奔去。 片刻之间,四人已经来到前院,只见院中倒着三具尸体,鲜血淋漓,早已经气绝身亡了。 正是四寨主尤方度、六寨主黄汉和那个报信的青衣汉子。 尤方度左胁中剑,连刀都没有拔出来,便已毙命,显然是遭到了偷袭。 黄汉的镔铁怀杖扔在地上,胸口一个血洞,仍汩汩流着鲜血,圆睁的双眼中充斥着惊骇和难以置信的神色,竟然是在正面交手中被一剑刺心而死。 那个青衣汉子亦是胸口中剑,长刀扔在地上,满脸绝望和惊恐。 “快——剑——木——坦——之!” 狄风面色阴沉,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 郭定震惊道:“难道那个木坦之跟这些人勾结起来了?” 霍展华阴沉着脸,沉默不语。 柳狰面色更加狰狞,小儿手臂粗的链子被拽得“咔咔”作响。 突地,一阵衣袂破风声传来,七条人影自前面奔来,迅即来到院子里,看到了院中的尸体,齐齐停下脚步,全都面现惊疑之色。 郭定禁不住上前一步,攥紧了手中短枪,戒备地看着眼前的诸人。 霍展华等人也都冷冷地看着七人。 “诸位寨主今日突然相约,一同造访我老君山,未知有何指教?” 霍展华语音低沉,语气却极不客气,充满指责之意。 一个胡须花白的圆脸黄面老者,望了望身边诸人,上前一步道:“霍寨主,我们是得到贵寨的飞鸽传书,令我们今日午时赶到老君山,这才即刻动身,匆忙前来。” “我等还奇怪霍寨主这么着急召我们前来,所为何事呐!霍寨主怎么还反问我们?” 霍展华盯了他一眼,却不理会,转首向一个白面长须的老者道:“苏寨主,贵寨吴寨主何在?” 黄面老者是玉皇顶大寨主田元山,见霍展华竟如此小觑自己,不禁神色阴晦,瞳孔微缩,闪过一丝冷光。 但在霍展华积威之下,仍是强抑胸中怒意,稍退半步,默不作声。 白面老者正是石人山大寨主苏长青。 苏长青面上闪过一丝诧色,疑惑地道:“霍寨主,立春三日前收到飞鸽传书,奉命协助刘七寨主巡查诸寨。今日应该还未巡查完毕吧?” 苏长青似突地想到了什么,面现忧色,道:“难道刘寨主和立春遇到了什么事?” 霍展华深深看了苏长青一眼,见他担忧之色不似作假,方道:“苏寨主倒也不必担心,他们也不一定有事。” 苏长青看霍展华似有怀疑,但又绝口不提,自知问也无用,只得暂且压在心里。 霍展华道:“你们都是接到我老君山的飞鸽传书,才来的?” 苏长青、田元山、老界岭的白生金、白云山的龙啸峰俱都点头。 霍展华一时沉默,心头极为沉重,感觉老君山可能已经陷入了别人的算计,已经危在旦夕! 第135章 尔虞我诈 田元山身后,站着两个中年人,一个长脸汉子,是玉皇顶二寨主纪雄,一个瘦削汉子,是三寨主汪骏。 纪雄道:“霍寨主,尤寨主和黄寨主竟然被人刺杀!不知是什么人,如此胆大包天,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霍展华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堂堂老君山两位寨主,竟在自家地盘上被人杀死,颜面何存? 尤其是,这几位寨主都是他们老君山刚刚压服不久的,还不是特别顺服,或许因为此事,就会再起不臣之心! 但尤方度和黄汉的尸体就在这里,所有人都看到了,无论如何都遮掩不过去。 霍展华道:“凶手应该是这两年来,在江湖中声名鹊起的‘快剑’木坦之。” “不过,我们老君山自可将凶手揪出来,扒皮抽筋,报仇雪恨,倒也不必劳动诸位寨主大驾。” “现在,对于诸位来说,最要紧的事情,反而应该是,尽快返回山寨。” “诸位都说是接到飞鸽传书才会来此,但事实上,老朽根本没有飞鸽传书,请诸位前来老君山。这必然是有人夺了咱们的信鸽,冒充老君山的飞鸽传书!。” “敌人将诸位诓到老君山,说不定就是为了调虎离山,想要对诸位的山寨下手!” 他们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局势,避免落入敌人的圈套。 无论敌人的目的是什么,圈套和陷阱在哪里,只要是敌人想做的事,不让他做成就对了! 现在敌人明显是,要让诸寨寨主齐聚老君山,那么己方就要将他们送走。 因此,霍展华才会危言耸听,请这些寨主立即离开老君山,返回各自山寨。 当然,他本来也不想让这些寨主看到老君山的虚弱和颓势。 霍展华此言一出,七人都禁不住动容。 在他们看来,霍展华确实没有在此事上说谎的理由。 而且,他们接到传书之后,虽然立即动身,但也确实全都心中存疑,觉得这封传书颇为古怪、突兀。 不过,他们迫于老君山的威势,纵然心有疑惑,也不得不依令行事,宁可信其有,不敢信其无。 既然飞鸽传书不是老君山发的,那么霍展华的这个“调虎离山”的猜测就有极大的可能。 不过,几人还是有些疑虑。 如果这真是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又为什么要同时调动四大山寨的寨主? 难道敌人竟打算同时对四寨动手不成? 如果敌人真有这么强的势力,能够同时对付四寨,又何必这么麻烦,还玩儿什么调虎离山? 直接各个击破,不是更简单、更高效吗? 各山寨虽然都在伏牛山中,但山峦重叠阻隔,相距颇远,无论是消息传递还是相互救援,都很不方便,各个击破是完全可行的。 而且,他们这些一流高手才是各个山寨的根本。 如果敌人想要对付各寨,其实应该首先想办法对付他们这些一流高手才对。 只要他们还在,就算那些山寨被灭,他们也还能再建起来。 田元山突道:“霍寨主,老君山是咱们伏牛山十三连环寨之首,就算是其他十二寨全都被灭了,只要老君山还在,咱们十三连环寨就还在。无论如何,老君山都不能出事!” “现在,那个什么‘快剑’竟敢来刺杀咱们老君山的寨主,这是完全不把咱们十三连环寨放在眼里啊!” “是可忍,孰不可忍!” “霍寨主不必客气!” “老君山的事情,就是我玉皇顶的事情。在这个时候,我玉皇顶绝不能离开,必定要将那‘快剑’找到,碎尸万段之后,我们才能离开!” 田元山说的坚决、果断、义薄云天,在场所有人都大感诧异。 大家都相识已久,就算是霍展华等人,也已经认识田元山四五年了,相互之间可以说是极为了解的。 田元山向来是个老狐狸,素来是一点儿亏都不吃的,更不会为了别人火中取栗,今天怎么竟会这么大方地,要留下帮老君山应对强敌呢? 不要说玉皇顶还未完全臣服老君山,就算已经臣服,以他的为人,应该也不会做这种亏本的买卖! 苏长青、白生金、龙啸峰等人互望一眼,已经猜到了田元山的想法,一时间却还有些犹豫,并未开口声援谁。 霍展华道:“田寨主果然急公好义,老朽佩服,更是感激。” “不过,敌人冒充老君山,伪造飞鸽传书,诓诸位寨主前来,必有图谋。” “越是敌人想要做的事情,咱们就应该越要避免。所以,老朽才会劝诸位寨主尽快返回各寨。” 霍展华此时也猜到了田元山的一些想法。 他必是看老君山遭遇大敌,甚至连两位寨主都已经被人杀死了,因此才想要留下来,观察后续发展,如果有机会,说不定便会立即反水,把老君山这座压在头顶的大山打碎! 其他人虽然没有说话,却也未必没有相同的想法。 但这事却不能挑明,否则双方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霍展华这样说,其言外之意,无非是隐隐指出,现在的局势是敌人故意造成的,如果双方贸然内斗,便会中了敌人借刀杀人之计。 田元山、苏长青等人听了,一时间都感觉难以决断。 霍展华所说,也确实有道理。 他们虽然跟老君山有嫌隙,但毕竟同属十三连环寨,现在处于和平状态,而且双方相对也比较熟悉,知道对方的深浅。 但这个隐藏于暗处的敌人,除了霍展华口中的“快剑”木坦之,再无其他信息,着实不知深浅。 不过,只从对方能够冒充老君山伪造飞鸽传书,就知道这个敌人肯定不简单。 万一他们这边跟老君山拼了个两败俱伤,却有人突然跳出来,将双方一网打尽,那就太悲催了! 苏长青道:“霍寨主,请问这个‘快剑’木坦之是什么人,跟咱们十三连环寨有何仇怨,为什么出手如此狠辣?” 霍展华道:“木坦之号称‘游龙快剑’,是去年才出道的年轻高手。我现在所知其实也很有限,只知道昨天二龙山牛氏兄弟派人洗劫一个村子,被他破坏,近乎全军覆没。” “另外,向山和吴寨主昨夜应该在二龙山歇宿,却并未传回任何消息。” “所以,我们怀疑,二龙山可能出事了。” (这是二更,今天争取三更,还有一更!) 第136章 分歧 苏长青和他身后的二寨主顾宏禁不住面色大变。 苏长青连忙问道:“霍寨主的意思是说,刘寨主和立春可能也在二龙山出事了?” 霍展华道:“现在还无法完全确定。我已经命人飞鸽传书询问,但一时半会儿,还无法得到回信。” “不过,诸位既然是接到飞鸽传书而来,那么,敌人肯定已经夺取了至少一座山寨,得到了咱们的飞鸽。” “这座山寨极有可能就是二龙山!” “白寨主,正好你在这里,按照预计行程,吴寨主和向山应该昨天从你老界岭去往二龙山,他们是几时出发的?” 霍展华突地转首问老界岭寨主白生金道。 白生金是一个黑脸壮汉,着实名实不副。 “刘寨主和吴寨主昨天未时末便从老界岭出发了,确实说要去二龙山歇宿。” 霍展华神情微微凝重,道:“按照时间算,他们应该会在黄昏前后抵达二龙山。这样看,他们确实凶多吉少了!” 狄风和郭定也都一脸凝重之色。 柳狰面相愈发狰狞恐怖,一双大手已经攥得青筋暴露,但霍展华没有发话,他却只默默地站着,像是一头不知何时便会暴发的凶兽。 苏长青和顾宏对望一眼,俱都满脸忧虑,为吴立春的安危担心。 其他人面面相觑,均感有些诧异,却没有多少忧虑。 霍展华道:“现在咱们还不知道敌人究竟要耍什么阴谋诡计,但却绝对不能如其所愿,所有人都聚在这里。诸位以为如何?” 田元山还有些犹豫,苏长青已点头道:“霍寨主说的在理,我们石人山这便立即返回。” 见此,白生金和龙啸峰也点头附和。 田元山无奈,也只得道:“还是霍寨主考虑得周到,我们玉皇顶也立即回去。事不宜迟,我们就此告辞!” 看着七条人影消失,郭定道:“大哥,似乎他们这次确实跟木坦之没有勾结。” 霍展华冷声道:“无论是否有勾结,他们都已经生出了不臣之心。现在老四、老六已死,如果老七和牛氏兄弟真的死了,咱们已经无法压制诸寨。” “此事之后,必须要再灭一两个山寨才行!可惜,如此一来,咱们可用的人手就没有多少了。” 语声一顿,霍展华突地扬声喝道:“全寨所有人听令!” 语声洪亮,声传全寨。 一语即出,全寨上下,一百余个声音同时应声道:“属下在。” 霍展华道:“大索全寨,任何角落都不许遗漏。发现任何可疑之人、可疑之物,立即汇报;若有人反抗,格杀勿论;若敌人难制,立即示警!” “属下遵命。” 随着一声应和,整个老君山都立即沸腾起来。 苏长青、田元山等七人出了山寨,走到老君山下,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田元山似笑非笑道:“苏寨主,恭喜啊!” 苏长青脸色微沉,道:“田老鬼,你这阴阳怪气的,什么意思?立春现在生死未卜,我喜从何来?” 田元山道:“现在二龙山多半已经覆灭,牛氏兄弟极可能已经死了,你们石人山便可以取代二龙山的位置,成为老君山的心腹。这难道还不值得恭喜?” 苏长青气得长须乱飘,骂道:“田老鬼,你别在这里放狗屁!牛氏兄弟是什么东西,二龙山岂能跟我石人山相提并论!” 龙啸峰是一个相貌儒雅的长须中年,见两人将要吵起来,连忙打圆场道:“两位老哥,现在这个情况,咱们可别开玩笑了,还是抓紧讨论讨论,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吧!” 苏长青瞪了田元山一眼,紧锁眉头,不再说话。 田元山也不生气,道:“怎么办?要我说,现在老君山七大高手已去其二,刘向山和牛氏兄弟也多半已经没了,就算还在,也不在山上,咱们现在是以七敌四,占据绝对的上风,就直接推过去把老君山灭了!” “要是错过这个机会,再让老君山缓过来,恐怕咱们就要被老君山抓住机会各个击破了。到时候,咱们这七个人,就不知道谁死谁活了!” 苏长青道:“田老鬼说的确有道理,不过霍展华刚才说的,也不无道理。” “现在咱们都不清楚,这暗中布局的到底是什么人,其目的究竟为何。如果咱们贸然动手,跟老君山拼个两败俱伤,万一到时候有人突然跳出来,要将咱们也一网打尽,咱们恐怕逃都没法逃。” “要我说,咱们就先静观其变,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对付老君山,究竟有何目的,实力有多强。待局势更加明朗,咱们再决定接下来的对策。” 田元山道:“尤方度和黄汉都已经被杀死了,这咱们都看到了。无论如何,对方都已经跟老君山不死不休了,不太可能再跟咱们结仇。” “再说了,咱们现在是以七敌四,肯定能够取得完胜,哪里可能会两败俱伤,更不会给人趁人之危的机会。” 苏长青摇头道:“怎么没仇?如果立春真遭了对方的毒手,我们肯定是要报仇的。” 田元山和苏长青两人争论,其他人全都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玉皇顶的纪雄和汪骏、石人山的顾宏,自然是听自家老大的。 老界岭的白生金和白云山的龙啸峰却都是孤家寡人,话语权有限,向来都是等玉皇顶和石人山争出一个结果,再一起执行。 可是,两个人争论了半天,仍然谁也无法说服谁。 两人也很无奈,便问白、龙二人的意见。 然而,白、龙二人的意见竟也全然相左。 白生金却同意苏长青的对策,认为在形势未明的时候,不宜有太大的动作,赞成“静观其变”。 龙啸峰赞同田元山的意见,担心夜长梦多,局势生变,建议趁着优势在我,先把老君山灭掉。 几人正在激烈争论,突地听到身后树林中,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大哥,诸位,不必再争了!” 田、白、龙等人闻声皆是一怔,苏、顾二人却是又惊又喜。 苏长青道:“立春,是你?老天保佑,你没有死!” 第137章 反转 吴立春背着锯齿刀从树林里走了出来,先向苏长青和顾宏行礼,又见过其他五位寨主。 苏长青道:“立春,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刘向山呢,没跟你在一起?” 吴立春道:“刘向山和牛氏兄弟都已经死了。” 接着,他把二龙山的事情,简要地叙说了一遍。 汪骏满脸不信地道:“你是说,那个什么狗屁‘快剑’木少侠,孤身一人就覆灭了二龙山,杀死了牛氏兄弟,还杀死了刘向山?他真有这么厉害?不会还有其他帮手吧?” 吴立春面色一沉,瞪了汪骏一眼,道:“姓汪的,你的嘴巴放干净一点儿!再让我听到你对木少侠不敬,老子认识你,老子这柄锯齿刀可不认识你!” 汪骏听吴立春口吐秽言,丝毫不给自己面子,不禁怒火上涌,双眼圆睁,反手拽出一对钢鞭,骂道:“姓吴的,你狂什么,当你爷爷怕你不成?” 吴立春见此,也拽出背上的锯齿刀,拧眉怒目,就要回骂。 苏长青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拦住,道:“立春,不过几句口角,再说汪寨主也不是有心的,岂能自相残杀,令亲者痛仇者快?” 与此同时,田元山也拦住汪骏,道:“老三,都是自己人,不要因一点口角便喊打喊杀!” 吴立春和汪骏相互瞪了一眼,只得恨恨地将兵刃收起。 苏长青道:“立春,刚刚汪寨主虽然话不好听,但是大家确实都比较好奇。那位木坦之少侠,真有那么强的武功?” 吴立春坚定地点头道:“木少侠确实很强,以我来看,霍展华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我和刘向山到得比较晚,没有看到前面交手的情形,但却正好见到牛天健被一剑刺死。” “后来,我和刘向山两人联手,但只一个照面,便被木少侠破了我们的联手之势。刘向山被逼得只能弃刀滚地而逃,但还是被斩掉了头颅!” “我还看到了一些人的尸体。所有喽啰都是一剑毙命,牛天行是被他自己的牛头镗贯颅而死。” 龙啸峰道:“尤方度和黄汉也都是一剑毙命。” “刚刚我特意看了一下,尤方度是被偷袭,连刀都没拔出来,就被杀死了;黄汉虽然还了几招,但也死得很快!” “咱们听到声音还耽搁了一会儿,霍展华等人却绝不会耽搁,但很显然,他们到的时候,凶手已经杀完人离开了。” “如此看来,这位木少侠,实力确实很强!” 苏长青和田元山对望了一眼,眼神中都有些忌惮。 这几人之中,以他们两人的武功最强,但他们既不是牛氏兄弟联手之敌,更没有把握于一个照面便击败吴立春和刘向山两人。 田元山道:“这位木少侠不仅武功高强,心机智谋也非同寻常。他竟能想到伪造老君山的飞鸽传书,让咱们在这里聚集,不仅节省了往来奔波的时间,也避免了被那些白眼狼提前发现、暴露的风险。” “吴寨主,这位木少侠人呢,何不请出来,也让我们这些人见识见识这位少年英杰!” 吴立春道:“到了老君山之后,我便与木少侠分开了。木少侠潜入老君山,伺机而动,让我留在外面等候诸位。” 田元山道:“我们刚到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拦住我们,却要等到我们下山后再现身?” 吴立春道:“诸位走的道路不同,我没有办法同时拦住;而如果距离老君山太近,我又怕打草惊蛇。所以,我便一直在暗中观察。” “刚才看你们退出来,才悄悄跟上来。我在后面留心观察了片刻,见老君山并没有派人跟上来窥探,我这才放心与大家相见。” 田元山道:“你们将我们聚到这里,有什么打算?” 吴立春道:“木少侠的意思是,如果咱们群起而攻,他愿意配合咱们覆灭老君山;如果咱们没有此意,或者不敢动手,他便就此远去,老君山的事情便到此为止。” “嘿!” 田元山轻笑一声,转头望着苏长青,道:“苏老头,你怎么说?” 苏长青道:“还有什么好犹豫的,现在咱们这边算上木少侠足有九位一流高手,而老君山只有四人。咱们当然是,直接杀上去,把老君山这些王八蛋都杀了啊!” 田元山嗤笑一声,摇头道:“要去你去,我不去!” 所有人都是一怔,苏长青不解地道:“田老鬼,你刚刚还非要直接杀上去呢,怎么现在又变卦了?” 田元山呵呵一笑,道:“此一时,彼一时!” “刚刚咱们大家都一样,谁也不知道老君山之后会对哪一家出手,当然要齐心协力,把这个共同的敌人覆灭。” “可是现在,老君山若要杀人立威,那肯定是找你们石人山呀!我们玉皇顶又何必为你们石人山去打生打死?” 苏长青和顾宏闻听此言,不禁面色一变。 白、龙、纪、汪四人也都神色古怪。 吴立春向苏长青道:“大哥,如果是这样的话,咱们马上返回石人山吧!回去之后,咱们立即遣散人手,解散石人山。” “咱们兄弟三人离开伏牛山,另外找个地方虽然需要重新开始,但贵在自由、舒心,总比在这里整日里提心吊胆,受人欺压好多了。” 苏长青先是一怔,随即会意,颔首笑道:“立春说的不错。既然老君山只会找咱们石人山的麻烦,那咱们惹不起,就躲一躲好了。” “咱们离开了,想必伏牛山里也就和谐了,在老君山的协调下,各寨之间也都会和平相处,不会再有什么纷争了。” 田元山脸上的笑意已全部消失,阴沉如水,瞪着苏长青。 白、龙二人都神色古怪地看着两人,默然不语。 众人都知道,吴、苏二人刚刚所言主要是威胁。 但如果众人真的拒绝出手,也未必不会成为事实。 毕竟,田元山刚刚说的也没有错。 刘向山已死,吴立春活着,老君山必然会以此为借口对付石人山。 石人山独木难支,既然敌不过,也只有避其锋芒。 第138章 伺机而动 但众人都很清楚,石人山的消失,并不会使伏牛山就此和平。 没了石人山的三位一流高手,老君山便有够的实力镇压诸寨,各寨仍然只能仰老君山之鼻息。 这还并不是结束。 刚刚在老君山山寨内,田元山曾经想要留下来。 虽然说是要帮老君山对付敌人,但真实目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老君山事后必会为此报复。 田元山道:“苏老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要用离开伏牛山,来威胁我?” 苏长青道:“田老鬼,既然你这样说,那我也敞开了说。” “老君山是咱们各寨共同的敌人,你想要让我们石人山单独出手,未免太不够义气了吧!” 田元山突地哈哈一笑,道:“我只是开个玩笑,你们怎么还当真了呢?” “我们玉皇顶从一开始就主张乘胜追击,彻底解决老君山这匹害群之马,又怎么会突然反悔呢!” 苏长青也是呵呵一笑,道:“田老鬼,我就知道你在开玩笑,所以也跟你开个玩笑,看来你是当真了啊!” “咱们早就说好要联手对付老君山,我们石人山又怎么会临阵脱逃呐!” 田元山干笑两声,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商量一下怎么出手。” “吴寨主,那位木少侠是什么意思,他会怎么出手?” 吴立春道:“我与木少侠商量的时候,他还未进入老君山,尤方度和黄汉还没死,应该是木少侠发现了机会,便果断出手。” “我们分别前,木少侠道,如果咱们想要覆灭老君山,就正面进攻,分别对付老君山的几位寨主,他会伺机而动,看情况出手。” 汪骏不满地道:“‘伺机而动,看情况出手’?就是说,如果没有机会,或者情况不对,他就不会出手,全靠咱们动手,他要捡现成的吗?” 吴立春冷笑一声道:“到现在为止,牛天行、牛天健、刘向山、尤方度、黄汉,老君山和二龙山,已经有五位一流高手是被木少侠亲自解决的。” “若非如此,咱们完全处于劣势,只怕连反抗的心思都不敢透露吧?” “依我看,就算木少侠此次不再出手,那也是头功——你又有什么资格指责他?” 汪骏不禁语塞,自知理亏,只得住嘴。 吴立春道:“咱们现在是以八敌四,已经占据绝对优势。难道还没有必胜的信心,还需要木少侠出手相助吗?” “如果是这样,咱们又何必反抗老君山呢?干脆向牛氏兄弟学,俯首帖耳,任其驱使,做老君山的走狗好了!” 田元山干咳一声,道:“吴寨主说的话虽然难听,但却不无道理。” “就按吴寨主所说,咱们直接动手,就让那位木少侠伺机而动好了!” 未时,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盛夏的阳光炽烈地烘烤着大地,林间的知了不知疲倦地嚣叫。 老君山的一百多个喽啰,已经将全寨反反复复搜索了三遍,就差掘地三尺了,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痕迹。 忙碌了这么久,却又没有任何发现,所有人都不禁有些懈怠,胸口烦闷,昏昏欲睡,恨不得找个阴凉的地方灌两洗碗凉水,甚至啃上几块西瓜解暑。 但在诸位寨主积威之下,他们却丝毫不敢表露出来。 四寨主和六寨主被人刺杀,却连刺客的影子都没看到,诸位寨主正在气头上,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霍展华等人坐在聚义厅中,全都阴沉着脸,使得厅中的气温都下降了两度,却又沉闷至极,原本在厅中侍候的喽啰都悄悄退到了厅门口,仍感觉有些透不过气来。 “啊!” 突然,前院远远传来一声惨叫,凄厉而短促,显然是被迅速解决了。 霍展华倏地跃起,身形一闪,纵掠如风,三步便蹿出厅去。 只看这一手轻功,其内力也必然有极深的造诣。 随后是狄风,然后是郭定,柳狰提着链子锤,迈开大步,踩得地面噔噔作响,速度也并不比郭定慢多少。 待四人去后,一条青衣人影轻飘飘自天而落,正是林平之。 他与吴立春分别之后,便孤身一人潜入老君山寨中。 老君山有六位寨主,都是一流高手,甚至据吴立春讲,大寨主霍展华还是名门正派掌门级的高手。 面对这样的对手,林平之可不敢太浪,因此并未打草惊蛇,只是暗暗寻找机会。 直到田元山、苏长青等七位寨主到来,尤方度和黄汉奉命前去迎接,林平之终于等到了机会。 六位一流高手齐聚,他不敢碰,现在只有两个人,他还是能试一试他们的成色的。 林平之骤然发难,尤方度全无防备之下,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便被一剑刺死。 可以说,他是死得一点儿痛苦都没有,极为安详。 黄汉虽然反应过来,连忙挥舞镔铁怀杖抵挡,但林平之的剑速太快,逼得他只能疲于招架,连连后退,连出声示警的余暇都没有。 正是因此,当时示警的才是那个随行的青衣汉子。 黄汉的武功也只是比刘向山略强,而且镔铁怀杖属于奇门重兵器,虽然也有其独到之处,但却重在以力胜巧,正被林平之的快剑所克制。 于是,不过七八招,黄汉便被林平之一剑刺心而死。 剩下的小喽啰,自然更不是林平之的一剑之敌。 斩杀三人之后,林平之立即退走,绕了一个圈子,进了聚义厅中,躲到了厅顶的横梁之上。 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老君山的喽啰们无论再怎么仔细搜查,都不会去搜查诸位寨主所在的聚义厅。 霍展华等人坐镇聚义厅中,也完全没有想到敌人竟然敢藏在自己的头顶。 林平之明劲大成之后,气息本就充沛至极,修炼“养元诀”之后,对气息的利用率更高,自然不虞被霍展华等人发现。 霍展华等人刚刚奔到聚义厅的院门口,便见两个青衣汉子倒飞进来,“扑通”“扑通”,摔倒在地,便一动不动。 随即,八个人各持兵刃闯了进来。 霍展华等人俱是勃然变色。 第139章 群战 他们虽然已看出诸寨寨主心存异志,但却着实没有想到,这些人刚刚离去还不到一个时辰,竟然就又折返回来,而且还直接翻脸动手了。 这是一点儿余地都不留了! 以霍展华对他们的了解,认为他们不可能这么快便达成一致,更不应该有如此决断,有魄力直接杀上老君山才对。 蓦地注意到苏长青身旁的吴立春,霍展华目光一凝,沉声冷喝道:“是你!” “吴立春!刘向山在何处?” 吴立春手持锯齿刀,哈哈一笑,道:“刘向山和二龙山牛氏兄弟恶贯满盈,恶报已至,已被木坦之少侠诛杀!” 霍展华看到吴立春的时候已经有所预料,但听到吴立春确认,仍禁不住心中一沉。 瞬息之间,霍展华已经将这前前后后的事情串了起来。 难怪无论二龙山还是刘向山,俱都全无音信,果然已经遭了木坦之的毒手! 难怪各寨高手突然齐聚老君山,原来是木坦之和吴立春从中串联,尤其是有吴立春这样一个熟悉伏牛山内情的反骨仔出谋划策! 难怪各寨高手,决断如此之速,这么快便去而复返,原来是有木坦之这样一个变数存在!想必是他说服了诸寨高手。 虽然对于一些细节,霍展华还不清楚,但却已无关大局。 “木坦之何在?既然已经处心积虑地分化瓦解,令我伏牛山各寨自相残杀,难道还不敢出来见人吗?” 霍展华杀意凛然地瞪了吴立春一眼,扬声喝道。 吴立春道:“木少侠是何等样人,岂是你想见便见的?该到木少侠现身之时,他老人家自会现身!” 此言一出,场中无论敌我亲疏,十一个人尽都用诧异地眼神望着吴立春。 所有人均想:“这个木坦之不知给吴立春灌了什么迷魂汤,怎么竟让他这么崇敬?好家伙,都称呼人家‘老人家’了!” 众人虽然都没有见过林平之,更不知道他的年纪,但只看“少侠”的称呼,便知道他肯定年纪不大,顶破天了,也就二十多岁。 霍展华冷笑一声道:“就你们这些酒囊饭袋,莫非以为凭你们八个,人数多就能胜了我们不成?当真是痴心妄想!” 田元山哈哈一笑,道:“霍老儿,你也不必在这里自吹自擂、大言欺人!老子承认,你的武功确实要比我们稍强,但你要说能够打败我和苏老儿两人联手,老子还真不信!” 说话间,苏长青也上前一步,与田元山并肩而立,道:“姓霍的,你这几年独霸伏牛山,以势压人,残害同道,今日你的报应到了!” “来吧!倘若你真能够打败我和田老鬼,今日便任你离去。” “哼,大言不惭!” 霍展华冷笑一声,“锵”的一声拔出长剑,与田元山和苏长青斗在一处。 田元山使一柄青钢长剑,苏长青使一口雁翎刀。 田元山的剑法迅捷轻灵,变化繁复,于重重变化之中,杀机暗藏,仿佛一条隐藏于暗处的毒蛇,总是在人措不及防之时,发出致命一击。 苏长青的刀法凌厉刚猛,霸道狠辣,刀势没有太多的变化,却雄浑厚重,刀刀直指霍展华的要害之处,只消一个疏忽,不死也要重伤。 两个人都是老于江湖的,经验、武功,均极老道,尤其是已相识数十年,相互间极为了解。 因此,他们的配合极为默契,刀剑并施,牢牢地将霍展华困在核心。 然而,霍展华不愧是威压伏牛山的老君山之首,其剑法之纯、内功之深,在整个伏牛山内不作第二人想。 虽然是以一敌二,但霍展华毫不畏惧,长剑挥洒,紧守门户,非但全无败相,甚至偶尔还能反攻几剑,逼得田元山和苏长青不得不稍作退避。 田元山等人上山之前,早已经商量好了分配方案。 他和苏长青亲自对付武功最强的霍展华。 除了他们二人之外,以白生金和龙啸峰二人的武功最高。 毕竟,他们能够以一己之身坐镇一寨,武功肯定非同寻常。 因此,由他们两人联手对付武功仅稍次于霍展华的二寨主狄风。 由于吴立春的锯齿刀,对于刀、剑、枪等兵刃有一定的克制,因此由他和石人山二寨主顾宏联手对付五寨主郭定。 最后的三寨主柳狰,则由玉皇顶的两位寨主纪雄和汪骏对付。 汪骏的钢鞭同属于重兵刃,对付柳狰倒也算合适。 刹那之间,十二个人,杀成了四团。 老君山七位寨主的座次是以武功高低排的,郭定身为五寨主,武功不过是中下。 此时,他面对顾宏和吴立春两口刀,尤其吴立春的锯齿刀,勾挂锁缠,招招都克制他的短枪,使其招招受制,不得发挥。 不过数招,郭定已被迫得不断后退,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柳狰天生神力,生性鲁直,寡言少语,心性单纯,从来不关心山寨中的事务,只听霍展华的命令行事。 唯其如此,他的武功极为精纯,一对链子锤挥舞开来,凶猛得一塌糊涂! 汪骏仗着自己力大,还用钢鞭跟对方的链子锤硬碰过几次,倒也不是挡不住。 但是,每一次相撞,近七八百斤的力量,汪骏只能凭借身体卸力化解,而柳狰通过链子控制锤头,却几乎毫不受力。 数次之后,汪骏便不敢再跟人家硬碰硬了。 钢鞭跟链子锤硬碰硬,这个亏吃得太大了! 汪骏不敢硬碰,纪雄的单刀更加不敢。 于是,两个人改变策略,只围着柳狰缠斗,务使其不能去掺和别人的战斗,并不寄望将其拿下了。 虽然有点儿丢脸,但两人也虽无选择,只能用“敌人的兵刃太难对付,别人碰到也是一样”,来安慰自己了。 狄风的武功仅次于霍展华,甚至他的剑法要更加凌厉迅捷。 白生金和龙啸峰两人一刀一剑,功力、招数均自不凡,但却也无法压制狄风。 纵然两人联手,也不过是跟狄风斗了一个旗鼓相当。 第140章 临阵反戈 甚至,狄风有时骤然施展绝招,还会将白生金或龙啸峰逼退,占得几分上风。 片刻之后,郭定在顾宏和吴立春的合击之下,已经岌岌可危,甚至身上、腿上,已经被划了几道伤口。 然而,霍展华仍被田元山和苏长青联手压制,无力救援;狄风被白生金和龙啸峰缠住,脱身不得;柳狰虽然占据上风,但若转而去救郭定,必会被纪雄和汪骏趁虚而入。 霍展华突地喝道:“狄风,动手!” 倏地,狄风一声沉喝,长剑一展,疾刺龙啸峰,其势劲急,宛如长枪大戟,沙场血战。 龙啸峰轻呼一声,连忙挥剑格挡,却被震得身形微晃,踉跄而退。 白生金举步迎上,运刀如风,直劈横斩,勇猛霸道,同时口中喝道:“想要去救郭定?此路不通!” 狄风长剑圈转,以攻为守,刹那间刺出五剑,剑剑均指向白生金的要害。 “当当当当当” 连续五声金铁交鸣之声,骤然响起,宛如一声,白生金被逼得退了两步,只感压力大增。 正在这时,眼角看到剑光一闪,白生金知道是龙啸峰抢上来接应,不觉心中稍松。 倏地,龙啸峰原本刺向狄风的一剑,骤然中途变向,竟向白生金右胁刺来! 白生金硬接了狄风五剑,正是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突然遭此变故,不禁骇得双眼圆睁,瞳孔骤缩。 生死关头,白生金不暇细思,本能的拧身向后退避。 可惜,龙啸峰这一剑实在太过出乎意料,白生金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也太过快速,白生金想要躲避,已经不及。 “嗤”的一声,白生金胸前被划出一道八九寸长的口子,连肋骨都被刺断了一半! “啊——叛徒!” 白生金踉跄后退,嘶声怒吼,脸上尽是愤恨。 龙啸峰却毫不理会,脸色阴沉如水,长剑挥舞如狂风暴雨,攻势比之刚才还要猛烈。 白生金咬牙切齿,勉力挥刀招架,但重伤之下,血流如瀑,气血两虚,气力渐衰,已不过是强弩之末,也只能暂时勉强支撑。 所幸,狄风惦记郭定的安危,没有理会白生金,直接转身冲向了郭定,否则白生金只怕顷刻便要殒命了。 龙啸峰这一下临阵反戈,变生肘腋,田元山等人俱是惊骇不已。 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现在大家明明占据着绝对的上风,甚至还有一个木坦之尚未现身,覆灭老君山近在眼前,龙啸峰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反戈一击? 这完全没有道理! 受此影响,田元山和苏长青禁不住心神稍分,险些被霍展华趁机反攻伤到,连忙凝神对敌。 狄风一到,立即扭转战局,顾宏和吴立春被逼得疲于招架。 所幸,他们两人相交数十年,极为熟悉,配合极为默契,而且狄风还要分心保护郭定,短时间内倒也没有败亡之危。 正在这时,霍展华又喝道:“纪雄,动手!” 他这次竟然直接喊了“纪雄”的名字。 有了刚刚龙啸峰的前车之鉴,汪骏纵然不信自家二哥会突然叛变,但也禁不住心中戒备,下意识地拉开一点距离。 纪雄深深看了汪骏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随即转身向着顾宏和吴立春冲去。 “二哥……” 汪骏禁不住唤了一声,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纪雄,你要做什么?可千万不要做傻事!” “是霍老儿威胁你吗?你说出来,咱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田元山见此,也是大惊失色,希望纪雄能够悬崖勒马。 片刻之间,竟然有两人临阵反戈,原本八对四的战局,突然变成了六对六! 而且,白生金已经身受重伤,眼见着便坚持不了几招了。 另外,霍展华、狄风、龙啸峰,都是难得的高手,而自己这边,却只有自己和苏长青两个高手,甚至单独任何一个还都不是霍展华的对手! 苏长青道:“田老鬼,你去还是我去?” 田元山神色一暗,沉声道:“你去吧!” 他明白苏长青的意思。 顾宏和吴立春绝不是狄风、郭定和纪雄三人的对手。 一旦他们两人被杀,让狄风腾出手来,自己这一方便必败不可了。 因此,两人之中必定要有一个前去支援,而另外一个就要担负起缠住霍展华的重任。 霍展华的武功确实要超过他们两人。 无论是谁,单独对上霍展华,恐怕都挡不住多长时间,重伤、甚至死亡,都不是没有可能! 可是,要让他去对付相交数十年的纪雄,他感觉自己很可能无法下手。 于是,他选择留下来缠住霍展华,让苏长青去救援顾宏和吴立春。 顾宏和吴立春是石人山的人,苏长青前去救援,也是顺理成章之事。 苏长青一去,霍展华哈哈大笑,立即转守为攻,长剑挥洒间,剑气纵横,迫得田元山只能收缩剑圈,紧守门户,勉强自保。 苏长青与纪雄几乎是同时赶到。 于是,六个人形成三对三的格局。 几人之中,以狄风的武功最高,但郭定却已经身受重伤,战力大减。 此消彼长之下,六人又勉强战成一个平局。 另外一边,纪雄去后,柳狰不必担心其他人的纠缠,链子锤飞舞宛如流星,狂猛地尽向汪骏轰去。 汪骏不敢硬碰,只能手忙脚乱地躲闪退避,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所幸,他的气力也不小,偶尔无法避过,也只能用钢鞭硬生生将链子锤磕飞。 短时间内,他倒还能坚持,但却已落入绝对的下风,时间一长,就必然会落败。 面对链子锤这样的武器,以及柳狰这样的猛人,一旦落败,必是骨断筋折,身死当场! 白生金这片刻之间,又被龙啸峰刺伤数处,整个成了一个血人,身形歪歪斜斜,长刀颤颤巍巍,已是到了强弩之末。 田元山心道:“木坦之在哪里,怎么还不现身?这个时候,也只能指望他的出现,能够力挽狂澜了!” 不仅是田元山,苏长青、顾宏、吴立春、汪骏,都在盼望林平之的出现。 霍展华等人却正好相反,有些担心林平之的出现,会不会使战局再次逆转。 第141章 再次逆转1 “无耻小人,临阵反戈,卖友求荣,死有余辜!” 突地,一起清喝自聚义厅中响起。 随即,一条青色的人影飞鸟一般自厅中蹿出,直向龙啸峰奔来。 最后一个“辜”字未落,来人已经奔到龙啸峰的身侧两丈许处。 龙啸峰早就在提防林平之的突然出手,也知道他的武功肯定很高,但见其身法如此之快,仍然感到有些吃惊,禁不住忌惮之心更盛。 他顾不得再继续乘胜追击,斩杀白生金,连忙转身应对林平之。 白生金已近油尽灯枯,连刀都要挥不动了,甚至眼前已经开始逐渐恍惚。 见到有人奔过来,龙啸峰转身迎敌,白生金却突地精神一振,双目神光大放,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倏地向前一扑,合身将龙啸峰紧紧抱住。 龙啸峰知道白生金受伤极重,气力耗尽,已无反击之力,因此便不将他放在心上。 再加上,他对林平之极为忌惮,几乎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他的身上。 他万万没有想到,白生金这将死之人,竟然还有这样的气力,而且还未用刀,而是直接合身将他抱住。 龙啸峰双臂被制,用力挣了两下,竟然未能挣开。 他不禁大感惊讶,刚才白生金明明已经没有什么气力了! 龙啸峰右腕一翻,长剑倒持,自右腋下斜斜向后刺出。 “噗”的一声,龙啸峰明显感觉到一股热血喷到自己后背上。 但是,白生金的双臂,仿佛两道铁箍,仍然一动不动。 林平之身形疾掠,长剑如虹,丝毫没有趁人之危、胜之不武的想法。 “噗”,长剑过处,龙啸峰的人头翻滚、坠落,双目中还残留着一抹诧异和不甘。 颈血喷溅,淋透了两具尸体。 白生金双眼圆睁,嘴角牵动,带着一丝心愿得偿的微笑和血仇得报的满足。 他已经油尽灯枯而死。 他合身抱住龙啸峰,是回光返照的最后力量。 林平之看了白生金一眼,心中暗叹一声,随即身形一闪,复又向柳狰奔去。 柳狰已将汪骏逼至墙角,退无可退,不出数招,便要将其轰杀。 霍展华见龙啸峰竟然被白生金临死反扑制住,以至于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林平之一剑枭首,不禁心中一沉。 自己这方少了龙啸峰这样一位高手,而对方却又多了一个木坦之。 形势已变,优势不在,孰胜孰败,难以预料! 眼见林平之又冲向柳狰,霍展华禁不住提醒道:“老三小心!” 柳狰霍然转身,望向林平之,咬牙切齿,面目狰狞,宛如怪兽。 迅即,柳狰怒吼一声,粗壮的右臂一抡,链子锤“呜”的一声向林平之头颅轰然砸来。 林平之长剑划弧,一引一卸,刹那间便将那狰狞锤头上的数百斤力道卸去。 随即,长剑轻轻一弹,那链子锤“呜”的一声,反向柳狰的胸口飞去。 与此同时,林平之身形如影随形,紧跟在链子锤之后,一步跨出,随即长剑斜斜掠出。 柳狰见自己的链子锤竟被弹回,心中也暗暗吃惊,连忙右臂横拉,要将链子锤重新纳入控制。 与此同时,他左臂斜抡,以左手锤抡砸林平之的右肩。 然而,他的左臂刚刚抡出,林平之的长剑已经掠至。 就仿佛,林平之早已知道他的招数,长剑早已等在那里一样。 柳狰禁不住大惊失色,连忙手臂一转,化抡砸为缠绕,想要锁拿林平之的长剑。 林平之手腕微翻,长剑划了一个圆弧,倏然疾刺柳狰的胸口。 这一招变化极妙,剑速更是迅速至极,柳狰此时空门大开,无论躲避还是防御,均已无及。 “叮”的一声—— 长剑刺在柳狰胸口,竟发出一声金铁交鸣之声。 类似的情况,林平之前不久刚遇到过,为此还吃了大亏,此时自然毫不迟疑,长剑倏地上挑,刺向柳狰的咽喉。 柳狰连忙后退,同时右臂回拉,链子锤砸向林平之的左侧太阳穴。 林平之不退反进,长剑一转斩向柳狰的右腕。 柳狰连忙缩腕、收锤,同时左臂划了个小圆,抡砸林平之的头顶。 林平之竟不理会柳狰的攻击,只手腕一翻,斜斜刺向柳狰的咽喉。 柳狰只得再次后退。 链子锤这种兵刃,一旦挥舞开来,其势如轮,凶猛至极;但如果被敌人打断招式,或者迫不得已中途变招,却又需要较多的时间和精力,去重新将锤头抡起来。 从这个角度来说,林平之正是柳狰的克星。 柳狰每一招只出到一半,便被林平之迫得或者变招,或者后退,不仅大耗体力精神,而且还极其影响锤法的发挥。 所幸,柳狰是双手链子锤,武功仅在霍展华和狄风之下,而且心思纯粹,锤法精熟,左右衔接,变化极快,这才能够勉强挡住林平之的快剑。 然而,林平之步步紧逼,长剑随心而行,应势而变,每一剑都出人意料,却又都指向柳狰必救之处,偏偏还快似闪电,迫得他连连后退,无力反击。 以柳狰的武功,虽然不敌林平之,如果能够平心静气、紧守门户,应该也能抵挡数十招。 可惜,他虽然心性纯粹,但却又暴躁易怒。 无论是一往无前,所向披靡,还是硬打硬进,针锋相对,柳狰都能够兽血沸腾,发挥出自己全部的实力,甚至还可能超水平发挥。 但是现在,面对林平之的快剑,他却连一招完全的锤法都使不出,只能步步后退,一身强大的气力和精妙锤法,全都无从施展,实在是憋屈至极。 不过十几招,柳狰便已抑制不住胸中的愤怒和暴虐,蓦地怒吼如雷,竟然撒手扔了链子锤,俯首抱头,合身向着林平之撞了过去。 这一下着实出人意料,而且猛恶至极。 柳狰本就体型高大,而且天赋异禀,足有千斤之力,这一下撞去,就是一株合抱粗的大树也要被生生撞断。 林平之虽然体型远不及柳狰,但比气力倒也不惧。 不过,他却不打算靠气力取胜。 以力胜人虽然畅快,但却终有极限,只有力与技、气与剑,齐头并进,才是长久之道。 他可不是华山派那些钻牛角尖的前辈,争什么剑气之先! 更何况,有些底牌,能藏还是藏久一些比较好。 第142章 两次逆转2 倏然之间,林平之仿佛一只牵线的风筝,好像没有重量一般,飘然而退。 “叮叮叮叮叮” 林平之飘退之中,长剑疾刺——肩膀、手肘、小臂、小腹、大腿——然而,每一剑都无法刺入。 这家伙竟然穿了全身甲! 这还是江湖吗? 这不是作弊嘛! 林平之都不禁有些无语。 柳狰感觉到对手连刺五剑都被自己的锁子甲阻住,不禁心中大快。 他原势不变,冲得更快、更猛,口中更是发出欢快的吼声。 林平之倏地拔地而起一丈多高,人在空中一个翻身,头下脚上,随之长剑顺势疾掠。 柳狰刚刚冲到林平之身下,正被一剑扫中手掌。 刹那间,一双半截手掌坠落,鲜血喷涌。 柳狰双手剧痛,“嗷”的一声惨叫,下意识地收回双臂,却恰好暴露了后颈要害。 林平之长剑一转,倏地自他的后颈刺入。 长剑一刺即收,林平之又一个腾跃,轻飘飘落于地面之上。 柳狰一步抢出,扑地伏倒在地,一动不动。 林平之家传“翻天掌法”中本就有一招“鹰击长空”,是一招以上凌下,空中搏击的掌法。 他之前没有高明的轻功身法,曾借用这一招中的一些法门化入身法之中。 后来,他学到了“飞鹰身法”。 偏巧,“飞鹰身法”的最高境界,亦唤作“鹰击长空”,练成之后可以凭空在空中转折扑击,与人交手之时,甚至可以借着敌人的反震之力一直在空中出招,全程都不必落到地面。 林平之当然还远未达到这样的境界,但两相参照之下,也颇有心得,短时间内凌空攻击还是没有问题的。 解决了柳狰,林平之转首向另外两处望去。 苏长青和狄风等六人仍然斗得焦灼,田元山和汪骏双斗霍展华,却仍是守多攻少。 汪骏见柳狰完全不是林平之的对手,又见自家大哥被霍展华逼得险象环生,自然是连忙跑过去支援田元山。 “田寨主,我来助你!” 林平之喊了一声,随即长剑一闪,刺向霍展华的后腰。 他虽然不认识田元山,但却听吴立春介绍过伏牛山的所有一流高手,因此便猜到这位是田元山。 田元山闻言精神一振,哈哈大笑道:“木少侠好剑法!有你相助,这霍老儿今日算是活到头儿了!老三,你去帮苏老儿吧,这里有我和木少侠便可。” 最后一句话,他却是对汪骏说的。 林平之的武功更胜苏长青,与田元山联手,足可打败霍展华了。 汪骏的武功就比较弱了,帮不上太大的忙。 但他若去另外一边,却是一个决定性的力量,足以打破平衡。 汪骏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当下应了一声,收鞭抽身,直奔受伤的郭定。 霍展华见柳狰被林平之杀死,便知今日大势已去,一时间愤怒、怨恨、不甘等种种情绪尽在胸中翻滚。 田元山、苏长青等人与他已经斗了五年,虽然名义上同属伏牛山十三连环寨,但实际上却是勾心斗角的敌人,因此,他倒并不怎么恨他们。 但林平之却是突然跳出来,莫名其妙与他们老君山为敌,牛氏兄弟、刘向山、黄汉、尤方度、龙啸峰、柳狰,现在已经死去的七个人都是被其所杀。 而且,田元山等突然杀上山来,跟老君山彻底翻脸,也是拜他所赐。 这么来看,老君山之所以两日之间,即将覆灭,大半都是此人所致。 如此种种,霍展华又怎么会不恨林平之入骨? “姓木的,我老君山与你无冤无仇,你因何非要覆灭我老君山而甘心?” 霍展华咬牙切齿地道。 对此,他实在不解,如果不能知道原因,他就算是死,也不能瞑目。 其实不仅是霍展华,其他所有人对此都很好奇。 从今日的战局变化来看,老君山已经暗中收买了龙啸峰和纪雄,恐怕要不了多久,玉皇顶便是老君山的囊中之物。 到了那时,其他各寨便别无选择,只能彻底臣服老君山了。 但林平之的出现,却完全打破了僵局,令老君山数年谋划,一朝丧尽,甚至眼看着便要全军覆没了。 林平之道:“二龙山作恶多端,恶贯满盈,天理难容,因之被我覆灭。” “老君山刘寨主赶到之后,非但装作对二龙山的种种恶行全然不知,甚至还想要倚仗老君山的势力找我报仇!” “哼,既然如此,木某又岂能任由你们从容准备!” 闻听此言,霍展华气得几乎吐血! 二龙山的所作所为,他当然知道得清清楚楚。 对于牛氏兄弟的张扬和跋扈,就是老君山的人也颇有微词,只是对于这个主动投靠过来的忠犬,他们不便过于苛刻罢了。 正像郭定所说,他们也是乐于看到牛氏兄弟“吃点儿亏”、“长长记性”、“收敛一下”的。 只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二龙山不出事则罢,一出事就是灭寨之祸,甚至还牵连了他们老君山。 霍展华心中暗暗骂道:“刘向山这个蠢货!二龙山灭就灭了,怎么能给老君山招惹这样一个敌人!” 此时,他自然而然便迁怒到了已死的刘向山身上。 其实,当时就算是换了他自己,为了维护、甚至提高,老君山在伏牛山的威信,也必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毕竟,无论是谁,都无法预料到,招惹林平之,竟会带来这么可怕的后果! 无论是谁,都只会觉得以老君山、乃至伏牛山十三连环寨的势力之大,就算抓不到、杀不死林平之,也肯定能吓得他惶惶逃走。 现在这个结果,才真正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霍展华却突地哈哈一笑,道:“姓木的,你闯了大祸了你知道吗?” “今日我老君山覆灭全拜你所赐!就算是老夫,也不得不对你说一个‘服’字!” “不过,要不了多久,你肯定比我们死得还惨!” “无论你逃到哪里,肯定都逃不掉的。你最终的结果,必定是身败名裂,满门灭绝,死无葬身之地!” 第143章 两次逆转3 林平之冷笑一声道:“是吗?不知你背后还有什么人,不如说出来给大家听听!或许你说出来,就吓住了我们,乖乖把你们给放了!” 所有人都听着两人说话,出招都不自觉地慢了一些。 狄风和郭定不禁有些意动,但却不敢贸然开口。 田元山、苏长青等人得知老君山背后还有更强的势力,也不禁有些心中惴惴。 单单是老君山这七位寨主,就已经压得他们不得不屈服,若是其背后的人出来,他们岂不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霍展华哈哈大笑道:“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老夫为何要说?” “你想知道未来的敌人是谁吗?老夫偏不如你的意!” “老夫就是要让你从今以后的每一天都活得提心吊胆、胆战心惊,就是要让你活在忧虑和恐惧之中!” 林平之嗤笑一声,道:“无论什么人来,木某都接着便是。就看是那些人的头铁,还是木某的剑快!” 他原来就觉得这个“伏牛山十三连环寨”背后必另有蹊跷,在知道“霍展华”这个名字的时候,也有了一个猜测,只是毕竟无法确定。 如果这伙人是嵩山派左冷禅安排的,那么以左冷禅的武功,以嵩山派仅次于少林、武当和日月神教的实力,确实极为可怕。 不过,左冷禅野心勃勃,一心想要五岳并派,与少林、武当并驾齐驱,继而覆灭日月神教一统江湖。 这个伏牛山十三连环寨就算是他的棋子,但毕竟是黑道强人,明面上与嵩山派这样的名门正派,份属敌对,无法宣之于口。 因此,嵩山派纵然找其他借口报复林平之,却多半不会为此大动干戈。 另外,以嵩山派的行事风格,霸道而又卑鄙,林平之以后若是遇到了,多半还是会得罪。 既然早晚都会得罪,那现在得罪也便得罪了。 而且,林平之自忖,以他现在的武功,除非左冷禅亲至,否则,就算是排名靠前的几位太保齐至,他就算不敌,也有把握逃掉。 因此,倒也不必过于担心。 虽然心中仍有疑惑,林平之倒也没有出言试探。 他自是不惧嵩山派,但田元山、苏长青等人却未必。 倘若当真爆出老君山的背后是嵩山派,这些人不一定还敢继续动手杀人。 万一如此,再让霍展华等人跑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霍展华自然不可能知道林平之的想法,只以为他不过是死鸭子嘴硬,禁不住哈哈一笑,道:“姓木的,你无法想象你到底得罪了多么可怕的敌人!你就算是现在嘴硬,也终有追悔莫及的一天!” “不过,就算是今天,老夫也不会让你好过!” 话声未落,霍展华突地一剑将田元山逼退,随即将内力运到极致,长剑连环,纵横驰骋,霸道刚猛,凌厉迅捷,却又气象森严,堂堂正正,带着劲疾的剑啸,尽向林平之身上要害罩去。 霍展华自知今日难以幸免,又恨极了林平之,便施展出了生平绝招,要在临死之前给予林平之绝死一击。 纵然杀不了他,只要伤到他,也可稍泄其心头之恨。 林平之看到这几招剑法却是双目一亮,手中长剑应机而动,直刺、斜挑、左削、右斩,轻灵迅捷,变化莫测,将霍展华的剑法一一破去。 这几招的路数与气象,与霍展华之前所施展的剑法迥异,显然是另有机缘学到的,并非其本门武功。 林平之没有见过嵩山派剑法,但隐约却记得,嵩山派剑法的风格似乎便如长枪大戟,纵横千里,如堂堂正正之师,倒是跟这几招的路数比较相似。 见了这几招剑法,林平之觉得,这个伏牛山十三连环寨,多半确是左冷禅的手笔了。 《笑傲江湖》原着之中,先是偷袭华山派,后来又围攻恒山派,其中多有不知来历的黑道人物出现,显然左冷禅暗中收服了许多黑道高手。 老君山这些人多半早已被左冷禅收服了,甚至他还传授了一些嵩山派的精妙武功以示嘉奖和鼓励,然后派过来逐渐收服伏牛山这些黑道高手。 如果不是林平之这个变数,以霍展华等人的武功和手段,田元山这些人多半都逃不过他们的罗网,最终成为左冷禅的爪牙。 霍展华这几招剑法,也着实精妙,运剑的轨迹、招式的变化、运劲使力的法门,都有其独到之处,即便是林平之,亦感觉破解起来有些压力,有一种眼界大开的感觉。 正所谓,“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 要想在剑道这条路上走得更远,必须要先阅尽天下剑法,将之化为自己雄厚的资粮和底蕴。 可惜霍展华只会六招! 林平之和霍展华同时暗叹,均感惋惜。 林平之是因未能见到更多的精妙剑法而感到遗憾。 霍展华则是感觉,如果能多学一些剑法,或许便能斩杀林平之,独立破除此难了。 六招使完,霍展华不免气势稍泄,林平之立即乘虚而入,长剑迅若飘风,招招均指向霍展华的周身要害。 与此同时,田元山亦挥剑从后进攻,与林平之前后夹击。 霍展华刚刚突然奋起,已是其奋尽全力的绝死一击。 其功力消耗殆尽倒是其次,最得要的是,他一击不中,心气亦失,已全然绝望。 如此一来,他的武功、剑法,自然便大打折扣。 此时,就算是只有林平之一人,他也不是对手,更何况还有田元山在后夹击。 霍展华心气既失,又失先机,情况便每况愈下。 不过十数招过去,林平之终于一剑刺入他的胸口。 下一刹那,田元山亦一剑将其枭首。 颈血喷溅而起,花白的头颅洒着腥红的血点滚落,不甘的双眼绝望地瞪视着天空。 汪骏加入战团,立即打破了六个人勉强维持的平衡。 本就身受重伤的郭定,第一个被汪骏和吴立春联手斩杀。 随后,由顾宏牵制着纪雄,汪骏、吴立春和苏长青三个人联手合攻狄风。 狄风武功虽高,却也不过是比苏长青略强一线而已。 现在有两个一流高手跟苏长青联手,况且吴立春的锯齿刀擅于锁拿长剑,汪骏的钢鞭力猛鞭沉,都较为克制他的剑法。 狄风立即落入下风。 狄风正在做困兽之斗,却突地看到霍展华人头落地,顿时心丧若死,身形禁不住一顿。 第144章 覆灭 苏长青反应最快,长刀如虹直刺入狄风的前胸。 随即,先是吴立春一刀斩落狄风的右前臂,紧跟着汪骏又一鞭将他的脑袋打了个万朵桃花开。 林平之站在原地没动。 田元山阴沉着脸,脚步沉重地走到纪雄的身前。 汪骏站在田元山的身边,神色复杂地看着纪雄。 此时,顾宏和纪雄已经停手。 五个人呈一个圆形将纪雄包围在中间。 沉默半晌,田元山才道:“老二,老君山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还是抓了你什么把柄,竟让你不惜甘犯黑道大忌,背叛玉皇顶?” 纪雄面色苍白,握着单刀的手,指节凸起,紧紧抿着嘴唇,目光中有愧疚,有绝望,还有恐惧,复杂至极。 良久,纪雄嘴角扯动,露出一丝僵硬的笑容,道:“大哥,三弟,纪雄最后再叫你们一声……你们不要问了,总之——是我对不起你们!” “霍展华刚刚说的不错,老君山背后还有更加可怕的势力。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大哥,稳妥为上,你们还是先离开伏牛山避避风头吧……” 话音甫落,纪雄突地举起单刀,横于颈侧,自刎而亡。 看着纪雄的尸体倒地,田元山面色复杂,汪骏已经泪流满面。 他们其实并不是无法阻止。 只不过,纪雄已经背叛了玉皇顶,也背叛了整个伏牛山。 作为纪雄的大哥,他可以原谅他。 但作为玉皇顶的大寨主,他不能放过一个叛徒。 苏长青突地道:“木少侠,田老鬼,霍展华和纪雄都说老君山背后还有更加可怕的势力,却又都含糊其词,对于此事,你们怎么看?” 田元山略略收敛悲伤的心绪,摇头道:“老朽见识短浅,对此着实是难辨真伪,不知木少侠有何高见?” 林平之道:“诸位对老君山比在下熟悉得多,你们尚且难以判断,更何况是我?” “不过,老君山如果背后真有其他势力,必然要相互通信。他们既然用飞鸽传书传递消息,说不定也会对应的信鸽。” 众人闻听,眼睛都是一亮。 “木少侠说的不错,咱们可以去鸽巢看……不好!那个方向,应该就是鸽巢!” 田元山说着便转首向山寨后面鸽巢的方向望去,却正好看到一缕浓烟升起,隐隐约约还能看到火焰升腾。 六个人施展身法,一路向北,穿过聚义厅,又越过两重院落,来到一座烈焰升腾,熊熊燃烧的木楼前。 田元山叹了口气道:“果然是鸽巢,已经被人毁了。” “木少侠,可还有其他办法能够弄清楚,老君山背后是哪方势力?” 林平之道:“毁掉鸽巢的人肯定是清楚此事的,其必定是霍展华的心腹,甚至可能就是背后势力派来的人手。” “他对老君山肯定比咱们熟悉得多,能够提前毁掉鸽巢,也就能够毁掉其他证据。” “现在再想去找其他证据,肯定已经迟了。” 田元山、苏长青等人都不禁叹了口气,面现忧色。 林平之道:“田寨主,苏寨主,各位,就此来看,老君山背后应该确实是另有势力的,而且这个势力也肯定非同小可。” “老君山有一百多个喽啰,我刚才杀了三十多个,其他的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田元山道:“难怪我们打了这么久,老君山的二流高手竟然一个也没有出现,原来还是少侠你的功劳!今天若不是少侠你在,我们估计早就死透了。” 林平之向田元山点点头,继续道:“逃走的那些人里,谁也不知道有几个知情者,分别是谁,逃去了哪里,咱们就算想抓也没法抓。” “况且,那人在毁掉鸽巢之前,很有可能已经放出了飞鸽传书,将这里发生的事情上报了。” “依在下之见,凡事还是小心为上。现在敌暗我明,而且敌人势大,咱们还是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甚至离开伏牛山,避一避风头为妙。” 众人听了尽皆点头赞成。 吴立春道:“木少侠,你现在是孤身一人,跟我们一起去石人山吧,到时候咱们大家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苏长青点头道:“是啊,木少侠,合则力强,分则力弱,咱们大家聚在一起,就算是有人来找麻烦,咱们也能跟他们拼一拼!” 田元山也道:“不错,苏老儿说的对。咱们现在面对未知强敌,确实应该同舟共济,相互扶持。” 林平之婉拒道:“多谢诸位寨主厚意,木某感激不尽。不过,在下还身有要事去办,不能在此逗留,只能辜负诸位的好意了。” 吴立春等人见林平之这样说,也只能作罢。 林平之道:“诸位寨主,老君山之事,有劳诸位收尾,在下还有事在身,便就此告辞了。” 众人都是一怔,吴立春道:“木少侠,这么匆忙吗?好歹大家一起吃顿饭,让我敬少侠几杯酒!” 林平之摇头道:“咱们以后有的是机会一起喝酒。此地终究是是非之地,不宜久留,诸位也尽快离开为好。”“诸位,木某这便告辞了。” 众人见他执意要走,无法挽留,也只得送他离开。 目送林平之的身影消失在山道上,汪骏忍不住道:“这老君山背后的势力真有这么可怕吗?木少侠这么高的武功,竟然也迫不及待地离开!” “欻”的一声,吴立春拽出锯齿刀点指汪骏,怒目拧眉道:“姓汪的,你竟敢背后骂木少侠胆小?” 汪骏怒目圆睁,道:“姓吴的,你少放你奶奶的狗臭屁!木少侠也是汪某的救命恩人,汪某就算再不堪,也不会骂自己的救命恩人!” 吴立春怒目瞪着汪骏,良久才收了刀,道:“最好如此!” 田元山道:“苏老儿,你有什么打算?” 苏长青道:“木少侠说的非常有道理。老君山都已经这么强大了,他们背后的势力只会更加强大,绝对不是咱们能对付的。” “依我看,咱们确实不能在伏牛山呆了,得马上解散山寨,离开这里,找个地方避避风头。” 田元山点点头,道:“嗯,你说的有道理,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咱们赶快把这老君山的事情了结,然后返回山寨,将兄弟们解散。” 苏长青道:“对。正好老君山这几年积蓄甚多,咱们得了之后,可以给兄弟们多分一些,让他们以后的日子能过得好一些。” 一个时辰之后,老君山上烈焰飞腾,燃起冲天大火。 历经数十年,换了数代主人的山寨,在大火中化为灰烬,终于彻底覆灭。 第145章 平封 明月在天,星光璀璨。清风徐来,水波潺潺。 老君山北,一条大河自西向东蜿蜒流淌,正是伊河。 沿着伊河溯游而上五十余里,有一个山谷。 山谷长约四里,宽约二里,其形状仿佛胃囊。 伊河在山谷北缘流过,水声淙淙。 岸边有一处空地,有数丈方圆。 林平之在空地中间升起一堆篝火,正在烤着一只野兔。 林平之近两年来,时常餐风露宿,早已练成了一手高明的烧烤手艺。 再加上盐巴和他自制的香料,这只野兔更是被烤得外焦里嫩,香气四溢,令人馋涎欲滴。 “咳!老朽路过此地,旅途劳顿,想要叨扰小兄弟,在此歇息一晚,不知小兄弟是否介意?” 东边十数丈外,突地一声清咳之后,一个洪亮的声音道。 林平之站起身道:“深夜清寂,有良朋相伴,不亦快哉!前辈快请!” “既然如此,老朽叨扰了。” 随着话声,一道人影快速走近。 也未见那人作势奔跑,只是信步而行,但却极为快速,十数丈的距离,说话间便已经走到了近前。 这人看去五十岁上下,身形瘦削,腰间佩剑,背后背着斗笠,面色焦黄,连鬓络腮的短髯已稍见斑白,嘴唇微薄,不说话时紧紧抿着,双目狭长,眼角余光隐隐透出几许凌厉的锋芒。 林平之道:“晚辈木坦之,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呵呵,什么尊姓大名,老朽姓平,我叫平封。” “木兄弟也不要叫什么前辈了,你若是看得起我,便直接叫我平老哥,或者封老哥便是。” 林平之微微沉吟,道:“既然如此,坦之便厚颜喊您平老哥了!” “平老哥请坐。” 林平之举手相让。 平封也不客气,在林平之对面盘膝坐下。 林平之也坐下,道:“老哥来得正是时候,这只兔子马上就烤好了。” 平封笑道:“木兄弟真是好手艺!这一手烤肉的功夫,就算是长安知味楼的大厨也不过如此了!” “不过,我也不能白吃!” “如此美味,岂能无美酒相佐。我正好带了一坛好酒!” 说着,他左手向背后一伸,取出一个酒坛,撕开封纸,先自己灌了一口,而后将酒坛抛给林平之。 两人中间隔着火堆,相距约有八尺。 平封却将酒坛向左抛出,酒坛滴溜溜旋转着,绕着火堆飞了半圈,正好飞到林平之身前两尺,坛中酒水一滴都未洒出。 若非武功达到极高深的境界,内力深厚、劲力精妙,绝对不可能做得如此轻松。 林平之左手一伸,轻巧巧将酒坛接到手中。 酒坛自快速旋转突地停止,虽然突兀,却也没有丝毫震动,更没有一滴酒水溅出。 林平之先是轻轻嗅了嗅,点头笑道:“果然是好酒!” 说着,也是仰头灌了一口,随即手腕一抖,酒坛又打着旋儿,从另外一边划弧向平封飞去。 平封伸手接住酒坛,哈哈一笑,道:“木兄弟如此年纪,便有这样一身高明的武功,当真是后生可畏!” “恕老哥眼拙,敢问木兄弟出自何门何派,是哪位高人的门下?” 林平之道:“平老哥谬赞了。我这点儿微末功夫,哪里称得上高明。” “我无门无派,也没有师父,我这身武功都是机缘巧合,自己胡乱练成的。” 平封听得微微一怔,神情古怪地上上下下打量着林平之,半晌才道:“竟然是自己练成的,这倒是奇了!” “木兄弟,可愿跟老朽切磋一番?” 林平之道:“老哥愿意指教,坦之自是求之不得。” 此时兔肉已经烤好,两人很快便将一只肥兔和一坛美酒分食。 稍稍休息了片刻,林平之主动起身,走到旁边距离火堆丈许之处,“青光”长剑出鞘,恭敬行了一个剑礼,道:“坦之斗胆,请平老哥指教。” 平封哈哈一笑,腾身跃起,道:“指教不敢当,咱们相互切磋,共同提升吧。” “锵”的一声,平封拔出长剑,斜指地面,道:“木兄弟,你先出招吧。” 林平之知道此人自恃身份,不会先行出招,所以也不谦让,道:“坦之僭越了。” 一语甫毕,林平之倏地一步踏出,身体平平地前移丈许,身至剑至,长剑如星飞电射,疾刺平封的右肩。 这一剑迅捷至极,却又几乎没有声音,仿佛没有空气的阻力一般。 “好!” 平封双目一亮,禁不住喝一声彩。 他的剑法武功,在江湖一流高手中亦是少有。 其自身更是出身名门,见识非凡。 因此,他一眼便看出,林平之这一刺,虽然看去简单至极、平平无奇,除了速度之外,似乎再无其他,但实际上却纯粹、精纯至极。 单以纯粹而论,这一剑实是他生平之所仅见。 正所谓,“观一叶而知深秋,窥一斑而见全豹”。 平封自这一剑,便知林平之的剑法必然是千锤百炼而得,已经化为身体的本能,绝非易与。面对这平平无奇的一剑,纵然以平封的武功,亦感觉到几分压力。 他丝毫不敢轻忽,连忙斜步转身,同时长剑一闪,划过一道弧线,刺向林平之的左胁。 这一剑势携风雷,亦是迅捷凌厉至极。 林平之剑势忽止,手腕微转,长剑斜斜斩向平封的右肘。 平封斜身、缩肘、转腕,长剑忽地一转,划了一道圆弧,刺向林平之的小腹。 林平之手腕一翻,长剑翻转,绕了一个小圈,刺小向平封的右肩。 平封沉肩缩身,踏步斜走,随即挺身、转腰、挥剑,击刺林平之的右肋。 林平之身形微转,反臂刺向平封的右腋。 两人这一招其实招式、动作极为相似,只不过攻击方位一上一下有所区别。 但林平之的运剑路线和速度拿捏得却更加巧妙,必然能够先平封一瞬刺中对方。 然而,高手过招,本就只争刹那之间的先机,虽只快了一瞬,却往往已是胜负生死之别。 平封连忙撤剑转身,避过林平之这一剑,随即长剑一闪,斜斩林平之的后颈。 林平之身形微转,长剑一收即吐,疾刺向平封的小腹。 平封稍退一步,随即退而复进,迅捷无伦地连刺七剑,如风如雷,一剑快过一剑。 题外话:新情节、新角色,写得比较慢;另外,随着小林武功的提升,遇到的对手武功也越来越强,对于武功和打斗的描写,也应该有所变化,山青在这方面也在逐渐寻求突破,力求合理、精彩,也不免有些卡文。请大家谅解。 看到许多朋友送礼物、催更、评论,甚至有朋友每次都送好几个礼物,山青在这里统一表示感谢,感谢大家一贯的支持,我只能努力码字,写出更精彩的故事来报答大家。 第146章 斗剑 林平之手中长剑,应机而动,随心而发,迅捷如风,灵动如蛇,于方寸之间极尽变化,将平封凌厉迅捷的剑法一一化解破除。 平封的剑法轻灵迅捷,奇正相合,变化极为繁复。 他出剑的方位和角度往往别出机杼,明明剑至穷尽处,却又偏偏另生变化,令人大开眼界。 单以剑法的招式和变化而论,平封实是林平之平生所见的第一高手。 雁荡山何三七的武功或许不弱于平封。 但他的武功贵在精纯,是在数十年如一日卖馄饨的生涯中,寓武功于生计,修炼出来的“馄饨武道”。 若只论及剑法变化,他却远远不及平封。 武当古长风的武功固然不及平封,他的太极剑法亦是以气御剑,内外合一的绝学。 若只论剑法招式,而不谈内力,便偏离了太极剑法的精髓,其威力必将大打折扣,甚至可能还不及江湖上那种二三流的剑法。 平封的剑法精微奥妙,变化繁复,实是武林中难得一见的绝学,实非寻常的一流高手所能匹敌。 好在,林平之以十三式基础剑法作为自己剑法的根基,向来是随形就势,见招拆招,遇招破招。 他自己的剑法是应机而发,随势而变,全无定规。 因此,当对手的剑法招式变化离奇莫测之时,他的接受能力也比较强。 如果是与林平之战力相近的其他一流高手,骤然遇到如此精妙的剑法,只怕数十招内便要落败了。 纵然如此,林平之亦感觉到压力极大,不得不凝聚全部的心神专心应对平封的剑法。 甚至有时候,一时想不到招式的破法,不得不挥剑格挡,以力相搏。 这对于林平之来说,却是极为罕见之事。 内力一直是他最大的短板,就算是现在,虽然修炼了“养元诀”,内力有所提高,但相对其一流高手的战力,仍是如此。 因此,面对同级高手时,林平之一向是以巧破力,扬长避短,避实击虚。 不过好在,平封的剑法亦是以变化和速度见长,内力只蕴于剑上,加持其力量和速度,并不以内力对敌。 而林平之的内力虽然不及,但一身极其强横的膂力和明劲境界的国术功夫,却补足了缺陷,与平封对剑,也并未落至下风。 相反,林平之倒还要注意收敛力量,避免一不小心,用力过大,将平封的长剑震飞。 两个人以快打快,身形如风,剑光如电,翻翻滚滚在两丈方圆内往来盘旋,剑气纵横,劲风呼啸,金铁交鸣声不时响起。 周围树木中栖息的鸟类,都被两人打斗的声音自睡梦中惊醒,扑啦啦地飞了起来,观察片刻后全向树林深处飞去。 转眼间,两人已经斗了两百余招。 平封的剑法,实为天下剑法之精华荟萃,包含了天下八成的运剑之理。 林平之的剑法,以基础剑法为基,随意组合变化,全无一定之规,其实是非常考验见识的。 如果博闻强记,深悉天下剑法剑理,自然而然便可以产生无穷变化,举手投足皆是绝妙剑法。 如果见识短浅,闭门造车,那就真的是最粗浅的基础剑法,就算练得再熟,不懂得组合变化,也只能以本伤人。要是遇到剑法高明的对手,很容易便会被寻到破绽,避实击虚,致其死命。 林平之八年如一日,修炼基础剑法,早已将这十三式基础剑法,练得纯之又纯。 即便是平封见了,也大感惊异。 甚至可以说,整个武林之中,无出其右者。 另外,文徵明的“书画剑道”、何三七的“馄饨武道”,尤其是独孤求败在剑魔谷中的遗刻,使得林平之对于剑法的转折变化、运剑使力、招式衔接等方面深有领悟,剑法的变化和速度都打破桎梏,更进一层,这才真正筑就了他超过普通一流高手的战力。 自从踏入江湖以来,林平之每经一战,都在丰富他的剑理,拓展他的见闻。 尤其是,林平之有复盘和回顾的习惯。 每历一战之后,他必定会复盘回顾,直至充分挖掘和汲取战斗的经验,将之完全化为自己武学进步的资粮,才会停止。 他参考“独孤九剑”的理念,领悟“攻敌之所必救”的剑理,其实正是这种武学道路的副产品。 林平之其后之所以基本上都是以“攻敌之所必救”的剑理战斗,只能说,“攻敌之所必救”的剑理确实非常契合他以基础剑法为基的剑法道路。 当然,也正是因为他一直以“攻敌之所必救”的剑理战斗,这反过来又促使他,不断地汲取所知所遇的所有高手武功中所蕴含的剑理。 这也是林平之踏入江湖不过两年,剑法却一直突飞猛进,甚至已经堪比一流高手的原因。 林平之初入江湖时,随随便便几位二流高手,都能令他领悟颇多,见识大涨,剑法武功亦随之精进。 随着他战力的提升,面对的高手越来越强,甚至已多是一流高手。 但战斗之后的复盘与回顾,反倒没有之前那么大的收获。 林平之离开剑魔谷之后,与古长风一战倒是收获颇多。他不仅见识了武当绝学太极剑法,更借之领悟了自己的“破气式”。 其后与“青海一枭”交手,顷刻便分出生死,自然谈不上什么武学领悟,更多的是江湖经验的增长。 再之后,他接连诛杀伏牛山八位黑道一流高手,但却并没有太大的收获。 只有霍展华突然施展的六招剑法,令他眼前一亮。 武林中寻常的剑理,林平之基本都已经见识过了。 这些寨主们都没有什么高深的传承,是依靠积年累月的苦修,才达到一流境界。 他们的武功中,自然也就基本没有多少能够令林平之感兴趣、有收获的东西。 与之相应的,林平之在对付他们的时候,感受不到太大的压力,也就比较容易理解了。 平封却完全不同。 如果说霍展华等人,对于林平之来说,只是汤汤水水,那么平封就可以说是饕餮盛宴了。 第147章 小师弟 林平之看着平封的剑法,双眸大亮,一眨不眨,仿佛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随着平封的剑法如长江大河一般源源不断地施展出来,林平之只觉得自己脑海中灵光不断闪现,种种剑理、运剑的技巧、变化的窍要,不断涌入他的心底,化作其剑道的资粮。 林平之早已今非昔比,其剑道境界之高,早已超过了寻常的一流高手,其眼光、见识、悟性,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虽然还没有细细地复盘、回顾,但很多剑理、技巧、窍要,林平之已是一见即知,入目即懂。 及至后来,随着林平之的领悟越来越多,其应对起平封凌厉迅捷的攻势也越来越轻松,双剑交击的频率越来越低。 无论平封使出多么凌厉迅捷、变化精妙的剑法,林平之总能一眼便看出其招式中的破绽所在,随手一剑,便逼得他不得不撤剑换招。 平封虽然剑法精奇,所学渊博,但人力有时而尽,剑法变化终有穷尽之时。 待到两人斗到三百招,平封的剑法中已无多少新意,林平之的剑法变化却更加精微奥妙、层出不穷,信手挥出,便是绝妙的剑法,直指平封剑法中的破绽,迫得他不得不退。 至此,两人手中长剑,便再未相碰。 平封突道:“木兄弟的剑法果然神妙莫测,老哥还有一套剑法请木兄弟品鉴!” 话音甫落,他突地斜行而前,长剑路数突地一变,横削直击,迅捷无比,未到五六招,其剑势中竟已发出隐隐风声。 他出剑速度越来越快,风声也是越来越强。 及至后来,他剑锋上所发出的一股股劲气渐渐扩展,林平之只觉寒气逼人,脸上、手上被疾风刮到便隐隐生疼。 至此,平封已不是徒以剑招取胜。 他以雄劲的内力催动长剑,配合以绝妙的剑法,竟然生生催逼出狂风之势。 这套剑法已经隐约有了一丝“狂风”剑意的雏形。 平封剑上所发的风势仍在渐渐增大,旁边的篝火都被剑气逼得向外飘扬,火光被压迫得忽明忽暗。 林平之矗立场中,任由平封挥舞长剑自四面八方汹涌攻至,宛如百丈洪涛中的一叶小舟。 狂风怒号,骇浪如山,一个又一个的滔天巨浪向小舟扑去,而小舟随波上下,却始终未被风浪所吞没。 与平封之前的剑法相比,这套剑法胜在凌厉迅捷,但在轻灵变化、精微奥妙处却颇有不如。 林平之自剑魔谷临摹剑魔遗刻,又数次洪流练剑之后,自忖单论运剑速度已不惧绝大多数武林中人。 平封剑法虽快,但却还在林平之接受范围之内。 而且,因其变化灵动大减,林平之反倒更容易看出其招式中的破绽。 然而,除了剑法招式之外,平封剑上还在不断地发出狂风似的劲气。 这些劲气散而不凝,虚而不实,自发出之后,便渐渐四散,除了刮得人皮肤生疼之外,便再无危害。 如果是生死相搏,林平之自然无须在意这些劲风,但现在是切磋比试,他又已经领悟了自己的“破气式”,也希望有机会验证提升,便将这些劲气也当作对手的手段来对待。 如此一来,林平之再要化解平封的剑法却难得多了。 他的“破气式”本就是刚刚领悟不久,更少有机会使用验证,远未至成熟,而平封的剑法又极快,因此纵然林平之将剑法运至极致,仍只不过堪堪能破去其大约三成的劲气。 平封这套剑法委实快极,一百零八招片刻间便已使完。 平封倏地收剑后退,哈哈大笑道:“小师弟果然不愧是小师叔的传人!你这剑法已足可纵横天下!为兄不是你的对手,我彻底服了!” 林平之诧异地道:“平老哥何出此言?坦之确确实实没有师父,更不是平老哥师门长辈的传人。” 平封听了又是一怔,随即似是想通了什么,笑道:“小师弟,或许你自己也不知道呢?来,咱们坐下慢慢说!” 林平之没有急着否认,依言走到原处坐下,拾起一根木棍,拨开火堆,道:“平老哥,我在这火堆中还埋了一只叫花鸡,现在应该可以吃了。” 平封摇头道:“小师弟,你应该叫我封师兄!” 林平之笑一笑,没有说话,已从火堆中扒出一个焦黑的泥团。 他用木棍轻轻一敲,便将坚硬的泥壳敲碎,一股诱人的香味瞬间弥漫在空地上,令人禁不住食指大动。 平封忍不住赞叹道:“小师弟,你这手艺简直绝了!你要是去开个馆子,保准赚钱!” 林平之无奈摇头道:“平老哥,你真的认错人了,我肯定不是你的师弟。” 说话间,林平之已经将叫花鸡一分两半,递了一半给平封。 平封大块朵颐,嘴中塞满了鲜香软烂的鸡肉,呜呜了两声,却暂时没有空闲说话。 片刻之后,整只叫花鸡都已进了两人的肚子,平封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上的油腻,复又赞道:“太好吃了,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鸡了!” 林平之去河边洗了手,又重新回来坐下。 平封郑重道:“小师弟,为兄再重新介绍一下,我不姓平,而是姓封,叫封不平,是华山剑宗弟子。” “之前不确定你的身份,因此有所隐瞒,小师弟请不要见怪。” 林平之道:“原来是封老哥!封老哥,我确实不是你的师弟,更不是华山剑宗弟子。” “而且,坦之孤陋寡闻,只听说过华山派,甚至并未听过华山剑宗。” 林平之其实早在他报名“平封”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他是封不平了,只是未曾点破罢了。 不过,他倒是真的猜不透,封不平为什么会认为他是风清扬的传人。 封不平口中的小师叔,应该就是风清扬了。 封不平听林平之说,没有听过“华山剑宗”,眼神中闪过一抹阴翳,随即又收敛,笑道:“小师弟,你不要着急,听我说完你就明白了。” 语声微顿,见林平之认真倾听,便道:“你可听说过华山风清扬?” 第148章 误会 林平之当然知道风清扬,但却不能承认。 他轻轻摇头道:“坦之见识浅薄,并未听说过这位风前辈。” 封不平又道:“你刚刚跟我切磋,所用的剑法,难道不是‘独孤九剑’?” 林平之心中恍然:“原来他误认为我用的是‘独孤九剑’,所以才以为我是风清扬的传人!” “我今天尚是第一次听到‘独孤九剑’这个名字,难道跟我的剑法比较相似?” 封不平听林平之这样说,不禁大感诧异,道:“你刚刚使用的剑法,难道不是‘独孤九剑’中的‘破剑式’和‘破气式’?” 林平之道:“‘破剑式’和‘破气式’?嗯,这两个名字倒也恰当。” “封老哥,我的剑法是自十三式基础剑法演化而来,其要旨是窥破对手招式中的破绽,‘攻敌之所必救’。我确确实实没有学过‘独孤九剑’和‘破剑式’、‘破气式’——你真的误会了!” 封不平不敢置信地盯着林平之,见他神情诚恳,绝不似作假,而且他似乎也完全没有作假的必要。 但如果这都是真的,那就更加令人难以相信了。 风清扬比封不平不过年长十来岁,甚至比他大多数的师兄还要小得多。 但封不平十几岁开始学剑的时候,风清扬便已经剑法大成、声名鹊起了。 他几乎是听着风清扬的传说长大的,也一直以风清扬的事迹来激励自己——努力学剑,以后跟小师叔一样行走江湖,行侠仗义,光大华山! 及至成年,封不平的剑法不过小成,但风清扬却已经成长为华山“清”字辈第一高手。 风清扬的剑法天赋固然远超乎众人之上,但他机缘巧合,学到的一套绝世剑法“独孤九剑”,亦是非常重要的因素。 封不平的师父是当时的华山剑宗掌门,自然也知道风清扬修炼“独孤九剑”的事情,并且对封不平简单介绍过“独孤九剑”的特点和剑理,对这套剑法推崇倍至。 封不平记得当年师父是这样说的:“你小师叔这套‘独孤九剑’实为天下剑法之大宗,囊括了剑法、刀法、长短兵刃、软硬兵刃、拳脚暗器、甚至上乘内功等天下所有武功的破法,非身具绝顶智慧、绝顶悟性的剑道天才,无法学成。若是勉强去学,非但无益,反而有害。” “纵观咱们华山上下数百弟子,包括你的诸位师叔,也只有你小师叔一人,有资格、有能力,练成这套剑法。” 二十余年前的记忆,又一次在封不平脑海中泛起。 他的脸上浮现一抹又是温馨,又是悲怆,又是愤恨,又是狠厉的神色。 良久,封不平的思绪自回忆中收回,收敛心中复杂的心绪,重又看着林平之,更感觉不可思议。 纵然是当年剑道天赋冠绝华山的小师叔风清扬,尚且还要通过前人的秘笈才能练成“独孤九剑”,甚至他的师父,华山剑宗掌门,竟连修炼的资格都没有—— 而眼前这个少年,竟然只凭借其一己之力,从一套最简单不过的基础剑法开始,不过弱冠之年,便已经练成了类似“独孤九剑”的绝世剑法!? 他的剑法或许还远不及“独孤九剑”那样圆满和完善,但封不平是亲身交手体验过的—— 虽然很郁闷,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已不是此人的对手了。 闭关苦修二十年,封不平自忖,虽然还不及师父当年,但比之其他师叔——当然要除了小师叔之外——已经不差什么了。 纵然是名门大派的掌门人,武功达到这个境界的,也并不多见。 正是因此,封不平才会静极思动,到江湖上来走一走,若有机会,便寻一些恶人,验证一下自己的剑法。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刚刚离开中条山,还不到十天——准确的说是只有六天——他便遇上了林平之,遭遇了其二次出世的首战。 首战,竟然就遭遇了败绩! 好在,他看林平之的剑法极似师父说过的“独孤九剑”,便以为这个对手是自己小师叔风清扬的传人。 因此,他虽然被打败了,却非但不恼,反而大喜过望—— 小师叔极可能还在人世! 小师叔的传人都这么厉害,小师叔肯定已经天下无敌了! 华山剑宗有了如此传人,何愁无法复兴? 可惜,林平之竟然说不认识风清扬,也没有练过“独孤九剑”! 听到这个残酷的事实,封不平为了维持师兄的颜面,勉强压制在胸中的喜悦,如汤沃雪,刹那间消融殆尽。 到了这个时候,他基本也已经确定,自己可能真的是,误会了! 封不平看着林平之的目光,既有震惊,也有尴尬。 “难道,这个少年,是比小师叔还要逆天的剑道天才?” 其实封不平又一次误会了,高估了林平之。 独孤求败,那才是真正的剑道天才,从无到有,身经万战,会遍天下英雄,创出“独孤九剑”,甚至达到“无剑胜有剑,无招胜有招”的剑道至境,乃至“生平求一败而不可得”! 林平之的剑法之所以有现在的成就,也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他知道“独孤九剑”的根本剑理,而这个剑理又恰恰契合他以基础剑法为根基的剑法道路。两者相合,他才能在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 可以说,这是林平之无奈的选择,当然从现在的结果来看,也是他最好的选择。 而风清扬原本便身具华山派的上乘剑法,而华山剑法本就是天下最高明的剑法之一。 不要说他得到“独孤九剑”之前,并不知道这套剑法的根本剑理,就算知道,也根本没有动机去参悟、去开创自己的“独孤九剑”。 他最可能的选择是,将所知的“独孤九剑”的剑理,融入自己的华山剑法之中,从而开创出一门只攻不守的华山剑法。 两个人的处境不同,所学所知不同,所走的道路也注定不同。 这便是后天环境、经历,对人的塑造之功。 至于两人的剑道天赋,到底孰强孰弱? 这种没法数据化的东西,就没办法衡量了! 第149章 前情 封不平看着林平之年轻的面庞,心中遗憾地叹道:“剑道天赋如此惊人的少年,竟然不是我们华山剑宗的传人,真是太可惜了!” 这样想着,封不平突地心中一动,浮现一个神奇想法。 封不平哈哈一笑,稍稍掩饰尴尬,道:“哎呀,木兄弟,都怪老哥我见识短浅,完全没有想到,竟然有人能够全凭自己一己之力,研创出一门这么神妙莫测的剑法绝学,因此才会把你误认为是,小师叔暗中收下的弟子。” “老哥我鲁莽了,还请兄弟勿怪。” 林平之笑道:“区区小事,封老哥不必介怀。” “封老哥虽然是误会,但也是对坦之的赞誉,我只会感激,又怎么会怪你。” 封不平哈哈一笑道:“木兄弟,实话对你说。” “早在昨天下午,你在那山谷村子里救人的时候,老哥就看到你了。” “我也是听到有人呼救,这才寻声而去的。不过,我到的时候,你已经基本将强盗杀光了,我才没有现身。” “后来,我看到你追着那些逃走的强盗去了,一时好奇,也便跟了去,一直到了二龙山。” 林平之道:“封老哥侠义之心,坦之佩服。” 他知道,封不平之所以跟下去,除了好奇之外,肯定也有些担心他孤身犯险,想过去帮忙的。 封不平笑一笑,并不谦虚,接道:“看到你直接对上了二龙山的两个寨主,我还为你捏了一把汗,却没想到,兄弟你剑法超绝,各个击破,竟将两个一流高手轻易解决了!” “也是在那个时候,我才有些怀疑,你练的是‘独孤九剑’,于是对你更加好奇了。” 林平之道:“那个逃走的朱铁,是被老哥你杀了吗?” 封不平点头道:“不错。我看那个家伙逃走,你一时无法分身去追,便越俎代庖,替你把他解决了。” 林平之道:“难怪自那之后,那个朱铁一直未曾现身,更未到老君山报信,原来是老哥暗中帮了大忙了。坦之在此多谢了。” 封不平笑道:“些许小事,何须客气。” “后来,我又见你杀了刘向山,饶了吴立春,然后设计利用飞鸽传书,令伏牛山各寨寨主齐聚老君山,最终覆灭了老君山。” “我越看你的剑法,感觉越像‘独孤九剑’,这才追过来跟你切磋,再确认一下。没想到,我最终还是走眼了!” 封不平尴尬一笑,接道:“木兄弟,你不仅剑法如神,这排兵布阵,因势得导,借力打力的智慧谋略,也着实令老哥我叹为观止啊!” 林平之道:“老哥谬赞了。” 封不平道:“我可不是谬赞!老哥我是实诚人,向来是有一说一,不会弄那些弯弯绕!” “不过,木兄弟,我今天与你切磋数百招,发现以你的剑法,若要对付二龙山的二寨主和老君山那个大寨主,不应该耗费那么大的功夫呀!莫非你当时是故意留手了?” 林平之笑道:“封老哥眼光果然犀利,竟然没有瞒过你。” “实不相瞒,我昨天离开村子,赶往二龙山的时候,便隐约感觉后面有人。” “我不知道是封老哥你,更不知道是敌是友,因此便留了几分余力,以防不测。” 封不平哑然失笑,道:“枉我自诩武功高强,轻功高明,一路跟随人不知鬼不觉,却不料竟然早早便被你识破了!” 林平之微微沉吟,道:“封老哥,请恕坦之交浅言深,你似乎内功修行有些差错,导致气机运转之时有些不协调,因此才会被我发现。” 封不平颔首赞道:“木兄弟慧眼如炬。” “我年轻时修炼急于求成,伤了肝经,自那之后内力在足厥阴肝经和足少阳胆经中运转之时,便颇有阻碍。” “时至今日,我虽然十二正经俱通,又已经打通了阴跷脉、阳跷脉,内力大进,但肝胆两经仍然不太通畅。” 林平之道:“我看封老哥的情况多半不仅仅是修炼内功急于求成导致的,至少这不是最开始的原因。” “《黄帝内经·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中有明确记载:‘肝在志为怒,怒伤肝。’” “肝与胆相表里,肝既受损,胆也会受到影响。” “你肝胆两经不畅,多半是肝胆淤积所致。” “封老哥不妨找一个高明的大夫诊治调理一下,或许可以改善,甚至治愈。” 封不平笑道:“木兄弟你竟然还懂医道?在你身上,老哥我真是惊讶得都麻木了。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 “若不然,一事不烦二主,你就直接帮我治一治吧!” 林平之摇头笑道:“我也只是略通医理而已,可没有资格给人看病开药。” 封不平笑一笑,也不在意。 其实,他并不觉得自己这是病,更不觉得找个大夫就能改善。 他一直觉得,自己这是练功走火入魔所至,非药石所能医治。 封不平道:“木兄弟,那个老君山的大寨主一直说他背后还有人,并且以此威胁你。对此,你有什么想法?”林平之道:“此事极有可能是真的。不过,有人毁掉了证据,我们都不知道他们后面是谁。封老哥见多识广,难道有什么发现?” 封不平道:“我只是发现,那个大寨主中间突然使出的六招剑法,极似嵩山剑法的路数。” “有可能,他们背后便是嵩山派。” 林平之道:“可是嵩山派是名门正派,一向与黑道、邪道水火不容,怎么会招揽这些黑道高手?” 封不平道:“这也是我疑惑不解的地方。也有可能是有人故意抹黑嵩山派,但如果是这样,那个势力至少也不比嵩山派弱。” 林平之道:“封老哥可知道那个大寨主叫什么名字?” 封不平疑惑地摇头,道:“他的名字有什么特殊的吗?” 林平之道:“他叫霍展华!” “霍斩华?” 封不平一惊,霍然跳起,刹那间目光森冷,杀机四溢。 林平之道:“他那个展是展露的展,华倒是华山的华。” 虽然只是谐音,但明显对华山派颇不恭敬。 无论其背后势力是谁,对于封不平来说,全都其心可诛! 虽然现在的华山是华山气宗,而封不平是华山剑宗,但无论如何,华山剑宗也是华山! 有人想对付华山气宗,封不平非但不会在意,还会拍手称快,但如果有人对华山不敬,便触了他的逆鳞。 第150章 代小师叔收徒 封不平冷笑一声,道:“斩华?真是好大的胆子!真当我华山无人吗?” “哼!岳不群那个蠢货!徒掌华山二十年,非但无所作为,反倒让华山之名日渐衰落。现在给人在背后算计,恐怕也是毫不知情,还在做他‘君子剑’的春秋美梦!” 封不平缓缓坐下,向林平之道:“木兄弟,这次还要多谢你,为我华山除此大患。” 林平之摇头道:“封老哥客气了。我这么做,也只不过是自保罢了。而且,霍展华的名字,也可能只是一个巧合,并没有要针对华山的意思。” 封不平道:“不要说这件事是巧合的可能性很小,就算真是巧合,那也不行!” 江湖上很多的纷争便是因名头而起,因门派名字、绰号名字,甚至武功名字相冲突,而引发的绵延数代的血战仇杀并不罕见。 如果只是一个江湖底层的小角色,封不平还懒得在意,但对方是一位执掌一方的一流高手,他就不能不在意了。 这样的人,是确实能够对华山造成威胁的。 语声一顿,封不平收敛胸中怒意,道:“老君山已经覆灭,霍展华,嘿,也已经死了。嵩山派是幕后黑手的嫌疑很大,但却没有证据,也只能暂且搁置。” “木兄弟,你刚刚说你无门无派,也没有师父?” 封不平突地话题一转,问道。 林平之点头道:“正是。” 封不平道:“木兄弟,我看你的剑法纯之又纯,世所罕见,剑法变化也是轻灵迅捷,精微奥妙。” “你简直是天生的华山剑宗弟子啊!” “木兄弟,你愿不愿意拜入我华山剑宗?” 封不平期待地看着林平之。 林平之诧异地看着封不平,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会突然提出这样一个建议。 封不平接着道:“木兄弟,你若愿意拜入华山剑宗,我便代小师叔收你为徒。” “如此一来,你便是我的小师弟,跟我一样是‘不’字辈弟子。” “我的小师叔,便是我刚刚提过的风清扬风师叔。” “他是我们华山百年来剑道天赋最高的弟子,早在二十年前,便已是华山第一高手,就是在整个江湖上,也几乎没有对手。” “小师叔虽然已经二十年不履江湖,但经过二十年的潜心修炼,他的武功肯定更加高深莫测,就算不是天下无敌,估计也差不多少了。” “入门之后,作为‘不’字辈弟子,你可以修炼咱们华山剑宗所有的剑法武功。” “虽然以木兄弟你此时的剑法,那些剑法也只不过是锦上添花,但至少也能极大地丰富你的剑道底蕴。” “最重要的是,小师叔有一套剑法,便是我刚刚提到过的‘独孤九剑’。” “你的剑法路数与这套剑法极为相似,待小师叔传授你这门剑法,你肯定能够快速练成。” “到时候,你的剑法必定还能再次突飞猛进,臻至大成。” “……” 封不平见林平之没有直接拒绝,不禁信心大增,不断地说着拜入华山剑宗的好处,甚至还不惜凭空画饼! 虽然封不平故意不说,但林平之却知道,他其实并不清楚风清扬的下落,甚至都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至于传授“独孤九剑”,就更是空头支票了。 但不得不承认,拜入华山剑宗,成为“不”字辈弟子,对于林平之来说,确实是极大的诱惑。 最直接的好处,就像封不平说的,他将能够学到华山剑宗所有剑法武功,包括内功心法。 华山剑法,尤其是华山剑宗剑法,经过数百年、数代高手不断地丰富完善、推陈出新,实已推演到了天下剑法的极致。 正因如此,数十年前,江湖上才有“拳出少林,剑归华山”的说法。 只不过,剑气之争后,华山高手骤然凋零,威名日丧,这才没有人再提。 如果能学到华山剑法,确实是对林平之剑道的极大丰富。 他现在的剑法虽然已经不弱,甚至可以说是很强,连封不平都自承不是他的对手,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也鲜少能敌。 但他剑法中的缺陷却难以弥补。 他的剑法本质上,是由十三式基础剑法招式组合变化,而至无穷无尽,理论上确实可以演化出天下任何剑招。 但也仅仅只是剑招而已。 武功到了高深处,绝不可能仅仅凭借招式便能克敌制胜。 毕竟武功达到一流、甚至绝顶之后,内力越来越深厚,已经逐渐能够发之于外。 而林平之的“破气式”还只是草创,远未圆满。 甚至就算是“破气式”推演至圆满,要对付身负上乘内功的高手,也必须要有足够的内功根基,而且还要能将内功运用到剑法上,才能克敌制胜,无往不利。 而且,林平之推测,要想将“破气式”推演至圆满,自己首先要身具上乘内功。 毕竟,要想破解上乘内功,必须要先对其有深入的了解。当然只有自己具备,才能更直观的了解和感受,知道如何发挥出更大的威力。华山剑宗也是修炼内功的。 原着中的令狐冲后期也是身负深厚内力,才能战胜诸多高手。 若能学到华山剑法,便能弥补这个缺陷。 而且,华山剑宗虽然重剑轻气,但也是有高明的内功心法的,至少能够修炼到绝顶之境。 林平之现在修炼的“养元诀”只不过是十二正经的修炼之法,还需要另外寻找奇经八脉的修炼功法。 除了这些最直观的好处,其他的隐性好处也有不少。 第一,华山剑宗还有三位一流高手,若有这三位为林家站台,余沧海肯定不敢轻易出手。 基本上,林家的灭门之祸便可借此免除。 第二,作为华山剑宗的“不”字辈弟子,林平之瞬间变成了五岳剑派掌门同辈。 虽然剑宗已经离开华山,但毕竟还是出于华山,至少明面上,少林、武当、四岳等派,都必定会有几分尊重。 第三,作为华山剑宗,如果运作得当,是有可能重新入主华山的。而以林平之的武功和谋略,成为掌门也并非不可能。 如果这样,那可就相当于借壳上市了,而且还是至少全国前十,潜力无限。 甚至,就算是五岳剑派联盟的盟主宝座,也不是不能想一想。 第四,虽然封不平不知道,但林平之却知道风清扬隐居于华山的。 借着剑宗弟子、甚至风清扬弟子的名头,还可能有机会得到“独孤九剑”的传承。 第151章 剑气之争 封不平见林平之面现犹豫之色,又连忙趁热打铁道:“木兄弟,以你的武学天赋,再得到咱们华山派的上乘剑法传承,数年之间,必定能够远超于我,成为江湖中顶尖的一流高手。” “到时候,咱们再上华山,将岳不群那个蠢货打败,你就是新的华山派掌门。” “假以时日,就算是五岳剑派的盟主,也必定是你囊中之物。” 林平之道:“封老哥,你刚刚说你是华山剑宗的弟子,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华山派内部还有派系之别吗?” 他虽然从原着中知道华山派的“剑气之争”,但在这个世界却没听说过。 这是华山派隐秘,向来秘而不宣。二十年前虽然知道的不少,但时过境迁,随着老一辈高手名宿逐渐去世,江湖中已鲜有人知,少数知道的顾及华山派的面子,也鲜少提及,更不会外传。 林平之作为一个初入江湖的少年,又没有师门长辈,自然不应该知道。 同时,他也想看一看封不平此时对“剑气之争”的看法。 封不平听林平之问起华山剑宗的问题,又禁不住面色有些阴郁。 略一沉吟,封不平喟叹一声,道:“既然木兄弟你问起,老哥我便据实以告。” “只是,这实是我华山派自立派以来的最大耻辱,二十年来,向来秘而不宣,耻于出口。木兄弟知道后,请不要对外人讲。” 林平之道:“封老哥,既然是华山隐秘,那不提也罢。” 封不平摇头道:“我既然邀请你加入华山剑宗,那自然不能有所隐瞒。” “木兄弟只要不外传也就是了。” 林平之点头道:“封老哥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对外人透露华山隐秘。” 封不平目光望着眼前的火焰,似乎陷入深沉的回忆中,过了半晌,才缓缓的道:“二十年之前,我们华山派功夫分为正邪两途。” “我们这一派认为,华山武功要点在于一个‘剑’字,门下弟子的武功都从修炼剑术开始,故此称为‘剑宗’。” “待弟子的武功达到一定根基之后,经过一段时间的磨砺,其根骨、心性、意志,均已有所进益,然后再修炼气功,方能事半功倍。此时,弟子的剑术已有小成,纵然内功平平,甚至没有内力,也能克敌致胜。” “然而,另有一派人物却认为,华山武功要点在于一个‘气’字,从弟子入门一开始便传授运气口诀,从修炼气功开始,故此自称‘气宗’。” “他们认为,只要气功一成,身具内力,不论使拳脚也好,动刀剑也罢,便都无往而不利。” “正邪之间的分歧,主要便在于此。” “但他们却未想过,或者有人其实想到过,却仍死不承认——一个人徒具内力,不过是气力大一点儿,若不修炼剑法,不懂武功,遇到敌人时便只有引颈受戮的份儿!” “我们华山派正厅为何叫‘剑气冲霄堂’,而不叫‘气剑冲霄堂’?那自然是祖师爷自立派之初,便已开宗明义,说明了‘剑’在‘气’先的道理。” “自有‘剑’、‘气’二宗之分,两宗弟子间便时有比试,大多都是我剑宗弟子获胜,即便偶有败绩,也多是气宗弟子以大欺小之故。” “但气宗之人却仍死硬到底,拒不接受事实。” “后来,他们还找借口道:‘剑宗功夫易于速成,见效极快,而气宗功夫却潜力无限,厚积薄发。因此,大家都练十年,定是剑宗占得上风;但各练二十年后,便会各擅胜场,难分上下;到得二十年之后,练气宗功夫的便会越来越强;再到三十年时,练剑宗功夫的便再也不能望气宗之项背了。’” “哼哼!”封不平冷哼两声,不屑道,“气宗那帮家伙简直是强词夺理、白日做梦!” “他们气宗之人修炼气功,我们剑宗又不是不练!他们的内功不过是比我们稍强,但我们的剑法却远强于他们,他们又凭什么敢说三十年后便必定能胜过我们?” “木兄弟,你来说说,到底是我们剑宗对,还是他们气宗对?” 林平之微微沉吟,道:“朱子曾言:‘孔子教人,各因其材。’” “我想,咱们修炼武功,也最好是根据每个人的天性秉赋,因材施教。” “有的人,对于剑法有着天生的灵性和感悟,一学即会,一练即精,便不妨让他先学剑法。” “而有的人,对于剑法比较迟钝,但对于运气行功却极有天分,也能够静得下心来,长时间静坐修炼,也不妨让他先学气功。” 封不平摇摇头,有些不满地道:“你这个说法太过理想!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天才,大多数人还是中人之资,成就高低更多还是要看,师父教授的方法是否正确,修炼的道路是否正途。” 林平之道:“如果是普通人,那不妨让他先练剑法,磨砺其心性,待其心性足够之后,再传授其内功心法。” 封不平抚掌道:“就是啊!”“新入门的弟子,年纪幼小,心性不定,一开始便传授运气之法,不仅进度缓慢,而且遇到别派弟子也全无反抗之力,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木兄弟虽然年轻,但却着实有真知灼见呐!” 林平之看了封不平一眼,本来想要委婉地劝一劝封不平,但见他如此执着于剑气之争,也只得将到了喉咙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封不平神情又复黯然,过了半晌,才缓缓道:“二十年前,华山剑气两宗弟子争斗愈来愈激烈,为此重伤、甚至死亡的弟子已超过二十位,更是几乎人人带伤。” “于是,剑气两宗掌门、长老商议之后,相约在玉女峰上大比剑,要通过一场决斗,决定华山派剑气之论,结束这场绵延数十年之久的剑气之争。” “可是,”封不平目光中突地充斥着仇恨和愤怒,咬牙切齿地道,“气宗那些……那些师伯、师叔,却担心不是我小师叔的对手,特意设下奸计,调虎离山,将他骗去江南,无法参与比剑!” 纵然愤恨至极,但封不平对于那些气宗长辈,仍是未曾口出秽言。 显然,除去剑气之争外,华山弟子门规素严,对于长辈丝毫不敢不敬。 哪怕是身负杀师灭门之仇,又时隔二十年,封不平对于华山派门规仍谨记于心,不敢或忘。 题外话:下午有事外出,无法更新,晚上看情况,如果时间允许,再加一更。请大家体谅! 第152章 开宗立派 封不平稍稍平复剧烈翻涌的心绪,继续道:“当年玉女峰上大比剑,我剑宗的师伯、师叔原本占了大多数,气宗却是少数,我们在形势上大占优势。” “但是,比剑之时,我剑宗的师伯、师叔即便胜了,也多点到为止,而气宗的那些……前辈,却多毫不留情,狠下杀手。” “若只是一个两个,大家也只以为是偶然失手,但死得人多了,师伯、师叔们到底发现了不对。” “于是,双方再交手时便开始互不留情,狠下辣手,及至后来,终于演变为一场大混战!” “双方都杀红了眼!” “不仅师伯、师叔们在打,师兄、师弟们在杀,甚至师伯、师叔们也开始对后辈弟子下手!” 说着,封不平目中,显出一丝恐惧之色,半晌方道:“我当年便被气宗的一位师叔打了一掌,重伤昏倒在地。他只道我已经死了,没再理会。倘若他随手补上一剑,或者踢上一脚,嘿嘿!” “等我再次醒来,混战已经停止,玉女峰上铺满了尸体,有我们剑宗的,也有气宗的,血流成河!” “还活着的,不过寥寥数人。” “我们剑宗这边还剩下我师父和一位师叔,另外就是我和成师弟、丛师弟,但师父和师叔已经身受重伤,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气宗那边还剩下岳不群的师父和师妹宁中则。” “当时没有看到岳不群,不知道他是受伤昏迷了,还是躲了起来。” “但宁……宁……宁师伯却是站着的……” “宁师伯跟我师父和师叔说:‘这场比剑,剑宗已经一败涂地!结果已经证明,气宗胜于剑宗。你们还不服输吗?’” “我师父哈哈大笑,一边吐血,一边道:‘一败涂地?哼,哼,小师弟不在这里,你们气宗耍弄阴谋诡计打败我们,便敢说气宗胜过剑宗吗?我今日可以死,但剑宗不会灭!’” “师父说完,便……便横剑自刎!” “随后,那位师叔,也横剑自刎!” 封不平稍稍缓了一下,又道:“宁师伯又问我和成师弟、丛师弟,愿不愿意改拜在他的门下,仍是华山弟子,只是此后修行,便要以‘气’为主。” “我们均道,我们生是剑宗的人,死是剑宗的鬼,绝不会背叛剑宗,改投气宗门下!” “宁师伯当时也没有为难我们,只让我们离开华山,不得返回。” “我们只以为他身为长辈,自恃身份,不想跟我们这些晚辈为难。” “直到两年之后,我们听说宁师伯突然病故,岳不群接掌华山门户。我们那时候才知道,他那时候必定也已是油尽灯枯,无法出手,我们倘若当场出手,说不定就能当场将他杀死,一举改变剑气之争的结局!” “自那之后,我和成师弟、丛师弟,便隐居在中条山,苦练剑法二十年。” “我们毕生的心愿便是再上华山,重新夺回华山掌门之位,让华山武功再归正途!” 封不平看着林平之,目光灼灼,充满期待,道:“木兄弟,你可愿加入我华山剑宗,同我一起夺回华山,复兴华山,令华山剑法之名,再次威震江湖?” 林平之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向着封不平深深一揖。 封不平见此,心中不禁大喜,却强抑喜色,正襟危坐,勉强维持作为师兄的威严。 林平之道:“坦之万分感谢封老哥的厚爱!” “只是,请恕坦之无礼,我不能加入华山剑宗。” 封不平闻言一愕,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伸手掏了掏耳朵,道:“什么?你……再说一遍!” 林平之道:“请恕坦之辜负封老哥的厚爱,我不能加入剑宗。” “这……这是为什么?难道你嫌弃我华山剑宗都是些孤魂野鬼?” 封不平皱着眉头,疑惑地看着林平之,眼中透着一丝戾气。 林平之道:“封老哥将华山隐秘据实以告,坦之便也不瞒老哥了。” “自从我剑法有成以来,便即立志,想要别开天地,另创一家。” “我自不量力,打算自己开宗立派。” 封不平惊愕地看着林平之,心中的疑惑和不满尽去,随之升起的,却是浓浓的钦佩之情。 以江湖之大,每年都有许多小门小派、小帮小会,旋兴旋灭。 不要说是林平之这样的一流高手,就算是二流高手,甚至三流角色,也可以创立帮派。 但以林平之的武功,他既然拒绝加入华山剑宗,放弃成为华山这种名门正派掌门的机会,当然不可能只为了创立一个中小型的门派。 封不平下意识地便认为,林平之是要创立一个能够与华山派比肩的名门正派。 但任何一个名门正派从开宗立派,到站稳根脚,再到威压一方,直至名传天下——那是需要数代弟子门人数十年、乃至百余年的不懈努力和奋斗,由无数的鲜血和死亡才能筑就。 封不平虽然自恃不弱于江湖中许多名门正派的掌门,但却也从没有想过,自己去开创一个门派。 这不仅需要一身极其高明的武功,还需要具备广博的见识、深远的谋略和百折不挠的意志。 如此,才能在这步步荆棘、尔虞我诈的江湖中趟出一条大路,闯出一片威名。 林平之“开宗立派”之言,当然只是婉拒封不平的推托之辞。 事实上,他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认真想过,以后要做什么。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他一直在为改变福威镖局灭门的命运而努力。 还没有余暇,也没有心思,去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未来。 华山剑宗对他的诱惑确实是挺大的,若能加入,必定名利双收。 但是,封不平对于华山剑宗的执念太深,对于“剑”“气”之别,根深蒂固,难以扭转。 这却与林平之自己的理念不合。 纵然现在勉强捏合在一起,将来也必会因为理念冲突而分道扬镳,到时候或许又是一场“剑气之争”。 虽然林平之现在不惧封不平,将来更不会怕,但过河拆桥、恩将仇报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第153章 三策 封不平满脸遗憾之色,喟叹一声道:“木兄弟,以你的剑法和天赋,必定前途无量,日后以一己之力,开宗立派,称宗作祖,名传江湖,也并非不可能。” “既然你有如此志向,老哥便不再强人所难,不再邀请你加入我华山剑宗了。” “不过,若是你以后想法有所改变,可以随时来中条山找我。只要老哥我还在,华山剑宗的大门便随时为你敞开!” 林平之微微躬身道:“坦之多谢封老哥厚爱。” 封不平呵呵一笑,道:“木兄弟不必客气,最主要还是你的剑法和天赋,天生契合我们华山剑宗的理念。” 语声微顿,封不平正色道:“木兄弟,你覆灭了老君山,那幕后黑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就算不能明面上因此与你为敌,各种阴谋诡计、栽赃陷害的手段也防不胜防,你此后可要多加小心!” 林平之微微一笑道:“坦之身上的麻烦其实已经不少,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 “而且,今日得老哥你指点之故,我的剑法再次精进,正缺试剑之人。若能有一些够分量的高手前来给我试剑,才正合我的心意。” 封不平微微一愕,随即禁不住哈哈大笑道:“木兄弟豪气冲天,视那些江湖肖小之辈如无物,当真令老哥佩服啊!” “不过,木兄弟,江湖上的鬼蜮伎俩也数不胜数,你可也莫要太过大意!” 林平之道:“坦之省得,老哥放心。” 语声微顿,林平之又道:“封老哥,你对我如此看重,有些话,坦之便直接说了,还请老哥不要怪我多管闲事。” 封不平摆手道:“木兄弟,咱们俩一见投缘,便是忘年之交,有什么话但讲无妨。” 林平之点点头道:“如果幕后之人确实剑指华山,肯定不会因为老君山覆灭便就此收手。” “除了针对华山的各种明暗手段之外,如果他们还知道老哥你们的存在,可能就会辗转找上你们,以华山为饵,再度挑起剑气两宗之争。” “他们这样做,一方面可以坐收渔利,另一方面也可借此将华山剑气之争公布于世,打击华山的声望。” “对此,老哥最好有所准备。” 封不平听得一怔,稍显迟疑,道:“你是说,会有人用离间计挑拨我们跟岳不群相斗?这不太可能吧?” “玉女峰比剑之事,实为我华山的奇耻大辱。自那之后,我和成师弟、丛师弟一直在中条山隐居,从未出山。料想这等自相残杀的丑事,宁师伯和岳不群也万不会外传,必会设法遮掩。按道理,应该不会有外人知道才对呀!” 林平之道:“封老哥,刚才听你说,剑气之争早已延续了数十年之久,直至越演越烈,才最终导致玉女峰比剑。” “外人或许不知道玉女峰比剑之事,但剑气之争历时数十年却绝对无法瞒过江湖上诸多名门大派,尤其是跟华山交往较多的门派和名宿。” “偌大的华山派,既未遭遇外敌,却于短短时间之内,无声无息地几乎覆灭,又只剩下气宗的少数几位。” “只要知道华山剑气之争的人,恐怕都会猜测是剑气之争所致。只不过,碍于华山派数百年积累的威望和交情,又没有什么证据,所以才没人直接说出来罢了。” “另外,封老哥你既然现身于此,想必也是静极思动,打算到江湖上走动走动了。” “凡是走过,必留痕迹。” “且不说老一辈的人,可能还有人记得老哥你的容貌,老哥你要是出手,必然使用华山剑法。” “老哥你这般年纪,华山剑法又如此精妙的高手,江湖上可并不多见。对华山过往比较熟悉的人,就可以据此推断出老哥你的身份。” 封不平愣愣地看着林平之,半晌才喟叹一声,道:“木兄弟,你真的不考虑加入我们华山剑宗吗?” “我和成师弟、丛师弟都是粗人,这些年又一心练剑,对于这些动脑子的事情,实在是太不擅长!” 林平之微微苦笑,摇头不语。 封不平又叹了口气,道:“木兄弟,老哥我打打杀杀还行,对于这种勾心斗角的事情,却实在不擅长。” “你给老哥出出主意,若当真出了这种事情,我应该怎么办?” 林平之微一沉吟,道:“老哥,对此,我有上中下三策供你选择。” 封不平大喜过望道:“竟然还有三策?赶快说说!” 林平之道:“咱们先说下策。” “幕后之人主要是针对现在的华山岳不群的,说不定会打着支持封老哥夺取华山掌门的旗号行事。你可以将计就计,借势而行,跟他们一起上华山。” “但是封老哥夺取掌门之位,毕竟是华山派内部之事,他们会表示支持,可以做见证,但肯定不会直接出手。” “说白了,事实上还是要让你们自相残杀。” “首先,岳不群和现在的华山派,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即便取胜,恐怕也会有所损伤;” “其次,就算你们夺取了掌门之位,除非接下来对幕后之人言听计从,否则便会成为他们下一个要对付的目标。” “而且,由于封老哥你们归隐二十年,与江湖各派没有任何关系和情面,他们要对付你们,较之对付岳不群,各方面的顾忌便会少许多,会更加容易。” 封不平神情凝重,点头道:“木兄弟,你说的对。如果不是你,我恐怕真会中了敌人的奸计了。” 林平之继续道:“至于中策,便是继续隐居中条山,不为敌人的诱饵所动,表现出一副看破红尘,一心隐居,不问江湖的姿态,静观其变。” “幕后之人所图甚大,纵然无法说动你们,也必会有所行动。” “无论岳不群是否有所准备,双方相争定会两败俱伤。到时候,封老哥便可趁机出山,收拾华山残局,重新复兴华山剑派。” 封不平又惊又喜,强自压抑住大笑的冲动,道:“木兄弟,你这中策就非常妙啊!不知上策又如何呢?” 第154章 不欢而散 林平之沉默了片刻,道:“我所说的上策,恐怕封老哥并不愿意听。” 封不平微微一怔,道:“木兄弟尽管说便是,无论如何,老哥都不会怪你的。” 林平之微微点头,道:“幕后之人能够安排一个老君山在伏牛山,历时五年,甚至更久,应该是为了收拢伏牛山诸多一流高手,为其所用。” “由此可见,此人心机之深、谋算之远、势力之强。” “恐怕待他们骤然动手的时候,岳不群并不能对他们造成什么实质上的伤害。封老哥你们纵然想要坐收渔利、收拾残局,也不一定是幕后之人的对手。” “《诗经·小雅·棠棣》中有一句话:‘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 “无论剑宗还是气宗,终究都归属于华山派。” “所以,其实最上之策,是封老哥去跟岳不群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为了华山派的传承,剑气两宗捐弃前嫌,重归于一,共同应对即将到来的危机。” “刚刚封老哥你也说了,你们师兄弟三人都不太擅长谋算。而那位岳不群岳掌门,人称‘君子剑’,听说是读书人出身,学识极深,精于谋算。” “而且,他已经做了近二十年的华山派掌门,在前辈高手尽丧的情况下,还能勉强维持华山的声名和威望不坠,必定是极有心机之人。” “如今面对幕后之人的算计,其实他这样的人,才更适合做华山派掌门。” “只不过,如果岳掌门真是一个心机深沉之人,说不定便会算计封老哥你们,让你们跟敌人两败俱伤。” “对此,老哥也要有所准备。” 封不平的脸色早已经阴沉下来,只是听着林平之说话,强自忍耐。 林平之也已经看到了他的脸色,却也仿佛未见,仍然继续按照自己的思路把话说完。 封不平对自己的看重和善意,林平之感受得非常清楚。 封不平初时对林平之那么友善,甚至就算被他打败也丝毫没有动气,自然是误认为他是风清扬弟子的缘故。 但林平之否认了风清扬弟子的身份之后,封不平也完全没有改变态度,甚至还邀请他加入华山剑宗。 封不平除了执着于剑气之争外,宽宏大度,光明磊落,实不愧名门正派培养出的精英弟子。 因此,林平之纵然知道自己这样说,肯定会使他非常不快,甚至可能会因此与自己反目,却仍旧直言不讳。 这个时候,什么委婉含蓄的建议,对于封不平这样已经先入为主的人来说,没有一点儿用处。 只有这样直截了当地说明利弊,直接刺痛封不平,他才有可能有所思考。 封不平听到林平之竟然要让他去向岳不群低头投降,早已经气得血冲顶门,双目微红。 不错,在封不平看来,什么“剑气两宗捐弃前嫌,重归于一”,实际上就是让剑宗向气宗低头投降,这是完全不可接受的事情。 只不过,本就是他请林平之出主意,他也早就说过不会怪他,便即一直强抑怒气,并不发作。 待林平之说完,封不平面色阴沉,浑身都充斥着一股暴虐乖戾之气,似乎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 沉默良久,封不平才缓缓站起,声音嘶哑干涩,道:“木兄弟,多谢你的建议,老哥会认真考虑的。我突然想起还有急事要办,不能在这里陪你了。咱们就此别过。” 林平之亦起身,道:“封老哥,你的肝胆淤积之症,最好还是找名医看一看,万一能够医治,武功必能更上一层。到时候,不管应对什么危机和敌人,也可有更多胜算。” 封不平点点头,并不说话,转身便走。 走了十余步,封不平突地站定,道:“木兄弟,你的武功智谋均远胜于我,若是正面交锋,江湖虽大,但能让你吃亏的也屈指可数,就怕敌人卑鄙无耻,施展一些阴谋诡计。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林平之道:“多谢封老哥关心,坦之省得。” 封不平微微点头,再不多言,疾走东行,眨眼之间便已消失在夜色中。 看着封不平的身影消失,林平之微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封不平提前知道了嵩山派针对华山派的图谋,又听了林平之的分析和上中下三策,其命运轨迹应该会有所变化,只是不知是会变好,还是会变得更差。 在原着之中,封不平等剑宗弟子虽然是反派角色,甚至还在药王庙趁人之危,但他们其实算不得坏人。 他们主要还是受到左冷禅的挑拨蛊惑,又一直对当年玉女峰比剑时气宗所使的手段耿耿于怀,因此才显得有些不择手段。 三人之中,成不忧被桃谷四仙撕成四块,封不平和丛不弃败于令狐冲剑下,绝望归隐。 从封不平错认自己的剑法为“独孤九剑”来看,他对“独孤九剑”是有一些了解的。 既然如此,他便不可能认不出,令狐冲所使的是“独孤九剑”。 他之所以“凄凉落魄”,其实并非因为被令狐冲打败。毕竟败于风清扬传授的“独孤九剑”之下,也并非什么不可接受之事。 他刚刚败在林平之剑下,也没有什么颓丧的表现。 他真正在意的,其实是风清扬竟将“独孤九剑”传于气宗弟子这件事。 封不平虽然不知道风清扬的下落,但却一直将自己这位小师叔视为精神支柱。 在他看来,只要风清扬还在,剑宗就不会覆灭;只要风清扬想,就一定可以打败气宗,令剑宗重掌华山。 在他心里,风清扬便是剑宗的旗帜,唯有这位小师叔才能真正代表剑宗。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风清扬竟会将“独孤九剑”传授给气宗弟子。 在他看来,这是风清扬对剑宗的背叛。 支撑他苦苦坚持了二十年的精神支柱,骤然崩塌,封不平才会突然间凄凉落魄、万念俱灰。 在林平之看来,这个状态下的封不平,身体虽然没有死,心却已经死了。 林平之实在不希望封不平最后落得一个这样的结局。 他之所以说“开宗立派”,一方面是给自己找的拒绝加入剑宗的借口,另一方面也是隐晦地给封不平另外一个选择。 他之所以给封不平分析即将到来的危机,并给出上中下三策,也是希望他在外来的危机和压力下,能够重新审视剑气之争对华山派的影响。 至于结果如何,林平之无法预料,只能暗暗在心中为封不平祝福。 第155章 穷则变 林平之没有急于离开,一直在山谷中逗留了一个月。 在这一个月之内,他不仅反复复盘和回顾与封不平比剑的经过,还重新回顾了他两年来所遇到的每一位对手,每一次战斗,乃至看到过的其他人的战斗。 不得不说,对于修炼“独孤九剑”,或者类似“独孤九剑”的人来说,跟封不平比剑,就相当于获得了一个超级经验大礼包。 除了风清扬之外,偌大江湖,单以剑法的广博和繁复而论,无人能出封不平之右者。 任我行、左冷禅、冲虚道长等人的武功、剑法肯定在封不平之上,就算是岳不群,凭借着“紫霞神功”,很可能也略高于封不平,但他们的武功相对而言都是专而精的路子,就博而繁而言,均不及封不平。 就算是风清扬,虽然他的剑法肯定远超封不平,但他已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又精研“独孤九剑”,已接近了“无招胜有招”之境,随手出剑均是妙招,反而不会像封不平这样展示出各种各样的剑理,给予对手足够的刺激。 在原着中,令狐冲正是因为跟封不平一场恶斗,才能明悟“独孤九剑”的诸般招式、变化和剑理,从而剑法大进,此后遇到诸多高手才能无往不利。 若无封不平这位天下剑法大家给令狐冲喂招,他想要将“独孤九剑”领悟到相同的境界,势必要花费数年、甚至十数年的时间。 如果他的命运还是按照原有的轨迹运转,肯定会遭遇更多的磨难,甚至倘若运气不太好,还有可能会折戟沉沙。 林平之现在的情况,跟那时候的令狐冲有些相似。 所不同者,令狐冲基于“独孤九剑”,是从破解的角度来看待封不平的剑法,借此领悟“独孤九剑”中的精义;而林平之则基于“基础剑法”,是从融合和破解两个角度来看待封不平的剑法。 由于没有“独孤九剑”作为参考,林平之参悟封不平的剑法更为艰难,时常遇到难点,需要反复琢磨演练。 但也正因为他全凭一己之力来参悟,就深度和广度来说,却又远胜令狐冲。 一个月后,林平之终于将封不平施展的所有剑法招式全部参悟完成。 他再次演练剑法之时,只觉得十三式基础剑法——点、刺、劈、抽、带、截、击、扫、抹、撩、挂、托、拦——每一招、每一式尽都得心应手,任何变化全都信手拈来、毫无生涩之处。 他可以从任意方位出剑,也可以随时变化为任意招数,其出剑之快,变化之速,也再一次提升。 林平之感觉,如果自己现在再跟封不平交手,如果是全力出手,应该十招之内就可以迫得他弃剑认输。 剑法招式修炼到这个境界,已经近乎达到巅峰,纵然还未穷尽天下所有的剑法变化,但所余不过是极少数的细枝末节,已无关大局。 但这还远远不是剑法的极致。 林平之自忖,不要说是东方不败和风清扬,就算是左冷禅和任我行之流,自己现在也没有把握战胜。 毕竟,剑法并非变化繁复便一定能胜,以拙胜巧,以简胜繁的,也屡见不鲜。 到了这个阶段,林平之的剑法再想取得突破,便必须要求变。 《周易·系辞下》曰:“易穷则变,变而通,通则久。” 任何事物,发展到极致之后,都必须要求变,才能继续发展。 现在,摆在林平之面前的,有三条路。 第一,是领悟剑意。 剑意是精神层面的一种力量,也是最神秘、最核心的一种力量。 理论上讲,任何武功都有可能练成其所对应的一种“意”的力量。 但前提是,修炼者要对其所修炼的武功有极度深刻的领悟,从而明悟这种武功所对应的“意”,对此深信不疑——无论对错——并且还必须对此身体力行、知行合一。 就林平之所遇剑道高手,文徵明练成了“书画剑意”;何三七练成了“馄饨剑意”;古长风的“太极剑法”对应着“太极剑意”,但他却还未练成,只练出了“太极剑气劲”的功夫;封不平的剑法并不弱于前三者,甚至可能更强,但他的剑法路子是博而繁,要想练成剑意,此生已基本不可能。 可惜,林平之至今为止,仍未能确定自己心意,不想随便选定自己未来的方向。 毕竟,剑意这种精神层面的力量,肯定是会影响人的精神认知的。 如果仓促选择,以后万一出现了什么问题,再要后悔可就晚了。 虽然极可能根本没有机会出现后悔这样的情绪,但林平之仍然坚持按照自己的本心去做选择。 第二,是以内功增强剑法。 绝大多数的武功绝学,都有高深的内功心法与之相配合,内外合一,才能发挥出最强的威力。 比如,“太极剑法”、“真·辟邪剑法”、“寒冰绵掌”等等。 江湖中人大多专注于修炼本门武功,而对于别派武功招式通常只作参考,除了门户之见外,亦是因为,若只得其招式的外形,而没有相应的内功心法,其威力一般是比不上自家武功的。 相对而言,拳法、掌法的威力更多的依赖拳掌中所蕴含的劲力,对劲力和内力的运使要求更高;而剑法、刀法等兵刃,因其本身便有一定的攻击力,便对劲力和内力的依赖稍低。 但如果有配套的内功心法,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细微变化,都能够更上一层。 林平之虽然内功尚浅,但他的剑法有如今的威力,运剑的速度能够如此之快,招式的变化能够如此之奇,亦得益于他对于劲力的精妙控制和运用。 而他在劲力方面的造诣,则主要源自他内家拳的修为。 这其实也是他虽然一直以剑法对敌,却还是坚持修炼内家拳的原因。 林平之要以内功增强其剑法,现在却存在两个问题。 其一,他虽然修炼了“养元诀”,内力增长很快,但相比他的战力仍然是短板,至少仍无法匹配他的剑法境界。 其二,他还未得到过有高深内功配合的剑法,如果想要从无到有地自创出一套完整的、以内功增强剑法的法门,其难度却要比将基础剑法演化到他如今的境界还要大。 第156章 扬州五雄 这两个问题不解决,研创增强剑法的内功法门的效率就太低了,简直就是事倍功半。 第三,继续借鉴独孤求败的剑法道路,将剑法化繁为简。 林平之现在的剑法境界,大约相当于独孤求败的“软剑”之境。 虽然他没有使用软剑,但其剑法的变化,已经近乎推演到了极致。 而独孤求败的“软剑”之境,也正是变化的极致,只是借用了一部分软剑的特性,更加诡异而已。 独孤求败的下一个境界是“重剑”之境——“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这一重境界的剑法,其本质是“化繁为简,一击制敌”。 林平之没有玄铁重剑,无法借用玄铁重剑那“无坚不摧”的特性。 但以他现在的剑法境界,更准确地说是窥破敌人破绽的能力,应该已经不弱于那时的独孤求败,倒也可以使用“青光”长剑,有意识地将剑法化繁为简,尽可能以简洁高效的招式一击制敌。 剑法既化繁为简,其变化必少,想要做到一击制敌,便要继续在速度和力量上下功夫。 独孤求败当年手持六十四斤的玄铁重剑,不得不选择了力量。 林平之虽然没有玄铁重剑,但他的剑速已经很难再有提升,也唯有选择力量。 而想要加强剑法的力量,也唯有继续在劲力和内力上下功夫。 这也恰恰与第二条路相符。 所以说,武学之道,修炼到高深处,总是殊途同归的。 确定了自己接下来的剑法修行道路,林平之才继续启程。 他继续向西,行至卢氏折而向北,越过崤山,来到灵宝地界。 时近黄昏,距离灵宝县城还有三十里。 林平之脚下加紧,准备到灵宝好好地休整一番。 正行走间,他突地听到东边树林之后传来一个尖利的女子的声音:“救命啊!杀人啦——求求你们,不要这样对我……呜呜呜呜……” 一个淫邪猥琐的男子声音道:“嘿嘿嘿嘿……小美人儿,你哭什么!” “就你那瘦弱得跟只小鸡崽儿似的丈夫,能给你什么快乐?” “你只要跟了大爷,尝到了大爷的厉害,你就会知道什么才是极致的快乐……” 林平之微微一怔,心道:“这是有强盗杀人逼奸?竟然这么巧,被我遇上了?” 目光微眯,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一眼,林平之微一沉吟,随即施展轻功悄悄地寻声掩去。 他虽然感觉有些巧合,心中微感可疑,但也不能容忍有人在他面前行凶作恶。 而且,他这一个月内剑法再次精进,艺高人胆大,也不怕一般的陷阱,甚至还希望有一些人来帮自己磨砺剑法。 穿过一片树林,是一片数亩大的空地。 空地中间是几间茅屋,由一道篱笆圈出一个院子,周围是开垦的田地,大部分种的玉米,小部分靠近院子的种的各种蔬菜。 院中站着五个汉子,各持兵刃,中间围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披头散发,正蹲在地上,抱着肩膀,掩怀呜呜痛哭,身上的衣服已被撕破,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还有一角紫色的肚兜。 林平之沿着田埂,快步穿过田地,径直走进院子。 那五个汉子本就是围成一圈,有人看到林平之走进院子,立即发出一声招呼。 刹那间,五个人全都展动身形,排成一个圆孤,隐隐将他包围。 林平之目光森然,冷声喝道:“哪里来的毛贼,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强闯民宅,杀人逼奸!真是死有余辜!” “小子狂妄!鲁某来试试你的斤两!” 最右侧一个粗眉鹰鼻的中年人,怒喝一声,当先挥舞一双板斧扑了过来,双斧如轮,划出一片斧影,势如劈山,莫可当之,令人望而生畏。 林平之冷笑一声,“锵”的一声长剑出鞘,倏地直刺而出。 这一剑,方位、角度、时机,全都把握得妙至毫巅,恰好抓住了那人双斧招式于刹那间暴露的破绽。 那人身形突地僵住,随即“当啷”“当啷”两声,一双板斧全都跌落地上。 旁边几人这才看到那人的胸口赫然多了一个血洞,全都忍不住惊呼道:“五弟!” 林平之这一剑一刺即收,疾如闪电,旁边几人全都没看明白他这一剑是怎么刺的,也都没看明白是怎么收的。 那人满脸惊恐之色,却已无法回应他的四位兄长,“噗”的一声栽倒在地。 “姓木的,你竟敢杀害我们五弟,我们跟你拼了!” “你太狠了,我们‘扬州五雄’必跟你不死不休!” “姓木的,拿命来!” “兄弟们,把这小子碎尸万段,给五弟报仇雪恨!” 四个人纷纷怒喝,挥舞兵刃一齐向林平之扑了过来。 当先一人是一个苍髯白发的瘦削老者,手舞双刀,刀光如雪,目光中充斥着无尽的恨意。 但他的刀法竟是采取守势,将他自己,以及身后的三人,尽数护在刀光之后。 林平之手中长剑突地斜斜掠出,迅如飘风,却无声无息。老者“啊”的一声惊呼,右腕已被林平之长剑刺中,右手刀已脱手飞出。 就在这刹那之间,刀光收敛,一条金锏、一条长枪、一对铜锤,蓦地向林平之扑来。 林平之倏地身形一转,左移八尺,同时长剑蓦地刺出。 使铜锤的是一个中年黑面壮汉,见林平之突然转到自己旁边,顿感一阵心悸,连忙怒吼着,收锤转身,右手锤在上,左手锤在下,双锤上下夹击林平之的长剑。 其他三人也都呼喝着,急扑过来救援。 林平之手腕微凝,倏地运力前刺。 那壮汉虽然锤沉力猛,但穷尽毕生之力,竟然还是夹不住林平之的长剑。 林平之的长剑,仿佛丝毫没有受到阻滞,轻易地刺入壮汉的左胸。 壮汉面现绝望之色,突地双锤一分向前直推,撞向林平之的前胸。 林平之身形仿佛没有重量一般,飘然而退。 “当啷”“当啷”两声,一双铜锤跌落在地,壮汉也“噗”的栽倒,将自己的铜锤压在身下。 刹那间,兄弟五人,已去其二。 “杀!” 剩余三人恨意填胸,血灌瞳仁,齐喝一声,分三个方向将林平之包围在中间。 题外话:情节转换中,要考虑场景、情节、人物、对话,写得很慢,有好几次自己都不满意,只能大段删掉重新再写。今天就这两更了,请大家谅解。 第157章 淫贼之名 林平之脚下一蹬,蓦地向正前方蹿去。 正面是一个身形瘦削的中年,手持一杆八尺长枪。 眼见林平之向自己冲来,瘦削中年双手一抖,抖出一个车轮大小的枪花,直向林平之头脸、前胸罩去。 林平之脚下突地一缓,身形微微后移,待长枪之势将尽,蓦地手中长剑一伸,将剑尖搭在长枪的枪尖之上,一压一旋。 那瘦削中年感觉手中长枪竟被林平之的长剑牵动,不禁大惊,立即双手运劲,要夺回对长枪的控制。 便在这刹那之间,林平之左足用力一蹬,身形一跃八尺,落地之时,长剑已经顺势刺入那人的咽喉。 右侧是一个身材壮硕的老者,使一柄六棱金锏。 老者见林平之直接冲向使枪的汉子,便即飞身过来,打算合攻。 但他万万没有料到,林平之竟然于刹那之间,又破了自己三弟的长枪。 便是这一点误判,使其错失了阻击林平之,救援使枪汉子的最后时机。 眼见林平之一跃而前,长剑刺向自己三弟,老者禁不住目眦欲裂。 虽然由于林平之的身体阻隔了视线,老者看不到这一剑的结果,但林平之两剑杀死两名高手的情景犹在眼前,自己三弟恐怕这一次也是凶多吉少! “住手!”老者一声厉喝,六棱金锏疾刺向林平之的后心。 他寄希望于这一招能够“围魏救赵”。 林平之长剑一刺即收,右足斜向后跨,身形如风旋转,剑随身转,回身横斩。 这一招变化突兀至极,完全出乎老者的预料之外。 而且,他救援义弟心切,这一锏直刺不知不觉便用力过猛,再想变招,已是不及。 老者只觉眼前突地掠过一道青色剑虹,随即一道血线喷出,浑身的气力迅速地离体而去。 心中闪过一丝懊悔,老者眼前一黑,“噗”的一声栽倒。 这时,那使枪的汉子的尸体,也“扑通”一声倒地。 林平之转身望向最后那人。 那人右腕被林平之刺伤,已失一刀,只左手紧紧握着一柄长刀,正双目充血,恶狠狠地盯着林平之。 “姓木的狗贼!”那人突地嗔目大喝道,“你奸淫掳掠、乱杀无辜,还残杀武林同道,简直是作恶多端、人神共愤!” “今日我们‘扬州五雄’除不了你这个狗贼,反被你杀害。” “但你也休要得意!我们‘扬州五雄’虽然败了、死了,但天下还有千千万万的武林同道,早晚会有其他正道高手主持正义,将你这个狗贼击杀,给被你杀死的同道和祸害的女子报仇雪恨!” 语声未落,老者突地长刀倒转,“噗”的一声,刺入自己的胸口。 恰在这时,一声“住手”的喊声遥遥传来。 那人还在数十丈之外,但声音却仿佛就在耳畔响起,显然拥有一身极高明、极深厚的内功。 看到老者软软倒地,林平之转身寻声望去,只见数十道身影正自南方,沿着田埂飞奔而来。 这群人服饰、兵刃各异,显然不是出自同一门派。 其中人数最多的,是十几个黄衫人,各持长剑,为首的是一个蓄着三绺墨须的中年人。 还有六七个身着青衫的,所持长剑均较寻常剑器稍短,却又阔了一倍,为首的是两位中年道人。 除了这两伙人之外,其他再没有统一的服饰。 其中有一位中年美妇,看去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容貌秀美,英气逼人。 她手持长剑,身形飘逸,鞋不染尘,只看其轻功身法,竟然也是一位极为了得的一流高手。 林平之目光微眯,瞥了那个仍在抽泣的女子一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眨眼之间,这群人便已奔进小院之中,将林平之团团围住,又将那衣衫不整的女子隔在包围圈儿外。 那中年美妇见那女子衣衫不整,春光外泄,还取了一件衣裳,披在那女子的身上。 人群中,有不少人忍不住悄悄地向那女子裸露在外的雪白肌肤瞟去,直到那女子披上衣裳,遮住外泄的春光,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地上五人的身份,惊道:“‘扬州五雄’!这几个人竟是‘扬州五雄’!” “真是‘扬州五雄’!听说他们兄弟五人义结金兰,都是江湖上少有的一流高手!真没想到,他们竟然在这里,被木坦之这淫贼给害死了。” “早就听说木坦之这淫贼号称‘游龙快剑’,一手快剑剑法极为高明,足以匹敌江湖上的一流高手,没想到连‘扬州五雄’都栽在他的剑下!” 那黄衫中年人如众星捧月一般站在中间,负手而立,面色肃然,打量了林平之两眼,冷声道:“你就是近来江湖上出现的那个淫贼,木坦之?” 林平之听他说话,已知这些人来者不善,却只作未曾发现,只不卑不亢道:“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中年人没有回答,倒是他身后的一个黄衫汉子道:“这位是我嵩山派十三太保第五位,江湖人称‘九曲剑’,尊号姓钟名镇。” 林平之道:“原来是嵩山派的钟太保,在下确是木坦之,但淫贼之名木某却敬谢不敏,请钟太保收回。” 钟镇还没开口,旁边一个中年道人已忍不住怒骂道:“无耻淫贼!” “你一个月前,在襄阳地界侥幸逃过了诸多武林同道的追杀,今天竟然又到这里来做案。” “现在已经被我们这么多人抓了现行,竟然还敢狡辩?” 林平之神色不变,道:“这位道长怎么称呼,在何处出家?” 这次却是钟镇亲自介绍道:“这两位是泰山派的天雷道长、天云道长,这位是华山宁中则宁女侠,其余人都是晋豫道上的英雄豪杰,和泰山、华山、嵩山门下弟子。” 林平之看了宁中则一眼,心道:“她就是华山女侠宁中则!” “难怪连任我行都高看她一眼,果然一副英侠之气,更胜须眉。” 林平之道:“原来是泰山、华山、嵩山三派的高人和晋豫两地的英雄豪杰齐聚于此。木某倒是失敬了。” “只不过,难道五岳剑派的人就能毫无证据,便随便给人安插罪名吗?” 第158章 指证 天雷道长怒道:“无耻小辈胡说八道!” “我们五岳剑派都是名门正派,怎么可能给你安插什么罪名?” “现在这里人证、物证俱在,还能容你狡辩不成!” 林平之气定神闲,道:“谁是人证,哪是物证?” 天雷道长不禁一滞。 他们到了这里之后,便先入为主地,将林平之视为淫贼,根本还没有问询、查证,哪有什么人证和物证可言! 钟镇道:“天雷道长说的对,我们都是名门正派,绝不可能给什么人安插罪名。” “我们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更是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说罢,钟镇深深地看了林平之一眼,转头道:“请那位姑娘上前说话。” 话音甫落,人群往两旁一分,露出了后面那个女子。 那女子低垂粉颈,似乎仍有些惧怕,缓缓地走到钟镇身后,便不再上前。 钟镇和声道:“姑娘,我是嵩山派的钟镇,在场大多都是江湖上的英雄侠士。我们肯定都会为你做主,问你什么,你照实回答便可。有我们这么多人在此,绝不会有人能够伤害到你。” 那女子轻轻“嗯”了一声。 钟镇道:“姑娘怎么称呼,这里是你家吗?” 女子轻声道:“小女子夫家姓刘,这里是我的家。” 刘夫人一开口,宛如间关莺语,娇嫩婉转,荡人神魂。 许多人闻之,禁不住心中一荡,下意识地便自心底升起一股保护欲。 钟镇道:“你家中还有什么人?” 刘夫人道:“小女子家中还有公公、婆婆和我的丈夫。可是……可是……他们都已经给这贼人害死了……” 说着,刘夫人又“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钟镇道:“刘夫人还请节哀。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抓住凶手,给被害的人报仇雪恨,也好使他们在九泉之下能够安息。”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凶手是谁,你给大伙说一下。” 刘夫人这才渐渐止住哭泣,道:“我们刘家数代以来一直人丁单薄,到了我公公这一代,更是只有先夫这一个儿子。” “小女子与先夫已经成婚两年,始终未能生下一儿半女。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公公和婆婆还跟我们商量,打算明天要去灵宝城里请个大夫来给我们看一看……” “谁能想到,这半天都还没过去,公公、婆婆和先夫,竟都被恶贼给害死了……” 刘夫人说着,又忍不住啜泣,半晌方才收住,继续道:“今天下午,近黄昏时分,家里突然来了一个外人,说是要讨水喝。” “我们刘家向来与人为善,公公不仅连忙叫先夫给客人上茶,还说要留他吃晚饭。” “我当时本来躲在里间,没有露面。但先夫这几天身体不太舒服,我不忍他劳累,便抢着倒了一碗水,给送出去……”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多事,我们刘家也不会惹上这样的灭门大祸!我……我就是个不祥之人……呜呜呜呜……” 说着,刘夫人又哭了起来。 虽然刘夫人还未说完,但在场众人都已经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肯定是有人见到了她的姿色,便突然见色起意、恩将仇报!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对林平之怒目而视。 果然,刘夫人收住哭声,继续道:“那人……那人见了小女子之后,便对我动手动脚,举止轻佻。公公、婆婆和先夫全都过来阻止,却……却让那恶贼一人一剑,都……都给杀死了……” 话未说完,刘夫人又是泣不成声。 片刻之后,刘夫人止住哭声,又道:“那人撕破了我的衣服,想……想要图谋不轨。小女子挣扎不过、逃脱不了,只能呼喊求救。” “正在这时,五位侠士及时赶到,阻止了那人的恶行。” “小女子本以为,那人肯定不是五位侠士的对手,肯定会恶贯满盈,遭到报应,便想着待看到他的下场之后,再自缢而死,把这恶人的下场告诉我那九泉之下的公公、婆婆和先夫。” “但我万万没有想到,这恶人的武功竟然这么好,五位侠士竟然先后都遭了他的毒手!” “幸亏诸位侠士及时赶到,否则,小女子身死事小,倘若此身有失清白,便再无颜面去见我那公公、婆婆和先夫了……” 说罢,刘夫人又哭泣起来,哭声中充满了庆幸和后怕的情绪。 钟镇道:“刘夫人,凶手是谁,你把他指出来,自有在场这些英雄好汉为你作主!” 刘夫人突地收住哭声,第一次抬起头,仇恨地盯着林平之,纤白的素手也指着他,坚定地道:“就是他!我听到他报名了,他叫木坦之。他就是杀死我公公、婆婆和先夫的凶手!” 此时天色渐暗,有许多人升起了十几支火把,将小院内照得亮如白昼。 刘夫人原来一直低垂着头,众人只闻其声,未见其面,只听声音、凭想象,便觉得这是一位绝色佳人。 此时,她终于抬起头来,众人都下意识地向她脸上望去。 看到这张脸,众人都禁不住微微失神。 肤若凝脂,梨窝微现,带着点点晶莹的泪珠,仿佛梨花带雨; 丰唇红润而饱满,娇艳欲滴,充满迷人的诱惑; 弯弯的柳叶眉下,是一双仿佛会说话的凤眸,诉说着无尽的惆怅和哀伤。 看着这张如雨中荷花般的娇艳面庞,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信任她,想要保护她,不容任何人欺侮她、伤害她。 短暂的寂静之后,许多人开始喝骂。 “无耻狗贼!简直丧心病狂,竟然忍心杀死祸害这么善良的一家人!” “如此恶贼,如此恶行,就算是扒皮抽筋、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无耻淫贼,竟然忍心伤害这么纯洁善良的刘夫人,简直是人面兽心!” “杀了他,给刘夫人报仇雪恨!这样的人,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姓木的,你还有何话说!刘夫人是为人证,‘扬州五雄’的尸体是为物证,现在人证、物证俱全,这就是铁案如山!” 第159章 破案1 林平之看了刘夫人一眼,对她的姿色倒是感到几分诧异。 但他前世当面见过的各式各样的美女,人造的、天然的、浓妆的、素颜的,少说也有上百,在各种媒体上看到的就更多了,当然不会放在心上。 再说了,这位很明显还对他不怀好意! 被这么多人指责、谩骂,林平之却老神在在,仿佛说的不是自己。 钟镇见林平之面对千夫所指竟还如此淡定,倒是对他的定力和修养更高看了几分。 他微微抬手,嘈杂的指责声迅即止歇。 钟镇见此,亦不禁感到有几分得意:“这就是如今的嵩山派在江湖中的威望,一统五岳,甚至一统江湖,指日可待!” 钟镇看着林平之,冷声道:“木坦之,如今刘夫人亲自指证你,现场还有‘扬州五雄’,这五位被你杀害的英雄好汉的尸体为证,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林平之道:“木某也是听到女子的呼救声,才立即赶过来。” “我到这里时,正看到这五个人围着这位刘夫人,那个使板斧的家伙正欲图谋不轨,这才现身阻止。” “至于这位刘夫人,到底为什么竟会反咬一口,诬陷木某,木某也很好奇啊!” 天雷道长道:“呸!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要蒙混过关不成?” “‘扬州五雄’在扬州一带,向以侠义闻名江湖,此事天下皆知,又怎么会做你说的那种事情!” “你以为我们会听你这厮一面之词吗?” 林平之嘿然一笑道:“天雷道长说的好啊!清官断案,不能听信任何人的一面之词。” “如此说来,这位刘夫人刚刚也是一面之词,肯定也是做不得数的。” “你……” 天雷道长竟被林平之以己之矛攻己之盾,禁不住怒火中烧,便要发作,被其师弟天云道长拉了一下,这才忍耐下来。 钟镇道:“咱们名门正派做事,自然是要有理有据,肯定要把案子办成铁案,不能有任何可指责之处。否则,岂不是让天下英雄笑话咱们行事不公?” “登达,带几个人去勘察一下现场。诸位朋友也请几位一起前去,做个见证。” 一个身材高大的黄衫汉子躬身应是,带着四个人,举着火把便向茅屋走去。 另有五六人,也恭敬地应声而去。 片刻之后,众人返回。 那嵩山派的高大汉子道:“启禀师叔,诸位师伯、师叔,堂屋中有三具尸体,两老一少,俱为利剑刺胸而死,一剑毙命。” 天雷道长瞋目道:“木坦之,你还有何话说?我们到的时候,这里只有你一个人用剑,凶手除了你还能是谁?” 林平之看了天雷道长一眼,非但对其毫无怒意,反而有几分喜欢。 这位天雷道长脾气火爆,说话也难听,但捧哏的角色却扮演得很好,每次总能很好地引导和推进局势。 林平之淡笑道:“天雷道长,你这话可就外行了。如果你做县太爷,只怕会制造许多冤假错案。” “你!”天雷道长气得胡须飘摆,怒目圆睁,道,“你最好说出个道理,否则,道爷必要跟你不死不休!” 林平之道:“如果谁用剑,谁就是凶手,那么现在这里少说也有近三十个用剑的高手。” “虽然你们来得比较晚,但你们人多眼杂,说不准就有人就趁着别人不注意,先到这里做了案。” “要是这么说,在场大多数人就都有嫌疑。” 林平之此言一出,场中又是嘈杂一片。 “胡说八道!我们都是名门正派,怎么会做出这等恶事!” “无耻小人,信口雌黄!” “这个淫贼肯定是理屈词穷了,才会胡搅蛮缠,企图蒙混过关!” “不错,不能放过他,他肯定就是凶手!” 天雷道长脸色铁青,却缄口不言。 他虽然感觉林平之是在强词夺理,但他自己刚刚的说法也确实不太妥当。 钟镇抬手止住众人的喧哗之声,看着林平之道:“木坦之,倘若你只是这个说法,恐怕无法说服在场的诸多英雄好汉,更不能自证清白!” 林平之看着他目光中隐隐的寒芒,心知他所谓的“要把案子办成铁案,不能有任何可指责之处”,只不过是在众多江湖人面前做个样子罢了。 他的真实目的,只不过是为了,以此体现嵩山派名门正派的做事风格,树立人设,增加威望。 至于林平之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是清白无辜还是罪无可赦,都没有关系,反正死人不会说话。 就算最后有人发现事有蹊跷,但也是这么多江湖同道的共同决定,并非嵩山派恶意诬陷。 林平之知道,自己倘若拿不出有效的证据,恐怕钟镇就会立即翻脸动手。 若是如此,不但自己要彻底担上淫贼之名,而且还会与这么多正道中人结怨。 林平之转向那黄衫汉子,道:“这位嵩山派的少侠怎么称呼?” 黄衫汉子看了钟镇一眼,道:“在下‘千丈松’史登达。” 林平之道:“原来是史少侠。请问史少侠,这茅屋中可有年轻女子的衣物?” 史登达微微一怔,想了想,才道:“西侧房间里有年轻女子的衣物。” 林平之颔首道:“多谢史少侠。” 他又转向旁边的宁中则,道:“宁女侠,你刚刚应该看到这位刘夫人的肚兜了吧?依宁女侠的见识,可能判断这只肚兜价值几何?” 宁中则闻言一怔,下意识地便转头向刘夫人望去。 刘夫人道:“这条……这条肚兜是……是小女子的陪嫁之物。小女子也只有这么一件珍贵之物!” “哦,原来如此。” 林平之点点头,又道:“宁女侠,这位刘夫人身上的脂粉香气,你应该也能分辨一二,可知其价值几何?” 宁中则没有说话,但看着刘夫人的目光已经带了几分审视之意。 林平之语声微顿,继续道:“刘夫人身上虽然没有任何首饰,但左腕却有佩戴手镯的印痕。但不知,这枚手镯何在?” 第160章 破案2 刘夫人听到林平之询问宁中则脂粉之事,心中极为紧张,下意识地将两只手搅在一起。 骤然听到他又说起手镯印痕,连忙将左手放下,用衣袖遮住。 这本是她身体下意识的动作,但一经做出,便立即知道不妙。 刘夫人强作镇定,道:“我……我这根本就不是手镯的印痕,而是……是被你抓的!” 林平之面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道:“刘夫人此言当真?” 刘夫人看着林平之的笑容,感觉自己似乎又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但她刚刚话已出口,已难以更改,只得硬着头皮道:“当然是真的。” 林平之笑道:“既然如此,刘夫人何不将证据给各位英雄好汉看看?” “说实话,木某刚刚只不过是随便一说,并未看到刘夫人臂上有手镯的印痕!” 刘夫人粉面气得通红,瞪着林平之,一双妙目像两把尖刀,恨不得在这个可恶的家伙身上戳一百个、一千个血洞! 她长这么大,一向是捉弄、玩弄别人,还从来没有被别人这么捉弄过! 刘夫人勉强镇定心神,道:“小女子清白之身,宁死也不能给你这样的淫贼玷污!” 林平之呵呵一笑,对刘夫人的话并不在意。 院中一时静寂下来。 众人看着刘夫人,沉默不语,目光中有疑虑,有惋惜,也有期待。 虽然美色动人心弦,但众人毕竟都是名门正派的弟子,又在大庭广众之下,所有人都不得不注意自己的言行,避免在别人面前失了身份,损了声名。 名门正派和黑道、邪道人物不同,声望、名誉,通常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林平之这几个问题,虽然看似与今天的事情风马牛不相及,但实际上却直接点明刘夫人身份的可疑之处。 试想,一个寻常百姓家的女子,纵然美貌绝伦,又怎么可能穿得起华贵的衣服,用得起名贵的脂粉?又为什么要掩饰她戴过手镯的事实? 大家都是聪明人,很多人的江湖经验也很丰富,自然明白林平之言外之意,也看出了刘夫人确实有些可疑。 只不过,对于美好的事物,大部分人都会多几分宽容。 哪怕明知道对方做了错事,也会下意识地认为对方必有难言之隐。 钟镇道:“木坦之,现在时辰也不早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见到林平之不过几句话,局势竟突然有逆转之势,钟镇不禁感到有些后悔,不应该给林平之说话的机会。 他心中暗暗发狠:“不能再拖了!只要这小子拿不出有力的证据,我便立即动手!” “纵然因此被一些人指责、不满,那也暂时顾不得了!” 林平之微微一笑,向钟镇点头道:“多谢钟大侠提醒。” 随即又向史登达道:“史少侠,麻烦你到那西侧房间中找一双年轻女子的鞋子出来。” “咱们看一看,这位刘夫人能否穿上她自己的弓鞋!” 说着,林平之似笑非笑地望向刘夫人。 院中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向刘夫人双脚望去。 刘夫人双足上穿着一双绿底绣红花镶金边的布鞋。 只看鞋子上的花样纹路在火光下熠熠生辉,便知这双鞋子无论做工还是用料,都极考究,绝非寻常百姓家能穿得起的。 而且,刘夫人果然有着一双天足! 在场都是江湖人,平日里见的也多是江湖女侠。 江湖女侠们为了行动方便,当然不会缠足,但普通人家的女子,十个中至少有六七个都会缠足。 史登达看了钟镇一眼,见自家师叔没有反对,便即应了一声,转身向茅屋中走去。 林平之虽然年轻,而且身负淫贼之名,但却是近来声名鹊起的一流高手。 嵩山派第五太保“九曲剑”钟镇,协同华山、泰山等派数位一流高手,一起前来对付,着实也是对其江湖地位的一种肯定。 在外人看来,林平之是至少能够跟钟镇平等对话的。 被这样一位一流高手客气地称之为“少侠”,史登达不自觉便与有荣焉,听其命行事,便不觉得有什么为难。 他当然不知道,他的钟师叔现在是有苦难言。 在这么多正派高手面前,他当然不能阻止史登达前去取证。 刘夫人突地蹲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道:“真是老天无眼啊!我全家都被这恶贼害死了,他还要在这里百般诬蔑,玷污我的清白……” “偏偏这恶贼还强词夺理、巧舌如簧,竟连这么多的英雄侠士都阻之不住……” “与其被这恶人玷污清白,小女子宁愿一死……” 语声未毕,刘夫人突然跳了起来,素手一伸,从旁边一个嵩山弟子腰间抽出一柄明晃晃的长剑。 她这一下动作极为突兀,如兔起鹘落,那嵩山弟子全无防备,竟被她一招得手。 “你……你要干什么?” “刘夫人,有我等为你做主,可不要寻了短见啊!” “刘夫人,赶快把剑放下,若是不小心伤到自己,那可就不好了!” 许多人见此,以为她要寻死,纷纷出言劝阻。 “诸位侠士,小女子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铲除木坦之这个淫贼,请你们不要阻我!” 伴着一声娇喝,刘夫人手中长剑一送,刹那间连刺三剑,指向身前三个嵩山派弟子。 这一招一式三剑,轻灵迅捷,法度森严,竟然也是极高明的剑法。 三个嵩山弟子根本未曾料到,这个娇滴滴的刘夫人,竟然还有这么一手高明的剑法,都被迫得仓惶而退。 好在,刘夫人也只是想要逼退他们,并无意伤人。 否则,其手中长剑只要再往前一些,至少能够刺伤其中一人。 刘夫人的身形如弱柳扶风,轻盈至极,倏然间便自三人中间掠过。 一时间,全场哗然。 有人惊诧莫名,一时还未搞清楚状况,不知所措;有人自恃身份,不愿与一介女子动手,纷纷退避;有人仍怀怜香惜玉之心,虽然动手,却处处掣手掣脚,根本发挥不出他们自身真正的本事。 第161章 破案3 这位刘夫人,轻功、剑法均极精妙,竟然还是一位二流巅峰高手! 在场这些名门正派的二代弟子,大多都是门中精英弟子,否则也不可能获得行走江湖的资格。 他们若是能够发挥出全部实力,纵然单打独斗不是刘夫人的对手,但这么多人围攻合击,就算不能将其击败拿下,也不至于让她破围而逃。 但是,他们面对这样一位娇艳动人的绝色佳人,要么退避三舍,要么出招疲软,竟然没有一个人能挡住她三招。 眨眼之间,她竟已突破重重阻拦,堪堪就要闯出重围。 钟镇站在原地,微眯着眼睛,淡淡地看着刘夫人与诸派二代弟子交手,完全没有出手阻拦的意思。 林平之却能感觉到,钟镇的大部分注意力其实都放在自己的身上,只要自己稍有动作,他便有借口突然发难。 这种情况下,他自己的确是不能贸然动手,以免激化矛盾,让嵩山派的阴谋得逞。 既然如此,就只能让别人出手了! “宁女侠,这位刘夫人既然是冒牌货,那么真正刘夫人的生死便要着落在她的身上,麻烦你出手将她擒下!” 林平之突地开口道。 宁中则微微一怔,随即道了一声“好”,便飞身向前,道:“这位姑娘,真正的刘夫人在哪里?你把事情交待清楚了,再离开也不迟。” 她身为华山派前辈,自恃身份,自然也不便出手对付这样一个小女子。 但事情牵扯到一位无辜女子的生死安危,她便不得不出手了。 她也已经看出来了,这女子的武功虽然不弱,倒算不得多么高强,但这些二代弟子跟她动手时却一个个都束手束脚,施展不开,着实令人气闷。 而在场诸多一流高手中,其他人都是男子,更不方便跟一个后辈女流动手,也唯有她自己比较方便出手了。 宁中则的剑法轻灵迅捷,却又内劲暗藏,剑势连绵,确实与封不平的剑宗剑法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 刘夫人的武功固然不弱,但与宁中则相比,却又相差甚远。 不过二十招,刘夫人手中长剑便被宁中则击落,随即便被其点中了穴道。 周围众人看着被宁中则制服的刘夫人,神色各异,却又都颇为复杂。 史登达此时返回,手里拎着一双三寸弓鞋,但显然已经用不到了。 宁中则道:“姑娘,真正的刘夫人被你藏到了哪里?你趁早说了,待将刘夫人救出来,我便作主,放你离开,如何?” 刘夫人两只水盈盈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宁中则,真诚地道:“宁姐姐,我根本就没有见过真正的刘夫人,又怎么可能知道她在哪里呢!” “她根本就不在家呀!说不定,说不定,她回娘家了呢!” 宁中则黛眉微皱,心中有些不悦,却也没有发作。 这女子行事诡异,谎话连篇,甚至不惜让人撕破她的衣服,裸露出大片肌肤——绝不是什么正派人物! 被这样的人叫“姐姐”,宁女侠是很反感的,甚至觉得可能会损害自己的名誉。 宁中则微微沉吟,道:“那么,你究竟是谁?” “小女子是襄阳府的人氏,我叫萧嫣,我师父是巫山神女峰无定庵苦虚师太。” 钟镇、宁中则、天雷道长、天云道长等人听到“无定庵苦虚师太”的名字,都禁不住神色微显凝重。 苦虚师太虽然二十年来绝迹江湖,但在二十年前,却也是江湖中屈指可数的女侠,一手剑法罕逢对手。 时隔二十年,这位师太的武功,恐怕就更加深不可测了! 萧嫣说着,眼圈一红,随即泪珠扑簌簌滚落。 “我本来在巫山跟随师父学武,却突然接到家信。信中竟然说……说我全家遭难,小妹……小妹更遭凌辱而死,而凶手就是这个该死的淫贼木坦之!” “于是,我才禀明师父,匆匆下山,到处寻访这个淫贼的下落,誓要将这个淫贼碎尸万段、报仇雪恨。” 萧嫣哭得宛如梨花带雨,声音中带着一股悲痛和仇恨的情绪,令人不自觉便心中怜悯。 一些人听了萧嫣的话,又恨恨地瞪向林平之,握着兵刃的手都紧了几分,似乎只要有人一声令下,便会一齐出手,将这个淫贼乱刀分尸! 好在,还有许多明眼人仍心有疑虑,并不能完全相信萧嫣。 毕竟,她刚刚才说过谎。 只不过,要想戳穿她的谎言,也不是容易的事。 甚至,有些人还并不一定希望戳破她的谎言! 林平之轻咳一声,道:“钟大侠,诸位,现在时间紧迫,稍晚一会儿,说不定真正的刘夫人便会遭了毒手。” “哪一位好汉擅于严刑拷打,请不必客气,赶紧出手吧。现在最紧要的是尽快问出口供,毕竟还是救人要紧!” 众人闻听此言却面面相觑,全都默不作声。 纵然有人真的擅于严刑拷打,那也是在背地里行事,又有谁愿意在这么多人面前落一个冷酷、狠辣的名声! 而且,针对的目标还是这样一位我见犹怜的绝色佳人? 更何况,这位绝色佳人还有一位武功深不可测的师父? 林平之诧异道:“怎么?诸位这么多人,竟然没有人自告奋勇吗?” “钟大侠,你是老江湖了,必然擅于拷问。要不,你亲自动手?” 钟镇冷冷瞪了林平之一眼,道:“钟某不通此道。” 天雷道长见林平之的目光望过来,不待他开口,便急忙道:“老道可不会逼供!” 林平之叹了一口气,道:“既然诸位都爱惜羽毛,此事又迫在眉睫,便由木某来做这个恶人,如何?” 众人闻听此言都是一怔。 他们此行,本来是响应嵩山派号召,数派联合,要铲除木坦之这个作恶多端的淫贼的,怎么现在竟要让他去拷问一个女子? 一时间,无人应声。 所有人都不想答应,但又没有人愿意主动承担拷问之责。 半晌之后,宁中则道:“事急从权。现在确实是救人要紧,便让木……木少侠来拷问吧。” “不过,你必须在我们所有人的面前拷问。而且,如果你的手段太过分,我们必会立即阻止。” 她最后一句却是转首对着林平之说的。 第162章 第七人 天雷道长道:“宁女侠说的有理,便让这姓木的小子拷问吧。” “有咱们这么多人看着,料他也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儿。” 钟镇深深看了林平之一眼,心中对他更加忌惮几分,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嵩山派也没有意见。” 他一开口,其他诸派也纷纷出声表示赞同。 林平之叹了口气,摇头道:“你们当着这俘虏的面,便直接说手段不能太过分,岂不是让俘虏有恃无恐?这样我还怎么拷问!” 天雷道长冷哼一声,道:“有我们这些人在此,难道还能容你肆意妄为?” 林平之摇头道:“罢了,为了救人,木某也只能勉为其难了!” 说话间,林平之已经来到萧嫣身前,诚恳地道:“萧姑娘,你不远千里来到灵宝,就是为了找我报仇的?实话跟你说,襄阳那些案子确实不是我做的,我也是无辜的。” 萧嫣恶狠狠地瞪着林平之,似欲将他生吞活剥,却一言不发,对他的话仿若未闻。 林平之道:“你现在不信也没有关系,真正的淫贼早晚必会落网,事实的真相早晚必能大白于天下!” “现在,在场的英雄好汉们最关注的是,那位真正的刘夫人的下落。你若是不配合,大家绝对不可能放你离开的。” “对了,这一家当真姓刘吗?不是你随便说的一个姓氏吧?” 萧嫣沉默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道:“这一家确实姓刘。” 林平之道:“你和‘扬州五雄’是怎么结识的,他们为什么会跟你在一起?” 萧嫣道:“我跟‘扬州五雄’也是在来这里的路上偶然相遇。我听他们说,他们也是为了捉拿淫贼木坦之,所以才跟他们同行。” 虽然又被萧嫣称之为“淫贼”,林平之却仿佛说得不是自己,又道:“你们在这里设下陷阱,诱我前来,是谁的主意?” 萧嫣道:“是‘扬州五雄’的老五鲁振堂的主意。” 林平之道:“他撕烂你的衣服,必然会损你的清白,你也愿意?” 萧嫣眼圈又是一红,道:“我……我也没有办法……他们五个人是一伙的,而且武功都比我高……我本不同意,鲁振堂便直接动强……” “那时候我才明白,他们跟我同行,虽然说是要齐心协力,一起捉拿淫贼,但他们其实从一开始就居心不良……” “可我虽然醒悟,却也已经晚了!” “所幸……” 萧嫣看了林平之一眼,没有说话,眼中的恨意却似消减了一些。 林平之又道:“堂屋中的三个人是你杀的,还是鲁振堂杀的?” “是……是鲁振堂杀的。” “是用什么兵刃杀的?” “是……是用剑……” “那把杀人的剑在哪里?” “剑在……我不知道……被鲁振堂丢掉了……” “你在撒谎!‘扬州五雄’都不用剑,用剑的是你!是你用剑杀了那一家三口!” “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萧嫣听林平之把杀人的罪名安在她的头上,禁不住有些急了。 如果当真坐实了她杀人的罪名,旁边这些名门正派的弟子,说不定便会打着为民除害的旗号,一剑将她给杀了! 她虽然对自己的美貌很有信心,但这里不但有年轻弟子,还有老辈高手,甚至还有华山宁女侠。 对于这些人,她的美人计便大打折扣了。 林平之道:“不是你还能是谁?” “是……是……” “那个真正的凶手离开了这里?” “是……是的……” “他还带走了你的剑!” 萧嫣惊讶地看着林平之:“你……你怎么知道?” 林平之继续道:“他还带走了真正的刘少夫人!” 萧嫣道:“你……你那个时候就来了?不……不可能……” 林平之道:“你是使剑的,不可能不随身携带兵刃,但现在身边却没有,肯定是被人带走了。” “你要假扮刘少夫人,那么真正的刘少夫人就必定不能留在这里,哪怕是尸体也不行,必然也是被人带走了。” “所以,你们其实不是六个人,而是七个人。” “第七个人带走了刘少夫人和你的剑。” “你们肯定已经约定了会合的地点。” “说吧,那个人带着刘少夫人去了哪里?” 萧嫣震惊地看着林平之,一时踌躇不语。 林平之道:“萧姑娘,刚才大家都不确定你是否知道刘少夫人的下落,所以才不让我动用手段。” “现在,可不一样了。你若是再不开口,木某可就要辣手摧花了!” 萧嫣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道:“你说的不错,确实有人带走了刘少夫人和我的剑。我们约定在东边十里外的一个破庙里会合。” 众人都看着林平之和萧嫣两个人问答。 前面似乎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许多人都听得有些不耐,只是暂时忍耐罢了。 谁知道,不过数句之间,问答便突地峰回路转,林平之不但确定了第七人的存在,萧嫣也说了那人的下落。 天雷道长忍了半天,现在结果既出,终于无须再忍,大声赞叹道:“木小子,你真行!不说别的,就你这手断案的本事,老道当真是心服口服!” 林平之客气地道:“天雷道长过誉了。” 语声微顿,又向宁中则道:“宁女侠,那位刘少夫人有可能尚未被害,麻烦你带几位好汉一起去把刘少夫人救回来。如果可能,最好把那第七人也擒回来,他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宁中则道:“好!这件事情,宁中则义不容辞。冲儿,跟我一起去。” “是,师娘。” 宁中则身后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应声道,随即跟着宁中则向院外奔去。 林平之禁不住转首望了一眼,只见这青年长方脸,剑眉薄唇,眉眼间还稍有些稚气,却已有一股洒脱不羁的气质外露。 “这就是《笑傲江湖》的主角,初出江湖的令狐冲!” 钟镇道:“登达、狄修,你们跟宁师叔一起去,听宁师叔之命行事。” “是,师叔。” 两个嵩山弟子应声领命而出,追着宁中则和令狐冲而去。 天雷道长也不甘示弱,指派了两名弟子一同前去。 第163章 清白 见宁中则已带着五名二代弟子前去救人,林平之又转首望着萧嫣,道:“萧姑娘,木某今日刚从崤山中出来,自忖行踪并没有多少人看到,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会路过此地,竟然能够准时在此设伏?” 萧嫣道:“这个……我并不是很清楚。‘扬州五雄’似乎是有什么消息来源,今日一早便知道了你会路过此地。” 林平之道:“那位第七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萧嫣犹豫了一下,道:“我说了,你可能不信。那人整天蒙着面,我也不知道他是谁。” “那么,他有什么特征?” 萧嫣想了想,道:“他年纪应该在三十岁以下,用剑,左手一直藏在袖子里,不知有什么古怪。” 林平之深深看了萧嫣一眼,知道她经过刚刚的教训,现在每说一句话都小心翼翼、斟酌再三,轻易不会再暴露什么破绽了。 于是,他也不再强求,转向钟镇和天雷道长道:“钟大侠,天雷道长,诸位这次莫非也是为了木某而来?” 未等钟镇开口,天雷道长已大声应道:“不错!听说近来江湖上新出了一个淫贼,作恶多端,人神共愤,自襄阳府一路向北。我们北地豪杰们,当然不能任由此等败类在北地肆虐为恶!” “我们在灵宝张网以待,就是等着这个淫贼自投罗网!” 天雷道长说话时吹胡子瞪眼,语气极不客气,但其眼神中毫不隐藏的笑意,却分明显示他只是在说笑罢了。 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他们刚刚都认为林平之是杀人逼奸的淫贼,但事实证明他们都误会了。 尽管现在还无法证明林平之不是那个淫贼,但许多人心里其实已经在怀疑此事了。 林平之笑道:“幸亏木某不是这个淫贼,否则此刻,焉有命在!” 天雷道长忍不住哈哈大笑,其他人却都默不作声。 尽管已经有所怀疑,但江湖上确实风传木坦之是一个作恶多端的淫贼。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大多数人,还是不想这么早便改变对他的态度。 尤其是,林平之看去只有弱冠之年,却已是名动江湖的一流高手! 纵然有许多人原本并不服气,以为多是江湖人吹捧,但现在“扬州五雄”的尸体还伏在院内,自然所有人都已明白,这位木坦之的快剑果然名不虚传! 诸派的前辈高人自恃年高,不愿意折节,主动与一个小年轻相交。 而后辈弟子们则对林平之这位年轻得过分的一流高手敬畏中还有些嫉妒,不敢与其平辈相论。 只有天雷道长生性耿直、心直口快,也不端什么前辈高人的架子,还跟他开了两句玩笑。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之后,夜色中数条人影闪动,宁中则等人返回。 宁中则的背上背着一位二十来岁的少妇,面色苍白,泪光盈盈,虽然也称得上清秀温柔,但却远远无法与萧嫣相比。 史登达手上还拎着一个身材瘦长的男子。 这人果然蒙着面,就算是此时,也还未除下蒙面黑巾,露出其庐山真面目。 宁中则轻轻地将那少妇放在地上。 史登达则是毫不客气地将那人直接扔在地上。 那少妇整理衣襟,双膝跪地,恭敬叩首,道:“未亡人刘张氏,多谢诸位大侠为我刘氏一门报仇雪恨。” 钟镇等人面面相觑,忍不住微微后退,有些尴尬。 在给刘家报仇这件事情上,他们所做的着实有限。 “扬州五雄”是林平之杀的,萧嫣是宁中则抓的、林平之审的,刘氏是宁中则救的,凶手是史登达等人抓的。 史登达等人则是挺胸抬头,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宁中则俯身将刘氏扶起,道:“刘氏,心意到了便可,不必行此大礼。” 林平之道:“史少侠,烦劳你把这凶手的面巾除去,给大家看一看他的庐山真面目!” 史登达这次没有再去看钟镇的脸色,直接应了一声“是”,便即俯身,一把将那人的蒙面黑巾扯去。 他已经数次按照林平之的吩咐行事,几乎形成了习惯。 钟镇见此,双目中闪过一抹阴翳,却也无法说什么。 众人往那人面上望去,都禁不住“啊”的一声惊呼。 只有林平之似笑非笑,淡淡看了萧嫣一眼,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萧嫣粉脸上露出震惊至极不敢置信的神色,樱唇微张,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 那人蒙面黑巾之下,是一张黑黄的面皮,剑眉朗目,直鼻薄唇——竟与林平之长得极为相似,只是年纪稍长而已。 众人看看林平之,再看看地上这位与他相貌极为相似之人,顿时明白了淫贼究竟是谁。 钟镇暗叹一声,双目微暗,心道:“这一次行动到这里,算是彻底失败了——非但没有除掉木坦之,反倒还让他趁机洗去污名、重获清白,甚至还声名大噪!” 天雷道长道:“木小子,这人怎么长得跟你这么像?难道他是你的兄长,因嫉妒你的才学武功,所以才会故意冒你之名,陷害你?” 林平之白了天雷道长一眼,笑骂道:“天雷老道,你可不要瞎说,木某可没有这样恶毒的兄长!” 天雷道长丝毫不以为意,道:“那他为什么跟你长得这么像?古怪,古怪!” 林平之不理会天雷道长,缓缓向那人走去。 沿途几人连忙让开道路。 林平之先是将那人的左袖扯下。 众人又禁不住“啊”的一声惊呼,只有史登达等一起前去的人未觉奇怪。 显然,他们方才交手时已经发现此人左手的异常。 那人袖下隐藏的,竟然不是正常人的手臂,竟是一只铁手! 林平之淡淡点头道:“原来如此!” 说着,他又在那人脸上检查了一番,随即轻轻揭下一张人皮面具。 众人又是一阵惊呼。 人皮面具下藏着的,是一张面白无须,双目狭长的青年面孔,看去二十多岁的模样。 林平之道:“果然是你,‘千面狐’潘玉林!” 第164章 五百刀 林平之说着,右手运指如风,刹那间连点潘玉林胸前四处大穴。 萧嫣突地尖叫道:“姓潘的狗贼,竟然是你冒充木少侠杀害了我的全家!” “你们真是卑鄙无耻,竟然还骗我说要去铲除淫贼!我真是太天真了,竟然还相信了你们的鬼话!” “我萧嫣发誓,一定要亲手杀了你这个狗贼,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潘玉林躺在地上,恰好能够看到萧嫣的上半身。 看着萧嫣咬牙切齿、恨恨地瞪着自己,潘玉林不禁一怔。 林平之笑道:“萧姑娘,你放心!这潘玉林既是你的大仇人,这最后的致命一刀肯定会留给你来砍的。” “不过,你这几个月的所作所为,简直是恶贯满盈、罄竹难书,想要轻轻松松、痛痛快快地一刀了账,却也不是那么容易。” 最后一句,林平之却是转向潘玉林道。 潘玉林面色一变,转眼望向林平之,双目中闪过一抹恐惧,道:“你……你想干什么?” 林平之刚刚连点潘玉林四处大穴,解穴点穴一气呵成,已解了他的哑穴,因此他现在才能说话。 林平之道:“我听说,官府最高明的刽子手,在执行凌迟之刑的时候,犯人死前,最多可以割三千多刀!木某当然是没有这样的本事的。” “不过,慢慢地割,边割边治,尽量避免流血过多——三五百刀之内,木某还是有信心让你死不了的。” 其实,以林平之人体解剖学的造诣,以及其外科手术的水平,纵然还不及最顶级的专业刽子手,但一千多刀的能力还是有的。 只不过,他没有必要说得那么夸张,五百刀已经足够吓人了。 而且,如果他说能割一千多刀,虽然他自己是说实话,反而可能没人相信。 旁边众人听着林平之这样说,都禁不住变色,看着他的目光已带着一些凛然和畏惧。 甚至还有人忍不住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大家都是江湖中的好手,对于人体的要害都很清楚,用刀也极为精准。 单以能力而论,其实大多数人都有把握,在一两百刀内保证受刑者不死。 但是,这件事情,可怕的根本不是凌迟的能力,而是敢于执行凌迟的冷酷心性。 江湖中人快意恩仇,哪怕是有生死之仇,也最多将仇人大解八块,很少会有千刀万剐的。 千刀万剐,那是官府对于谋反、大逆之罪的最高刑罚。 林平之突然说,要对潘玉林千刀万剐,怎么能不令闻者惊心,听者胆寒! 萧嫣面色微白,樱唇微启,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潘玉林面色惨白,忍不住大声道:“姓木的,是英雄好汉的,就不要折磨人!你要是条汉子,就直接给爷爷来一刀,给爷爷来个痛快!” 林平之道:“就你做的那些事情,实在没有资格提‘英雄好汉’这四个字!” “以你所行之恶,所害之人,判你一个五百刀的凌迟之罪,其实还便宜了你!” “不过嘛——你若是能够戴罪立功,这刑罚倒也不是不能减轻!” 闻听此言,周围许多人禁不住轻轻松了一口气:“原来他不是真的要千刀万剐,而是在恐吓潘玉林,让他交待一些事情!” 潘玉林被史登达等人抓住的时候,就已自知今日绝难幸免,等到被林平之揭穿身份,就更不抱任何生还的希望了。 但他虽然自知必死,也已经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结果,却仍是万万难以承受这千刀万剐之刑! 关键是,他又不是什么忠臣义士,又怎么会甘心,为了一些不相干的人,遭受如此酷刑? 潘玉林看着林平之,觉得他可能只是在威胁自己,但却不敢拿自己的身体来赌。 实在是,这赌注的两端,完全不对等,尤其是对潘玉林自己来说。 “你……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林平之道:“关键不是我想要什么,而是你知道什么!” 潘玉林道:“倘若我说出一切,你能放了我?” 林平之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活着?你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能得痛快一死!” 潘玉林早就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听他这样说,反而相信了几分。 稍稍沉吟,潘玉林道:“我之所以扮成你采花作案,其实是魏国公的命令。这样做的目的,便是让你成为江湖上人人喊打的败类,然后借正道、白道高手之力,将你除去。” 林平之道:“这一点我已经猜到了,你继续说!” 潘玉林道:“这‘扬州五雄’也是受了魏国公之请,专门前来对付你的。只因你近来突然深入山林,难觅行踪,我们才会到这里来守株待兔。” 林平之冷冷道:“你便用这些明眼人一望即知的事情来搪塞我吗?” 潘玉林面色一滞,额头微微沁汗,半晌才道:“我们每到一地,都有各种各样的人给我们传递消息。我不知道提供消息的到底是什么人,但他们对你的行踪几乎是了如指掌。我们之所以在这里设下圈套,也是得到了对方的消息。” 林平之微微点头,道:“这还有点儿意思!你继续。” 潘玉林沉默片刻,突地道:“我可以交出易容术,不求你放过我,只求你给我一个痛快,如何?” 林平之摇头道:“这种害人的东西,留在世上也是祸害,不要也罢。” 他倒不是真的对易容术完全不感兴趣。 只不过,现在这个场合却不太对,这里还有诸多名门正派的高手。 易容术这种干坏事儿的神技,正直之士必然反感,邪祟之人肯定觊觎。 潘玉林这个时候突然抛出易容术,未必没有抛出一个诱饵,想要以此算计林平之的意思。 听到林平之拒绝,潘玉林固然失望,旁边许多人虽然面上不显,心里却在暗叫可惜。 潘玉林易容成林平之的模样,众人早已看在眼里,虽然还达不到以假乱真的地步,但也是极为相似了。 这样的易容术,许多人还是很感兴趣的。 如果学会了这种易容术,那么他们做很多事情都会方便很多了。 林平之道:“念在你还算比较识趣,也算说了一些有用的消息,五百刀的刑罚便降到一百刀吧。” “你若是再没有其他话说,木某这便开始行刑了。” 第165章 飞狐 林平之从地上拾起一柄短剑。 这柄短剑是刚刚狄修扔在地上的,显然是自潘玉林身上缴获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柄纤细的长剑,应该是萧嫣的佩剑。 这柄短剑的形制与林平之的“青鱼”短剑极为相似,明显是潘玉林为了冒充林平之的身份,才特意让人仿制的。 短剑出鞘,闪过一道青盈盈的虹光。 这柄剑虽然尚不及“青鱼”,但也是一柄不可多得的利刃了。 林平之转眼向潘玉林望去,目光冷然、淡漠,在他的全身上下逡巡。 他的目光中既无怜悯,亦无冷酷,仿佛面前的不是同类,就像是一个屠夫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寻找下刀的最佳位置。 潘玉林只觉林平之目光所及之处,皮肤都在隐隐刺痛,一股寒意在胸中升起,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感觉得到,林平之真的不只是说说而已,他是真的能够完成千刀万剐这样的刑罚。 林平之前世作为外科医生,固然有治病救人的医德,但在手术室里,即将对患者下刀的时候,却必须要将怜悯、同情等等情绪排除,尽量保持绝对的冷静和理智,才能发挥出其全部的水平。 因此,如果真的有必要对某个人下刀,林平之确实是不会有任何不适的。 感觉林平之的目光已经驻留在自己的右肩上,潘玉林只觉得右肩的皮肤火辣辣的刺痛,仿佛下一刻就要被一剑削去—— “我……我还有一个秘密!” 潘玉林突地大声喊道。 林平之转目看着潘玉林的眼睛,淡淡点头道:“嗯,你说。” 潘玉林道:“这个自称叫萧嫣的女人,她根本不叫萧嫣……” 所有人都转首惊诧地望向萧嫣,神情复杂至极,俱是难以置信。 众人本来都以为,他们已经成功揭穿了此女的假面目,已经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却万万没有想到,他们以为的真相竟然仍旧只是她的谎言! 只听潘玉林继续道:“她的真名叫柳笑嫣,外号‘玉面飞狐’,是江南一带这两年新出道的女飞贼,也是受魏国公之邀前来对付木少侠的!” “今天在刘家所设的这个圈套,从头到尾都是她设计的。我和‘扬州五雄’不过是按她的计划行事而已!” 萧嫣恨恨地瞪着潘玉林,尖声道:“你……你卑鄙无耻!你为了自己不受刑,竟然无中生有,胡乱攀咬!” 林平之看着潘玉林,道:“她说你是在攀咬,你有什么证据吗?” 潘玉林道:“她的佩剑上镌刻着‘飞狐’二字,可以为证。” 萧嫣道:“这柄‘飞狐’剑,是家师所赠,跟那什么‘玉面飞狐’有什么关系?肯定是他看到我剑上的字,才会故意牵强附会!” 潘玉林躺在地上,无法动弹,只得翻着一双充血的怪眼,瞪着萧嫣,喝骂道:“臭婊子,你撒谎!” 萧嫣道:“明明是你无中生有!” “你……” 潘玉林气得头上青筋暴起,却是无言以对。 半晌之后,潘玉林突地双眼一亮,嘿嘿一阵冷笑,道:“柳笑嫣,你以为你矢口否认,老子就没有证据了吗?” 他转向林平之道:“木少侠,魏国公府家大业大,富可敌国;魏国公为了给小公爷报仇,出手也特别大方。” “就算是我,出发之前,也得到了魏国公一万两银子的谢礼。” “这一万两的银票,是四海钱庄发行的,见票即兑,认票不认人。” “以‘扬州五雄’的武功、名望,每个人至少也是一万两。” “柳笑嫣虽然武功和名头稍弱,但至少也应该有五千两,甚至有可能也是一万两!” “只要她的身上有四海钱庄的大额银票,便能证明她是受魏国公之邀而来!” 众人闻听,全都禁不住双眼大亮,既是惊诧,又是心动。 即便不算萧嫣,只潘玉林和“扬州五雄”六人,就已至少六万两了。 诸多名门正派虽然也是家大业大,但多数也没见过六万两。 尤其是华山派,虽然过去也阔过,但二十年来,每况愈下,一直少有进项,坐吃山空,现在恐怕连一万两现银都拿不出来了! 更何况,在场这些人,也没几个能真正代表各自门派,能够对门派的资源予取予求的,这六万两对他们来说更是天文数字了! 许多人的目光在潘玉林和萧嫣身上转来转去,神色莫名。 更多的人目光悄悄转向躺在地上的“扬州五雄”。 萧嫣听到潘玉林突然自爆其富,而且还牵扯上“扬州五雄”和自己,禁不住面色大变。 林平之转首望向萧嫣,道:“萧姑娘,你怎么说?需不需要烦劳请宁女侠搜一搜你的身上,看是否有四海钱庄的银票?” 萧嫣脸色僵硬,半晌才泫然欲泣地道:“人家……人家确实有四海钱庄的银票,但却不是什么魏国公给的,而是我家最后的家产……” 林平之摇摇头道:“萧姑娘这话,恐怕不能让诸位英雄好汉信服。” 萧嫣突地转向潘玉林,破口大骂道:“姓潘的,你个蠢驴!你自己已经死定了,还不赶快去死,非要拖你姑奶奶下水!” “你自己死还不算,还要让大家一起完蛋!” “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吧,一点儿都不讲江湖道义!” 潘玉林也毫不示弱地还击道:“臭婊子!老子在破庙躲得好好的,是怎么被人找上门的?你他妈的出卖了老子,竟然还让老子替你保密?” “老子没有第一时间卖了你,已经很对得起你了,你他妈的有什么资格骂老子!” 林平之眉头一皱突地喝道:“住口!” 潘玉林当即噤声,萧嫣也随即住口。 林平之转向萧嫣道:“萧姑娘还有什么话说?” 萧嫣沉默了片刻,突地扬眉道:“不错!我不叫萧嫣,而是叫柳笑嫣,受魏国公重金相邀,前来设计杀你,以报魏国公世子被害之仇!” “木坦之,你竟然能够一而再再而三地寻到我的破绽,打破我的谋划,揭穿我的身份——本姑娘确实是小瞧了你!” “你能够发现我的破绽,推断出第七人的存在,恐吓潘玉林这个蠢货把我供出来,我都不奇怪!” “让我一直想不通的是,你怎么知道刘少夫人是缠了足的?” 第166章 狠辣无情 林平之道:“我既未见到,当然也无法完全确定。” “之所以那么说,一方面是根据线索推断,大概率应该如此;另一方面则是行打草惊蛇之计。” 柳笑嫣黛眉微锁,道:“你是怎么推断的?” 林平之道:“第一,我来的时候正值黄昏,天色还尚未全黑。我在田埂上看到了三寸弓鞋的鞋印。” “第二,你的衣服换了,但鞋子却没有换。若非你没有注意到鞋子的差异,便是你根本无法穿上刘少夫人的鞋子。” “有此两点,我自然可以大胆地推测刘少夫人是缠足的。” “况且,就算我推测错误,你既然没有换鞋,便极可能未曾注意到刘少夫人究竟有没有缠足。” 柳笑嫣深深看了林平之一眼,咬牙道:“原来如此,这一次本姑娘输得不冤!” “你要杀了我,以除后患吗?” “尽管动手吧!” “本姑娘虽死,但早晚都会有人替我报仇雪恨的!” 说着,柳笑嫣轻轻闭上美眸,长长的睫毛像一对小扇子覆盖着下眼睑。 她的神情极为安祥,似乎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林平之望向钟镇等人,道:“诸位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钟镇、天雷道长、宁中则等人尽皆摇头。 林平之又道:“钟大侠,在场群雄之中,以嵩山派弟子人数最多,以你的武功声望最高。” “这两个人,一个是采花贼,恶贯满盈,一个是女飞贼,多伤无辜。” “便请你来决定,如何处置他们吧!” 众人闻听此言,全都转首望向钟镇,显然也比较赞成林平之的提议,同时也对林平之生出一些好感。 他们都是名门正派的长老、弟子,不自觉地便带着一些优越感。 然而今天,林平之先是单人独剑斩杀“扬州五雄”这五位一流高手,又在被人冤枉、被人误会的情况下抽丝剥茧逆转局势,不仅还自己清白,还揭露了柳笑嫣的真面目。 可以说,今晚的风头几乎全让林平之一个人给出了,也就宁中则、史登达等寥寥几人稍稍做了一点儿事儿,分了点儿汤水。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林平之不仅武功高强,连智慧谋略也远在众人之上,又怎会不引起众人的嫉妒和敌意? 现在,林平之请钟镇来决定如何处置潘玉林和柳笑嫣,不仅是对钟镇和嵩山派的尊重,同时也是对所有名门正派的尊重。 这就显得林平之知进退,懂分寸,并不是那种骄傲自满、目中无人的性格。 这样的性格当然更容易获得别人的些许好感。 但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钟镇就觉得,这小子极可能是在给自己下套儿! 潘玉林本就是一个人人齿冷的淫贼,恶贯满盈,罪该万死,将之杀了只会人人拍手称快。 但柳笑嫣却不同。 她的罪行是设计暗算林平之,主谋杀害了刘家老少三口。 如果是普通的江湖人做了这等事,自然也是无须犹豫,一剑杀了了事。 但柳笑嫣却说过,她是巫山神女峰无定庵苦虚师太的弟子。 虽然柳笑嫣今天所说没有几句实话,几乎都是谎言,但谁也没办法确定她这一句是真是假。 钟镇却不愿意无缘无故地得罪这位隐修多年的大高手,哪怕只有一些可能。 但如果将柳笑嫣轻轻放了,他又会落一个被美色所惑,徇私枉法的恶名。 他看了林平之一眼,又扫了一眼周围众人,呵呵一笑,道:“木少侠客气了。” “今日咱们能够杀死‘扬州五雄’这五个沽名钓誉之辈,擒获真正的淫贼潘玉林,救出刘少夫人,揭穿柳笑嫣的真面目,全是木少侠的功劳。” 林平之道:“钟大侠谬赞了。” 钟镇道:“事实如此,木少侠也就不必谦让了。” 天雷道长道:“钟师兄说的不错。木小子,你也不必谦虚了,过分的谦虚可就是骄傲了!” 宁中则也道:“木少侠的功劳有目共睹,不必谦让。” 钟镇笑道:“正是如此。” “正所谓一事不烦二主,这两个人的处置,还是由木少侠来决定吧。” 林平之道:“这怎么可以!咱们这里有这么多前辈高人,木某何德何能,岂敢越俎代庖!” 钟镇道:“木少侠不必客气,此事非你不可。无论木少侠做何决定,我等都不会有任何质疑。” 林平之微微沉吟,道:“既然钟大侠这么说,木某便僭越了。” 话声甫落,林平之手中短剑倏地挥出,宛如羚羊挂角、毫无烟火气,无声无息却又快到极致,刹那间便已刺入柳笑嫣的咽喉。 柳笑嫣美眸中闪过一抹不敢置信之色,随即俏脸上便显出无尽的愤恨和怨毒,狠厉地瞪着林平之。 林平之拔出短剑,手腕一震,短剑电射而出,飞出丈许,深深刺入潘玉林的胸口。 潘玉林面色微松,双目中闪过一抹释然,缓缓合上双目。 柳笑嫣“扑通”一声倒地,原本绝美的俏脸已经扭曲变形,丑陋凶恶至极。 钟镇等人都未想到,林平之竟然如此果决狠辣,竟然一句废话都不说,直接便动手杀人! 众人看着他,都禁不住瞳孔微缩,感到颇为忌惮,甚至是惊惧。 许多人已决定,一定要告诫亲朋好友、弟子门人,万万不能招惹这个杀星! 这个少年也太过狠辣无情了! 这样一个堪称倾国倾城的绝世佳人,竟然也能毫不手软地一剑刺死! 纵然知道对方有一位武功高强的师父,竟然还是毫不留情! 而且,众人虽然看到“扬州五雄”的尸体,知道林平之剑法超绝,但毕竟没有见过,并没有直观的印象。 这一剑一掷虽只是刹那之间的变化,却已经约略显示出林平之的剑法之精、劲力之奇。 当场大部分人自忖,是没有本事接下林平之一剑的。 纵然是钟镇,看到林平之的剑法,亦感到几分诧异,不由得深深看了他几眼。 林平之微微一笑打破院中的沉寂,道:“钟大侠,诸位,木某已将这两个凶手贼人处决,接下来如何善后,还请诸位示下。” 第167章 分赃 钟镇看了林平之一眼,感觉不能再让他继续表现了,当即微一沉吟,转首道:“宁师妹,刘少夫人这边就交给你来安排了。” 宁中则点头道:“好,此事我义不容辞。” 钟镇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向林平之道:“木少侠,这‘扬州五雄’、潘玉林和柳笑嫣都是为你所杀,他们身上的所有东西都是你的战利品,由你处置。” 林平之双目微眯,淡笑道:“钟大侠太过抬举木某了,我自己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这柳笑嫣是被宁女侠所擒,潘玉林是被嵩山派史少侠所擒,木某不过是手挥屠刀,做个恶人罢了。” “木某毕竟年轻识浅,动手杀人还可以,可万万担不了分配战利品的重任。” “此事还是钟大侠亲自来分配吧!” 钟镇道:“既然木少侠谦辞固让,钟某便厚颜说几句,倘若说的不对,还请诸位直言不讳。” “不过,今日之事,属木少侠你的功劳最大,这是咱们所有人的共识。” “你必须要先挑选合你心意的战利品,否则,我们其他人可就更没有脸面分什么战利品了!” 林平之看了满面春风的钟镇一眼,微一沉吟,笑道:“钟大侠都这么说了,木某再推辞就有些不识好歹了。” 说着,林平之的目光在院中七具尸体身上扫过,接着道:“这样吧,木某对那柄六棱金锏有些兴趣,我便选择这柄金锏和它主人身上的东西吧。” “诸位以为如何?” 许多人听到他的选择,稍稍松了一口气。 钟镇道:“使金锏的这位是‘扬州五雄’中的老二,名叫卢方义。” “木少侠,以你的功劳怎么能只挑这么一点儿,还是再挑一份吧!” 林平之摇头笑道:“多谢钟大侠。” “咱们江湖规矩是见面分一半。木某不过孤身一人,独自占有一份已深感惭愧,又怎么能再贪婪无尽?” “还是诸位英雄好汉多分一点儿吧!” 听到林平之这样说,大部分人看他的目光都和善了几分。 钟镇道:“既然木少侠高风亮节,钟某便不再强人所难了。” “依钟某之见,咱们这些人里只有宁师妹一个女子,柳笑嫣虽已被木少侠处决,但毕竟是还个女子,她这一份便归华山派所有。” “‘扬州五雄’中的老三李玉亭这一份便归泰山派所有。” “我嵩山派便厚颜愧领‘扬州五雄’中老四杜怀忠这一份。” “剩下的‘扬州五雄’中的老大洪正兴和老五鲁振堂,以及潘玉林这三份,便由其余几派的朋友平均分配。” “诸位以为如何?” 天雷道长当先笑道:“我们泰山派没有意见!” 宁中则亦道:“我们华山派也没有意见。” 其余诸派高手也都纷纷表示赞同钟镇的分配方案。 七人之中,潘玉林明确有一万两银票,而且还可能有易容术的秘笈;“扬州五雄”的老大洪正兴最为年长,可能身家最厚。 因此,他们两个人最为众人所觊觎。 现在,林平之没有选择这两人,钟镇给华山、泰山、嵩山三派也没有分配这两人,众人又怎么会不开心、不赞同! 钟镇让林平之先选择战利品,其实是包藏祸心的。 如果林平之选了潘玉林,众人就算面上不显,暗地里却会怀疑他会不会得了易容术! 嵩山派再稍加运作,便能使其再次成为众矢之的。 所幸,林平之一直对嵩山派心怀警惕,已识破了钟镇的用心,并没有选择潘玉林。 众人分赃完毕,夜已近三更。 宁中则陪着刘少夫人到房中休息,其他人便都在院中盘坐静修,以代睡眠。 翌日天明。 众人将“扬州五雄”、潘玉林和柳笑嫣的尸体抬到野地里掩埋,又帮忙将刘家父子三人抬到刘家的坟茔中入土为安。 刘少夫人已怀有身孕,此时别无依靠,已恳求宁中则同意,会随她一同返回华山。 各派汇聚于此,本就是为了铲除淫贼,此时林平之污名尽去,真正的淫贼也已经授首,他们当然已没有再滞留于此的道理。 各派离去之前,尽都邀请林平之前去做客。 林平之一一道谢,然后婉言谢绝。 其实大多数人都只不过是客气一下。 虽然这一次因为林平之,他们都收获不匪,但他们还是下意识地对其敬而远之。 林平之毕竟成名不久,其名声除了武功,便是淫贼的恶名,所有人对他的品性、心性都还不怎么了解,更没有什么真正的交情。 况且,经过昨夜之事,众人对林平之的印象便是料事如神、心狠手辣、冷酷无情! 林平之既已被贴上了这几个标签,众人当然会下意识地便对他敬而远之。 而这,其实也正是林平之想要的效果。 他近期最主要的任务还是提升武学修为,当然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去跟这些名门正派的老狐狸们虚与委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平之辞别众人,继续向北,辰时便已赶到灵宝县城。 城中心十字街东北,坐落着一座二层的酒楼,名叫“醉仙楼”。 林平之这次又在山里待了一个多月,虽然他自己的手艺也很不错,并不会亏待了自己的口舌肠胃,但毕竟太过单调,时间长了总是会腻的。 他这一次进入灵宝县城,便是打算好好吃几顿,犒劳犒劳自己。 这醉仙楼气魄宏伟,又占据了最佳的位置,明显是灵宝县城最好的酒楼之一。 林平之看酒楼已在营业,便直接走了进去。 此时正值辰时,正是吃早点的时候。 醉仙楼是灵宝最好的酒楼,同时也兼卖早点,包子、馒头、花卷、烧卖、甑糕、面条、凉粉、豆腐脑、脂油饼、肉夹馍等一应俱全。 一楼大堂几乎坐满了,还有许多在排队等待,准备打包带走的。 林平之一副江湖人的打扮,背后背着一柄长剑,一柄六棱金锏。 他一走进酒楼,凡是看到他的都下意识地噤声。 没看到他的,发现周围突然静了下来,也迅速收声。 原本吵吵嚷嚷、极具生活气息的酒楼大堂倏地一静。 所有人看着他的目光都有些畏缩。 这些普通人最常见到的江湖人便是县里的帮会成员,最常见到的江湖事便是敲诈勒索、收缴保护费。 林平之无论神情气度,还是背着的兵刃都明显比那些帮会底层人员可怕得多。 因此,众人见到他都下意识地安静下来。 林平之目光一转,扫了众人一眼,便即向二楼走去。 题外话:这一段终于结束了!这种比较复杂的剧情真的很难写!角色的安排,前后的逻辑,场景,对话,都挺难的,经常要大段地删除重写!尽管如此,我对这一段仍然挺不满意的,感觉有许多不足。 之所以在这里安排这么一段,一方面是对自己的一个挑战,另一方面,也是要趁这个机会帮小林洗白。就像有些朋友说的,小林如果恶名太盛太久,导致杀太多正道高手,到时候可能就无法洗白了。 小林接下来要继续走他的江湖路,也将要得到他的内功心法,希望大家一如既往地支持小林! 谢谢! 第168章 令狐冲 与一楼相比,二楼就要冷清很多,不过寥寥数人而已。 林平之一眼便看到,临窗一桌旁坐着一位二十来岁的青年,正在举杯痛饮。 那人一身青衣,长方脸,剑眉薄唇,左脚踩在凳子上,身体斜斜靠在桌子上,正在自斟自饮。 他的动作虽然粗鲁不雅,但却并不惹人厌烦,反倒给人一种潇洒恣意、豪放不羁的感觉,令人不知不觉便心生好感。 林平之登上楼来,那人似若有所觉,瞥眼望来。 看到林平之的相貌,那人禁不住一怔,随即便连忙站起身,迎上前来,抱拳道:“华山弟子令狐冲,见过木少侠。” 林平之抱拳还礼,笑道:“原来是令狐少侠,木坦之有礼。” 林平之着实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里,再次遇到令狐冲。 不过,想想原着中令狐冲那嗜酒如命的性格,似乎在酒楼里遇到他,也并不是多么奇怪的事情。 令狐冲是《笑傲江湖》的绝对主角,也是金庸先生所塑造的,极为精彩的武侠角色之一。 林平之前世之时,金庸武侠的爱好者数以亿计,甚至金庸作品还被译成英、法、意、希、日、韩、泰、越等多种文字广传于世。 在金庸塑造的诸多精彩角色中,令狐冲堪称是其中最为复杂的,向来都是褒贬誉毁不一。 有人说,令狐冲外表洒脱不羁,内心忠厚笃实,小节不拘,大节不亏,对朋友忠诚,对爱情执着,同时还具有扶危济困、奋不顾身的侠义之道。 也有人说,他孤高不驯,性情顽劣,狂纵不羁,善恶不分,自私自利,不知感恩,是一个十足的小人! 前世,林平之读《笑傲江湖》时尚是青葱少年,深深为其洒脱不羁,智计百出,舍身赴义,重情重义而击节赞叹,同时又为他遭受小师妹和师父岳不群的诸般误会和冤枉而义愤填膺。 此世,林平之身负福威镖局满门灭绝的悲惨命运,再度审视令狐冲在原着中的表现,却又有了截然不同的观感。 在林平之看来,令狐冲是一个义气深重的朋友,也是一个温柔真挚的情人,但却不是一个忠诚笃孝的弟子,更不是一个雄才大略的掌门继承人。 他的性格太过自我,也太过崇尚自由,就像一匹野马,根本受不得拘束和枷锁。 因此,只要一脱离岳不群的视线,他便开始放纵自我,什么华山戒律,什么师门教诲,全都抛之脑后,一切全凭他自己的心意行事。 甚至,哪怕当着岳不群的面,他也屡次耍弄小聪明,对他的命令阳奉阴违。 他明知道向问天是魔教高层,只因见他孤身一人,又身受枷锁,却遭受正魔两道的人围攻,便感觉他可怜,同情之心大盛,继而挺身而出,拔剑相助。 及至他们逃出重围,路遇三个寻常百姓乘马路过,向问天骤然间杀人夺马,令狐冲虽见他滥杀无辜,却也只是暗暗叹息而已,并无其他表示。 到了后来,令狐冲帮助任我行杀死东方不败,重新夺回日月神教,任我行邀请他加盟日月神教,甚至许诺将来会将教主之位传给他。 他虽然屡次拒绝加盟日月神教之议,但却并非因为正邪之别、善恶之辨,而是因为忍受不了日月神教那令他极度恶心的切口,认为如此溜须拍马非是英雄好汉所为。 在令狐冲的心中,正邪、善恶的观念极为淡泊,更重要的是好汉子,讲义气;谁看得起他、称赞他、恭维他,便是好朋友。 他又自命为侠义之士,为了扶危济困、行侠仗义,甚至可以抛却性命。 至于他那些好汉朋友们做了什么坏事—— 既然阻止不了,他便全当作没有看到! 不过,这样的令狐冲单纯简单,没有心机,确实非常适合做朋友,也比较容易忽悠。 在原着中,令狐冲便被少林方证和武当冲虚一起忽悠着,成为对抗左冷禅和岳不群的主力。 对于这样的令狐冲,林平之只将其看作一个涉世未深,容易被人忽悠的少年,虽然没有什么好感,但也没有多少恶感。 令狐冲道:“我不过是一个初出江湖的无名小卒,怎配得少侠之称,木少侠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林平之道:“我看咱们俩的年纪差不多,如果令狐兄不嫌弃,咱们平辈论交如何?” 令狐冲道:“木少侠与我师父、师娘平辈而论,令狐冲岂敢僭越。” 林平之道:“我看令狐兄可不像是如此循规蹈矩,会为世俗礼法所拘之人,现在竟然拒绝,莫非是嫌弃木某过往声名不佳?” 令狐冲道:“木兄这样说,可就让令狐冲无地自容了!” 说着,令狐冲举手相请,道:“木兄,令狐冲刚刚说错了话,待会儿我自罚三杯向木兄请罪!” 林平之举步向前,道:“令狐兄言重了,我刚刚不过是说笑罢了。” 桌上摆了两个菜两坛酒,一盘是花生米,一盘是卤猪头,两坛酒都是二斤装的,其中一坛已经开封,甚至已经空了一半,菜却没怎么见下。 林平之与令狐冲互道一个“请”字,相视一笑,一起坐了下来。 令狐冲大声喊了店小二,一边等小二过来,一边道:“木兄,咱们两人刚刚分别还不足一个时辰,便即在此相遇,当真是有缘。请容令狐冲稍尽地主之宜,请你喝酒!” “听说醉仙楼的醉仙醇是灵宝一绝,小弟刚刚已经品尝过几杯,着实是名不虚传,咱们两人今日不醉不归!” 林平之道:“如此,木某便谢过令狐兄了。” 令狐冲道:“木兄客气了。咱们江湖儿女,自当不拘小节。” 林平之道:“为何未见宁女侠?” 令狐冲道:“我师娘带着张师妹先行返回华山了。张师妹刚刚入门,与我还不熟悉,一起同行多有不便,我便与师娘她们分开行走了。” 林平之道:“我猜,更重要的原因是,令狐兄可以正好来这醉仙楼品尝这醉仙醇吧!” 令狐冲道:“知我者木兄也——哈哈哈哈……” 说着,令狐冲禁不住颇为得意地笑了起来。 这时,店小二已经赶了过来,令狐冲点了一桌上等酒席,又点了六坛醉仙醇。 题外话:今天小林与令狐冲第一次接触,写得很不顺,硬堆出来的,感觉比较生硬。欢迎大家提意见。 第169章 对饮 很快,店小二便先将六坛醉仙醇送了上来,同时还带来一只酒杯和一副竹箸。 令狐冲为林平之斟酒,而后举杯邀饮,道:“木兄请!” “令狐兄请!” 两人微一示意,同时举杯饮尽,而后翻腕亮杯。 令狐冲哈哈一笑,大声道:“痛快!” 林平之翘起一个大拇指,赞道:“好酒!醉仙之名,名不虚传!” 令狐冲又是一串大笑,再次持坛斟酒。 两人连饮三杯,方才暂停饮酒,举箸吃菜。 令狐冲道:“木兄,听说你闯荡江湖已经两年了?” 林平之点头道:“嗯,差不多两年了。” 令狐冲羡慕地道:“木兄不但剑法精深奥妙,远超同侪,智慧更是远远超过常人。难怪你的长辈放心,竟让你这么早便出来,孤身一人闯荡江湖!” “我早就想到江湖上闯一闯了。可惜,我师父老是说我的剑法、内功火候都还浅,不允许我下山。” “老实说,这还是我第一次下山,还是陪着我师娘一起。而且,下山之前,我师父还下了严令,让我办完了事儿不得在外面耽搁,必须得立马回山!” 林平之微微一笑道:“令狐兄,你就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华山派是武林中有数的名门正派,剑法武功精微奥妙,独步武林,世所共知。” “令师岳先生‘君子剑’的威名更是轰传江湖,令无数肖小之辈望影而逃。” “岳先生身为一代武学宗师,武功见识必然远在我等之上,想必他不让你闯荡江湖,必是有他的考虑!” 令狐冲道:“这我当然也明白,只是仍然忍不住羡慕木兄你,能够这样自由。” “江湖这么大,各地的英雄好汉数不胜数,名酒佳肴无穷无尽,结交朋友,畅饮美酒……哈哈,只要想一想,便能想象那将是何等畅快!” 林平之道:“令狐兄羡慕我,却不知,我也在羡慕你啊!” 令狐冲微怔,道:“木兄说笑了!你的武功智慧、江湖声望,均远胜于我,我有什么值得你羡慕的?” 林平之微微摇头道:“我之所以这么早便出来闯荡江湖,实是不得已而为之。” “我没有什么高深的武学传承,所学武功的潜力有限,只能到江湖上见识百家武学,寻找机缘。” “如果我能够如令狐兄这样拜入名门正派,有名师教导,习得上乘武学,自然可以按部就班地修炼,而不必到江湖上冒险了。” “江湖上确实有许多英雄好汉,但也有许多阴邪小人。若不是我运气比较好,又有几分实力,此时早不知已经埋骨何地了!” 令狐冲看着林平之,眼睛瞪得溜圆,只觉得他是故意在自己面前显摆—— 什么“没有高深的武学传承,所学武功潜力有限”? 就这样,还能成为江湖上也少有人及,仅凭借一人之力,便连斩“扬州五雄”五位一流高手,的顶尖一流高手吗? 就这一手武功,恐怕自己的师父岳不群也不过如此吧? 可是,师父已经五十多岁了,而这位木兄,才不过二十岁左右! 听了林平之所说,令狐冲禁不住对闯荡江湖更加向往了。 他是华山派掌门大弟子,剑法内功均远在诸位师弟师妹之上,一向得师父师娘赞誉看重,自有一股傲气。 虽然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此时的武功远不及林平之,但华山派武功本就是厚积薄发的路子。 他并不觉得自己就当真不如林平之。 令狐冲道:“有阴邪小人才好啊!咱们侠义中人,正是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惩奸除恶,济困救人!” “若非如此,就算是闯荡江湖,也少了许多趣味!” 林平之道:“令狐兄侠义心肠,令人钦敬。” “不过,令狐兄为人太过正直善良,容易轻信于人,日后若是闯荡江湖,一定要对各种鬼蜮伎俩多加小心!” “下毒暗算、围攻设陷、挑拨离间、阴谋诬陷……各种各样的伎俩简直是层出不穷,让人防不胜防。” 令狐冲听林平之称赞自己,心中大是得意,但听他让自己小心各种江湖伎俩,却又感到有些不以为然。 他可不觉得自己会中了别人的圈套。 两人只是萍水相逢,也没什么深厚的交情,林平之也不过是略略一提,见令狐冲不以为然的模样,便不再多言。 这时,菜肴已经备好,眨眼间便摆了满满的一桌。 “木兄,你这两年肯定去过很多地方,遇到过很多有趣的事情,能不能给我讲一讲?” 待店小二下去,令狐冲一边为林平之斟酒,一边颇为期待地道。 他虽然对林平之的警告不以为意,但却对他经历过的江湖事非常感兴趣。 对于他这种,对江湖有着无限憧憬的少年来说,最喜欢听江湖故事、武林典故。 在华山上,只有岳不群和宁中则夫妇两个有江湖经验,但他们都是长辈,平时并不会跟弟子们谈笑,也只有适逢其会,才会偶尔讲一讲江湖上的典故,给弟子们一些警示。 这当然并不能满足弟子们对江湖的渴望,却使他们对江湖更加的期待。 林平之稍稍沉吟,便讲了讲顾家遭受追杀的事情,包括湖州城外的围杀,太湖楼船上的毒酒,无锡城外的圈套,等等。 令狐冲听得很是认真,不时地抚掌赞叹,杯中酒也几乎未停,有时候邀林平之共饮,有时候听得入迷,便不自觉地自斟自饮。 待林平之几个故事讲完,桌上共八只酒坛,已经空了五只,其中至少三坛半都进了令狐冲的肚子。 两个人谈谈说说,边吃边聊,及至酒足饭饱已经到了午时。 令狐冲面上一片酒红,双眼微现迷离,说话也没有初见时那么流畅,却更显豪迈不羁。 八坛醉仙醇,令狐冲至少喝了六坛。 他此前一直在华山上没有机会下山,虽然好酒,却也只能偶尔偷师父的酒喝。 这是他第一次下山,也是第一次没人约束、可以不限量地饮酒,而且还是灵宝名酒醉仙醇,那自然是要放开肚皮来者不拒的。 于是,不出意外地,他果然过了量! 第170章 夜战 令狐冲道:“木兄,此处距离我们华山很近,不过百余里。你都已经到了这里,便到我们华山玩儿几天吧。” “我师父最是爱交朋友,若知道你到我们华山,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林平之道:“令狐兄,我现在还有事,暂时不方便到华山拜访岳掌门和宁女侠。” “令狐兄见到岳掌门和宁女侠,麻烦替我谢罪。日后若有机会,我一定亲自到华山拜访,到时候再跟令狐兄你痛饮三百杯!” 令狐冲哈哈笑道:“好!好!到时候咱们兄弟一起痛饮三百杯!” “不!不!”令狐冲突地摇头道,“三百杯还不够,咱们要痛饮三千杯!” 林平之笑道:“若是三千杯,恐怕咱们要喝三天三夜才行!而且,木某可没有令狐兄这么好的酒量,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下来。” “好吧,到时候,木某便舍命陪君子!” 令狐冲大笑道:“对!咱们就喝他个三天三夜!” 说着,令狐冲拿起长剑,站起身时禁不住一个趔趄,以手撑桌方才站稳,道:“木兄,既然你还有事,我就不强人所难了……师父让我办完事立即回山,我不能耽搁,这就回山……咱们后会有期!” 林平之亦起身道:“令狐兄,你今天喝得不少,不如休息一下解解酒再启程回山?” 令狐冲摆手道:“没事儿!这点儿酒,小意思,我没喝多,你不用担心!” 说着,已举步向楼下走去。 令狐冲果然没有喝多,神志还很清醒,竟还记得到柜台上汇了账。 林平之跟着令狐冲到了醉仙楼外,见他执意要返回华山,便没有再多劝,看着他缓缓向西门行去。 令狐冲毕竟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主角,按照玄幻一点儿的说法就是——必有气运在身,就算遇到什么事情,也肯定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林平之虽然前世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无神论者,但现在,穿越重生这种离谱的、YY小说里才会写的事情都发生在了他的身上,他早已经无法再坚持原来的唯物主义信仰了。 他觉得,对于令狐冲,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与其担心令狐冲,倒不如多担心一下自己。 林平之转而向东,在东城门附近的一家高家老店,开了一间房住了下来。 夜至二更,月冷风清。 林平之在房中留了一锭银子,便悄悄地离开房间,出了店房,便径直向东。 此时,城门已经落锁,林平之便直接跃城而出。 他继续向东,一直奔出十余里,才折而向北,自北面绕过灵宝县城,又转而向西。 林平之近来功力愈加纯厚,又借鉴了一些《寒冰绵掌》中所述“飞絮青烟功”的运劲轻身技巧,其“飞鹰身法”已经达到了第二重“雏鹰展翅”的境界。 他的身法更轻,奔行更速,在月色下,仿佛一缕青烟一瞬即逝。 自灵宝向西一百余里,便是潼关。 潼关城东十余里,黄河岸边,有一座龙王庙。 由于此地滨临黄河,而黄河又最是桀骜不驯,一言不和,便即老龙翻身,恣肆千里。 因此,这座龙王庙倒也能够保持香火不断,每年都有官府组织富绅百姓修缮、祭祀,以祈求黄河龙王保佑两岸风调雨顺。 时近三更,夜色正浓。 溶溶月色下,一道青色的人影,如箭一般自东方飞奔而来,眨眼间便已到了龙王庙外。 距离庙门仅余两丈,那人倏地停下脚步,自极动至极静,动静转换之间毫无滞碍,竟仿佛完全不受物理惯性的影响。 月光下,显出一张黑黄的年轻面孔,正是林平之。 与此同时,自庙门前种植的一株合抱粗的古榆后,转出两个人来。 两个人都是一身黑衣,面蒙黑巾,只露出两只寒光烁烁的眸子。 左侧一个身材魁伟,右侧一个身材削瘦,两人右手各持一杆精铁铸成的短矛,长约四尺。 林平之反手自背后抽出六棱金锏,道:“两位是什么人,因何在此阻住木某的去路?” 魁伟汉子嘿嘿一阵怪笑,道:“姓木的,你得罪了什么人,你难道自己还不清楚?我们兄弟俩受人之托,特意前来取你的性命!” 声音嘶哑,仿佛生锈的铁片相磨,难听刺耳至极。 “原来如此。”林平之点点头,道,“那便没有什么好说的,两位动手吧。” “狂妄!”削瘦汉子闷哼一声,语声粗犷。 话音未落,两人仿佛心有灵犀,两杆短矛同时挑起疾向林平之身上刺来。 魁伟汉子手中的短矛轻飘飘的,似乎没有什么重量,仿佛一条毒蛇,无声无息,摇曳之间,瞬间化作九条矛影,将林平之的右半身尽数笼罩。 削瘦汉子手中的短矛却刚猛凌厉,气魄宏大,仿佛沙场悍将手中的长矛,撕风裂气,刹那间刺出七矛,笼罩他的左半身。 两个人一轻一重、一柔一刚,却配合得天衣无缝,各自将对方的破绽弥补。 林平之身形一闪,倏地后退尺许,随即双脚踩地,力从地起,由足至膝,由膝至腰,以腰带肩,以肩带臂,手中六棱金锏划了一个弧形,斜斜扬起,扫向削瘦汉子的手腕。 削瘦汉子手腕一缩一翻,手中短矛格向林平之的金锏。 “当”的一声金铁交鸣,金锏与短矛相撞。 削瘦汉子只觉手心一震,一股雄浑巨力袭来,手臂酸麻,竟然一时把持不住,短矛应声向左荡去,堪堪阻住了魁伟汉子的进势。 林平之右臂缩回,收于肋下,金锏隐隐指向削瘦汉子的上半身。 削瘦汉子此时手臂酸麻尚未恢复,短时间战力大降,又见林平之已将金锏指向自己,丝毫不敢怠慢,连忙缩身后退。 与此同时,魁伟汉子突地发出一声如猛兽一般的咆啸,手中短矛倏然间化轻柔为刚猛,仿佛一支激射而出的攻城矛,疾刺向林平之的胸口。 这一招化繁为简,既快且猛,凌厉异常,实是魁伟汉子千锤百炼的妙招,势要凭借此招一举抢到先手。 第171章 一力降十会 魁伟汉子见到林平之竟然于一招之间便将同伴击退,禁不住大吃一惊,原本的一丝轻视之心尽去,这才突地施展绝招,以免在阴沟里翻船。 林平之手腕微微一挑,金锏倏地斜斜向上刺出。 这一锏本是刺向空处,但魁伟汉子短矛继续刺出,手臂前伸,却恰恰会将自己的手腕送到金锏之前。 魁伟汉子又吃一惊。 虽然金锏无尖无刃,但他刚刚亲眼看到林平之一锏将同伴震退,知道林平之的劲力必雄,因此可万万不敢以自己的血肉之躯硬挡。 百忙之中,魁伟汉子连忙屈膝坐胯,沉肩坠肘,于刹那间变招,短矛一收即出,向下刺向林平之的小腹。 林平之手腕一抬,金锏一顺,直刺向魁伟汉子的右胸。 魁伟汉子再想变招已经不及,无奈之下只得后退。 林平之大步跟进,手腕一转,金锏划了一道圆弧,在半空中微微蓄势,迅即“呜”的一声斜劈而下,直奔魁伟汉子的左肩。 这一招,凌厉刚猛,力达千钧,势不可挡。 但魁伟汉子却不退反进。 他也是老江湖了,无论武功还是眼力,均非寻常人可比。 虽然双方只不过斗了寥寥数招,但他已经看出,林平之剑法既快,劲力亦雄,倘若不能尽快阻扼他的攻势,反叫他的招数施展开来,形成大势,必会更难对付。 魁伟汉子上前半步,右手持矛,斜斜举在头顶左侧。 他自幼便天生神力,数十年来苦修不辍,修行的又是上乘武学,一身功力亦极为浑厚。 在他看来,林平之虽然膂力过人,但毕竟年纪尚轻,无论功力还是气力,肯定都远不及自己。 因此,他便放弃跟林平之比拼招式,而是选择一力降十会,以己之长,攻敌之短。 “当——” 一声金铁交鸣声,在夜空中响起,声传数里,惊起无数栖息的鸟雀野兽。 鸟鸣声,兽吼声,飞腾声,纵跃声,突地在方圆数里的山林间响起,整片天地骤然之间沸腾起来。 魁伟汉子只觉得右手手心微麻,一股超乎他想象的力道透过短矛传入手中,继而又顺着右臂传遍全身。 “这小子好大的气力!这力量,至少得有两千斤吧!” 魁伟汉子心中暗惊。 金锏被震起一尺多高,林平之身形微长,手腕微翻,金锏顺势扬起,在空中划了一个小小的圆弧,随即又“呜”的一声,力劈而下。 “还来?” 魁伟汉子目光一凝,心中更惊,“他卸力换劲儿竟然这么快么?” 但林平之招式变化之快,只在刹那之间,他想要换招躲避已经无及。 无奈之下,魁伟汉子左手举起握住矛头之后,以双手持矛横架。 “当——” 前一声金铁交鸣的回音尚未消散,又一声继之响起。 魁伟汉子只觉得伴着一股巨力,有一股震荡感由手至足,瞬间传遍全身,就好像被雷击一般,全身都微微一麻,刹那间竟然动弹不得。 “不好!” 魁伟汉子瞳孔骤然一缩,连忙运转全身功力,以图解除全身麻痹。 他的功力着实浑厚,功法亦臻上乘,瞬间玄功三转,便已将身体的麻痹解除。 然而,林平之金锏招数变化亦快速至极,又一锏力劈而下! “当——” 魁伟汉子只觉得全身麻痹,双臂发软,胸口胀闷——急运玄功调动气血恢复身体状态。 “当——” 魁伟汉子全身麻痹,双臂酸软,胸口酸胀,喉咙发咸——急运玄功。 “当——” “噗!” 林平之第五锏劈下,魁伟汉子终于承受不住,一股郁气自胸中泛起,禁不住便张嘴喷出一口鲜血。 他此时黑巾蒙面,鲜血被黑巾所阻,无法当真喷出,但却已顺着黑巾淌下,如一道道的小瀑布。 “师兄!” 削瘦汉子深知自己的师兄,无论剑法、膂力,还是功力,均远在自己之上,因此对其信心满满。 但是,当他看到自家师兄竟然摆着一个守势,一直被动挨打,就感觉有些不对了。 只是,林平之金锏变化快速至极,等他奔过来支援,魁伟汉子已经硬接了五锏,受伤吐血。 削瘦汉子见此,大惊失色,甚至都顾不得隐藏身份和声音,一声“师兄”脱口而出。 与此同时,削瘦汉子手中短矛疾舞,刹那间刺出十几道矛影,均指向他周身要害。 林平之微撤半步,身形微转,手中金锏在空中划了半个圆弧,突地翻腕挑出。 “当”的一声,林平之的金锏刚好挑中短矛。 削瘦汉子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手臂酸麻再也握持不住,短矛应声而飞。 林平之顺势进身,金锏疾刺削瘦汉子的胸口。 削瘦汉子见此,惊骇欲绝,连忙向右闪避。 然而,林平之的身法、锏法,着实太快,削瘦汉子纵然极力闪避,仍未能完全避开,被金锏刺中了左臂。 林平之这一刺,重逾千钧,无坚不摧。 “噗”的一声,削瘦汉子左大臂应声而碎,半条胳膊抛飞半空。 削瘦汉子禁不住厉声惨嚎。 “师弟,风紧,扯呼!” 魁伟汉子眼见师弟危急,连忙强压胸中翻腾的气血,奋力将手中短矛掷出。 林平之正要乘胜追击,补上一锏,将削瘦汉子彻底击杀,突听到身侧恶风劲疾。 他心知道,这必是那魁伟汉子所发暗器。 他刚刚跟魁伟汉子连换数招,虽然以五锏将其打伤,但也已知此人功力之深,绝非易与,因此丝毫不敢大意,连忙闪身躲开。 趁着这一瞬的空当,削瘦汉子和魁伟汉子强忍伤痛,爆发出各自的潜力,将轻功身法施展到极致,蹿入南面的林中,眨眼消失不见。 林平之向龙王庙的方向望了一眼,也飞身蹿入南面的密林之中。 眨眼之间,龙王庙外复归于寂,只余下两支短矛,一只断臂,几滩鲜血,诉说着曾经发生过的恶斗。 片刻之后,龙王庙中缓缓走出两道身影。 前面是一个中年书生,玉面长须,看去不过四十余岁,身着一袭青衫,轻袍缓带,右手摇着折扇,神情潇洒。 后面是一个持剑的青衣青年,长脸,剑眉,薄唇,正是令狐冲。 第172章 岳不群 令狐冲咂舌惊叹道:“木兄果然厉害,竟然不过十来招,便打败了这样两位大高手!” “师父,你刚才为什么不出手相助,也不让我出手啊?” “你若是肯出手,想必那两个藏头露尾的家伙一定逃不掉!” 这中年书生正是华山派掌门,江湖中号称“君子剑”的岳不群。 岳不群瞪了令狐冲一眼,道:“这都想不明白,还整天想要闯荡江湖?” 令狐冲讪讪一笑,想了想,道:“我知道了!” “这两个家伙早早地跑到龙王庙来守株待兔,竟然真的等来了木兄,按照常理,多半是另外还有其他同伙,或者设计引诱,或者通风报信。” “师父不急于现身,甚至也不让我出手,便是要避免打草惊蛇,让对方提前有所准备。” “而且,以师父你的眼力,应该也早已经看出来了,木兄胜过那两个家伙并非难事。” 岳不群不置可否,淡淡道:“你还想到了什么,都说出来。” 令狐冲仿佛得到了表现自己的机会的孩子,一时间显得极为兴奋。 又想了想,令狐冲面色渐显凝重,道:“师父,这两个人蒙面、变声,连趁手的兵刃都换成了两支短矛,其真正的身份肯定非同寻常。” “师父,你可是已经看出了他们的身份来历?” 岳不群仍是不答,反问道:“冲儿,你还看出了什么?” 令狐冲低头沉思片刻,道:“这两个人虽然使的短矛,但他们施展的招数却分明是剑法。” “而且,他们的剑法路数虽然刻意隐瞒变化,但却极似师父之前说过的嵩山派剑法的路数。” “另外,那个身材削瘦的人,最后喊的那一声‘师兄’,没有变声,弟子听着很是熟悉。” “再加上体型也极为相似,应该就是嵩山派的‘九曲剑’钟师伯。” “师父,这两个人竟然是嵩山派的师伯?他们为什么要劫杀木兄?” 令狐冲震惊之下,语声不禁大了起来。 岳不群脸色一板,喝道:“不要胡说!你嵩山派的诸位师伯都是英雄豪杰,怎么会做这等事?” 语声一顿,压低声音道:“小声一些!小心隔墙有耳,徒惹是非!” “是——” 令狐冲从懵逼状态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看了看左右,小声问道:“师父,真的是他们?” 岳不群不答,却厉声道:“冲儿,这件事情你给我烂到肚子里,再也不许对任何人提起,尤其是你的师弟师妹们,更是一个字都不能说!知道吗?” “是!”令狐冲下意识地躬身应诺,但目光中的不解却显而易见。 岳不群知道自己这个弟子素来聪慧,但遇到事情、有了疑惑,却必要想明白不可,若是不给他一个说法,让他自己去冥思苦想,说不定一不小心便泄露了出去。 想到这里,岳不群不禁有些后悔,不该让他思考太深,竟叫他发现了嵩山派的身份。 岳不群稍一犹豫,低声道:“无论到底是为了什么,木少侠和他们必定都不想让外人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 “咱们知道也就算了,如果让你的师弟师妹们知道,万一他们不小心传出去,对他们可没有什么好处。” 令狐冲微微一怔,感觉师父说的也有道理,便点了点头。 但他心中仍有疑惑,道:“师父,木兄似乎不是被人引过来的,后面也没人跟踪,那两人是怎么知道他会路过这里呢?” 岳不群瞪了令狐冲一眼,道:“可能是有人见到你和木少侠同桌共饮,相谈甚欢,以为他会到咱们华山吧!” 说着,岳不群面色一冷,道:“冲儿,你这第一次下山,便喝了个酩酊大醉,甚至还走到半路上,倒头便睡。若是遇到的不是我,而是一个歹人,你此刻焉有命在?” 令狐冲吓得一缩脖子,小心陪笑道:“师父,弟子再也不敢了!” 岳不群冷哼一声道:“若叫我再发现一次,你此生休想再下山,给我一辈子老死在山上吧!” 令狐冲忙道:“师父放心,弟子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岳不群道:“你的酒也醒了,咱们这就回山吧,省得你师娘为你担心。” “是。”令狐冲恭声应道。 临走之前,岳不群回头望了一眼南方的密林,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疑虑和凝重之色。 林平之进入树林之后,却没有去追赶那两人。 连令狐冲都已经发现了两人的真实身份,何况是林平之? 他确实没有想到,嵩山派的两大太保级高手,竟会提前在此守株待兔般地等他。 不过,想一想嵩山派对华山派的种种忌惮和谋划,而他又和令狐冲在醉仙楼相谈甚欢,似乎派两个人提前堵在这里,防止他前往华山,倒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林平之虽然近来剑法再度精进,但自忖与嵩山派左冷禅这等顶尖高手相比,应该还是有些差距的。 正面交手之时,战况瞬息万变,无法留手,纵然将对手击杀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现在这两人既然逃走,林平之倒也没有继续追杀的必要。 如果嵩山两大太保都折在林平之的手里,左冷禅恐怕就真的再也坐不住,要下山亲自来报仇了。 林平之虽然不惧战斗,甚至渴望战斗,但明显超纲的战斗,能避免还是尽量避免为好。 相反,如今两大太保亲自出手,尚且重伤而退,嵩山派纵然霸道,但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恐怕也不会在明面上找他的麻烦了。 如此,他便有更多的时间成长。 林平之追进林中,其实主要是为了趁此避开其他人的视线。 他半夜从灵宝城内出来,还绕了一个大圈子,也是为此。 虽然在灵宝城内时间不长,但他已经发现,城内有一些人在或明或暗地观察自己。 这些人,或许是丐帮弟子,或许是嵩山派的眼线,或许是其他门派或者势力的眼线。 林平之对此难以分辨,也不是太在意。 但他接下来,却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去向,以及自己要做的事情。 第173章 重剑剑法 月明星稀,山风送爽。 林平之在林中行了数里,便渐渐偏向西南方向。 又行了十数里,已经深入山中,走上一座山冈。 时间已至四更,四野寂寂,冷月无声。 林平之寻了一处干净的地方,盘膝而坐,运转“养元诀”略作调息。 然后,他便开始复盘和回顾刚刚跟钟镇二人交手的过程。 自伏牛山中,剑法的速度与变化均达到极致后,林平之便决定参照剑魔独孤求败的剑道之路,接下来将剑法化繁为简,在力之一字上寻求变化和突破。 然而,在灵宝城外,跟“扬州五雄”一战中,他虽然轻松取得全胜,却已发现,“青光”剑着实不适合用来体悟“重剑之境”。 关键倒不是“青光”剑的轻重,毕竟以林平之此时的内家拳修为,已足以做到举轻若重。 他此时的“重剑之境”尚处于初始的探索阶段,与敌动手,乃至自行演练的时候,运转作用到剑上的力道必然要做各种尝试。 这种力道无论是阳刚还是阴柔,在运用之时、变化之际,难免会突兀、猛烈、滞涩、僵硬,对剑器本身的伤害很大。 尤其是跟敌人交手时,肯定要跟敌人的兵刃撞击,倘若剑上的劲力运用不当,就很容易受损。 “青光”剑固然剑质极佳,或许能够承受得住这种种伤害,但林平之却舍不得让“青光”剑冒这样的风险。 玄铁重剑当然是不必再想了。 杨过的玄铁重剑已被郭靖重铸为屠龙刀。 若想另铸一柄“玄铁重剑”,却又实难寻到那么多的玄铁。 昨日与“扬州五雄”交手时,看到卢方义的六棱金锏,却叫他别生想法。 锏也属于重兵刃,可以双锏并用,也可以单使,卢方义用的便是单锏。 这柄六棱金锏长约四尺,粗近一寸,重达二十八斤,已是一件极重的兵刃。 这柄金锏无论重量还是材质,都远远不及玄铁重剑,甚至都不是剑形,既无剑锋,亦无剑刃。 但在林平之手中,他却可以放心地使用,而不必担心用力过猛,或者运力过急,或者撞击太烈,使其受损甚至断折。 而且,正因为其无锋无刃,只能以力伤人,对于林平之现在来说,也正适合用来体悟修炼“重剑之境”。 刚刚跟钟镇二人交手,虽然林平之十招之内便力克两大高手,但他自己对此却并不满意。 他使用六棱金锏的本意,是希望在战斗中体悟和升华自己的剑法,然而当他面对两大高手之时,却下意识地使用了形意拳的技法,将之化入锏法之中。 其他暂且不说,他连续五锏力劈,将那魁伟汉子打伤,就绝不符合剑理。 他使用这样的招数克敌制胜,着实是凭借着金锏的坚韧厚重,才能够将其一身气力发挥出来。 如果换了寻常的剑器,遭受两千斤的力量撞击,早已经断折了,又如何能够取胜? 除非他的功力浑厚无匹,能够以内力护持剑器,使之能够承受剧烈撞击。 但如果是这样,却又何必用剑? 无论何种兵刃,无论何种武功,本质上都是为了提升攻防效率,力求以最小的消耗,施展出最大的威力。 对于一个剑客来说,自然是以内力加持剑之锋刃,才能最有效地提升其攻击力。 林平之现在以金锏为兵刃,完全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剑法,将来肯定还是要用剑的。 因此,他所需要的用劲使力的法门,也必须要能够用在剑上才行。 而他刚刚的用劲手法,刚猛、霸道,隐藏一股穿透力极强的震荡之力,可以用于鞭、锏、锤、棍等重兵刃,但却不适合用于普通剑器。 林平之回想两人的武功,思考着自己如果改用普通长剑,又该如何应对。 思索良久,林平之禁不住喟叹一声。 如果改用普通长剑,将剑法的速度与变化施展到极致,林平之有把握在三十招内取胜,但如果想要将剑法化繁为简、以力胜之,他恐怕非但不能取胜,还会破绽百出,甚至为敌所乘。 这其实一点儿也不奇怪。 林平之现在所要做的事情,不亚于新创一套与其风格完全相反的剑法。如果他轻轻松松便能做成,江湖上也就不会为了一门剑法绝学,便掀起腥风血雨了。 不过,林平之也并未因此而灰心丧气。 他早已料到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对其中的艰难也早有心理准备。 林平之将自己之前的剑法路数,暂时简单地归纳为“快剑剑法”;将即将要领悟和修炼的剑法,归纳为“重剑剑法”。 他的“快剑剑法”已经大成,但“重剑剑法”却还太过粗疏、稚嫩。 若是对付二流,甚至普通的一流高手,凭借着他此时的剑法武功,使用“重剑剑法”,倒也能够取胜。 但如果对手是今晚,像钟镇两人这样的顶尖一流高手,他此时的“重剑剑法”便就远远不足了。 林平之明白,他的“重剑剑法”还所缺颇多。 首先便是内力。 他修炼“养元诀”之后,内功修为进展颇快,而且修成的内力极为纯厚、后劲绵长,但他终究还是只打通了八条正经,仍只是二流的内力。 如此内力,若对上普通的一流高手,以质取胜,倒还不至于吃亏,但若是对上名门正派的一流高手,便就力有未迨了。 而“重剑剑法”的“重”字,在林平之想来,绝非是剑器重,而是剑力重。 欲得剑力之重,绝非仅仅气力强便可,更需要深厚的内力。 林平之要想内力再进,首先要化解手太阴肺经中的寒冰绵掌掌力,然后还得有更加高深的内功心法。 这两个问题,他都要尽快想办法解决。 其次便是运剑使力的法门。 他的运剑使力的法门,一者源自自悟,二者源自内家拳,三者源自独孤求败遗刻。 这些法门用在“重剑剑法”上,都显得有些不足。 最后便是使用“重剑剑法”对敌的经验。 他自学剑之始,练的便是“快剑剑法”,至今已近八年,更凭之行走天下,败尽强敌。 可以说,“快剑剑法”已经融入了他的骨髓,成为他的本能。 而“重剑剑法”却还几乎只是他的一个构想,基本没什么经验。 第174章 终南山 对于高深的内功心法和运剑使力的法门,林平之早已有所打算,但究竟是不是有缘、能不能得到,他此时也还没有万全的把握。 但就算他最终能够得到,也不是容易的事。 林平之现在,也只能尽自己所能,先在对敌经验方面稍作弥补。 天亮之后,林平之沿着山势,继续向西南方向行走。 走到巳时,日头渐烈,他便寻了一处阴凉之地休息。 林平之盘膝而坐,先修炼了半个时辰的“养元诀”,然后便澄思寂虑,开始回忆自己所遇到过的对手。 他此时的武学见识已经颇为广博,尤其是对各种兵刃的招式变化,更是了如指掌,整个天下也没有几人可堪比拟。 每一位过往对手所用过的招式,以及可能出现的变化,都在林平之的脑海中呈现。 随即,他便尝试以“重剑剑法”将之一一破解。 以他此时的境界,那些二流高手的武功,在他眼中自然是到处都是破绽,一击即破。 但他丝毫不觉得枯燥无趣,对于每一位对手的每一招,都尽可能地使用更多的方式将之破解。 他在以这种方式,来提升自己使用“重剑剑法”的经验,增加“重剑剑法”的积累。 每有心得,或者遇到什么难题,林平之便即站起身来,使用金锏试演自己所推演的招式,或者消化吸收,或者斟酌改进。 原本,林平之是打算避开别人的视线之后,稍稍改容易貌,然后再出山继续赶路的。 但他现在每天都要花许多时间来推演和修炼“重剑剑法”,倒是并不着急赶路了。 因此,他便不再出山了,每天一边向着西南方向行走,一边推演和修炼“重剑剑法”。 十天之后,林平之所遇到过的所有二流高手的武功已经被他反复推演,穷尽变化,每一招、每一式、每一个变化,都已经被他用“重剑剑法”破解。 随即,他又开始推演破解所遇一流高手的武功。 每一位一流高手的武功均各有其妙,远非二流高手可比,林平之推演的速度便没有之前那么快了,甚至随着所推演的高手武功越来越强,他遇到的难题还越来越多。 但在推演的过程中,他的收获却越来越多,对“重剑剑法”的领悟也越来越深。 直到两个月后,林平之自忖,自己单凭“重剑剑法”已经能够匹敌钟镇、魁伟汉子和封不平这三位顶尖一流高手,而保持不败。 但他若想凭借“重剑剑法”胜过这三人,却仍是不可能。 他的“重剑剑法”再要进步,便只能在内力和运剑法门上下功夫了。 他的“重剑剑法”之所以在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内,便有如此进境,着实得益于他“快剑剑法”的雄厚积累。 他已经穷尽天下剑法的招数变化,能够轻易看破天下大部分武功招数的破绽。 无论是“快剑剑法”,还是“重剑剑法”,本质上都不过是通过各自的运剑之法,去攻击敌人的破绽,凭之破解敌人的武功。 对于任何人来说,穷尽变化、看破破绽,都才是最难的。 林平之已经掌握了最难的部分,现在所做的只是用另外一种运剑之法去攻击,相对来说,自然就容易得多了。 至此,“重剑剑法”的修炼遇到瓶颈,告一段落,林平之也来到了他此行的目的地——终南山。 终南山,又名太乙山、地肺山、中南山、周南山,简称南山,位于古都长安之南,素有“仙都”、“洞天之冠”和“天下第一福地”的美称。 在金庸武侠世界中,终南山是南宋、金、元时,曾盛极一时的全真教祖庭,“重阳宫”所在之地。 当年第一次华山论剑,全真教掌教王重阳掌法、剑法、内功均冠绝群群,因而赢得“武功天下第一”的尊号。 自此,全真教更是声威日盛,号称“天下第一大教”,与“天下第一大帮”丐帮一并称雄江湖。 全真教极盛之时,教众信徒几达数十万,遍布天下,纵然金、元两朝帝王亦是多有忌惮,更频频设法笼络。 终南山重阳宫作为全真教祖庭,汇集天下英才,常驻弟子足有数千之众;殿宇楼台,堂阁塔榭,覆盖数十亩,气象万千。 只可惜,往昔繁华,俱化尘埃,无穷声名,皆作云烟。 两三百年时光磨灭,原本恢宏浩大的重阳宫早已消失不见。 如今,重阳宫原址上,树木丛生,藤葛遍布,鸟唱虫鸣,一派野趣生机。 若非偶尔还能看到几处残留的断壁残垣,只怕谁也无法想到,这里竟是当年天下第一大教的祖庭所在之地。 林平之到了终南山后,也是找了三天,才终于找到这片遗址。 在这三天之内,他其实至少有五次路过这里。若非偶尔看到一处殿宇建筑的地基遗址,他恐怕就会彻底错过了。 如果再过数十年,待所有断壁残垣俱化尘土,只怕重阳宫就永远地消失,再也没人能找到了! 看着这片足足有数十亩之广的全真遗迹,林平之只觉心中五味杂陈。 当年声威赫赫、号称“天下第一大教”的全真教,名震天下、号称“武功天下第一”的“中神通”王重阳,不过两三百年,却俱已成灰,江湖中再也无人会提起他们的名号,知道他们的威名和事迹了! 纵然华山派出自全真教,为全真七子中“广宁子”郝大通所创,但数百年来,江湖上也早已无人提及其与全真教的渊源了。 其实不仅仅是全真教和王重阳。 “纵横江湖三十余载,杀尽仇寇,败尽英雄,天下更无抗手,生平求一敌手而不可得”的“剑魔”独孤求败那等英雄人物,也近乎消失在江湖人的记忆中。 若非杨过遇到神雕,得窥剑冢,彼时江湖中便无人知剑魔之名! 若非风清扬得传“独孤九剑”,此时江湖中也无人知独孤求败其人! 想到这里,林平之不禁有些意兴阑珊。 连王重阳和独孤求败这样号称天下第一和天下无敌的人物,尚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化为云烟,被世人所遗忘,那么,就算自己练得武功再强,在江湖上的声名再高,最终仍不过是身名俱灭,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第175章 寻找活死人墓 好在,林平之现在的主要目标还是改变自家满门俱灭的命运,修炼武功、扬名江湖,都是为了这个目标服务的手段,对于“武功天下第一”之类的名头并无妄念。 因此,他心情低落了片刻,很快便自行调整了过来。 否则,若是他为此而心神灰败、走火入魔,恐怕就后悔莫及了。 林平之瞻仰了一番全真教重阳宫遗迹,又怀古幽思、伤春悲秋了一回,便即以此遗迹为中心,开始探查“活死人墓”的位置。 终南山活死人墓,深藏于山腹之中,不识之人除非机缘巧合,绝无可能轻易寻到。 相比之下,重阳宫虽已覆灭,却更容易寻找,也是一个比较合适的地标。 找到重阳宫的位置之后,再在其周围寻找活死人墓便方便了许多。 活死人墓既藏于山腹之中,自然不可能是重阳宫所在的这座山。 王重阳既不可能在林朝英所居的活死人墓头顶立观建庙,以林朝英的骄傲,更不会允许王重阳踩在自己头顶。 林平之施展身法,纵跃如飞,一直爬上山顶,而后纵目四顾,观察周围的山势。 活死人墓既规模宏大,所处山峰必然也是一座巨峰。 王重阳修建活死人墓既需要大量的工匠、资源,修成之后又储存了大量的器甲粮草,以备起事之用,其周围的交通必然不会太过繁艰。 林平之站在山顶,向四周望去。 目光所及,只见山峦重叠,绿林滴翠,白云缭绕,令人禁不住胸为之阔,神为之清。 距离此山数十里范围之内只有六座山。 北方两座山一左一右,仿佛门户,但却较为矮小。 这两座山规模既小,又距离山外平原较近,甚至其形势还是重阳宫的门户和卫士,自然不可能是活死人墓所在的位置。 东方一座山,孤峰直立,势如插天,高逾千丈,宛如一位天神矗立人间。 这座高峰极为雄峻,但却下临绝涧,隔断了与重阳宫的交通,自然也不可能是活死人墓。 南方也有一座大山,巍峨高耸,壁立千仞,足以在其中开辟活死人墓,沿途也没有明显的险阻,不过距离山外平原较远,可能性虽有,却也比较小。 西方也有两座山。 一座位于正西偏北,虽不甚高,但却颇为宽大,在诸山之中距离重阳宫最近。 另一座位于前一座山的西南方,亦极高峻,山势绵延,向西南方延伸,只见其头,不见其尾。 最后这三座山都有可能是活死人墓的位置,但就可能性来说,西北这座山的可能性最高,西南次之,正南再次。 古墓派自小龙女和杨过之后,还有传人,比如《倚天屠龙记》中出现过的黄衫女子。 自大明开国至今,已过了一百多年,江湖上却早已没有了古墓派的丝毫信息。 古墓派究竟是否还有传承存世,杨过的后人是否还有人在世,是否还住在终南山,谁也不知道! 林平之在山顶连续驻留了三天,不断观察三座山附近的情况,却没有发现丝毫有人类生存活动的迹象。 他觉得,活死人墓内外,很可能已经没有人居住了。 古墓派的传人、杨过的后人,要么早已搬离了这里,要么便是已经死绝了。 林平之下了山,直奔西北。 他仍不敢太过大意,先小心地围着这座山转了一圈,搜索人类活动的痕迹。 古墓派若还有传人在世,多半武功不凡,而且对方常年幽居深山古墓,多半也不太好说话。 林平之跑过来窥探、觊觎人家的武功绝学,已经颇不好意思了,又怎么能再得罪人家! 早在决定要来终南山之前,林平之就已经打定了主意—— 如果活死人墓早无人迹,林平之自然能毫无心理障碍地发掘遗迹,获取自己的机缘;但如果古墓派还有人在,他也不会强求,只会选择悄悄地离去。 在山峰西南方向的山谷中,林平之果然发现了一些人类生活过的痕迹。 几座状似木屋的建筑早已坍塌,只余几根深插地下的立木,也早已腐烂,上面长满了木耳、青苔。 旁边还长着一些野芹菜、野韭菜,与诸多野草野花杂生,自然生长,显然是没有人打理的。 林平之心中越发笃定自己的推断,但也没有就此停止,还是小心地将周围都搜索了一遍。 见附近果然没有新鲜的人类生活的痕迹,林平之才彻底放下心来。 休息了一夜,到了第二天,林平之又开始沿着山峰仔细寻找有溪流流出的山洞。 当年活死人墓的断龙石早已落下,杨过和小龙女后来再回古墓,并且在此生息繁衍,必会设法再将断龙石升起,或者另外再开墓门。 但现在既然此处已无人迹,那么无论他们的后人是离开了,还是死绝了,都肯定会将墓门封闭。 因此,林平之并未想过去寻找活死人墓的正门。 林平之记得,活死人墓除正门之外,还有一条隐秘的通道,可以通过一条地下暗河直通墓内最隐秘的地下石室。 这条地下暗河便从一个山洞中流出。 林平之要找的便是这条通道。 其实他之前搜索人迹时,就已经顺便在寻找山洞,但却并没有找到。 他也不以为意,只以为自己主要的注意力都在搜索人迹,对于山洞寻找得不够仔细。 然而,他围着这座山转了三圈,一直找了三天,也没有找到这样一个山洞,甚至连相似的山洞都没有找到! “难道我的推断错误,活死人墓不在这座山腹内?” 林平之心中禁不住疑惑,甚至有些惴惴,“还是说杨过,或者他的后人,后来将这条通道封死了?” 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即便有人想要封锁这条暗道,也不必在出口处动手。 毕竟,要封堵一条地下暗河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甚至还可能产生不可预知的影响。 想要封锁这道暗道,完全可以在古墓内部将通道封死,既快捷,又方便,甚至还能对那些入侵者,造成极大的心理伤害—— 花费了极大的代价,潜过地下暗河,进入秘道,满以为能够得偿所愿,结果却被封死了前路! 无论什么人,遇到这种事情,恐怕都会产生极大的心理阴影! 第176章 古墓秘道 林平之用了两天的时间,又仔细地搜索了一遍,仍是一无所获! 他感觉极是失望,心情亦极是失落,晚上修炼“养元诀”时,花了往常三倍的时间才得以平复下心情。 第二天,林平之仍不死心,开始在西南那座山的周围寻找。 这座山绵延西南,长达数十里,比西北这座山要大得多。 按林平之推断,暗河出口所在的山洞虽然隐秘,但却不应该距离重阳宫太远。 但具体会有多远,他也完全没有把握。 无奈之下,他不敢偷懒,只得将整座山都搜索一遍。 他在此山东南侧开始寻找,沿着山势走向慢慢向西南方向行走,不放过任何一条水流,任何一个山洞。 三天之后,他已寻到此山的西南端,又开始在西北侧,缓慢向东北方向寻找。 又过了三天,林平之突地听到哗哗流淌的水声,急步向前走去,很快眼前便出现一条水势极大、水量极丰的小溪,向着正西方向流去。 林平之精神为之一振,沿着小溪溯游而上,疾步向东奔走。 行了不过数百步,溪流一转,折而向东北,几乎紧贴着山壁而行。 林平之跃过小溪,到了北岸,继续溯游而上。 又行里许,果然见到溪流从一个山洞中涌出,林平之禁不住大喜过望—— 耗费了半个月的时间,终于找到了! 这个山洞不大,宽不过五尺,高不过八尺,似乎专为这条溪流而成。 洞口有一块圆石约有三尺方圆,显是千万年风雨侵蚀磨砺而成。 林平之坐在圆石上,稍稍平复下略显激动的心情。 此时红霞漫天,夜幕渐低,林平之没有急于入水潜行,而是停下来好好地休息了一晚。 翌日。 林平之折了十几条松枝,绑成一捆,背在身上,这才跃入溪流溯游而上。 这溪流是自地下暗河而出,颇为阴寒,幸而林平之内家拳明劲大成,气血雄厚,“养元诀”的内功修为亦颇有根基,能够以内力护体,倒也不惧。 走了不过数丈,溪水已经没顶。 林平之自己身体的浮力,再加上背后松枝的浮力,浮力更大,几乎要飘起来。 他连忙气沉丹田,使一招“千斤坠”的功夫,两脚才牢牢地踩在溪底,缓步前行。 再走数丈,眼前光线越来越暗,终至于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循着溪水流动的方向缓缓行走。 地势越走越低,水势越走越急。 林平之心头如古井无波,仍不急不徐一步一步前行。 他担心这地下暗河分叉太多,会错过真正的通道,因此不敢走得太快,只能一边行走一边观察水势变化。 好在,林平之曾修炼“翻江刺法”中的闭气之法,自修炼“养元诀”之后,内力渐深渐纯,闭气时间更长,倒并不担心时间不够。 行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林平之果然感觉到前方水流自两个方向而来。 他脚下顿了一顿,感觉右侧水流小而急,显然水道狭窄,不可能通过成人,便循左侧水流继续前行。 林平之又行了约一顿饭的工夫,期间又遇到三处叉流。 好在,林平之都很快便判断出不是正确的通道,及时回到了正途。 此时地势渐高,水位渐低,已只及他的腰部。 林平之自背后抽出一条松枝,手腕一震,抖落其上沾着的水滴,随即运转功力灌注松枝,将其蒸干,然后点燃松枝将其作为火把。 此时深处山腹之中,伸手不见五指,若是不小心走错了道路,到不了古墓倒是小事儿,若是被困在这里,出去的路也找不到,便只能等死了! 林平之举着松枝火把,大步前行,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地势和通道。 此处的地下洞窟岔道甚多,宛如迷宫,有时候相隔数丈便有三四个岔道。 林平之自然不知道真正的道路,只能以破解迷宫的最傻瓜式的办法,每遇岔道便向左转。 走过几个岔道,地势渐走渐高,几至于笔直向上,而且地面极其湿滑。 若非林平之下盘稳固,轻功亦高,恐怕早滑了七八个跟头了。 一直走了将近三个时辰,不知道转过了多少岔道,松枝火把都换了五条。 林平之看到眼前一个岔道,下意识地便信步走了进去。 一步跨入,林平之眼前突地一宽,竟不再是狭窄的洞窟甬道,而是一间石室。 林平之微微一怔,随即心中一动,当即举臂抬头向室顶望去。 石室高约丈许,室顶密密麻麻刻满了文字符号,最右侧刻着四个大字:“九阴真经”。 林平之心中大喜,却不急着去看“九阴真经”的内容,而是游目在室顶寻找。 如果他没有记错,这里应该有古墓水道的地图才对。 果然,室顶一角刻着一幅地图。 林平之仔细看去,暗暗与自己所经过的岔道方位进行印证,果然发现,这正是古墓秘道的地图。 突地,他感觉这幅地图所绘有些奇怪,仔细想了想,忽地醒悟—— 这古墓秘道的出口虽在西南那座山脚,但真正的古墓却还是在西北这座山内。 只不过地下暗河在地底穿行,跨过了两座山之间的山谷。 林平之当下仔细记忆,将这幅图牢牢记在心里。 随后,他从石室另一端的石门走出,穿过一条短短的甬道,眼前是一面石壁。 这面石壁全是巨石砌成,将甬道封得严严实实。 林平之微叹一声,对此却并不感到意外。 外面石室上的“九阴真经”等功法是王重阳所留,严格来说并非古墓派所有。 杨过学了王重阳的“九阴真经”,也算是承了他的人情,既不会将之据为己有,更不会将之破坏,而是留之不动,以待有缘。 但这一处墓道可直通古墓派祖师陵寝,直入活死人墓核心重地,他当然不会留着,让后来者去打扰祖师们的安眠。 林平之虽然对此早有预料,但等到发现自己果然与全真教和古墓派的武功无缘,他还是禁不住感觉有些失望。 第177章 大海无量功 林平之转身返回石室。 他仍强行抑制住去看那“九阴真经”的冲动,又记了一遍秘道地图,确认无误,便即走出石室,沿秘道向外行去。 他要先验证一下这地图的正确性。 毕竟已经过了数百年,沧海桑田,天翻地覆。 这数百年间,若是有什么地壳变动,导致这地下洞窟出现变化,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原来的地图已不准确,而他又耗尽了火把,到时候没有火把的光芒照耀,他想要再靠着笨办法走出迷宫,就会更难了,说不定就会被困死在这里。 事实证明,林平之的顾虑,并非杞人忧天。 他完全按照地图所示行走,但走了一顿饭的工夫,眼前的甬道突被阻断,无法前行。 看这阻断的痕迹,应该是甬道顶端突然坍塌导致。 这是自然伟力所致,绝非人力所能为。 林平之深吸一口气,默默回想自己来时的通道形状,与地图进行比较。 他来时所经岔道实在太多,记忆早已模糊不清,如果没有地图作为参照,实难形成出墓的秘道。 如果只有地图,此时地图所示道路已被阻断,他也只能再用笨办法走出这迷宫了。 不过,他现在以来时的记忆,参照地图所示的洞窟结构,两相对比,倒是很快就想出了可能的道路。 用了一顿饭的工夫,他连续尝试了三次,才终于找到了正确的通道。 等林平之从山洞溪流中出来,日头偏西,已近黄昏。 翌日。 林平之背着二十条松枝和一些自制肉脯,再次通过秘道进入古墓。 这一次,他只用了半个时辰,便即来到了那石室之外。 刚要走进石室,林平之突地发现,前面丈许之外,竟还有另外一个门户,似乎是另外一间石室。 林平之不禁大为讶异—— 这里竟然有两间石室吗? 这第二间石室可是从所未闻之事! 林平之怔了一怔,随即便举步向前走去。 他站在门口,借着火把的光芒向门内望去,只见里面确实是一个石室,看上去与旁边的石室也没什么差别。 林平之走进石室,当先便抬头向室顶望去。 只见室顶果然密密麻麻刻满了字迹符号,最右侧写着四个大字:“大海无量”。 其下是无数的小字,林平之暂且略过不看,目光向左侧扫去,又见四个大字:“黯然销魂”。 再往后,又是四个大字:“惊涛剑法”;最后又有四个大字:“金关玉锁”。 林平之回过头来,又看最前面“大海无量”下的小字,只见开篇写道:“天下武功,无非两途,一者招数精妙,以快制慢,二者内力充沛,恃强克弱。” “大海汪洋,暗流汹涌,波涛无尽,日夜不息,万年不减。” “此门内功取象于大海汪洋,练成之后功深若海,挥掌击剑,均如狂澜惊天,层层叠叠,如潮起潮落,无穷无尽。是以名之曰‘大海无量功’。” 再之后便是“大海无量功”的修炼次第、运功口诀,洋洋洒洒不下两千字。 林平之逐字逐句读下来,不禁叹服:“果然不愧是数百年前,天下武林中后五绝之一的‘西狂’!其所创的功法果然高深莫测!” 待到读完一遍,林平之微微沉吟,随即返回头来再读一遍,细细品味功法口诀中的精微奥妙。 良久,林平之禁不住微微摇头:“这部‘大海无量功’固然精微奥妙,威力宏大,练成之后,几可无敌于天下。” “但似乎过于偏重刚猛霸道,一味地勇猛精进,燥气极重,实不符合养生之道。” “而且,其练功的过程中,还要到瀑布、洪流,乃至大海汪洋中,不断与洪流巨浪对抗,借此磨砺内力,不断地激发练功者的身体潜能,以求速成。” “如此功法,如此修炼,功法、内力固然能够精进神速,短短数年之内便可练成雄劲无匹的内力,足可凭之匹敌天下顶尖高手,但恐怕后患不小!” “正所谓:‘孤阴不生,孤阳不长。’” “这门功法一味地阳刚霸烈,缺乏阴柔之气调和,若修炼到极深处,只怕会导致体内阴阳逆乱,阳亢阴虚。” “而且,在大海中练功,正面对抗自然伟力,不可避免地会造成一些身体中的暗伤,再加上潜能激发过甚,损耗先天元气,必然会导致老年时体质虚弱。” “年轻人身体强健,生机旺盛,又有雄厚内力镇压,倒还没有什么,但等到年纪渐长,身体日衰,便会阴虚火旺,脏腑失调,甚至最终爆阳而亡!” 林平之又读了一遍,将这部“大海无量功”牢牢记在心里。 他虽然觉得这部功法缺陷极大,不宜修炼,但其中种种精微奥妙,却着实有可取之处。哪怕是不修炼,作为自己武学的资粮,也是极好的。 随即,他又看后面的“黯然销魂掌法”。 这部掌法共有十七招,是杨过汇集东邪、西毒、北丐、中神通,以及林朝英等五位当时武林中最顶尖的武学大宗师的武功精要,又恰逢与小龙女离别日久,忧思神往思,神会意动,机缘巧合而创出的绝学,着实是集杨过毕生武学之大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神雕侠侣》最后,杨过便是凭借这套掌法方才打败了将“龙象般若功”修炼至第十一重的“金轮法王”。 可惜,这套掌法以心生意,以意领气,必须要身与心合,同时有“黯然销魂”的心境才能发挥出最强的威力。 哪怕是杨过这个创功者本人,在见到小龙女之后,心中无限愉悦,也无法用出这套掌法。直到最后,杨过身处绝境,即将与小龙女死别之际,才再次使出这套掌法,打败“金轮法王”。 林平之自忖,自己极可能毕生都无法用出这套掌法,但掌法中的武学原理却依旧对他极有益处。 再之后,便是“惊涛剑法”。 这套剑法只有十八招,是杨过数年如一日,在与洪流海浪的搏击中所领悟研创的剑法。 其根本要旨,便是“内力充沛,恃强克弱,以气御剑,无坚不摧”。 这套剑法需要以“大海无量功”的内力配合才能发挥出最强的威力。 但对林平之来说,他纵然不修炼“大海无量功”,单只这套剑法中以气御剑的法门,便是他当前“重剑剑法”的最佳补充。 杨过虽然最后号称以木剑胜重剑,但本质上仍未脱离独孤求败“重剑之境”剑理的范围。 因此,“惊涛剑法”和林平之的“重剑剑法”都是源自独孤求败的“重剑之境”,自然更容易纳为己用。 最后,是“金关玉锁诀”。 第178章 金关玉锁诀 林平之印象中,“金关玉锁诀”应该是全真教嫡传的一门内功心法。 但现在,却被杨过写在这里,这着实令他感觉有些奇怪。 林平之抬眼望去,只见杨过写道:“余三十岁前,自创‘大海无量功’,功力大成,恃之横行天下,败尽仇寇,深以为傲。” 随后,话风一转,道:“岂料,五十岁后,骤然阳亢阴虚,狂躁难制。虽借寒玉之气压制,却终究无法根除,越演越烈。” “余闭关苦思数日,反复推演,终知是功法阳刚太盛,阴柔不足,阴阳不调,以致走火入魔。” “余自知命不久已,不及重新推演完善功法,苦思竟月,唯得一可行之法。” “全真教‘金关玉锁诀’锁精固脉,固本培元,内外皆壮,阴阳俱调,实为筑基第一神功。” “以‘金关玉锁诀’奠定根基,其后再练‘大海无量’,便无阴阳不调,走火入魔之虞。若犹智有余力,可参照‘九阴真经’中所载精要,调和阴阳,以完善‘大海无量’。” “后辈弟子若能完善此功,余纵死亦无憾矣。” “唯惜者,余年少轻狂,未得‘金关玉锁’之精要,只得其残篇,现录于此,以供后学者借鉴。” 看到这里,林平之禁不住喟叹:“‘大海无量功’果然是有缺陷的!杨过堂堂后五绝之一,郭靖等去后,便是真正的天下第一,没想到只因年轻时贪功冒进,功法过于极端,竟然五十多岁便死了!” 仔细看看“金关玉锁”这一段字迹,笔迹虽与前面的相同,但笔意却相差甚远。 前面三段的笔意是胸襟广阔,傲骨天成,这一段的笔画之间却隐隐带着一股躁动之气,仿佛时刻想要挣脱束缚的恶龙。 显然,这第四段是杨过晚年自知命不久矣,既不愿“大海无量功”遗祸后人,却又不舍毁去,因此才补充了这么一段可能的改进之法。 再后面的文字便是杨过所得“金关玉锁诀”残篇的功法,篇幅不长,只有五六百字。 林平之注目望去,不过看了数行,便禁不住瞪大了眼睛。 强抑心中惊讶,林平之一目十行,五六百字不过数息便即读完。 深吸一口气,轻轻吐出。 林平之只觉得又是惊诧,又是喜悦,又不禁感叹命运之奇妙。 这“金关玉锁诀”残篇的功法内容,竟然正是他现在所习“养元诀”的一部分! 日月神教长老曲洋所授的“养元诀”,竟然便是当年全真教嫡传的,道门正宗筑基功法“金关玉锁诀”! 难怪曲洋称之为“道门正宗”、“最善筑基”! 林平之平复下心中的惊诧情绪,暗自猜测:“襄阳陷落之后,南宋不久灭亡,元朝统一天下。” “其后,元廷因忌惮全真教之势,采取崇佛抑道之策,逐步打压全真教,甚至最终调派各方高手,一举覆灭了全真教祖庭重阳宫。” “自此,全真弟子星散各方,隐姓埋名,另创教宗。这其中多数都是道教门派,以武功响誉武林的,唯有广宁子郝大通所创的华山派。” “武当派的道统虽然源自龙门派,但武当武功均是张三丰所创,却与全真教没有什么关联。” “‘金关玉锁诀’被改名为‘养元诀’,想必是当年某位全真弟子所为,只为掩人耳目,避免暴露行踪,遭到元廷高杀追杀。” 其实,“金关玉锁诀”如何成了“养元诀”,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林平之现在身怀“金关玉锁诀”,便可尝试修炼“大海无量功”。 以杨过当时近乎天下第一的武学修为,和博通数家的武学见识,他既判断练成“金关玉锁诀”后可以修炼“大海无量功”,便应该没有太大的出入。 不过,他现在手太阴肺经中潜伏的“寒冰绵掌”掌力还未祛除,“金关玉锁诀”的修炼已经遭遇瓶颈。 若是不能将这个问题解决,一切都是空谈。 林平之回过头来,又记忆了一遍“大海无量功”、“黯然销魂掌”和“惊涛剑法”,确定都已记忆纯熟,便即走出石室。 他又来到另外一间石室,借着火把的光芒,观看室顶的“重阳遗刻”。 王重阳这石室所刻,只是“九阴真经”的一小部分,而非全文。 毕竟,他只是想要让古墓派后辈弟子,知道他“重阳一生,不弱于人”而已,并非有意传下“九阴真经”。 尽管如此,室顶也刻了近万字。 其中小半都是“九阴真经”中所录的天下武学要旨,包罗万象,言简意深,揭示了内功、轻功、拳法、兵刃等诸般武学之奥秘。 林平之第一遍阅读,便觉得每一句都意韵深刻,奥妙无穷,读后便有无数的灵感在心头跳动。 “‘九阴真经’不愧号称天下武学之总纲,果然是精微奥妙,包罗万象!” 林平之读完一遍,禁不住赞叹一声,却又不敢耽搁,继续读第二遍,努力记忆。 一直背了近两个时辰,他才将这篇六千余字的经文全部记在心里,一字不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随后,他又去看王重阳所刻“九阴真经”中的部分武功。 “九阴真经”中所录武功甚多,但王重阳所留较为完整的武功,不过寥寥数种,比如“易筋锻骨篇”、“大伏魔拳”、“摧坚神爪”、“移魂大法”、“闭气秘诀”和“解穴秘诀”。 “易筋锻骨篇”是“九阴真经”的筑基功法,讲究“圆通定慧,体用双修,即动而静,虽撄而宁”,既有打坐修炼的静功,也有由外而内的动功,练成之后功力进境可更为迅速。 林平之看过之后,不禁大喜过望。 “易筋锻骨篇”与内家拳的修炼颇有相通之处,两者相合,必能事半功倍。 “大伏魔拳”,刚猛凌厉,威不可当;“摧坚神爪”,无坚不破,摧敌如土。 林平之看了也禁不住连连赞叹:“只这两门武功,便是江湖中不可多得的绝学!” “移魂大法”是一门精神秘术,可以“放心离魂,神游物外,心不附体”,亦能使对手神昏志迷,为己所控。 林平之再看“闭气秘诀”。 欲练此功,需先练成“移魂大法”,届时神游物外,方可避免修炼时窒息断气,气绝身亡。 但此功练至大成,却可以彻底隔绝内外,气凝身寂,宛如活死人。 看到这“闭气秘诀”,林平之不免想到“翻天刺法”中所录的闭气之术。 前者是真正的内外断绝,后者则是化肺呼吸为体呼吸,仍存在内外交换。 两者各有其妙,难分高下。 再看“解穴秘诀”,林平之不禁心中一动,感觉自己化解体内“寒冰绵掌”的掌力有望了。 第179章 九袋长老 “解穴秘诀”中讲述的是自通穴道之法。 如果修习内功时走火入魔,穴道闭塞;或者被人点中了穴道;即可以此法自行打通。 “移魂大法”、“闭气秘诀”、“解穴秘诀”这三门功法互有关联。 人的穴道经脉因受封而闭塞,非经外力,难以通解。 但若自身能以“闭气”之法暂停呼吸,内息停运,即可顺势解开闭塞之穴道经脉;然而,修炼“闭气秘诀”却需以“移魂大法”为基。 由移魂而闭气,由闭气而解穴,三功连贯,浑为一体。 林平之现在的情况虽非穴道闭塞,但“寒冰绵掌”的掌力盘踞于手太阴肺经诸穴,与被人点中穴道时的情况也相差不远,都是外来内力侵入了自身穴道经脉。 所不同者,点穴时是通过劲力或者内力对穴道甚至经脉造成一定的影响,使人气血不通,经脉不调;而林平之则是身中“寒冰绵掌”之后,被曲洋以高深内力,将寒冰真气小心逼迫至手太阴肺经诸穴中,因此并未对他的身体产生影响。 但这些寒冰真气盘踞在诸穴之中,却仿佛一座座冰山、大坝、坚城,堵在内力运转的必经之路上。 如果不将这些异种真气化去,林平之就休想打通手太阴肺经,“金关玉锁诀”就永远也不可能大成。 这门“解穴秘诀”之所以能自通穴道,其原理便是闭气之时,身体内外隔绝,体内的异种真气,失去外界无主气息的供养,便仿佛断绝了援军的孤城,士气低落,不敢言战,便比较容易被自身的内力化解了。 林平之将这两门功法,三门秘诀一一记熟,随即又往后看。 此后便是王重阳一一破解古墓派《玉女心经》的方法了。 这些方法大半都是前面的真经要旨和功法中所提到过的,小部分是一些灵散的招式、散手。 王重阳在破解《玉女心经》之时,不可避免地会约略提及《玉女心经》中的武功奥妙。 以林平之此时的武学见识,通过这些一鳞半爪的文字,虽然仍不可能得窥《玉女心经》之全貌,但也可以稍见其一部分精微奥妙了。 这些都是技击应用之法,相比前面的武功和武学要旨,就要容易理解得多了,林平之很快就将之理解记熟。 见所有内容都已记熟,林平之禁不住轻松一口气。 短时间内,如此高强度的背诵,脑海里骤然装下这么多的文字,而且其中大半还未能理解,只是强行记忆,林平之此时感觉很是有些头昏脑胀。 他知道,自己这是用脑过度所致。 此时,林平之带进来的二十条松枝,已只剩下一条。 他不敢耽搁,最后看了石室一眼,连忙转身出了石室,循着通道潜出古墓。 自出口山溪中跃出,林平之只见明月高悬,夜风细细,竟已至二更时分。 他这次在古墓中竟然逗留了七八个时辰。 林平之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又将湿衣服拧干、晾在旁边的圆石上。 随后,他便盘膝而坐,运转“金关玉锁诀”,祛除体内的阴寒湿气,避免大意之下,使寒邪、湿邪入体,乃至病倒在这里。 虽然此时头昏脑胀,昏昏欲睡,但林平之还是强自抑制住睡意,先默诵了一遍杨过和王重阳所留的功法。 虽然他之前已经记得熟了,但毕竟还只是短期记忆,需要再多背诵几次,才能转化为长期记忆,避免遗忘。 一觉醒来,天色已经大亮。 深吸了一口清晨清凉的空气,林平之只觉得心胸舒畅,神清气爽。 林平之起身稍微舒展了一下身体,先默诵了一遍功法经文,而后才略作梳洗。 吃掉昨天剩下的肉脯,林平之将随身之物收拾妥当,随即沿着溪流向西南而行。 他刚刚得到武林中最上乘的数种武学,急需要寻找一个僻静之地,闭关修炼一段时间。 但他现在树敌颇多,甚至其中还有像魏国公府、嵩山派这样的大势力,尤其是丐帮也在其中推波助澜。 他虽然是自深山中一路跋山涉水而来,未经人烟,鲜露行迹,但也无法保证就不会被人寻踪而至。 刚刚受了杨过的遗泽,他也算得上是杨过的隔世传人,自然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事情,引来诸多的敌人,打扰杨过等人在此地的安眠。 刚刚走了里许,正到溪流转折之处,突见对岸树丛之后走出几个人来。 这一下,双方都是猝不及防,全未想到对方会突然出现,一时全都怔住,停下脚步。 “木坦之!” “终于找到了!” “他竟然真在这里!” 有几人禁不住低声惊呼,更有几人已经抽出兵刃,戒备地盯着他。 林平之不禁心中一凛。 听其言,察其行,这几人必定是为自己而来,而且包藏祸心,来者不善! 对面一共九个人,一老四中四青,每个人身上都背着口袋,一看就是丐帮中人。 为首的是一个老者,中等身材,体型微胖,苍髯白发,满面红光——十足的鹤发童颜——手中提着一柄长剑。 他一身做工考究的蓝色长袍,又长得慈眉善目,像极了一位乐善好施的老员外。 但他身上背着九只口袋,却分明已经告诉林平之,这竟是丐帮中也屈指可数的九袋长老! 他身后的八个人,分别是两个七袋弟子,两个六袋弟子和四个四袋弟子。 林平之道:“原来是丐帮的九袋长老,敢请教怎么称呼?” 老者微笑道:“老朽崔长盛。” 林平之道:“原来是崔长老。敢问崔长老,贵帮寻找木某,不知有何指教?” 崔长盛道:“这终南山中隐居的前辈,与我丐帮渊源极深。这位前辈留下的东西,自然应该归我丐帮所有。木少侠拿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还请交出来!” 林平之道:“崔长老的话,木某可是听不明白了。” “木某并未见过什么前辈,更没有拿过什么东西。却不知,崔长老所说的前辈,是哪位高人,你所说的东西,又是什么东西?” 题外话:有书友提醒说重阳遗刻中包含“易筋锻骨篇”。今天去查了一下,果然是有的,杨过跟欧阳峰学“逆九阴”时有提及。已经修改补充。多谢提醒! 一家之言,难免有遗漏和缺陷,欢迎大家批评。谢谢! 第180章 重剑首战 崔长盛目光一寒,道:“这些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你拿了什么东西,若识趣地主动交出来,我丐帮便不追究你的擅闯之罪。否则,若让老夫亲自来取,你小小年纪,今日便要埋骨荒山了!” 林平之冷笑一声道:“丐帮号称天下第一大帮,传承数百年,英雄豪杰辈出,历久不衰。孰料,竟然也会出现像崔长老这样的不肖弟子!” “大胆!” “放肆!” “竟敢侮辱崔长老!” 崔长盛面色阴沉,目光冰冷,他身后诸人纷纷怒喝。 林平之不以为意,继续道:“诸位受魏国公所请,不远千里,前来寻木某报仇,又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你们又何必杜撰一个什么前辈出来,找这么蹩脚的借口,来寻木某的麻烦?” 崔长盛老脸微红,双目浴火,瞪着林平之,喝道:“猖狂!小辈,莫非你以为,你打败了‘扬州五雄’那五个废物,就以为自己武功高强,能视天下英雄如无物了?” 林平之道:“木某自然不敢小觑天下英雄,但你崔长老吗——哼哼,倒也确实不被木某放在眼里!” “狗贼竟敢辱我师尊——丐帮石广成前来取你的狗命!” 崔长盛身后一个使剑的六袋长老,突地暴喝一声,抽出长剑,飞身跃过溪流,向林平之咽喉刺来。 其他七人见此,也纷纷抽出兵刃,站在溪边,严阵以待。 崔长盛见自己心爱的弟子含怒出手,为自己出气,不禁老怀大慰。 但他知道“扬州五雄”尽数死在林平之的剑下,此人的武功必定非同小可。 “扬州五雄”虽然不被他看在眼中,但毕竟也都是成名江湖数十年的一流高手,绝非自家弟子现在所能及。 石广成虽然也已经堪堪突破一流,但多半不是此人的对手。 崔长盛往前走了两步,做好准备,只待弟子稍露败势,便上前援救。 林平之见此,却不退反进,手腕一翻,六棱金锏斜斜上挑,击向石广成的手腕。 石广成来势太疾,用招过老,想要躲避已经无及,只能尽力缩臂翻腕。 林平之的金锏微微一震,将石广成的长剑荡开,随即长挑疾刺。 “噗”的一声,金锏正中石广成的咽喉,刺出一个核桃大的窟窿。 石广成双目圆睁,满脸的不可置信,仰面摔倒。 “成儿!” “石兄弟!” “石大哥!” 崔长盛等人尽皆惊呼,纷纷施展轻功跃过溪流。 林平之身形一闪站在旁边的密林之前,防止遭受围攻。 众人早知林平之武功不俗,纵然在一流高手中也属上乘,但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石广成这样一位一流高手,竟然仅仅一个照面就被杀死了! 崔长盛抱着石广成,呼唤着他的名字,老泪纵横。 石广成咽喉被刺穿,气管、声带、血管均破,窒息、失声、脑部失氧,自知命不久矣,又说不出话,只能不甘地盯着自己的师父。 崔长盛道:“成儿,你放心,为师一定将姓木的小贼碎尸万段,为你报仇雪恨!” 石广成脸上浮现一抹释然的笑容,闭上双眼,再也不动。 崔长盛将弟子轻轻放在地上,缓缓站起身,死死地盯着林平之,脸上仍挂着珠泪,双目却已近干涸。 “小贼!你竟然对我徒儿下如此毒手,也太过狠毒了!老夫今日若不将你碎尸万段,便不姓崔!” 林平之嗤笑一声,道:“杀人者,人恒杀之。木某项上人头在此,只要崔长老有本事,尽管来取!” “好!” 崔长盛沉喝一声,猱身而进,“锵”的一声长剑出鞘,划过一道银虹,向林平之当胸刺来,发出“嗤”的一声锐啸。 他竟毫不顾忌落下一个以长欺幼的名声,一出手便即抢攻。 这一剑快速而又凌厉,且蕴含着极强的内力,难挡难防。 林平之见了也不禁心中微感郑重。 单从这一剑便知,这位丐帮九袋长老的武功竟丝毫不弱于嵩山派的“九曲剑”钟镇。 与此同时,林平之也禁不住见猎心喜。 他此前自行推演“重剑剑法”,自忖就算是遇到钟镇,也可恃之与其分庭抗礼,但毕竟没有真正实战过。 今日遇到这位武功丝毫不弱的崔长老,正可以验证一下自己“重剑剑法”的成色。 心念既定,林平之手腕一翻,六棱金锏斜斜指上,倏地刺出,同样快速至极,发出“嗤”的一声锐啸。 这一招角度惊奇,刺向崔长盛的手腕,却又暗指他的右肩。 崔长盛闯荡江湖数十年,战斗经验丰富无比,能够见微知着,只听林平之金锏刺破空气所发的啸声,便知他锏上的力道竟然不弱于自己,不禁暗感吃惊。 “这小贼小小年纪,怎么竟已练成这么一身浑厚的内力!看他的武功路数中正平和,大气磅礴,也绝非急功近利的邪派弟子。他究竟是哪门哪派的弟子?” 要知如果天赋其才,武功招式还有可能速成,但即便身负上乘绝学,内功却仍必须要经年累月的苦修,才可能有所成就。 崔长盛见林平之剑力雄劲,不知他是气力雄强,只以为他内力深湛,是以惊诧不已。 与此同时,崔长盛也发现了林平之这一招余意不尽之处,连忙侧身收剑,长剑在胸前划了一个圆弧,“嗤”的一声,又向林平之左腹刺去。 林平之微退一步,六棱金锏一收即出,仍刺向崔长盛的右肩。 崔长盛倏地转身,长剑随身环转一圈,斜斜斩向林平之的后背。 林平之身形微转,剑随身转,斜斜横扫崔长盛的长剑。 崔长盛虽然自忖功力精深,但剑轻锏重,不愿与其硬碰,随即收剑抽身,一退即进,刺向林平之的胸口。 “重剑剑法”的每一剑都神完气足,劲力充沛,以力克巧;每一招使完,均需收剑,重新出招,以使内力、劲力能够与招式相合;因而其轻灵变化便不能像“快剑剑法”那样随心所欲、变化万千。 崔长盛着实是一个极好的对手,剑法精妙,功力深湛,林平之将自己所悟的“重剑剑法”发挥到极致,方才与其打了个旗鼓相当。 第181章 内力耗尽 林平之所悟“重剑剑法”的种种招数和运剑之法尽数施展出来,一一在崔长盛剑下进行验证,去粗取精,去伪存真。 开始时,他的“重剑剑法”还稍显粗陋,不够圆融,屡屡被崔长盛窥出破绽,抢占上风,被逼得手忙脚乱,不得不施展几招变化精微的“快剑剑法”将其逼退。 到了后来,他的剑法越使越熟、越用越纯,直刺、斜削、直劈、逆斩,招式虽简,效力却宏。 崔长盛剑法虽精,却已无法占得上风。 两个人剑法既快,劲力亦足,“嗤嗤”之声不绝于耳,震荡山林,令山间鸟雀小兽纷纷逃离躲避。 丐帮其余七名弟子看着两人交手,全都目眩神迷,心为之夺。 他们早知道崔长老剑法超卓,堪称丐帮第一,不弱于武林诸派的剑法大家。 在他们想来,“木坦之”纵然“快剑”之名已经传遍武林,甚至很是打败了许多一流高手,但崔长老既然亲自出手,必然能够手到擒来。 他们万万料想不到,林平之初时还偶露败相,斗了五六十招之后,竟然已能跟崔长老势均力敌! 这少年不过弱冠之龄,剑法武功竟似已丝毫不弱于丐帮九袋长老,当真是妖孽! 他们虽是敌人,但此时却禁不住对林平之产生了敬佩之情。 这时,两人已经斗了近两百招。 崔长盛固然无法打败林平之,林平之也无法占得上风。 又斗了二十多招,林平之内力已消耗大半,后继无力,剑势微衰。 “内力终究还是太弱了,必须要尽快提升上来!” 林平之心中暗自喟叹。 这还是他所修炼的“金关玉锁诀”是全真嫡传、道门正宗,最是后劲绵长,否则只怕一百招也未必支撑得住。 突地,林平之奋起神力直劈横斩,连环数招,将崔长盛逼退数步。 趁着崔长盛后退数步转攻为守之机,林平之倏地折身蹿入林中,道:“木某身有要事,暂不奉陪了,以后有机会咱们接着再打!” 空中余音枭枭,林平之的身影却已消失。 丐帮众人全都一怔,不明白两人本来打得好好的,林平之丝毫未露败相,他们也还没有打算偷袭,怎么就突然跑了? 崔长盛毕竟老奸巨猾,刚刚交手时无暇细想,此时见林平之突然遁走,心中念转,立即察觉了他刚刚剑法中的颓势。 “大家快追——这小贼内力耗尽了!” 崔长盛怒喝一声,须髯乱飞,当先蹿入密林之中,循着林平之离去的痕迹追了下去。 其他几人闻听,也立即醒悟,各展轻功紧紧追赶。 崔长盛斗了两百多招,内力也消耗不少,再加上年逾七旬,体力渐衰,轻功便大打折扣。 奔了里许,两个七袋弟子已经当先追到了他身后,却未越过他,而是速度稍缓,只跟在他的身后。 崔长盛道:“你们俩赶快追上去,只要缠住他一段时间,等我前来即可。” “是。” 两人齐齐应了一声,一前一后自崔长盛身旁掠过,加速向前追去。 又过了片刻,那个六袋弟子也追了上来,陪在崔长盛的身旁。 崔长盛犹豫了一下,终是担心两个七袋弟子仍无法缠住林平之,让他给逃了,无法给徒弟报仇,当即道:“你也赶快,辅助他们俩一起缠住木坦之,务必不能让他逃了!” 林平之此时身负数种堪称绝顶的轻功身法和步法绝学。 “飞鹰身法”的第一重境界“陆地飞腾”最擅长途奔袭,第二重境界“雏鹰展翅”最擅腾空纵跃翻越障碍;“九宫八卦步法”最擅于方寸之间转折变向;“飞絮青烟功”中的轻身之法则可以一定程度地使身体更轻盈、身法更迅捷。 种种绝学加持之下,他的功力虽还不足,但轻功却已不弱。 如果崔长盛在全盛状态,还可能追得上,现在则是不可能了。 林平之一直向西,奔出三十余里后,登上一座矮山。 这座矮山高不过百丈,形状酷似一头卧虎,林平之自然不知道这座山的名字,便直接叫做“卧虎山”。 他这些日子多次登高望远,观察地势,早已经看到了这座山的形势,所以才会顺路直奔此地。 林平之自卧虎腹部开始攀援,至脊背之后,折而向南,很快来到卧虎的头部。 卧虎的头部是一块巨大的突出的岩石,三面都是悬崖峭壁,只有北面与山脊相连,形势险要万分。 林平之登上山顶之后,便盘膝而坐,运转“金关玉锁诀”恢复内力。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林平之的内力已经恢复大半。 他霍然站起,转身又向山下行去。 刚刚下了虎头,穿过虎颈,踏上虎脊,迎面正好撞上那两名丐帮七袋弟子。 这两人自从循着林平之留下的行迹,来到卧虎山,一路登山,便感觉有些不对劲儿。 一般情况下,逃跑之时,如果对地形不够熟悉,但有其他选择,着实不应该登山的。 这样不仅会消耗更多的体力,而且也有可能会不小心走到死路去。 但两人又不敢停下来。 万一因为他们,让林平之给逃了,他们可没法给崔长盛交待。 若是平时也就罢了,但现在崔长盛的亲传弟子刚刚死在林平之的手里,他正在盛怒之时,可不会听他们说什么理由。 因此,两人自登山开始,便疑神疑鬼,不自觉地便放缓了脚步。 此时,他们看到林平之竟然又折返回来,都禁不住大喜过望,此前的些许疑虑瞬间消散一空。 “木坦之,你难道还想逃吗?” 左边的双目淡金,形容消瘦,手持一条铁杖,戏谑地笑道。 右边的红脸长眉,鹰鼻薄唇,提着一口长刀,亦道:“此路不通。” 林平之目光一冷,并不答话,反而脚下加紧,几个大步便已来到两人身前。 这两名丐帮七袋弟子刚刚亲眼看到林平之与崔长老恶斗了两百余招不落下风,怎敢有一丝的懈怠! 眼见林平之一言不发,迎面扑来,两人不约而同,左杖右刀,同时出招。 第182章 再战 使刀的捧刀直刺林平之的小腹,使杖的则挥舞铁杖横扫他的脖颈。 刀光森寒,杖影如山。 两人这一招虽然看似凌厉刚猛,但实际上却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其意图只不过是为逼退林平之,使其不能闯过二人的阻拦而已。 他们现在只需要将林平之挡在这里,过不了多久,崔长盛便会赶来,到时候便是他的死期了。 林平之疾冲的身形仿佛有一根绳子在后面拖拽一般,突地化进为退。 两人一刀一杖尽数走空,随即气势大衰。 林平之倏地身形微长,手中六棱金锏蓦地伸出,搭在铁杖上往下一压。 使杖的中年汉子本就一招使完,即将收杖再攻,完全未曾料到林平之出招竟然如此之快。 猝不及防之下,再想运劲换招已经不及,只觉一股奇大的力道自铁杖上压下,不由自主的便向下落去。 “当”的一声,铁杖正好砸在长刀之上,震得长刀一阵剧烈地颤动嗡鸣。 使刀的汉子面色一变,连忙用力握紧长刀收回,横于胸前。 使杖的汉子也连忙收回铁杖作势防御。 便在这刹那之间,林平之手腕倏地一翻,金锏划了个圆弧直向那使刀汉子的胸口刺去。 这一招变化极为迅速,使刀汉子措手不及,只得横刀格挡。 “当”的一声响,金锏正好刺在长刀刀面上。 长刀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撞在自己主人的胸口。 “噗”的一声,使刀汉子口吐鲜血,向后抛飞出去。 使杖汉子见林平之攻击同伴,随即铁杖一摆搠向他的右胁。 林平之一锏将使刀汉子击飞,立即转身,锏随身转,斜击使杖汉子的右侧太阳穴。 使杖汉子将铁杖竖起,挡在身侧。 “当”的一声金铁交鸣声,两人各自收招退步。 随即,林平之中宫直进,金锏直刺使杖汉子的胸口。 使杖汉子自知若论招式精妙,自己远远不及林平之,只能全力防守格挡,当即铁杖一摆斜斜格向林平之的金锏。 林平之手腕微转,金锏如螺旋前钻。 “当”的一声,铁杖格在金锏上,却如蚍蜉撼树,竟丝毫无法撼动金锏。 刹那之间,金锏已经“噗”的一声刺在使杖汉子的胸口,宛如铁枪入土,刺断肋骨,直入心脏。 林平之手腕一甩,将使杖汉子的尸体甩开,看也不看,继续大步向前。 那使刀汉子胸口遭受重击,内伤颇重,当场吐血,直飞出三丈之外。 虽然脏腑欲裂,胸颈如焚,但他不仅见到,甚至亲自感受到了林平之的厉害,知道同伴一个人肯定不是对手,因此丝毫不敢怠慢,立即翻身爬起。 岂料,他刚刚挣扎着爬起来,却正好看到同伴被一锏刺胸。 眼见着林平之大步向自己逼来,杀气如沸。 使刀汉子瞳孔骤缩,面色铁青,急道:“木坦之,我是丐帮弟子,你现在若停手,我还可帮你转圜;若你胆敢杀我,丐帮必与你不死不休!” 林平之脚下不停,口中淡淡道:“丐帮又如何?木某早已给过你们选择的机会了。既然不识时务,以为木某软弱可欺,屡次三番与我为敌,木某又何必再手下留情。” 话声未落,林平之一锏刺出。 使刀汉子本已重伤,气血不畅,武功大减,林平之这一招又快速绝伦,他竟没有躲避反抗之力,被一锏刺中心脏而死。 林平之继续向北,走不多远,迎面一个黑衣中年汉子飞奔而来,正是丐帮剩余的那个六袋弟子。 那六袋弟子蓦地看到林平之,先是一惊,继而一喜,随即面色大变,转身便逃。 “倒也算个聪明人!” 林平之冷笑一声,运转身法,疾掠而前。 那人的轻功远不及林平之,不过片刻便被林平之追到了身后。 那人早有准备,蓦地一回手,打出三枚丧门钉。 林平之脚下丝毫不慢,手腕一抖,金锏如风连刺。 “叮——”三声细响宛如一声,三枚丧门钉尽数被林平之以金锏打回,“噗”的一声,尽数刺入那人的后背上。 “啊——” 那人一声惨叫,扑倒在地,脸色迅速发青,不停挣扎,右手颤抖着伸入怀中。 这三枚丧门钉本身倒是小伤,但钉上却喂有剧毒,猛烈至极,若不及时服下解毒,必死无疑。 林平之走上前去,金锏一挥,好心地替他解除了痛苦。 正在这时,前方蓝影一闪,崔长盛跃上山来。 经过一段时间运功调息,他的功力也已经恢复大半,轻功也随即大长。 他担心让林平之逃掉,于是快速追了上来,却刚好看到这一幕。 崔长盛看到林平之先是大喜,随即看到地上的尸体,面色顿时一沉,阴冷地看着林平之,道:“小贼!好大的胆子,死到临头,竟然还敢肆意杀戮我丐帮弟子!” 林平之冷笑一声道:“我早就说过了,杀人者,人恒杀之。无论谁,胆敢与我为敌,就要做好被我杀死的准备。” 崔长盛冷喝道:“狂妄!” “你本就是内力即将耗尽,先跑了这么远,现在又连杀我丐帮三名高手,必然已是内力枯竭。” “而老夫内力本就远胜于你,现在又恢复了大半,你如何还是老夫的对手。” 林平之道:“是吗?那崔长老不妨试试看?” 崔长盛冷笑一声道:“你想拖延时间恢复功力?却是休想!” 话音未落,崔长盛已经猱身直进,长剑幻起一道银虹,直刺林平之的右肩。 林平之手腕一翻,金锏斜挑崔长盛的手腕。 崔长盛转臂折腕,长剑一转以剑脊按向林平之的金锏。 林平之金锏一转,刺向崔长盛的小腹。 崔长盛压腕,长剑下挥,截向林平之的金锏。 林平之金锏又蓦地一跳,刺向崔长盛的手腕。 上一次交手时,崔长盛惧怕林平之的锏重而自己的剑轻,不敢以剑碰锏,因此一直以巧破力,不与林平之的金锏接触。 但此时,他自忖已看破林平之内力低微,而且已经“耗尽”的事实,因此便主动去寻他的金锏,意图以己之长,攻敌之短,与林平之比拼内力。 第183章 顿悟 林平之此时内力虽然已经恢复大半,并非崔长盛所想的内力枯竭状态,但他自家知道自家事,深知自己内力完全无法与崔长盛这等顶尖一流高手相抗,自然不会傻到去以短击长。 而且,他之前以“重剑剑法”与崔长盛斗了两百多招,直至内力将尽也未能取胜,当然也不会再重蹈覆辙,继续用“重剑剑法”对敌。 林平之现在所用的,自然是他此时最为擅长的“快剑剑法”。 两人刚刚换了十来招,崔长盛不禁心中大讶:“这小贼的剑法,怎么会突然进步这么多?” 他原本还能跟林平之斗得旗鼓相当,但现在不过十招,竟被逼得后退数步,似乎自己剑法中的破绽已被对手尽数掌握。 “不对,这不是剑法进步了!这是风格、路数,完全不同、甚至完全相反的剑法!” “他刚刚的剑法,直来直去,批亢捣虚,剑势雄浑,神完气足,全是以简驭繁、以力为胜的路子;但他现在的剑法,却是变化无形,随心所欲,直指破绽,用意不用力,都是以快打慢、以巧胜力的路子。” “这小贼号称‘游龙快剑’,难道这才是他真正擅长的剑法!” 崔长盛突地凛然一惊,额头上霎时禁不住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心中生惧,胆气衰弱,剑法便不自觉得转攻为守。 又斗了三十余招,崔长盛越看林平之的剑法路数,越觉得熟悉,似乎自己曾经看到过,只是时间太久,一时想不起来! 蓦地,崔长盛老眼圆睁,面上显出惊骇之色,急忙道:“木少侠,你是剑圣风清扬风大侠的高足,怎么不早说?” “风大侠当年行侠江湖,名满天下,实是我辈楷模!老朽若早知道木少侠是风大侠的传人,万万不敢失礼!” 看到林平之毫无停手之意,手中金锏一如既往的凌厉迅捷,崔长盛连忙又道:“木少侠,请停手吧!” “看在风大侠的金面之上,你与我丐帮的些许不快,就此一笔勾销!老朽保证,我丐帮自此之后,绝不再与少侠为敌。” 林平之闻听此言,手中金锏禁不住一缓。 不得不说,崔长盛这话还是比较有诱惑力的。 只要林平之承认是风清扬的传人,便能就此去掉丐帮这样一位大敌,甚至还可能化敌为友。 若是这个消息在江湖上传开,大部分的武林门派和高手名宿,无论是否认识风清扬,看在他的面子上至少都会对林平之另眼相看。 可以说,林平之只要承认,立刻便会从一介草根,变成拥有显赫出身的武二代。 “我之前武功尚弱时,尚且没有怕过什么。以我如今的剑法、武功,又刚刚得到了诸多绝学传承,如果反倒畏首畏尾、投机取巧、借人成势,今后还能有什么前途可言!” 林平之心中的犹豫只是刹那,随即便被一道坚定而刚强的意志冲散、泯灭。 一股无畏无惧、无坚不摧的豪气在林平之胸中激荡、澎湃。 林平之冷然道:“崔长老认错人了,木某与风清扬前辈并无任何关联。” 一语既落,林平之手中金锏剑势大盛,变化之迅捷、攻势之凌厉,比之方才更强三分。 崔长盛心中极端不解,实在想不通,除了风清扬之外,还有何人能有这等剑法,教出这等弟子。 但他在林平之剑势逼迫之下,只能殚精竭虑地全力防守招架,却已经没有心思和精力去思考其他。 林平之对《笑傲江湖》的原剧情虽然只记得一个大概,但对于风清扬的强大和“独孤九剑”的神妙,却早已深刻于心。 即便是前世,少年读《笑傲江湖》时,他也未尝没有“拜风清扬为师,习得‘独孤九剑’,恃之行侠天下”的幻想。 此世,他虽然经过数年苦修和种种机缘促进,已经自行练成了近似“独孤九剑”的“快剑剑法”,但其潜意识中,仍然对“拜师风清扬”和“得传‘独孤九剑’”有着一丝期待。 现在,这一丝最后的期待、犹豫和软弱破灭,林平之已决意完全走自己的武学道路,胸中的自信瞬间爆棚。 仿佛心灵上笼罩的一层薄纱和灰尘被揭去、被清洗,清灵通透至极,连“快剑剑法”都变得更加灵动了几分。 武功修炼到林平之当前这般境界,在技巧上已近乎达到了极致,没有太多可以提升的余地。 他虽然内力稍显不足,是其一直以来最大的短板,但其实也不过是缺少一门合适的内功心法。 而且这一点现在也已经补足,此后内力突飞猛进,弥补短板,已是可以预见之事。 但他此后纵然将内力修炼得再强,哪怕是天下第一,若是别无创见,也只是一个功力雄厚的大力士,只不过使现有的招数威力更强罢了。 到了这个地步,林平之此后如再想于武学上别开境界、另创篇章,便需要在精神、心意上下功夫了。 林平之刚刚彻底放弃学习“独孤九剑”的念头,其实便相当于一次较浅的顿悟,打破假我,得见真我。 其精神、心意更加纯粹,对自己的剑法,也更有信心,因此才会显得突然之间,似乎又有进境。 崔长盛本就已经被林平之的“快剑剑法”逼得手忙脚乱,勉强招架,此时他的剑法再生变化,就宛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立刻便打破了僵局。 不过二十招,崔长盛已经被林平之击中三次。 只是,林平之现在是用六棱金锏运使“快剑剑法”,锏上劲力难免不足,又没有锋刃,而且崔长盛武功也着实了得,刻意避开了威力较大的招式,又有深厚内力护体,竟只受了一点儿皮外伤。 不过,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崔长盛的剑法防护既然已被林平之攻破,便再难扳回劣势。 又斗了二十招,崔长盛又接连中了五锏,被打得晕头转向。 随即,林平之一锏疾刺而出,正中崔长盛左胸,刺破心脏,一击毙命。 第184章 尽灭 眼见终于击杀了崔长盛,林平之也禁不住轻松一口气。 此人实是他自出道以来,正面搏杀的最强高手。 “青海一枭”或许不弱于他,可惜意欲算人,反遭人算,一身武功完全没有发挥出来,就被瞬间强杀了。 若非崔长盛先入为主,以为他是风清扬的弟子,以致心气大衰,而他也恰好因此勘破内心隐含的一丝执念,心境、信心大增,使剑法又有进益,只怕他今天也未必一定能够将此人留下。 “不愧是丐帮的九袋长老,牌面就是大!” 林平之检视崔长盛的随身物品之后,赫然发现,他的身上竟然带着五张一万两的四海钱庄银票! “扬州五雄”的卢方义不过才一万两,“青海一枭”不过才两万两,崔长盛竟然直接五万两! 林平之想了想,应该是崔长盛身为丐帮九袋长老,可以动用帮中力量的原因,魏国公才会给予远超他人的报酬。 不过,魏国公府才是真正的狗大户! 不言其他,至今为止,已中转落到林平之手中的,就已足足八万两了。 “扬州五雄”其他四人,潘玉林和柳笑嫣,至少又是六万两。 魏国公绝不可能只找了这么几个人来寻他的晦气——他没发现的,甚至没有遇到的,肯定还有。 最重要的是,丐帮给魏国公府提供情报支持,也绝不可能是友情援助,必然是要收费的。 从魏国公出手的大方程度推测,丐帮的情报费用,恐怕也不少于十万两。 毕竟,如果没有足够的利益,丐帮又何必耗费如此多的人力,监控林平之的行踪,得罪这么一个前途无量的少年天才? 虽然是为了给世子和儿子报仇,魏国公一定不会吝啬,但魏国公府能够轻松拿出近三十万两,只是作为预付定金,那么魏国公府至少拥有数百万,甚至千万资产。 “魏国公府不过是一个外姓国公爵位,一百多年间,便就积累了如此庞大的家产,当真是触目惊心!” “恐怕与魏国公府体量、地位相似的其他四大世袭公爵,定国公、成国公、英国公和黔国公,多半也相差仿佛。” “至于皇室累世册封的那些亲王、郡王们,恐怕也不遑多让,甚至可能更多。” “就是不知道,他们这么庞大的家产,有多少是经营所得,又有多少是搜刮的民脂民膏!” 想到这里,林平之莫名其妙地想到,明末时国库空虚,崇祯发不出军饷,厚着脸皮向皇亲国戚和大臣们募捐筹措,竟然只得了二十万两! 这一刻,他不禁感到又是可笑,又是可悲,又是可恨,又是可叹! 喟叹一声,林平之将这些杂乱纷扰的思绪祛出脑海,转身下山。 行到山脚,正碰上最后四名丐帮四袋弟子。 他们武功低微,即便在二流中也不过是一般的货色,此次跟随崔长盛等人前来,不过是打杂跑腿罢了,又怎么可能跟得上诸位一流高手的脚程! 但他们却一点儿都不敢偷懒。 他们纵然明知道自己追不上,而且就算追上也帮不上什么忙,但还是一个个都拼了命得跑,只盼望着哪一位大佬看在他们态度认真,又颇有苦劳的份上,能够提携一二。 他们却万万没有想到,崔长老等四位一流高手一齐出手,竟然都没有能拿下对方一人—— 他们拼了命得跑过去,竟然不是奔着升官发财去的,而是奔着转世投胎去的! 四个人叉着腰、弯着背、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正望着山路感觉嘴里发苦,竟见到林平之不疾不徐地走下山来。 四人怔了半晌,不知谁发了一声喊,全都转头就跑。 这一刻,似乎他们一身的疲劳和痛苦,一瞬间都消失了。 然而,死亡的恐惧虽然让他们都爆发出了各自的潜能,但奈何腿短的劣势却叫他们根本逃无可逃。 林平之施展轻功,没有花多少时间,便轻易将四个人都捉了回来。 他没有一句废话,直接点了他们的穴道,令他们身不能动,口不能言,随即以“定星点穴法”中的手法点了他们身上几处穴道。 刹那间,四个人八只眼睛圆睁,全身的肌肉不断地痉挛、颤抖,脸色时青时红、变幻不定,神情也不断地变幻、扭曲,似是痛苦、似是怨恨、似是恐惧、似是祈求。 林平之看了一会儿他们的反应,又分别给他们摸脉,查看他们的脉象。 这是“定星点穴法”中所载的几种秘传点穴手法,专门用于刑讯逼供。 一经中招,或者全身麻痒,或者浑身刺痛,或者如置冰窟,或者如浴岩浆,俱是痛苦至极,绝非常人所能忍受。 不过,这几种手法都需要内力分化出阴阳属性才能使用。 林平之虽然早就得到了“定星点穴法”,但内力平平,之前根本无法施展。 但他后来修炼的“金关玉锁诀”,阴阳相济,变化由心,虽然还未臻至大成,却已能分化出阴阳两种内力。 于是,他便可以勉强用出这几种手法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使用这几种手法,因此才会特别好奇手法的效果。 事实证明,这几种点穴手法的效果还是挺不错的。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他才给他们解了穴道。 四个人汗出如浆,浑身瘫软在地上,身体还不时地痉挛,大口的喘息。 林平之道:“刚刚的滋味你们已经亲自感受过了。我会逐一问你们一些事情,如果有人说谎,我便让他再享受享受!” 四人听林平之这样说,全都用祈求的眼神望着他,目光中满是坚定,显然意思都是绝不敢说谎了。 他们都不是宁死不屈、百折不挠的信仰斗士,又刚刚品尝了“定星点穴法”的滋味,当然不敢有任何隐瞒。 凡林平之所问,他们全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甚至还主动说了一些林平之本未问到的事情。 待四个人全都审问完毕,林平之念在他们都比较配合,没有浪费自己多少时间,还提供了一些很有价值的情报,便痛快地给他们每人都赠送了一份安乐死。 第185章 用剑说话 从四人口中知道,他们此行一共就是九人而已。 既然所有人都已解决,林平之便不再耽搁,直接动身沿着山势向西南方向走去。 一边行走,林平之一边想着从四人口中得到的诸多消息。 首先是丐帮现在的形势。 丐帮现任帮主解风,号称“风尘奇丐”,继任帮主之位已逾二十年,但却性喜游戏红尘,不太理会丐帮的俗务。 丐帮的帮务多由副帮主张金鳌打理,由传功长老、执法长老、掌棒龙头、掌钵龙头等四大长老辅佐。 除此之外,丐帮还有五位九袋长老,武功高绝,地位尊隆,其中便包括崔长盛。 丐帮的分舵遍及大明两京十三布政司,每省皆设有分舵,设有八袋舵主一名,七袋副舵主数名。 各府县几乎都有丐帮设立的分坛,依据规模大小,设立四至六袋的弟子作为分坛坛主。 甚至在某些比较繁华的小镇,也有丐帮弟子驻留。 其次是这位崔长盛长老的一些情况和他们找来这里的过程。 丐帮的九袋长老,地位极尊,虽不负责具体的事务,但弟子门人众多,在丐帮中影响力也极大,就算是帮主、副帮主,对他们也要有几分尊敬。 崔长盛原本是南直隶分舵的舵主,五年前升为九袋长老,此后便不问俗务,在凤阳府颐养天年。 而继他之后接任南直隶分舵舵主的,则是他的大弟子何君阳。 据说,就连现在的副帮主张金鳌,当年都是崔长盛亲自介绍入帮的。 三个月前,“扬州五雄”、柳笑嫣和潘玉林阴谋败露,尽被杀死的消息传回南京,魏国公又惊又怒,大发雷霆。 此后,他便轻装简从,亲自前往凤阳府拜访崔长盛,请他亲自出手为自己的儿子徐奎璧报仇雪恨。 双方当时怎么谈的,魏国公许下了什么承诺,付出了什么报酬,四个人当然不得而知。 但崔长盛却立即带着关门弟子石广成,又挑了一名六袋弟子和两个四袋弟子,一起动身北上。 他们在灵宝县城调动附近的丐帮弟子,调查了许久,却一点儿都没有发现目标的去向。 甚至,崔长盛还派人去华山试探了一番,也未发现林平之的下落。 直到后来,有人偶然提及,在潼关城东龙王庙外,曾经发现了两支短枪和一截断臂,似乎发生过一场恶斗。 崔长盛让人将短枪寻来检查,发现在其中一支短枪的枪杆上,有几处猛烈撞击留下的印痕。 而这印痕,正是六棱金锏的印痕。 于是,崔长盛给出两个判断: 第一,交手双方的其中一人,肯定就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第二,既然交手地点是在灵宝之西,那么木坦之多半是西入关中了。 随即,崔长盛等人向西赶奔陕西,河南分舵的一位副舵主带着一位四袋弟子陪伴同行。 陕西分舵也派了一位副舵主相陪,并且尽全力协助崔长盛搜索林平之的行踪。 然而,丐帮几乎将关中翻了个底儿朝天,也没有寻到林平之的丝毫踪迹。 数日之前,崔长盛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带着他们进入终南山,结果却在重阳宫遗迹发现了一些新鲜的足迹。 于是,众人寻着这些足迹寻找,一直找了数日,竟真得撞到了林平之! 最后是丐帮对魏国公府提供情报的情况。 据河南分舵的那个四袋弟子所言,河南分舵确实曾接到总舵的命令,密切监察“游龙快剑”木坦之的行踪,并且将之及时传递给“扬州五雄”。 但他们那时候,其实并不清楚这是应魏国公府所请。 至少,这位四袋弟子就是不清楚的。 至于那些舵主、副舵主等分舵高层是否清楚,他就不得而知了。 至于南直隶分舵和陕西分舵的三个四袋弟子,对于此事,倒是并不知情。 丐帮的强大,着实有些出乎林平之的意料。 在《笑傲江湖》原着中,江湖上真正的大势力,也就是日月神教、少林、武当、五岳等寥寥几家,丐帮虽然也偶有出场,却基本上都是龙套一类的角色,也没有体现出多么强的武功和势力。 因此,林平之虽然也不想轻易得罪,却也没有太过担心。 但是,听这四人所言,丐帮的势力却着实不小! 在原着中,解风是跟少林方证、武当冲虚、嵩山左冷禅等人平等论交之人,其武功即便不如左冷禅,应该也差不了多少。 张金鳌这个名字,也有一点儿印象,却不深刻,想来戏份很少,武功应该不是很高,暂且不谈。 其他四位九袋长老应该与崔长盛的武功相若,如果传功、执法、掌棒、掌钵四大长老也有这等实力,那么丐帮的高层战力就不比嵩山派弱了,甚至还可能更强。 毕竟,嵩山十三太保未必都有钟镇那般实力。 而论及中低层战力,恐怕嵩山派更是无法与丐帮相比了。 两京十三布政司,共十五个分舵,至少有十五位八袋舵主和三十位七袋副舵主。 再加上直属总舵的八袋和七袋弟子,恐怕至少有六十人。 如果这六十人都是一流高手,哪怕只是普通的一流高手,也是一股非常可怕的势力了。 更何况,今日所见的两个六袋弟子,也都是一流高手,虽然只是初入一流。 这无疑说明,丐帮的潜势力是极为强大的。 至于更底层的二三流角色,丐帮就更占优势了。 不过,林平之并不后悔今日斩杀崔长盛,尽灭丐帮来人。 丐帮已经不是第一次跟自己作对了,而是一而再,再而三。 他半年前刚离开南京之时,丐帮便将他的行踪出卖给徐奎璧,其后还继续监视他的行踪并传递给徐奎璧; 后来,他在襄阳附近的事情,多半也是丐帮调查出来,透露给魏国公府,这才有了潘玉林在襄阳作案栽赃的事情发生; 前不久在灵宝,也是丐帮给“扬州五雄”传递消息; 现在,崔长盛这位九袋长老又亲自出马,寻到了终南山来! 早在桐城,进入大别山之前,林平之便警告过丐帮中人了。 既然丐帮无视他的警告,一再与他为敌,那么,他也只能用剑说话了! 在江湖中,归根结底,还是要以武力来说话,以鲜血来威慑! 第186章 易筋锻骨 而且,今日刚见面之时,崔长盛一开口便说”终南山中隐居的前辈,以及“前辈留下的东西”。 他所说的“前辈”,自然不可能是全真教,而一定是活死人墓中的杨家后人。 他或许知道的并不多,之所以这么说,也只不过是略有猜测,甚至可能只是借口。 但林平之刚从古墓中出来,若是任由他们搜索,多半能够发现他在洞口留下的痕迹,进而猜到那个溪流可能是进入古墓的入口。 林平之没有毁掉石室中的遗刻,也没有截断秘道,自然是不介意日后有人再进古墓,再得机缘和传承的。 但他却绝不愿意,这些与自己为敌的人获此传承,尤其还是自己给他们指的路! 崔长盛知道古墓派的存在,多半只是丐帮中前代帮主遗留下来的记载或者传说。 古墓派与丐帮的渊源,源自杨过和郭靖、黄蓉。 倚天时期,丐帮帮主史火龙被害,临终时命其女史红石到终南山寻求帮助,结果被杨过后人“黄衫女子”所救。 史火龙既知道终南山古墓派的存在,说明那时丐帮还有关于古墓记载,当然也可能是历代帮主口口相传。 后来,史红石得到黄衫女子的帮助,继任丐帮帮主之位,只会更加尊敬古墓派传人。 不过,历经数百年,古墓水下秘道又是古墓派绝秘,原本知道此秘道的人多半不会外传或者记录,因此丐帮知道古墓水下秘道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否则,古墓派既然已经绝迹江湖,那些知道古墓派武功之强的人,未必不会前来寻找发掘。 就如此时的林平之! 崔长盛来终南山寻找林平之,多半只是一时兴起,突有猜测,就算找不到,也只当是瞻仰前辈遗迹了。 但他们一行九人,一去不回,就此消失无踪,只要时日稍久,丐帮必会有所察觉。 到时候,丐帮无论是否能够找到崔长盛等人的尸体,都会认为他们已经遇难了。 至于凶手,当然只可能是崔长盛等人正在寻找的木坦之! 除非古墓之事只有崔长盛一人知道,否则,丐帮中人也一定会有人怀疑,木坦之为什么会去终南山? 林平之几乎已经看到,丐帮、乃至江湖上各方高手,一起向自己讨要古墓派武功秘笈的情景。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无论今日林平之做何选择,都无法避免这个结果。 “看来,我注定不可能安安稳稳地修炼提升,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改变命运!” “可能,任何人想要改变命运,都必须要冲破重重阻碍,都必须要弄出举世瞩目的大动静才行!” “呵!我林平之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手无缚鸡之力,背负着满门灭绝的命运,尚且不惧!” “现在,我身负绝世剑法,习得旷世绝学,纵然是与天下人为敌,又有何惧哉!” 林平之想到这里,胸中豪气倍生,激荡澎湃,禁不住停下身来,张嘴一声长啸。 这一声长啸,如雏凤清鸣,清越激昂,声震数十里,群山尽皆回应。 啸声既毕,林平之只觉得心胸舒畅,精神饱满,刚刚经历一场大战的疲惫全都一扫而空,连体内的“金关玉锁诀”真气都似乎活泼灵动了几分。 林平之向西南方走了数十里,又折而向东,之后便随着山势,忽而向南,忽而向东,忽而向北。 连续走了三天,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走到了什么地方。 林平之登上一座高峰四下张望,目光所及,尽是高山大岳、古木长林、群鸟欢唱、百兽共舞,全然一片自然风光,却没有一丝人迹。 于是,他便决定在此闭关一段时间。 他寻了一处位于半山腰的石洞,洞外是一片数丈见方的石坪。 石坪三面都比较陡峭,若非身具不凡轻功绝难攀登,普通的野兽也难以攀爬。 纵然如此,林平之仍搬了一些石块堆在洞口,打算若修炼内功至关键时刻,不能被打扰,便以石块封洞,避免被意外到来的人兽惊扰。 这三日来,林平之每日都要默诵两遍功法经文,虽然还未修炼,却早已经考虑清楚接下来的修炼次序。 第一个要修炼的,当然是“易筋锻骨篇”。 “易筋锻骨篇”是“九阴真经”的筑基功法,体用双修,动静同练,内外俱壮,可以一定程度上提升修炼者的根骨资质。 此功练成之后,再练其他功法,无论内功外功,均能事半功倍。 郭靖和杨过之所以能追平老一辈的五绝,一定程度上便得益于这部“易筋锻骨篇”。 林平之修炼“易筋锻骨篇”简直是如有神助,不过半个月的时间便已练至大成。 这却得益于他已经达到明劲巅峰的内家拳功夫。 内家拳,同样是体用双修,动静同练,内外俱壮。 所不同的是,“易筋锻骨篇”相对偏重于内,而内家拳则侧重于外。 林平之苦修内家拳近八年,又进补了近两百副“蛇胆大补汤”,将其内家拳推进到巅峰之境,筋骨、脏腑、气血、皮肉,都已经锻炼得坚韧强大至极。 如果说这些都比较隐晦,不太好衡量得话,他身具的两千斤巨力,便是很好的明证了。 他有这样非人的根基,再修炼“易筋锻骨篇”,自然是事半功倍,突飞猛进。 至此,他体内的经脉更加坚韧、宽阔,内力在经脉中运转更加迅速、流畅,甚至连“金关玉锁诀”的内力都较之前足足提升了一半! 他此时的内力,已经足以媲美初入一流的高手。 除了经脉内力的提升,他的力量、筋骨、脏腑、气血、皮肉等各方面虽然没有明显的提升,但他却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更加圆润、和谐,打拳时身体、劲力更加如臂使指、控制随心。 他猜测,应该是之前在剑魔谷时,通过服用“蛇胆大补汤”大补身体,虽然使明劲功夫更进一步,但却因是借外物而成,使得身体存在一丝极细微的不协调。 而“易筋锻骨篇”的修炼,却恰好将这一丝不协调之处弥补了。 自此之后,他的内家拳达到暗劲,将指日可待,只缺少一个突破的契机。 第187章 养元诀大成 接下来,林平之便要设法解决体内手太阴肺经中寒冰真气的问题。 唯有将体内这些盘踞的异种真气化去,他的内功修为才可能继续进步。 他所要采用的方法便是王重阳所留下的“解穴秘诀”。 要想运转“解穴秘诀”,却是要先练成“移魂大法”,然后再练成“闭气秘诀”,最后才是“解穴秘诀”。 “移魂大法”与林平之前世所知的催眠术及正念冥想有异曲同工之妙。 好在,林平之前世作为外科医生,也学过冥想,以此来帮助自己缓解工作压力、保持专注,并提升手术状态。 而且,他此世修炼内家拳、剑法,乃至内功心法时,每一次都尽可能地全神贯注,惟精惟一,某种程度上也是比较接近冥想的。 此时有“移魂大法”的口诀指导,他又有两世冥想的经验,他修炼“移魂大法”也极为顺利。 到了第三天,他已经达到了神游物外,心不附体的境界。 至此,他想要以“移魂大法”去催眠别人虽还比较勉强,但用于自己身上已经足够了。 有“移魂大法”为基,“闭气秘诀”便毫无阻碍,一气呵成。 最后便是“解穴秘诀”。 “解穴秘诀”中最核心的,其实是秘诀中所述的,化解目标真气的方法,而非只用于解穴而已。 亦是因此,林平之看到“解穴秘诀”之后,才会想到以之化解自己体内的寒冰真气。 “解穴秘诀”只是方法,不需要修炼,只要能够闭气,兼且内力有一定根基,便可使用。 林平之盘膝坐于山洞之内,先定心静念,继而放心离魂,然后闭气,最后运转内力至左侧腋下的“中府穴”。 “养元诀”的内力循着十二正经运转,自手少阴心经而始,依次经过手太阳小肠经、足太阳膀胱经、足少阴肾经、手厥阴心包经、手少阳三焦经、足少阳胆经、足厥阴肝经,最后一波一波的内力汇至手太阴肺经的“中府穴”,宛如一波波的巨浪,沿着河道冲入湖泊,冲击着矗立于湖泊中心的孤峰。 全真教已成过往,“金关玉锁诀”之名也已随着全真教在历史中湮灭,林平之决定,以后这门功法,还是唤作“养元诀”。 此时,林平之的身体内外断绝,气息凝滞,诸穴窍间的寒冰真气也被相互隔断,仿佛十万大军被重重天堑分隔,孤立无援,只能被敌人的优势兵力各个击破,步步蚕食。 如果只是被点中穴道,些许异种真气,在这样的内力冲击下,自然是一击即溃,瞬间瓦解。 但林平之体内所盘踞的,却是“青海一枭”这位一流高手的大半内力。 虽然这些内力在林平之体内已分散至手太阴肺经二十二处穴窍中,但每个穴窍中的真气也都非同小可,远非点穴所用的那点儿真气所能相比。 当然,每个穴窍里的寒冰真气虽然堪称雄厚,却仍远远比不上林平之此时的全部内力。 然而,现在双方的战场却在林平之自己的身体经脉中,他自然是顾忌重重,不敢使用太过暴烈的手段。 正是因此,兵家手段,最上者不战而屈人之兵,其次就食于敌国之境,再次歼敌于国门之外,最次者坚壁清野、诱敌深入。 林平之运用“闭气秘诀”,断绝口鼻,乃至全身毛孔的呼吸,将身体与外界完全隔绝,只坚持了一盏茶的工夫,便即支持不住,只得停了下来。 林平之大口呼吸着空气,心脏嘭嘭地跳动,周身气血疾速地运转,浑身都有微微的酸麻感,脑袋也感觉微微地发晕,但他却极是兴奋。 这一盏茶的时间,虽然左侧“中府穴”中的寒冰真气远未能完全化去,却也已经削弱了大概三分之一。 由此可见,这“解穴秘诀”还是卓有成效的。 片刻之后,林平之平复下激荡的心绪和气血,细细琢磨在运用“解穴秘诀”时的得失。 突地,“大海无量功”中的几句口诀在他的脑海中掠过。 林平之不禁心中一动,“大海无量功”中运转内力根本要诀之一,也是形成一波一波无穷无尽的惊天巨浪,似乎与这“解穴秘诀”中的要诀很是相似。 “难道,当年杨过自创‘大海无量功’时,也参考了‘解穴秘诀’中对内力的运用之法?” 林平之对比两者的口诀,发现确实有一部分几乎完全相同。 相比于“解穴秘诀”只是一种简单的对真气的运用之法,“大海无量功”中却已在此基础上推陈出新: 第一,击出的内力若被反震回来,还能被巧妙地吸纳归一,再度化归己用; 第二,运用之时,内力如潮,源源不绝,其攻击效率和持久力至少提高了一倍。 林平之精神一振,转而仔细研究这一段“大海无量功”的口诀。 在“大海无量功”中,这种内力运用之法,唤作“潮汐劲”。 “潮汐劲”需要练成“大海无量功”,才能发挥出其最强的威力,但林平之只借鉴其中部分运用内力的法门,将之与“解穴秘诀”中的要诀相合,倒也能大幅度提升“解穴秘诀”的效果。 一个时辰之后,林平之再次闭气,使用“潮汐劲”的法门运转内力,再度冲击左侧“中府穴”中的寒冰真气。 “潮汐劲”果然效果显着! 一盏茶后,林平之还犹有余力,“中府穴”内的寒冰真气却已经被完全化解一空。 相比于原版的“解穴秘诀”,杨过优化后的“潮汐劲”,不仅威力倍增,而且消耗更小、更加持久,因此林平之在内外断绝,气息不通的情况下,才能坚持更长的时间。 三天之后,林平之已将在其体内盘踞数月之久的寒冰真气,尽数化解,手太阴肺经也在这个过程中彻底贯通。 随着寒冰真气尽去,手太阴肺经贯通,林平之只觉得自己呼吸吐纳,周身气血运转,都较之前顺畅快速了许多。 他又连续三日,以“养元诀”反复运行手太阴肺经,温养诸穴窍,祛除寒冰真气盘踞所带来的影响。 十日之后,林平之连续打通手阳明大肠经、足阳明胃经、足太阴脾经。 至此,林平之终于完全打通十二正经,“养元诀”已经修炼至大成境界。 第188章 蛤蟆功 “养元诀”大成之后,林平之感到自己的身体内外,隐隐有一种圆满无缺的感觉。 他尝试着挥拳踢足,内力自然而然便达至拳面和足尖,几乎是随心所欲,念动即至。 他又抓起六棱金锏,练了一趟“重剑剑法”。 他此时体内的真气,几乎是之前的两倍,内力之纯厚、后劲之绵长,亦是成倍增长。 不仅每一剑的力量更重、气势更足,内力在金锏上流转也更加灵活,因而运剑之时,也较之前更为灵动。 至此,他的内力也已达到一流境界,已成为一位完完整整的一流高手! 林平之又连续十日修炼“易筋锻骨篇”和“养元诀”,以巩固这段时间以来的成果。 与此同时,他开始参悟“大海无量功”、“九阴真经”上所录的武学要旨。 他的“养元诀”与“易筋锻骨篇”均已大成,对于内功和内功心法的了解早已非昔日阿蒙,此时将三门内功心法与“九阴真经”所述要旨一起参研,每时每刻都有领悟,智慧的火花不时迸现。 有好些次,他都几乎按捺不住,想要立即着手修炼这些神功绝学,但最终都被他以顽强的意志,克制住了自己的欲望和冲动。 虽然他还没有开始修炼,但这些领悟和收获却已无形中开始对他产生影响。 这十日内,每次修炼“易筋锻骨篇”和“养元诀”的时候,他所领悟的种种内功运转的法门和精要,不自觉地便融入了他的功法修炼之中。 虽然两种功法的修炼方法和真气的运行路线并没有任何的变化,但在修炼时的精神意念,以及真气运行时的轻重缓急,却都产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这些变化,使得这两门功法更加精微奥妙、细致入微。 林平之也隐隐感觉到自己的内力似乎产生了一些细微的、几乎无法感知的变化。 “大海无量功”中同时包含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的修炼之法,前者为上卷,后者为下卷,不过却并没有提到先天。 据此,林平之猜测,当年的江湖五绝,应该都是先天之下的绝顶高手,并没有人突破先天。 否则,哪怕只有王重阳一人突破了先天境界,杨过也至少都会畅想一下,而不至于连提都不提。 而且,在王重阳所留遗刻中,也没有涉及先天的内容。 或许,突破先天之法,早在《射雕》之前便已失传了;亦或,虽尚未失传,却已无人能够练成,以至于世人都以为只是传说,不再妄求。 “先天”还太远,林平之只是心中念头一闪而过,并没有深究。 他的主要关注点,还是在“大海无量功”应该如何修炼上。 林平之反复研读“大海无量功”上卷,意欲将其融会贯通,然后再判断是否需要从上卷开始修炼。 毕竟杨过自己并没有练过“金关玉锁诀”,也没有明确说明,练成“金关玉锁诀”之后,具体应该如何修炼“大海无量功”。 然而,越是研读,林平之越是感觉其中某些段落中,遣词造句的习惯与其他部分有些细微的差别,似乎并不是出自一人之手。 突然,林平之脑海中闪过一句话:“蓄劲涵势,蕴力不吐,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先动,掌疾劲烈,如蛙捕蚊,一击毙命。” 这句话并不是“大海无量功”中的内容,而是“黯然销魂掌”中的一招“魂不守舍”的部分口诀。 这一句却与那些段落中词句的用法比较相似,似乎是出自一人之手。 林平之随即明白,这部分功法口诀,应该是杨过借自西毒欧阳锋的“蛤蟆功”。 “蛤蟆功”讲究积蓄内力、以静制动,全身蓄劲涵势,蕴力不吐,只要敌人一施攻击,立时便有猛烈无比的劲道反击出来。 其骤然爆发的掌力刚猛霸道至极,纵然是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也要暂避其锋,不愿正面相拼。 不过想一想杨过所学过的武功,他的“大海无量功”对“蛤蟆功”有所借鉴,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神雕》中,天下六位绝顶高手的传承,杨过已得其五——除了没有学到过“南帝”一灯大师的武功之外,其他五位的武功,他或多或少都有学到。 古墓派的武功是林朝英所创,以阴柔灵动为主,以变幻奇妙为宗,讲究以快打慢,以巧胜力,绝无刚猛的用法。 全真派的武功是王重阳依道家义理所创,阴阳相济,中正平和,变化精微,厚重古朴,也鲜少刚猛霸道的功夫。 《九阴真经》是黄裳遍阅道藏所创的天下武学总纲,其中确实包罗万象,也包含一路阳刚霸道的“大伏魔拳法”。但以真经总体而言,还是更合道家柔弱胜刚强的理念。 北丐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确是天下阳刚之至,但可惜杨过并未学过,只是从洪七公处学到了“打狗棒法”的招式,后来又从黄蓉处学到了口诀。而“打狗棒法”却是纯然以柔克刚、以巧破力的绝学。 东邪黄药师曾传授杨过“弹指神通”和“玉箫剑法”,但东邪的武功也全是轻灵迅捷,变化精妙的路数。 只有西毒欧阳锋,将其自负天下无敌的两大奇功“蛤蟆功”和“逆九阴真经”都倾囊相授。 “逆九阴真经”大反常理,古怪异常,暂且不谈。 “蛤蟆功”却是一门玄奇奥妙、刚猛霸道至极的绝学。 欧阳锋正是恃此,才成就其西毒之名。 杨过在剑魔谷中,经神雕授意,改用玄铁重剑,领悟了“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的剑理,自此便在重剑之道上一去不返。 他正是真切感受到了重剑无坚不摧的威力,才进一步领悟了“内力充沛,恃强克弱”的道理。 之后,他又被神雕引导至大海之畔,每日与大海潮汐相抗,费数年之功,终于磨砺出其一身刚猛无匹的内力和剑法。 杨过的“大海无量功”内力雄厚无匹,讲究恃强克弱,掌力、剑力均是刚猛绝伦,绝然不可能是凭空创出、无中生有,只可能是从其义父西毒欧阳峰的“蛤蟆功”中借鉴而得。 第189章 突飞猛进 既然想明白了,“大海无量功”是杨过基于“蛤蟆功”自创的功法,林平之再回头来看这部功法的上卷,就更容易理解了。 到了第十天时,林平之已将上卷所述的功法完全融会贯通,下卷也已经参悟了十之二三。 不过,林平之最终还是决定,直接从“大海无量功”下卷开始修炼。 “大海无量功”不愧是杨过基于欧阳锋这位五绝高手的“蛤蟆功”,又糅合林朝英、王重阳两大五绝级高手的武功精义,在“九阴真经”的武学要旨指导下,所创出的旷世绝学。 其与“养元诀”相比,虽然在中正平和、阴阳相济、内外俱壮、纯厚绵长等方面远远不如,但在阳刚霸烈、凶猛凌厉、运劲奇妙、勇猛精进等方面却又胜过之。 两者实可称得上是各有千秋,并称瑜亮。 如果不修炼“大海无量功”上卷,直接修炼下卷,很可能会导致功法中一些精微奥妙处无法领会,或者无法运用,甚至修炼下卷功法时还很可能会遭遇瓶颈,导致无法完全练成。 但“大海无量功”的缺陷本就因为其过于勇猛精进,太过极端所致。 如果林平之修炼上卷功法,确实可以使修炼体系更完整,最终可以将这部功法修炼至大成,发挥出最大的威力,但却也同时会使其内力偏性更重,最终可能导致积重难返。 虽然林平之修炼了“养元诀”,按照杨过的推测,再修炼“大海无量功”,就不会导致阳亢阴虚,阴阳失衡。 但以他的理解来看,上卷功法着实是勇猛精进,阳刚至极,大违阴阳平衡之理。 他的武学见识远远无法与临终前的杨过相比,又没有高人指导,自然要选择更为稳妥的一条路。 当然,这其实也是他自忖,以自己当前的武功,已经足以应付江湖中的大部分危机,更不再惧怕青城派的余沧海了。 如果他两年之前,甚至一年之前,便获得“大海无量功”,恐怕直接就会忍不住修炼了。 另外,他此时已通过内家拳、“养元诀”和“易筋锻骨篇”打下雄厚的根基,又身怀“大海无量功”和“寒冰真气”两门直达绝顶的绝学,更有着“九阴真经”这部天下武学总纲,其实已不自觉起了壮志雄心,要自创一门独属于自己的绝学。 毕竟,他现在的剑法基本上都是自创的,这已经使他树立起了极大的自信。 在这种情况下,本就走极端,甚至有着极大缺陷的“大海无量功”,以及“寒冰真气”,在他看来自然就不再是最佳选择了。 十二正经全部贯通之后,接下来便是对于奇经八脉的修炼。 奇经八脉包括任脉、督脉、冲脉、带脉、阴维脉、阳维脉、阴跷脉和阳跷脉。 任脉,行于腹面正中线,其脉多次与手足三阴经及阴维脉交会,能总任一身之阴经,故称为“阴脉之海”。 督脉,行于背部正中,其脉多次与手足三阳经及阳维脉交会,能总督一身之阳经,故称为“阳脉之海”。 冲脉,上至于头,下至于足,贯穿全身;是气血的要冲,能调节十二经气血故称“十二经脉之海”,又称“血海”。 带脉,绕身一周,如腰带,能约束纵行的诸脉。 阴跷脉和阳跷脉有濡养眼目、司眼睑开合和下肢运动的功能。 阴维脉和阳维脉分别与诸阴经交会“维络诸阴”和与诸阳经交会“维络诸阳”。 绝大多数功法都是从阴维脉或阳维脉开始修炼,“大海无量功”和“寒冰真气”也不例外。 不过,前者先练阳维脉,而后者则先练阴维脉。 林平之思索之后,毅然决定,先从阴维脉开始修炼。 并且,他还决定以“大海无量功”为主修炼的同时,再借鉴一些“寒冰真气”中的功法诀窍。 “大海无量功”偏于阳刚,主修阳维脉,阴维脉的修炼功法便稍显薄弱,而“寒冰真气”却刚好相反。 “寒冰真气”的一些功法诀窍,正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弥补“大海无量功”阴维脉功法的不足。 不过,两者相较,“寒冰真气”还是稍弱一些,而且其中一些太过极端的练法,还不能用,否则,非但不能调和阴阳,反而还会导致阴阳冲突。 如此一来,虽然功法最终仍会是阳盛阴衰,但比之什么都不做,肯定要好得多了。 林平之又用了十天的时间,反复推演新的阴维脉修炼功法,直到将每一个细节都研究透彻,才开始修炼。 修炼之时,他将山洞的洞口以石块封住,以免自己太过专注,或者修炼过程中出现什么意外,无法应付外界的危机。 一个月后,阴维脉已完全贯通,林平之一边巩固修炼的成果,一边又开始研究阳维脉的功法。 这一次,“寒冰真气”就不能借鉴了。 “寒冰真气”的阳维脉功法本就是用来调节阴维脉功法太过阴寒的问题的,本就偏于阳刚,若是非要借鉴,只会使功法更为极端。 三日之后,林平之开始修炼阳维脉。 这一次,林平之足足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才将阳维脉完全贯通。 阴维、阳维两脉尽数贯通,十二正经都被两条经脉串连起来。 内力在周身经脉中流转更加快速、流畅、高效。 每一招击出可以运使更多的内力,使威力更强,同时变招换招的速度也可以更快。 内力的修炼速度和消耗之后的恢复速度也大幅度提高。 此外,林平之的内力较之修炼之前,又几乎提高了一倍。 而且可以预见,此后的一段时间之内,林平之的内力还会有一个快速增长期。 可以说,这一次修炼,林平之的武功得到了全面的提升。 甚至,因为此次提升太快,他对自己的身体,以及内力、气力的掌控都没有之前那么如意,时常用错了力道,对外界造成一些意外的伤害。 幸好他现在独居深山,周围除了他自己,也没什么不能伤害的人和物。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他逐步练习拳法、剑法,以慢慢地适应突然暴涨的内力。 第190章 武当 林平之没有继续修炼“大海无量功”。 虽然以他的根基,完全可以再打通阴跷脉和阳跷脉,但却至少要花费半年甚至更长的时间。 他却担心,如果自己在江湖上消失太长的时间,那些敌对的势力——尤其是丐帮,会追根溯源,最终寻到福威镖局去。 相反,如果他在江湖上现身,那些势力有的放矢,便至少不会急于去追查他的出身。 从杀死崔长盛至今,已经过了四个多月,将近五个月。 算下来,此时应该已是第二年的二月了。 林平之动身离开山洞,奔向东南方向,准备出山。 不过,他也没有特别急切,而是一边行走,一边参悟刚刚得到的几门拳法、掌法和剑法。 首先是杨过的“惊涛剑法”。 在这门剑法的“自序”中,杨过颇为自得的说,他凭借这门剑法,达到了“草木竹石皆可为剑”、“以木剑胜重剑”的境界;之后又颇为遗憾地说,“唯惜终生未能悟得‘无剑胜有剑之境’,仍远不及独孤前辈,深以为憾”。 且不谈杨过是不是吹牛。 这门剑法确实精微奥妙,威力宏大,尤其是其中以强横内力运使剑法的窍要,更是神妙至极。 在剑法的最后,杨过还特意说明了,如何修炼木剑剑法,如何以内力护持木剑,使其胜过铁剑的种种窍要。 但这门剑法却需要身怀极浑厚的内力才有可能练成。 至少以林平之此时的内力,依法施为,只出了三四剑,便已经内力不济,无法接续了。 林平之虽然对此早有所料,但还是禁不住为杨过浑厚无匹的内力而惊叹。 好在,他原本也没想过原样葫芦得去学这套剑法。 在他看来,这套剑法中,最有价值的部分,便是其中以内力运剑的种种法门。 这正是他的“重剑剑法”所欠缺的东西。 后来,林平之又发现,这套“惊涛剑法”中剑招变化的手法、运劲使力的法门,与他在剑魔谷独孤遗刻中领悟的法门,颇有一些相通之处。 相比之下,这套剑法中剑招变化的手法,比他所悟要粗糙得多,但其运劲使力的法门却更精湛得多。 这应该是两人领悟方式不同所致。 杨过当年是在跟神雕的搏击过程中领悟玄铁重剑剑法,自然是力胜于巧。 而林平之却是在独孤求败所留字迹中,依笔画转折变化而悟,那自然是更易领悟到可现于形的剑法变化,而对于隐不可见的运力法门所悟有限。 足足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林平之才将“惊涛剑法”中种种运使内力的法门全部参悟透彻,并且将之融入到自己的“重剑剑法”中。 此后,他又花了三天时间,将“大伏魔拳法”和“摧坚神爪”练成。 这两门绝学虽然也极精妙,但一来没有“惊涛剑法”那么强的限制,二来林平之也不需要提取其中精华融入自创武学之中,因此都比较顺利。 再之后便是杨过的“黯然销魂掌”了。 林平之早知这门掌法需要身心合一,心神契合“黯然销魂”之境,才能发挥出其威力,因此并未想过修炼。 但这并不妨碍他参悟借鉴这门掌法中运劲使力的法门。 又过了数日,林平之正行走间,突地发现眼前一空。 大河蜿蜒,山峦环绕,丘陵起伏,阡陌纵横。 一片片的农田隐现新绿,一座座的房屋青烟袅袅。 这似是一处河谷平地。 “我做了半年多的野人,今天终于重回人世了!” 林平之禁不住面现微笑,心中萦绕着淡淡的喜悦和满足。 找人打听了一下,林平之才知道,此处地属湖广行省,郧阳府,郧县地界,过了汉江,再往东走,不远便是武当山。 林平之不禁感到有些诧异,万没有想到自己一路翻山越岭地胡乱走来,竟然从陕西直接走到了湖北。 他之前在襄阳城北,打败了武当派掌门弟子古长风,破了他的“太极剑法”,也算是小小地得罪了武当派。 只不过,自那之后,武当派便再无表示。 他也不清楚,武当派的沉默,究竟是对此并不介意,还是在暗中准备着找回场子。 虽然前面不远便是武当,当今江湖上仅次于日月神教和少林的顶尖大派,而且还敌友难辨,但林平之既然已经自此出山,便绝没有再转身回去的道理。 武当派确实很强,但他也不至于便因此而心生畏惧。 林平之到郧县稍稍休整了一下,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吃了一顿当地美食,最后美美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他坐船渡江,继续赶路,至下午未时,已经来到武当山脚下。 正行走间,林平之远远看到前方大道上站着四个人。 林平之目力极强,已经认出其中一人正是武当掌门弟子古长风,其他三个都是一身道家打扮。 林平之虽然对此早有所料,但今日当真要面对武当派高手,仍禁不住瞳孔微缩,心中提高了几分谨慎。 他在郧县停留了一夜,今日出发时又未做任何伪装,本就是故意把自己的行踪展示在武当派面前,进而把他们引出来。 他和武当派的矛盾,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全看武当派如何看待古长风被打败之事。 如果认为古长风的失败,辱及了武当派的声名,必须要反将林平之打败,才能维护武当之名,那就可能逐步结成生死之仇。 如果只将此事看作一场普通的切磋,不升级到门派名誉的程度,反而可能不打不相识。 其实以林平之的了解,武当派近些年来在冲虚道长的领导下一直比较低调,除了维持着名门正派的门面,基本上很少参与江湖纷争。 所以,他觉得武当派多半不会仅仅因为古长风之败,便跟自己结仇。 不过,无论他怎么猜测,在武当没有正式表态之前,都只是猜测而已,就还有着为敌的可能。 他已经预见到,不久的将来,肯定会跟魏国公府、丐帮,甚至嵩山、青城等其他门派对上。 如果武当派要与自己为敌,那么这颗雷肯定是越早爆掉越好。 无论到时候是化敌为友,还是结仇更甚,浮出水面的敌人都会更容易对付一些。 第191章 两仪剑法 渐走渐近,古长风四人仍站在大道上一动不动,静静地打量着林平之,颇有几分审视之色。 只有古长风的面色有点儿僵硬。 双方相距已不足三丈,四个人齐齐举步迎上前来。 古长风抱拳道:“木少侠,上次在襄阳城外,是古某误信谣言,没有查清真相,冤枉了你,今日特来向你赔罪。” 说着,躬身一揖。 林平之连忙还礼道:“古大侠言重了。” “潘玉林扮成我的模样,用着我的声音,任何人见了,也都会以为是我。” “古大侠也只不过是行侠仗义,惩奸除恶,何罪之有?” “不知这三位前辈是?” 古长风道:“木少侠,我来给你引荐。” “这位是我的师父,武当派现任掌门,冲虚道长。” 林平之抱拳躬身道:“原来是冲虚前辈当面,木坦之今日有缘得见前辈,不胜荣幸。” 冲虚道长是一位年过古稀的老者,苍髯白发,身形干瘦,但一双眼睛却温润如一泓清泉,神情更是安详慈和,令人一见便心生亲近之感。 冲虚道长呵呵一笑稽首还了半礼道:“木小友不必多礼。今日老道能够见到如此少年英侠,亦是不虚此行。” 古长风继续介绍,指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白脸道人道:“这位是我的师叔,清虚道长。” 随后又指着一个年近五十的黄脸道人道:“这位是我的师兄,玄高道长。” 三人随即相互行礼,全都执礼甚恭,非常客气。 林平之望向冲虚道长,道:“冲虚前辈,不知前辈今日亲身前来,有何指教?” 冲虚道长看了清虚道长和玄高道长一眼,拈须笑道:“自前次玄风败在小友你的剑下,回山之后便一直对小友的剑法推崇备至。” “可是,我清虚师弟和玄高师侄却对玄风的话半信半疑,认为他言过其实。” “今日,听说小友你即将路过武当山下,玄风便要下山来向小友你道歉。” “偏巧这事儿也让清虚和玄高两人知道了。” “他们两个便非要跟着一起过来,认识一下你这位少年英杰,见识一下小友神妙莫测的剑法。” 林平之初听“玄风”之名,不禁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这应该是古长风的道号。 只不过,他平时行走江湖多用自己的俗家姓名,而未用道号。 这在江湖上也是常有之事。 比如余沧海,他其实也是道士,却用自己的俗家姓名行世。 古长风见林平之看向自己,不禁尴尬一笑。 清虚道长和玄高道长却板着脸,默不作声。 林平之道:“武当剑法博大精深,武林驰名,晚辈怎敢在几位大家面前班门弄斧?” 冲虚道长笑道:“他们两人年纪虽然都不小了,但却闭门造车、少历江湖,没有见识过真正精妙的剑法。” “小友不必谦虚,给他们一点儿教训,让他们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对他们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清虚、玄高二人闻听此言,齐齐向前一步,行了一个剑礼,面色肃穆。 清虚道长道:“木少侠,我和玄高师侄合练了一门‘两仪剑法’,需要两人同使才能达到最高境界,绝非有意要以多欺少。” “我等久已仰慕少侠的绝世剑法,今日有缘相逢,还请不吝赐教!” 林平之见此,只得道:“既然如此,晚辈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好!” “锵”的一声,清虚、玄高两人齐齐抽出长剑,斜指地面,目注林平之,等待他拔剑。 林平之想了想,反手抽出“青光”剑。 他知道,武当众人想看的,是他打败古长风的剑法,也即是“快剑剑法”。 而且,他近来“重剑剑法”虽然也进步极大,但相较“快剑剑法”仍稍逊一畴。武当派这几人虽然看去并无恶意,但既然要比剑切磋,林平之便正好展示一下自己的最强剑法,趁机秀一秀肌肉,再加强一些他们的忌惮之心。 如此一来,武当派以后就算因为某种原因,想要跳反,也会更谨慎一些。 另外,双方既然是比剑,如果林平之不使剑,而使用六棱金锏,未免会显得对武当派多少有些不敬。 “木少侠,贫道僭越了。” 清虚道长说着,手腕一抖,长剑斜指,歪歪斜斜一剑向林平之刺来。 但两人相距一丈,清虚道长的手臂,加上长剑,攻击距离最远也不可能超过六尺,绝不可能刺到林平之的身上。 林平之微微一怔,随即明白,清虚道长此意是只比剑法招式,不必兵刃相接。 他见这一剑远远地无形中笼罩自己上身九处要害,的确是非常精妙,叫道:“好剑法!” 随即,长剑斜挑,反刺过去。 长剑指处,正是清虚道长剑法的破绽。 清虚道长长剑回转,向着空处刺了一剑。 林平之长剑划了一个圆弧,也削在空处。 两人连出七八剑,每一剑都刺在空处,双剑未曾一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清虚道长却一步又一步的倒退。 玄高道长见自家师叔被逼得步步倒退,全面处于下风,不敢再坐视,连忙提起剑来一阵乱刺乱削,刹那间便接连劈了二十来剑。 但他的每一剑也都不是劈向林平之,剑锋所及,距他的身体足有七八尺远。 林平之手腕微抖,长剑于方寸间,刺、削、撩、斩,变化万千。 玄高道长只觉对方剑法的每一个变化,都指向自己剑法的破绽之处,只有后退才能避免剑毁人亡的下场。 故而,他也不得不步步倒退。 随着两人不断后退,三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但三人都是顶尖的一流高手,眼力均都远超常人,纵然相距数丈之遥,仍能根据对方的剑势,准确判断出对方剑法的攻击意图,从而立即应变。 清虚道长的剑法呆滞笨拙,东刺一剑,西劈一剑,仿佛全无章法,但却沉凝厚重,凌厉无匹。 玄高道长的剑法乱劈乱刺,出手极快,状若癫狂,但每一剑都极为纯粹,剑力凝练,绝无轻佻之意。 尤其是两个人的剑法相合,剑招一个迟缓,一个迅捷,互为补充,其剑法中的破绽之少,实所罕见。 林平之手中长剑宛如跳动的精灵,迅捷无匹,变化无方,有时向清虚道长虚点一式,有时向玄高道长空刺一招,剑锋离他们的身体也均有七八尺。 但两人一见他出招,便神情紧迫,或跳跃闪避,或舞剑急挡。 忽地,清虚道长和玄高道长齐声呼啸,剑法大变。 清虚道长长剑大开大阖,势道雄浑;玄高道长则疾趋疾退,剑尖上幻出点点寒星。 第192章 冲虚道长 两人使出了“两仪剑法”中的绝招,出剑更快,变化更妙,剑力更强。 林平之手中长剑也舞得更疾,仿佛一个青幽幽的光团悬在他的胸前。 他的剑法每一变化,都使两人立即变招,或大呼倒退,或转攻为守。 他们纵然已经使出了绝招,境况仍然毫无好转。 又过了片刻,清虚道长和玄高道长已都是全身大汗淋漓,衣裤都被汗水湿透了。 三人虽然相距甚远,绝无当真以身试剑之危,但这一番比试却更耗心力、眼力、体力。 尤其是武当剑法讲究内外合一,绝无只演剑招,不运内力之理。 在林平之剑法的压力下,他们仿佛遭遇了平生从所未遇的大敌,命在顷刻,更是不自觉地便运足内力,以施展平生所学。 因此,他们的内力也已经耗损极为严重。 古长风看着清虚师叔和玄高师兄跟林平之斗剑,只觉得三个人的剑法全都妙至毫巅,实非自己所能及。 尤其是林平之,他的剑法相比九个月前,竟然又有了极为可怖的提升。 以他原本的判断,林平之剑法虽强,但与清虚师叔和玄高师兄两人的“两仪剑法”相比,应还稍逊一畴。 但现在,两人联手,竟然似乎仍远不是林平之的对手! 冲虚道长一直在旁观看,一言不发,这时突然咳嗽一声,说道:“佩服,佩服,你们远远不是对手,还是退下吧!” 清虚、玄高齐声应道:“是!” 林平之也应声收剑,还剑归鞘。 清虚、玄高二人见到林平之收剑,立即感觉到压力骤消,禁不住同时向后纵出,便如两头大鸟一般,稳稳的飞出数丈之外。 冲虚道长道:“木小友剑下留情了。若是真打,你们二人身上早已千疮百孔,岂能让你们将一路剑法从容使完?快来谢过了。” 清虚、玄高二人飞身过来,一躬到地。 清虚道长道:“今日方知天外有天,人上有人。少侠高招,世所罕见,今日是我等不自量力了。” 这两人刚刚还累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但只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便即调匀了呼吸。 武当派内功,果然不凡! 林平之拱手还礼,说道:“武当剑法,果然神妙。两位的‘两仪剑法’,剑招一阴一阳,一刚一柔,相辅相成,令晚辈大开眼界。” 玄高道长黯然道:“却叫少侠见笑了。我和师叔两个加起来足有一百岁,却完全不是少侠的对手。真是空活了几十年!” 林平之道:“在下远远瞧去,勉强能看出一些剑法中的精微。要是当真近身相搏,也未必便能乘隙而进。” 冲虚道长道:“小友何必过谦?小友长剑所指,全是‘两仪剑法’每一招的弱点所在。唉,这路剑法……这路剑法……” 他不住摇头,接着说道:“五十余年前,我们武当派有两位前辈,在这路‘两仪剑法’上花了数十年心血,自觉剑法中有阴有阳,亦刚亦柔,唉!” 长长一声叹息,显然是说:“哪知遇到剑术高手,还是不堪一击!” 林平之道:“晚辈这门剑法最是讲究窥探敌人招数中的破绽,因此才能略有所得。毕竟天下武功,只要有招,便必会有破绽。” “不过,纵然被敌人窥到破绽,却也未必便真能破解。我听说以前有一位前辈,只用一套粗浅至极的‘太祖长拳’,便硬生生打败了无数的一流高手。” 清虚道长、玄高道长和古长风闻听此言,尽都若有所思。 冲虚道长淡淡一笑道:“武学一道,博大精深,若是修炼到极高的境界,确实能够化腐朽为神奇,便是以最粗浅的功夫也能发挥出极强的威力。” “不过,这却也唯有在以强克弱的时候才能如此。” “若是两人武功相若,那自然还是使用精妙的武功更能占到便宜。” 清虚道长等人闻言尽皆恍然。 两强相争,力大者胜;功力相若,技巧者胜。 这本来就是武林中最简单的道理。 冲虚道长点头道:“年纪轻轻,身负如此绝艺而不骄不躁,也当真难得。木小友,你曾得华山风清扬前辈的亲传吗?” 林平之早已数次遭人误会了,而且以冲虚道长的身份、年纪和武功,知道风清扬,甚至曾与其有过交集,都毫不奇怪。 “前辈误会了。在下的剑法别有来路,与风清扬前辈并无关系。晚辈也曾听说过风清扬前辈的名号,可惜无缘一见。” 冲虚道长着实未曾料到林平之竟会否认与风清扬的关系,一时看着他怔住,默默无言。 清虚道长等三人,也都诧异地看看林平之,又转首看着冲虚道长。 显然,他们早就在冲虚道长的口中,听说了他对林平之剑法来路的推测,只是万没有想到,冲虚道长竟然猜错了! 良久,冲虚道长呵呵一笑,道:“原来如此。倒是老道孤陋寡闻了,竟不知道武林中除了风清扬前辈之外,还有其他高人练成了如此高深莫测的剑法。如此,老道却不能不见识见识了。” 说着,他从清虚道长手中接过长剑,握在左手,说道:“老道便以老卖老,厚着脸皮,以‘太极剑法’领教领教小友的神妙剑法。” 林平之道:“晚辈如何敢与前辈动手?” 冲虚道长又微微一笑,身子缓缓右转,左手持剑向上提起,剑身横于胸前,左右双掌掌心相对,如抱圆球。 林平之见他长剑未出,已然蓄势无穷,当即凝神注视。 冲虚道长左手剑缓缓向前划出,成一弧形。 林平之只觉一股森森寒气,直逼过来。 这一剑出剑虽缓,气势却足,一股森寒潜劲直逼林平之胸腹。 “锵”的一声,林平之长剑出鞘,当空斜斜一斩,将这一股潜劲破去。 “好!” 冲虚道长喝了一声彩,突然之间,剑交右手,寒光一闪,直向林平之颈间划出。 这一剑快速无伦,突兀至极,清虚道长等人都禁不住暗暗喝彩。 林平之手腕翻转,长剑划了个小弧,倏地刺出,径指他胁下“渊液穴”。 冲虚道长倏地收回长剑,竖立在身侧。 第193章 华山混元功 “当”的一声响,双剑相交,两人都禁不住退了一步。 林平之只觉得对方剑上有股绵劲,震得自己右臂隐隐发麻。 冲虚道长也“咦”的一声,脸上微现赞叹惊诧之色。 随即,他又是剑交左手,在身前划了两个圆圈。 他这两个圆圈极为简单,但却剑劲连绵,护住全身,竟无半分空隙。 林平之看了,不禁暗暗赞叹:“不愧是武当派掌门,这‘太极剑法’,确实比古长风高明多了。” “不过,纵然防守得再是严密,仍需进攻,只要进攻,便必生破绽!” 冲虚道长右手捏着剑诀,左手剑不住抖动,突然伸臂平刺,但剑尖急颤,看不出攻向何处。 他这一招中笼罩了林平之上盘七大要穴,着实精妙至极。 但他这一挥剑进攻,便即暴露了身上的三处破绽。 林平之长剑微转,平平淡淡的指向对方左眉。 冲虚道长倘若继续挺剑前刺,左额必先中剑,待他剑尖再刺中林平之时,便已迟了一步。 倏然间,冲虚道长剑未吐尽,已然圈转。 突然之间,林平之眼前出现了几个白色光圈,大圈小圈,正圈斜圈,闪烁不已,耀人眼目。 林平之双目微眯,后退一步,向冲虚道长望去。 只见冲虚道长剑上所幻的光圈越来越多,过不多时,他全身已隐没在无数光圈之中。 这些光圈,一个尚未消去,另一个已再生出,前后相续,仿佛无穷无尽。 冲虚道长长剑虽使得极快,却没有丝毫金刃劈风之声,足见其剑劲之柔韧已至于化境。 此时,冲虚道长全身被无数的光圈笼罩,仿佛有千百柄长剑护身,将他的身体遮掩得丝毫不漏,更不可能避过光圈、长剑,攻到他的身体。 冲虚道长这一招纯采守势,确实是绝无破绽。 可是这座剑锋所组成的堡垒却能移动,千百个光圈犹如浪潮一般,缓缓向林平之涌来。 冲虚道长此时并非一招一招的相攻,而是以数十招剑法混成守势,然后再整体化为攻势,宛如一个龙卷风,要将其卷入其中。 玄高道长看着场中,目泛异彩,轻声赞道:“掌门师叔这一招‘太极龙卷’,守势无双,绝无破绽,破无可破。咱们武当派的太极剑法,毕竟还是没法被破掉的!” 清虚道长没有出声,却也微微点头。 只是古长风却面色微微沉重,默不作声。 这一招其实既可为攻,亦可为守,攻守兼备。 他之前在襄阳城北,也使过类似的一招攻击,却给林平之破掉了。 这一招用于防守,确实绝无破绽,但只要用于进攻,却仍存在破绽。 林平之看着冲虚道长笼罩全身的剑光圈,不禁赞叹不已。 冲虚道长能够施展出如此剑法,其内力之深、运剑之快、使劲之妙,俱都叹为观止。 “不过,若是以为靠着这一招,便能打败我,却是想多了!” 心念一定,林平之倏地手臂一伸,长剑便从冲虚道长身侧的一个剑光圈中心刺了进去。 “当”的一声大响,林平之只感胸口剧烈一震,气血翻涌,连忙后退三步,方才消去这一剑的反震之力。 冲虚道长亦退开两步,收剑而立。 他脸上神色古怪,既有惊诧之意,亦有惭愧之色,更带着几分惋惜之情。 隔了良久,冲虚道长才道:“小友剑法高明,胆识过人,佩服,佩服!” 清虚、玄高两人也都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平之。 古长风暗叹一口气,心道:“果然如此!连师父都败在了此人的剑下,我又算得了什么呢!” 无论如何,剑光圈总还是运剑而成。 每一个剑光圈,越是靠近边缘,便距离剑尖越近,不仅剑速更快,蕴含的力道也更强;相反,越是靠近圆心,便距离剑柄越近,不仅移动的速度更慢,而且其中力道也较为滞拙。 如果是用于防守,哪怕是攻击圆心,亦会被长剑所阻,因此算不得破绽。 但如果是用于攻击,敌人一招击中圆心,便会破去这一道剑光圈,那么这一招也便被破了。 林平之抱拳道:“前辈剑法通神,晚辈不过是误打误撞,侥幸破了这一招的攻势。” 冲虚道长将长剑还给清虚道长,摆手道:“小友不必太谦了。老道这一招既已为你所破,其他的招式就不必再试了。” 林平之道:“晚辈不过是侥幸破了一些招式而已。前辈功力通玄,劲力玄妙,若论真实功夫,远非晚辈所能及。” 冲虚道长自嘲地一笑,道:“若论年纪,老道恐怕是你的三四倍还多。老道跟你比剑,已经是脸皮比城墙还厚了,难道还能靠着内力以大欺小?” 林平之道:“这是前辈宽宏大量。” 冲虚道长微微一笑,没有再跟林平之客套。 沉吟了一下,冲虚道长缓缓道:“小友,老道刚刚与你交手,发现你的内力中正平和、阴阳相济,似乎也是道家正宗?” 林平之道:“前辈法眼如炬,晚辈机缘巧合之下,有幸习得一门道家内功心法。” 冲虚道长犹豫了一下,道:“木小友,你可听说过华山派一门叫做‘混元功’的内功心法?” 林平之微微一怔,道:“略有耳闻。” 冲虚道长道:“小友可知,你的内功与华山‘混元功’,极为相似?” 林平之在初听冲虚道长提起“混元功”时,便已隐隐对他要说的话有所猜测。 但等冲虚道长当真说出两者“极为相似”的话来,他还是禁不住感到颇为诧异。 清虚道长、玄高道长和古长风全都古怪地看着林平之。 他们的眼神无疑在说:“就这,还说不是华山风清扬的传人?” 冲虚道长看着林平之道:“老道年轻的时候,曾与华山派许多高手英杰相识,也曾多有切磋,甚至还曾探讨过内功修炼的窍要,因此对华山‘混元功’也比较熟悉。” “华山‘混元功’中正平和,阴阳相济,混元为一,修习时全无走火入魔之虞,练成之后威力也是奇大,临敌之时,一招一式之中,皆自然而然便有内劲相附,能于不着意间便制胜克敌。只是,这门功法见效较慢,需要耗费较长的时间,才能练成。” 第194章 与华山派缘分极深 林平之眉头微皱:“冲虚道长所说的华山‘混元功’的特点,倒确实跟自己修炼的‘养元诀’比较相似。” “难道,华山‘混元功’原本也是全真教的‘金关玉锁诀’,亦或者是在其基础上拓展改进的功法?” 只听冲虚道长继续道:“不过,依老道之见,小友所修炼的功法却一定不是华山‘混元功’。” 闻听此言,林平之、清虚道长等人都是一怔。 冲虚道长道:“小友的内力,纯厚、绵长、阴阳混一,深合道家义理,较之华山‘混元功’,根基更厚,内力更纯,亦更加艰深。” “按照常理,功法所筑根基越厚,便应该越是难以修炼才对。但小友小小年纪,便已修成,着实是不可思议!” 林平之心道:“当时曲洋也说过类似的话,现在冲虚道长也这么说,但我修炼‘养元诀’的时候却一直突飞猛进,进步神速。” “这或许是因为我在此之前,便已先将内家拳练到了明劲巅峰,后来又练成了‘易筋锻骨篇’,已经筑成了最为浑厚的根基,所以修炼‘养元诀’才会这么顺利。” 冲虚道长又道:“只是,小友似乎后来又修炼了一门偏于阳刚霸道的功法,致使你此时的内力已稍偏阳刚。短时间内,当无大碍,但如果你继续修炼下去,功力日渐阳刚,说不定就会浪费了你这一身阴阳混一的根基。” 林平之禁不住心中大为赞叹:“果然不愧是《笑傲江湖》世界中少有的绝顶高手,只不过是两次双剑相交的刹那时间,便已经将我的内功根底,基本上给看穿了!” “嗯,刚刚双剑相交之际,冲虚道长剑上的内力柔韧如绵,刹那之间先引后放,显然其太极拳剑的用劲使力之法已经臻至化境。应该是借助这种独门的用劲之法,他才能够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对手内力和劲力的虚实变化。” 微微沉吟,林平之道:“晚辈所得的‘养元诀’仅有十二正经的修炼之法,因此晚辈才不得已,又修炼了另外一门功法。” 冲虚道长微笑点头道:“老道想来也应该是如此。否则,既有珠玉在前,小友又怎会选择其他瓦砾呢!” 林平之心道:“‘养元诀’确实可称得上珠玉,但‘大海无量功’无论如何,都算不得瓦砾!” 冲虚道长想了想,突地问道:“你们可知道华山派的来历?” 林平之微微一怔,道:“晚辈不知。” 玄高道长和古长风也均摇头。 清虚道长迟疑了一下,道:“师兄,我好像曾在一部典籍上看到,华山派是全真教广宁太古道人传下的道统。” 冲虚道长点点头,道:“师弟所言不错。” “当年全真教被元廷覆灭,弟子星散,各自隐姓埋名,远走他乡,秘传道统。” “咱们武当派的武功根基纯是三丰祖师所立,但道家道统的一部分却是祖师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全真龙门派的一部分传承。” “当年,全真七子中的‘广宁子’郝大通前辈确实在华山创立了一脉道统。” “只不过,到了后来,有些弟子专心修道,有些弟子一意练武,渐渐地竟使道武两分。因此,现在的华山派只修炼武功,已经没有人修道了。” 说着,冲虚道长摇了摇头。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显然对华山派这种做法很是不以为然。 武当派一向主张道武双修,以道御武,尤其是掌门人,除了需要武功超凡脱俗,道法亦要超出同侪。 与武当派相似的还有少林寺,只不过是将道法换成了佛法。 林平之还是第一次知道,华山在“剑气之争”前,竟然还有一次“道武分化”! 他不禁感到非常无语:“难道华山派是注定了要不断内斗、分裂?” 冲虚道长转头看着林平之,道:“小友,华山派这些年,没有出现过道法高人,就算是风清扬前辈,也是以剑法名震天下。” “而你的‘养元诀’比‘混元功’的根基更厚,更合道家义理,若非道法武学均达至极高的境界,是不可能创成的。”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的‘养元诀’应该是全真重阳祖师所亲创,是华山‘混元功’的源头!” 林平之满脸诧色地看着冲虚道长。 他着实想不到,冲虚道长竟然只凭着这一点点信息,就推断出了“养元诀”的来源。 清虚道长等人却都满脸惊诧、艳羡地看着林平之。 那可是全真重阳祖师亲创的功法! 重阳祖师可是丝毫也不弱于三丰祖师的存在! 冲虚道长道:“小友,老道之所以跟你说这些,并非是为了探究你的功法来源,而是想要提醒你——” “以你‘养元诀’的雄厚根基,如果随便选择一部后续功法,那就太浪费了。” “对你而言,‘混元功’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林平之犹豫了一下,道:“前辈,这‘混元功’是华山派绝学,怎会外传?” 冲虚道长微微一笑,道:“华山绝学自然不会外传。” “但小友你若是加入华山派,那便是华山弟子,自然就可以得传这门‘混元功’了!” “小友,江湖传言,说你无门无派,亦无师承,是这样吧?” 林平之点头道:“确是如此。” 冲虚道长道:“既然如此,那便没有阻碍了。” “小友你小小年纪便已练成如此高深的武功,可见天资之强,福缘之厚。” “纵观你这两年在江湖上的所作所为,亦足可称得上是光明磊落、心怀侠义,不失为好男儿、大丈夫的行径。虽然你有时出手稍嫌狠辣,但那些被你杀死之人,也确实都有取死之道。” “以你的天资、心性,若不是我武当没有适合你的内功心法,老道唯恐浪费了你这一身根基,都想要邀请你加入我武当了。” “你修炼的‘养元诀’源自全真,与华山派可以说是同宗同源,恰好‘混元功’又是最适合你的后续功法,而你又恰恰无门无派、孑然一身。可见,你与华山派缘分极深。” “华山派二十年前遭遇瘟疫,高手尽丧,如今这一代只有‘君子剑’岳先生夫妇两人支撑门户。想来,他们应该会非常欢迎小友这样的少年英杰加入的。” 第195章 跟魏国公好好谈一谈 林平之沉吟了片刻,道:“晚辈不敢欺瞒前辈,我与魏国公有杀子之仇,前些时日又杀了丐帮的九袋长老崔长盛。如果晚辈就此加入华山,只怕会为华山招惹强敌,此非大丈夫所为。” 冲虚道长怔了一下,恍然道:“原来如此。难怪这几个月来,丐帮诸多高手活动频繁,更传讯四方,大肆寻找小友你的行踪。” 清虚、玄高、古长风三人都惊诧地看着林平之,都感觉自己似乎仍旧低估了此人,甚至不知不觉间多对他多了几分忌惮。 他们都是武当派核心高层,对于江湖上的高手,几乎如数家珍,自然知道丐帮九袋长老的分量。 不要说古长风,就是清虚和玄高二人,凭借“两仪剑法”,虽然自信肯定能打败崔长盛,但也没有把握将其留下。 更重要的是,此人不仅武功高强,而且年轻气盛,似乎不知敬畏为何物,头铁异常。 他不仅直接斩杀了魏国公世子,与魏国公府结下死仇,而且还悍然杀了丐帮的一位九袋长老! 九袋长老可是丐帮的绝对高层,虽然不负责具体事务,但却地位尊隆,德高望重。 丐帮绝不会善罢甘休! 对于一个武功高强的江湖人来说,得罪了魏国公府,还可以隐姓埋名、亡命天涯,但得罪了丐帮,那真是躲都无处可躲。 丐帮弟子遍天下,只要你还在人世,就一定逃不脱丐帮的探查。 冲虚道长微叹一声,道:“小友所言极是,如此恩怨尚未了结,确实不宜加入华山,此事也只能从长计议了。” 语声微顿,冲虚道长面色忽地郑重,道:“木小友,以你的武功,在江湖上已罕有敌手,天下之大,皆可去得。” “不过,武林之中,高人异士层出不穷,除了武功之外,各种奇特秘术也让人防不胜防。” 林平之等人都禁不住点头。 其他的秘术大家或许不太清楚,但那潘玉林的易容术却着实给林平之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除了林平之之外,古长风也曾亲眼所见,所以一直对此深以为戒。 冲虚道长继续道:“魏国公府本身的势力虽大,但其影响力主要是在朝廷和军中,纵然能邀请一些江湖上的高手与你为难,毕竟还隔着一层。对于咱们江湖中人来说,不足为虑。” “但丐帮却完全不同。” “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弟子眼线遍布天下。” “说不定,小友你在武当现身的消息,现在已经传到了丐帮总舵。” “而且,丐帮不仅帮内高手如云,还跟各大名门正派都有交情,若是开口,可以请到许多的高手助阵。” “实不相瞒,就是老道我,也跟解帮主有数面之缘,相互间有些交情。” “更重要的是,如果丐帮与魏国公府联手,其威胁必将数倍增长,更难抵挡。” 林平之轻叹一声道:“前辈有所不知。丐帮早已跟魏国公府沆瀣一气了。” “初时还仅是给魏国公府通风报信。魏国公世子的追踪,潘玉林的诬陷,‘扬州五雄’等人的陷阱,都是基于丐帮的消息。” “到了后来,丐帮九袋长老甚至亲自出手了。” “正因丐帮一而再再而三地助纣为虐,甚至还变本加厉,晚辈才会将崔长盛斩杀。” “原来如此。” 冲虚道长喟叹一声,道:“这也怪不得小友。” “不过,如此一来,小友与丐帮之间恐怕就难以转圜了。” “刚者易折,柔则长存。” “小友,快意恩仇固然好,但有时候做事也要留有余地。这样,才能进退自如,方是长久之道。” 林平之道:“前辈金玉良言,晚辈必铭记于心,践之于行。” 冲虚道长微笑点头,道:“小友接下来有何打算?” 林平之道:“正如前辈所言,丐帮弟子遍天下,说不定早已经发现了我的踪迹。” “既然晚辈无论如何都避不过去,倒不如祛除怯懦,迎难而上。” “魏国公府是这一切事情的源头,所以晚辈打算前往南京一行,去跟那位魏国公好好谈一谈。” 冲虚道长等人听了都是一怔,均未想到林平之竟然要主动前往魏国公府。 沉吟良久,冲虚道长喟叹一声道:“但愿小友此行能够顺利化解恩怨,少造杀业。” 面对魏国公府这种敌人,如果不想亡命天涯,似乎也只能直接将敌人解决了。 林平之道:“借前辈吉言。” “前辈,时辰已经不早了。如果前辈没有其他示下,晚辈这便告辞了。” 冲虚道长望望天色,道:“与小友相谈甚欢,竟没注意到天色已晚。小友不若与老道到武当山盘桓几日?” 林平之道:“多谢前辈盛情。不过,晚辈现在与魏国公府和丐帮恩怨未解,实不宜到武当拜访,以免引起丐帮误会,致使两派徒生隔阂。” 冲虚道长面色一板,哼了一声,道:“小友这样说,却是小看了我们武当派!我武当难道还会怕丐帮误会不成!” 林平之道:“前辈和武当自然不会怕,但晚辈却不能做出此等事情。” 冲虚道长面色缓和,赞叹道:“小友果然是英侠风范,光明磊落!既然如此,老道便不勉强小友了。老道预祝小友此行一切顺利!” 林平之抱拳躬身道:“多谢前辈吉言,晚辈告辞。” 说着又与清虚道长等人互相行礼辞别,转身继续向东。 眼见着林平之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清虚道长道:“师兄,这位木少侠当真不是风清扬的传人吗?” 冲虚道长微微沉吟道:“三十年前,我曾见过风清扬的剑法。” “木坦之的剑法招式与风清扬的剑法截然不同,运剑使力的法门也差异很大,但其最核心的剑理却如出一辙,肯定是‘独孤九剑’的剑理。” 玄高道长道:“掌门师叔,你的意思是说,木坦之是风清扬的传人,他刚刚是在说谎?” 冲虚道长微微摇头,道:“以他的性格和武功,当做不出说谎的事情。” “如果他的剑法当真传自风清扬,肯定就不会直言不讳地说‘与其无关’。” 第196章 各有心思 清虚道长道:“难道是风清扬已经将‘独孤九剑’传给了别人?或者除风清扬之外,‘独孤九剑’还另有传承谱系?” 冲虚道长道:“如果木坦之是风清扬这一脉所传,无论教他武功的人是不是风清扬本人,都不可能只传剑法,而不传内功。” “从他的内功来看,他肯定是以‘养元诀’筑基的。如果这‘养元诀’也是来自风清扬,既然有更合适的‘混元功’,就不会让他再修炼其他的功法。” “所以,他确实没有说谎,他的剑法跟风清扬确实没有关系。” 清虚道长道:“但是,他又说自己‘无门无派,亦无师承’。这样的话,要么教他武功的人并未收他为徒;要么他的武功就是源自家传,而非师授。” 古长风道:“师叔,有没有可能,他是机缘巧合,得到了某位前辈高人留下的武功秘笈?” 清虚道长道:“这种可能性并不大。‘独孤九剑’艰深晦涩,‘养元诀’精微奥妙,都不是在无人指点的情况下,仅靠一己之力,便能根据秘笈快速练成的旷世绝学。” “尤其是‘养元诀’,如掌门师兄所说,比之‘混元功’所筑根基更加雄厚,就势必更加耗费时间才对。若非从小便在高人指导下修炼,就断然不可能使其仅仅弱冠之年,便即练至大成。” 古长风道:“师叔所言极是,弟子还是考虑不够周全。那他究竟是家传,还是别授呢?” 清虚道长沉吟了一下,还是摇头道:“这我也无法判断了。掌门师兄可有高见?” 冲虚道长微微沉吟,道:“木坦之两年前,第一次在江湖上出现,是在福州,跟侯官县的朱家和五虎帮结怨,似乎还吃了一点儿亏。那应该是他初出江湖,无论武功、手段,还是江湖经验,都还很稚嫩。” “依此推断,他多半便是福州附近的人士。” “不过,福州、甚至整个福建,都没有什么出名的武林世家,只有一个福威镖局林家。但自林远图去后,林家早已经声威大衰,只靠着一点儿林远图的余威支撑局面。” 说着,冲虚道长声音微顿,似乎有一道灵光在脑海中闪过,却是一闪而逝,根本来不及抓住,更无法追溯。 冲虚道长不以为意,继续道:“而且,那时的他,却有着一口福州与北方夹杂的口音。这说明,他跟一个来自北方的人常年生活在一起。” “我本来以为,这个人会是风清扬。但现在看来,这个人是另有其人。” 清虚道长等三人尽皆点头,认可冲虚道长的推断。 古长风道:“师父,木坦之将要和魏国公府和丐帮对上,咱们接下来如何应对?” 冲虚道长等人在这里讨论林平之的武功来历,林平之也在思索着冲虚道长的立场和意图。 在林平之看来,冲虚对自己应该是没有明显的恶意的,但要说他有多少的好意,只怕也未必。 只看他对自己提起华山“混元功”,并且建议自己加入华山派,未免有些过于交浅言深了! 每个江湖中人所修炼的武功,尤其是内功心法,都是特别私密的事情。 不要说仅仅只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就算是兄弟、父子、夫妻,也未必会坦诚相告。 尤其是他身为武当掌门,却给人说起华山派内功心法的好处—— 如果林平之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卑劣小人,就极可能会因为他的一句话,便给华山派惹来天大的麻烦。 就算林平之是一个光明磊落的君子,冲虚道长作为老江湖,也不应该如此轻率地说出这样的话。 凡有所行,必有所求。 以林平之对《笑傲江湖》原剧情的了解,不得不怀疑冲虚道长的目的是让自己加入华山派,然后帮助华山派牵制嵩山派,以打破左冷禅五岳并派、一统江湖的野心;甚至制造五岳剑派的内部矛盾,使其无法威胁少林和武当两大门派在江湖中的地位。 当然,只要有左冷禅在,五岳剑派的内部矛盾根本就不需要制造。 正因为林平之感觉到冲虚道长目的不纯,别有所图,因此才要跟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婉拒他登山之邀。 以林平之的本心而言,如果冲虚道长并非另有图谋,其实他并不介意利用武当的势力去制衡魏国公府和丐帮,从而更有效地化解自己当前所面对的局面。 最多,他以后将利用武当派的这个人情,通过其他方式给还上也就是了。 但现在冲虚道长明显打着利用自己的算盘,而且其武功精湛、老谋深算,只通过一点儿蛛丝马迹便洞悉了自己的内功根底,林平之实在担心再跟他接触的时间长一些,自己所有的老底都会被其给扒出来! 虽然他的判断也可能有误,但也没有关系。 如果武当派对他确实只有善意,而全无恶意,日后自然会在具体的行事中表现出来。 到时候,他再“以德报德”,也就是了。 林平之一路东行,每到一地,都发现有丐帮弟子在关注自己。 他自己既未遮掩自己的身份,丐帮弟子也都是光明正大地观察他。 只不过,这些丐帮弟子似乎是已经得到了高层的吩咐,都只是远远地观察,却并不接近他、打扰他,更没有对他动手的。 林平之虽然跟冲虚道长说的是,迎难而上,“去跟魏国公好好谈一谈”,但事到如今,已不仅是他和魏国公府之间的恩怨了。 他之所以将行踪暴露在丐帮的视线中,也是对丐帮意图的一次试探。 如果丐帮只是因为其九袋长老崔长盛之死,才来找林平之的麻烦。 其最佳的选择无疑是与魏国公府联合起来,借着魏国公府与林平之恩怨的名义对付他。 如此,丐帮不但能以最小的代价达到目的,而且还能从魏国公府再赚一笔。 但如果丐帮别有所图,比如觊觎林平之身上的什么东西。 其便不会跟魏国公府一起行事,或者虽然明面上跟魏国公府联合,但暗中却单独部署高手对付他。 毕竟,丐帮绝不愿意跟其他势力分享林平之身上的东西。 甚至,就连丐帮内部的人,也极可能会各怀心思,意图独享林平之的宝物。 第197章 千手神雕 林平之一路东行,晓行夜宿,穿过襄阳府北境,进入随枣走廊。 这一日,他过了随州府,错过了宿头,在一间破庙中过夜。 夜至三更,盘膝静修的林平之倏地睁开眼来,随即也未见他有丝毫蓄势借力的动作,整个身体突地一个筋斗翻起,跃出丈许之外。 便在这刹那之间,“咝咝咝”,极细微的破风声响起,三枚银针破空飞至,“噗噗噗”,尽数射入林平之原本盘坐之地。 “嗤嗤嗤”,劲疾的破风声中,三枚铁莲子疾向林平之上中下三路射去,快似闪电。 林平之跨步转身,手中六棱金锏斜斩。 “当”的一声响,其中一枚铁莲子被金锏斩飞,“噗”的一声斜射入地面。 林平之只觉手中微震,手心微麻,那小小的铁莲子中所蕴含的劲道,竟然出乎预料的强大。 不仅如此,铁莲子中还有一股极阴柔的内力,在金锏斩飞莲子的瞬间,便侵袭而入。 林平之连忙运转内力,将其扑灭。 显然,发射暗器之人的内功着实强悍! 另外两枚铁莲子在他身旁掠过,“噗噗”两声,射入后面墙壁之中。 正在这时,三枚蝴蝶镖分左中右三路飞至,中路直射前心,左右两路划弧射向其左右两胁。 林平之倏地后退一步,金锏横扫。 “当——” 三声齐响,宛如一声。 三枚蝴蝶镖尽被击碎,林平之身形微震。 紧接着,破风之声不绝,各种各样的暗器追着林平之的身形如狂风暴雨一般飞射而去。 这些暗器,有的劲疾凌厉,有的细小阴毒,有的沉重刚猛,其中还夹杂着数根几无声息的银针。 铁莲子,铁蒺藜,丧门钉,蝴蝶镖、飞蝗石,袖箭,金镖,银针…… 各种各样的暗器,或者直射,或者斜飞,或者飞旋,或者中途碰撞转向,有的先发而后至,有的后发而先达,虽然发射角度、蕴含力道、飞行速度、所经路线,各有不同,但却并行不悖、协调共存,没有一丝冲突。 林平之初时发现这么多数量、这么多种类的暗器齐向自己飞来,还以为自己不知不觉间,已被数位暗器高手包围了。 待看到这些暗器相互之间配合得如此巧妙,而且都是自同一个方位发射出来,才知道自己猜错了——对手只有一个人! 虽然对手只有一人,但却比十人更加可怕! 只凭借一人之力,竟于刹那之间,发出数种、数十件暗器,仿佛十余人同发暗器——这般暗器手法确实有些匪夷所思! 至少,林平之自己就从未想到,暗器之道竟然也能达到如此神妙莫测的境界。 要想达到这种境界,其眼力之准、手法之精、出手之快、运劲之妙、算计之巧,都必须达到令人瞠目结舌的程度才行! 林平之手持六棱金锏,竖斩、斜削,既劲且疾,“叮叮当当”,倏忽间已斩碎挑落十数枚暗器。 每一件暗器上,都蕴含着极为一股刁钻阴柔的内力,渗透力极强,若非林平之近来功力大进,已正式踏入一流高手之列,恐怕就要因此吃亏了! 与此同时,其身形宛如灵猿,纵跃如飞,躲过更多的暗器。 下一刻,又有十数件暗器紧随而至,每一件尽都指向他周身的重穴要害,任中一件,都绝无幸理。 林平之运锏如风,再一次闯出暗器的围剿。 然而,敌人的暗器仿佛无穷无尽一般,如影随形,无论林平之避向哪里,都立即紧跟而至。 “阁下徒以暗器伤人,算得什么英雄好汉?若有本事,便来跟木某正面一战!” 林平之被逼得在破庙中不断往来逃窜,无暇停歇,终于忍不住愤声喝道。 一阵苍老而略显尖利的得意怪笑声响起,随即道:“老夫丐帮九袋长老杜青宏,江湖人称‘千手神雕’,暗器就是老夫对敌的兵器,就是老夫正面对敌的手段!” “小子,你若识趣,便立即乖乖地投降服输,发誓自此听从老夫的命令行事,老夫肯定不会亏待于你。” “如若不识趣,老夫的暗器可无法留手。到时候中了老夫的暗器,纵然老夫心慈手软,不想杀你,你不死也必重伤,那就可惜了你这一身武功了!” 林平之冷哼一声,道:“老匹夫,难道你以为,就靠着你这难登大雅之堂的暗器,就能吃定小爷了不成?” “你简直是痴心妄想!” 林平之话音未落,突地身形疾退,后背正正撞在破庙的后墙上。 “轰隆——” 土石飞扬,烟尘四起,后墙上应声出现一个人形门户。 林平之屏息躬身自那门户中倒跃而出,迅速退出烟尘弥漫的范围,而后抹掉脸上的灰尘,毫不停留,立即转身往北面的山林间奔去。 “老匹夫,今日之事,小爷记下了,早晚要找你找回这个场子!” 林平之恨恨的声音在夜空中飘荡。 “小子,在老夫面前,你还想逃?乖乖地留下吧!” 一个清癯削瘦的身影轻飘飘地跃上破庙之顶,随即如大鸟一般凌空飞掠数丈,直向林平之逃走的方向扑去。 相隔数丈,杜青宏身法不停,右手微扬,三枚铁莲子破空而出,跨越数丈距离,直向林平之后心射去。 林平之步法微变,左偏尺许,将暗器避开,身形丝毫不停,继续向前奔逃。 杜青宏左手复扬,又是三枚丧门钉破空疾射,分左中右三路,排成一行,直打林平之背心的高度。 林平之身法丝毫不变,手中金锏倏地反臂疾刺。 “叮”的一声,中间的丧门钉被林平之击落,两侧的丧门钉却自林平之身体两侧疾掠而过。 杜青宏不禁暗自赞叹:“‘快剑’木坦之,果然不凡,难怪能杀死崔老头!他这手听风辨器之术,已堪称绝顶;其剑法亦随心所欲,精纯至极。若非是我,其他人还真不一定能拿下他!” 片刻之间,杜青宏又是连发数种暗器。 林平之反手击落了数枚暗器,但也被逼得不得不数次转折变向,以躲避暗器,显得颇为狼狈。 第198章 涡流劲 杜青宏本就轻功极高,林平之又在奔跑中屡次反击、变向,难免使其速度受到影响,两人之间的距离眼见着越来越小。 但这座破庙之后不远便是树林,眨眼间,林平之已经奔进林中。 杜青宏紧随其后,同时不断射出暗器,以干扰林平之的轻功。 眼见前面的树木密度越来越大,越来越不适合自己暗器的发挥,杜青宏不禁心中微微焦急:“再继续拖延下去,到了密林深处,我的暗器威力大打折扣,说不定还真会让这小子给逃了!” 一念至此,杜青宏双手齐扬,瞬间打出十数枚暗器,或直击,或斜行,笼罩了林平之方圆丈许之地,令他避无可避。 随即,他右足用力一踩,在地上踩出一个足有三寸深的脚印,身形一跃而起,如大鸟一般疾掠而出,紧追着漫天暗器之后,向林平之左侧扑去。 杜青宏自忖,只要不被林平之逃入密林深处,以自己的暗器手段,必能很快将其制服。 因此,他才一面以漫天暗器迟滞林平之的身法,一面打算绕到前面阻拦。 林平之已感觉到此次暗器非同以往,倏地停身止步,手中六棱金锏疾速挥舞,刹那间刺出一十八锏。 “叮叮当当”之声如雨打芭蕉,刹那之间,十八枚暗器尽被六棱金锏打碎、击飞。 此时,杜青宏身形落地,距离林平之不足一丈。 林平之目光一冷,杀机毕现,左足一蹬,飞跃而起,直向杜青宏扑去。 杜青宏见林平之竟于刹那间便破了自己的绝招,不禁心中微凛。 感觉到林平之看向自己,杜青宏连忙飘身后退,同时双手一扬,十数件暗器又如暴雨般向林平之飞射。 林平之手中六棱金锏飞速旋转,宛如涡轮,带起一个涡流一般的气旋,直向杜青宏所发的暗器迎去。 这一招的招式是林平之借鉴了冲虚道长最后所施展的那一招“太极龙卷”的外形,内里运使内力的法门则是“大海无量功”中的一门“涡流劲”。 这一招不仅防御力极强,而且其内含的涡流劲还能化解敌人的内功劲力。 唯一的缺陷就是对功力的要求极高,非常消耗内力。 十几件暗器射入涡流气旋,仿佛鱼儿跃入大洋涡流,未曾溅起一丝浪花。 杜青宏本以为自己的暗器就算不能建功,也必能将林平之的来势稍阻一阻,给自己拉开距离的时间。 他万未料到,林平之这一招竟如此凶猛,直接将他十几件暗器都罩了进去。 纵然如此,这一招的去势仍未穷尽,直向杜青宏上半身罩来。 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杜青宏的预料,他再想躲避,已是不及。 眼见着四尺大的金色光圈疾速向自己罩来,杜青宏脸色一变,右手自腰间一摸,摸出一柄短刀,向着光圈劈去,准备借着反震之力抽身而退,拉开距离,再图反攻。 岂料,短刀劈到光圈,非但没有丝毫反震之力,反而还有一股强大的粘着吸引之力,仿佛劈中的不是金铁之物,而是一处洋流漩涡。 短刀上所蕴的劲力和内力全都被旋涡泄去,如泥牛入海,未曾激起一丝浪花。 杜青宏感受到短刀上传来的旋转吸引之力,面色巨变。 虽然杜青宏此生从未见过这样诡异恐怖的招式,但凭着数十年面对生死危机的经验,他还是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他将全身功力运至短刀之上,逆着那旋涡吸引力的方向,竭尽全力地旋转短刀。 “当当当当——” 金铁交鸣声接连响起,一声未寂一声又起。 终于,杜青宏感觉到了一些反震相持的力量。 借着这些力量,他尽可能的后退。 金色光圈继续向前,杜青宏不断后退。 刹那之间,金锏与短刀相击不下十余次。 金色光圈的去势终尽,林平之也已把握不住这一股已积蓄得极端强大的力量,连忙勉力转臂甩手,将六棱金锏扔出,同时竭力后退丈许。 “嘭”的一声闷响。 右前方两丈之处,六棱金锏所形成的金色光圈,失去林平之控制之后,在半空中突然爆炸。 无数细碎的金铁碎屑和凌厉气劲向四面八方崩飞,覆盖丈许空间。 杜青宏看到金色光圈势尽,刚刚松了一口气,突然又发现敌人竟然将其直接扔了出去。 他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数十年的江湖经验告诉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他连忙翻身向右倾倒。 刹那间,无数的细碎之物如雨点一般溅射在他的身上,打出了无数的血点。 与此同时,“咔嚓”一声。 杜青宏奋尽全力,挥动短刀与金锏刹那间相撞十余次,既要对抗“涡流劲”的吸引力,又要承受金锏的反震之力,其右臂的经脉、骨骼、肌肉,早已严重受创,只是受他的内力防护,未曾显露罢了。 此时,他向右倾倒,下意识地以右臂撑地,立即使得右臂的伤势爆发出来——经脉断裂、骨骼碎裂、肌肉坏死。 杜青宏一声未吭,立即一跃而起,拖着如死蛇一般软软下垂的右臂,反身钻入密林中,眨眼消失不见。 林平之缓缓松开握着“青光”剑柄的右手,面色微白,轻松一口气。 这一招竟然比“惊涛剑法”消耗的内力还要多! 当然,主要也是因为这一招刚刚成型,还远未臻成熟。 但不管因为什么,结果就是他此时的内力已经耗尽。 如果杜青宏还有余力,那么他就只能依靠明劲巅峰的体魄运使“快剑剑法”拒敌了。 爆炸处下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处六尺宽,尺许深的凹陷,表面都是豆粒大的小坑,中间插着六棱金锏。 林平之将六棱金锏拔出来,随即感觉手感不对,检查了一下,禁不住叹了口气。 金锏表面出现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划痕。 这倒没有什么,最重要的是,金锏竟然有些弯曲变形了。 看到旁边插在地上的短刀,林平之插出来看了看,心里立刻平衡多了。 这短刀不仅刃上出现了许多大大小小的豁口,甚至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了。 “看来,真的不能在战斗的时候尝试新招!” “费兵刃倒是小事儿,要是新招失控把内力耗尽,甚至把自己弄伤了,那就是自己作死了!” 第199章 破箭式 林平之收起六棱金锏,随便找了个方向,也钻进密林里。 两人交手只是片刻时间,林平之并未发现其他人的踪迹,显然杜青宏是孤身前来,并没有同伴。 但两人交手的声音会不会引来其他的高手,却是谁也无法预料的。 他此时内力耗尽,虽然凭借体魄仍有不低的战力,自信足以应付普通的一流高手,但毕竟不是全血,如无必要,还是先恢复状态为妙。 随便找了一个隐蔽之地,林平之立即盘膝而坐,运转“养元诀”恢复功力。 林平之虽然已经修炼了“大海无量功”,但他尝试过,在修炼时,“大海无量功”的效果固然远超“养元诀”,但在恢复功力时,却是“养元诀”的效果更佳。 恰好林平之也不希望自己的内力阴阳失衡,因此每每都以“养元诀”来恢复消耗的内力。 待内力尽数恢复,感觉到经脉内的充盈感和身体内的力量感,林平之亦感觉到满满的安全感。 他之前内力低微的时候也没有这样的感觉,但现在拥有了一身不俗的内力,每当内力耗尽的时候,便不自觉地会产生一种淡淡的空虚无力和不安全感。 晨光熹微,生机勃发。 林平之望着东方的鱼肚白,默默思索杜青宏的到来,所隐藏的信息。 杜青宏既然是单独前来,而且还曾劝他投降,显然并不是为了给崔长盛等人报仇而来。 这么看来,丐帮确实在怀疑他在终南山得到了什么武功秘笈。 杜青宏自言,他的暗器无法留手,事实也确实如此。 如果是丐帮安排的行动,肯定是要尽量活捉的。 毕竟,林平之就算在终南山有所得,也未必会随身携带秘笈原本,极有可能只是熟记于心。 那么,丐帮就不太可能安排一个出手非死即伤的暗器高手前来,而且也不太可能只安排一个人。 无论在什么地方,人心都是经不起考验的,信任更是难能可贵。 就算丐帮高层确实都信任杜青宏,但作为一个合格的领导者,丐帮帮主也必须要给他安排一个助手,纵然不为监视,也要考虑避嫌,哪怕出了什么意外,也让任何人都无话可说。 这不是信任与否的问题,而是一个成熟组织的规矩和法度。 杜青宏孤身前来,一方面是有私心,想要独吞林平之身上可能存在的武功秘笈;另一方面更是有信心,认为自己的暗器功夫一定能将其打败、擒杀。 事实上,在林平之看来,杜青宏也确实是他此生所遇,武功最强的人,而且最为危险,也最为难杀。 在金庸武侠系列中,真正以暗器闻名江湖的几乎没有,大多数都是自身武功本就不凡,因之内力、眼力、手法、用劲均有独到之处,故而暗器功夫也随之水涨船高。 像杜青宏这样,直接以暗器为兵器的人,林平之此前是闻所未闻。 东方不败虽然也以银针为兵器,但他的银针却当真是他的兵器,而非暗器。 杜青宏这一手暗器功夫,就林平之所知,比之前世的蜀中唐门,也不遑多让了,或许仅仅弱于传说中“例无虚发”的小李飞刀。 “独孤九剑”中有一式名为“破箭式”,正是破解天下间诸般暗器的剑法。 林平之此前也曾仔细琢磨过“破箭式”的剑理。 要想破解诸般暗器,首先要“快”,要能于刹那间刺出十数剑,乃至数十剑,每一剑都能准确刺中暗器; 其次要“灵”,要能于刹那间看出、或者感应出每一件暗器上的劲力特点,并作出针对性的应对,将之击落、甚至借力打力将之反弹,总之,务必要避免反被暗器借力绕过长剑的防御; 最后要“厚”,要具备雄厚的内力,至少要能够从容化解敌人附于暗器之上的内力。 以林平之此时的剑法,在“快”字上已基本足够,但在“灵”字和“厚”字上,却还颇有不足。 他运劲使力的方法,大多来自于内家拳的修炼。 但他的内家拳毕竟还只是明劲巅峰,巧妙有余,而细腻不足,尤其难以通过长剑在刹那间感应到暗器上的劲力,并及时变化应对。 他近来的功力虽然进步奇快,但相比杜青宏这等成名数十年的高手,仍然相形见绌。 因此,林平之面对杜青宏的暗器,确实有些被动。 对于那些直线攻击的暗器还比较好处理,但对于那些曲线飞行地暗器,林平之要么避开,要么就只能将其斩碎。 但这样一来,他就要耗费更多的气力和内力。 一旦他内力消耗过多,恐怕就会为敌所趁。 最关键的是,杜青宏是远程攻击,林平之既无法借力打力反弹攻击,便无法对其产生威胁。 纵然他可以尝试顶着漫天暗器强行突进,但杜青宏也完全可以采取“放风筝”的战术,一边保持距离,一边远程攻击。 杜青宏来到破庙之外,距离林平之不过丈许,他都没有发现,直到其发射暗器之前,动了杀机,才将他惊动。 很显然,他的一身轻功,也必然是少有人及的。 正因此,林平之才会示敌以弱,先讽刺他“以暗器伤人”,然后撞破后墙,作势逃走,待他追到近前之后,才突然爆起发难。 想着杜青宏暗器的可怕,林平之禁不住有些庆幸:“幸亏此人怀有私心,此次是孤身一人前来!” “否则,若是他与其他同级高手一起围攻,我恐怕就更加危险了,就算能够闯出包围,也非受一些伤不可。” “现在,杜青宏右臂已受重伤,就算能够痊愈,也至少要费数月之功不可。短期之内,他应该没有太大的威胁了。” “凡事有弊必有利,果然如此。” “我被丐帮在终南山发现踪迹,被怀疑身怀全真教或古墓派的武功秘笈,虽然惹来了丐帮的觊觎,但也令他们无法上下同心,一致对外。” “如今,丐帮非但不跟魏国公府联合行动,甚至其内部也各怀私心。有人想要率先夺取秘笈,独占好处;也有人心有顾忌,坐观其变。” “这对我来说,倒是好事。” 第200章 上官云 “敌人一批批地来,我就可以各个击破,逐渐削弱敌人。” “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敌人也并不都是傻子,早晚都会吸取教训,不会一直送人头!” 林平之取出六棱金锏,仔细看了看。 距离顶端五六寸的位置有十几道较深的划痕,中间位置还有许多细密的划痕,最关键的是,中间还折了一个一百七十度左右的钝角。 林平之禁不住喟叹:“这六棱金锏终究还是远远比不上玄铁重剑。如果是玄铁重剑,就不会有这样的损伤了。” “不过,也多亏了这柄金锏,如果是‘青光’剑,遭受这样强度的打击破坏,恐怕结果比杜青宏的短刀也好不了多少——非得心疼死我不可!” “以后坚决不能再贸然尝试新的招数了!” 林平之摇摇头,双手握住六棱金锏两端,双臂一较力,“吱”的一声,硬生生将其扳直。 随即,他又手持金锏,练了一趟“重剑剑法”。 这柄六棱金锏,受此重创之后,内部已经受损,质量和使用寿命均大减,但还勉强可以使用,聊胜于无。 林平之没有急于上路,而是在原地停留了十日,才继续启程东行。 他这样做,不仅稍稍拖延东行的进程,给自己更多的时间修炼,而且还示敌以弱,让人以为他跟杜青宏一战之后,也身受重伤,因此才会躲起来养伤。 另外,他其实还一直在期待有人在此期间主动找过来追杀他。 这样,他就可以再削弱一下敌人。 可惜,这十日间,并无一人找过来,使他的期待落空。 林平之猜测,很有可能丐帮的高手大多已经聚集到南直隶去了,导致附近并没有什么高手,以至于其他人都被他重创杜青宏的战绩吓住了。 因此,他们纵然怀疑他已身受重伤,也不敢贸然寻过来。 林平之出了随枣走廊,再往前便是大别山脉。 他此次要给敌人出手的机会,不欲在深山中跋涉,便转而向北,要自大别山北麓绕过。 这一日他来到罗山县,正是午时。 县中有一座落雁楼,是罗山县最大的酒楼。 林平之登上落雁楼,临窗而坐,点了四个菜、一壶酒。 片刻之后,酒菜均已上齐,林平之便即自斟自饮。 一杯酒刚刚斟满,林平之还未来得及品尝,忽见一个青衣老者走上楼来。 这人看去五十多岁的模样,身形削瘦,长手长脚,眉锋挺直,直鼻方口,双目精光灿烂,踩在木制楼梯上,却几无声音,显然其内功精湛、轻功超卓,远非常人可比。 此时虽是饭点儿,食客众多,但落雁楼规模甚大,楼上仍有数张空桌。 但那老者上楼之后,先是张目向四方一扫,随即便径向林平之走来。 “小兄弟,可容老朽拼个桌儿?” 老者脸上笑容爽朗,语声浑厚。 其声音虽不高,却字字如珠,清晰地传入林平之的耳中。 林平之看了老者一眼,心知此人必是一流高手,且为自己而来。 “看此人的衣着,全无丐帮中人的痕迹,难道又是魏国公邀请的高手?” 他心中起疑,面上却不动声色,淡然一笑,道:“老丈请自便。” 老者施施然在林平之对面坐下,看了看桌上的酒菜,洒然一笑,道:“小兄弟,请老朽喝杯水酒如何?” 说着,他抬手轻轻在桌上一按,桌角方盘里一只倒扣的青瓷酒杯,倏地跳起,在空中飞过二尺左右的距离,“笃”的一声,正正落在老者面前,既不反弹,亦不摇晃。 这一手隔物传功,分寸精准、手法神妙,控制得分毫不差,着实令人咂舌赞叹。 林平之微微沉吟,随即淡淡一笑,道:“不过一杯水酒,算得了什么,在下岂会吝惜!” 说着,林平之抬手轻轻在桌上一拍。 伴着“啪”的一声,自酒壶的壶嘴儿射出一道酒箭,在空中划过一道长虹似的弧线,直直地落入老者面前的酒杯中,点滴未失。 酒箭射入酒杯,毫无声息,在酒杯中生出一个小小的旋涡,良久方才消失。 老者看着自己面前的酒杯,以及酒杯中仍在旋转的酒液,禁不住面现讶色,眼中闪过一丝惊叹和凝重。 他自忖以自己的功力,也能做到凌空注酒,但却没有把握做得像林平之这样轻松写意,在手掌一拍桌面的刹那间完成,更没办法在酒杯中生成旋涡。 林平之看着老者面前的酒杯,也在心中暗道:“侥幸!” 其实以他此时的功力,虽也能做到隔物传功,却还欠一些火候,尚不能如臂使指。 他这一拍,所用的手法,其实并非内功,而是以内家拳的劲力震动酒壶中的酒液,从而激射出酒箭。 然后,他又在酒液离壶的瞬间,在酒液中加了一点儿“涡流劲”的法门。 因此,酒箭注入酒杯时,才会形成旋涡。 破庙一战之后,他虽吸取教训,决定此后不再随便试招,但经过一次实战,其实对“大海无量功”里的“涡流劲”领悟颇多。 他此时的功力,虽然还远不足以用“涡流劲”对敌,但借之施展一点儿小手法,令人瞠目,还是没有问题的。 老者竖起一支大拇指,赞道:“木兄弟,果然名不虚传!你年纪虽轻,但这一手功夫着实了得,老朽佩服,佩服!” 林平之毫无得意之色,目注老者,淡淡道:“敢问阁下是何方高人,今日来找在下,有何指教?” 老者挺直腰杆,微微扬头,颇有些自豪之意地道:“老夫上官云,承蒙东方教主器重,如今忝为圣教白虎堂长老之职。” 林平之闻听此言,禁不住双目微眯,瞳孔骤缩,面色也凝重了几分。 日月神教—— 此世江湖中最强大的势力! 东方不败—— 此世江湖中公认的天下第一! 这个势力,这个人,是江湖中任何人都无法轻忽,也不敢轻忽的存在。 他终于要跟这个势力,要跟这个人,产生交集了! 第201章 东方之邀 林平之微微沉吟,郑重道:“原来是日月教大名鼎鼎的‘雕侠’上官长老,木某失敬了。” 上官云哈哈一笑,自有一股豪迈之气溢出,摆手道:“木兄弟不必客气,我上官云今日能认识你这位武林第一少年英杰,也是荣幸之至!” 林平之摇头道:“上官长老谬赞了,木某愧不敢当。” 上官云正色道:“木兄弟不必谦虚。” “以木兄弟你的武功剑法,纵然是那些寻常门派帮会的掌门、帮主、总舵主,也多有不及,在武林年轻一辈中更是无人可比,又如何当不得‘武林第一少年英杰’之称?” 林平之微微摇头,淡淡道:“上官长老过誉了。” 上官云见林平之竟仍一副冷淡的模样,毫无自得之色,不禁心中更为佩服他的心性过人。 见林平之目光淡然地看着自己,并无多余的话,显然是无意跟自己多谈,在等待自己说出来意。 上官云也知道日月神教在江湖上的凶名昭着,人人皆畏如蛇蝎,避之不及,林平之有所忌惮也在情理之中,因此也不以为意。 微微沉吟,上官云道:“木兄弟自出道以来,虽不过两年,但自南而北,独行万里,斩敌灭寇,视若等闲,剑法之精,罕有其匹,胆魄之盛,令人叹服。” “尤其是近几个月来,丐帮在陕西、山西、河南、湖广、四川等诸省广撒人手,寻访你的行踪,更让你的名头广为人知。” “木兄弟,连我教东方教主都听说了你的名头,而且还对你赞誉有加呐!” 上官云看着林平之,目光中显出极为赞叹艳羡之色,仿佛能得东方教主赞誉有加,便是世间最为荣耀之事。 林平之对此却没有丝毫荣耀之感,反而心中有些沉重,猜测不透东方不败究竟有何用意。 他细细回想自己这两年来的所作所为,感觉应该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惊动这位天下第一才对。 纵然是丐帮九袋长老崔长盛和杜青宏,虽然都是江湖中顶尖的一流高手,但应该也没资格被东方不败放在眼里。 上官云继续道:“一个月前,木兄弟突然在郧阳府现身,此后便一路东行。” “丐帮和魏国公府也召集各方高手,准备对木兄弟你展开追杀。” “听说丐帮九袋长老,‘千手神雕’杜青宏,于半月前突然身受重伤,想必便是木兄弟你的杰作吧?” 林平之微微点头,道:“木某确实曾与杜青宏短暂交手。” 上官云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道:“丐帮和魏国公府准备以势压人,以多欺少,实非英雄豪杰所为。” “东方教主知道此事之后,对于解风等人的行为极为不耻,故而亲命老朽前来寻木兄弟一见。” “东方教主说:‘木坦之那小子,剑法不凡、胆识过人,实为江湖中年轻一辈的翘楚,若是被解风、徐公辅那等冢中枯骨害了,着实可惜!’” 上官云语声舒缓淡漠,仿佛不将天下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样子,语气中带着一丝惜才之意,似乎是要模仿东方不败当时说话的语气神情,但却终究只是东施效颦,难得其神。 上官云顿了一顿,似乎也觉得自己无法学出东方不败的神态,当下也不再勉强,继续道:“教主说了!只要你愿意加入圣教,便是圣教长老之尊。解风、徐公辅倘若敢不识趣,便是与圣教为敌,那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木兄弟,以你的武功、胆魄和智慧,想要立功升迁肯定是轻而易举之事,假以时日,十二堂长老、十大长老,乃至光明使者,都不是不可能。” “而且,”上官云压低声音,道,“木兄弟,以你的年纪、天赋,二三十年之后,就算是那个位置,也必是你囊中之物。” “到时候,这整个江湖都是你的,陟罚臧否,生杀予夺,尽随你心。” 说罢,上官云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平之,等待着他的回答。 林平之听到上官云所言,东方不败竟是要招揽自己,不禁感到非常惊讶:“东方不败深居绣房,与杨莲亭谈情说爱,竟然还有心思招揽人才吗?” 随即,他便醒悟:“是了。东方不败是修炼‘葵花宝典’大成,领悟了‘天人化生、万物滋长’的要道之后,才性情大变,化身为‘东方阿姨’,开始与杨莲亭谈情说爱的。” “此时,距离《笑傲》开局还有数年之久,距离黑木崖巅峰之战则更久。” “东方不败现在虽已有天下第一之名,威压江湖,但还会偶尔在江湖上现身。他现在应该还是那个智计超绝、雄才大略、杀伐果决的魔教教主,而非耽于情爱的‘东方阿姨’。” 微微沉吟,林平之道:“能得东方教主赞誉,木某不胜荣幸。” “烦请上官长老回禀东方教主,在下闲散惯了,暂时无意加入任何门派势力。” “多谢上官长老和东方教主的好意了。” 如果林平之面临生死危机,别无选择,或许会同意加入日月神教。 如果林平之有一统江湖、俯瞰天下的野心,说不定还会挖空心思地主动加入日月神教,以便借着日月神教即将大涨大跌的时机,将其抄底。 但他现在武功大进,信心更足,意志如刚,又怎会甘心加入日月神教,受制于人? 上官云面色微冷,道:“木兄弟莫非也跟那些道貌岸然的所谓正道人士一样,斥我圣教为魔教,认为我圣教弟子都是十恶不赦的凶徒不成?” 林平之道:“圣教、魔教不过是一个称呼,并不能代表善恶。” “任何一个势力,都不可避免地,既有义薄云天的正人君子,也有卑鄙无耻的奸诈小人。” “不过是有多有少、有显有隐罢了。” 上官云冷哼一声道:“想必在你看来,我圣教便是奸诈小人多,而正人君子少了!” 林平之淡淡一笑,没有回答,但其隐含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第202章 魔教是怎样练成的 上官云道:“木少侠如此直言不讳,难道不怕因此得罪了我们圣教,自此在江湖中再无立足之地?” 林平之道:“日月教的势力固然比丐帮更大,东方教主的武功更比解帮主为高。但对于木某而言,都是无法力敌的庞然大物,也差不了多少。” “木某既然不怕丐帮,自然也不会怕了日月教。” “更何况,咱们江湖中人刀头舔血,看淡生死。纵然不敌,亦无非一死而已,又有何惧!” 上官云深深看了林平之一眼,神色稍缓,道:“木兄弟果然光明磊落,胆魄超群,难怪连教主都对你赞誉有加。” 语声微顿,上官云道:“木兄弟此言,倒也公允。你这番见识,已经超过了江湖上那些所谓的正道高人。” 上官云郑重道:“凡日月之下,光与暗、正与邪、善与恶,均入圣教之中,恶以净世,善以养生。” “木兄弟,若你有心抑恶扬善、扶正黜邪,不妨便加入圣教,以你之武功与才智,想必二十年后,一定能令圣教焕然一新。” 林平之听到上官云的话,尤其是“抑恶扬善、扶正黜邪”八字,不禁心中灵机一动,似乎有所感触。 但这种感觉只是一瞬,如惊鸿一瞥稍现即逝,再也找不到,仿佛幻觉一般。 林平之知道这种感悟全看机缘,无法强求,虽然十分遗憾,却也只能暂且放下。 “上官云所说,应该是日月神教的教义。观这教义,也是善恶二元、光明与黑暗对立而又统一,与明教、或者说摩尼教的教义非常相似。” “这么说,日月神教确实是当年明教残余所创了。” “不过,这种善恶二元论的教派,既然视恶为净世之力,认为恶也是一种合理的、有必要存在的力量,其教徒就更容易放纵自我。” 毕竟,相对于严守戒律的善,肆无忌惮的恶更容易做到,也更轻松、更自在、更能与其利益相合,形成增强回路。 他们非常清楚自己是恶的,但却执着地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在净化世间黑暗邪恶,是有益于世界的,因此并不以恶为耻。 连真正有着虔诚信仰的信徒都是这种状态,那些只是打着宗教之名,行着巧取豪夺、奸淫掳掠之实的凶徒,就更加变本加厉了! 如此一来,教派中的凶残狠辣、穷凶极恶、利欲熏心之辈,自然就会越来越多;教派就会在魔教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无论是《倚天》时期的明教,还是《笑傲》时期的日月教,都被称为魔教,其根源便在于此。 宗教的核心在于其教义和戒律。 教义规定了宗教的核心价值观和思想体系。 戒律的存在,则是为了避免其教徒的思想和言行偏离教义。 武力为护教之用,虽是必要的,但理论上却处于从属的地位,必须要为宗教的生存和教义的纯粹服务——至少明面上必须如此。 明教和日月教初创时如何,已不得而知。 但自《倚天》和《笑傲》时的情况来看,明教和日月教虽以教为名,但却更像是一个江湖帮派,而非宗教。 其所做的事情,都是江湖仇杀、争权夺利,而非教化众生、传道天下。 掌握两教权力的高层,都是威震江湖、杀人如麻的武林高手,而非义理精深、信仰坚定的宗教信徒。 林平之甚至怀疑,明教和日月教可能只是将教义当作招揽人才的口号,或者批判别人维护自己的理论依据,根本没有人真正去研究教义义理。 而且在林平之的印象中,在《笑傲》原着中,日月教的人从未提过其教义;而在《倚天》中,明教众人也只是在光明顶之战中,阖教即将覆灭时,才口诵教义经文。 既有“恶以净世”的指导思想,又没有严谨的戒律规范约束其言行,明教和日月教逐渐化为藏污纳垢的魔教,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据此推测,在明教和日月教创教之初,初代教主应该多半也都是江湖人物。 其武功强而义理弱,因此没有能力、甚至更可能根本没有想到,要设立严谨的戒律和规矩,以防止后世教徒走入邪道。 反观少林寺,自南北朝时创寺至今,已逾千年,虽屡经劫难,却每每都能衰而复兴,伏而后起。 其生命力如此顽强,不是因为少林武功天下第一,也不是因为其一直恪守正道因而得道多助,而是因为其一以贯之的“禅武合一”的宗旨。 千年以来,少林以禅为精神,以武为体魄,以禅御武,盛时领袖江湖,衰时闭寺待时。 正是因为阖寺僧人,尤其是寺中高层,都会研习佛法,甚至还有许多专职精研佛法的文僧,使得少林弟子的智慧普遍高于其他门派。 每一个时代,哪怕少林弟子遍天下,名僧高手镇江湖,也总会有那么一些高手幽居古寺,修武参佛,不遇大难,决不现身。 正因此,纵然偶尔出现一些不肖弟子为少林带来劫难,或者遭遇统治阶级自上而下的打压,但以少林弟子之众、禅法精神之坚,亦能够一次又一次地度过劫难,再次兴盛。 …… 刹那间,林平之脑海中灵光闪烁,思绪万千,感觉自己似乎跨越了千年的时光长河,看透了江湖门派的盛衰兴亡的道理。 这些与武功无关,但却是社会、是人道的本质。 但他知道这只是自己的错觉。 这世上最复杂的是社会科学,而不是自然科学,最莫测的是人道,而不是天道。 任何一个组织的盛衰兴亡,都是由许许多多的因素综合促成的。 核心价值观只是其中最重要的因素之一。 林平之微微摇头,道:“木某对贵教教义一无所知,怎敢妄言改变贵教?上官长老若真有此心,不妨去研读贵教的教义典籍,想必一定会有所收获。” 他自然不会加入日月教,去花费偌大心力将其改魔归正。 在他看来,这一百多年来,日月教早已经积重难返,这块招牌也早已经黑得发紫了,根本没有救的价值。 与其花费偌大代价为其洗白,还不如另起炉灶。 第203章 群丐 不过,既然上官云提起,他也就顺口提点了一句。 他其实也并不觉得自己的随口一句提醒会有什么作用,但他和上官云却都没有想到,十数年后,日月教内忧外患,面临覆灭的危机时,上官云想起林平之今日之言,竟使日月教在毁灭的火焰中涅盘重生,又开出了一朵新花。 但上官云现在不过刚刚升任白虎堂长老,心中所想都是稳定地位、报效教主,既不会、更不敢,越俎代庖地去替东方教主操心日月教的前途和方向问题。 他听到林平之话语中明显的婉拒之意,禁不住面色微微一沉。 随即,他面色微缓,道:“既然木兄弟此时无意入教,老朽也不会强求。” “嗯,丐帮和魏国公府一再与木兄弟为难,实在让人看不惯,可需要老朽为你打发了?” 林平之道:“些许小事,木某自能处理,就不必劳动上官长老了。” 上官云虽然貌似友善,说要帮林平之解决困境,实际上却暗藏机心。 万一林平之点头同意,上官云必会大张旗鼓地召集日月教的人马,与丐帮和魏国公府大打出手,甚至还会宣扬得举世皆知。 到时候,江湖人就会将林平之彻底地跟日月教联系起来,将其视为邪魔一流。 那时候,林平之的名声就彻底毁了,将会在江湖中举步维艰。 关键是,这是还他自己同意的,根本还没办法解释和辩驳。 上官云也没指望林平之会同意,因此也不在意,淡淡一笑,道:“老朽听说,丐帮南直隶分舵的舵主何君阳,正在召集人手,赶来此地,声称要为其师崔长盛报仇雪恨。” “这一两天内,木兄弟应该就会遇上。你一个人,人单势孤,到时候可一定要多加小心,千万不要被那些卑鄙无耻的小人所乘。” “如果木兄弟需要帮忙,请随时开口,千万不要客气!” 林平之非常清楚上官云的意图,他是想让自己在丐帮和魏国公府的压力下,投入日月教。 但他丝毫不以为意,淡淡道:“上官长老的好意,木某心领了。不过,我想我应该用不到。” “用不到最好!” 上官云哈哈一笑,举杯向林平之示意了一下,一饮而尽,道:“多谢木兄弟的酒。老朽便不叨扰了,就此告辞!” 林平之一动不动,淡淡道:“上官长老请自便。” 上官云对林平之的无礼和疏离毫不在意,站起身来,向他点点头,随即下楼而去。 林平之看着上官云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神色微微凝重。 日月教虽然貌似友善,但其魔教的名号可不全是正道人士的诬蔑贬低。 魔教中之人凶残恶毒、性情怪癖、动辄杀人,其行为往往无法预测。 “现在日月教也盯上了我,我以后必须要更加小心了!” “万一我不小心露出破绽,给日月教的人寻到机会,虽然多半不会杀我,但却有极大可能,直接将我绑上黑木崖。” “到时候要是被嗑一粒‘三尸脑神丹’,那可就有得玩儿了!” 虽然上官云根本没有碰他的酒菜,但他还是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问题,才继续食用。 翌日。 林平之继续向东,沿大别山北麓而行,出罗山、经光山、过固始。 第二日傍晚,他已经来到固始与霍邱交界的史河。 过了史河,再往前便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正是江淮平原。 史河宽达数十丈,有许多舟楫在此摆渡以为营生。 林平之渡过史河,刚刚下船,走了还不到十丈,忽听身后一阵嘈杂声,其间夹杂着数声焦急喝骂。 回头一看,却见原本在东岸停泊的十几条船,竟同一时间全都起锚摇桨,飞快地向西岸划去,仿佛在躲避什么凶神恶煞。 其中有几个乘客还未来得及下船,船却已经匆忙离岸,因此气得在船上跳脚喝骂。 林平之看着船只匆忙离去,心中不禁一凛。 事有反常即为妖,他可不觉得自己刚刚下船便发生这样的事情,只是巧合。 林平之目光快速地在岸边数名刚刚下船的乘客身上扫过,见他们的确都是普通人,亦无任何异常,心中稍定。 正在这时,东、南、北,三个方向同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林平之寻声望去,只见三个方向各有一群乞丐飞奔而来。 正东方向人数最多,足有两百,南北方向也各有一百。 虽然这些人全都是乞丐,他们的阵型很是散乱,脚步也颇为凌乱,但却各个都身强体壮,健步如飞。 见这么一群壮汉杀气腾腾地冲过来,而且是三面合围,跑都没地方跑,那几个乘客都已被骇得浑身颤抖,面无人色。 他们都以为这些人是强盗,不知道自己今日能不能活着离开,因而才会如此害怕。 林平之瞳孔一缩,微微眯眼,遥遥望去。 只见这四百多人大多都是三四袋的弟子,前面由四名六袋弟子带领。 在队伍的最后,另外还有十几个人,其中数人的神情气度异于常人,想必是丐帮的高层。 林平之想到上官云离开前所说的话,心知眼前这些人多半便是那位丐帮南直隶分舵舵主何君阳的手下了。 他竟然用出了以众凌寡的人海战术! 林平之见此,立即移动脚步退到了岸边,防止被敌人四面合围。 眨眼之间,群丐已将码头团团包围。 正北方向,一个六袋弟子喝道:“今日丐帮在此了结江湖恩怨,闲杂人等速速退去!” 说着,他手一挥,其身后的丐帮弟子宛如流水一般往两旁一分,闪出的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那几个乘客本已感觉人生一片晦暗,正自欲哭无泪,突闻此言,不禁大喜过望,眼角都已沁出惊喜的泪花,连忙自那条通道奔了出去。 待这几人离去,群丐立即移动身形,又将那条通道封死。 与此同时,正东方向的群丐亦往两边一分,闪出一条颇为宽阔的通道,原本跟在后面的十几个人,都穿过通道走上前来。 “木坦之,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胆敢杀害我的师父,今日到了你偿命的时候了!” 第204章 打狗阵 说话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青袍老者,身上背了八只口袋,手提长剑,双目恶狠狠地盯着林平之。 林平之道:“你师父是崔长盛?” “不错。何某就是师父门下大弟子何君阳,今日特来为师父报仇雪恨!” “这位,是我丐帮九袋长老吕正奇吕长老,今日特来助我报仇。” 何君阳上首站着一位青袍老者,看上去七十多岁的模样,细眼长眉,须发如霜,背后背着一柄厚背鬼头刀,身上赫然背着九只口袋。 吕正奇看着林平之,目光中带着几分忌惮和炽热,却没有开口。 何君阳继续道:“木坦之,你若束手就擒,何某可以给你一个痛快;倘若你负隅顽抗,待抓住你之后,必要让你尝遍三十六种酷刑!” 林平之道:“何君阳,你要给你师父报仇,此事天经地义,无可厚非。” “不过,你今天带着这么多的丐帮普通弟子一同前来,莫非是自知不是木某的对手,因此便想用他们的命,来报你的仇吗?” 何君阳面色微微一变,没有开口。 林平之此话实是诛心之言! 何君阳带着群丐来此,本质上就是这个意思,但他自己却不好对此说什么,甚至就算严辞反驳,也会显得苍白无力。 周围的群丐闻听此言,虽然没人敢出声议论,但却神色各异,相互以眼神示意。 何君阳身后一个七袋弟子突地大声道:“木坦之,你胆敢杀害我们丐帮的九袋长老,便是与我们丐帮为敌,就是我们丐帮上下、数十万帮众共同的敌人!” “凡是丐帮弟子,都有责任和义务诛灭你这丐帮公敌,为崔长老报仇雪恨!” “兄弟们,木坦之恶贯满盈,死有余辜,咱们今日必杀之!” “杀!” “杀!” “杀!” 群丐听了那七袋弟子的鸡汤,一时间群情激愤,喊杀声大起,直如山呼海啸。 刹那间,史河岸边杀气冲天,眼见着一场血战一触即发。 林平之看了那七袋弟子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杀机:“此人倒是一个人才,可惜不走正道,死有余辜!” 何君阳身后另外一个七袋弟子和八个六袋弟子看着他的目光却多是羡慕、嫉妒和遗憾之色。 “他奶奶的,又给这个狗东西抢先了!他怎么就这么会拍马屁!” 何君阳面色稍缓,看着林平之的目光却杀机大炽。 “何君阳,你既然将这些丐帮弟子的命当成你报仇的工具,那么,此后所有死在木某剑下的丐帮弟子,都要记在你的名下。” “等你到了阎罗殿,可不要妄想狡辩!” 林平之突地开口,一字一句宛如洪钟大吕,震荡四野,竟将四百丐帮弟子的喊杀声都给压了下去。 刹那间,海啸般的喊杀声消失,冲天的杀气消泯大半,四百丐帮弟子都不禁感到震撼,士气大幅低落。 何君阳和吕正奇等人都禁不住眉头微锁,看向林平之的目光更加忌惮。 “此人不过弱冠之龄,竟然已拥有一身如此雄厚的功力,真是匪夷所思!” 吕正奇自忖,就算是他,想要一言压下四百弟子的喊杀声,也做不到像林平之那样轻松。 但与此同时,他的心中亦更加热切,看着林平之的目光也更加炽热。 “这小子肯定身负神功绝学!无论是不是得自终南山,都不重要,只要老夫得到了,肯定能够再进一步!” 他们以己度人,都以为林平之全靠功力雄厚才能做到这等地步。 他们却没有想到,林平之能压下四百人的喊杀声,大半要归功于他的体魄。 他明劲巅峰的体魄,气盈血旺,脏腑皆壮,本就能做到呵声如雷,再加上内力的辅助,于是便震撼了在场所有人。 当然这也不能怪吕正奇等人误会。 林平之身上没有一丝一毫修炼外功横练功法的迹象,他们又不知道内家拳的存在和功效,当然就不会想到,林平之的体魄竟然丝毫都不弱于专修外功横练的一流高手。 何君阳突地喝道:“布‘打狗阵’,务必不能让这恶贼逃了!” 他已经看出来了,林平之不仅武功高强,亦极是攻于心计,若是再让他多说几句话,恐怕自己今天就要未战先败了! 因此,他不再给林平之说话的机会,直接上“打狗阵”! 他正是知道林平之先杀了自己师父,又重伤了杜青宏,其武功之强,绝非自己所能敌,因此才召集了南直隶分舵几乎所有最精锐的三四袋弟子一起前来,布下“打狗阵”——打算借助阵法,以势压人! 即便如此,他仍觉得不保险,于是又邀请了九袋长老吕正奇前来助阵。 吕正奇对林平之身上的武功也早有觊觎之心,只是看到了崔长盛和杜青宏的下场,便不敢贸然出手。 现在何君阳打着为师报仇的旗号,几乎倾尽丐帮南直隶分舵的精锐,才召集了足足四百人的“打狗阵”。 靠着“打狗阵”,就算不能将敌人拿下,也必能大幅度消耗他的功力,到时候他再出手,自然是手到擒来。何君阳命令甫下,四百丐帮弟子立即应命变阵。 十名四袋弟子不约而同抢步而出,排成一行,一边以棍棒敲击地面,一边缓缓前行,向林平之逼近。 随后,又有十名弟子抢出,紧跟在第一排之后,缓缓向前。 与此同时,东、南、北,三个方向,一组又一组的“打狗阵”不断编成。 每一组“打狗阵”都是十个人,以棍棒敲地的声音协调控制各自的步调,使十人动如一人。 片刻之间,史河东岸此起彼伏,都是“笃笃”的棍棒敲地声。 初时,这些敲击声还颇为杂乱,仿佛有千百个人在胡乱敲击。 继而,一组又一组的“打狗阵”很快便协调一致,使得十人同敲,宛如一人,只响一声。 到了这时,史河东岸好像有四十个人,在同时以棍棒敲击地面的方式演奏一支曲子。 这支曲子正是叫花子要饭的时候要唱的《莲花落》,每一个丐帮弟子都熟悉至极。 再到后来,多组“打狗阵”的曲调渐渐相合,渐趋于一。 到了最后,全场已只剩下一声音,一支曲子,形成了一台多达四百人的超级大合唱。 林平之站在岸边,冷眼旁观群丐“打狗阵”的变化。 很快,林平之便明白了这“打狗阵”的诀窍。 这“打狗阵”的本质,其实是以音律来协调所有参与者的状态,使他们的身体、功力,乃至精神都和谐如一,相互配合时,便能发挥出更强的威力。 第205章 尸山 针对这种需要依靠音律来协调和指挥布阵者的阵法,最佳的破解方法,无疑是以音律对音律。 如果有一个音律高手,通过音律去影响对方的曲调,使其混乱变调,或者韵律失齐,甚至使其依自己的心意而演奏—— 这“打狗阵”自然便会不攻自破。 这种情况下,纵然有一些高手能够不依靠音律的协调便保持阵法不乱,也终究只是少数,无法发挥出“打狗阵”的人数优势。 可惜,林平之对于音律,虽然略懂,但却不足以恃之扰乱这大合唱的曲调,破掉这“打狗阵”。 第一组十名四袋弟子已经逼近至林平之身前,十条棍棒倏地挥起,或刺或搠,或劈或扫,或缠或绊,十人宛如一人,配合得妙至毫巅,将林平之上下左右尽数笼罩。 这“打狗阵”不愧是由丐帮前代高手苦心孤诣研创而成,专门用于以弱克强,对付大对头的护帮大阵。 十条棍棒同时出手,相互配合,弥漏补缺,纵然以林平之的眼力,亦未发现任何破绽。 “可惜,这些丐帮弟子的武功太低,力量太弱,速度也太慢了!” 林平之手中六棱金锏轻飘飘地斜斜一挑,动作舒缓而优雅,不带一丝烟火气,正好挑中一条横扫而来的棍棒上。 “笃”的一声,这条棍棒应声跳起,恰恰击中一条力劈而下的棍棒。 两条棍棒相撞,各自反弹,又分别撞中其他的棍棒。 刹那之间,原本配合得天衣无缝的十条棍棒,已是一片混乱,处处都是破绽。 林平之手腕微颤,刹那间连刺六锏。 “噗——” 六声相叠,宛如一声,六名四袋弟子尽数被刺穿了咽喉,缓缓倒地。 他们的脸上还残留着震惊和恐惧,目光却已迅速黯淡。 剩余四人面色狂变,纷纷后退,自后面一组“打狗阵”的缝隙间退出。 他们这不是不战而逃,而是“打狗阵”的变化原本便是如此。 每一组“打狗阵”,全力一击之后,无论成败胜负,都不得恋战,要立即后退,换下一组“打狗阵”接替。 一组一组的“打狗阵”,便好像一波一波的海浪潮汐,汹涌而上。 每一组都是以其最强的状态面对敌人,给予敌人最强的一击。 这既是“打狗阵”的精妙之处,也是丐帮前代高手对其弟子徒孙的爱护。 丐帮弟子的人数虽多,但高手的比例却极小,占据绝对多数的还是那些武功低微,甚至只会几手粗浅功夫的底层弟子。 这“打狗阵”其实就是给这些底层弟子准备的,让他们在面对江湖高手的时候,不至于毫无反抗之力。 这些弟子在面对高手的时候,通常最多也就只有一击之力,一击不中,便只能任人宰割。 因此,在人数充足的情况下,每一组“打狗阵”都是一击即退。 林平之倏地身形一闪,瞬间上前八尺,手中金锏如电刺出。 第二组“打狗阵”,以及第一组正在后退的四人,见到林平之突然进攻,下意识地挥舞棍棒,或者攻守,或者防守。 但林平之身法如风似电,疾进疾退,都只是刹那间事,他们的攻击、防守,尽数落空。 “噗——” 然而,林平之却并未空手而回。 于一进一退的刹那之间,他已经连续刺穿了五人的咽喉。 第二组“打狗阵”还未出手,已经十去其五,相当于已经被破了。 因此,其余五人,连同第一组的四人,一同后退,面色惨然,有悲痛、有愤恨,也有恐惧。 此时林平之若是乘胜追击,有把握将这九人也一起留下。 但他没有动。 他卓然而立,身姿挺拔如剑,金锏指地,尖端一滴圆滚滚的鲜血缓缓滴下,宛如一尊俯视众生、视生命如草芥的天神。 他敢于杀人,也不介意杀人,但杀人从来都不是目的,而只是手段。 这些丐帮底层弟子,他就算全杀了,对于何君阳和吕正奇这些真正的敌人,也没有多大的伤害,只不过是造就自己杀人狂魔的恶名。 现在这样,杀一半留一半,既破了“打狗阵”,又留下恐惧的种子,让他们将恐惧传染给其他丐帮弟子。 同时,他既表现出自己不惮于杀人的狠辣,又展现出他的高傲和矜持,不屑于去追杀那些几乎没有反抗之力的底层弟子。 丐帮“打狗阵”宛如海潮,一波又一波地涌上,向林平之发起绝死的攻击。 林平之手中的金锏或挑或刺,或撩或削,每一招都简洁至极,毫无花哨之处,但金锏到处,棍棒横飞,死尸倒伏。 每一组“打狗阵”在他的面前仿佛都毫无威胁。 何君阳见此连忙下令变阵,每两组“打狗小阵”合成一个“打狗大阵”,一齐涌上。 “打狗阵”的人数多了一倍,二十条棍棒有前有后、有攻有守,确实给了林平之更大的压力。 他不得不花费更多的精力,用于格挡破解“打狗阵”的攻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也仅此而已。 其金锏指处,每次仍有数人被一击毙命。 这些丐帮弟子的武功最高也不过勉强达到二流,大多数都不过是三流,而且由于空间所限,最多只能有十余人同时出手,自然对他形不成真正的威胁。 他们最多也不过是消耗他的体力和内力。 当然,这其实也是何君阳的主要目的。 林平之就仿佛一座矗立大海中的巨峰,每一波海潮涌过来,要么被撞碎成细小的浪花,要么乖乖地退潮返回。 片刻之间,三十多组“打狗阵”轮番涌上,非但没有在林平之身上留下一丁半点儿的伤痕,反而留下了一百多具尸体。 这些尸体在史河岸边已经堆成了小山,林平之站立在尸山上,仿佛一尊自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杀神。 自始至终,他都面色冷然,没有一丝怜悯,也没有一丝不适。 何君阳面色铁青,但任凭他再指挥呼喝,甚至重赏激励,再无一人敢于踏上那座尸山。 四百丐帮弟子已经损失了四分之一,都是一击毙命,没有一个伤员! 关键是,“打狗阵”轮番冲上,却无法对林平之造成任何威胁! 死亡的恐惧、反抗的无力,使他们再也没有勇气对这样一个杀神出手。 林平之仍然淡漠地站在尸山上,俯视着何君阳等人,仿佛在看一群蝼蚁。 吕正奇突地道:“何舵主,他在拖延时间恢复功力,‘打狗阵’既已失败,咱们必须要立即做出决定了!” 第206章 万无一失 何君阳微微沉吟,道:“吕长老以为我等应当如何?” 吕正奇道:“木坦之这半个时辰之内,遭受三十余‘打狗阵’围攻,杀人过百,功力肯定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如果这种情况下,还无法将之打败、拿下,咱们丐帮也就不必再找人家的麻烦了,直接低头认输吧!” 何君阳道:“吕长老所言极是,有吕长老在此,咱们今日必定能够将这小贼拿下!” 吕正奇摆手道:“何舵主,你也不要给老夫戴高帽子了!” “你师父崔长老和杜长老的武功都不在老夫之下,他们都栽在了此人的手里,显然他的武功确然不凡。” “纵然他的功力已经即将耗尽,但肯定还会有一两手杀手锏未曾使出。” “老夫虽不怕他,但若叫他趁机突围逃走,今日这些兄弟们可就白死了!” “所以,还是咱们部署周全,一同出手,务必不能让他逃出生天!” 何君阳道:“还是吕长老经验丰富,料事周全。若非长老提醒,咱们今日恐怕还真要空手而归了。” “吕长者,你看这样如何?” “咱们两人一自东北,一从东南,成犄角之势夹击木坦之。” “刘、徐两位兄弟和于、周两位师弟,带着其他兄弟在外围再拉一个包围圈,务必使其不能逃离。” 吕正奇道:“如果他要向西跳水逃离呢?” 何君阳自信地一笑道:“那倒省得咱们费力气了!我已经请了苗兄弟亲自坐镇史河,姓木的若敢跳水,一定会被苗兄弟活捉。” 吕正奇恍然道:“难怪何舵主会将战场选在河边,原来苗舵主也到了。” “既然如此,咱们这一次应当万无一失。” 何君阳微微一笑,显然他对于自己今天的部署也是极为自得。 “吕长老,事不宜迟,咱们这便动手吧!” 吕正奇微微点头。 下一刻,两人几乎同时一左一右向两侧跃出,向林平之夹击而去。 四位七袋弟子互望一眼,随即施展身法隐隐呈一个弧形,将林平之连同整座尸山都包围在中间。 林平之看到何君阳、吕正奇等人终于要亲自出手,双眼不禁微微一眯,闪过一道寒光。 杀死再多的普通弟子,都比不上斩下何吕二人的一根小指更有威慑力! 眼见何吕二人身法如电,即将奔至,林平之倏地一跃而前,同时手中六棱金锏自上而下,斜斜指向何君阳的胸口。 这一招借着自上而下的一跃之势,力逾千斤,猛恶至极。 何君阳见林平之竟突然主动向自己攻击,不禁面色微变。 刹那之间,何君阳心念百转,暗忖:“吕长老说的不错,这姓木的肯定还有杀手锏。我不必与其硬拼,只要稍加阻挡纠缠,吕长老便能赶过来。” “到时候,我与吕长老两人联手,必能将其擒下!” 一念至此,何君阳身形微微一侧,手中长剑斜斜刺向林平之的小腹。 林平之双腿微曲,身形微转下蹲,手中金锏宛如一座巨梁,径向何君阳的手臂、长剑一起压下。 何君阳撤步收剑,复又一剑刺向林平之的眉心。 林平之挺身立起,同时进步,金锏如金龙升天,霍然扬起。 “当”的一声,何君阳的长剑被震偏尺许。 他只觉得全身剧震,手心酸麻,好悬才没有撒手。 林平之金锏顺势直进,刺向何君阳的胸口。 何君阳此时长剑刚被震开,挥剑格挡、闪身躲避都已不及,禁不住面色陡变,心中惊惧:“这小子怎么竟还有这么大的气力……” 一念未毕,他下意识地向后仰倒躲避。 林平之继续向前,金锏斜斜下指刺向何君阳的咽喉。 何君阳此时长剑终于圈转,却顾不得反击,连忙横于身前,竭力格挡。 “咔嚓”一声,金锏到处,长剑骤然崩断。 “噗”的一声,金锏刺入何君阳的咽喉。 吕正奇见到林平之主动迎向何君阳,并没有急于上前相助,打算先趁机看看对手的武功。 岂料,何君阳堂堂的丐帮八袋舵主,在林平之手下竟然瞬间便落至下风。 吕正奇一见不好,连忙飞身上前救援。 却不想,仅仅刹那之间,何君阳竟已剑断喉穿,死于非命! 吕正奇见此禁不住心中惊凛,连忙止住身形,转取守势。 林平之却理也不理他,身形丝毫不停,微微偏转,向正东方向疾跃。 吕正奇怔了一怔,随即想道:“这小子肯定已是强弩之末了,不敢跟我动手,故此才会果断施展杀手锏,瞬间将何君阳击杀,然后突出重围!” “如此良机,老夫焉能错过!” “我只是跟何君阳有约定而已,现在何君阳已死,老夫若再抓住这小子,便能独得秘笈,不必跟任何人分享了!” 吕正奇眸光闪动,抑制住心中的喜悦,暗道:“不过也不能着急,最好是让这小子逃离此地之后,我再动手将其抓住,逼问出秘笈之后,立即斩杀——如此便死无对证!” 心中念头转动,吕正奇飞身直追,口中喊道:“于舵主、徐舵主,何舵主已被这小贼害了,你们赶快拦住他,咱们一定要给何舵主报仇雪恨!” 于舵主是何君阳的师弟、崔长盛的二弟子,在南直隶分舵身居副舵主之位。 徐舵主便是给群丐灌鸡汤的那位,也是何君阳手下的一位副舵主。 两人一个在东南,一个在东北,正组织人手设置防线,预防林平之逃走,却见自家师兄/舵主不过几招竟已被对手干掉了。 师仇未报,又添兄仇,于副舵主双目腥红,目眦欲裂,拔剑便向林平之迎去,同时不忘喝道:“徐兄弟快来,咱们两人联手斩杀此贼!” 徐副舵主见此,只得也拔出雁翎刀飞扑而上,道:“于兄弟,不要莽撞,咱们两人缠住此贼,待吕长老赶到,必能收拾了他!” 眨眼之间,两人已经挡在林平之面前,各挥刀剑,齐施辣手。 两人的刀法和剑法均是迅捷凌厉一路,一出手便是凌厉无匹的攻势,将林平之整个身形尽皆笼罩。 他们刚刚见到何君阳失了先手,因而快速落入下风,直至败亡,因此便吸取教训,不约而同出手想要抢占先机。 第207章 想要报仇,更想活着 林平之身法丝毫不停,六棱金锏斜斩,自一个奇特的角度切入徐副舵主和于副舵主的刀光剑影之中。 “当当”两声金铁交鸣之声,原本挥舞得如流光幻影一般的刀剑,仿佛两条急欲噬人的毒蛇被击中了七寸,刹那间便静了下来。 两人均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强大力量击中了自己刀剑最为薄弱之处,霎时如遭雷击,禁不住便踉跄而退。 林平之身形微转,金锏倏地斜斜刺出,宛如羚羊挂角,“噗”的一声刺入于副舵主的咽喉。 徐副舵主刚刚看到何君阳都不是林平之的数招之敌,早已心生惧意,根本就不愿前来阻拦。 但于副舵主召唤他一起出手,他若是置若罔闻,日后在丐帮内必将声名扫地。 而且,他自忖两人刀剑合璧,何君阳也不是对手,应该可以跟对方纠缠几招,撑到吕正奇以及其他丐帮弟子的到来。 然而,林平之的剑法不仅势强力猛、无坚不摧,而且快速绝伦,竟然只出了两剑,便已杀死了于副舵主。 徐副舵主见此,顿时再无丝毫战意,亦再也顾不得什么名声的问题,立即便转身逃离。 林平之也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果断,心中微诧,随即右足倏然踢出,正中于副舵主正在坠落的长剑的剑格上。 “啪”的一声,长剑应声飞出,发出“嗤”的一声锐啸。 这柄飞剑速度极快,宛如电光石火,瞬间跨越两丈的距离,自徐副舵主的后心刺入,前胸透出。 林平之也不去查看徐副舵主是否死透了,以他的眼力,根据这一剑刺入的位置和方位判断,此人已必死无疑。 他一锏斩退两人,又一锏刺杀于副舵主,一脚飞剑刺杀徐副舵主,都只是刹那间事。 他身形只是微微一顿,便立即加速,继续向东方奔去。 丐帮弟子早已被林平之杀得胆寒,此时又见一位八袋舵主、两位七袋副舵主顷刻战死,剩下的这些六袋弟子乃至三袋四袋弟子更不敢阻拦,全都四散而逃。 林平之也不屑于出手对付这些丧胆之辈,直接一掠而过,穿出丐帮的包围圈,继续向东方飞奔。 吕正奇见林平之竟然瞬间又连杀两名副舵主,对他的武功愈加忌惮,但同时亦更加向往。 眼见林平之已突出包围,吕正奇喝道:“小贼,杀我丐帮这么多的兄弟,还想活着离开吗?老夫今日必要将你斩杀,以告慰兄弟们的在天之灵!” 喝声如雷,还在码头上空震荡,吕正奇的身形宛如一股狂风已经穿过一片混乱的丐帮弟子,紧跟着林平之向东方奔去。 看到林平之这个杀神确实已经远去,剩余的三百多名丐帮弟子惊魂稍定,均觉庆幸不已。 丐帮号称天下第一大帮,势力遍及天下,人多势众,高手也不少。 一般的帮派纵然与丐帮有些龃龉,也多维持在较低的烈度,不敢将其激怒,以免招来灭顶之灾。 而如日月教这般的大势力,当然不惧丐帮,甚至偶尔还会争抢地盘和利益,但更多的是高层的博弈,高手的比试。 真正拉出数百上千人的小型战役,更是各方都在尽量避免的。 因此,丐帮真正动用“打狗阵”对敌的次数其实并不多,一次折损一百多人更是百余年来所未有之事。 今日这些丐帮弟子跟随何君阳前来围攻林平之,以四百敌一。 他们本来是有着极强的心理优势的,认为敌人就算武功再强,也不可能是他们这么多人的对手。 四百人的“打狗阵”,就算是耗也能把敌人给耗死! 甚至还有许多人打算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在舵主面前好好表现,多出一些力,多立一些功,如果能被舵主看中,那就撞了大运了! 然而,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他们寄予厚望,自认为强大无比的“打狗阵”,在他们这一次的对手面前,竟然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而他们这一次的对手、一个年仅弱冠的少年,竟然是如此的狠辣,一口气儿杀了一百多人,竟然没有一丁点儿地手软! 丐帮百余年来,从未有过如此大的损失,这些弟子此生,也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敌人。 经此一战,林平之可怕的杀神形象彻底映入这些人的心中,他们从此,再也不敢对林平之有动手之念。 三百丐帮弟子此时都看着刘副舵主,等待着他的命令。 刘副舵主面色阴沉,看看群丐一张张仍残留着惊恐之色的脸庞、一双双担忧的目光,只觉得心中更加沉重。 他看了周副舵主一眼,犹豫了一下,没有问他的意见。 周副舵主是何君阳的师弟,但却从属于山东分舵。 万一他问了之后,周副舵主建议继续去追杀木坦之,他也不好拒绝。 刘副舵主道:“吕长老亲自去追杀那木坦之了,必能将其斩杀,给何舵主和兄弟们报仇。” “兄弟们,大家赶快清理一下战场,受伤的兄弟抓紧救治,阵亡的兄弟也整理一下仪容,稍后咱们带兄弟们回家……” 周副舵主听了刘副舵主的话,禁不住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是崔长盛的三弟子。 如今,他的师父、大师兄、二师兄和小师弟都已死在了林平之的手上,崔长盛门下已只剩下他这一根独苗。 他虽然也想要报仇,但却更想活着。 嗯,他只有活着,才能让师父的剑法继续传承下去;他只有活着,才能让师父在丐帮辛苦了一辈子,所积攒的人脉和势力继续存续,不至于直接烟消云散! …… 林平之施展“飞鹰身法”一路疾行,穿林过岗如履平地。 吕正奇蹑尾疾追,已经将轻功身法运转到了极致,却仍无法缩短两者之间的距离。 他的心中更加火热,更是紧追不舍:“内功、剑法、轻功,这小子身上的神功绝学绝对不止一门!我若是得到了,武功必能更进一步!” “我的年纪大了,丐帮帮主的位置是不用想了,但我的子孙后代却未必不能想一想!” 林平之奔出五六里,眼前突然一片开阔,出现了一片极大的水面。 他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第208章 奔雷刀法 吕正奇也看到了前面有一片湖泊水域拦路,顿时大喜过望,不禁大笑道:“哈哈哈哈,木坦之小儿,这是天要亡你啊!老夫看你还要往哪里跑!” 话音未落,吕正奇几个起落,已经追到了林平之身后丈许之地。 林平之转回身来,淡淡地看着吕正奇,道:“吕长老,木某不愿多造杀孽,这才主动离开,你又何必非要追上来送死?” 吕正奇面色一变,怒道:“小儿狂妄!老夫倒要看看你如何杀我!” 说着,吕正奇纵身跃上,鬼头刀高高举起,力劈而下。 这一刀,撕风裂气,猛恶至极,其刀势直似要劈山斩岳、摧金断玉。 林平之双足纹丝不动,手腕微翻,六棱金锏“嗤”的一声倏然挑起。 “叮”的一声,金锏尖端竟分毫不差地点中鬼头刀的刀刃后段,鬼头刀应声弹起。 吕正奇突觉右手一震,一股奇大的劲力自鬼头刀传来,几乎脱手而出,不禁大吃一惊:“这小子好大的气力!难怪何君阳几乎被他瞬杀,肯定是其全无防备之下,被他的气力所克,因此失了先手!” 他却不知,林平之一身气血雄厚至极,体力几乎没有穷尽,而且他所修炼的“大海无量功”对于如大海潮汐一般一波一波的攻击,应付起来最有心得,内力如潮汐,退潮时还可以回收利用,消耗极少。 因此,他现在所遇,其实几乎是全盛状态下的林平之。 刹那间,吕正奇身形一变,化进为退,蓦地飘退数尺,化解了这股力道,保住了兵刃。 林平之大步上前,金锏平平刺向吕正奇的胸口。 吕正奇闪身避过林平之这一招,鬼头刀划了一个圆弧,斜斜刺向林平之的左胁。 林平之手腕微翻,金锏翻转,“呜”的一声,斜斜向上挑出。 这一招上撩长刀,斜指咽喉,亦守亦攻,攻守兼备。 吕正奇连忙缩身后退,随即斜上一步,鬼头刀顺势横扫林平之的腰腹。 林平之微退半步,同时手臂斜斜向右下方拖拽,金锏划向吕正奇的右臂、右胁和小腹。 吕正奇已经感受过林平之锏上的气力,那是他自问远远不及的。 因此他虽然刀沉力猛,武功亦是刚猛凌厉一路,但却不敢与林平之硬拼,只敢以精微巧妙的招数跟他拆解。 林平之所使的都是直刺、斜削、正击、逆斩等简洁至极的招数,但劲力既足,威力亦宏,直迫得吕正奇不断后退。 吕正奇郁闷地几乎要吐血,心里暗骂道:“他奶奶的,谁给这姓木的起的‘快剑’的绰号?这也太坑人了!这明明是‘重剑’好不好!” “如果早知道这小子有这么大的气力,我肯定不会贸贸然地自己一个人追上来!” 吕正奇将身法施展到极致,身形如风,围绕着林平之快速地转动,刀光如一道道银色的波浪,从四面八方不断地向林平之身上涌去。 林平之矗立原地,金锏纵横挥舞,每一招均凝重如山,逼得吕正奇不得不退避换招。 眨眼之间,两人已经斗了一百余招。 吕正奇原还有攻有守,但五十招后,他的守势越来多,攻势却越来越少。 他原本不敢与林平之的金锏硬碰,但到了后来,迫于形势,他已不得不用鬼头刀去格挡六棱金锏。 而每一次刀锏碰撞,都使得他浑身震荡、内力滞涩、身法凝滞。 如此一来,又使他的境况更是雪上加霜。 吕正奇想要将林平之逼退,趁机离开,但无论他施展出何等凌厉的刀法,林平之却从不退避,每一招都是亦攻亦守,直撄其锋。 他想要借着闪避之机,直接遁走,林平之却每一次都如影随形,金锏的攻势异常猛烈凌厉,使他根本无法脱身。 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了,吕正奇见自己确实不是对手,再打下去,恐怕这条老命都要留在这里,终于禁不住开口求饶。 “木少侠,快请住手!老朽愿意做个和事佬儿,帮你化解与丐帮之间的仇怨。自此之后,你与丐帮之间的所有仇怨全都一笔勾销,丐帮再不找你的麻烦!” 林平之冷笑一声,手中金锏丝毫不慢,道:“吕长老,你刚刚还穷追不舍,不死不休,现在却说要化解仇怨,叫木某如何信你!” 吕正奇一时语塞,半晌才道:“木少侠,刚刚确实是老朽不对,不该对少侠生出歹意……老朽发誓,只要少侠今日放我离去,我必定好好劝说解帮主,化解少侠与我丐帮的仇怨,若违此誓,叫我天诛地灭!” 林平之冷哼一声,道:“老匹夫,死到临头了,竟然还敢巧言令色,妄图蒙骗木某!看来你是贼心不死,恶念难消呀!” 吕正奇道:“木少侠何出此言?老朽确实是诚心化解双方仇怨,甚至已经发下此等毒誓,你还要我如何?” 林平之道:“你要想让我相信,倒也简单!你只要自断一臂,木某便放你安然离去。” 吕正奇勃然变色,怒道:“狂妄小儿,竟敢欺我!老夫我跟你拼了!” 话音未落,吕正奇刀法蓦然一变,刀如闪电,势若奔雷,刚猛霸道,所向披靡。 这是吕正奇压箱底的“奔雷刀法”,自学成以来,非到最后关头,绝不轻用。 只因这套刀法虽然威力宏大,所向披靡,但却是只攻不守,破绽极大,而且极其消耗内力。 倘若这套刀法使出,仍不能快速取胜,他便会内力耗尽,任人宰割了。 刹那间,吕正奇人刀合一,纵横往来,状似疯魔,每一刀都倾尽其全身之力,以破釜沉舟之心,直斩林平之周身要害。 任何一刀,只要稍稍碰到林平之一丝,他也必然是残肢断臂的下场! 林平之看到吕正奇这套刀法,禁不住眼前一亮。 这套刀法的每一刀都势若奔雷,重如山岳,当者披靡。 林平之挥舞六棱金锏,每一招都避实击虚,堪堪击在吕正奇刀法的最薄弱处,以最小的力量、最少的代价,将其刚猛绝伦的刀法化解。 第209章 青蛇 如果吕正奇此时的对手是其他的同级高手,他突然使出“奔雷刀法”,纵然不能恃之取胜,也至少能扳回一点儿劣势,说不定还能找到机会逃走。 但他此时的对手却是林平之,其最善于窥敌破绽,更是能一眼看出他“奔雷刀法”中的破绽。 当然,这其实不是刀法本身的问题,而是吕正奇的刀不够快。 如果他的刀法足够快,那么破绽再多也都无所谓。 因为,等到敌人看到破绽,再想出手的时候,破绽已经消失了。 本质上,任何只攻不守的武功其实都是这个道理—— 之所以“不守”,是因为其攻足已迫使敌人只能防守无暇进攻,所以也就不必守! 纵然如此,其实林平之已经留手了。 毕竟,他只是招架,而没有进攻。 否则,林平之若是攻击吕正奇身上的破绽,恐怕他刚刚使出第一招时就已经被击杀了! 林平之对他这套“重刀刀法”比较感兴趣,认为其可以稍稍补充自己的“重剑剑法”,因此才会让他尽情的施展。 吕正奇这套“奔雷刀法”一共三十六招,出招亦极快,转眼间便已使完,却仍未能伤到林平之一根毫毛。 吕正奇身法忽地停住,禁不住踉跄了一下,连忙以刀拄地作为拐杖。 他此时面色苍白,精神萎靡,浑身气力、内力、精力,均已耗尽,就算是想要强装镇定都做不到了。 林平之看着吕正奇,道:“吕长老,你这套刀法不错,只有三十六招吗?” 吕正奇微微一怔,随即明白对方刚才一直在观察自己的刀法。 虽然他不愿相信,但这种情况下,对方实在没有必要说谎。 突然喟叹一声,吕正奇道:“不错,这套刀法叫‘奔雷刀法’,共计三十六招。” “这套刀法尚且伤不到你,老夫的武功确实不如你。我今日认栽,杀剐存留,悉听尊便,你尽管动手吧。” 说着,吕正奇闭上双目,竟是引颈受戮的模样。 “既然如此,木某便成全你。” 林平之说着,身形倏地一飘而前,手中六棱金锏笔直刺出,“噗”的一声,刺穿了吕正奇的咽喉。 吕正奇蓦地睁开眼睛,目光中闪过最后一抹惊诧和不甘。 林平之一刺即收,身形复又回到原处,仿佛从未动过。 吕正奇的尸体缓缓倒地,死不瞑目。 冷笑一声,林平之自语道:“眼见着不敌了,先是巧言欺骗,然后抡刀拼命,最后又扮可怜搏同情——难道我看起来,就是那种天真单纯、只因为你几句软话便即放了你的无知少年吗?” 此时夜幕已降,天地间一片黑暗,只东边的湖面上反射着千点万点星光。 林平之四处望了望,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随即便在原地盘膝而坐,运转“养元诀”恢复功力。 经过这一番打斗,尤其是与吕正奇一场恶斗,他的内力也已消耗了不少。 一时间,湖畔静了下来,只余风吹树梢声和虫儿细微的鸣叫声。 片刻之后,“噗噗”两声细响突地响起,在这寂静的夜空中分外清晰。 随即,一个气急败坏的怪叫声突地在夜空中响起:“哎呀!木小贼,竟敢杀了你爷爷的宝贝蛇儿!爷爷要你给我的蛇儿抵命!” 话音未落,一条黑影自树林中蹿了出来,直奔到林平之面前丈许之地。 林平之已经挺身而起,看着对方。 他的气血充沛,五感也都异乎寻常,所修炼的功法又是道门正宗内功,因此他的目力远超常人。 故此,虽然夜色沉暗,但借着隐隐约约的星光,他也能勉强看清来人的相貌神情。 这人是一个中年化子,浑身邋遢,重眉鹰目,手中提着一柄明晃晃的钢刀。 他先是沉痛惋惜地看看林平之身前尺许之处,脑袋已被击碎却仍在不停的扭动挣扎的两条青蛇,随即便恶狠狠地瞪着林平之。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林平之当然不可能毫无警惕之心。 他运转“养元诀”的同时,也在小心地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两条青蛇刚刚爬近他三尺之内,便被他发现了。 等到两蛇爬到他近前,将要发起攻击时,他才突地弹出两指,将这两条蛇的蛇头弹碎。 蛇类的生命力极为顽强,纵然蛇头已碎,竟然还能在地上扭动片刻。 林平之刚看到那中年化子的打扮,还以为是丐帮弟子追了上来,随即却发现,这化子身上没有一只口袋,竟然不是丐帮弟子。 念头一转,他随即想到,原着之中似乎确有一个玩蛇的化子,好像是叫“双蛇恶丐”的,似乎不是什么好人! 中年化子瞪着林平之,突地喊道:“玉灵道人,西宝和尚,仇松年,你们此时还不出来,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三条黑影应声自林中跃出,奔到中年化子的身旁,排成一排站定。 最左边是一个道人,身材高大,面色冷厉,手提一柄八角狼牙锤,看上去分量不轻。 挨着他的便是那中年化子。 再往右是一个和尚、一个头陀。 那和尚身披一袭血红的僧衣,面目凶恶,双手分持一钵一钹,均是纯钢所铸,钢钹的边缘锋锐异常,显然是一件厉害武器。 那头陀长发垂肩,头上戴着个闪闪发光的铜箍,束着长发,双目寒光烁烁,手持一对弯成半月形的虎头戒刀。 只看这三人的穿着形貌,林平之便知道其各自的名号了。 西宝和尚斜睨了中年化子一眼,道:“严三星,咱们之前已经说好不要打草惊蛇的,你偷偷让你那两条青蛇来暗算这小子也就罢了。” “暗算不成,你心疼宝蛇,自己跑出来,我们也管不着!” “但你喊破我们的行藏,让我们不得不出来,是何道理?” 林平之见他们自己先杠了起来,也不打扰,乐得站在一旁看戏,只可惜身上没带瓜子,更没有西瓜! 不仅西宝和尚,玉灵道人和仇松年也不满地斜瞟着他。 严三星知道,这几个家伙根本不是怪自己把他们喊出来,而是恼怒自己刚刚自作主张,让宝蛇出来偷袭。 虽然宝蛇偷袭不成,反被杀死,但自己这种想吃独食的行为却已经惹了众怒。 第210章 想靠空城计吓退我等 严三星咬了咬牙,沉声道:“三位,刚刚是姓严的不对,等将这姓木的小子干掉,我那一份再给三位各多分一成,如何?” 三人各打了一个眼色,仇松年舔了舔嘴唇道:“一成不够,每人各两成!” 严三星面色一变,怒道:“仇松年,你不要得寸进尺!给了你们六成,老子还剩下什么?” 玉灵道人道:“姓严的,你若不同意,咱们便散伙,到时候你连四成也没有,这笔买卖,你可就铁定亏本儿了!” 严三星面色阴沉,一时沉默,知道自己若是不同意,他们就要抛下自己,三个人联手去对付木坦之,到时候自己的一双蛇儿可就真的白死了! “好!老子同意了。” 严三星最终还是妥协了。 仇松年道:“姓严的,你说话可要算数!倘若说话当放屁,爷爷们可不会放过你!” 严三星怒道:“姓仇的,你要是信不过爷爷,现在就滚你妈的蛋!” 玉灵道人道:“好了,都是自己人,何必斗口,还是办正事要紧。” 仇松年和严三星这才闭嘴。 四人的目光这才齐齐凝注到林平之的身上。 林平之见四人的内讧这么快就结束了,心中不禁微感遗憾,道:“几位是,魏国公请来杀木某的?” 玉灵道人道:“不错。 你杀了魏国公的儿子,他当然要请人来杀你报仇。” 西宝和尚道:“木坦之,你敢杀了魏国公那混蛋儿子,也算得上是一条好汉,江湖上的朋友说起这件事来,都对你挑大拇指称赞。” “不过,我们此次受魏国公所托,也只能忠人之事,带你的人头去南京见他。” “没有办法,魏国公给的太多了!” 仇松年道:“看在你也算是江湖中一号人物的份上,如果你不加反抗,我们可以给你一个痛快,让你少受些活罪。” “倘若你抱着侥幸心理,非要跟我们动手,少不了要受皮肉之苦!” 严三星道:“不行!这小子杀了老子的宝蛇,我必须要将他扒皮抽筋,给我的蛇儿报仇!” 林平之道:“趁现在还未真正动手,木某给你们一个机会。” “你们若就此离去,不再掺和此事,木某今日可不杀你们。” 四人闻言尽皆怒目圆睁,瞪着林平之,嘿嘿冷笑。 西宝和尚道:“姓木的,你难道还想靠空城计吓退我等?” “你从丐帮‘打狗大阵’中突围出来,又跟吕正奇那个老家伙斗了一场,至少也得有一两百招,直待他筋疲力竭,才得将其杀死。” “很显然,你的内力和气力也都已经耗尽了,只凭着年轻力壮才能将那老家伙耗死。” “现在我们四人联手,就算是你全盛之时,尚且不惧,何况你现在只是强弩之末?” 林平之道:“呵,当真是好良言难劝该死之鬼!也罢!木某头颅在此,想要来取的尽管出手!” 严三星喝道:“狂妄的小子,还我蛇儿的命来!” 严三星叫得虽凶,但第一个出手的却是那玉灵道人。 还未等严三星的话说完,玉灵道人已经进步挥锤,“呜”的一声,砸向林平之的右侧太阳穴。 随即,严三星手中单刀斜斩林平之的右腰,仇松年身形一转,一双虎头戒刀一上一下分取他的后颈和左腹。 唯有西宝和尚瞪着一双怪眼,紧盯着林平之的双肩,蓄势待发,准备查漏补缺,后发制人。 林平之倏地转身向左斜跨一步,六棱金锏“嗤”的一声刺出,直指仇松年的胸口。 这一招出人意料,快速至极,不仅躲开了玉灵道人和严三星的攻击,而且还闯入了仇松年的中门。 林平之这一招虽是后发,却是先至。 他的金锏比仇松年的戒刀长了将近一尺,待金锏刺中仇松年的胸口,仇松年的戒刀距离他的身体还差三寸。 三寸距离对于一流高手,虽然只是刹那间事,但却已是生死胜负之别。 仇松年却好像根本不知道这其中的凶险,非但不闪避格挡,反而双刀更疾了一分。 就在这刹那之间,西宝和尚突地动了。 他突地向右一步踏出,同时右臂一伸,手中钢钵挡在了仇松年的胸口,六棱金锏之前。 与此同时,他左手钢钹倏地削向林平之的右臂。 “当”的一声巨响,西宝和尚倏地面色大变,惊骇欲绝:“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气力!” 他只觉得自己挡住的似乎不是一柄六棱金锏,而是一支攻城弩! 掌心震荡、手臂酸麻,钢钵、手掌,不由自主地向后移动,狠狠撞在仇松年的胸口上。 仇松年凶狠冷厉的神情突地消失,刹那间,一脸的惊愕惶恐,双眼大张,感觉胸口好像被一只攻城椎击中一般。 仇松年整个身体倏然向后抛飞,人在空中已禁不住口喷鲜血,跌出三丈远后,复又翻滚出丈许,一动不动。 “咔嚓咔嚓”一串骨骼碎裂声响起,西宝和尚不受控制地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牵引,向右踉跄了数步方才拿桩站稳,脸上尽是惊恐,周身尽是冷汗。 这时,玉灵道人和严三星一招走空,随即大步跟上,前者一锤劈向林平之的后脑,后者一刀刺向他的后腰。 林平之倏然向右跨步转身,锏随身转,“欻”的一声,横扫严三星的脖子。 严三星此时已经看到了仇松年和西宝和尚的下场,只觉得寒毛直竖,心胆俱寒,哪里还敢硬接,连忙缩身后退。 “当——”,严三星勉强侥幸躲过一劫,玉灵道人的身体虽也避过了,但他的八角狼牙锤却未能避开。 玉灵道人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自狼牙锤上传至手臂、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左踉踉跄跄退了数步。 林平之毫不停歇,立即大步向前,手腕微翻,金锏直刺严三星的咽喉。 严三星骇然色变,一边竭力躲避,一边挥刀格挡。 “当”的一声,严三星的钢刀格在金锏上,却只如蚍蜉撼树,不能动其分毫。 “噗”的一声,金锏刺中严三星的左肩锁骨。 严三星禁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林平之手腕一抖,严三星双足离地径向刚刚站稳的玉灵道人摔去。 第211章 勾结魔教 玉灵道人刚刚拿桩站稳,突见严三星的身体向自己撞来。 他毫不犹豫,立即挥起狼牙锤向着严三星的后心砸去。 “嘭”的一声,严三星后心中锤,在“咔嚓咔嚓”的骨骼碎裂声中,身体向前扑倒。 玉灵道人却借着这一锤的反震之力,向后疾退。 然而,林平之却如影随形,瞬间便追至他的身前,六棱金锏闪电般刺向他的胸口。 玉灵道人闪避不及,别无选择,只得挥锤格挡。 “当”的一声,金锏刺中狼牙锤。 狼牙锤应声震回,恰好砸在玉灵道人的胸口。 “咔嚓”一声,胸骨碎裂;“噗”的一声,口喷鲜血。 林平之手腕微翻,复又一锏刺出。 玉灵道人再也无法闪避格挡,直接被刺穿了咽喉。 他满脸不甘,双目中的神采快速消退,尸体“扑通”一声栽倒。 林平之转回身来,扫视全场。 严三星全无防备之下,后心要害中了玉灵道人全力一锤,当即毙命。 仇松年所中一锏虽被西宝和尚的钢钵垫了一下,但所余力道却也并不比严三星所中的那一锤弱,亦是当场死亡。 西宝和尚右臂重伤,却趁着林平之对付严三星和玉灵道人的时候,飞也似的钻入林中,早已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只留下一只钢钵静静地躺在地上,无人理会。 林平之正要离开,一个豪迈的声音突然自南侧林中响起。 “哈哈哈哈,木兄弟以一敌四,直如摧枯拉朽,无人能挡,果然是功力深湛,剑法精绝,实为当世罕见,老朽佩服之至。” 林平之止步,目光微闪,微微沉吟,道:“原来是上官长老。上官长老谬赞了,这几个人不过是江湖鼠辈,何足道哉。” 一道人影自南侧林中走出,正是日月教白虎堂长老上官云。 上官云道:“木兄弟太过谦虚了。” “这四个人虽是江湖鼠辈,但武功倒也颇为了得,非是普通的一流高手所能敌。” “然而,他们却在木兄弟你面前毫无反抗之力,顷刻之间便三死一伤,一败涂地,足可见你的武功确实远超同侪。难怪连东方教主都对你极为看重。” “老朽本来还打算伺机相助一二,却没想到根本就没有我出手的机会。” 说罢,上官云转首看着北侧树林的方向,道:“喂,嵩山派的鼠辈!你还鬼鬼祟祟的藏在林子里不出来,莫非还想要暗算我等不成!” 林平之双目微微一眯,目光在上官云面上扫过,又望向北侧树林,暗道:“原来是嵩山派的高手也在这里!” “难怪感觉上官云刚刚说话有些故意装模作样。” “他是故意为之,想让嵩山派误会我和日月教的关系。” 只听林中一个冰冷的声音道:“魔教妖人,也敢说别人鬼鬼祟祟!” 说话间,自林中走出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 此人中等身材,却极为瘦削,上唇留了两撇鼠须,双目精光闪烁。 那人甫一走出林子,便即驻足不前,先冷冷地看了上官云一眼,随即转向林平之。 上官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大嵩阳手’费彬。” “费彬,你躲在暗中,意欲何为?” 费彬却不理会上官云,打量了林平之几眼,突地冷哼一声道:“你就是木坦之?” “枉我钟师弟还对你推崇备至!” “枉我左师兄还打算亲自出面,帮你化解与丐帮的恩怨!” “真没有想到,你竟然自甘堕落,投身魔道,与上官云这种魔教妖人为伍!” 林平之皱眉道:“费四侠请慎言!” 上官云道:“费彬,你嘴巴放干净些!” “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口出不逊?” “如果是左冷禅亲至,老朽或还会忌惮一二,至于你费彬嘛,却还不够资格在老朽面前放肆!” 费彬仍不理会上官云,继续对林平之道:“木坦之,你今日如此心狠手辣,杀了这么多的丐帮英雄,应该不是简单地与魔教勾结,应该是将要加入魔教吧!” “否则,你怎敢杀戮如此之重,上官云怎会跟你称兄道弟,东方不败又怎会看重于你!” 林平之深深看了费彬一眼。 费彬今日明显是要给他扣上与魔教勾结的帽子。 关键是旁边还有上官云在推波助澜,明里暗里地提供证据。 恐怕明天他木坦之自甘堕落,与魔教妖人勾结的消息,就会传遍天下。 一夜间,他就要成为正道公敌。 林平之微一沉吟,缓缓道:“费四侠,你误会了。木某与日月教毫无关系,更不会加入日月教。还请费四侠不要凭空臆测,污人清白。” 虽然知道费彬本就不怀好意,但林平之却还是要耐心解释。 尽管他明知道这样解释不会有用,但却必须要表现出他的态度,不能落人口实。 果然,费彬冷冷道:“你说是误会就是误会了?” “你与魔教长老上官云称兄道弟是我亲耳所闻,上官云还说东方不败对你极为看重。” “难道你还想矢口否认不成?” 上官云笑道:“费彬,这你倒确实是误会了。” “东方教主确实有意请木兄弟入教,不过,木兄弟却还未同意。” 费彬冷笑一声道:“原来是魔教教主东方不败亲自相邀,难怪你竟会动心了。” “你为什么还未同意?” “难道你还想要在加入魔教之前,先施展阴谋诡计暗算正道诸派英豪,立一个泼天的功劳,以换取在魔教中更高的地位?” 上官云道:“费彬,你不要凭空臆测,污人清白——绝无此事!” 林平之瞪了上官云一眼,随即又看着费彬,目光微冷,道:“费彬,木某如何行事,本来无需向你解释,你更没有资格过问。” “木某刚刚之所以向你解释,只因不欲江湖同道,因你之故产生误会。” “木某最后再说一遍,我跟日月教毫无关系。” 费彬冷笑一声,道:“你说你跟魔教没有关系?” “也罢!费某便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今日,只要你将这位魔教长老留在这里,我就信你跟魔教没有关系!” 第212章 嵩山派人才鼎盛 林平之看着大义凛然的费彬,虽然双方已分属敌对,但他心中却禁不住有些佩服。 嵩山派这一代当真是人才鼎盛,难怪左冷禅做了五岳剑派的盟主仍嫌不够,更想着五岳并派,甚至还妄想一统江湖,窥视武林盟主的宝座! 嵩山十三太保,就林平之见过的钟镇和眼前这位费彬而言,便都是足以独挡一面的人才。 而且就林平之对原着的记忆,嵩山十三太保中只要正式出场的角色,似乎才智武功俱都不凡。 相比之下,非但其他四岳远远无法与之相比,就连少林、武当也相形见绌了。 当然,这很可能也是少林和武当的戏份较少的原因。 不过,嵩山派这十几年来,如此兴旺,竟能以一派压四派,独霸五岳,实非运气,而是实力使然。 他们的武功固然高强,但也只是个人战力,但他们每一个都心机深沉、脸厚心黑,甚至还能够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着实是将帅之才。 费彬貌似给了林平之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但实际上,无论林平之如何选择,他的目的都达到了。 如果林平之选择斩杀上官云,费彬自会相信他,甚至还会诚心诚意地向他赔礼道歉。 但林平之就会因此彻底得罪日月教,成为日月教首先要诛杀的目标,甚至东方不败都有可能亲自出手。 毕竟,像上官云这种长老级的人物,已是日月教中的绝对高层,关乎着日月教的尊严和脸面,绝不会任人斩杀而无动于衷。 有日月教这个庞然大物对付林平之,嵩山派自然乐得置身事外,坐看双方两败俱伤。 如果林平之拒绝出手,则就变相地证明了他与魔教勾结的事实。 费彬完全可以将此事传遍江湖,作为他勾结魔教的佐证。 如果林平之虽然出手,却没杀死,让上官云离开,那就更糟糕了。 这种情况下,他不仅得罪了上官云和魔教,费彬还可以说他故意留手,放跑了魔教妖人。 以上官云的武功,他们二人本就不一定能将其留下,更何况费彬还有可能故意留手,然后贼喊捉贼! 其实林平之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斩杀费彬。 但费彬早就防到了这一手,一直站在树林边,未曾靠近他和上官云。 而且费彬的武功也非易与,在其有所防备的情况下,也难以一击必杀。 这着实是赤裸裸的阳谋,叫人纵然看破了也无法化解。 上官云怒目横眉道:“费彬,你他奶奶的真是无耻!” “先给人扣帽子,再让人替你们拼命,你们反倒坐享其成。这就是你们这些所谓正道之士的手段吗?” 费彬仍不理会上官云,只是冷冷地看着林平之。 上官云又转向林平之道:“木兄弟,老朽知道你为难。” “不过,咱们本来就没有什么交情,你尽管出手吧。” “老朽若死在你的手里,也只怪我学艺不精,绝不会怨你。” “再说了,老朽的刀可也不是木头做的,你们也不一定能留下我。就算留下,老朽自忖,也能拉个垫背的!” 他说最后一句时,却是转向费彬说的。 林平之淡淡看了上官云一眼。 这也是一个老奸巨猾的老家伙,难怪能够成为日月教白虎堂的长老,其真实权力比之十长老还大。 以上官云对林平之的了解,认为以他的武功和高傲,应该不会只为了向费彬证明什么,便向自己出手。 但他还是这样说了。 他这么说,一者是向林平之示好,二者再次向费彬展示他与林平之的亲近关系,三者也预防林平之当真向他出手。 与此同时,他还威胁了费彬一把,让他心有顾忌。 哪怕当真动手,他也有更多的把握安然离去。 林平之道:“费彬,你嵩山派与日月教为敌,誓不两立,不死不休,那是你们嵩山派的事情。” “你想要借木某这口刀替你杀人,却是妄想!” “木某行走江湖,被人威胁过,被人冤枉过,也被人追杀过,但木某却从未怕过。” “你们嵩山派若执意与木某为敌,那便尽管来!” “木某不惧丐帮,难道便惧了你嵩山派不成!” “不过,费彬,木某提醒你,做事情之前,一定要权衡利弊,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上官云的脸上现出隐隐的笑意,却强自抑住,不让自己笑出声。 费彬面色阴沉,沉默了片刻,突地冷笑一声道:“好个木坦之,不但与魔教妖人勾结,还妄想恐吓我嵩山派。” “哼!我嵩山派与魔教斗了百余年尚且不惧,难道还会怕了你一个小小的木坦之?” “木坦之,你与魔教勾结,意欲加入魔教,此事我嵩山派必将传遍天下。” “届时,你的正邪善恶、生死存亡,自有天下英雄公断!” 说着,费彬身形缓缓后退,消失在树林的黑暗中。 上官云道:“木兄弟,你也看到了!” “这些所谓的正道,全都是这样混淆黑白、不辨是非的伪君子,一向是打着行侠仗义的旗号假公济私、排除异己。” “有这种人活在世上,便不会有真正的光明和正义……” 林平之转过头来,看着上官云,目光冰冷。 上官云神情一滞,再也说不下去了。 林平之淡淡道:“上官长老,你刚刚与费彬一唱一和,联手给木某戴上了与魔教勾结的帽子,莫非以为木某看不出来?” 上官云尴尬一笑,道:“木兄弟……” 林平之截道:“上官长老不必再喊‘木兄弟’了,咱们没有这么熟。” 上官云面色一僵,微微转冷,道:“木坦之,有嵩山派替你宣传,你勾结魔教的消息明天便会传遍天下。” “你马上就是正道公敌,只有我们圣教才是你唯一的选择。难道你还要自绝于圣教?” 林平之道:“既然事已至此,咱们便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首先,日月教的教义与木某的理念不合,我绝对不会加入日月教。” “其次,木某本无意与任何势力为敌,但以日月教一惯的行事风格,将来必然会遇到贵教之人为恶,我也肯定非管不可。” “最后,日月教此后是否与木某为敌,全凭东方教主决断,但如果再有日月教之人暗算木某,木某便不会再客气了。” “上官长老,你可听明白了?” 第213章 杀得无人敢横眉 上官云看着林平之,沉默片刻,突地赞叹道:“好胸襟!好气魄!” “木少侠,老朽原本也只是佩服你的武功和天资。” “但是现在,你竟敢只身一人,便与整个江湖为敌!如此胸襟气魄,却是老朽平生从所未见!” “今日之事,老朽自会原原本本地禀告东方教主,至于东方教主将会做何决断,那便不是老朽所能预料的了。” “木少侠,老朽诚心希望,你能够活下来,狠狠地打那些正道之人的脸!哈哈哈哈……” 伴着大笑声,上官云身形如一缕青烟飘入密林中,消失不见。 看着上官云消失的方向,林平之原本淡然无波的神情,蓦然变得凝重如冰。 虽然刚刚说的豪迈,但他即将顶着勾结魔教的帽子,成为正道公敌,而且他还彻底拒绝了日月教的拉拢,甚至有可能成为武林公敌,他又怎么会感受不到压力! 但他却别无选择! 内家拳讲究念头通达,剑道讲究宁折不弯。 倘若他迫于压力屈服于嵩山派或日月教,念头不通、胸臆难抒,那么他的内家拳和剑道,都将会止步于此。 纵然他以后依靠种种手段逆势翻盘,也必将走入邪道。 而且,无论他选择投入哪一方,对方都必会查明他的根底。 他“木坦之”的身份经不起查,就必然会暴露他“林平之”的身份。 到了那时,不仅他自己的生死操于人手,他的父母、乃至整个福威镖局也都会被人掌控,他就更加无法反抗了。 因此,无论是为了家人,还是他自己的武道,他都不可能选择屈服。 他现在唯一的选择,只能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杀出一条血路,杀出一片生存的空间,杀得无人再敢横眉! 到了那时候,他才能放心地揭露自己“林平之”的身份。 当然,于他自己而言,他是宁愿这个身份永远隐藏的。 但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自己又立于风口浪尖,遭受万众瞩目。 这个秘密早晚都会暴露于天下。 林平之换了一个干净平坦的地方,盘膝而坐,拧眉沉思,思考接下来自己要如何应对正道群雄的诘难与围攻。 足足一个时辰之后,林平之轻吐一口浊气,心神轻松了一些。 深入思考之后,林平之发现,事情似乎并不像自己先前所想的那样糟糕! 首先,纵然嵩山派传檄天下,但其号召力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至少,像少林、武当这样的大派就不会做嵩山派的刀。 甚至,就连其他四岳剑派,也多半不会响应,就算碍于五岳剑派的盟约,不得不出人,也多半只会出工不出力。 真正愿意响应嵩山派号召的,多半是那些想要拍嵩山派马屁的小门小派,或者是那些想要借此扬名的少年新秀。 其次,虽然自己拒绝了日月教,拂了东方不败的面子,但日月教也未必会有多大的反应。 一者,以东方不败的身份和武功,处理教务,修炼武功,克制或者顺应其心性的变化……他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做,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跟自己一个小人物置气。 二者,现在明显嵩山派正在对付自己,日月教也乐得看正道的乐子。 最后,嵩山派的入场,或许还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嵩山派一旦动手,必然是声势浩大,轰传江湖。 到时候,正常人应该都不会觉得林平之能够活下来。 魏国公极有可能会暂时观望,希望仇人被正道围攻至死。 丐帮的变化倒不好预测。 如果他们仍觊觎他的秘笈,便会提前行动,避免被其他人发现端倪。 否则,丐帮便会选择观望,或者与嵩山派联合行动。 如果联合行动,虽然人多势众,但每一方都会不可避免地保存实力,尤其是丐帮这种已经实力大损的情况。 无论丐帮如何选择,都会打破其原有的计划,似乎对林平之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 费彬和嵩山派的效率很高。 到了翌日中午,林平之走在路上,已经开始收获江湖人异样的目光。 这些目光有鄙夷,有恐惧,有不屑,有疏离,有羡慕,也有同情。 显然,江湖上也有一些明眼人,知道林平之这是得罪了嵩山派,才会遭此劫难。 到了下午,已经有一些年轻侠士响应嵩山派的号召,勇敢地站出来,要行侠仗义、除魔卫道。 对于这些尚不知江湖险恶的年轻人,林平之没有惯着他们,但也没有下杀手——凡是动手的,动手断臂,动脚断腿。 直到打断了七十八条胳膊、十三条腿之后,这些年轻的侠士们终于明白这个小魔头不是自己所能对付的,不再贸然前去除魔了。 天近黄昏,残阳如血,红霞满天。 林平之正行走间,突地听到后面轰隆隆一阵烈马奔腾的声音,眨眼间已经奔到身后。 林平之转回身寻声望去,只见最前面四骑领头,后面隔着一段距离零零散散还有十几骑跟随,再后面甚至还有一些江湖人施展轻功追赶。 后面那些人的衣着服饰各式各样,与前面四人完全不同,而且神情也多是好奇、兴奋、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模样,显然都只是跟来观战的。 四骑奔到林平之身前丈许之地,全都熟练地飘身下马,挡在他的面前,任由马儿跑到路旁草地上吃草。 后面的十几骑也都勒马止步,停在数丈之外观望。 四人中为首的是一个细眼长眉的长脸老者,腰携一柄雁翎刀,看着林平之面色极为阴冷。 他旁边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锦衣华服,长相与那老者极为相似,不知是父子还是爷孙。 最特别的是,他的右臂却打着绷带,吊在脖子上。 林平之一眼便认出,这个青年前不久才来找他除魔卫道,被他打断了右臂。 他当时报过名号,似乎是什么快刀门的少掌门,叫严正帆。 两人身后是两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各个身高体壮,杀气腾腾,腰间也都挎着一柄雁翎刀。 严正帆怨毒地盯着林平之,恨声道:“木坦之,你这个该死的魔头,竟敢打断小爷的胳膊!现在我爹亲自出手,必要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第214章 太过阴险 林平之没有理会严正帆,而是看着那老者,道:“阁下是什么人?” 老者双手背负身后,下巴高高扬起,斜眼看着林平之,冷哼一声,道:“老夫六安快刀门掌门——严刚。” “小子,你就是那个勾结魔教妖人的木坦之?” “小小年纪便如此心狠手辣,动辄断人肢体,果然是邪魔心性。” “小子,能让老夫亲自出手,已是你的幸事!” “说吧,你想怎么死?” 严正帆凶狠地看着林平之,一脸得意畅快之色。 两个中年汉子冷冷地看着林平之,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远远的已经聚了几十号围观者,全都期待地看着林平之和严刚。 许多人窃窃私语,讨论着两人交手的结果。 “木坦之号称‘快剑’,今天遇到了快刀门的掌门。快刀对快剑,不知道是刀快还是剑快!” “说来也挺奇怪的。这木坦之号称‘快剑’,却不用剑,而是用一柄六棱金锏,也不知道是在搞什么!” “木坦之确实武功不凡,在年轻一辈中应该罕有敌手,估计也只有各大名门正派的精英弟子才能稳胜他。但他毕竟还是太年轻了,怎么可能敌得过严掌门?” “是啊,严掌门可是老牌的一流高手,在这六安地界,也只有摧坚门的黄掌门才能与其一战。这木坦之又怎么可能是严掌门的对手!” “不错,依我看,木坦之顶多在严掌门刀下走过十招。” “你太高估这木坦之了,我看他连十招都走不过,最多三招!” “你们是不是都低估这木坦之了?他可是敢勾结魔教妖人的,又岂是易与之辈?” “再说了,这个消息据说是从嵩山派传出来的。如果这人好对付,嵩山派何不自己派人除魔卫道,攫取名望?” “这你就不懂了吧?如果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嵩山派就算打杀了,也没人在意。但如果等他的名声炒起来之后再杀,那可就不一样了!” “啊哟!对对对,还是兄台高见!” “不过,你说的也不错。嵩山派既然炒他的名望,而且还坐视江湖人出手除魔,想必这木坦之也绝非易与之辈。严掌门倒真不一定能拿下他。说不定,还会让他给逃了。” …… 这些人站在数丈之外低语,但以林平之的耳力,跟在他耳畔说话也没有多少区别。 他原本还奇怪,怎么这些普通的江湖人,也敢争相对他出手? 现在他倒是明白了。 嵩山派实在是太过阴险了! 他们在给林平之宣传的时候,多半是只强调了他的年纪相貌以及与魔教勾结之事,而对他的武功战绩则采取春秋笔法,略而不谈,最多粗略地说一句“此人武功高强,请江湖同道务必小心”。 但对于江湖中人来说,既没有亲眼见过对方的厉害,又没有具体的战绩支撑,谁又会自认不敌一个弱冠少年? 嵩山派其实也很清楚,少林、武当等大派的弟子和江湖中真正的高手不会轻易出手。 但他们真正要鼓动的目标也不是那些人,而是这些普通的江湖人。 这些人的消息渠道有限,并不知道林平之的真实战力,又迫切的想要扬名立万,正是江湖中最容易被鼓动的群体。 嵩山派当然并不会寄望于这些人真能杀死林平之,他们的真实目的其实就是让这些人到林平之面前送死! 江湖上的势力和关系盘根错节,若是牵扯出真正的高手将林平之斩杀,当然也是意外之喜。 就算没人能杀死他,但他杀得人多了,其魔头的身份也就彻底坐实了。 后续嵩山派再号召正道高手除魔,就更加名正言顺,就会有更多的高手响应了。 嵩山派就是要用这些普通江湖中人的血,来为林平之魔头之名染上底色。 刹那间念头百转,林平之已经看穿了嵩山派的计谋,当然也就不想落入敌人的圈套。 林平之道:“严掌门,所谓勾结魔教妖人,不过是嵩山派一面之词,明眼人都不会相信。” “严掌门身为一派掌门,见识自非寻常之人可比,更应该明白江湖流言不可信的道理,又何必为此大动干戈,中了别人的借刀杀人之计?” “令郞苦苦相逼,非要对木某动手,我只是打断他的右臂,略施薄惩,已是看在他年轻识浅、容易轻信人言的份上,手下留情了。” “严掌门非但不感谢我手下留情,反倒来继续找木某的麻烦,不怕被江湖同道耻笑?” 严刚闻言,突地仰天哈哈大笑,道:“真是笑话!” “嵩山派是名门正派,岂会自损声名,诬陷你一个小辈?” “我快刀门的少掌门又岂能任人折辱打伤,而不给予报复?” “我严刚的儿子被人打了,老夫又岂能息事宁人?” “魔头,你妄想凭空用言语将老夫吓退,却是打错了算盘!” “既然你不识趣,老夫也只能亲自动手,除魔卫道了!” 说着,严刚“呛啷”一声拔出雁翎刀,划出一道道银虹,刹那间接连向林平之劈出八刀。 这八刀凌厉迅捷,刀刀都指向林平之的要害,于刹那之间完成,果然不愧是“快刀”之称。 林平之轻叹一声,六棱金锏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手中,不闪不避,中宫直进,刺向严刚的咽喉。 “当当当……” 刹那间,严刚劈出的刀虹尽数消散。 这一招宛如摧枯拉朽,将严刚的八刀悉数破除,继而“噗”的一声,便刺入了严刚的咽喉! 严刚脸上的狰狞残忍之色尚存,眼中却尽是惊骇欲绝、不可置信之色。 随即他眼中的神采消退,死不瞑目。 “爹——” 严正帆扑到父亲的尸体上,失声痛哭:“爹,你不能死啊,爹!” “爹,你死了,我可怎么办啊……” 两个中年汉子右手紧紧握住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但那两口刀仿佛有千斤之重,怎么也拔不出来。 他们浑身颤抖,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看着林平之的目光中唯有恐惧。 远远观战的众人尽都看得呆了,一个个以为自己眼花了—— 堂堂的快刀门掌门,竟然被一个年轻人杀死了,而且只用了一招! 严正帆突然转回身瞪着林平之,愤怒地道:“魔头,你不是只打断胳膊的吗,为什么这次竟然杀了我爹?” 第215章 嵩山派太不是东西了 林平之冷笑一声道:“之前没杀你们,是念在你们年轻识浅,又是首犯。” “严掌门却早已是一把年纪了,想必早已经考虑清楚了前因后果才会来此,自然不需要木某留情。” 话音未落,林平之身形微闪,手腕微动。 “噗”的一声,严正帆的咽喉上也出现了一个血洞。 林平之继续道:“至于你,既然冥顽不灵,那便陪你父亲一起去吧。” 林平之看了两个中年汉子一眼,两人下意识地连退数步,一脸惊惧,却又不敢反抗。 连师父都不是人家的一招之敌,他们又怎是人家的对手? 林平之又望了远处那些观战者一眼。 那些人也纷纷露出惊惧忌惮之色。 林平之未再出手,转身继续前行,片刻间便消失在众人的眼线里。 这时,才有人惊叹道:“‘快剑’木坦之!好生厉害!竟然只用一招便杀死了快刀门掌门严刚!” “难怪嵩山派要传江湖帖,号召正道英雄一起除魔,还说‘此人武功高强’!原来这人真的是太厉害了,嵩山派应该也是觉得难以对付吧!” “不过,此人的剑法可跟他的名号不符。他这哪是‘快剑’,分明是‘重剑’嘛!” “幸亏我生性谨慎,没有去除魔卫道,否则,说不定此刻也跟严刚父子一样了!” “也不一定!他不是说了吗,对于年轻识浅的,他会手下留情,说不定只是断臂断腿呢。” “是不是年轻识浅,还不是他说的算?再说了,就算只是断臂断腿也犯不上啊!” …… 正在这时,又有一阵马蹄轰鸣声传来。 众人寻声望去,待看清来人的相貌,纷纷向两旁让开道路,恭敬地抱拳行礼。 “黄掌门来了!” “见过黄掌门!” 来的共有三骑,都是一身黑衣,背后都背着同样制式的厚背斫山刀。 最前面是一个老者,中等身材,体型却极胖,仿佛一只水桶,五官几乎挤在一起。 中间是一个黑脸青年,右臂跟严正帆一样,也包扎了,吊在脖子上。 最后面是一位中年大汉,重眉虎目,一脸忠厚相。 三人远远地就看到了严刚父子的尸体,神色都有些凝重,又有些惊疑不定。 见老者似乎对严刚父子的事情感兴趣,旁边便有人将刚刚的事情说了一遍。 老者听完,脸上忽地露出悲痛伤感之色,喟叹一声,道:“严老哥,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年轻人血气方刚,好勇斗狠,就算是吃一点儿亏,全当作是对他们心性的一种磨砺,对他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年轻人之间的事情,就让他们年轻人自己解决,也是对他们的历练。你身为长辈,又何必介入其中呢!我听到你带人来报仇的事情便立即赶来劝解,没想到还是来晚了!” 说着,老者又喟叹一声,缓步走到快刀门两个中年汉子身旁。 两人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慌忙抱拳躬身行礼:“拜见黄前辈。” 老者点点头,和颜悦色道:“老夫和黄老哥相交数十年,现在黄老哥走了,他的身后事,我不能不管。” “你们是黄老哥最为器重的弟子,必然也是他在这世间最后的牵挂,老夫更得替他看护好你们。” “你们可愿意,拜老夫为师?” 一言既出,全场瞬间静寂,众人几乎连呼吸都停止了,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到那两人的身上。 两人刚刚擦干的额头再一次铺满了汗珠。 相互对望了一眼,两人仿佛心有灵犀,不约而同地跪拜在地,道:“弟子愿意,弟子叩拜师父。” 说着,接连磕了九个响头。 老者捻须哈哈大笑,道:“好,好,好!快快起来,不必如此多礼。” 两人还是执着地磕完九个头方才起身。 等他们再抬起头,两人的脑门早已是殷红一片,沾满了尘土。 旁观诸人面面相觑,均以目示意,却不敢出声议论。 直到有人出声祝贺,这些人才随声附和。 “黄掌门尽心竭力、妥善处置严掌门身后事,当真是义薄云天,令我等后生晚辈好生敬佩!” “恭喜黄掌门再得佳徒!” “恭喜黄前辈收得佳徒,摧坚门兴旺发达,日新月异!” …… 林平之一招将快刀门掌门严刚击杀的消息,快速在南直隶、河南、湖广三省传播开来。 尤其是此后快刀门的弟子和资产被他的老对头——摧坚门掌门黄绝全盘接收,使得这个消息更具有话题性,传播者更众。 虽然快刀门只是盘踞一府之地,但严刚却是老牌的一流高手,在江湖中也颇有些名望,至少相邻的三省之地知者众多。 自此,一流以下的武者自知差距太大,都不敢再前去挑衅,而一流之上的高手也非常谨慎地开始搜集林平之的各种情报。 随即,大家惊愕地发现,丐帮竟然也在对付此人,而且似乎还吃了大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史河东岸,尸堆成山,血流成河—— 这一战,丐帮损失太大了,根本没有办法隐瞒。 有许多人好奇地又探查了一下,顿时感到惊骇、震撼、毛骨悚然—— 一战之下,那位不过弱冠的少年,竟然杀了丐帮一百多人! 最最关键的是,其中还包括一位九袋长老、一位八袋舵主和两位七袋副舵主! 随即,又有人发现三个横行江湖的邪道人物——仇松年、严三星和玉灵道人,竟然也死在了此人的手里。 随后,林平之以往的战绩和其在江湖中所做的事情,也逐渐被人给挖了出来! 数封密信令南京陆家被抄家灭门! 大别山中覆灭了无影盗! 被潘玉林冒名诬陷采花,打败了武当掌门弟子古长风,斩杀数人,突出重围! 疑似覆灭了伏牛山群盗! 团灭“扬州五雄”,杀死潘玉林和柳笑嫣,洗清冤屈! 甚至还杀死了丐帮一位九袋长老和两位七袋副舵主! 一时间,整个江湖都为之噤声! 所有人都禁不住在暗地里骂娘:“嵩山派太不是东西了!竟然让我们去对付这样一位杀神,而且还故意隐瞒情报!” 被林平之断臂断腿的那些年轻侠士,全都庆幸不已:还好我只是个小角色!人家都懒得对我下重手! 其他人也都在庆幸:还好自己没有当真动手,招惹这位杀神! 这其中最为庆幸的要数摧坚门掌门黄绝:“老夫还真是气运所衷!倘若我那日提前片刻,走到了严刚的前面,那就得换成严刚来接收我的遗产了!” 第216章 嵩山会议 嵩山,太室,峻极峰,峻极禅院。 大殿内,左冷禅高踞首座,嵩山十三太保之六,分坐两侧。 托塔手丁勉,仙鹤手陆柏,大嵩阳手费彬,大阴阳手乐厚,九曲剑钟镇,铁掌汤英鹗。 这六人便是嵩山派的绝对高层,亦是左冷禅之所以野心勃勃图谋五岳并派的底气。 但是现在,大殿中的气氛却极为凝重,仿佛冰封。 良久,费彬打破殿中的冷寂,站起身道:“掌门师兄,诸位师兄、师弟,此次都是小弟思虑不周、做事欠妥,才使事情超出了预料、难以收场。请掌门师兄责罚。” 左冷禅看上去六十余岁,须发微霜,剑眉鹰目,神情冷肃,缓缓道:“做错事情不可怕,关键是要从中吸取教训,避免再犯同样的错误。” “责罚就免了,现在最要紧的,是将这件事情解决,费师弟便戴罪立功吧。” 他的声音极是冷峻,带着一种不容质疑的权威气度,令人不自觉便崇敬、信任、折服。 费彬恭敬躬身道:“是,多谢掌门师兄。” 左冷禅定下了基调,殿中的气氛轻松了一些。 汤英鹗站起身,道:“掌门师兄,诸位师兄,这件事情其实也怪不得费师兄。” 汤英鹗四十来岁的年纪,白面微须,双目神光闪烁,神态儒雅,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 左冷禅等人都转首望着他,认真听着他的分析。 汤英鹗虽然在嵩山十三太保中排行仅至第六,但却智计深沉,且极善统筹帷幄,不仅是嵩山派的智囊,甚至还越过五位师兄,担任嵩山派副掌门之位,负责嵩山派的具体事务。 近年来,嵩山派的一应谋划,有大半都是由汤英鹗设计,左冷禅决断,然后交由其他太保去具体执行的。 只听汤英鹗继续道:“木坦之此人自出道以来,一向是杀伐果断,对敌之时从不留情,连魏国公世子和丐帮九袋长老,也是说杀就杀了。” “但谁能想到,他这次却突然转了性子,几十个人出手,竟然只杀了严刚父子,其他人都只是断臂断腿!” “以此观之,咱们虽然已经尽可能的高估他,但到底还是低估了他!” “此人不仅天赋卓绝,武功精湛,智计绝伦,恐怕其心机、见识,亦非寻常人可比,甚至可能并不输于江湖中的那些老狐狸。” “反观他这两年的经历,虽然貌似行事无忌、不顾后果、树敌颇多,但却又一直没怎么吃亏。” “很有可能,他虽然看似莽撞,但实际上做任何事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这次突然行事风格大变,对于那些挑衅他的江湖人只伤不杀,然后又骤然凌厉出手,一招击杀了快刀门的掌门严刚,震慑群雄。” “极有可能,他已经看穿了咱们的意图,故而才会如此行事。” “如此一来,他几乎已经破了咱们的谋划,咱们借刀杀人之计,基本上已经行不通了。” “如果咱们没有其他应对,只怕木坦之勾结魔教之事,就要渐渐地不了了之了。” “如此一来,此事虎头蛇尾,江湖中人纵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多半要笑话咱们嵩山派,举一派之力,还对付不了一个木坦之了。” 乐厚道:“丐帮和魏国公府与此人仇怨极深,他们应该会借此机会除此强敌吧?” 乐厚在十三太保中排名第四,约莫五十来岁年纪,长得矮矮胖胖,面皮黄肿。 他形貌虽然丑陋,但坐在那里,全身犹如渊亭岳峙,气度凝重,令人丝毫不敢小觑。 汤英鹗道:“魏国公府虽然权势极大,但其本身实力有限,也只能借助外力报仇。” “这一年来,魏国公府已经邀请了许多好手前往报仇,但大多都死在了木坦之的剑下。” “如今,木坦之声名狼藉,成为正道公敌。魏国公多半会坐观其变,寄望仇人能死在咱们正道的手中。” “丐帮近来的行事则比较奇怪。” 汤英鹗微微沉吟,道:“近百年来,丐帮一直比较低调。尤其是解风继任帮主之后,这二十多年来,丐帮更加低调。” “解风本身更是很少参加江湖上的一些活动,纵算参加,也几乎不会发言。” “但丐帮本就是天下第一大帮,底蕴极厚,又经过这么多年的休养生息,其实力也是极为强大。” “单是一流高手,至少也有四十余位,顶尖的一流高手更有九位之多。” “解风虽然极少出手,但上次掌门师兄与其相见之后,说其武功应该也已臻至绝顶。” 众人均向左冷禅望去,后者微微颔首。 汤英鹗接着道:“近年来,丐帮在江湖上逐渐活跃。不过,因为主要是情报买卖之类的事情,所以关注者不多。” “但这一次,丐帮南直隶分舵的舵主何君阳竟然带着四百弟子去围杀木坦之。” “如果只是为了给其师丐帮九袋长老崔长盛报仇,何君阳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做,更没有必要这样急。解风虽然是个老乌龟、老狐狸,但却不可能不为一位九袋长老出头。” 乐厚道:“汤师弟,你的意思是说,丐帮跟木坦之之间的恩怨,除了崔长盛之死外,还有其他缘由?” 汤英鹗点头道:“肯定还有其他缘由,只是咱们知道的太少,无从推测。” “正因如此,丐帮接下来的应对,咱们才难以预料。” “如果木坦之身上有丐帮必得之而甘心的东西,那么丐帮必定会在咱们之前倾巢出动,不惜代价,在别人反应过来之前,将其拿下。” “否则,以解风低调求稳的性子,在已经损失了这么多高手的情况下,恐怕就不会跟木坦之死磕。” 乐厚奇道:“丐帮在木坦之的手上,已经损失了一百多人。” “尤其是,其中还包括两位九袋长老、一位八袋舵主和四位七袋副舵主。” “吃了这么大的亏,难道解风还能息事宁人不成?” 汤英鹗微微摇头道:“如果能够轻易杀死仇人,他当然不会息事宁人。但如果仇人太难对付,可能会导致丐帮更大的伤亡,恐怕他就会退缩了。” “丐帮势力遍及天下,隐藏的敌人也很多。如果其帮内高手折损得多了,恐怕就会有人趁火打劫。” 正在这时,殿外一个洪亮地声音道:“掌门师伯,各位师伯、师叔,有丐帮的消息。” 第217章 亲自下场 汤英鹗唤那弟子进来,接过纸条,看了一眼,面色微微一沉,道:“解风已邀约木坦之,于十日之后,辰巳之交,在庐州之南,巢湖之畔,望湖亭中,比斗三场,化解恩怨。” 乐厚叹了一声,道:“解风这个老乌龟,果然退缩了。” 费彬沉声道:“如此一来,咱们嵩山就只能亲自出手了!” 其他人的面色也都有些难看。 借刀杀人不成,反要亲自下场,对嵩山派来说,这一次谋划已经算是失败了。 汤英鹗道:“丁师兄,费师兄,钟师兄,你们都见过木坦之出手,甚至还交过手,依你们之见,咱们要出动几人,才有把握将其除去?” 丁勉是一个身材魁伟的胖子,坐在那里渊渟岳峙,宛如一座铁塔,给人一种莫名的信任感和安全感。 他微微沉吟,道:“当时我与钟师弟与木坦之交手之时,他使用六棱金锏的招式还极为粗疏,全靠速度和劲力赢人。” “但他的膂力却极为雄浑,至少也有一千五百斤、甚至两千斤的气力——着实出乎我等预料!” “但是,据费师弟所说,他对付仇松年等四人之时,剑法精妙、雄劲,宛如摧枯拉朽,那四人竟然一招都接不下,非死即伤?” 费彬微微点头应和。 丁勉继续道:“但木坦之此前却是以‘快剑’之名名传江湖,显然其剑法是以迅捷凌厉为主。” “他的六棱金锏,也是在灵宝杀死‘扬州五雄’之后,从卢方义手中得到的。” “很有可能,他那时候得到了一部以刚猛雄浑为主的剑法秘笈,因此才会改换兵刃。” “这半年多以来,他的剑法风格大变,而且其剑法也愈发的精妙,显然是已经将这部新的剑法练成了。” “依我之见,如果掌门师兄不亲自出手,咱们六人中至少要四人同时出手,才有把握将其斩杀。” 陆柏讶道:“丁师兄,你是不是过于高估他了?你和钟师弟当日不过是未曾料到他竟是天生神力,使的又不是趁手的兵器,才会失了先手。如果你们使用长剑,应该足以将其打败吧?” 陆柏的身材极高极瘦,显得有些单薄,但一双眼睛却精光闪烁,极为有神。 丁勉微微摇头,道:“当日确实如此。” “但他现在剑法已成,且与他一身雄浑的膂力极为相合,恐怕已能够发挥出十二分的战力。” “我和钟师弟现在再跟他交手,恐怕已不能取胜。” 钟镇轻叹一声,道:“丁师兄说的对。” 他左臂衣袖空荡荡的,面色阴鸷,浑身隐隐散发着一股阴寒之气,令人胆寒。 “以那木坦之的气力,也唯有丁师兄能够抵挡一二,咱们其他师兄弟是一下儿都接不了的,只能以巧破拙。” “这样一来,咱们十成的功夫便只能施展出七成。” “两人联手可保不败;三人合力虽能败之,却不能保证将人留下;只有四人合围,才有把握不让他逃走。” 丁勉喟叹一声,接着道:“虽然有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但不得不承认,木坦之此人,无论武功还是心智,都远超常人。” “木坦之当真是天纵之资,这么小的年纪竟已赶上了我等数十年的苦修。可惜,如此人才竟不能为我所用!” 言语间,他的面上不禁显出几分落寞之色。 陆柏等人也都沉默不语,情绪有些低沉。 一直沉默着听师弟们议论的左冷禅突地缓缓开口,语音铿锵,如金石相击,道:“木坦之此人天生神力,又极具剑法天赋,前期武功突飞猛进,也属正常,正如二十年前的华山剑宗。” “但武功到了这等境界,再要往上走,便必须要内外兼修,就没有捷径可走,甚至以前取过的巧还要成倍的还回来,重新打牢根基才能继续前进。” “你们也不必灰心丧气。” “木坦之虽然小小年纪武功便到了这等境界,似乎天纵其才、惊世骇俗,但却已经提前耗尽了潜力,日后再想更进一步,就只会更加困难。” 丁勉等六人齐齐起身,躬身道:“多谢掌门师兄指点迷津。” 待六人重新落座,左冷禅又道:“费师弟。” 费彬起身行礼道:“在。” 左冷禅道:“传讯少林、武当、丐帮、昆仑、峨嵋、崆峒、青城诸派,发五岳盟主令至华山、泰山、衡山、恒山,邀请诸派高手,于十日之后,齐聚庐州,共诛此魔。” “为确保此行成功诛杀木坦之,丁师弟、陆师弟和乐师弟与你一同前往。” “此次行动仍以你为首。” …… 金阳当空,万里无云,清风徐来,惊涛拍岸。 庐州之南,巢湖北岸,望湖亭三面临水,唯正北接岸。 这是一座重檐攒尖亭,八柱八角,阔高均达四丈,地基全由花岗岩打磨筑就,高出湖岸三尺有余。 整座亭子虽然造型简约,但规格宏大,气魄雄浑,矗立在巢湖北岸,仿佛一尊神灵在镇压湖中的水怪。 亭中原本的石桌石凳早已被丐帮弟子搬走,只余一座空荡荡的亭子。 辰巳之交将至,望湖亭外、湖岸的空地上已经围满了人。 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熙熙攘攘,沸反盈天。 现场有百余丐帮弟子在维持秩序,早已经提前划好了各大名门正派和各方散人高手的位置。 至于那些人数最多的底层江湖人,只能在外围随便挤了。 只要他们不闹出大乱子,丐帮弟子便不会管。 望湖亭正对面是今天的东道主——丐帮的位置。 三个苍髯白发、破衣烂衫的老乞丐站在正中间,周围簇拥着十几个中老年乞丐。 这些人最低也是七袋弟子,甚至有八个人身上背着九只口袋。 左边依次是少林、武当和昆仑三派,右边则是五岳剑派的位置。 眼见日头渐高,巳时将至,但丐帮约战的那个“木坦之”竟然还未现身。 昆仑派长老震云子不满地道:“这小魔头该不会是,看到今日有这么多正道高手齐至,心里惧怕,不敢来了吧!” 第218章 木少侠不是邪魔之流 武当派长老清虚道长呵呵一笑,道:“震云子道兄,何必心急?这不是还没到巳时吗?” 震云子道:“咱们这么多人都提前到了,就等他一个小辈!此人未免也太不知进退了,难怪竟会勾结魔教!” 古长风站在师叔身后,古怪地看了震云子一眼,心道:“少林方生大师都没说话,丐帮这个东道主也没着急,你不过是一个昆仑派的长老,端什么前辈高人的架子?” “木少侠连丐帮都不惧,难道还会怕了你昆仑派?” 昆仑派虽然仍是武林中的名门正派,但百余年来,人才凋零,高手寥寥,论江湖地位,甚至已不及嵩山、泰山、衡山、恒山这些后起之秀,当然也不及丐帮。 也就是华山二十年前骤然衰落,只剩下岳不群和宁中则两人勉强支撑门户,才略略不及昆仑派。 清虚道长看了震云子一眼,意有所指地淡淡道:“今日是丐帮与木少侠了结恩怨,咱们这些来看热闹的,耐心等着看热闹也就是了,何必操心那么多呢!” 震云子听清虚道长语气有异,不禁微微一怔,感觉有些懵逼。 咱们不是响应嵩山派的号召,赶来除魔的吗? 怎么听你的意思,还对木坦之这个小魔头挺尊重的? 旁边,少林寺的方生大师突地插嘴道:“阿弥陀佛。清虚道长,对于这位木坦之少侠,你怎么看?” 听到方生大师发问,清虚不敢怠慢。 两人虽属同辈,但方生大师武功既高,年纪更比他大得多,因此他一向以长辈之礼待之。 清虚微微沉吟,道:“既然大师垂询,清虚不敢隐瞒。” “一年前,江湖传言木坦之在襄阳地界采花作案,古师侄曾与其交手,为其所败。” “此事之后,掌门师兄曾派人调查此人的过往,发现他虽然下手颇重,但所杀之人,不是敌人,便是恶人,而且向来扶危济困,颇有侠义之心。” “而且,后来灵宝的消息传来,也证明真正的淫贼是‘千面狐’潘玉林,他确实是被冤枉的。” “我以为,木少侠不太应该是邪魔之流。” 方生大师点头,道:“原来如此。” “老僧也曾听说过一些木少侠的事情。此人嫉恶如仇,虽然杀性较重,但也不失为光明磊落的侠义之道。” “嵩山派声称他与魔教勾结,可能是有些误会,也说不定。” 说话间,已至巳时,但林平之的身影还未出现。 丐帮一位手持铁杖的九袋长老上前两步,道:“木坦之,你可来了?” 语声如金声玉振,声传数里,将当场近千江湖人的议论声都压了下去。 显然此老的内功极为浑厚。 所有人都在四处张望,寻找林平之的身影。 “木坦之在此,见过诸位前辈。” 一个清朗的声音突地响起,声音虽不高,却似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响起,都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望湖亭口的石阶上,站着一个面色黑黄、英气勃勃的少年。 正是今日的另一个主角,木坦之! 看着蓦然出现在望湖亭中的林平之,全场都静了一瞬,在场近千人,竟然都没有看到他是如何出现的。 很快,有聪明人已经猜到,他一定是提前便到了望湖亭,只是隐身在亭上的横梁上没有现身罢了。 但现场这么多江湖高手,其中也不乏顶尖的一流高手,许多人都曾趁着时辰还早,到亭中观湖赏景,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他! 如此,也足可见他隐匿功夫之强了。 这时,丐帮中又走出一位老丐。 这人身材瘦削,手持一根碧光莹莹的绿玉竹棒,衣衫破旧污秽,打满了补丁,满头蓬乱的白发,颏下稀疏的白须,但一张脸却红光满面,双目湛然若水。 这老丐看上去步履并不甚快,但却一步丈许,眨眼之间便已来到望湖亭外。 林平之身形一闪,倒退丈许,站在望湖亭中西侧。 也未见那老丐作势纵跃,仿佛只是一抬腿,竟已跨越丈许距离和三尺高度,站在了望湖亭上。 身形再闪,老丐已站在了林平之对面。 “老朽解风,忝为丐帮帮主。早闻阁下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林平之微微抱拳还礼道:“木某也是久仰解帮主大名了。” “敢问解帮主,对于今日之事,有何章程?” 解风面色郑重,缓缓道:“阁下与我丐帮的仇怨,始于魏国公府,发于崔长老,极于史河东岸一战。” “江湖恩怨本没有对错善恶之分。” “无论是受邀杀人,还是为报师仇,既然他们前去杀你,反被你杀死也没什么可怨的。” “但我丐帮这么多兄弟死于阁下之手,老朽身为丐帮帮主,却也不能视而不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如果让仇怨再继续下去,只会造成更多的流血、更多的死亡、更深的仇恨。” “因此,老朽才会邀约阁下今日至此,以期尽快了结双方的仇怨,避免再出现更多的杀戮。” “今日天下群雄见证,我丐帮出三个人,与阁下比试三场。” “倘若阁下能够全胜,不仅阁下以往与我丐帮的所有恩怨,全都一笔勾销,而且,自此以后,只要阁下不针对丐帮,那么丐帮便永远不与阁下为敌。” “不知阁下意下如何?” 林平之道:“解帮主所说的不与在下为敌,可是不会做任何对在下不利之事?” 解风点头道:“不错。” 林平之道:“万一丐帮中有人阳奉阴违,暗地里使绊子,又当如何?” 解风微微沉吟,道:“如果真有这种事情发生,我丐帮必会给阁下一个满意的交待。” 林平之微微点头,道:“这很公平。” 解风并没有说,林平之若是输了又当如何,他自己也没有问。 这事既不必说,也不必问。 丐帮若是赢了,那自然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林平之若能逃出生天那是他的运气,若是逃不掉,便要把他这条命留在这里。 第219章 人情世故是门面 此事看上去,林平之压上的是自己的性命,而丐帮压上的只是仇怨勾销以及不与他为敌的承诺。 貌似很不公平。 但对林平之而言,这个结果却正是他想要的。 以丐帮遍及天下的势力,若要执意与他为敌,纵然不直接出手,也有的是办法给他找麻烦。 就算没法真正地威胁他,却能够给他添加无尽的麻烦,直至恶心死他! 而他又不可能当真覆灭丐帮。 首先,丐帮弟子数以万计,又遍及天下,他根本杀不过来。 其次,他孤身一人,没有足够的情报支持,就算想要斩首也很难寻到目标。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丐帮毕竟是名门正派,若没有一个合适的借口,便将之灭了,那他就真成了邪魔歪道了。 虽然双方现在份属敌对,丐帮也一直在追杀他,但吃亏的却一直是丐帮。 这种情况下,他就算是反击,也只能适可而止。 这就是江湖,打打杀杀是根本,人情世故却是门面。 因此,丐帮约他来此了结恩怨,他才会欣然赴约。 当然,真要让他把命压在这里,他绝对是万万不肯的。 他提前来到这里,便是为了观察形势,预备后路,一旦感觉事情超出掌控,便立即远遁千里。 林平之道:“不知是贵帮哪三位前辈出手赐教?” 两个老丐自丐帮人丛中越众而出,其中一个,正是刚刚那个手持铁杖的老丐,另一个则是一个身材魁伟的老丐。 这老丐也已须发皆白,但却浑身肌肉鼓胀饱满,精气旺盛,尤其一双大手仿佛钢浇铁铸的一般,骨节嶙峋。 解风抬手指了指两个老丐,又指指自己,道:“就是我们这三个老家伙了。” “实不相瞒,我们三个老家伙便是现今丐帮中武功最强的三人,若连我们都胜不了阁下,丐帮也就没有必要再谈报仇之事了。” “阁下能够斩杀鄙帮崔长老和吕长老,我们虽然痴长数十岁,但也算不上以大欺小吧!” 林平之微微颔首,道:“不知哪一位先来?” 铁杖老丐上前一步,道:“老朽丐帮九袋长老屈少雷。这第一场便由老朽来领教阁下的高招吧。” 解风向林平之微微点头,转身走出望湖亭。 屈少雷则大步走进亭来,站在解风刚才的位置,手中铁杖在地面上一顿。 “当”的一声,金石相击,迸起一串火星。 屈少雷看了林平之一眼,目光在他手中六棱金锏上一转,道:“老朽这条镔铁杖,重三十六斤,阁下可要小心了。” 林平之看着屈少雷,心中微动:“看这位屈长老的神情语气,竟似乎没有太强的敌意?” “这倒是有些奇怪了!” “不知道,他是真的没有敌意,还是故意如此,想要让我麻痹大意。” 微微沉吟,林平之道:“在下这柄金锏,重二十八斤。屈长老,请!” “请!” 丐帮已经有两位九袋长老死在了林平之的手中,另外还有一位亦在他手中身受重伤,当然不敢对他有任何轻视之心。 以丐帮的情报能力,在林平之手上吃了如此大亏,自然是早已将他自出道以来的所有战绩都搜集到手。 再加上杜青宏这位前不久刚跟他交过手的九袋长老,亲自现身说法。 可以说,整个江湖上,丐帮是最了解林平之的势力。 没有之一! 根据这些情报,丐帮已将林平之的武功特点掌握了个八九成。 他轻功步法极为神妙不惧围攻。 他的剑法迅捷凌厉变化莫测。 他的剑法刚猛厚重无坚不摧。 他疑似天生神力莫可当之。 对林平之的了解越多,丐帮高层的脸色便越难看。 技巧、速度、力量,三者俱全,这简直就是一位无缺战士! 丐帮现在还有帮主解风、两位九袋长老、传功长老、执法长老、掌钵龙头和掌棒龙头,共七位顶尖战力。 七人联手自忖是肯定能够打败对手的。 但是,他们却没有十足的把握,将林平之彻底留下。 一旦如此,那就彻底没有调和的余地了,以林平之的性格,纵然不找丐帮底层弟子的麻烦,却多半会寻到各地分舵报复。 到时候,丐帮在明,敌人在暗,非吃大亏不可。 关键是,对于这种没有牵挂的独行高手,丐帮还没有任何制衡的手段。 江湖中任何势力,都不愿意轻易得罪这种独行高手。 这些独行高手,没有牵挂,便没有弱点,若是不能一棒子打死,报复起来,那真是可以肆无忌惮的。 正在这时,嵩山派的江湖帖传遍江湖,号召所有正道高手铲除木坦之。 丐帮当然很清楚,林平之跟魔教没有任何勾结,自然也就明白,嵩山派肯定是跟他有矛盾,才想要借刀杀人。 这种情况下,丐帮就更不愿意跟林平之拼个两败俱伤,让嵩山派渔翁得利了。 因此,丐帮诸高层商议之后,才最终决定,由武功最强的解风和气力最强的两位长老出面,跟林平之比试三场。 若能取胜、得以报仇当然更好,倘若无法报仇,便尽快将此事了结,及时止损。 于是,解风才会光明正大地邀约林平之在庐州了结仇怨。 …… 屈少雷很清楚林平之的战力,也并不以前辈高人自居,因此并不谦让。 一个“请”字话音刚落,镔铁杖已经携着劲风,如一条暴怒的黑龙,突地扬起向林平之胸口搠来。 林平之手中六棱金锏倏地斜斜挑起,划出一道圆弧,随后手腕微翻,金锏旋转横挥,以横破直,横扫镔铁杖。 “当”的一声金铁交鸣,屈少雷的镔铁杖被金锏荡开。 借着一丝反弹之力,林平之手臂微转,金锏斜斜搠向屈少雷的右肩。 屈少雷微微侧身,同时铁杖顺势一横,左手把住杖头,压杖头,翘杖尾,将林平之的金锏格开。 随即,屈少雷以左手持杖,转身挥臂,“呜”的一声,斜斜劈向林平之的左额。 林平之手腕微翻,金锏在空中一转,倏地劈下,直劈屈少雷的左臂。 屈少雷使这一招需要左臂抬起,然后反臂抡砸,却好像是主动把手臂伸到林平之的金锏之下一样。 第220章 比试拳脚 屈少雷见此禁不住骇然色变,连忙抽身疾退,同时左臂化劈为转,铁杖斜格林平之的金锏。 “当”的一声,金锏被铁杖格偏,屈少雷后退两步,只觉手心微麻。 他不禁心中惊凛:“早知道木坦之武功极强,却未曾想,他不仅气力惊人,其招数变化更是精微奥妙,远非情报所能尽述其详!” “他这么小年纪,到底是怎么练的!” 林平之神色不变,大步向前,挺锏直刺。 这一招神完气足,仿佛巨矛横空,猛烈无比。 屈少雷禁不住又是面色一沉。 虽然刚刚只是短暂交手,但他已经知道自己的气力远远不及对方,因此他不敢硬接,连忙闪身挥杖,以斜击正。 “当”的一声,铁杖将金锏的去势稍稍击偏,旋即顺势直进,劈点林平之的胸口膻中穴。 林平之左跨一步,拧身反臂,金锏横扫。 “当”的一声,铁杖荡开。 林平之随即大步向前,翻腕横扫屈少雷的左颈。 屈少雷连忙双手持杖,竖在身前。 “当——” 屈少雷浑身一震,禁不住踉踉跄跄连退三步。 林平之一步跨至屈少雷身前,仍是挺锏直刺。 屈少雷以往与人交手,都是凭借铁杖之重、膂力之强,以强击弱,以力压人,极少有人能够与他正面相抗。 但今天,面对林平之刚猛无俦的攻击,他纵然已经拼尽了全力,却仍被震得手臂酸麻、气血翻涌,不得不接连后退。 今天,他算是真正地切身体会到了,自己以前那些对手的感受——那真的是憋屈无比,几欲吐血! 屈少雷的“伏魔杖法”共有一百零八路,亦是武林中一门绝学,最是刚猛霸道,当者披靡。 这门武功修炼到极高深处,若能刚极生柔,达到刚柔并济之境,当可打破藩篱,再见另一重天地。 可惜,屈少雷天生神力,极是契合这门杖法,自学成之后,恃之横行江湖,往往都能够力克强敌,连能够与其正面相抗的人都极少。 既没有外部的压力,又没有明师的指点,屈少雷便在刚猛一路上一去不返。 今天,骤然遇到林平之,屈少雷气力既不能敌,招式的精微变化亦被轻易破去,只能步步败退。 两人不过斗了三十招,屈少雷已经在望江亭内退了一圈儿。 开始时,屈少雷还能有攻有守,但二十招后,他被林平之金锏上的劲力震得身体酸麻,气血翻涌,已经无暇反击,只能勉力招架防守。 林平之又是一锏横扫,势若千钧。 屈少雷竖杖格挡。 又是“当”的一声巨响,屈少雷这次再也支持不住,连铁杖带身体自望湖亭中“呼”的一声飞出。 看到林平之三十招打败屈少雷,全场默然。 众人看着林平之的目光更加忌惮了几分。 虽然大多数人都已听说了他的战绩,但毕竟很少有人亲眼见过。 今日,大家亲眼看到林平之真真切切的战绩,自然对他的武功再也没有一丝怀疑。 丐帮九袋长老屈少雷,那可是成名江湖数十年的顶尖一流高手! 震云子看着林平之的目光,也多了几分震撼和忌惮——他自忖,自己的武功是不及屈少雷的。 嵩山派中,丁勉、陆柏等四大太保互望一眼,神情愈加凝重。 解风自人群中飞身跃出,打狗棒倏地伸出,在屈少雷腰上一托一引一转,已将其身上的冲劲化去。 屈少雷落在地上,向后退了一步,拿桩站稳,面上一片殷红,却不说话,只是看了解风一眼。 解风心中一凛,随即知道他必是受了内伤,当下正在压制,是以不敢开口。 倘若他一开口,便会压制不住伤势,当场吐血。 随即,解风向屈少雷点点头,表示明白,然后向林平之道:“阁下武功高强,这第一场,我丐帮输得心服口服。” 屈少雷向林平之点点头,拎着铁杖返回丐帮人群里,直接席地盘膝而坐,运功疗伤。 林平之道:“承让。” 解风道:“接下来要比第二场,阁下可需要休息片刻?” 林平之微微沉吟,点头道:“也好,那便请诸位稍待。” 说着,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径自在望湖亭内盘膝而坐。 众人见此,都不禁微微愕然。 有不少人对此嗤之以鼻。 江湖上的一些擂台比武,哪怕是被车轮战,也没有停下来休息的道理。 哪怕有时候,敌人问你要不要休息,那也是不能休息的。 否则,岂不是弱了气势,损了颜面? 不过,也有一些老江湖却低声称赞:像木坦之这样少年老成的着实少见!什么气势、颜面,哪有性命重要? 其实以林平之此时的武功,与屈少雷一战后倒也用不着休息。 但今日到场的这近千江湖人,估计有不少心思叵测、怀有敌意,一旦自己显露颓势,恐怕大部分人都不介意痛打落水狗,赚一些联手除魔的名声。 有这么多敌人窥探在侧,他肯定要尽可能的保持全盛的状态。 而且,他故意休息,还能让人摸不透他的深浅,甚至低估他的武功。 一炷香后,林平之起身,道:“解帮主,在下休息好了,请下一位前辈上场吧。” 话音未落,那身材魁伟的老丐便大步走了出来。 此老身高体壮,踩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响声,仿佛一头巨兽行走在人间,压迫力直接拉满,令人一见便禁不住心虚气短。 老丐大步走进望湖亭,踩在花岗岩地面上,林平之都隐隐感觉到震动感。 “老汉我姓吴,叫吴厚刚,平生只练外功,只练拳脚功夫。” 吴厚刚虽然老迈,但其甫一开口,那浑厚得宛如钟鼓的声音便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许多人终于知道,什么叫做声如洪钟了。 吴厚刚继续道:“木小子,我知道你兵器厉害,不知道你会不会拳脚功夫?” “老汉最爱拳脚功夫,如果你愿意,咱们比拳脚怎么样?” 林平之微微沉吟,颔首道:“在下倒也粗通拳脚。既然吴前辈喜欢拳脚,咱们便比拳脚吧。” 说着,他反手轻轻一抛,六棱金锏向后飞起,轻飘飘地落下,倚靠在西南方的一根亭柱上。 第221章 两招打飞 林平之自出道至今,基本上没怎么用过拳脚功夫对敌。 一方面是剑比较锋利,有战力加成,另一方面也是打算保留一张底牌。 襄阳城外,“青海一枭”便是因为不知道他拳脚功夫的厉害,只算计了他的剑,最终导致阴人不成反被阴,死得那叫一个惨! 现在吴厚刚主动提起比试拳脚,无论是真喜欢拳脚,还是不想面对林平之的金锏。 对林平之来说,都无所谓。 既然他提了出来,林平之若是拒绝,无论是担心拳脚不敌,还是不愿底牌暴露,都是对自己武功的不自信。 因不自信而怀疑,因怀疑而生惧,因恐惧而遮掩…… 久而久之,就会心气衰竭、意志疲软,武道之路就此而止。 而且,林平之自觉自己的明劲功夫已经练到了极致,但却一直摸不到暗劲的门槛。 他怀疑,有可能是因为,自己一直不用内家拳对敌,导致内家拳没有经历过生死实战的磨炼,所以不够纯粹、坚定。 前世有一句话,叫做“国术只杀敌不表演”。 虽然大部分国术都早已沦为套路表演,但要想真正磨砺出无敌的功夫和无敌的精神,无疑还是要从生死磨炼中求得。 现在吴厚刚提议比拳脚,林平之正好试试自己的内家拳。 吴厚刚伸出砂锅般大的拳头,挑起大拇指,赞道:“木小子,你是好样的!” “老汉我以前跟人比试,一说要比拳脚,十个有九个都不同意。” “还是你痛快!” “我知道你气力很大,但一看就没练过横练外功,皮肉筋骨的防御力肯定不行。” “老汉跟你比拳脚,已经占了大便宜了,再先出手就太过分了。” “来吧,你先出手!” 说着,吴厚刚“嘭嘭”咂了两下胸口,宛如擂鼓。 林平之禁不住心中暗自腹诽:“你又不是泰山!” 微微颔首,林平之道:“既然如此,那么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吴前辈准备好了吗?在下要出手了。” 吴厚刚身形微蹲,双掌一前一后,上护其胸,下护其腹,点头道:“来吧!” 林平之道:“在下僭越了!” 话音刚落,林平之倏地一个虎扑跃上。 这一招,林平之去年在南京群贤楼上,曾经对金总捕用过,借以震慑并暂时拖住金总捕,然后水遁脱身。 这一招的情报,丐帮当然也已经掌握了。 甚至,吴厚刚还专门研究过这一招,考虑过若是自己遇到了,要怎么应对、破解。 但是,当他今天真正遇到了这一招,才发现,以前的种种设想全都不切实际、毫无用处! 吴厚刚只感觉面前光影一闪,随即便有一股恶风扑面,刹那间,两只五指齐张的大手在他眼前越来越大,直至占据了整个视野! 这一招跟上一次没有什么不同,无非是更快、更凶、更猛! 吴厚刚根本来不及考虑如何应对,刹那间感觉一头凶兽即将扑至,禁不住寒毛倒竖,下意识地挥拳,左手收右拳出,“嘭”的一声,迎着迎面扑来的大手轰出。 电光石火之间,林平之的双手倏地一分一合,便已让过吴厚刚的拳头,右手按其手腕,左手按其小臂。 吴厚刚只觉右臂一沉,旋即全身都是一滞,禁不住面色一变。 当时金总捕的反应,他当然也是知道的,并且猜测那应该是一种内力或者劲力的运用之法。 但今天切实的感受到,他才知道自己还是猜错了。 这刹那之间,他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内力的侵袭,也未感受到任何奇妙的劲力作用的迹象。 竟似乎只是对方的手一碰触到自己的手臂,自己就全身都不能动了! 吴厚刚不由得张大眼睛:这是什么武功?这简直是妖法! 一年前在南京群贤楼,林平之还要通过劲力,刹那间震荡金总捕的骨骼筋络,才能达到定人的效果。 但到了今日,他对于人体、劲力、整劲的领悟更加深刻,却已不必那么麻烦。 双方只要微一接触,他便已于刹那间卸了对方的劲力,破了对方的整劲。 吴厚刚自己都没有感觉到,但却已经微微地失去了身体的平衡。 在这刹那间,他的身体本能地要恢复平衡,因此才全身都不能动了。 这就好像我们在走路的时候,如果突然转向,有的时候身体就可能会出现刹那的僵滞。 这就是身体失去平衡到恢复平衡的过程。 吴厚刚和金总捕的反应看去极其相似,但其本质却绝然不同。 林平之丝毫不停,一步踏出,刹那间便已闯进吴厚刚的怀中,随即拧腰摆肩。 “嘭”的一声,林平之的右肩撞在吴厚刚的胸口。 吴厚刚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头大象撞中了一般,毫无抵抗之力,瞬间便双脚离地,腾空而起。 他那庞大的、足有两百二十斤重的身躯,仿佛一只足球,瞬间跨越三丈距离,自望湖亭中飞出。 在这刹那之间,天地之间一片寂静,唯有惊涛拍岸声响起。 在场近千人,全都睁大眼睛、张大嘴巴,瞠目结舌、不可思议地望着吴厚刚那在空中划过的庞大身躯。 甚至就连解风,都忘记了去接应吴厚刚。 林平之刚刚同意吴厚刚比试拳脚。 在场大多数人都觉得,他刚胜了一场便过于高估自己,太过骄傲自负、不自量力了。 也有人认为,他敢于比试拳脚,就肯定在拳脚上也有不俗的造诣,才会有此信心,其就算不能速胜,至少也不会快速落败。 所有人,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林平之竟然一个照面,仅仅两招,就打飞了吴厚刚! “扑通!” 吴厚刚重重地摔在地上,还在地面上向后滑动了数尺,才停了下来。 解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飞身来到吴厚刚身旁,见他睁大眼睛,一脸惊疑之色,心中稍安,问道:“老吴,你怎么样?” 吴厚刚眨了眨眼,似才回过神来,道:“唔,没什么大事儿,这小子留手了——嗯,胸骨裂了。” 说着,吴厚刚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望湖亭中的林平之,道:“古怪,古怪!这小子的拳法当真古怪!” 林平之抱拳道:“吴前辈,承让了。” 吴厚刚道:“小子,你这是什么拳法,能说吗?” 第222章 打狗棒法1 林平之微微一笑,道:“在下这套拳法叫做‘形意拳’。” “形意拳?” 吴厚刚念叨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听过。 虽然仍极其好奇,但却不便再深问。 当下,他深深看了林平之一眼,道:“这一场老汉输了。虽然输得莫名其妙,但老汉却是心服口服。” 说罢,吴厚刚转身回到了丐帮的队伍里。 解风诧异地看了林平之两眼,笑道:“阁下的拳法当真玄妙,令人叹为观止。接下来是老朽来领教阁下的高招,阁下可还要休息片刻?” 林平之微微点头,道:“烦劳解帮主稍等。” 此时,再没有人去关心,林平之中场休息,是不是弱了气势、丢了颜面。 几乎所有人都在议论他的拳法,人声鼎沸。 即使那些没在议论的,也全都神情凝重,暗自在心里琢磨着这两招拳法的奥妙。 纵然之前有不少人觉得林平之既然敢于应战,其拳脚功夫肯定不会弱,但却绝没有人能想到,他竟然仅仅两招,便将吴厚刚打飞了。 这简直就是秒杀啊! 难道,这人的拳脚功夫竟然比他的剑法还强? 要知道,林平之此前打败屈少雷,也用了足足三十余招! 而吴厚刚与屈少雷同为丐帮九袋长老,肯定是同级数的高手。 清虚道长与古长风互望一眼,都是惊诧不已:“这位木少侠,除了‘独孤九剑’之外,竟然还有这么高明的拳法!” “看来,他确实不是风清扬的传人了!” 丁勉、陆柏、费彬、乐厚四人面面相觑,神情沉重。 他们此前对林平之武力的预估,所做的种种预案,都是针对于他的剑法。 现在,他们却赫然发现,对方的拳脚功夫竟然似乎比其剑法更强! 这着实太过于出乎他们预料之外了! 如果,他真的能够秒杀与他们同级数的高手,那他们四个人联手,也将丝毫没有把握将其留下! 林平之的内家拳虽然确实很强,但却绝没有众人所想的这么强。 甚至,若单论战力,此时还不及他的剑法。 他之所以能够干脆利落地秒杀吴厚刚,主要还是出其不意,以及形意拳的特点所致。 形意拳讲究的是“顾即打,打亦顾,硬打硬进无遮拦”。 也有拳谱说,“不招不架,就是一下”。 在对敌时,形意拳最是干脆利落,往往都是在刹那间便分出胜负高下。 更何况,吴厚刚以前的对手,要么是拳拳到肉的正面对抗,要么就是你来我往的招式化解。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像林平之这样,破坏敌人身体平衡的打法。 他毫无防备之下,自然是立即中招了。 其实,林平之这样做也是无奈的选择。 按他的本意,他实则更愿意跟对手打个数十近百招,将各种招式打法都试验一番。 但是,正如吴厚刚所说,他本身的防御太低了。 这倒不是他的身体孱弱,而是内家拳法没有内功的配合。 虽然他此时的内力已不算弱,但内家拳的精髓主要在于劲力的种种精妙运用,而非内力的运使。 他虽然也曾试图将两者合而为一,却总是不得其门而入。 这种情况下,倘若与高手拳掌相接,对方能不能接下他的拳力还不好说,但他却多半承受不住对方拳掌上所含的内力。 因此,他才选择出其不意,速战速决。 一盏茶的时间后,林平之站起身来,向解风颔首道:“解帮主,请!” 解风手持打狗棒,身形轻灵飘逸,似缓实快,眨眼间便站在了林平之的面前。 “阁下拳法、剑法双绝,老朽佩服至极。” 解风满脸赞叹之色道,“不过,既然已有前约,老朽便不得不厚颜向阁下讨教一二,以给丐帮兄弟和天下群雄一个交待。” “老朽斗胆,想以‘打狗棒法’,领教阁下的剑法绝学。” 林平之道:“丐帮‘打狗棒法’和‘降龙十八掌’,传承数百年,实为武林绝学。木某今日能够见识‘打狗棒法’的神妙,着实不虚此行。” “解帮主,请!” 解风不丁不八站在那里,以打狗棒拄地,双手按在棒尾,笑道:“阁下请吧!” 林平之见此,知道他身为丐帮帮主,在江湖上已是地位最高的那一小撮,现在又是在天下群雄面前,因此要维持其前辈高人的风度。 对此,林平之不以为意,道:“既然如此,木某僭越了。” 一语甫落,林平之一步踏出,已经来到解风面前,六棱金锏“嗤”的一声,平平刺向他的胸口。 “好剑法!” 解风赞叹了一声,倏地后退一步,打狗棒无声无息地挑起,恰恰挑中金锏的尖端。 林平之只觉得一股巧妙而又强大的力量突地自金锏尖端传来,似欲将之挑飞。 下意识地,林平之手腕微沉,将六棱金锏压下。 但那股挑起之力竟极为强大,无法遏制,锏尖终究还是被挑起半尺。 与此同时,解风亦感觉林平之的六棱金锏竟仿佛重若山岳,他已使尽全力竟然才不过挑起半尺,不禁大感错愕。 要知道,这可不仅仅是气力大便可抵挡他的挑劲,还必须要对劲力的运用达到细致入微、出神入化的境界,方有可能。 一般的武林高手,哪怕是气力再大、内力再深,倘若没有练过特殊的武功,对劲力的运用手段达到极致,也绝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 就他所知,当今天下,能做到这一步的只有少林方证大师、方生大师,武当冲虚道长等寥寥数人而已。 魔教现任教主东方不败虽然武功天下第一,前教主任我行的武功也远在他之上,但仅以劲力运用的巧妙而言,他却不会妄自菲薄。 心中虽然惊诧,解风手上却丝毫不停,手腕微微一转,打狗棒化挑为缠,生出一股粘劲。 借着这一道劲力,解风身形仿佛没有重量一般,轻飘飘地向后飘退五尺,避开了林平之这一锏。 随即,解风手腕微微转动,打狗棒绕着金锏转动。 每转一圈,都仿佛有一根极坚韧的细丝缠绕在金锏上。 第223章 打狗棒法2 打狗棒法共有劈、绊、戳、挑、封、引、缠、转八诀。 解风一开始用的是“挑”字诀,现在用的正是“缠”字诀。 林平之只觉得,仿佛自打狗棒上延伸出了一根细丝,一圈圈地缠绕在金锏上,牵引着、拖拽着,使得自己收招出招时,都必须耗费更多的气力。 眨眼间,两人已经斗了十余招。 林平之直刺、斜斩、横削、反撩,各种招数均已使出,但那根细丝却极为坚韧,非但未曾挣脱,反而被缠绕得越来越紧。 林平之不禁暗自感叹:“这内功修炼到高深处,果然有着种种近乎不可思议的玄妙。” “我之前在洪流中练剑时,自悟‘破气’之法,还自以为得意,原来也只不过是皮毛,只能破除最普通常见的内力用法。” “而对于打狗棒法这种凝练如丝的内力,就无能为力了。” “针对这种内力,要么就以精纯内力灌注长剑,以极致的锋芒斩断束缚,要么就攻击敌人,使其招意断绝,前后难续。” 以林平之此时的内力,强行破解本来就有些差距,更何况他此时用的又是六棱金锏,锋芒不利,就更加困难。 不过,窥敌破绽,攻敌之所必救,令其招式难全,法意难续,却正是他的拿手好戏! 于是,林平之不再理会缠绕在金锏上的如丝劲力,径自挺锏直刺解风的胸口。 解风一面挥棒封挡,一面闪身退避。 林平之手腕一转,金锏倏地划了一个圆弧,自棒下绕过,刺向解风的小腹。 解风微微转身,手腕微转,竹棒紧随而至将金锏封在门户之外。 林平之并不与其僵持,金锏与竹棒一触即分,倏地挑起,刺向解风的咽喉。 解风退步闪身,挥棒格挡。 林平之金锏斜劈,砸向解风的右腕。 解风疾缩右手,以左手持棒,倏地挑起,转守为攻,戳向林平之的胸口膻中穴。 林平之不退反进,金锏斜撩,击向解风的左腕。 解风左手微缩,竹棒复又缠向金锏。 林平之手腕一转,金锏划弧绕过竹棒,刺向解风的左肩。 解风连忙缩身后退,同时竹棒交回右手,戳向林平之的手腕。 林平之手臂微转,金锏横削,砸向解风的右腕。 解风连忙缩身后退,面上满是惊疑之色,想要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林平之却是神情淡然,目光笃定,信心大增。 两人换了七招之后,解风“缠”字诀的招意难续,缠绕在金锏上的如丝内力终于散去。 解风深深看了林平之两眼,随即飞身扑上,手中竹棒挥舞,幻出无数道碧色棒影直向林平之周身大穴罩去。 望湖亭外,少林寺方生大师看着亭中挥舞六棱金锏,与解风激斗正酣的林平之,神情郑重,若有所思。 华山派掌门岳不群微微眯着眼睛,他那一向儒雅温和如君子的脸上,此时竟难得的一片冷肃,握着折扇的手,难以自制地微微颤抖。 打狗棒法八字诀中,“缠”字诀是随敌东西,“转”字诀是令敌随己,都是控制敌人的法门,其精微奥妙,足以演化无穷无尽。 但林平之的气力太强,使得“缠”字诀短时间内难以对他有足够的控制效果;攻势太厉,又使得“缠”字诀根本无法持续太久,便因招意断绝而中断。 “缠”字诀既已无功,“转”字诀就更不必再试了。 于是,解风不再寄望于以己之长克敌之短,而是施展出打狗棒法中的精妙招数与林平之拆解。 “打狗棒法”据传是由丐帮的开帮祖师爷所创,历来都是非帮主不传。 虽然“降龙十八掌”在江湖中的名气更大,但在丐帮之中,却是以“打狗棒法”的地位更高。 丐帮弟子若是立有大功,便有可能得到“降龙十八掌”的零星传授。 在《射雕》之中,洪七公甚至将整套“降龙十八掌”,都传授给了并未加入丐帮的郭靖。 但“打狗棒法”却是黄蓉加入丐帮之后,才得以获得传授的。 也只有杨过,因机缘巧合,在华山绝巅自洪七公处习得“打狗棒法”的招式,而后又在大胜关英雄会上,对敌之际,由黄蓉传授口诀。 这不仅仅是因为,“打狗棒法”与作为丐帮帮主权柄象征的“打狗棒”名称相合,更是因为,“打狗棒法”确实是一门神功绝学。 “降龙十八掌”之所以名震天下,最主要的原因是有乔峰、洪七公和郭靖这三位武功绝顶的传承者,为之扬名。 但“打狗棒法”却也绝对不弱,甚至可能更强。 在华山绝巅,洪七公和欧阳锋最终决斗时,洪七公甚至都一直未曾使用“打狗棒法”。 直至两人内力耗尽之后,无法再当真动手,洪七公才借杨过之身演示“打狗棒法”,纯与欧阳锋拆解招式。 欧阳锋虽然最终仍将之一一破解,但却也耗费了数日之功,并不能见之即破。 当然,这并不代表洪七公若当真使出“打狗棒法”,便一定能打败欧阳锋。 毕竟战斗与拆招绝然不同。 倘若当真动手,欧阳锋就算不能破解招式,但无论闪避还是对抗,都不至于吃什么大亏。 不过,他猝然遭遇之下,被洪七公逼一个手忙脚乱,却是不可避免的。 两者相比,“降龙十八掌”的攻击力更强,却是强者恒强,但“打狗棒法”却更擅长防守反击,能够以弱胜强。 “打狗棒法”虽仅三十六路,但其中精微变化却是奥妙无穷,依八字诀的道理,足可演化出千招万招,直至无穷。 解风甫一施展,碧色棒影便如长江大河一般,滔滔不绝,无穷无尽。 其每一招每一式,全都是千锤百炼而得的精妙绝招,奥妙无穷。 纵然以林平之此时的眼光,有时候也无法一眼看出棒法中的破绽,只能以“重剑剑法”批亢捣虚。 这时候,林平之不禁有些庆幸:“幸亏我又练了‘重剑剑法’!否则,若只靠‘快剑剑法’,我今日恐怕就要折戟沉沙了!” 第224章 置身事外 倒也不是说“重剑剑法”就强于“快剑剑法”,只不过是两者各有优劣,所适用的情况不同罢了。 而且,以解风功力之深,以及“打狗棒法”用劲之妙,倘若林平之仅用“重剑剑法”,其实也更容易被其所克制。 林平之看不出解风棒法中的破绽,并非其没有破绽,也不是“快剑剑法”潜力不足。 最主要的原因是,他此前所遇过的使棒高手太少,对于这种兵器的技击原理不够熟悉。 林平之自己本就用剑,此前所遇的用剑高手亦多,后来更与封不平这位出身华山剑宗的剑法大家比剑数百招。 因此,他对剑的理解和掌握最深,亦是其“快剑剑法”得以大成的根基所在。 如果以“独孤九剑”来进行类比,则林平之的“破剑式”已近大成,而其他八式却还有不小的差距。 观千剑而后识器,操千曲而后晓声。 真要创出能够破尽天下武学的武功,首先便要遍阅天下武学,否则便是空中楼阁。 以林平之的见识,当然还远远不够。 他如此年纪,能够悟通诸般剑理,将剑法练到神而明之的大成境界,已经是诸般机缘所致,侥天之幸,实在不能再奢求更多了。 不过,他的“快剑剑法”根基已成,所缺者,不过是对其他种种武功的见识。 假以时日,随着林平之遇到的高手越来越多,阅历见闻越来越丰,自然而然便能领悟各种兵器的技击原理,直至见之即破。 唯有“破气式”,与其他各式的原理皆不相同,或许会困扰林平之更长的时间。 不过,随着他自身内功越来越强,以后与更多的高手交锋,领悟“破气式”,也只是早晚的事情。 “打狗棒法”不愧是丐帮的镇帮之宝,当真是精微奥妙,世所难测。 纵然林平之的剑法变化莫测,随心所欲,直指解风棒法中的破绽,但解风每至穷尽处,总能再度演化出奇妙的棒法变化,化解危局。 林平之的剑法刚猛无俦,无坚不摧,就算是解风亦不敢以竹棒硬抗金锏之威。 然而,解风却已将“打狗棒法”以柔克刚的能力发挥到极致。 在其一身浑厚内力的加持下,纵然偶尔锏棒相接,林平之的金锏亦无法损伤这条竹棒分毫。 解风的打狗棒宛如神龙夭矫,幻出漫天碧色棒影,纵横往来,上下盘旋,变化莫测。 而林平之的六棱金锏,时而古拙沉重,以简御繁,以拙破巧;时而轻灵迅捷,寻隙而进,变化万千。 望湖亭外,近千江湖武者,看着亭中激战的两人,尽都张大了眼睛,瞠目结舌。 在场绝大多数人,都身处江湖底层。 他们从未见过,从未听过,甚至从未想过,武功竟然还能修炼到这般境界。 纵然是诸多出身名门正派的高手,亦深觉震撼。 他们虽然早知林平之剑法超卓,但却从未想到,他的剑法竟然已经强到如此地步。 他们发现,自己非但低估了“木坦之”,亦低估了丐帮帮主解风。 大家都知道,丐帮帮主解风是江湖上屈指可数的顶尖高手,但因其从不出手,便极少有人知道,他到底高到什么程度。 经此一战,在场众人自忖,若是易地而处,自己绝非眼前这两人的对手。 方生大师缓缓拨动着手中的佛珠,面色慈和,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清虚道长和古长风凝神看着亭中两人激斗,面上微显赞叹、佩服之色。 震云子深感庆幸,暗道:“清虚道兄真是有道的全真!若非是他,贫道今日恐怕就要得罪一个潜力无穷的大高手了!” 丁勉等四人尽都微皱着眉头,心中对于要不要按计划除魔卫道,都感觉有些迟疑。 费彬更是暗觉后悔:“我当日真是太过草率了!” “若早知道这木坦之这么难对付,我何必招惹他!” 岳不群此时已经平复下心情,看着林平之的目光深邃莫名。 泰山天雷道长和天云道长,衡山刘正风,恒山定逸师太等四人均对林平之的剑法大感震惊,全都不错神的看着,希望能够从中领悟一些剑理。 转眼间,两人已经斗了一百招,仍然未分出高下。 倏然间,解风手中竹棒在林平之金锏上一搭一引,身形借力飘然退出丈许之外。 “哈哈哈哈——” 解风竹棒轻轻拄地,道,“木少侠的剑法精妙绝伦,老朽实不能胜,咱们今日便到这里,如何?” 林平之微微沉吟,笑道:“解帮主的‘打狗棒法’以柔克刚,神妙莫测,在下亦万万不能取胜,佩服之至。” 解风面色微正,道:“木少侠,今日三场已过。少侠全胜两场,这第三场,老朽亦不能胜。” “自此之后,少侠与我丐帮过往的所有恩怨一笔勾销,我丐帮弟子,绝不会再主动与少侠为敌。” 林平之颔首,赞道:“解前辈当真是年高德劭,侠骨仁心,在下佩服至极。” 解风笑道:“少侠缪赞了。”语声微顿,解风接道:“今日之事已毕,我们丐帮还有要事需要处理,便就此告辞了!” 林平之心中念头一闪,已知其意。 丐帮虽然承诺自此恩怨一笔勾销,并且不与自己为敌,但却并不代表丐帮弟子对自己就没有丝毫怨恨。 仇恨这种东西,并不是说一笔勾销,就能轻易抹除的,只能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淡去。 因此,丐帮虽然不会帮助嵩山派与自己为敌,但也不会反过来帮助自己。 为了避免误会,和不必要的猜忌,丐帮最好的选择便是立即离去,完全不参与嵩山派与自己的争端。 已经成功置身事外的丐帮,现在自是乐得隔岸观火,远远地看着嵩山派跟自己相斗。 无论谁胜谁负、谁生谁死,估计丐帮都会拍掌称快。 林平之微微抱拳,颔首笑道:“解前辈请便。” 解风微微颔首,随即便手提竹棒走出望湖亭。 他向着亭外群雄抱拳一礼,说了几句“抱歉”、“海涵”之类的客气话,便带着一众丐帮弟子头也不回的离去。 有许多丐帮弟子离去之前,又忍不住望了林平之一眼,有的愤恨,有的庆幸,有的释然,有的好奇。 但帮主既已示下,他们便只能听命行事。 看着这些丐帮弟子的身影,林平之突然心中一动,终于知道丐帮因何愿意与自己和解了! 第225章 借刀杀人 在场的丐帮弟子足有百余,七八九袋的高层也有二十多人。 一眼望去,一大群衣衫褴褛、浑身邋遢的化子中,十几个衣衫整洁,甚至有的布料还堪称华贵的身影,就显得极为突兀。 这些是丐帮净衣派的弟子。 现场有八个人身负九袋,杜青宏并未在其中,除了解风、屈少雷和吴厚刚之外,其他五人应该是副帮主张金鳌和传功、执法、掌棒、掌钵四大长老。 这八人中,却只有两位净衣派。 其他的五位八袋和九位七袋中,也只有四位净衣派弟子。 此外还有六个净衣派低级弟子。 余者全都是污衣派! 林平之记得,被他杀死的崔长盛、吕正奇、何君阳,以及被他打伤的杜青宏,似乎都是净衣派! “原来如此!” “跟我有矛盾的、有仇的、损失最大的,一直都是丐帮的净衣派。” “算起来,丐帮原本应该一共有十一位九袋,其中六位污衣,五位净衣。” “虽然污衣派仍占多数,但六对五,已经不算是稳定的优势,或许稍有变故,便会优势尽去。” “只看净衣派屡次三番地撇开解风这位帮主,单独行动来找我的麻烦,已经说明,净衣派对帮主解风的命令,并不是很在意。” “但现在,净衣派一下子损失了两位九袋长老,一位八袋舵主,着实是损失惨重,污衣派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解风当初召集人手,做出要夺取我身上秘笈的姿态,应该是已经算准了,净衣派肯定会心生贪念,提前来找我的麻烦。” “以我此前展露的实力,以及斩杀崔长盛的战绩,净衣派纵然最终能够得手,也必然损失惨重。” “而以解风的武功和手段,面对已经损失惨重的净衣派,自然有无数的办法,让他们乖乖地将收获共享出来。” “既不用亲自出手,又能享用最终的成果,这对解风来说当然是最理想的结果。” “纵然净衣派不能得手,损失惨重亦是必然,而且还能顺便探清我的虚实,再决定是否继续夺取秘笈。” “解风这是在借我的剑,来削弱净衣派的实力啊!” “我给污衣派帮了这么大的忙,他们感激我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愿意为了净衣派的仇恨,而与我不死不休呢!” “正因为污衣派跟我没有仇,此时已掌握了丐帮真正的大权,又发现继续对付我只会损失更多,所以才会愿意跟我化解恩怨。” “比武三场,只是他们对丐帮普通弟子,以及其他江湖中人的一个交待。” “呵!亏我一向谨慎小心,谋而后动,没想到不知不觉间,还是做了别人的刀!” “这江湖上还真是处处都充斥着阴谋算计、尔虞我诈啊!” 看着丐帮众人消失在人群之后,林平之也没什么被人算计了,非要报复回去的想法。 双方本就敌对,相互算计本就是难免的。 而且,他虽然被一个江湖老阴逼算计了,但却毕竟没有什么实际的损失,倒也不必节外生枝。 林平之很快收敛了有些发散的思绪,把目光转向眼前—— 嵩山派的威胁还没有解决! 他手提六棱金锏,站在望湖亭的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嵩山派的方向,目光森然。 “费彬,你诬蔑木某勾结魔教,蛊惑天下英雄与我为敌,意图令正道之间自相残杀,究竟是何居心?” 林平之蓦地开口,其话语声传数里,字字如雷,震撼人心,令人警醒。 全场近千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转向嵩山派的方向。 丁勉、费彬等人面色瞬间阴沉如水,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原本,几人还有些犹豫,是否还要按原计划行事。 除魔计划早已通传各大名门正派,如果无缘无故地取消,势必会损害嵩山派的声望。 如果仍按原计划执行,若无其他高手与他们一同出手,他们又没把握拿下木坦之。 但现在,林平之一句话已经将他们逼至墙角。 现在已经不是要不要按计划执行的问题了。 倘若嵩山派不能将木坦之勾结魔教的事情敲死,岂不是真成了别有居心,祸乱正道的卑劣小人? 费彬霍然挺身而出,面色肃然,冷喝道:“木坦之,你休要在这里颠倒黑白,贼喊捉贼!” “你与魔教勾结之事证据确凿,岂容你狡辩?” 林平之哈哈一笑,道:“好一个证据确凿!倒不知你都有些什么证据,何不说出来让天下英雄一起听一听!” 费彬微微一滞,有些犹豫。 他的那些证据,确实过于牵强,用来蛊惑和煽动江湖上急于扬名的武者可以,但要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对方当场对质,却是太过单薄了。 “费四侠,都有些什么证据,都说出来,给大家听一听!” “不错!大伙儿都想知道,这木少侠到底怎么跟魔教勾结了?” “是啊!木少侠到底做了什么危害正道之事,你们嵩山派总要说个清楚。大伙儿不能稀里糊涂地去送死吧!” …… 刹那间,群情汹涌,数百个声音都是要求费彬和嵩山派说明,“木坦之”到底是怎么勾结的魔教,又做了什么危害正道之事。 费彬板着脸,神情冰冷,胸中的怒火一波一波涌起,却又一次又一次被他强行按下。 丁勉等人也都是强压怒意。 片刻之后,众人的声音渐弱。 少林方生大师突地高宣佛号,道:“阿弥陀佛——” 这一声佛号宛如暮鼓晨钟震荡全场,将所有人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一时间,全场近千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方生大师的身上。 方生大师缓缓走出,面色慈和,神态安详,道:“丁施主,陆施主,费施主,乐施主,刚刚诸位施主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木小施主自出道以来,确实没听说做过什么邪恶之事。” “然而,费施主却言之凿凿,说他勾结魔教,证据确凿。” “依贫僧之见,费施主确实不妨说出来,让木小施主辩一辩,也大家伙儿一起评一评。” “如果其中确实有什么误会,还是当场澄清最好,切莫因此造成流血冲突。” 第226章 对质 清虚道长道:“方生大师说的不错,费四侠或许对木少侠有什么误会,当场说清楚了,或可勉了一场正道之间的自相残杀。” 岳不群亦走出一步,手摇折扇,温文尔雅,道:“费师兄,方生大师和清虚道长所言极是。” “岳某也曾听内人说过,木少侠之前在襄阳和灵宝,都曾被人误会过。这一次的事情,肯定也是一场误会。” “有误会不怕,只要大伙儿开诚布公地说开了,误会自能消除。” 费彬听得面色微微一变,看着岳不群的目光微微发冷。 岳不群说的虽然客气,但所有知情者都清楚,林平之那时候是被人诬陷的。 岳不群将两件事情放在一起说,岂不是在暗戳戳地指责,他嵩山派在栽赃诬陷? 天雷道长也道:“不错,不错。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木小子一向嫉恶如仇,怎么可能跟魔教中人混在一起?” 恒山派定逸师太道:“费师弟,是非曲直,自有公论,你便把证据说出来,到时候究竟是误会还是妖邪,自然一清二楚!” 定逸师太五十多岁,身材高大,长方脸,高颧骨,语声颇有些粗豪,虽是一位出家人,但神情目光中却带着一股煞气。 她的脾气向来火爆,嫉恶如仇,最是看不得别人以强欺弱、以势压人,虽年纪渐长,但仍是老姜心性不改。 恒山三定之中,定逸师太仅排在末尾,但江湖中人却最是忌惮她,只因她的杀性最烈。 在事情没有完全弄清楚之前,她本没有打算相助嵩山派,但现在看到所有人几乎都在逼迫嵩山派,竟使她下意识地起了悯弱之心。 因此,她这句话里,对费彬多有回护之意。 衡山派刘正风五十来岁,长得矮矮胖胖,一团和气,身穿一袭酱色茧绸袍子,不太像一位武林高手,倒像是一位大财主。 他见嵩山派四人全都一脸阴沉,场面有些凝滞,当下开口调和道:“费师兄既然这样笃定,想来也必非无因。” “不过,眼见尚且未必为实,出现一些误会也未必不可能。” “费师兄,今天在场有这么多的英雄好汉,还有方生大师和清虚道长这般高人,你便说一说情况,让大伙儿一块参谋一下。” “如果真是误会,现场澄清了,便能免除一场正道内的自相残杀,岂不是功德无量!” 费彬目光在诸人面上扫过,又与丁勉等人对望了一眼,只感觉压力山大! 他们早在下山之前,便已经预料到,其他各派的高手未必会如他们所愿,为他们火中取栗,因此才会师兄弟四人联袂下山。 但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木坦之只不过是反咬了他们一口,竟使得他们嵩山派似乎反而成了众矢之的! 众目睽睽之下,他已经别无选择,只能跟木坦之现场对质。 深吸一口气,费彬神色微缓,挤出一丝笑意,抱拳道:“方生大师,清虚道长,岳师兄,天雷师兄,定逸师太,刘师兄,在场的诸位英雄好汉!” “既然大伙儿都想要知道,费某为何会认定木坦之勾结魔教,费某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待费某说完之后,木坦之究竟是不是勾结魔教的妖邪,便由各位公裁!” 说罢,费彬转首望着林平之,目光骤冷,道:“数日之前,也就是木坦之在史河之畔,残忍杀害了一百多位丐帮弟子的那一晚——” “费某亲眼目睹,木坦之与魔教白虎堂长老上官云,在密林深处相见!” “费某亲耳所闻,上官云亲口说的,魔教教主东方不败对木坦之极为看重,且邀请他加入魔教!” 骤然听闻东方不败之名,在场近千人无不变色! 听到东方不败邀请林平之加入魔教,众人都不由得转首望他,大感惊讶。 但随即,众人又觉得似乎没什么好奇怪的—— 以木坦之的武功,已是江湖顶尖一流高手,又这么年轻,被东方不败重视没什么不对。 而且,木坦之恰恰又是无门无派,孑然一身,没有任何拖累,跟正道各派也没有太深的牵扯,邀请他加入魔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木坦之,你不会不敢承认吧?” 林平之淡淡一笑,道:“虽然你在故意引导大家的思路,但刚刚所说倒也基本上是事实,木某没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费彬看着林平之的目光微微一眯,转向群雄继续道:“当时费某义愤填膺,实在不忍这样一位少年英侠,竟然投入魔道,沦为妖邪一流。” “因此,我便直接现身,直斥其非,希望他能够迷途知返。” “岂料,这木坦之却对我恶语相向,敌意极深;而那上官云也是污言秽语,极力维护木坦之。” “木坦之,费某没有说错吧?” 林平之摇头道:“上官云污言秽语倒是真的,但木某是何等人,又怎会对你恶语相向?” “要不然,你学一学,木某当时是怎样对你恶语相向的?” 费彬冷哼一声,一副懒得跟他斗嘴的模样。 沉吟片刻,费彬继续道:“虽然是亲眼目睹,亲耳所闻,但费某也担心是误会了他。” “因此,费某给了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岂料,木坦之竟然指责费某是在借刀杀人,毫不犹豫地便拒绝了!” 定逸师太好奇道:“费师弟,你当时是如何让他证明自己的?” 费彬道:“我要他当场斩杀上官云。” 定逸师太颔首道:“魔教妖人,卑鄙无耻,残忍阴毒,各个该杀!一个魔教长老非同小可,杀死他确实可以证明他的清白。” “木坦之,你又为何要拒绝?” 定逸师太转首望向林平之,目光微寒,已带了几分敌意。 不只定逸师太,其他人看着林平之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怀疑和敌意。 就连方生大师、清虚道长、古长风和岳不群等人,也是不解地望着林平之。 他们都不信林平之会与魔教勾结,但也都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拒绝杀死上官云,放弃了这自证清白的机会。 第227章 自辩 林平之呵呵一笑,道:“定逸师太,倘若木某告诉你,有一个叫洪安通的老魔头,心狠手辣,作恶多端,祸乱天下,请你出手杀了他。” “你会不会出手?” 定逸师太微微一怔,道:“洪安通?我从未听说过这个人。” “如果他真如你所说,我当然会出手。” 林平之道:“木某说的话,当然不会有假!” 定逸师太冷哼一声,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贫尼也不能只听你一面之词!” 林平之淡淡一笑,道:“师太说的好!一面之词不能轻信!” “既然如此,凭什么费四侠说要让我杀谁,我便要杀谁?” 林平之目光骤然一厉,盯着费彬,冷冷道:“不要说是你!就算是皇帝老子说的,也不行!” 定逸师太摇头道:“这怎么能一样?魔教妖人,各个该死,人所共知。江湖之中,不知多少英雄好汉都遭受过魔教的荼毒……” 林平之道:“定逸师太见多识广,或许深知上官云的恶行,可惜木某见识短浅,并不知道他曾做过哪些恶事。” “而费四侠,只凭一句话,便莫名其妙地想要木某杀人自证清白,却又丝毫不说上官云为何该死——” “呵!费四侠好霸道啊!” “不知,仅是费四侠你这么霸道,还是嵩山派尽皆如此?” “恐怕,少林、武当,都不会如此霸道吧?” “阿弥陀佛!” “无量天尊!” 方生大师和清虚道长不约而同地口喧佛号和道号,却未接口,只是转首望着费彬。 众人也都望着费彬,看他如何回答。 虽然很多人内心里并不认同林平之的做法,认为魔教妖人哪有无辜的,但却也不能就直说“不问是非,拔剑便杀”。 而且,众人也都觉得嵩山派行事太过霸道了。 毕竟,没有人愿意被强逼着做事,更何况是杀人! 费彬道:“你想要知道上官云为何该死?” “这很容易啊!上官云在魔教做的恶事,就算说一天一夜也说不完!” “只是,我们将上官云所做的恶事跟你说了,你便会去杀了他吗?” 林平之摇头冷笑,道:“这就是木某说你是借刀杀人的原因了!” “既然你们嵩山派早知道上官云该死,身为正道大派,为何不自己去杀人除恶,却要木某去?” “当日,费四侠你更是全程都是在指责木某勾结魔教,既未有一言针对上官云,更无一丝拔剑除魔之意。” “怎么,难道除魔只是你们指责别人的口号?” 费彬脸色铁青,一时间竟是无言以对。 五岳剑派虽然跟魔教是生死大敌,誓不两立,但现在魔教势大,东方不败更是号称“武功天下第一”,五岳剑派就算绑在一起尚且不敌,他嵩山派又怎敢贸然招惹,以致引来魔教的报复? 此事在场大部分人都心知肚明,但却无法宣之于口。 过了半晌,费彬方才冷哼一声道:“敌人再凶残,再狠毒,咱们正道有所防备,也不惧他。” “然而,最可怕,也最可恨的,却是那些,虽然身在正道,却被魔教蛊惑、挑拨、收买的奸邪小人!” “故此,在费某的眼里,上官云虽是魔教长老,但你却比他更重要得多,也更危险得多。” 众人听了费彬的话,都禁不住微微点头,感觉他这话大有道理。 最坚固的堡垒,永远都是从内部攻破的。 无论在什么地方,最可怕、最可恨的,永远都是内鬼,而不是外敌。 所有人都宁愿被敌人正面杀死,而不希望死于背后捅来的刀子。 林平之看着费彬,不禁心中赞叹:“这费彬还真是个人才,口才真是没得说,这都能给圆回来!” “不得不说,防范内鬼确实是一个极好的借口。” “怪不得他在十三太保中,明明只是名列第三,却总是作为话事人!” “不过,想要借此偷换概念,蒙混过关,却是休想!” 林平之冷笑一声,道:“这就是你嵩山派自己不动手的借口吗?” “你这个借口也未免太过可笑了!” “上官云行走江湖数十年,嵩山派若真想杀他,不可能一直找不到机会……” 费彬冷声打断道:“木坦之,你休要避重就轻强词夺理!” “现在咱们讨论的,是你的问题!” “魔教长老跟你相会,并且邀请你加入魔教,你至少已经有与魔教勾结的嫌疑。” “此事非同小可。倘若你真与魔教勾结,而我们又不知情,仍将你看作正道之士,待你里应外合骤然发难,将是正道英雄的大劫难!” “你既拒绝斩杀上官云,自然是嫌疑更重。” “你虽自言并未勾结魔教,却又怎样证明自己?” 林平之冷哼一声,道:“你费四侠今日能够站在这里说话,便是最好的证明了!” 众人闻听都是一怔,一时间不明白他此言何意。 费彬亦怒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林平之冷笑一声,傲然道:“倘若木某当真跟上官云有所勾结,你费四侠既然发现了我们的秘密,我们又岂能容你活着离开?” 费彬道:“费某既然已怀疑你勾结魔教,自然早有防范,又怎会中你们的圈套?” “因此,非是你们愿意让我离开,而是我没有露出破绽,你们没有办法留下我罢了。” 林平之呵呵一笑,道:“费四侠不愧是老江湖,时刻谨小慎微,丝毫破绽都不漏啊!” 费彬脸色阴沉,知道林平之在暗戳戳地讽刺他胆小,但却无法自己拆穿,只得冷哼一声,道:“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何必阴阳怪气?” 林平之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木某便直说了。” “费四侠既如此自信,不若咱们两人在这些高人英侠面前,当场验证一番。” “咱们看一看,只凭木某一人之力,能否将你留下来!” 费彬闻听此言,不禁面色一僵,不敢应声。 今日之前,他虽然也知道,自己肯定不是林平之的对手,但却并不觉得,对方能够留下一心想走的自己。 但今日目睹林平之连战三场,他已经明白,只要跟对方交手,自己再想离开,实是万难。 除非根本不跟对方交手,远远地保持安全距离。 第228章 笑得像个傻子 然而,嵩山派武功并不以轻功身法见长,而林平之却号称“游龙快剑”。 而且,他行走江湖这么久,得罪了这么多敌人,都没怎么吃亏,其轻功身法必然不凡。 费彬实在没有信心,能够在林平之的追杀下逃脱。 丁勉等人看着费彬,自是知道他此时的困境,但这种考验急智的时刻,他们却都帮不上忙。 其他人也都看着费彬,等待他的回答。 额头沁出一滴冷汗,费彬突地念头一闪,道:“你的武功确实远超同侪,就是费某也不得不服!” “不过,当日你屡经大战,先是斩杀一百多人,闯出丐帮‘打狗大阵’,其后又连杀七大高手。期间几乎没有多少休息的时间,战力肯定不在巅峰状态。” 费彬的意思很明显:你就算是现在能够留下我,也不代表那天能够留下我。 众人看着明显有些怂的费彬,神情都有些古怪。 何必呢!没仇没怨的,你费彬何必招惹这么一尊杀神呢? 之前站在正义的至高点,说人家勾结魔教,号召正道群雄除魔,风光无限! 现在掉坑儿里了吧! 林平之冷笑一声,道:“原来费四侠也知道木某当日不是巅峰状态!” “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木某斩杀上官云?” “难道你费四侠的武功远胜上官云?” 费彬不禁语塞。 这话他还真不敢说。 在场的多是老江湖,尤其是诸多名门正派的高手,对于正邪各派的成名人物的武功深浅,都比较清楚。 他如果敢承认自己的武功远胜上官云,只会徒惹人笑。 “阿弥陀佛!” 方生大师见费彬被林平之问得几近无言以对,不愿嵩山派在这件事情上颜面扫地,当即开口。 “事情的经过,费施主与木施主已经基本说清楚了。” “依贫僧之见,费施主心忧正道安危,未免关心则乱,先入为主,未能思虑周全;而木施主当日与魔教长老相见,也确实容易惹人生疑。” “此事应当确是误会,诸位以为如何?” 清虚道长当先颔首道:“大师言之有理,这确实是一个误会。” “木少侠光明磊落,嫉恶如仇,绝不可能与魔教为伍。” 岳不群道:“方生大师说的不错。” “我们五岳剑派一向与魔教誓不两立,费师兄应该是看到魔教长老跟木少侠一起出现,太过敏感了。” 定逸师太亦道:“费师弟确实是关心则乱。” “仅这点儿事情,确实不能说木少侠便与魔教勾结。” “此事应该是误会。” 其他人也都纷纷开口附和。 待众人说完,林平之抱拳道:“木某多谢诸位前辈秉公直言。” 虽然他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误会,嵩山派根本就是故意栽赃陷害,想要趁机将他除去。 但现场这些诸派高人,能够秉公直言已经令他颇感意外了,根本不可能为了他一个外人就彻底地得罪嵩山派。 甚至华山、恒山、泰山、衡山四派,还要特意稍稍为嵩山派留一点颜面。 毕竟五岳剑派结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都不希望嵩山派太过丢脸。 就算是岳不群,虽然心里恨不得嵩山派颜面扫地,但明面上却还得维护一二。 不过,林平之也没有什么不满和失望。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办。 今天,他能够解决与丐帮的恩怨,拿到丐帮不为敌的承诺,又摘掉勾结魔教的帽子,一连解决三个大问题,已经是极大的收获了。 至于嵩山派,毕竟是一大名门正派,而且现在声名远播,恶迹未彰,尚未到清算的时候。 但以嵩山派的行事风格和左冷禅的野心,早晚会搞得天下皆敌。 那时候,才是嵩山派偿还因果的时候。 方生大师满意地点点头,转首望着费彬、丁勉等人,道:“费施主以为如何?” 费彬还有些犹豫,丁勉却已经挺身而出,道:“大师和诸位说的对,费师弟确实是关心则乱,先入为主,误会了木少侠。” 说着,丁勉竟向林平之抱拳躬身,道:“丁勉代费师弟向木少侠道歉,请木少侠看在费师弟全是心忧正道的份上,原谅他这一回。” 林平之看着丁勉,心中不禁暗赞:“当断则断,勇毅果决,果然是大将之才!” 知道不可能因为这点儿事,便让嵩山派付出多大的代价,林平之也乐得显得大度一点,微微抱拳道:“丁二侠客气了。” 语声微顿,林平之又道:“此次木某运气比较好,有这么多的高人英侠在此主持公道,还我清誉,木某也没有太大的损失。” “不过,勾结魔教这个罪名可是非同小可,足以令人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还希望费四侠以后,再给人安这个罪名的时候,能够慎重一些,至少不要牵连无辜。” 费彬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丁勉尴尬一笑,道:“多谢木少侠提醒,费师弟此后一定会以此为戒,绝不会再出现误会,更不会牵连无辜。” 定逸师太道:“木少侠说笑了,咱们正道之士各个风光霁月,怎么可能勾结魔教。” 众人听了纷纷含笑附和。 林平之面带微笑,看了刘正风一眼。 刘正风满脸和气,畅快地笑着,非常开心的模样,就像一个傻子。 嗯,他当然不知道,林平之说的,其实就是他! 嵩山派诸人在这里,只能是别人的笑料,当然不会久留,第一个告辞离去。 事情已经完结,没有热闹可看,那些江湖群雄也都三三两两地各自散去。 随后,昆仑、恒山、衡山、华山、泰山诸派也相继告辞离去。 望湖亭外已只剩下林平之和少林、武当诸人。 林平之又一次向方生大师和清虚道长表示感谢,然后又跟古长风打招呼。 清虚道长见方生大师仍无去意,便知他跟林平之私下有话要说,于是也不再耽搁,带着古长风和两个小道士告辞西去。 与方生大师同来的两个中年和尚也非常识趣,根本不用方生大师开口,便主动走出十余丈去,远远地等候。 第229章 上眼药 林平之道:“不知大师有何指教,但请明言。” 方生大师又看了林平之两眼,双掌合十,道:“阿弥陀佛。” “没想到华山风清扬前辈的剑法,居然世上尚有传人。善哉,善哉!” 林平之摇头道:“大师误会了。” “在下的剑法可能跟风前辈的剑法很像,但确实并非传自风前辈。” 方生大师实未料到林平之会这样说,禁不住一怔。 又看了林平之两眼,只见他一脸诚恳之色,令人不得不信。 方生道:“少侠所用的剑法,难道不是‘独孤九剑’?” 林平之道:“在下的剑法,剑理与‘独孤九剑’相仿,但却并不是‘独孤九剑’。” “在下也久仰‘独孤九剑’之名,可惜未尝一见。” 方生道:“少侠的师承可能透露?” 林平之微微迟疑,道:“在下的剑法源自一位避世多年的前辈,但其具体的名号却不便透露。不过,肯定不是华山风清扬前辈。” 方生大师微微沉吟,一时间却琢磨不透这位“避世多年的前辈”究竟是谁。 林平之所说的这位前辈当然是“剑魔”独孤求败。 他的剑法剑理源自“独孤九剑”的“攻敌之所必救”,快剑重剑也都源自独孤求败的剑道境界描述,在剑魔谷中也所获极多。 因此,林平之自称剑法源自“剑魔”独孤求败,倒也并不为错。 方生大师当然不可能想得到,林平之所说的“避世多年”,竟然多达数百年。 他在当世的前辈高手中寻找,当然想破脑袋,也不可能想得到。 方生大师微微摇头,不再纠结此事,神情微显郑重,道:“木少侠可是得罪过嵩山派?” 林平之微微摇头道:“在下此前,不过与嵩山派的‘九曲剑’钟镇在灵宝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也并未交恶。实在不知哪里竟然得罪了嵩山派。” 他虽然猜测伏牛山群盗多半是嵩山派的手笔,而且在潼关阻截自己的两人多半就是嵩山派的丁勉和钟镇,但却没有一点儿证据,当然也就不能乱说。 尤其是,在他看来,这方生大师虽然貌似亲善,但却似乎也不是全无私心,至少不能全信,更不能交浅言深。 方生道:“这就有些奇怪了。” “少侠若未得罪嵩山派,费施主当不至于如此敏感,只见到你跟魔教长老一起出现,便认定你勾结魔教。” 林平之道:“对于此事,在下也是万分不解。” 方生道:“无论少侠此前是否得罪过嵩山派,今日嵩山派因少侠之故颜面大失,多半会因此对少侠有些意见。” “少侠此后行事一定要多加小心,不要给嵩山派针对的借口。” 林平之颔首道:“在下明白,多谢大师提点。” 方生大师满意地点点头,又道:“不知少侠对魔教如何看待?” 林平之道:“在下年轻识浅,虽并未亲眼见过魔教为恶,但也听说过魔教行事向来随心所欲,肆无忌惮。” “在下以为,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魔教既肆虐江湖,树敌无数,早晚都会遭遇反噬,自食恶果。” “阿弥陀佛。” 方生大师微微颔首,笑道:“少侠说的好。魔教纵然现在势大难制,但既种恶因,便终将招至恶果。” “少侠不仅拳剑双绝,见识亦是不凡。老衲佩服。” 林平之谦逊道:“大师过誉了。” 方生道:“今日之事已毕,老衲要马上返回少林寺向方丈师兄复命,无法在此逗留。” “少侠日后经过嵩山,若有闲暇,可到鄙寺盘桓数日。” “方证师兄若得知少侠到访,必定扫榻以待。” 林平之道:“得蒙大师相邀,在下不胜荣幸。日后若有机会,在下必定到少林寺拜谒大师和方证大师。” 方生大师微笑着向林平之点点头,随即双掌合十微微一礼,转身离去。 林平之也忙抱拳还礼相送。 望着方生大师等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林平之禁不住摇头:“少林已经在悄悄地着手打压嵩山派的势头。” “就是不知道,少林是已经发现了左冷禅的野心,还是只是对有可能威胁到其江湖地位的势力的惯例行为。” “方生这个老和尚貌似慈悲友善,一副为我着想的模样,实际上却是在悄悄地给嵩山派上眼药。” “这是生怕我不恨嵩山派,不与嵩山派为敌啊!” “不过,这倒也在预料之中。” “少林寺从来都不是什么四大皆空,淡薄名利的方外之地,而是立派千年,经久不衰的正道魁首。” “嵩山派与少林寺同处嵩山,近在咫尺,少林寺又怎么会容许,嵩山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彻底做大?” “不过,少林寺现在应该也只是稍稍敲打遏制嵩山派,还并未起意打压和削弱。” “否则,少林寺今天完全可以借我之手削其实力,损其声名。” “估计,少林寺也需要一把合适的刀,替他们站在台前,代表正道跟日月教打对台。”“这把刀原来是华山,现在则是嵩山。” “若没有这把刀,少林寺便只能自己走到台前,亲自跟日月教对上。” “这并不符合少林寺的长远利益。” 其实,今天竟然能够脱掉勾结魔教的帽子,也着实有点儿出乎林平之的预料。 他本来以为,至少要经历一场惨烈的杀戮,才可能令嵩山派知难而退。 毕竟,就算没有多少高手甘愿为嵩山派火中取栗,以嵩山派明里暗里的势力,也足以威胁到他。 今日能够如此了结,一方面是与丐帮的三战有着敲山震虎的作用,但更重要的却是,少林并不想看到嵩山派势头更盛。 然而,没有经历过一场血腥杀戮,不是打出来的和平,终究不够稳定,也不足以震慑各方。 林平之感觉,早晚还会有一场杀戮在等待自己。 不过,他并不担心。 时间,在他这边! …… 林平之并未在望湖亭多作停留,亦未进庐州府城,而是直接启程,继续向东。 庐州府近日的江湖人太多,他不太想跟这些人过多接触,以免徒生事端。 一直走了十余里,林平之突然停下脚步,回身喝道:“诸位一直跟着木某,不知有何指教?” 片刻之后,三道身影分别自树后闪出,缓缓向林平之走来。 这三人都是普通江湖人的打扮,一人佩剑,两人悬刀,头上都戴着斗笠,帽沿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 林平之看着三个人接近,心中却是微微起疑,感觉这三人的身形动作有些熟悉,似乎是旧相识。 “木少侠,是我啊!” 其中一个人抬起斗笠帽沿,仰脸看着林平之。 其他两人也都露出面容,道:“见过木少侠。” 第230章 请少侠收留 林平之恍然,面色微缓,道:“原来是三位寨主。一年未见,诸位一向可好?” 这三人正是伏牛十三连环寨中石人山的三位寨主:苏长青、顾宏和吴立春。 三人见到林平之,本来都极欣喜,但听到他问及近况,却都禁不住面色一暗,显出几分愤怒、仇恨、庆幸,以及恐惧。 吴立春咬牙切齿地道:“木少侠,果然如你所料,老君山被咱们灭了之后,不过才三天,其背后的势力就展开了报复。” “伏牛山所有的山寨,都被他们给灭了。” “那些人太狠了,竟然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 说着,他一脸愤恨之色,苏顾二人也都面色阴沉。 林平之亦不禁面色微沉。 他虽然对此早有预料,但嵩山派行事如此迅速、果决、狠辣,还是让他感觉有些出乎意料。 苏长青声音低沉,详细说道:“当日我们回到石人山,便遵照少侠的建议,立即遣散山寨中的兄弟们,然后离开伏牛山,暂时躲了起来。” “只不过,寨中有一些老弱妇孺,既无处可去,便不愿离开,我们也就没有强逼,以为对方就算报复,应该也不至于对这些普通人动手。” “直到一个月后,我们悄悄地返回伏牛山查看情况,赫然发现,留在寨中的那些老弱妇孺竟然全都被人杀死了!” “不仅我们石人山,伏牛山十三连环寨,除了老君山和二龙山早已覆灭之外,其他山寨全都被血洗一空,鸡犬不留!” “甚至,玉皇顶的两个寨主——田元山和汪骏,也都受尽折磨而死!” 苏长青稍稍平复一下愤怒激动的情绪,声音稍缓,继续道:“我们在玉皇顶还看到了许多尸体,原本是我们石人山的兄弟。” “老朽估计,那田老鬼应该是没把少侠的提醒当回事儿,甚至见我遣散石人山,还反而以为是个扩张势力的好机会,把一些原本我们山寨的兄弟都招了过去。” “却不想,敌人来得如此之快,又如此凶残酷烈!” “哎!田老鬼真是老糊涂了啊!” “后来,我们在伏牛山周围转了几个月,暗中探查凶手的来路。” “最后,我们在汝州查到,咱们覆灭老君山后的第三天,便有大批的嵩山派弟子经过汝州,进入了伏牛山,过了不过两天,他们就离开了。” “而且,这些嵩山弟子还是由丁勉、陆柏和钟镇这三大太保亲自带领。” “木少侠,虽然我们仍没有直接的证据,但老君山背后的势力多半便是嵩山派了。” “真是没有想到,堂堂的嵩山派,在江湖上声名显赫,竟然会暗中控制和收拢黑道势力。”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像嵩山派这样的名门正派,竟然行事如此凶残,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 “前一段时间,我们听说嵩山派传讯江湖,竟然说少侠你勾结魔教,要号召正道群雄除魔卫道。” “又听说你和丐帮约战庐州,我们才赶了过来。” “少侠,嵩山派之所以针对你,应该就是因为你覆灭了老君山,无意中破坏了嵩山派的什么谋划。” 林平之微微点头,道:“极有可能便是这个原因了。” 语声一转,林平之抱拳道:“木某还要多谢三位寨主千里来援。” 三人连忙还礼。 苏长青道:“少侠客气了。” “而且,石人山已成过往,我们都已经不是什么寨主了。” “少侠若是看得起老朽,便叫我老苏就行!” 林平之微笑道:“那我就叫你苏老吧。” 苏长青道:“如此,老朽便愧受了。” 语声微顿,苏长青继续道:“我们原本便知道,以少侠的武功,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顶多也就能壮一壮声势。” “不过,我们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过来之后,竟是大开眼界,有幸亲眼看到少侠在望湖亭连胜三场,连丐帮帮主解风这样江湖上的顶尖高手,都不是少侠你的对手。” 林平之摆摆手,道:“苏老不要给我长脸了!解帮主的‘打狗棒法’神妙莫测,我可没法打败他。” 苏长青道:“纵然少侠跟解帮主战平,自此之后,您的名头,也必定会轰传江湖。嵩山派就算再想找你的晦气,也都必须要斟酌再三了。” 林平之淡淡一笑,不置可否,转移话题道:“苏老,不知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三人对望了一眼,同时躬身行礼。 苏长青道:“我们本事不济,帮不上少侠什么大忙,但看门护院、端茶倒水、摇旗呐喊、跑腿传消息之类的杂活还是能做的。” “请少侠开恩,收留我等。” 林平之伸手将三人一一扶起,道:“三位何必如此。你们都是江湖中的一流高手,无论到什么地方都必被待若上宾。” “木某何德何能,怎敢视诸位为奴仆之流?” 苏长青喟叹一声,道:“木少侠,我们兄弟三人最近也曾多次讨论过接下来的打算。” “石人山已被覆灭,我们都有些心灰意冷,没有再另立山寨的心思。” “看到嵩山派如此凶残狠毒,我们虽有报仇之心,但也都有自知之明,知道我们根本没有报仇的本事。” “若非少侠当日带领我们覆灭老君山,恐怕我们现在已经落入老君山的瓮中,受制于人,不得不唯命是从。” “或非少侠当日提醒,我们也不会遣散兄弟,避出伏牛山,现在恐怕早就跟田老鬼一样,被嵩山派的人给杀了。” “对我们而言,少侠不亚于救了我们两次性命。” “现在,我们已经无家可归,但也不想随便找个人寄人篱下。” “无论智慧还是武功,少侠都远胜我等十倍,又对我等有救命之恩。” “我们最好的选择,便是跟着少侠了。” “还请少侠成全!” 林平之摇头道:“几位的好意,我心领了。” “不过,我现在还在行走江湖,暂时还没法安定下来,更没有成家立业的打算,暂时不方便收留你们。” 苏长青双眼一亮,连忙问道:“若少侠日后安定下来,能否收留我等?” 第231章 同福客栈 林平之微微沉吟,终于点头道:“到那时候,如果你们仍然愿意来我这里,我自然是求之不得。” 苏长青等三人连忙躬身施礼道:“多谢少侠!” 苏长青道:“少侠,我们现在既无处可去,也不知道该干什么。还请少侠示下,给我们安排点儿事情做!” 林平之微微沉吟,道:“你们都有些什么特长?” “特长?” 三人一怔,互望一眼,不禁心里苦笑,暗道:“抢劫杀人算不算特长?” 犹豫了一下,苏长青道:“老朽年轻的时候曾经做过客栈的小伙计,后来东家得罪了人,客栈开不下去了,不得已才带着我们进了伏牛山。” “虽然后来做了石人山的大寨主,但我还是经常想起年轻时做伙计的事情。” “非要说特长的话,我对客栈的经营还算比较熟悉。” 顾宏道:“我以前在山寨里是负责探查情报的。” “搜集和分析情报,算是我的特长。” 苏长青道:“顾宏在情报搜集和分析方面,确实很有一手。这次我们打探到嵩山派弟子进入伏牛山的消息,都是他的功劳。” 见大家的目光都转向自己,吴立春难得的老脸微红,道:“我的特长嘛……这个……这个,我比较贪吃,做的菜比较好吃……这算特长吧?” 苏长青点头附和道:“少侠,立春的厨艺确实不错。在我看来,比许多大酒楼的大厨还强!” “日后,立春可以给少侠做个厨子,保准能让少侠每一餐都胃口大开。” 林平之不置可否,道:“依木某之见,苏老你们可以开一家客栈。” “苏老熟悉客栈的经营,吴兄可以胜任大厨的岗位。” “待第一家客栈的事情理顺,你们还可以原样复制,再到其他地方开第二家、第三家,直至开遍大明所有州府,成为大明连锁客栈。” “酒楼客栈汇集三教九流,消息最是繁杂灵通,顾兄也正好可以发挥特长,搜集和分析各种情报。” 闻听林平之所言,顾宏和吴立春还没怎样,苏长青却是双眼骤然一亮,神光熠熠。 人生在世,求之不得,最是能够让人念念不忘,甚至遗憾终身。 苏长青做客栈小伙计时,最大的梦想便是做客栈的掌柜。 他后来成为石人山大寨主,身份地位虽然早已远在客栈掌柜之上,但他还是时常会感觉遗憾。 现在,林平之建议他开一家客栈,却是恰恰挠到了他的痒处。 苏长青看了顾宏和吴立春一眼。 两人都向他微微点头,示意由他做主。 苏长青道:“少侠,这第一家客栈,开在哪里合适?” 林平之微微沉吟,道:“纵观大明天下,除京城之外,无疑以南京应天府最为重要,人口稠密,商贸繁荣,为商家必争之地。” “但同样的,南京作为陪都,官宦人家和权贵之多也仅次于京城,各种关系盘根错节、犬牙交错。” “倘若你们有信心能在南京城里应对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自然是在南京开局最好。” “否则,也可以选择扬州、苏州或杭州等次一等的大城。” 苏长青沉吟片刻,道:“少侠,老朽愿意先在南京试一试。” 林平之微微点头,并不作评论。 苏长青又道:“这客栈的名字,还请少侠赐下。” 林平之微微沉吟,道:“你们三位,这些年一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家客栈不如就叫‘同福客栈’吧。” “也希望所有住进客栈的人都共享好福气。” “同福客栈!”苏长青念叨了一遍,笑着赞道,“好名字!多谢少侠赐名。” 顾宏和吴立春也连连点头,显然也对这个名字非常满意。 苏长青道:“少侠,你还有什么指示?” 林平之微笑摇头,道:“我不过是给你们出个主意,哪有什么指示!” 顾宏道:“少侠,不知我搜集情报的时候,需要关注什么方向?” 林平之道:“三教九流,任何情报都有其价值。” “嗯,你一开始可以从江湖和商场两个方面开始。” 四个人就“同福客栈”的事情又讨论了片刻,林平之便即告辞。 苏长青等人本要陪他同行,却被他毫不犹豫地婉拒了。 魏国公府还在暗中虎视眈眈,丐帮和嵩山派虽然明面上不会再找麻烦,但暗地里究竟会如何,还犹未可知。 以林平之的武功,就算遇到敌人的围攻,也是想打就打,想走就走。 但如果跟苏长青等人同行,人数虽然多了,战力貌似强了,反而没有一人独行那么方便。 天近黄昏,风云突变。 天地间阴风怒嚎,乌云滚滚,由东向西,很快铺满了天空。 黄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从天而降,落在身上隐隐生疼,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眨眼之间,零零星星的雨点儿变成了倾盆大雨。 只不过几息之间,林平之全身俱已湿透。面对这天地之威,武功再强也只能屈服! 林平之戴上斗笠,勉强遮住头脸,随即展开身法,快速前行,寻找可容避雨之处。 直奔出三里多地,林平之才发现路旁有一座庙宇,规模甚大。 距离远时,有雨幕阻隔,看不太清楚,待林平之奔得近了,才发现这庙颇为破败,有些殿宇墙壁都已经坍塌了。 一瞥之间,林平之已经看到,斑驳的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祠山庙”。 一步跨进大殿之中,林平之目光一扫。 只见殿中供的是一位老者模样的神像,不仅色彩斑驳,看不清面貌,甚至连手臂都断了一条。 除此之外,殿中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神像上、供桌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了。 林平之先尽量拧干头发上、衣服上的雨水,又将靴子里的水控掉,随即运转“养元诀”。 片刻间,阳刚之气布满全身,他的身上腾起一缕缕白气。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他浑身的湿衣已经干了七八成。 随后,林平之在大殿的东北角盘膝而坐,开始复盘今日与解风等人交手的经过。 武功到了林平之现在这个境界,一般的对手,已经很难再对他的武功有所促进。 但解风等三人当然非同一般,还是很值得复盘学习的。 正在这时,又有一伙人跑进了大殿。 第232章 朱府大公子 这伙人共有六人,一老一少四中,每个人都随身带着兵器。 六人也都已成了落汤鸡,浑身雨水淋漓。 那青年最是狼狈,面色阴沉,一脸怨气,身上还有一些泥渍,似乎刚刚在暴雨中摔了跤。 那老者最是警觉,第一时间便发现了盘坐在角落里的林平之,苍眉微微一皱,若有所思。 那青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骂道:“这该死的天气,怎么说变就变!今天这雨也太大了,连马都没法骑,只能弃马……” 四个中年人也几乎同时看到了林平之,脸上都浮现出震惊、诧异、忌惮之色,下意识地便移动身形,挡在了那青年的身前。 老者微微抱拳,直接出声打断青年的话,道:“今日适逢天降暴雨,无法赶路,不得不到此避雨,叨扰之处,还望小兄弟见谅。” 青年突然被老者出声打断,同时也发现了身前四个人的异常,转首望去,便看到一个黑影盘坐在大殿角落里。 此时,外面暴雨倾盆,乌云密布,大殿中极为昏暗,青年武功不济目力不足,却是看不清楚林平之的长相。 自这六人进入大殿,林平之便已在打量他们。 那老者六十多岁的模样,须发花白,虽冒着暴雨而来,浑身狼狈,但一身气度仍如渊渟岳峙,其呼吸若有若无,显然身具上乘内力。 四个中年人都是一身黑色劲装,两人佩剑,两人悬刀,背后各背着一个包袱。 这青年看去二十七八岁的模样,锦衣华服,虽然此时一身狼狈,甚至满口抱怨,但其举止和语气却显得气度不凡,显然其出身非富即贵。 他说的虽是官话,但却带着极为浓重的福州味儿。 林平之亦起身抱拳还礼,道:“这祠山庙乃是无主之地,并非在下所有,在下也只是在此避雨而已。诸位请便,不必客气。” 有外人在场,那青年便不再抱怨,在两个中年人的帮助下,开始处理身上的雨水。 另外两个中年人则开始动手清扫大殿西边的区域,作为他们的栖身之处。 天色眼见着越来越暗,雨势虽比最开始稍小了一些,却仍然势如倾盆,没有一丝要停的意思。 其中一个中年人将神像前的供桌拆了,作为柴火,燃起一堆篝火。 围绕着火堆,一老一少盘坐正西,四个中年人分坐南北,旁边的垫子上放着几盒干粮、糕点、肉脯之类的食物,以及几壶酒。 林平之也默默地取出一些干粮、肉脯,聊以果腹。 片刻之后,其中一个中年人,拿着一只酒壶,走到林平之身前,笑道:“小兄弟,雨天夜寒,容易着凉,我家公子请你喝一壶酒,驱一驱寒气!” 这人圆脸细眉,留着两撇小胡子,长得一团和气,语声也清亮柔和,令人一见便生亲近之感。 林平之先向中年人微笑颔首示意,然后望向那青年公子,道:“多谢公子的好意。” “不过,正所谓无功不受禄,这酒,在下却是不能接受。” 青年道:“相逢便是有缘,区区一壶酒罢了,算不得什么,兄台何必这么客气?” 林平之看着他,淡淡道:“虽然只是一壶酒,但在下却不习惯欠别人的人情。” 青年闻听此言,不禁面色一沉。 或许是因为被人拂了心意,落了脸面,他的脸色阴沉似水,颇为难看。 那和气中年人道:“小兄弟,我家公子一向也是不喜欢欠人家的人情。” “今日我们来到这里,总归是打扰了你的清净,所以公子心里一直很是过意不去,因此才会送你一壶酒,以聊表心意。” 林平之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向那青年公子道:“既然如此,在下便却之不恭了。” 那青年公子这才面色稍缓,向着林平之微笑颔首。 和气中年恭敬地将酒壶交给林平之,便即转身返回。 林平之拔掉壶塞,凑到鼻端轻轻一嗅,随即淡淡一笑,望着那青年公子,道:“清香甘冽,君子佳酿。公子随身携带如此美酒,绝非凡流。” 那青年公子笑道:“兄台的学识见识亦非凡俗,这酒的名字正是叫做‘君子醇’。” “今日,这壶‘君子醇’能够到得兄台这样的知酒之人手中,也算是不枉了。” 林平之却微微摇头,喟叹道:“可惜!” 青年公子道:“可惜什么?” 林平之道:“可惜这清香甘冽的‘君子醇’中,却被人加了穿肠毒药!这岂不是成了口蜜腹剑?” 青年公子面色一僵,强笑道:“兄台说笑了。” 林平之却毫无笑意,冷冷看着他,淡淡地道:“你应该是侯官朱府的公子吧?” 这虽是一句询问,但其语气却极为笃定。 青年公子脸上闪过一抹错愕,旋即阴沉下来,阴冷地看着林平之,寒声道:“不得不说,木坦之,你确实叫本公子非常惊讶!” “你就算能够发现酒中有毒,又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 林平之道:“你说话的口音中带着非常浓重的福州味儿。” “木某在福州地界,只得罪了侯官朱府和五虎帮这两个仇家。” “五虎帮的人都是江湖草莽,不可能会有你这样出身富贵的人物。” “那你只可能是朱府的公子了。” “啪啪啪啪——” 朱公子站起身轻轻鼓掌,赞叹道:“了不起,了不起!” “木坦之,你还真是个人才!竟然只从这么一点儿蛛丝马迹,就猜出了我的身份。” “你说的不错,我是侯官朱府的大公子朱秀椿。” 朱秀椿卓然而立,高昂着头,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道:“木坦之,我听说这几天嵩山派传讯江湖,说你勾结魔教,号召正道英雄一起除魔卫道;丐帮也在到处找你,要报仇雪恨。” “你现在已经成了正道中,人人喊打的邪魔之辈。” “不得不说,你这闯祸的本事还是挺大的,这都快举世皆敌了!” “哦,对了!不是说,丐帮约你今天在庐州望湖亭解决恩怨吗?你怎么躲到了这间破庙里?难道是自知不敌,所以怕死不敢去?” “看来这是天意啊!竟然叫本公子在这里遇到了你!” “再过一段时间,恐怕本公子都没有亲自报仇的机会了!” 第233章 赣南大侠 林平之见这位朱大公子一开口便喋喋不休,仿佛是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能够心想事成一般,不禁有些无语。 看来这位朱大公子,此生一直顺风顺水,没怎么遭受过社会的毒打啊! 否则,便不会有这样莫名其妙的自信心。 他原本还感觉有些奇怪,这人怎么会有这么强的信心,竟然觉得已经吃定了自己。 听朱秀椿说了半天,他才明白:望湖亭的事情今天上午才发生,应该还没有广泛传开,另外这些人应该也是急于赶路,并没有注意附近的消息,所以还没有听说望湖亭发生的事情。 若是他们知道,自己今日连续打败丐帮两位九袋长老,甚至战平了帮主解风,恐怕就不会这么迷之自信了。 林平之打断朱秀椿的自嗨,道:“你下毒不成,竟然还这么自信,应该是因为身边有这位老先生吧!” “却不知,这位老先生又是何方高人,怎么称呼?” 朱秀椿被林平之打断意淫,很是不快,狠狠瞪了林平之一眼,但却又不敢得罪那老者,当即介绍道:“这位是‘赣南大侠’凌渡江,凌大侠。” 朱秀椿转首向凌渡江微微躬身,恭谨地道:“凌老,今日要烦劳你亲自出手,帮晚辈斩杀这个恶贼!” “凌老放心,令嫒事情,晚辈必当尽心竭力。” “另外,宁王殿下非常喜欢鲤鱼,以及和鲤鱼相关的古物。” “这小贼手上有一柄‘青鲤’剑,乃是一柄古剑。” “若是令嫒能够献上这柄剑,必能得殿下的宠爱。” 凌渡江一直淡漠的脸上,这才挤出一丝微笑,微微颔首,道:“此子既为妖邪一流,自是死不足惜,老夫既然遇到了,又怎能再容他继续为祸江湖!” 说着,凌渡江缓步踱出,目光淡漠地看着林平之道:“木坦之,今日你既然遇到了老夫,便是你恶贯满盈之日。” “你如果识趣,便自觉一点儿,自己抹了脖子,也省得老夫麻烦。” “如若不然,待老夫亲自动手,你便是想求得速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林平之看着凌渡江,道:“凌大侠,此事是木某跟朱府之间的恩怨,你真的要插手其中?” 凌渡江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我侠义道的本色。” “你既然恃强凌弱,欺侮朱府这样的良善之家,老夫当然不能坐视不理。” 林平之冷笑一声,道:“好一个冠冕堂皇的‘赣南大侠’!既然如此,木某也不必手下留情了。” 凌渡江冷笑一声,喝道:“好猖狂的小辈!老夫且看你到底有何手段,竟敢口出狂言!” 说着,凌渡江抽出背后的虎头双钩,竟丝毫也不顾忌前辈高人的风范,径直向林平之扑来。 凌渡江虽然自视甚高,但其实也不敢太过小觑林平之。 这些天,他们虽然急于赶路,并没有跟太多的江湖中人接触,更没有特意去打探林平之的消息。 但林平之的事情是近日江湖的焦点,几乎所有的江湖人都在关注和谈论,甚至许多江湖边缘人物也在道听途说。 正因为道听途说的人太多了,凌渡江和朱秀椿等人也听说了一些林平之的消息。 但任何人在传递消息的时候,都难免会添加一些各自的艺术加工。 于是,江湖上流传的各种说法莫衷一是,难辩真伪。 甚至,林平之都成了一位身高丈二、膀阔三停的巨汉! 因此,凌渡江等人反而不太相信,林平之真的杀了那么多人,而且还杀了那么多的高手。 尤其是,朱秀椿等人早就知道,两年前林平之在侯官和闽清,与朱府和五虎帮冲突的详情。 他们非常确定,林平之两年之前还不过是二流角色,甚至还曾被五虎帮的刘树深以内力震伤。 才过去两年,对方怎么可能就成了连嵩山派和丐帮都对付不了的传奇高手了? 不过,纵然江湖传言的水分再大,但嵩山派和丐帮都在追杀此人,却一直未能得手,总归是事实。 在凌渡江看来,林平之既然能够在正道群雄的追杀下屡屡逃脱,其武功也必然不凡,至少不是一般的一流高手所能对付的。 不过,对方终究只是是一个弱冠少年,而且两年前还是一个内力浅薄的二流角色。 就算这两年内获得了奇遇,且有高人传授,能够打通十二正经,成为一流高手,已经很了不起了,难道还能跟他这样一位成名十几年的老牌一流高手相比不成? 因此,虽然凌渡江进入大殿后的第一眼便认出了林平之的身份,但却丝毫都没有担心,反而事不关己地坐视朱秀椿算计林平之,然后静待朱秀椿求到自己身上。 虎头钩,又称护手钩,长约四尺,前有钩,后有钻,把手处有月牙护手,四面有刃,是一件攻防兼备、杀伤力非常强的奇门兵刃。 凌渡江左手钩护身,右手钩“欻”的一声,直向林平之脖颈扫去。 这一招迅捷、凌厉,隐藏着无数后招,无论林平之选择闪避还是格挡,凌渡江都自有后招应对。 然而,林平之却既不闪避,亦不格挡,身形不退反进,手中六棱金锏倏地挑起,“嗤”的一声,刺向凌渡江的右腕。 凌渡江身形微微左侧,右手微缩,小臂外旋,以月牙护手外格林平之的金锏,同时左手钩疾出,钩向林平之的右胁。 林平之手腕微翻,六棱金锏倏地一转,斜斜劈向凌渡江的左臂臂弯。 凌渡江没有想到林平之的招式变化竟如此之快,禁不住骇然色变,连忙抽身后退。 林平之乘胜追击,大步向前,挺锏直刺。 凌渡江双手翻转,双钩倏地一合,锁住林平之的金锏,左拉右压,想要将其拉开。 岂料,凌渡江劲力到处,这金锏却仿佛钢浇铁铸的一般,竟是纹丝不动。 凌渡江刚刚意识到不妙,林平之倏地手腕微转,六棱金锏如电钻一般旋转—— “嗞——” 一声尖锐至极、刺耳至极的金铁摩擦声突地响起,六棱金锏瞬间突破虎头双钩的阻拦,“噗”的一声,已经刺入凌渡江的胸口。 凌渡江睁大眼睛,惊诧至极、不可思议地盯着林平之。 第234章 皇室宗亲 他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就这么折在了一个年轻人的手里! “难道,那些江湖传言都是真的?” “木坦之真的已经杀了丐帮数位九袋长老?” “那丐帮为什么还能容他活在世上!” “朱秀椿!老夫被你个蠢货害死了……” 林平之拔出六棱金锏,微微后退,凌渡江的尸体“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朱秀椿轻松而又期待地看着凌渡江扑向林平之,仿佛已经看到林平之被斩断五肢,向自己苦苦哀求,只求一死的模样。 以他的武功,甚至都看不清两人出手的招式,更看不清两人之间的攻守变化。 他只感觉两人刚一交手,便有一声极其尖锐刺耳的噪音响起。 他下意识地便侧转过头,捂住耳朵。 待到噪音消失,耳鸣渐去,朱秀椿再度转回头来,便惊骇地看到,凌渡江竟已经倒伏在地,死于非命! 这变化太快,朱秀椿一时还反应不过来。 “王兄,快带公子走!” 一个身材壮硕的中年人,突地横刀挡在朱秀椿身前,厉声喝道。 他这一声喝,提醒了众人。 另一个身形矮胖的中年人拔出长刀,与前者并肩而立。 两人紧张而又恐惧地盯着林平之,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那和气中年和另外一个身材瘦削的中年人,则是一左一右,挟着朱秀椿向大殿门口奔去。 刹那之间,四个人各司其职,两人阻敌,两人救人,显然是早就针对种种情况提前做过预案。 林平之冷笑一声,身形一闪,殿中金光闪动。 “噗噗噗噗!” “扑通!” 四个中年人或是咽喉,或是后颈,或是侧颈,几乎同时出现一个血洞。 以林平之此时的武功,一流高手至少还能拆几招,寻常的二流高手甚至连他怎么出招都看不清,又怎能抵挡? 朱秀椿毫无防备,突然一跤摔在地上,尤其是他两臂正被人架着,动作不便,竟是直接头脸着地,直摔得口鼻窜血,两眼金星乱冒,禁不住“啊呀”一声痛呼,心中怒气冲天。 他挣扎着抬起头来,正要喝骂,却正好看到和气中年那正在“嗞嗞”喷血的脖子,以及脖子上的一个血窟窿。 骤见此景,朱秀椿吓得“哎呀”一声,下意识地后退闪避,却刚好绊在另外一人的尸体上,又摔了一个后仰。 待朱秀椿挣扎着坐起来,便看到林平之手提金锏,正站在身前冷冷地看着他。 朱秀椿下意识地双手拄地,往后退了半步,脸上尽是惊慌和恐惧,道:“不……你不能杀我……我是……” “噗!” 林平之没有听他废话的兴趣,直接一锏封住了他的嘴。 看着朱秀椿的尸体,林平之微微摇头。 如果不是朱秀椿突然冒出来找死,他几乎已经忘记了跟朱府和五虎帮的仇怨。 虽然仅仅过去了两年,但他的经历却很丰富,仿佛已经过去了许多年,在这个过程中,他的武功也获得了极大的进步。 当初的事情于现在的他来说,已是无足轻重的小事。 以他的性格,甚至不会主动去寻朱府和五虎帮的晦气。 但如果敌人自己找上门来送死,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成全对方。 林平之检视过朱秀椿等人的包袱之后,心情却变得有些沉重。 难怪朱秀椿等人虽在江湖上行走,却不太关注江湖事—— 朱秀椿此次是代表宁王,进京送礼的。 包袱里有一封书信,是宁王朱宸濠写给司礼太监刘瑾的,说朱秀椿是他的族侄,代表他去给刘瑾进献寿礼。 除了书信之外,还有多达一百万两的银票,以及一尊长达尺半的翡翠卧佛。 林平之不懂玉,但看到那尊碧绿的卧佛,第一感觉就是价值不菲。 林平之当然明白,进献寿礼是假,贿赂刘瑾是真! 他记得,在正德朝,是发生了宁王起兵谋反一事的。 这宁王竟然舍得如此巨额贿赂刘瑾,多半就是在为谋反做准备。 宁王谋反当然是不成功的,但却以此为引,成就了一位圣人,顺便坑死了一位皇帝。 王守仁只用了几十天的时间便扫灭叛军,活捉宁王,成就了其善用兵之名。 正德皇帝为此南巡,却在返回的途中落水,于次年驾崩。 林平之这才知道,侯官朱府竟然真的是朱明皇室宗亲,难怪那位朱老爷口气那么大,连知县老爷都丝毫不放在眼里。 林平之禁不住暗自苦笑自嘲:“我这魏国公府还没有摆平,就又得罪了宁王府!” “我这运气,未免也太好了吧!” 他倒不是怕了宁王府,最主要的是嫌麻烦。 这些皇亲国戚代表朝廷和皇家的脸面,私底下的龌龊纷争,朝廷非但不会管,甚至还可能乐见其成。 但如果真的有人灭了某一家皇亲国戚,无疑是在打了朝廷的脸,朝廷必然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也正是因此,江湖上的大派和高手虽然不怎么惧怕官府,但却不愿意轻易得罪皇亲国戚。 当然,皇亲国戚其实也不愿意招惹江湖上的大派和高手。 毕竟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有些江湖草莽毫无敬畏之心,发起火来,是真的会血溅五步的。 而这些皇亲国戚,哪怕擦破一点儿油皮,也会感觉不值得。 林平之既然心有顾忌,不想触怒朝廷,那么能用的手段其实就不多了。 看了一眼地上的六具尸体,林平之微微摇头。 “自己这六棱金锏造成的伤口,辨识度也太高了!” “随便有点儿江湖经验的人,只要看到尸体,就一定能确定是自己动的手。” “而且还不易伪造伤口。” 略一思忖,林平之将书信扔到火堆里焚毁,然后将银票、卧佛重新装好背在身上,最后将剩余的包袱裁成条、缀成绳,以之将六具尸体以及他们的兵器全部捆在一起。 这六具尸体加在一起足足超过七百余斤,一般人当然搬不动。 但林平之当然不是一般人。 林平之担心这粗制滥造的绳索的质量,承受不住这七百余斤的重量,因此双臂一合,将这座人山举了起来。 第235章 内功窍要 随即,林平之身形闪动,举着一座人山,一头钻进了风雨交加的夜色里,直向西北。 白天行路时,林平之便注意到,西北方向数十里外有一片山区,正是抛尸的好去处。 雨仍一直下着,不过却比刚开始时的暴雨小得多了,现在只能算是中雨。 至少,林平之在这样的雨天里赶路,哪怕是夜里,也仍能勉强看清道路。 将六具尸体和七件兵器分别抛弃于荒山野岭之后,林平之并未返回,而是就近找了一个山洞暂时栖身。 朱秀椿等人的突然到来,打断了林平之对望湖亭三场比试的复盘,他还要继续将这项任务完成。 在这三场比试中,毫无疑问,与解风的一战,对林平之的触动最大。 林平之以往所遇的高手中,以何三七和古长风两人对内力和劲力的运用最为精妙。 清虚、玄高,乃至冲虚道长或许更胜前面二人,但林平之在武当山下,跟他们只是比试剑法,并未见识到他们对内力和劲力的精妙运用。 而解风的“打狗棒法”对于内力和劲力的运用之神妙,却又远远超过何古二人了。 林平之与何古二人交手的时候,内力还极为浅薄,甚至还未修炼“养元诀”,只能以纯粹的剑法招式对敌,根本就谈不上对两人的内力运用有什么认识。 但今日的情况已完全不同。 虽然林平之的内力还远远不及解风,但他所修炼的内功心法——无论是“养元诀”、“易筋锻骨篇”,还是“大海无量功”——都是当世屈指可数的神功绝学。 林平之以这些绝学筑就的内功根基,虽然还不能与解风相抗,但借以稍稍感知解风在施展“打狗棒法”时的内力运用之法,却已绰绰有余。 当然,他也只能感知到解风内力运用的外相,不可能洞悉其核心心法窍要。 但对于林平之这样一个没有师长指点,全靠自己摸索的苦逼来说,这已经弥足珍贵了。 而且,林平之其实最需要的就是这种内力运用的外相,而非心法窍要。 因为,王重阳遗留在古墓中的《九阴真经·残篇》里本就包含许多以柔克刚,以刚制柔,刚柔相济的窍要。 借着对这些窍要的参悟,林平之的内家拳都更进了一步,故而才能于刹那间化解吴厚刚的拳力,进而破坏其平衡,将其打败。 但这却只是对于劲力的运用。 当他想要将这些窍要用于内力时,却总是不得其门而入。 虽然他的内力已经不弱,但毕竟修炼日短,运用的也不算多,对于种种内力运用之法及其效果,都还很是生疏。 这其实是因为,林平之缺失了内功基础修行的关键一课。 这种情况下,他直接去参悟《九阴真经》中的高深窍要,当然会困难重重。 林平之在解风身上感知到的内力运用的种种外相,虽然不能直接弥补他的内力知识盲区,但却可以与《九阴真经》中的窍要互相对照,从而逐渐参悟。 只要林平之稍有一些收获,高屋建瓴之下,那些更基础的内力运用之法,自然而然便能够逐步领悟了。 《九阴真经》不愧号称天下武学总纲,其对于刚柔之道的阐述极为精到。 林平之觉得,当年郭靖的“降龙十八掌”之所以能够青出于蓝,更胜乃师洪七公,必然是大大地得益于《九阴真经》中,对于内力和劲力运用窍要的精到阐述。 林平之在山中一住又是一个月。 头十天,他将自解风那里看到的内力运用的外相,参照《九阴真经》中的窍要,一一解析、参悟、吸收、消化。 中间十天,他又触类旁通,逐一参悟《九阴真经》中的窍要,直至达到他此时认知和理解的极限。 最后十天,他将前二十天的种种领悟都逐一化入到自己的剑法和掌法中。 他感觉,自己的“重剑剑法”又有了一些进步,少了一些斧凿拙滞,多了一些圆融无碍。 但进步最大的,还是他家传的“翻天掌法”。 林平之此前是以内家拳的拳理与“翻天掌法”相互参照修炼。 虽然也有所得,但“翻天掌法”毕竟是一门主要以内力催动的武学,与内家拳的差异还是很大的。 现在,“翻天掌法”同时兼具内力和劲力的精妙运用,威力大增,已经是林平之仅次于剑法的武功。 所差者,就是他还未能领悟“翻天之势”,否则这“翻天掌法”的威力还能再暴涨数成! 只是林平之一直所期待的,将内家拳的劲力与内力合一的想法,仍是没有什么进展。 对此,他倒是并没有感到太过失望。 这两种武学体系都是经过数百年,乃至更长时间的演进,经由无数的前辈英杰不断丰富和提升,都已经极为完善,确实不是能够轻易融合的。 林平之猜测,自己想要将这两者融合,恐怕要等内家拳突破至化劲境界、内功突破至绝顶境界才有可能。 …… 独居深山一个月,林平之并没有发现有人到这座山中搜索的迹象。 他心中欣慰了一些,心道:“看来我的运气也不是太差!” 此时,天气正值湿热多雨,过了这一个月,即使没有野兽啃噬,那六具尸体也肯定早已经白骨化了。 既然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人为此找过来,那么短时间内,这个事情应该就不会泄露了。 其实林平之对此也并未太过在意。 他之所以连夜抛尸,也只不过是为了避免麻烦,稍尽人事而已。 他并没有寄望此事永远也不泄露。 凡走过必留下痕迹。 如果有真正的刑侦高手出面,即便找不到尸体,也未必不能锁定他这个嫌疑人。 就看宁王对此事的态度是否坚决,以及是否能找到一位刑侦高手。 不过,以林平之推测,宁王多半不会善罢甘休。 就算对宁王来说,一百万两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尤其是,他还有志于大宝,收买官员、豢养军队、搜罗高手、培植心腹……到处都要用钱,就更不会轻易放过此事了。 林平之几乎可以肯定,不久之后,宁王必定会派人追查此事。 而且到时候,多半还是会找到自己的身上。 第236章 突然消失了 林平之又另外找了两个更为隐秘的山洞,将银票和卧佛分别藏好。 这些东西,他若是一直带在身上,实在多有不便。 尤其是那卧佛,终归是玉质,跟人交手之时,稍不小心,可能就碎掉了—— 那就太过可惜了! 林平之现在虽然不需要这些财物,但以后未必用不到。 最重要的是,他虽然不介意自己斩杀宁王使者的事情暴露,但却并不希望这些银票和卧佛再被宁王得回去,成为他谋反为恶的助力。 其实宁王谋反不谋反的,林平之本来并不是很在意。 毕竟他既不是朝廷的官员,更不是正德的死忠。 但宁王在历史上的评价本就很差,又有朱秀椿和凌渡江这样的手下,这就更让他反感了。 …… 南京,魏国公府。 这座府邸占地足有两百亩,其中亭台楼阁、轩榭廊舫、厅堂馆斋、假山莲池……数不胜数。 府邸四周,是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官兵,府邸之内,是一队队精悍健壮的家丁。 明哨、暗哨、流动哨,彼此呼应,布置严谨,果然不愧是军将世家,中山王徐达的嫡传后裔。 大厅之内灯火通明。 魏国公徐公辅高坐首位,玉面长须,面色阴冷,两眼微红,挂着眼袋。 右边是四名军官,各个顶盔贯甲,腰悬长刀,身姿挺拔,气势不凡。 当先一人,是个身材高大的胖子,面色黧黑,颏下留着短须,长得极为威武。 这人正“嘭嘭”拍着胸脯,语气粗豪,道:“公爷,您尽管放心!” “莫说这才一个月,就是一年、两年,末将和左卫的兄弟们也都绝无二话!” “能够有幸为公爷做一点儿事情,是兄弟们的福气,兄弟们开心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有意见?” “兄弟们非但没有意见,而且还争着抢着要来呐!” “只是末将却不能同意。” “给公爷看家护院,肯定要最强的精锐才有资格,那些弱旅就算想来,也没有资格。” “咱们左卫是南直隶最强的卫,末将抽调了咱们卫最精锐的两个千户轮值。” “这些兄弟全都训练有素,敢打敢拼,而且还携带了强弓硬弩。” “有他们守卫国公府,那贼人不来则罢,倘若他真的来了,咱们乱箭齐发之下,必给他来一个万箭穿心!” 徐公辅听了中年将领的话,颜色稍霁,满意地微微点头道:“侯指挥使精通兵法,统兵有方,本公还是知道的。” “若非如此,本公也不会挑中了你们左卫。” 侯指挥使听到徐公辅夸他“精通兵法,统兵有方”,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儿:“发达了,发达了!” “不枉我这么认真地给公爷做事。公爷都这么夸自己了,应该很快就会提拔自己了吧!” 但他却强自抑制住笑意,只一脸恭顺的模样,道:“末将有这点儿本事,都是公爷调教的好。末将自己不敢居功。” 徐公辅微微颔首,继续道:“徐福,明日去账房支两万两银子,给左卫和锦衣卫的兄弟们喝酒。” “是,老爷。” 徐公辅旁边,一个青衣老者不苟言笑,微微躬身应道。 “我等代兄弟们,多谢公爷赏赐!” 大厅两侧,八名军官,齐齐起身,躬身拱手称谢。 左边也是四名军官,着飞鱼服,佩绣春刀——竟是锦衣卫的军官。 徐公辅举手示意,道:“诸位不必客气,坐下说话。” “多谢公爷!” 八人又微微一躬,方才各自坐下。 徐公辅看向左侧首席的老者,道:“罗大人,锦衣卫还没有那贼子的消息吗?” 罗姓老者微微摇头,缓缓道:“自从望湖亭一战之后,木坦之就消失了,再未现身江湖,至今已经一个多月。” “下官推测,他要么就是匿迹藏形躲了起来,要么就是已经乔装改扮换了身份。” “自半个月前,下官已抽调大量人手,开始梳理这一个月来,进入南京城的可疑人员。” “至今已经排除了三百二十七人,还有三十五人有待甄别。” “如果木坦之也不在这三十五人中,那么他多半就真是躲了起来,很难确定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再次现身。” 徐公辅面色微沉,有些不太好看。 他明白此人的言外之意。 我们锦衣卫是天子亲军,不是专为你魏国公看家护院的。 为了你这事儿,我们已经耽搁了一个多月,还抽调了大量人手,排查了三百多可疑之人——总之,已经够给你面子了。 我们锦衣卫公务繁忙,还有许多正事儿要办。 如果木坦之一直不露面,我们不能一直陪你在这耗着。 望湖亭一战中,林平之打败丐帮两位九袋长老,战平丐帮帮主解风,逼得丐帮与其化解仇怨,并且承诺不与其为敌。 随后,又逼迫嵩山派承认之前的勾结魔教之言全是误会,并且众目睽睽之下向他道歉。 自此,林平之的名头像瘟疫一样,迅速地传遍天下。 原本还有许多江湖上的高手觊觎魏国公府的银子,愿意替魏国公府去找林平之报仇。 甚至魏国公府还能在其中挑挑拣拣,选择武功更高、开价更低的高手。 但此事发生之后,只一夜之间,所有人都消失了。 就连一些已经拿了魏国公府定金的高手,也都突然间不辞而别。 最重要的是,原本与魏国公府合作良好的丐帮,突然之间拒绝继续为其提供林平之的消息。 于是,魏国公府瞬间失去了眼睛,再也得不到有关林平之行踪的情报。 不过,他早已知道林平之毫不掩饰地一路东行,明显就是冲着魏国公府来的。 强敌即将到来,而原来那些帮手却都被吓跑了! 徐公辅没有办法,只得另寻助力。 一方面,他调动南京中军都督府最精锐的左卫官兵,协助国公府家丁守卫府邸。 另一方面,他又花费大代价,请动了南直隶锦衣卫千户,调查林平之的行踪,并将其铲除。 岂料,他这边兴师动众地又是调兵,又是请人,时刻防备着林平之的攻击,打算让他有来无回—— 林平之却突然间消失了! 第237章 有人潜入了国公府 林平之这一消失,便是一个多月,魏国公府也精神紧张至极地戒备了一个多月。 开始时,所有人都以为,对方一定是乔装改扮,隐藏行踪,准备着偷袭魏国公府。 但一连半个月,还是没有丝毫的动静,大家便禁不住开始有些疑神疑鬼起来—— 莫不是大家都猜错了,人家根本就没打算来闯国公府? 还是说,对方看到国公府戒备如此森严,太过危险,正躲在暗处,等着这边的戒备松懈下来? 其实不仅仅是锦衣卫无法一直投入这么多的人手,就是国公府家丁和左卫官兵,经过这一个多月的高强度警戒,也都已经疲惫不堪。 虽然那位侯指挥使刚刚还拍着胸脯说,就算坚持一年、两年也没问题,但徐公辅其实知道,他也只不过是慷他人之慨罢了。 虽然是两个千户轮换值守,但这些官兵的战力和素质尚且还不及他国公府的家丁,这一个月下来,他们都已经颇为疲惫,只不过是有上官压着,全都不敢说罢了。 而侯指挥使之所以不在意,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的锦绣前程,根本不在乎那些底层兵士的死活。 但侯指挥使虽不在意,他徐公辅却不能视而不见。 他倒是也不在乎那些兵士的死活,但却万分重视国公府的安危。 正是因此,他才会拿出银子犒赏三军。 虽则如此,徐公辅却仍不想让锦衣卫和左卫官兵离开。 尽管魏国公府也养着几位一流高手,甚至他徐公辅也是一位一流高手,但林平之一路走来,所杀的一流高手已不下二十位,其中还包括丐帮九袋长老这样的顶尖高手! 徐公辅丝毫没有信心,仅凭借魏国公府的实力,便挡住这杀神一般的林平之! 自从得知林平之在史河之畔,竟然一人一锏,斩杀了一百多丐帮弟子,之后又连杀七位一流高手之后,徐公辅便不自觉地对其升起了一抹畏惧之心。 纵然是在战场上,一战斩杀百人,也是无敌猛将才能有的成就。 而且,在战场上,身负国仇家恨,大家都在拼杀,杀敌非但无过,反而有功,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不忍之类的情绪。 但在江湖上,孤身一人一次杀戮过百,虽然并非绝无仅有,但也是极其罕见,令人惊怖之事。 就算武功和体力能够做到,但真正亲手杀这么多人,手也会软了! 在江湖上,也有一些动辄屠家灭门的邪道凶人,那都是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存在。 在徐公辅看来,这样的一个杀神,又是孤身一人,别无牵挂,真的未必会将自己魏国公府看在眼里。 如果对方真的杀过来,自己和魏国公府,还真的挡不住。 后来,他听说嵩山派传讯除魔,又听说丐帮约战望湖亭,便寄望着嵩山派和丐帮能替自己除掉这个大敌。 岂料,望湖亭一战,林平之与丐帮和解,又逼得嵩山派道歉,一日间名声大噪。 徐公辅更觉害怕了,因此才会调兵护府,并请锦衣卫出手相助。 他调兵不是寄望这些普通的官兵能够挡住林平之,而是借此给林平之一些压力。 江湖中人,敢于与朝廷大军为敌的,几乎没有。 他请锦衣卫,一方面是锦衣卫中确实有一些高手,另一方面却是因为锦衣卫在江湖中也是凶名赫赫,几乎没人愿意招惹。 现在事情还没解决,锦衣卫千户罗万钧便想要退出,徐公辅当然不愿意。 徐公辅沉吟良久,仍是想不出好的办法。 正在这时,厅外一个浑厚的声音道:“老爷,锦衣卫百户于少棠大人求见。” 徐公辅微微一怔,看了罗万钧一眼,道:“请!” 厅口人影一闪,一个三十多岁的锦衣卫军官大步走进厅来,剑眉长目,颏下微须。 于少棠躬身行礼,道:“卑职参见公爷,参见大人。” 罗万钧道:“少棠,你突然过来,可是有了什么发现?” 厅内众人的目光都转向于少棠,多少都带着一些期待,犹以徐公辅为甚。 于少棠道:“启禀大人,今日下午,又有一个可疑的江湖人进入南京。” “卑职立即派人追查他的下落,最后竟然发现,他在国公府的后花园附近消失了。” “卑职已亲自带人搜索了那附近,却并未再发现此人的行踪。” “因此,卑职判断,极有可能,此人已经潜入了国公府!” “什么!” 徐公辅骇然失声,下意识地站起身来。 其他人也都纷纷起身。 侯指挥使摆手道:“不可能!” “我们左卫已经封锁了国公府的各处门户和要道,怎么可能还有人能潜入国公府?” “难道他会飞不成!” 徐公辅毕竟是一流高手,而且位高权重,城府颇深,此时已经平静下来。 他心中虽然仍感忧虑,担心林平之在国公府内大开杀戒,但相比于空等一个月、不知道敌人何时会突然出现的焦虑,却是轻松了许多。 不怕你来,就怕你不来! 现在锦衣卫的高手也尽集于此,再加上国公府内原有的高手,足以称得上是高手如云了,难道对付不了他一个草莽匹夫? 徐公辅摆摆手,沉声道:“侯指挥使,不必着急。” “你常年在军中,未接触过这些江湖飞贼。他们身负轻功,擅能飞檐走壁,未必非要走门户和道路。” 侯指挥使之所以这么激动,主要还是担心国公爷归罪于己,现在听徐公辅说了不是自己的错,也便不再开口。 徐公辅转向于少棠,问道:“可能确认此人的身份?他是不是木坦之?” 于少棠道:“那人非常谨慎,并没有显露相貌和兵器,但观其身材,确实跟情报中的木坦之体型非常相似。” “因此,卑职虽然无法完全确定,但十有八九便是此人。” “好!好!” 徐公辅不怒反喜,振奋道:“这个恶贼终于来了!” “罗大人,诸位,烦劳大家伙齐心协力,共诛此贼!” “只要能将这个恶贼斩杀于此,本公必有厚报!” 罗万钧道:“公爷,少棠是我们千户最擅长追踪觅迹的高手,咱们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把这个贼人找出来。” 第238章 怎么没有搜到人 徐公辅点头道:“不错,不错,还是罗大人经验丰富。” 随后,他再跟于少棠说话时,语气也稍稍客气了几分,道:“于大人,咱们接下来,怎么把这个贼子找出来?” 于少棠似乎早有腹稿,道:“如今天色已晚,如果纯以寻常的方法去搜寻那贼人的踪迹,必定要兴师动众,那样就会打草惊蛇。” “此地毕竟是在国公府里,倘若这贼人被惊动之后,挺而走险,滥杀无辜,万一伤到了府里的贵人,那就不好了。” “依卑职之见,咱们可以分三步走。” “第一,最紧要的是,派人将国公府最重要的地方和人保护起来,务必要保证,就算贼人被惊动,也不会造成不可接受的损失。” “第二,派人占据全府的关键至高点,以之监查全府,无论哪里发现了贼人,发生了乱子,都可以第一时间发现、示警。” “第三,最后再派人在全府之内大张旗鼓地搜查。若贼人受惊之后,自己暴露出来当然更好,就算不能,咱们也早晚都能将其给搜出来!” 徐公辅抚掌赞道:“高!真高!” “于大人不愧是锦衣卫内的高手,办案果然是专业的!” 罗万钧颔首微笑,颇为自得地看了徐公辅一眼。 自己的属下露了脸,就是给他这个上官长了面子。 这一个月来,锦衣卫一直未能寻到林平之的行踪,虽然徐公辅并没有说什么,但罗万钧还是能够看出来,这位魏国公心里是很不满意的。 也是因此,他才会抽调人手排查南京城中的可疑人员。 毕竟,魏国公可是整整出了二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才请动了他们南直隶锦衣卫千户。 对于他这位千户大人来说,事情哪怕办不成,也不能损了锦衣卫的名头! 不是我们锦衣卫不够强,也不是我们锦衣卫不上心,实在是敌人根本没有来! 现在,木坦之疑似潜入了魏国公府,锦衣卫第一时间便发现了,并且给出了示警—— 这就是锦衣卫的能力! 这就是锦衣卫的专业! 现在,于少棠又将搜查贼人的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毫无破绽,这就更加突显了锦衣卫的价值。 他罗千户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徐公爷,你的银子一文钱都没有白花!” 徐公辅微微沉吟,道:“府内最重要的地方,无非是鹏举的院子和这间正厅。” “鹏举的院子里,我早已安排了高手护卫,料那贼子就算武功再强,也必不可能悄无声息地闯进去。” “而这间正厅里,现在更是高手云集,如果那贼子真的主动跑来这里,那反而是再好不过了!” “至于能够监察全府的至高点……” 徐公辅转向于少棠,道:“于大人,还要烦劳你亲自来选择。” 于少棠躬身道:“卑职遵命。还请公爷出示府邸的结构图,卑职依据图纸来选择位置。” 徐公辅毫不犹豫地摆手道:“徐福,去取图纸。” 徐福躬身应命,身形一闪奔入后厅。 其身法轻灵迅捷,落地无声,竟然也是一位一流高手。 片刻之后,徐福返回,手里捧着一个卷轴。 两名左卫千户主动跑了过来,恭敬地自徐福手中接过卷轴,将其缓缓展开,供其他人查看。 这张卷轴宽约三尺,长达八尺,是魏国公府的俯瞰图。 其上亭台楼阁、轩榭廊舫、假山莲池,甚至苍松古梅,尽都星罗棋布,点缀其上,描绘得清清楚楚、美轮美奂。 于少棠先找到府邸的后花园、正厅,以及世孙的院子,而后纵观全图,选出了四个监察点的位置,着重将这三个地方覆盖在监察范围之内。 徐公辅微微点头,向徐福微一示意。 徐福当即收起卷轴,转身离厅。 片刻之后,徐福返回,道:“老爷,老奴已经派了十六个人分别赶赴四个监察点,每个点都有四个人,分别负责一个方向。” 徐公辅微微颔首,而后转首望向于少棠。 于少棠微微躬身道:“待这些人抵达监察点,公爷就可以派人开始全府大索了。” 片刻之后,整个魏国公府都沸腾起来。 脚步声、呼喝声、议论声、物品撞击声……此起彼伏,沸反盈天。 灯球、灯笼、火把……汇成十几条火龙,在偌大的府邸中蜿蜒游动。 转眼间,一个时辰过去了。 十几支家丁队伍一起行动,整个魏国公府都已经搜索了一遍,却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人的踪迹。 徐公辅看了于少棠一眼,转首望向罗万钧。 虽然他没有开口,但质疑之色却已很明显—— 你们锦衣卫说贼人潜进了府里,又大费周章地献计献策,搞得好像多么厉害—— 怎么没有搜到人? 被徐公辅质疑,罗万钧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不过,他了解于少棠,知道他的判断几乎没有出错过,因此也并未发作,只道:“于百户,是不是哪里还有遗漏?” 尽管罗万钧并未发火,但于少棠也已经感受到了压力,额头上微微见汗。 “难道,贼人藏在某个隐秘的地方,躲过了所有人的搜索?” “不可能!” “贼人今日刚刚潜进来,对国公府又不熟悉,不可能那么容易就寻到特别隐秘的地方。” “难道,贼人根本没有潜进国公府,我判断错误了?” “不可能!” “国公府后花园外的种种迹象都表明,有人潜入了国公府,我不可能判断错误。” “难道,贼人竟然能够避过所有人的视线,随意地转移藏身之地?” “也不可能!” “有那么多人同时搜索,本就难以躲避,更何况还有来自于监察点,自上而下的监视,纵然轻功绝顶,也绝不可能同时躲过这么多人的视线。” “除非……” 于少棠脑中思绪如潮,排除一个又一个可能,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公爷!请让人排查府内所有家丁,看是否有陌生人混进了家丁队伍里!” 于少棠霍地起身,躬身施礼,急忙说道。 徐公辅微微一怔,随即也觉得这个可能性着实不小,便即向徐福微微点头示意。 第239章 他是冲着世孙去的 一顿饭的时间过去,徐福返回正厅,躬身道:“老爷,阖府家丁都已排查了一遍,并无一个可疑之人!而且,今夜也无人见过任何陌生人。” 徐公辅面色微沉,看着于少棠的目光已带着些许阴冷之意。 正厅内,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凝注到于少棠的身上。 就连罗万钧的目光也有了几分阴翳。 于少棠低垂着头,黄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不断地滑落,自下巴滴下,逐渐浸透了飞鱼服。 但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大脑里只是疯狂地运转,思考着哪里还有漏洞。 倏地,于少棠抬起头来,双目微微发红,直勾勾地盯着徐福,道:“四个监察点的人,也都排查了?” 他这句话仿佛质问一般,颇不客气。 徐福微微一怔,目光不禁一冷。 罗万钧目光微微一闪,微笑道:“于百户思考案情的时候专心致志,就会忘记人情世故,说话也时常有失分寸,福管家莫要介意。” 徐福目光微缓,淡淡道:“派到监察点的人,都是老奴亲自挑选的老人,相互之间也都很熟悉,绝不会被陌生人混进去。” 于少棠道:“福管家请立即确认,四个监察点的人是否正常!” 徐福苍眉微皱,道:“你是怀疑他们遭遇了意外?” “没有必要吧!” 罗万钧微笑道:“福管家,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咱们还是谨慎一点儿为好。” 徐福道:“这十六人都是二流巅峰的好手,就算面对一流高手,也能支撑几十招不败。” “更何况,他们还是四人一组,纵然是木坦之突然偷袭,他们就算不敌,也肯定有机会示警!” 罗万钧目光微冷,浅笑道:“木坦之可不是一般的一流高手!” 他身为锦衣卫千户,位虽卑,权却重,就算是魏国公想要找他帮忙,都得花二十万两的真金白银,又岂能容一个区区奴仆驳他的面子! 徐福还要再说,却被徐公辅挥手打断,冰冷地道:“徐福,去确认。” 徐福躬身应是,转身而去,看都没看罗万钧和于少棠一眼。 宰相门前七品官! 他徐福身为魏国公府的大管家,还是一位一流高手,可也不是任人拿捏的! 罗万钧看着徐福的背影,双目微微一眯,闪过一丝冷色。 片刻之后,徐福疾奔而回,面上一片惶急,额头上已经沁出冷汗,急道:“有一处监察点的四个人,都被点了穴道,废了修为……” 于少棠急问:“哪个点儿?” 徐福道:“翠微楼。” “翠微楼?” 众人均低喃,回忆着翠微楼的位置。 于少棠目光一闪,急道:“不好!他是冲着世孙去的……” 正在这时,厅外一个焦急的声音道:“启禀老爷,观雨亭和听风阁都传来消息,有一个敌人正向世孙的青竹院潜去。” 徐公辅霍然起身,双目森寒,面色有些焦虑,道:“诸位且随本公立即赶赴青竹院……” 话声未落,他的身形已经掠起,直奔后厅。 徐福反应最快,也紧跟着徐公辅的身形向后疾掠。 随后是罗万钧等锦衣卫的军官。 侯指挥使等左卫军官将领的反应虽然慢了几息,但也都跟在于少棠之后,大步向后狂奔。 现在国公爷家里摊上了事儿,他们作为下属的,不管能不能帮上忙,态度却一定要端正! 众人刚刚奔出正厅,只听东北方向传来一声长啸:“木坦之!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来我魏国公府撒野!” 奔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形高瘦的老者。 他身旁稍稍落后半步,是一个黑脸中年汉子。 再之后,便是徐公辅和徐福。 徐福微显忧虑道:“这是徐安的声音,木坦之当真去了青竹院!” 随即,他又低声安慰道:“老爷,有徐安和钱英在,就算不敌木坦之,也必能抵挡一段时间,支撑到咱们赶到。” …… 林平之料想自己此前一路东行,并未做丝毫遮掩,魏国公府必定早已猜到自己的目的,肯定会有所准备。 现在,南京城内肯定已经遍布眼线,甚至沿途说不定也有其安排的眼线。 因此,他出山前便稍稍乔装打扮,将自己的相貌和兵器都遮掩了起来,避免直接被人认出来。 到了南京城外,他并没有急于进城,而是先在城外驻留了两天,悄悄地探听南京城内和魏国公府的情况。 果然,林平之很快便得到了两个消息: 其一,魏国公府外有大批的官兵封锁护卫,不允许寻常百姓靠近。 其二,锦衣卫的人在排查南京城内的江湖人,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前者倒是在林平之预料之中。 毕竟,魏国公府作为将门世家,徐公辅又身为南京守备、中军都督府都督,随便找个借口,调一点儿官兵护卫府邸,并不是什么难事。 相反,若是徐公辅当真公私分明,丝毫不动用其在军方的势力,林平之反要为之诧异了。 不过,锦衣卫的介入,却是让林平之感觉有些意外,亦感到有些棘手。 锦衣卫是皇帝亲军,主要职责有两个,一个是侍卫皇帝,一个是维护皇帝的统治。 除了少数几个比较离谱的皇帝之外,大部分的皇帝终身不出京城,因此锦衣卫侍卫皇帝的职责便相对弱化。 锦衣卫最主要的职责便是维护皇帝对朝廷的掌控,对天下的统治。 在这个过程中,监察百官、侦察缉捕、诏狱刑讯、屈打成招、罗织构陷、屠门灭族,等等等等,这些残酷而血腥的手段都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有明一朝,锦衣卫简直是臭名昭着,人人谈之色变。 但实事求是的说,锦衣卫只是皇帝手中的刀,其最主要的目标还是那满朝的文武大臣,不会轻易介入江湖之事,对底层百姓的影响也比较小。 锦衣卫之所以名声那么臭,最重要的原因,还是那些文官士大夫,对其不遗余力的宣传。 本质上,锦衣卫多是奉皇帝的令旨行事,所做的种种恶事多是受皇帝的授意。但这些士大夫不敢对皇帝不敬,便将这些赃水都泼在了锦衣卫的身上。 第240章 无巧不巧 当然,锦衣卫针对目标的手段也确实是无所不用其极的。 无论多么大的官员,一旦进入锦衣卫的诏狱里,基本上没有活着出去的可能! 无论多么大的家业,一旦被锦衣卫盯上,基本上也都要倾家荡产! 在手段上,士大夫们并没有冤枉锦衣卫;但在目的上,他们就采用了春秋笔法;在危害上,他们更是夸张了不少。 在林平之看来,锦衣卫和魏国公府根本不可能是一路的。 锦衣卫身负监察百官之责,至少明面上要跟所有官员都保持距离。 否则,便会失去皇帝的信任。 徐公辅虽是世袭国公爵,地位尊隆,但却绝不是什么权倾朝野的大人物,还不值得锦衣卫暗中投效。 相反,徐公辅就算是为了自家国公府的名誉,也要跟锦衣卫这些臭名昭着的刽子手保持距离,以免被其他勋贵和官员孤立。 魏国公世子徐奎璧组建无影盗,劫掠无算,杀戮无度,作恶多端。 以锦衣卫监察天下的能力,徐奎璧做的这些事情虽然隐秘,却多半应该瞒不住他们。 锦衣卫、甚至皇帝,极可能都是知情的,只不过,他们或者是碍于所谓的大局,或者根本不在意那些平民百姓的死活,一直未曾发作罢了。 林平之与魏国公府之间的仇怨本来源自江湖,不涉及朝堂,更不会危及朱明皇朝的统治。 按理来说,锦衣卫本不应该介入进来。 林平之猜测,锦衣卫介入此事,多半是魏国公花费大代价邀请的结果,而非其主动为之。 但无论是什么原因,锦衣卫终归还是介入了此事。 那林平之就必须要考虑到锦衣卫的介入所产生的后续影响。 锦衣卫威压天下,一向嚣张惯了,必不容人忤逆。 如果因此得罪了锦衣卫,林平之无异于又捅了一个马蜂窝,后患着实不小。 而锦衣卫这样一个特权机构,如果想要打击整治一个人,其手段只会更加防不胜防,也会更加肆无忌惮。 林平之思忖良久,终究还是决定继续原来的计划。 他不清楚,锦衣卫此次介入,是只为保护国公府,还是要杀死自己。 但就算锦衣卫这次只为保护国公府,一旦他就此退去,便无疑说明他惧怕了锦衣卫。 徐公辅便可以变本加厉,花费一些代价,再次请锦衣卫出手,直至杀死自己。 而锦衣卫也极可能会认为林平之不足为畏,从而接下此事。 到了那时候,双方不仅仍然是敌对状态,而且还很难调和。 相反,如果他仍按原计划打入国公府,便将处于主动状态,将展示出他不畏惧任何人、任何势力的勇气和意志。 因为他本就要对付魏国公府,倒也不算是得罪了锦衣卫。 至于到时候,如何应付锦衣卫,是否要酌情给他们一点儿面子,他就可以随机应变了。 林平之又悄悄地打听清楚魏国公府的位置,才在黄昏之前,自石城门进入南京城。 刚刚进城,他便感觉到有人在跟踪自己,当下连兜了几个圈子将跟踪者甩脱,然后径直奔向魏国公府的后花园,避过守卫官兵的视线,潜入了国公府内。 林平之潜入国公府之时,已是掌灯时分。 虽然以他的目力,基本能够夜视,但毕竟不及白天那么清楚。 而且魏国公府覆盖两百余亩,重廊叠院,错综复杂,如果全靠他一个人一处处去寻找,就算没人阻拦,恐怕也得找一整天。 因此,林平之没有急于去寻找徐公辅,而是登上一座高楼,居高临下,俯瞰全府。 无巧不巧的是,他所选的这座楼,也恰恰就是翠微楼。 林平之不知道徐公辅在何处,但却知道,现在这个时间点,以徐公辅的身份,又要招待锦衣卫的高手,其所在之处,必定会灯火通明。 于是,他很快便找到了正厅的位置。 随后,他又仔细观察正厅周围的建筑分布,细心为自己设计潜入、进攻和撤退的计划和路线。 待他将正厅周围的建筑格局全部掌握于心,行动计划也已经成竹在胸,正打算行动时,却发现有四名家丁各提着两个灯笼直奔翠微楼而来。 这四人身形稳健,脚步奇快,显然都有着一身不俗的武功。 但令人奇怪的是,他们提的两个灯笼,一只是绿色的,一只是红色的。 林平之不明所以,选择暂时静观其变,于是便翻上楼顶藏身。 片刻之后,四名家丁登到顶楼,分立四方,将四只绿色灯笼挂在窗口,随即便各自站在窗口,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随后,通过四人的交谈,林平之方才知道,自己潜入国公府的事情已经暴露了,他们便是被安排过来监察府内异常的。 林平之不禁暗道一声:“好险!” “倘若我毫不知情,贸然在府内胡乱走动,必然会落到这些人的眼中,然后便会落入陷阱,被国公府和锦衣卫的高手围攻!” “这锦衣卫的人,倒也确实不可小觑!” “不过,现在嘛——” “却是我占据了先手!” 林平之没有妄动,藏身楼顶,屏息凝神,遥遥观察着四方的形势,随即看到其他三座较高的建筑物上也挂上了绿色的灯笼。 他明白,绿色的灯笼代表一切正常,红色的灯笼代表发现了异常。 至于,他们会通过什么样的密语来传递更详细的信息,他就不得而知了。 随后,他又看到,四面八方,十六队家丁同时出动,开始在府内大肆搜索,声势极大。 林平之稍一思忖,便即明了,他们这其实是用的打草惊蛇之计,想要把自己惊出来,以便被这些居高临下观察的人发现。 他不为所动,只静静地看着那些人瞎折腾,暗道:“你们这样做,确是正合我意!” 正厅中此时灯火通明,很明显是魏国公徐公辅正在厅中待客或者议事。 这确实是魏国公府的中枢之地,但也一定是最为危险的地方。 林平之虽然对自己的武功很有信心,但也不愿意一头撞向敌人的刀口。 那个地方,高手云集,即便不是陷阱,也胜似陷阱了。 第241章 速战速决 而现在,国公府内全府大索,说不定便会暴露出府内其他的核心之地。 果然,林平之发现,这些队伍搜索得非常细致,每一个角落都未曾放过—— 除去六个地方之外! 第一当然是正厅,连搜都没搜。 这很正常。 正厅内此时高手汇聚,自然用不着他们去搜索。 第二是四处挂起黄色灯笼的地方,只是草草地搜索便罢。 这也不奇怪。 在他们看来,这些地方本来就各有四名高手坐镇,若有异常,早就发现了。 第三则是东北方的一个院落,距离翠微楼不算太远。 所有搜索的队伍都是绕而不搜,甚至所有人到了那附近,都会安静许多。 这就不太寻常了! 林平之知道,那个院落里,肯定住着国公府的关键人物。 即便全府大索,也不能打扰的关键人物。 眼见搜索结束,林平之不再耽搁,立即开始行动。 他瞅准正北方向那家丁的位置,双脚钩住楼檐,身形自楼顶倒卷而下。 那家丁眼前一花,倏然发现,竟有人自楼顶倒挂而下,当即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就要高呼示警。 但他的注意力原本都在远处,正全神贯注地观察有没有可疑的人影,对于近在咫尺的楼顶却全无防备。 而且林平之自上而下,突然发难,又是以有心算无心,自是大占先机。 刹那之间,林平之已经伸指点中了那人的穴道。 那人嘴巴刚刚张开,未及出声,已经被封了穴道,只能僵立原地。 随后,林平之又原样葫芦,同样制住了其他三人。 林平之没有取他们的性命,只是破了他们的丹田,令他们的一身功力俱化乌有。 丹田被破,这四人此后便会沦为不入流的武者,只能比普通人稍强一点。 林平之倒是比较好奇,徐公辅之后会怎么对待他们这些武功尽失的废人! 能够顺便给这位魏国公多制造一点儿麻烦,他自然是不会吝惜的。 林平之施展“飞絮青烟功”身法,身形如一缕青烟,又似一只鬼魅,在夜空中乍隐乍现,专在阴影处行走。 他绕过一处处明哨、暗哨、流动哨,很快便来到了那座院落之外。 张目一望,院门上方刻着两个清隽秀美的大字——青竹。 林平之刚要进院,似有所觉,转目望去,只见正南、正西两个方向各有一只灯笼已经变成了红色,正在晃动。 他立即知道,自己的行迹肯定已经被那两个观察点的人发现了,敌人很快就会赶来,这里的事情必须要速战速决了! 心念至此,他不再耽搁,也不再考虑什么谨慎行事了,直接飞身跃上了院墙。 这个院子规模甚大,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 此时,正房中灯火通明,院子中也挂着灯笼;正房内外,站着七八个丫鬟婆子;院中一张石桌旁,坐着两个老者,似乎正在品茗。 这两个老者极为警觉,林平之刚刚踏上院墙,他们便发现了,同时抬眼望来。 借着院中的灯光,两人一眼就看清了林平之的相貌,倏地一跃而起,一左一右挡在正房之前,两双眼睛寒光烁烁地瞪着林平之。 左边的老者,白净面皮,花白的胡须飘洒,手提长剑,怒目喝道:“木坦之!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来我魏国公府撒野!” 这一声喝,宛如霹雳,在夜空中远远传开。 不用想也知道,他明着在放狠话,实际上却是在摇人! 那些丫鬟婆子发现两位老人突然亮出了兵器,一副将要搏命的模样,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站在院墙上的林平之。 “哎呀妈呀有刺客……”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一群丫鬟婆子都惊醒过来,慌忙连滚带爬地跑回正房,“嘭”的一声,将房门死死关上。 林平之哂笑一声,道:“魏国公府又如何!” “多行不义必自毙,现在到了魏国公府该偿还的时候了!” 白面老者怒道:“放肆!我魏国公府乃是大明朝自太祖时传下的世袭国公府邸,岂容你一个肖小之辈在此大放厥词!” 林平之不再答话,飞身飘落院中,手中已经出现一柄六棱金锏。 敌人的援军很快就会赶到,必须要速战速决,既然已经确定对方是魏国公府的人,而不是什么客人,便不必再啰哩啰嗦浪费时间了! 还不待林平之抢先进攻,右边那黑脸虬髯的老者,已经一步抢上,“呜”的一声,一条铁棍携着劲风斜斜砸向他的左太阳穴。 这条铁棍长达八尺,鹅卵粗细,通体以浑铁铸就,重达四十二斤,只要挨上,无论哪里,非死即残。 若是以往,林平之面对这招,或者避其锋芒,或者以力破力。 但今天,他可以尝试一下内力以柔克刚的妙用! 林平之蓦地后退半步,手中六棱金锏倏地挑起,间不容发之间,已经搭上那人的铁棍。 黑面老者一棍砸空,正要收棍变招,却突觉一股奇大的劲力牵引,将铁棍拉向左边。 白面老者正好一剑疾刺而来,“当”的一声,剑棍相交,禁不住退了一步。 黑面老者吓了一跳,连忙奋力收回铁棍。 林平之顺势大步欺近,金锏直刺黑面老者的胸口。 黑面老者疾退一步,挥棍反撩。 “当”的一声,棍锏相交。 黑面老者的膂力亦是奇大,竟将林平之的金锏撼动。 倏忽之间,林平之手中金锏化刚为柔,粘着铁棍,借着其撩起之力,竟霍然飘身而起,恰好避过白面老者的一剑。 黑面老者一愕,不敢直接收棍,将铁棍向白面老者身旁的地面掼去。 林平之双脚落地,手中六棱金锏突地一转,“嗤”的一声,径向白面老者小腹刺去。 白面老者知道林平之劲力奇大,自知无法硬抗,连忙侧身躲避,同时长剑一转刺向他的右肩。 林平之倏地向左跨出一步,避开白面老者的一剑和黑面老者搠来的铁棍。 同时,林平之手中金锏横扫黑面老者的左颈。 黑面老者铁棍使老,不及格挡,连忙后退躲避。 第242章 投鼠忌器 林平之大步跟进,金锏倏地化扫为刺,这一招变化虽突兀,但却毫无滞碍。 黑面老者连忙横棍胸前,松后把,翘棍尾,斜挑金锏。 与此同时,白面老者亦自身后一剑刺来,直指林平之的后心。 林平之倏地拗步转身,锏随身转,斜斜一拦—— “当”的一声,白面老者的长剑被崩开,险些脱手,身形不禁一滞。 林平之趁势逼进,挺锏直刺。 白面老者骇然色变,连忙侧身向一旁扑倒。 黑面老者铁棍飞旋,斜斜搠向林平之的后心。 林平之侧步转身,锏随身转,横扫铁棍。 “当”的一声,锏棍相交,黑面老者只觉一股震荡之力透过铁棍传入身体,整个身体都不禁一僵。 林平之趁势挺锏直刺,“噗”的一声,刺入黑面老者的胸口。 “老钱!” 白面老者此时已经跃起,堪堪一剑刺到,正好看到黑面老者被杀的一幕,禁不住一声悲吼。 林平之跨步转身,金锏点向白面老者的左胸。 白面老者顾不得悲伤,连忙侧身避让,同时反剑撩向林平之的右腕。 林平之手腕一沉,复又挑起,亦点向白面老者的右腕。 白面老者连忙缩腕后退。 林平之大步逼近,挺锏疾刺。 “嗤!” 这一招迅捷凌厉,威势无双,白面老者非但不敢硬接,而且连躲避都有所不及,只得继续后退。 林平之得理不饶人,原势不停,脚下大步向前,宛如沙场猛将挺矛冲刺。 白面老者眼见已欲避无及,欲抗无力,猛地一咬牙,双目骤然森寒如冰。 倏地,他后退之势骤止,身形不退反进,不闪不避,挺剑直向林平之胸口刺去。 他这是打算同归于尽! 林平之神色不变,金锏于疾刺之中,竟还能变招,倏地一转,恰恰击中白面老者小臂上。 “咔嚓”一声,小臂折断,长剑坠落。 金锏宛如灵蛇,一弹又起,“噗”的一声,已刺入白面老者咽喉之中。 白面老者双目圆睁,盯着林平之的目光仍然凶狠至极,却已无一丝威胁。 林平之收了金锏,转身走到正房门前,伸手一推—— 房门已经被插上了,而且似乎后面还堆了重物阻挡——纹丝不动。 虽然这点儿阻碍根本挡不住他,但他也没有必要费事儿! 林平之转身走到窗户前,伸手一推—— “咔嚓”一声,一扇窗扇直接碎裂掉了下来。 林平之又将另一扇打落,身形一闪,已经跃进房内。 只见房内一共八个丫鬟婆子,各个举着凳子、扫把、掸子、剪刀、茶壶等奇门兵器,将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儿护在后面,全都颤抖成一团,面色苍白,神情惶恐。 那男孩儿是一个小胖子,浑身各处都是鼓鼓的肥肉,粗眉细眼,鹰鼻薄唇。 看到林平之进来,那男孩儿当即尖声大叫道:“混账奴才,竟敢来我的青竹院吓唬我,我要让爷爷杀你全家!” 周围的丫鬟婆子全都更加恐惧,甚至有一个婆子手里的扫把都脱手落地,但她们却又都不敢去阻止那男孩说话。 林平之哂笑一声,身形一闪,双手连挥,八个丫鬟婆子全都软软倒地。 男孩儿这一下着实被吓到了,禁不住后退一步,身体缩在墙角,看着林平之的目光满是害怕。 下一瞬,“哇”的一声,男孩儿哇哇大哭,眼泪唰的一下涌出,宛如泉涌:“爷爷……爷爷……有人要打我……” 正在这时,数道衣袂破风声在院中响起,继而一个略显苍老,却又中气十足,颇有威势的声音响起: “木坦之,是英雄好汉的,便不要伤害小孩子!” 房内的哭声戛然而止。 徐公辅悚然一惊,身形一动,随即又止住,喝道:“鹏举……木坦之,你对我孙儿做了什么?” “嘭嘭哗啦咔嚓……” 一连串家具移动、摔倒、碎裂的声音响起。 随后,房门打开,林平之抱着一个男孩儿走出房来。 徐公辅见此,心中稍安。 此人既然抱着孙儿出来,那么应当还未对孙儿下毒手。 林平之目光一扫,只见院中站着七个人,其中三人身着飞鱼服,应该就是锦衣卫的高手。 见此,林平之心中微凛,暗道:“侥幸!” 这七人能够几乎同时赶到,多半都是一流高手。 那正厅之中竟然汇聚了七位一流高手,幸亏没有贸然前往,否则多半要吃亏! 正在这时,又有两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军官跃进院中,站在那三名军官之后。 徐公辅道:“木坦之!枉你在江湖中也有偌大的名头,竟然对一个稚童下手,不觉得有失身份吗?” 林平之冷笑一声,道:“想必你就是当代魏国公了?” “不错。本公就是徐公辅。” “徐公辅,你身为魏国公,当年中山王徐达的嫡传后裔,竟然纵容子嗣组建无影盗,劫掠、杀戮,肆无忌惮,无恶不作!” “难道不怕玷污了徐中山的英名,令他死不瞑目?” “你为了栽赃陷害我,令潘玉林扮我之貌、冒我之名,四处采花、杀人,手段极其残忍!” “难道不怕朝廷知道了,剥夺你魏国公府的世袭爵位?” 徐公辅面色变得更加阴沉,恨不得将林平之碎尸万段,但如今孙儿落在了对方的手里,却使得他投鼠忌器,丝毫都不敢妄动。 林平之若是说别的,无论是正义、仁德,还是声名、福报,他都不会在意。 但其高祖中山王徐达的死后英名,以及他魏国公的世袭爵位,却是他最为珍视的东西。 林平之当着锦衣卫的面说了这话,无疑是在给锦衣卫和朝廷送把柄。 就算这些锦衣卫是他邀请而来,现在不会说什么,将来却未必不会成为拿捏、打压他们魏国公府的由头。 徐公辅强行控制住自己,不去看旁边的锦衣卫千户罗万钧,冷哼一声,道:“木坦之,你若是现在乖乖将我孙儿放了,本公便放你生离此地。” “如若不然!今日必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第243章 冷血无情 林平之呵呵一笑,将徐鹏举的身体往身前移了移,道:“那便来!木某若是皱一下眉头,便不姓木!” 徐公辅苍眉紧皱,沉声道:“木坦之,你劫持一个小孩子,到底要干什么?” 林平之哂笑一声道:“徐公爷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你令潘玉林四处作案诬陷我,还不断地派遣高手来追杀我,难道全都当作没有发生不成?” “你给我制造了这么多的麻烦,难道我还不能来寻你讨回一点儿公道?” 徐公辅冷冷道:“说罢,你要如何才肯放了我的孙儿?” 林平之淡淡一笑,道:“倒也简单!” “不过,我不相信你。” 他的目光转向罗万钧等人,道:“这几位是锦衣卫的大人吧?” 罗万钧微微抱拳,道:“本官罗万钧,忝为南直隶锦衣卫千户,见过木少侠。” “不知木少侠有何指教?” 林平之微微颔首道:“原来是罗大人,木某失敬。” “木某信不过徐公爷,但却信得过罗大人和锦衣卫。” 罗万钧神色有些古怪。 他加入锦衣卫数十年,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竟然说信得过自己和锦衣卫。 虽然知道对方这是说给徐公辅听的,但对于他接下来的话,还是升起了几分兴趣。 另一边,徐公辅闻听此言,更是感觉荒谬至极。 锦衣卫一向是各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在整个大明朝都是臭名昭着,更没有什么声誉可言,竟然还会有人说他可信! 林平之道:“徐公爷想要我放了这孩子,这很简单!” “现在锦衣卫的罗大人在此,可为公证。” “只要徐公爷发誓,自此时此刻起,不再跟木某为敌,倘若有违,便要被锦衣卫下入诏狱,剥夺魏国公的爵位,木某自不会与一个小小的孩童为难!” “怎么样?徐公爷愿意发誓吗?” 此时此刻,院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徐公辅的脸上,等着他做出决断。 徐公辅面色如霜,目光如冰,死死地盯着林平之。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青竹院顷刻之间落针可闻。 林平之似乎感受不到气氛的凝重,亦感受不到徐公辅目光中的寒意,面带浅笑地望着他。 倏地,徐公辅蓦地沉声喝道:“杀!” 语声森寒,吐字如雷。 徐公辅并不介意违背诺言,但却不敢当着锦衣卫的面,以“入诏狱”和“剥爵位”为代价立誓。 不要说这两个代价本就是他万万不能承受的,就算发誓这种事并不灵验,但他当着锦衣卫的面,以锦衣卫的权威发誓,最后却又背誓,必然会得罪锦衣卫。 虽然世孙是他最喜欢的嫡长子的唯一骨血,但他不仅一个儿子,更不仅一个孙儿。 就算这个孙儿夭折了,他还有其他的儿子和孙儿继承爵位,延续香火。 而林平之这样危险的敌人,既然已经将其得罪死了,就必须要将其扼杀,他才能睡个安稳觉。 现在,当场足有七位一流高手,将其堵在了这里,他就不信,以七打一还不能将其斩杀! 徐公辅话音未落,其右侧三人,以徐福为首,便骤然出手。 一柄长剑、一口长刀、一条长枪,齐向林平之攻来。 “好一个冷血无情的徐公爷!” 林平之一声冷笑,左手倏地一抛,徐鹏举的身体便旋转着,迎着徐福着三人的兵刃飞去。 徐鹏举毕竟是魏国公府的世孙,是主子。 他们三人作为魏国公府的奴仆和护卫,怎敢伤害主子? 眼见徐鹏举的身体旋转着飞过来,三人的攻势尽都一滞,仓惶收回兵刃,准备接住世孙。 林平之身形一闪,如影随形,六棱金锏自徐鹏举的身下无声无息地刺出。 徐福不愧是一流高手,眼力绝佳,间不容发之际,竟然发现了藏在世孙身下,刺向自己的金锏。 但其此时闪避已是不及,连忙运足内力挥剑格挡。 “当”的一声金铁交鸣声响起,徐福感觉这一剑仿佛斩在金梁玉柱上一般,非但无法撼动分毫,反倒被震得手臂酸麻身形一滞。 “噗”的一声,下一刹那,金锏已刺入徐福的右胁。 黑脸中年也看到了林平之自徐鹏举身下刺出金锏的动作,眉头一挑,手中长枪一抖,倏地端凝厚重,亦自徐鹏举的身下刺向林平之的小腹。 高瘦老者则是右手横刀防守,左手伸出抓向徐鹏举的腰间。 林平之手中金锏一刺即收,身形倏然后退一步,避开黑脸中年的一枪。 与此同时,六棱金锏倏地一挑,恰好挑中徐鹏举的后腰。 高瘦老者见此不禁心中一沉,暗道:“世孙这条小命儿完啦!” “此人金锏的一击何止千斤,连徐福都无法撼动,击在世孙这小身板儿上,必是骨断筋折!” 下一刹那,徐鹏举倏地抛飞而起,在半空中一个翻转,径向罗万钧扑下。 黑脸中年面色冷肃,双臂微抖,长枪突地一颤,仿佛一条巨蟒,倏地一弯,径向林平之右胁噬来。 与此同时,高瘦老者身形一闪,长刀刀光如雪,径向林平之左颈斩来。 林平之微微后退半步,六棱金锏倏地一转,搭在长枪枪头之后。 刹那之间,原本灵动夭矫宛如巨蟒的长枪变成了一条死蟒。 六棱金锏划了一个圆弧,化去长枪上积蓄的拙力,继而缠搅牵引着长枪斜斜向上。 “当”的一声,长枪枪尖恰恰将高瘦老者的长刀架住。 长刀、长枪俱是一震。 黑脸中年眼见自己的长枪竟不听自己使唤,禁不住骇然失色,慌忙握紧枪杆奋力往怀中一夺。 岂料,那股沉重如山,粘稠如浆的劲道却又忽地消失得无影无踪,黑脸中年用错力道,禁不住退了一步。 高瘦老者刚刚收回长刀,却见林平之的金锏竟然乘隙而入,直刺向自己的胸口。 他的武功尚不及徐福,怎敢与林平之的金锏硬抗,连忙侧身闪避,同时下意识地竖刀护在身侧。 林平之身形微转,金锏顺势横扫。 “当”的一声,金锏正正扫中长刀。 第244章 死不起 这一锏横扫之势重如山岳,高瘦老者完全抵挡不住,连人带刀均应声而起,直接抛飞出两丈多远,重重摔在地上。 林平之倒提金锏,倏然转身,望着徐公辅,淡淡笑道:“徐公爷,你总让你这些奴仆出手有什么意思!” “不若由你亲自出手,也好让木某领教一下魏国公府‘中山剑法’的神妙?” 徐公辅自重身份,更珍视性命。 现场有国公府三位奴仆护卫,更有花费重金请来的锦衣卫高手。 他自然不会第一时间便冒险亲自下场,演什么身先士卒的戏码。 他就算要出手,肯定也是等到战局已定的时候,刺出那最后一剑,做那定鼎之人! 现在林平之携着以一敌三大获全胜之势向他邀战,他当然更不会出手了。 君子尚且不立危墙之下,何况他堂堂的国公爷! 刚刚,徐福等三人骤然出手,罗万钧等锦衣卫高手不知是不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竟然慢了几息。 待他们看到徐福竟然一招便即毙命,刚想要动手时,徐鹏举又突然凌空扑至。 虽然刚才徐公辅实际上已经放弃了徐鹏举,但徐鹏举毕竟是魏国公世孙,罗万钧等人都不可能不顾及他的性命。 罗万钧只得暂时停下来,运用柔劲化去徐鹏举的冲势,将其接在怀里。 便在这刹那之间,林平之又击退黑脸中年,重伤了高瘦老者,结束了战斗。 罗万钧稍一检查,便已探明,徐鹏举只是晕厥过去,并没有受到丝毫伤害。 当即,他转向徐公辅道:“公爷,世孙只是晕厥,并未受伤。” 徐公辅闻此也不禁一怔。 “此人大费周章地潜入国公府,闯到青竹院,甚至接连斩杀了两位一流高手,才劫持了鹏举。” “刚刚他还以之为要挟,令我发誓,甚至还以之为挡箭牌,骤然出手,又杀了徐福。” “怎么竟然又会全须全尾,毫发不伤的放他回来?” “此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尤为可怖的是,他在瞬息万变的恶斗中,竟然还能将鹏举挑飞却又不伤其分毫,其武功当真是深不可测了!” 罗万钧将徐鹏举交给身后的一位锦衣卫百户,看向林平之的目光也愈加忌惮了几分。 此人武功当真惊世骇俗,能不得罪,还是尽量不要得罪为好! 黑脸中年此时已被林平之的威势吓住。 他们三个人一起出手,顷刻之间却已一死一伤。 现在只剩下他自己,又怎敢继续出手? 正好林平之和徐公辅说话,他便也自然而然地顺势停手,持枪站在徐公辅身旁护卫。 此时,那高瘦老者挣扎着爬了起来,面无血色。 徐公辅道:“董青,你怎么样?” 高瘦老者的名字正是董青,声音有些虚弱不定,道:“老爷,我没事……” 可他一句话还未说完,便“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 这口鲜血吐出,董青的脸色瞬即变得苍白如纸,身形一阵摇晃,连忙以刀拄地,方才站稳。 徐公辅心中倏地一紧,更加沉重了几分。 魏国公府连他在内,共有六位一流高手。 但此时竟已三死一伤,拥有完整战力的已只剩下他们两人。 而且,看董青这情况,内伤极重,已经无力出手了。 虽然还有锦衣卫的三名一流高手,但不用想也知道—— 他们虽然拿了钱,但却绝不会为了魏国公府而火中取栗。 况且,徐福等三人在林平之手下几乎不堪一击,现在五人联手,也未必能够拿下对方。 至于亲自出手跟林平之单打独斗? 他徐公辅就算是失心疯了,也不会这么干! 沉吟半晌,徐公辅转首向着罗万钧道:“罗大人!” “木坦之今夜闯入国公府杀人行凶,请罗大人主持公道!” 我们魏国公府实在是死不起了,你们锦衣卫拿了我二十万两白银,总不能什么正事儿都不干吧! 罗万钧苍眉微蹙,也有些为难。 他感觉,自己贸然接下此事,确实是过于草率了! 二十万两白银,果然不是那么好拿的,有些扎手! 不过,谁又能想得到,这么一个年轻人,其武功竟然恐怖如斯! 相比那些名门大派的掌门,以及锦衣卫北镇抚司的供奉高手,也不遑多让了吧! 但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罗万钧也确实不能不有所表示。 轻咳一声,罗万钧道:“既然如此,罗某便说几句。” 说着,罗万钧看了林平之一眼,见他并无异色,心中微微有底。 徐公辅却是心中微沉,有些不悦。 罗万钧自称“罗某”,自然不是以其锦衣卫千户的身份说话。 显然,此人也已经被林平之的表现震慑住,不愿以锦衣卫之势强压此人。 罗万钧继续道:“依罗某之见,徐公爷因痛失爱子,悲伤过度,反应有些激烈,手段过于冲动,但也算是情有可原。” “木少侠频频遭遇诬陷和追杀,产生了许多麻烦,心中恼火,采取一些反制措施,也都是可以理解的。” “今晚,魏国公府已经损失了几位高手,而木少侠本来已经擒获了世孙却又轻轻放过,也已经表现了其诚意。” “依罗某之见,冤家宜解不宜结,双方损失都已不小,不若就此化干戈为玉帛,既往恩怨,一笔勾销,如何?” 徐公辅看着罗万钧—— 我花了足足二十万两白银,才把你请过来,你就这么回报我的? 罗万钧也回看着徐公辅—— 怎么,你不满意,想要继续打?你魏国公府死得起吗? 徐公辅神色一暗,死不起! 人在矮檐下,怎敢不低头! 现在锦衣卫明显是不会出手的了。 但锦衣卫的人只要站在这里,便是一个有力威慑。 如果自己直接拒绝罗万钧的提议,令得锦衣卫借此退走,这里便只剩下自己和王兴两人,那就更加不可能是木坦之的对手,也就真的死定了! 不等徐公辅开口,林平之已是呵呵一笑,道:“罗大人所言甚有道理!” “不过,无论什么人,只要做错了事情,就必须要承担后果,受到惩罚!” “徐公爷自然也不例外!” 第245章 痛失十万两 罗万钧看了徐公辅一眼,见他脸色阴沉却不吱声,便知道他心里已经退缩了,道:“不知木少侠想要如何惩罚?” 林平之道:“徐公爷身为中山王嫡传,又是堂堂的世袭国公。看在中山王和朝廷的面子上,自然不能体罚,也不能损及其声誉。” 听林平之这么说,徐公辅和罗万钧都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他们还真是有点儿担心林平之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弄得魏国公府和朝廷颜面扫地。 林平之继续道:“徐公爷请了那么多的高手,前仆后继地来追杀我,显然是国公府资产颇丰。” “这样吧!” “徐公爷便交一点儿罚金,以赎罪俨吧。” 罗万钧更放心了,以魏国公府的雄厚家底,只交些许罚金,当然不在话下,甚至跟没有惩罚也没多少区别。 甚至就连徐公辅的脸色也舒缓了不少。 罗万钧道:“木少侠认为,多少罚金合适?” 林平之微微沉吟,道:“嗯,如果太多了,恐怕魏国公府一时也拿不出来,但如果太少了,也起不到惩罚的效果。” “依木某之见,便定为五十万两白银吧!不算多,也不算少,刚刚好!” 徐公辅禁不住退了一步,瞠目道:“五十万两?你怎么不去抢?” 罗万钧也吓了一跳,挑了挑眉毛,微微诧异地看着林平之。 此人是不清楚五十万两的概念,还是家里本就是巨富显贵,五十万两也是张口就来? 五十万两啊!就算是魏国公府,一下子拿出这么多,也会伤筋动骨了吧! 林平之淡淡一笑,丝毫也不生气,道:“徐公爷!你说的不错,木某这不就是明抢吗?” 徐公辅脸色铁青,张口结舌,半晌才道:“不可能!魏国公府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罗万钧笑道:“木少侠,五十万两也确实太多了些,酌情减一减吧!否则,国公府这么多人口,恐怕都要活不下去了!” 林平之看了罗万钧一眼,微微沉吟,道:“既然罗大人说情,那这个面子一定得给!” “这样吧!” “就三十万两好了!” “这是木某的底线,一分都不能再少了!” 罗万钧看着徐公辅—— 徐公爷,本官一开口就给你减了二十万两!你那银子没白花吧! 徐公辅看看林平之,又看看罗万钧,喟叹一声,道:“本公现在只有二十万两的银票,剩余十万两只能是现银。” “木……你收不收现银?” 林平之微微颔首,道:“那你就先给我二十万两的银票好了。” “至于剩余的十万两,待你兑换成银票之后,可以先交给罗大人。” “罗大人执掌锦衣卫,想必能够轻易找到木某。” 罗万钧一怔,转首向林平之看去。 林平之看着罗万钧,含笑微微点头。 一瞬间,罗万钧又是惊喜,又是懊悔! 很明显,林平之虽然貌似话中的意思是让他转交,但却并未说“转交”二字。 其实这十万两,就是给他罗某人的! 可是,如果他不是嘴欠,非要替徐公辅说话,这十万两是不是就会变成三十万两? 就算三十万两的可能性不大,二十万两总是少不了的! 一句话,痛失十万两! 罗万钧此时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应该后悔。 片刻之后,林平之拿到了二十万两银票,含笑跟罗万钧和徐公辅等人告辞,也不走正门,直接飞身跃上院墙,踏夜而去。 见到林平之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徐公辅、罗万钧等人都禁不住松了一口气。 徐公辅看着罗万钧,面色微沉,不满地道:“罗大人,你们刚刚因何不出手?” 自己花了足足二十万两白银请来的帮手,竟然全程都没有出过手! 徐公辅感觉很亏。 他觉得,如果一开始,罗万钧等人跟徐福等人一起出手,以六敌一,未必不能拿下林平之。 至少,徐福应该就不会死,董青也不会伤得这么重! 罗万钧似笑非笑地看着徐公辅,道:“徐公爷这是对本官不满意喽?” 他的面色忽地一冷,寒声道:“公爷不要忘了,是谁帮你救下了世孙!” “若非本官及时相救,你的好孙儿就算不被打死,也要被摔死!” “公爷更不要忘了,是谁给你减了二十万两的罚金!” 罗万钧板着面,好整以暇理了理衣袖,语声平淡却透着几分疏离和威胁,道:“公爷若是不满意,本官可以令锦衣卫的兄弟,马上找到木坦之,跟他说公爷你反悔了,让他回来将罚金退回?” 徐公辅面色一变,连忙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道:“罗大人不要误会——” “本公对罗大人、以及锦衣卫其他几位大人的帮助是极其感激的……” “只不过,哎!刚刚咱们七人若能同时出手,未必不能斩杀此人!” 罗万钧面色微缓,道:“公爷,若咱们刚刚当真同时出手,能不能斩杀此人还不好说——” “但魏国公世孙,却是一定会死的!” “福大管家的死,换回了世孙的命!” “公爷,你这么想,是不是感觉,舒服了许多?” 徐公辅微微一怔,看看徐鹏举,再看看徐福的尸体,喟叹一声,不再说话。 也不知道,他是否想开了。 罗万钧也不再管他能不能想得开,当即便告辞离开。 离开前,他还提醒徐公辅,让他尽快准备好十万两白银的银票! 然后,他便在徐公辅难看的脸色中,带着几位下属,大摇大摆地离开了魏国公府。 让两位百户负责去通知锦衣卫的其他兄弟收队,他和两位副千户,则直接各自回家休息。 虽然过程比较曲折,但对他来说,魏国公府的事情,结局还是比较圆满的! 至于徐公辅和徐福是否也这么认为,就不关他的事了。 翌日。 罗万钧来到锦衣卫千户衙门,正在想着新到手的十万两白银怎么分配,突有一个小旗进来禀报,说是宁王使者求见。 罗万钧一怔,问道:“宁王使者来找本官作甚?” 第246章 宁王使者失踪案 小旗道:“卑职也问过,但那宁王使者却不肯说,非要见到大人之后才说。” “不过,他们一行人中,有一人貌似也是咱们锦衣卫的人。” 罗万钧微微点头。 难怪这宁王使者竟能找到锦衣卫千户衙门来,原来是有自己人带路! 他沉吟了片刻,仍毫无头绪,便决定先去见一见这宁王使者,看看其意欲何为。 罗万钧跟着小旗走进正堂,正在等候的三人都站起身来相迎。 小旗道:“几位,这位便是我们千户罗大人!” “宁王府,侍卫副统领凌若君,见过罗大人。” 一个二十来岁的英俊少年,玉面朱唇,剑眉凤目,长相比许多女子还要好看,抱拳躬身施礼。 罗万钧看了凌若君一眼,目光微闪,微微颔首。 凌若君介绍身旁一位身材高大、相貌威猛的老者,道:“这位是我们宁王府供奉,‘摘星手’李玉辰李前辈。” 李玉辰抱拳道:“老朽见过罗大人。” 罗万钧微微抱拳还礼,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摘星手’李先生,本官久仰大名了。” “卑职江西锦衣卫百户柳成拜见大人。” 最后一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瘦削汉子,神色间透着精明,不用凌若君介绍,便主动恭敬地躬身施礼。 罗万钧看了他一眼,道:“老白最近怎么样?” 柳成道:“千户大人一切都好。大人知道卑职要来南直隶,临行前还特意让卑职代他向您问好。” 罗万钧道:“你这次过来是有公事?” 柳成道:“卑职跟宁王府侍卫副统领凌若君是朋友,这次是应他之邀,前来帮忙的,并无公事。” 罗万钧点点头,道:“待你回去,也替我向老白带好。” “卑职遵命。” 罗万钧说罢,走到主位,转回身道:“诸位请坐下说话。” 众人落座之后,罗万钧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问道:“凌统领此次来找本官,不知所为何事?” 凌若君道:“一个月前,宁王府使者朱秀椿,奉宁王殿下之命进京办事,却在南直隶的庐州地界失踪了。” “在下此次前来南直隶,便是奉宁王殿下之命调查此事。” “不过,事情已经过去月余,就算有一些线索也难以追溯。” “而且,我等对南直隶又很不熟悉。” “无奈之下,我等只能厚颜前来求见罗大人,希望罗大人能够相助一二。” 罗万钧微微摇头,面露难色,喟叹一声道:“宁王殿下的事情,按说本官应该鼎力相助,但是南直隶下辖十八个州府,地域广袤,人口众多,事务繁杂,千头万绪,实在抽不出人手啊!” 凌若君道:“在下早知道罗大人公务繁忙,日理万机,本不想前来叨扰。” “只不过,那位朱秀椿使者是宁王殿下的族侄,亦是皇室宗亲,深得殿下宠爱。” “宁王殿下已下了严令,必须要将此事调查清楚,必须要将涉事的凶手捉拿归案,以儆效尤。” “此事虽是我们宁王府的事,但事情发生在南直隶地界,亦在大人的管辖范围内。” “还请大人百忙之中抽出一点儿时间,相助一二。” 罗万钧仍是一脸为难之色,连连摇头。 “无论事情成或不成,宁王殿下也必记得大人的辛苦。” 凌若君说着,右手纤细修长的手指,自左袖中拈出一叠纸,无声无息地放在桌上。 他的食指微微一划,这叠纸便成扇形展开,整齐、协调、优美,令人赏心悦目。 更赏心悦目的,是那些纸张上的文字符号。 罗万钧微微一瞟,其目光如炬,已经看出这竟是五张一万两的银票。 罗万钧端起茶盏,细细品茗,面露沉吟之色。 “罗大人只需帮忙确定凶手的身份,找出凶手的行踪,后续捉拿凶手之事,全由我们宁王府自行完成,不敢过多影响大人的公务。” 罗万钧轻轻将茶盏放下,面上显出一丝怒色,道:“竟有人胆敢在我南直隶地界对皇室宗亲出手,真是狗胆包天,人神共愤!” “我锦衣卫绝不能坐视这等恶行发生而无动于衷!” 凌若君微微欠身道:“罗大人忠心皇室、嫉恶如仇,在下佩服。” 罗万钧扬声喝道:“来人!” 那名小旗应声大步走进正堂,躬身施礼:“大人。” 罗万钧道:“有案子,让于百户带人过来登记案情。” “是。” 小旗应声而去。 罗万钧道:“凌统领,稍后于百户过来后,你将朱秀椿使者一行人的情况介绍一下,便于我们调查。” 凌若君起身躬身施礼,道:“多谢罗大人仗义相助。” 罗万钧摆手道:“都是应该的,凌统领不必客气。请坐!” 凌若君坐下时,发现桌上的银票已经消失不见。 片刻之后,于少棠带着两个锦衣卫书吏赶到正堂。 简单地介绍之后,凌若君开始介绍情况:“他们一行六人,除了朱秀椿使者之外,还另有四名二流高手护卫,以及……” 凌若君语声微顿,声音微显低沉沙哑,接着道:“以及宁王府另外一位供奉,‘赣南大侠’凌渡江……” 罗万钧微微一怔,道:“凌统领与凌先生是?” 凌若君道:“渡江公正是家父。” 罗万钧道:“原来凌统领是凌先生的公子,本官失敬了。” 凌若君早有准备,不仅介绍了朱秀椿一行人的基本情况,还说明了他们已经查到的一些情况,甚至还提供了六人的画像。 但尽管如此,于少棠还是另外提出了许多的问题。 有些问题凌若君也回答不出,有些问题他却有些含糊其辞。 所幸,于少棠并没有追根究底。 凌若君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半个时辰之后,案情整理登记清楚,于少棠便带着书吏告辞离去。 罗万钧道:“凌统领,这个案子我们锦衣卫接了,你们回去等消息吧。” 凌若君微微一怔,道:“敢问大人,不知大概需要多久才能有结果?” 罗万钧面色一板,柳成慌忙起身施礼道:“大人勿怪,凌统领不懂咱们锦衣卫办案的规矩……” 第247章 没有直接证据 说着,他转向凌若君,道:“凌统领,办案这种事情,有太多的不确定性,根本无法预先确定多久能够结案。” “咱们先回去吧,若有了结果,罗大人自会派人通知咱们的。” 凌若君抱拳施礼道:“在下见识浅薄,冲撞了大人,还请大人海涵。” 罗万钧轻轻呷了一口茶,淡淡道:“无妨。” “短则一天,长则十天,无论有没有结果,本官都会派人给你一个答复。” 第二天,罗万钧来到衙署,端起小旗早已准备的、温度刚刚好的大红袍轻呷了一口,于少棠便走了进来。 “卑职参见大人。” 罗万钧微微点头,并不应声。 于少棠一脸古怪之色,道:“大人,您猜,是谁杀了那宁王使者?” 闻听此言,罗万钧倒是一怔,禁不住问道:“这么快就查清楚了?” 案发地点远在庐州,又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查清? 如果派人过去,就算是快马加鞭,现在也只不过是刚刚赶到吧? 难道于百户经过前夜的打击,这办案的能力又急剧提升了? 于少棠笑道:“这不是巧了吗!” “前面这一个月,咱们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都在搜集庐州府及其周围的消息……” 罗万钧恍然大悟,重重敲了敲桌子,道:“哦,我倒是一时忘了,丐帮和木坦之的约战就是在庐州之南,巢湖之北!” 沉吟了一下,罗万钧诧异地看着于少棠道:“该不会,是木坦之做的吧?” 于少棠嘿嘿一笑,道:“大人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英明神武,目光如炬!” 罗万钧面色微显郑重,沉吟片刻后,道:“证据确凿吗?” 于少棠摇头道:“时间太久了,咱们也还没有针对性地调查取证——” “现在还没有直接证据,但根据现有信息推断,应该八九不离十。” “哦?你说说看!” 罗万钧也有些好奇,于少棠究竟是怎么推断的,竟然这么有信心。 于少棠道:“当日丐帮约战木坦之,庐州府地界,数日之内便汇聚了近千的江湖中人,咱们的人也撒了进去,时刻关注事态的发展。” “那日之后,魏国公请咱们对付木坦之,咱们又派了大批人手过去调查。” “因此,那几日庐州附近的情况,尤其是江湖中人的情况,咱们搜集的非常多,也非常细。” “朱秀椿一行六人,虽是江湖人,却一直与其他江湖中人保持距离,也算是比较特别了,因此咱们的人也注意到了他们,并有所记录。” “有人看到,约战当日中午,这几个人是在庐州城内打尖的,午后骑马出城继续向东——” “之后便失踪了!” “凌渡江也是老牌的一流高手,而且还有四位二流高手相助,若是排除其监守自盗的可能,那么就至少需要数位一流高手同时出手,或者是一位顶尖一流高手亲自出手,才可能轻易将他们尽数杀死,不留活口。” “当日约战之后,丐帮诸人立即返回庐州再未外出,少林、嵩山、泰山、恒山四派高手往北,武当、昆仑、衡山、华山四派高手往西。” “除了这些正道高手之外,咱们的人还偶然发现了日月教白虎堂长老上官云。” “此人事后也是直接往北,应该是返回黑木崖了。” “这些人的行踪均是有迹可循的,多有人证,绝无疑点。” “只有木坦之,有人看到他是继续往东走的,但却就此消失了。” “而那近千江湖中人,大多数并未离开庐州,少部分如云四散。” “当日黄昏,庐州地界天降暴雨,大部分江湖中人都有到客栈、酒肆、庙宇或者农家投宿的记录,但这其中并没有朱秀椿一行,也没有木坦之。” “所以,当日失踪了的,不仅仅是朱秀椿一行,还有木坦之。” “只不过,木坦之前日又突然在南京现身了。” “那日之后,咱们为了搜寻木坦之的踪迹,曾经派人沿途寻找。” “他们在一些破庙里,发现了许多江湖中人栖息的痕迹。” “其中,庐州以东一百三十里,有一座祠山庙。” “里面有两伙人避雨的痕迹,一伙是孤身一人,另一伙应该有六到八个人。” “不仅如此,庙里还有六个人的血迹。” “看那痕迹,竟然是那一个人反杀了人多的一方。” “但尸体、兵器,都没有留下,附近也没有掩埋的痕迹,多半是连夜便将尸体运走了。” “卑职认为,这绝非是巧合。” “那六个人极可能便是朱秀椿一行。” “凶手应该是杀人之后,才发现了这些人的身份,不想此事暴露,因此才会大费周章地掩藏尸体。” “木坦之能够打败屈少雷和吴厚刚,打平解风,而且……前天咱们也亲眼看到了他以一敌三轻松取胜——” “他肯定是有杀死凌渡江等人的实力的。” “木坦之不早不晚,偏偏在那一天失踪,极可能是在跟凌渡江等人交手过程中受伤不轻,才会躲起来养伤。” “因此,咱们这一个多月,才一直找不到他的踪迹。” “不过,” 于少棠尴尬地一笑,道,“这些全是卑职的推测,并没有真凭实据。” “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要想找到真凭实据非常困难。” “卑职得亲自去祠山庙探查情况,寻找证据,估计至少得三五天的时间。” “卑职这次来找大人,就是想申请去一趟庐州……” 罗万钧摆手打断于少棠,道:“去什么庐州!” 于少棠一怔,只听罗万钧继续道:“这又不是咱们锦衣卫的案子,不需要办成铁案!” “你这虽然仅是推测,但前后相序,因果相循,可能性还是极大的。” 罗万钧沉吟片刻,道:“那木坦之现在何处?” 于少棠面色古怪道:“木坦之昨日并未离开南京,一整天都在城内游玩,听说还去了孔庙、国子监和贡院!” 罗万钧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半晌才不可置信地道:“就他?” “他这么一个杀人如麻的杀批,还去拜孔庙?” 第248章 说是他,就是他 用力摇了摇头,将林平之拜孔庙的古怪景象从自己脑海中驱除,罗万钧嗤地一笑,道:“这位木少侠,还真是一点儿都不怕魏国公府和咱们锦衣卫啊!” “他昨天刚杀了魏国公府三大高手,还勒索了三十万两白银,竟然还敢光明正大地在南京城内逗留不去!” “果真是艺高人胆大!” 于少棠想了想,道:“大人,木坦之若是连夜离开南京,魏国公说不定还会再起别的心思。” “他现在逗留不去,魏国公反而不敢了。” 罗万钧看了于少棠一眼,道:“他或许有震慑魏国公,甚至咱们锦衣卫之意,但无论如何,都是以其惊人的战力为根基。” “如果自身实力不足,任何阴谋诡计都不过是徒惹人笑!” 于少棠躬身道:“卑职多谢大人指点!” 犹豫了一下,于少棠道:“大人,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 罗万钧无所谓地摆摆手道,“按规矩办!” “你明天便去将调查的结果告知那凌若君。” 于少棠微微一怔。 罗万钧看着他,微微一笑,道:“怎么,想不通?” 于少棠道:“卑职确实心有疑惑。” “经过前夜之事,咱们跟木坦之非但没有结怨,反而还算是有了几分交情。” “如果咱们现在反手将他的情况卖给宁王府,岂不是又得罪了他?” 罗万钧点点头道:“咱们现在跟木坦之确实算是有几分交情。不过,” 他的目光突地一冷,道:“前夜,他当着咱们的面威胁和勒索魏国公;昨日,又明里暗里地震慑咱们。” “很明显,在他的心里,对咱们锦衣卫并无任何敬畏之心!” “咱们锦衣卫是皇帝亲军,代表着皇上。” “他对咱们锦衣卫无敬畏之心,便是对皇上无敬畏之心!” “如此无君无父,无朝廷,无纲常之辈,本官活了五十多岁,这还是第一次见到。” “对于这样的人,只要有机会,必须要敲打敲打!” “而宁王使者失踪之事,正是一个敲打他的机会。” “因此,无论是不是他做的,咱们说是他做的,就是他做的,不是也是!” “更何况,他本就有极大的嫌疑!” 于少棠躬身拜服,道:“大人目光如炬,高瞻远瞩,卑职佩服得五体投地!” 罗万钧淡淡一笑,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道:“不要胡乱拍马屁!” 于少棠面色微正,又道:“大人,昨日登记案情之时,那凌若君对于朱秀椿一行所携带的物品一再遮遮掩掩。” “卑职猜测,若非是有什么禁忌之物,便是有极贵重之物,因此不想透露给咱们知道。” 罗万钧道:“有禁忌之物的可能性不大,否则他也不敢到咱们锦衣卫来寻求帮助。多半是带了许多贵重物品,要进京走关系的。” “哼哼!堂堂的世袭亲王,竟然还要进京走关系,必定有所图谋!” “被人夺了,也是命数!” 语声一顿,罗万钧微微沉吟,道:“木坦之虽然需要敲打敲打,但咱们也不宜直接得罪死这么一尊前途无量的大高手。” “你今天亲自去寻木坦之,提醒他一下——宁王府的人因宁王使者失踪之事,要找他的麻烦。” 于少棠微微一怔,随即挑起大拇指,赞道:“还是大人高!” “既卖了宁王府一个面子,又借宁王府敲打了木坦之,反过来又卖了木坦之一个面子,还能顺便试探一下事情到底是不是他做的。” “大人这是一举四得呀!” 罗万钧哈哈一笑,看着于少棠,赞道:“少棠啊,没想到你领会得这么快,果然有前途!” 于少棠躬身道:“全是大人教得好!” …… 听于少棠说了宁王使者失踪案,得知宁王府将要找自己的麻烦,林平之面无表情,转首淡淡地看着于少棠,目光却有些冷。 “于大人,宁王府远在江西,在南直隶人生地不熟的,怎么会无缘无故,寻到木某的头上?” “就算寻到木某的头上,你们锦衣卫又怎么会知道?” “莫不是,你们锦衣卫让宁王府,把矛头指向木某的吧?” 于少棠被林平之看得心里暗暗发寒,额头微微冒汗,生怕这个杀神一时冲动把自己给嘎了。 他勉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道:“木少侠有所不知——” “宁王府寻到我们锦衣卫时,我们并不知道此事会跟少侠您有所关联,因此便立案了。” “自此之后,每一步的案情推演都有案可依,有据可查,我们就算是想要遮掩都做不到,因此只能稍稍拖延一天,先知会少侠您一声。” 林平之淡淡看了于少棠一眼,对他的这番话,是一个字儿都不信! 就算是前世,尽管有发达的信息技术支撑,有繁冗的规章制度约束,仍然有人能够找到漏洞,徇私枉法,更何况是一切靠人的现在? 锦衣卫肯定是故意将此事透露给宁王府,让宁王府与他相斗。 不过,锦衣卫能提前来提醒他,已经说明对他有所忌惮,不愿意太过得罪。 这对他来说,倒也算个好消息。 “木某跟这件案子有什么关系,怎么会成为嫌犯?” 林平之冷冷问道。 于少棠便将推测的过程大致跟林平之说了一遍。 只是,他略去了曾经派人监控庐州群雄的事情,只说都是后来派人调查的结果。 林平之面无表情地听于少棠说完,才点点头,道:“你们要是这么推测的,木某还真是无法反驳。” “谁都不会相信这会是巧合。” 微微一顿,林平之语声稍缓道:“木某多谢于大人前来通知此事。” “大人是锦衣卫,跟我这个嫌犯在一起,若给人看到了,恐生事端,木某便不留大人了。” 于少棠道:“少侠客气了,于某告辞。” 看着于少棠原本所站的位置,林平之微微皱眉。 虽然他并没有寄望过这件事情能够永远不暴露,但却也没有料到,他竟然会这么快就进入了宁王府的视线。 第249章 水波平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徐公辅出乎意料地请锦衣卫调查他的行踪,使得锦衣卫对那段时间庐州附近的江湖事非常清楚,而宁王府也竟出乎意料地请锦衣卫帮忙调查。 “锦衣卫原本或许还不能确定,这件事是我做的。” “但现在多半已经能够确定了。” “刚刚,我虽然全程都尽量不表露任何表情,但却未必就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毕竟,很多时候,很多人,只需要自由心证,而不需要什么真凭实据。” “原本,我还打算待魏国公府的事情了结之后,便寻机隐遁山林,趁机从所有人的视线中脱身,返回福威镖局。” “但现在看来,只能先暂时延后了!” …… 翌日,辰时。 于少棠来到凌若君在南京所住的福安客栈。 相见之后,于少棠没有绕圈子,直接将结果告知凌若君:“凌统领,根据我们锦衣卫调查的情况,这个案子极有可能是近来江湖上声名鹊起的木坦之做的。” 凌若君微微一怔,与柳成等人对望,诸人都面露古怪之色。 前日登记案情之时,于少棠曾问及朱秀椿等人的私人恩怨,凌若君等三人对朱秀椿并不熟悉,也未特意了解过,当然也就并不知情。 他们回来之后谈起此事,却有一位宁王府的侍卫说起朱秀椿跟木坦之有仇。 他跟朱秀椿手下的一个护卫交情不错,曾经听其简单谈起过朱府与木坦之的仇怨。 凌若君虽知道了此事,但却并不认为真会对案子有什么帮助。 毕竟,当时于少棠也并未表现得对这个问题有多么重视,看上去只是例行询问的样子。 因此,凌若君等人,便也未曾再去锦衣卫通报此事。 现在,于少棠直言是木坦之所为,凌若君等人都觉得颇为诧异。 事情真的会这么巧? 这件事情,难道真的只是源于一场私人恩怨? 于少棠道:“凌统领,有什么不对吗?” 凌若君微微摇头,道:“没有什么,我们只是有些奇怪,竟然会是木坦之。” “于大人,您为何判断是木坦之所为?” 当下,于少棠将昨晚对林平之说的那一套,又跟凌若君等人叙说了一遍。 凌若君既知道朱秀椿与林平之的恩怨,其实已经信了几分,此时又听于少棠讲了锦衣卫在庐州的发现,更是深信不疑。 “于大人,但不知,锦衣卫可发现了木坦之的行踪?” 于少棠点头道:“本官今日正是得到此人的准确行踪之后,才即刻前来通知凌统领。” 凌若君霍地起身,玉面含煞,道:“那人在何处?” 于少棠道:“说来很是不巧!” “那木坦之这两日竟然一直在南京城内游玩儿,但我们因还不知道他是凶手,竟没有找过他。” “然而,今日得到消息,此人已经登上一艘名为‘水波平’的客船,沿江东行了。” “我们不知他要去哪里,但这艘船的目的地是京城。” 闻听此言,凌若君的眸光不禁微微一缩:“难道此人除了那些财物之外,还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竟是要进京告御状不成?” …… “水波平”是一艘四层楼船,底层部分用来装载货物并压舱,部分用来存放油粮菜蔬等生活用品;二至四层用来住人。 二层是大通铺,每间最多可住二十人,每人每天只要一钱银子。 三层是标间,要四人合住,每人每天却要一两银子。 四层则是豪华大床房,能够住下一个小家庭,且并不显得逼塞。每间每天竟要十两银子。 以林平之的身家,自然选择了最舒服的豪华大床房,不管做什么,也更方便一些。 船行至扬州,将要在此停泊一日。 船家需要采买补充一下生活用品,乘客也可以到扬州城里游玩一下。 扬州,古称“广陵”、“江都”、“维扬”,位于长江北岸、江淮平原南端,自吴王夫差开邗沟、筑邗城始,已有两千多年建城史。 扬州位于长江和京杭大运河的交汇处,水运极为发达,沟通南北,接续东西,每日经过和停泊扬州的船只数以万计。 这使得扬州成为一座商业极其繁荣的名城。 林平之本以为宁王府的人会趁着这个机会出手。 岂料,他在扬州城内外,流连游玩了一整天,竟然都没有遇到任何麻烦,也未发现任何可疑的人。 “宁王府这些人,竟然会这么谨慎!” “看来,他们此次不发动则已,一旦发动必是侵略如火,动如雷霆!” “我毕竟是孤身一人,敌人却人多势众。” “甚至,他们现在仍不出手,多半是还在招集人手。” “我必须要更加小心才是!” 林平之返回船上时已经是掌灯时分。 一个伙计看到他回来,连忙迎了过来,躬身陪笑道:“木公子,您回来了?今天玩儿的可还尽兴?” 林平之颔首微笑,道:“扬州不愧是‘淮左名都,竹西佳处’,果然名不虚传,今日不虚此行。” 伙计笑道:“那是!” “咱们这一路北上,会特意在几处名城停泊采买,公子若是有兴致,都可以前去游玩儿一番。” 林平之道:“哦,沿途都有哪些好玩儿的地方?” 伙计道:“其实,主要还是前半段路过的淮安府、徐州、济宁州和临清州,再往北虽然还有一些沿河古镇可以一观,但规模就要小得多了。” 林平之微微点头。 伙计道:“公子,您看,晚餐是现在就给您送到房间吗?” 林平之点头道:“嗯,现在就送过来吧。” 伙计笑道:“好咧!公子您在房间里稍等,小的这就送过来!” 林平之回到房间,将蜡烛点上,刚坐了不大一会儿,便有敲门声响起。 林平之打开房门,见正是刚刚那个伙计,提着一个食盒站在门口。 正在这时,只听“吱吜”一声,对面房间的房门倏地打开。 林平之不觉寻声向对面望去,伙计也回头看去。 走廊昏黄的灯光照耀下,对面房门后显出一个身穿青色衣裙的丫鬟的身影。 第250章 四易其主 这丫鬟看去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 其身材小巧玲珑,皮肤很是白皙,在灯光下微微闪烁着莹光,宛如白玉雕成;黛眉杏眼,含着一双黑宝石似的眸子;纤小秀气的鼻子下面,是一张粉红的小嘴儿。 透过房门的缝隙,隐约可见,房中还有一个身着一袭白纱长裙的曼妙身影。 看不清其人的相貌,只能隐约看到其云鬓高耸,肌肤胜雪,令人遐想无限。 伙计陪笑问道:“姑娘,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丫鬟看了林平之一眼,粉颊微红,细声细气地道:“晚饭我们已经吃完了,你顺便把食盒带走吧。” 说着将一个食盒拎出房来,向伙计微微示意。 伙计连忙上前一步,接过食盒,道:“好的,麻烦姑娘了!” “姑娘,你们以后吃完饭,可以直接将食盒放在门口。我们会有人上来收走的。” “知道了。” 那丫鬟轻轻点头应了一声,红着脸,慌忙退回房中,快速关上了房门。 伙计转头向林平之不好意思地一笑,弯腰将对面房间的食盒放在门口。 林平之也收回看向对面房间的目光,转身走回房间。 伙计跟进房间,轻轻打开食盒,轻盈而快速地将食盒中的四菜一汤、一碗米饭和一小壶酒端出来,摆在一张木几上。 林平之道:“我记得这个房间原来住的,不是女客吧?” 伙计道:“说来很是奇怪,今天竟然有好几位大爷突然有事,改了行程,不打算去京城了。” “今天下午,他们便陆续急急忙忙地回来退了房间。” “本来,他们中途退房,是要扣除一部分费用的。” “不过,也是他们运气好,正好有几位客人想要登船,并且也要住上房。” “于是,我们掌柜的便免除了他们的违约费用。” 林平之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似乎也只是随口提起。 伙计将饭菜摆好,空食盒放在一旁,道:“公子,您要是没什么事,小的就不打扰您用餐了,您请慢用!用完之后,将食盒放在门外就行。” 见林平之微微点头,伙计便走出房去,将门轻轻带上。 林平之检查过饭菜酒水之后,确认没有问题,这才开始吃饭。 翌日。 “水波平”一大早便即启航。 林平之刚刚打开房门,早有伙计等候在一旁,恭敬地送上洗漱用水。 林平之洗漱之后,便到四层的甲板上呼吸新鲜空气。 两名伙计则走进房间,熟练地整理床铺、打扫房间、替换马桶、开窗通风,等等。 这上房每天的费用高达二十两,那自然是服务得周到无比,让客人都产生宾至如归的感觉。 但这个时代的条件毕竟有限,何况又是在船上,有着诸多不便,因此,在林平之看来,这服务其实还是有着许多有待提升的空间。 林平之站在甲板上,迎着扑面而来的,带着些许水气的江风,看着运河两岸缓缓倒退的山峦、湖泊、树木、农田,只觉得神清气爽,心胸俱畅。 片刻之后,一老一少也走上甲板。 那老者身材高大,相貌威猛,气势不凡。 那年轻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身材削瘦,但双眼如星,精神健旺,看着林平之的目光不自觉地带着一丝审视之意。 双方相见均微微颔首示意,却并没有贸然互相说话。 这两人站在甲板的一个角落,迎着江风,悄声说话。 他们说话的具体内容,林平之听不太清楚,只听到那汉子称那老者为伯父。 林平之此前并未见过这两人,因而知道,他们也是昨天刚刚登船的。 随后,又有一个昨天新登船的客人走上甲板。 这是一位二十来岁的英俊少年,玉面朱唇,剑眉凤目,秀美中透着一股子少年人的英气。 林平之的本相更像他的母亲,本也是一位非常英俊的少年,甚至比许多女子还要好看。 但与这少年相比,却自觉还要稍逊一筹。 少年走上甲板,见三人闻声转头望来,便微微抱拳,笑道:“在下打扰诸位的雅兴了!” 那青年汉子抱拳笑道:“小兄弟客气了,这甲板本就是公共场地,人人都可以来,哪有打扰之说?” 林平之也微微抱拳还礼,客气道:“兄台客气了。” 那老者也是微笑颔首。 那少年便不再客套,也并未跟三人攀谈。 四个人站在甲板上,各自吹着清晨的凉风,欣赏着运河风光。 陆陆续续的,四层的客人都起床出了房间,来到甲板上透气。 这一层虽然都是上房,但毕竟船上的空间有限,还是较为狭小的。 睡了一夜之后,难免会觉得气闷。 更何况,还很有可能会产生一些异味儿。 这一层一共有八间上房,都早已住满了人。 虽然昨天有人退房,但仍然是满房状态。 前两日,林平之已经见过四层的所有住客,因此他很容易就辨认出昨日新登船的那几位客人。 除了在他之后登上甲板的三人之外,首先便是他的对门,那位俏丽的小丫鬟和她的主人——一位身姿窈窕、面蒙白妙,浑身透着冰冷之气的女子。 这一对主仆站在一个角落,观看河景,谁也不招呼,谁也不理睬,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最后,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富贵公子,带着两个侍妾也走上了甲板。 这位公子身着一身锦衣华服,一副趾高气扬,目中无人的模样,只是身体单薄,气色青白,显然不仅疏于锻炼,甚至已经近乎被酒色掏空了。 林平之赫然发现,这一层的八个房间,一日之间竟有一半都换了主人。 伯侄两人、英俊少年、白纱女子主仆,以及富贵公子三人,足足新增了八位生面孔。 原本,除林平之自己之外,其他七个房间住的都是巨商大贾,或者独身一人,或者带着护卫,或者协同侍妾。 但现在,已只剩下三位商贾以及他们各自一位随行的护卫或者侍妾,其他的九人,包括林平之自己在内,都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第251章 调戏良家 那富贵公子走上甲板,下意识地目光四扫,目光在英俊少年身上停了一停,随即便被那白纱蒙面的女子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摆手让两个侍妾在一旁等候,他抬头挺胸,脸上浮现出谦和的微笑,仿佛高高在上的上官在巡视自己的下属,踩着方步走到白纱女子面前。 他手持折扇,拱手微微躬身,状似潇洒,道:“小生马博文,家父扬州知府。” “小生看小姐极为面善,请问小姐是哪家的千金,芳名怎称?” 白纱女子没有说话,稍稍退了半步,与马博文拉开一点儿距离。 小丫鬟勇敢地上前一步,挡在自家小姐身前,冷着小脸道:“马公子认错人了,我们根本不认识你!” 马博文“唰”的一声打开折扇,轻轻扇着,嘿嘿一笑,道:“哦?你既然不认识本公子,又怎地知道本公子姓马?” 小丫鬟道:“你刚刚自己说的。” 马博文道:“你看!这不就认识了吗?” “现在你们知道了本公子的名字,但本公子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这是不是非常不公平!” “来!把你们的名字告诉本公子,咱们正式地相互认识一下!” 小丫鬟粉脸气得微红,道:“你……你不讲理!” 马博文哈哈一笑,“唰”的一声将折扇合拢,轻轻敲着手心,道:“竟然还有人说本公子不讲理!” “哈哈,扬州人都知道,本公子最是讲理不过了!大家说是不是啊!” 过了片刻,马博文没有听到附和声,目光在甲板上诸人的面上扫了一眼,似乎才想起现在不是在扬州了,自己那些跟班都不在身边。 见这些人都不像是会附和的模样,他转首看着旁边的两个侍妾,道:“你们说,是不是啊?” 两个侍妾一个穿红裙,一个穿绿裙,都是浓妆艳抹,一身妖娆,虽然对马博文去找别的女子有些吃味儿,却都不敢表现出来。 此时,见马博文问她们,连忙挤出笑脸。 红裙女子抢先点头道:“是啊,是啊!” “咱们扬州人都知道,咱们马公子最是讲理不过了!” “扬州府凡是有矛盾的老爷们,都请咱们马公子去给他们帮忙主持公道呐!” 另一个绿裙女子也道:“就是,就是!” “咱们马公子不管做什么都讲道理、论公平,从来都是一碗水端平,绝不会厚此薄彼的!” 马博文满意地点点头,转回头,对白纱女子和小丫鬟道:“你们都听到了?” “不要耽搁时间了,赶快把你们的芳名告诉本公子!” “本公子绝不会亏待你们的!” 说着,面上已浮现一抹奇怪的笑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白纱女子终于开口,其语声清丽娇柔,宛如清泉在山石间流淌,令人闻之便心为之畅,仿佛三伏天饮下一杯冰镇酸梅汤。 “大庭广众之下,男女授受不亲,马公子还请自重!” “翠竹,咱们走。” 说着,主仆两人转身想要离开。 马博文一闪身,又挡在两人身前,伸双臂拦住她们的去路,嬉笑道:“原来你叫翠竹——” “嗯,倒是个好名字!” “这位小姐,丫鬟的名字你已经说了,可是你自己的名字还未见告,怎么能说走就走呐?” 白纱女子拉着丫鬟翠竹的手,转身打算绕过马博文,却几次都被他敏捷地拦住。 翠竹已经被吓得小脸煞白,但还是勇敢地挡在小姐身前,一双小拳头紧紧蜷缩在胸前,颤抖而尖锐地道:“你……你要干什么?” “嘿嘿!”马博文奸笑两声,道,“你们怕什么?本公子这么英俊潇洒,温柔善良的人,既不会骂你们,更不会打你们,只会好好的疼爱你们!” 说着,他缓缓逼近,翠竹和白纱女子则被迫得步步后退。 眼见两女已经退到甲板的角落里,再无处可退,马博文脸上已经浮现即将得逞的笑意。 突地,人影一闪,一个英俊少年挡在两女身前,玉面含煞,星目如刀,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调戏良家妇女!” “姓马的,你若再敢向前一步,就不要怪江某不客气了!” 马博文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那张,比女子还要俊秀的脸庞,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目射奇光,笑道:“好好好!” “本公子原本还想着,稍后再去找你,没想到你倒自己主动送上门来了!” “李大嘴有一个极品小官,为此跟本公子炫耀了许久。” “哼哼,他那个小官跟你一比,简直就是土鸡瓦狗啊!”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以后跟着本公子怎么样?” “只要你将本公子服侍好了,什么荣华富贵、锦衣玉食、金钱美色……只要本公子有的,你都会有……” “去死!” 英俊少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目光越来越冰冷,终于忍不住清喝一声,飞起一脚—— 马博文突地一声惨叫,不自禁地跳起一尺多高,扔了折扇,摔倒在地,两手抱在两腿之间,脸色涨得通红,涕泪横流,身体躬成了一只煮熟的大虾! “哎呀,公子!你怎么了?” 红绿两个侍妾连忙扑过去,担心地问着,想要将他扶起来。 马博文却丝毫不理会她们,仍在地上翻滚哀嚎。 甲板上,其他男人都禁不住稍稍后退了半步,感觉两腿之间凉飕飕的,看着英俊少年的目光都不禁有些怪异。 过了半晌,马博文疼痛稍减,这才在两女的搀扶下,挣扎着爬起来。 他胡乱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鼻涕、眼泪,恶狠狠地瞪着英俊少年,突地尖声大喝道:“胡大头,你们他妈的,都死哪儿去了!” “公子,我们来了!” 一个粗豪的声音在三层响起,随即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四条大汉自三层奔了上来,径直跑到马博文身旁躬身施礼。 马博文看都不看他们一眼,仍是恶毒地盯着英俊少年,咬牙切齿地道:“好,好!你这个小畜生,竟敢打我!” “既然本公子给你脸面你不要,那就不要怪我不再怜香惜玉了!” “胡大头,你们把这个小兔子给我抓了!” “本公子吃完头汤之后,便交给你们,任由你们折腾!” 第252章 打落水中 这四条大汉都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身材壮硕,腰悬长刀。 为首的是一个黑脸胖子,头颅圆滚滚的,像一颗硕大无比的肉球。 果然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号! 听了马博文的话,四个人都很是兴奋。 但他们也已经看到了马博文的狼狈模样,因此又不敢表现得太过高兴,以免惹得他生气发作。 于是,他们全都强忍笑意,故意弄得面目狰狞,露出一脸的凶恶之相。 胡大头道:“公子,此事交给我们兄弟了,您就放心吧!” 旁边一个汉子道:“何须咱们四人,交给我了!” 说着,他蓦地一转身,双目放光,直向英俊少年扑去,双手大张,抓向他的双肩。 英俊少年玉面如冰,倏地左腿上前半步,右腿抬起一脚蹬出。 那汉子只觉面前人影一晃,一只脚已经蹬到面前。 根本不等他有所反应,眼前便是一黑,其沉重的身体已经向后倒飞出一丈多远,“嘭”的一声重重摔在甲板上。 胡大头看得一愕,随即喝道:“点子扎手!兄弟们一起上!” 话音未落,三个人已经一起扑了上去。 他们这次有了防备,不像第一人那么大意,出招都颇为谨慎。 但那英俊少年的武功更加高强,身形辗转间仿佛蝴蝶飘舞,一双大长腿,如钢鞭、似巨斧,正蹬、反踢、侧踹、横扫,不但攻击凌厉,而且潇洒至极。 不过十数招间,三条大汉都已被踢翻在地。 马博文见自家父亲给安排的四个护卫,竟然顷刻之间便都被人给轻易打倒了,禁不住有些害怕,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胡大头从地上爬起来,咬了咬牙,面露狠色,道:“这兔儿爷武功很高,不好对付,兄弟们动兵刃!” “好!”其余三人齐声应道。 “呛啷啷——” 四人一齐抽出长刀,再次向英俊少年扑去。 英俊少年目中闪过一抹震怒之色,面对四口长刀的围杀,竟然不退反进。 他的身形倏地迎上前去,侧身避过胡大头的披面一刀,右手一探正按在他的胸口。 少年这一掌发力的角度早已算好,胡大头庞大的身躯向后抛飞,正好撞在最后那人身上,两人瞬间成了滚地葫芦。 英俊少年身形一闪,自剩余两人中间穿过,随即反身一脚,踹在右侧那人的后背上。 那人被一脚蹬飞,却恰恰向着林平之的方向飞来。 林平之面色不变,抬手在那人肩上轻轻一拨。 那人飞行的方向突然一变,竟向着侧面飞去,直接飞出甲板,斜斜落下。 “啊—扑通!” 那人只发出半声惨叫,便即坠落水中,将他的惨叫声截断。 这时,那英俊少年身形一个旋身,侧身起腿横扫,又将最后那人踢飞。 这人却是飞向威猛老者的方向。 老者看了林平之一眼,似乎是觉得他这一招很妙,于是也有样学样,亦是抬手在那人的腰间轻轻一推。 那人也倏地横飞出去,“扑通”一声坠落水中。 英俊少年目光一扫,已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还有余暇向两人微微点头示意。 下一刹那,他身形一闪,跃到刚刚爬起来的胡大头近前,倏地抬腿一脚蹬出。 胡大头庞大的身躯应脚飞起,划出一个抛物线,径直飞出船去,落入河中。 少年身形微转,右腿疾收,突地化正踢为侧踹,又将最后那个汉子也直接踹下河去。 片刻之间,兔起鹘落,四条凶恶的大汉均已落水。 马博文见那英俊得不像话,也凶狠得不像话的少年又向自己走来,不禁面色一白,后退了两步,强自道:“你……你不要过来!” “我……我爹是扬州知府,你……你要是敢欺负我,我爹一定不会放过……” 不等他说完,少侠飞起一脚,亦将他踹到河中。 “你也下去反省反省吧!” 红绿二女见此也都吓得挤在一起,花容失色,抖作一团。 英俊少年却理都没理她们,转向林平之和那威猛老者,抱拳道:“在下江若君,多谢前辈和兄台出手相助。” 老者看了林平之一眼,哈哈一笑,道:“不过是几个跳梁小丑,小兄弟随手便能打发了,老朽和这位小兄弟,也不过是顺手挥开一个飞到眼前的苍蝇罢了,怎当得一个谢字?” 林平之也颔首微笑道:“前辈说的极是,江兄不必客气。” 原本马博文调戏二女,众人都远远观望,后来江若君出手,先打马博文,再斗四大汉,堵塞了甲板出口,众人想要离开也不可得了。 此时战斗结束,马博文等五人都被抛下河去,三位商贾和他们的从人连忙匆匆离开甲板这是非之地。 红绿二女见江若君不理会她们,连忙跑到马博文落水的甲板一侧,扶着栏杆,看着在河中挣扎的马博文等人,尖声大叫道:“快来人呐!有人落水了,快救人呐!” 白纱女子和丫鬟翠竹也走了过来,向江若君飘飘万福:“小女子崔氏多谢江公子救命之恩。” 江若君不在意地摆摆手,道:“在下只是讨厌那姓马的在此聒噪,崔小姐不必为此挂怀。” 说罢,江若君不再理会那女子,向林平之、老者,以及老者身旁那青年男子道:“敢问前辈和两位兄台尊姓大名?” 那崔小姐似乎从未被如此待过,很是有些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时僵在原地。 老者微笑道:“老朽姓李,名玉辰。” 江若君惊道:“原来是‘摘星手’李前辈!” “李前辈的大名,晚辈如雷贯耳,今日有幸得见真颜,当真是三生有幸!” 说着,恭敬地抱拳躬身施礼。 李玉辰摆手道:“江小兄弟客气了。” 林平之亦抱拳道:“见过李前辈。” 那青年见众人的目光转向他,遂抱拳道:“在下柳成,见过两位兄台。” 林平之与江若君均抱拳道:“见过柳兄。” 此时众人又望向林平之。 林平之抱拳道:“在下木坦之。” 江若君讶道:“原来是‘快剑’木兄!” “木兄这两年声名鹊起,小弟在家里也曾听说,没想到今日竟有缘相见!” 柳成也是面显讶色看着林平之,随即笑道:“江兄或许对近期的江湖事关注不多。” “‘快剑’已经是过去式了,木兄现在有了一个新的名号。” 第253章 重剑无锋 江若君好奇地道:“哦,竟有此事?” 看了林平之一眼,见他也是一脸诧异之色,又转向柳成道:“不知为什么会改名号?这新的名号又是什么?” 林平之也是初次听闻此事,同样转首望向柳成。 柳成道:“因木兄近来以六棱金锏为兵,使得却明显是剑招,而且每一剑都势如雷霆,无坚不摧,无所不破。” “因此,江湖中人都觉得‘快剑’这个名号,跟木兄已经完全不匹配了。” “于是,许多江湖中人便讨论,应该起一个什么样的名号,才能配得上现在的木兄。” “不知是谁,提了一个‘重剑无锋’的绰号,倒是获得了大多数江湖中人的认可。” “重剑无锋?” 江若君喃喃一声,转眼望了林平之一眼,道:“这四个字一听,便感觉有一股雄浑厚重之气扑面而来,而且还似乎隐含着某种剑道道理,只是却仿佛余味未尽,令人无法琢磨。” “不过,倒确实是个很好的绰号!” “在下见过‘重剑无锋’木兄!” 江若君笑着向林平之抱拳道。 柳成也微笑抱拳道:“见过木兄。” 林平之抱拳苦笑,道:“两位兄台莫要取笑在下了。” 这时“水波平”的船主带着几个伙计登上了四层甲板。 这位船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中等,却颇为壮硕,行走间龙行虎步,气势不凡,显然也有不弱的功夫在身。 现今世道不靖,天下各处,多有山贼水寇。 像他们这种做长途运输的,又是这么大的规模,难免会被强人惦记。 因此,船上基本都会聘请一些好手护卫,甚至船主也多半都武功不弱。 正如当年顾家的顾河。 甚至许多船只本就是某些大型帮派的资产,船主、护卫,甚至水手、船工、伙计,也都是帮派的成员。 余下的,要么隶属于大型商家,雇佣豢养了许多护卫;要么就是有高手亲自坐镇,然后招聘护卫、水手等人手,自身便是帮派或者商家的雏形。 这些人不仅要对抗外敌,保护船上的乘客,也负有调解乘客间纷争的责任。 刚刚马博文调戏崔小姐时,伙计们没有发觉,待到江若君动手,便有伙计发现了,立即前去禀报了船主。 只不过,江若君的动作太快,还不等他们赶过来,就已将这几人都打落到了河中。 船主自然不能眼看着乘客淹死,坏了自己的声誉,当即便派人下河将五人救上船来。 船主抱拳道:“在下傅青,忝为此船之主,见过诸位客官。” 李玉辰等人也都抱拳微微还礼。 李玉辰年纪最长,代表几人道:“傅船主不必客气。” 傅青道:“马公子得罪了诸位,在下代他向诸位道歉。” “在下想厚颜代为说和,请诸位高抬贵手,给在下一个薄面,揭过此事。” 李玉辰这次没有开口,转首看向江若君。 毕竟,刚刚出手的主要是江若君,他不适合越俎代庖。 江若君背负双手,玉面微冷,道:“只要这家伙老老实实的,不再做什么令人恶心之事,江某也懒得跟他这样的人计较。” 傅青微笑道:“多谢江公子大度。” “江公子放心,马公子已经决定换一间中房居住,不会再到四层来了。” 江若君微微点头,不以为意。 傅青道:“在下珍藏了一坛金陵瓶酒,稍后让伙计送过来给诸位品尝,以聊表心意。” 李玉辰道:“既然如此,就多谢傅船主的好意了。” 傅青道:“前辈客气了。” 说罢,他转首向站在一旁的红绿二女道:“两位姑娘,马公子要换房间,麻烦你们领着他们两个去收拾一下东西,等会儿搬到三层的房间里,去跟马公子汇合。” 两人忙不迭地点头,转身便小跑着返回房间。 傅青带来的两个伙计也紧随而去。 片刻之后,四人返回,两个伙计各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两女还各背了一个小包袱,也不知道这位马公子究竟带了多少东西! 傅青向诸人抱拳道:“在下还有一些琐事要处理,便不叨扰诸位了,告辞!” 待傅青等人离去,江若君道:“昨天听伙计说,这四层有一个小食堂,还可以点菜,据说味道特别地道。” “我还没有去过,不如去见识一下?” 柳成也点头道:“我也听伙计说了。” “那伙计还说,负责上房的大厨是他们船主特意从南京请来的名厨,专攻淮扬菜,厨艺非常好。”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林平之微微点头道:“这船上的大厨确实不错,厨艺非常纯粹,味道正宗,值得一试。” 江若君笑道:“木兄既然都这样说了,在下更得尝试一下了!” “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哈哈……” 待几人说说笑笑离去,翠竹道:“小姐,咱们也去吃饭吧!” 崔小姐轻哼一声,低语道:“这些不懂风情的莽夫!” 翠竹道:“小姐慎言!” …… 江若君极为活泼、开朗、健谈,而且见识颇丰,总能找到话题让每一个人都有参与感,而不至感觉烦闷、疏离。 很快,经过江若君从中调和,他和柳成、林平之,已经成为虽然萍水相逢,但却能够谈得来的朋友。 每天早上在甲板上相聚闲聊,然后一起去小食堂吃饭;晚饭之后,又到甲板上一边消食、一边吹风、一边观赏沿岸风光。 两日后,船抵淮安,将要在此停泊一日。 伙计早已将此事知会了船上所有的乘客。 江若君约柳成和林平之结伴,一起去淮安游玩儿。 他倒是也同时邀请了李玉辰。 不过,李玉辰以自己年纪大了,喜静不喜动,想留在船上休息为由,婉拒了江若君的邀请,让他们几个年轻人一起去玩儿。 古镇河下、北辰,景会禅寺,黄河、淮河、运河三河交汇处…… 三人玩了一整天,回到船上时已是戌时,天已大黑。 林平之本来以为,宁王府今天会寻机出手,却未料到,这一整天仍是风平浪静,什么事情都未发生。 第254章 风雨夜袭 这一下,连林平之也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宁王府那些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了。 翌日,“水波平”一早启程,第二日晚饭前抵达骆马湖,在距离西岸三丈处抛锚停泊。 吃过晚饭后,众人到甲板上观赏骆马湖黄昏的风光。 此时已至初秋,金气将升,草木微黄。 往西方望去,深绿中点染着丝丝缕缕枯黄的大地,一直向着远方铺展开去,直至与被夕阳渲染成金黄色的天际相交。 向东方望去,碧绿澄澈的湖水在秋风的吹拂下泛起无尽鱼鳞状的微波,十几个大大小小绿色的岛屿矗立在湖中,仿佛一块块硕大的宝石。 天空中,厚重的云层积聚,金黄色的夕阳阳光,在云层边缘勾勒出金黄色的轮廓,分外的耀眼。 柳成看着天上的云层,突地道:“木兄,江兄,看这天相,今夜恐怕风雨将至。” “晚上关好门窗,早点休息,没有事情就尽量不要外出了,免得被雨淋到!” 林平之微微颔首,道:“不错,看样子,这场雨还不小,很可能要下一整夜。” 江若君哈哈一笑,欢快地道:“小弟最喜欢下雨天了!” “听着雨点敲打树叶、竹叶、门窗的声音,躲在被窝里睡觉,最最舒服了!” 柳成道:“那江兄你今晚一定能睡得特别踏实!” 江若君笑道:“借柳兄吉言!” …… 夜幕深沉,风声渐起。 骆马湖在越来越劲的狂风里波澜渐起。 “水波平”也随着这波澜微微起伏。 幸而船足够大,底层压舱的货物也足够重,倒不至于被这风波影响。 林平之盘膝坐在床上静修。 这几日以来,他预感到危机越来越近,每日都全神戒备,已经很少睡眠,大部分夜晚都是以静修代替睡眠。 时至三更,风声愈大,雨声忽起。 开始还是噼里啪啦的,零星雨点敲击木头的声音。 转瞬之间,密集而狂暴的雨点倾泻在船体上,仿佛千军万马在轰鸣奔腾,又像是千百面大鼓在同一时间敲响。 林平之坐在房间内的木床上,甚至都感觉到了清晰而有韵律的震颤感。 心念微转,感受着船体这细微、持久而又强劲的震颤,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也在随之微不可察的震颤,感受到自己的骨骼内部骨髓深处若有若无的细微震颤,林平之若有所悟。 最初,他以“虎豹雷音”之法内练,配合内家拳外练,将明劲修炼至大成境界,力逾千斤,便自以为已经达到明劲的极限。 后来,他服用“蛇胆大补汤”,滋补气血,厚培根基,配合内家拳修炼,明劲又一次大幅提升,气力达到两千斤,又自以为突破了明劲极限,达到另一个巅峰。 现在,他感受着骨髓深处的细微震颤,以及随之而来的隐约酥麻感,似乎又寻到了明劲更进一步的办法! 清末民初的形意拳大宗师,“铁脚佛”尚云祥临终时曾言:“若老天再给我二十年阳寿,我就再练二十年明劲!” 尚云祥已经达到“与道合真”的境界,当然并不仅仅是喜欢修炼“明劲”的拳法,而是借以不断突破自身的极限,攀登一个又一个巅峰。 清末形意拳大宗师郭云深遗着《能说形意拳经》一书中说道:“形意拳有三层道理,三步功夫,三种练法。三层道理是:一练精化气,二练气化神,三练神还虚。三步功夫是:一易骨,二易筋,三易髓。三种练法是:明劲,暗劲,化劲。” 此九者,三三照应,循序渐进,但归根结底还是以明劲练法为根基。 这三种练法不是阶梯式、淘汰式的,而是要厚培根基,贯以终始。 故而,达到“与道合真”之境的尚云祥才会如此重视明劲。 因此,他练了一辈子明劲,永远都能感觉到进益。 林平之心道:“明劲本身并没有极限,只是人为认定其有极限,这才有了极限。” “许多人之所以认定其有极限,一者是越到后面修炼提升越难,甚至可能穷数十年之功,毫无进益;二者则是达到一定境界便可以突破暗劲,不必再苦苦磋磨。” 明悟了内家拳修行的一重道理,林平之只觉心中极是舒畅、喜悦,但精神却仍自平静淡然,心绪亦毫无波澜,仍然感受着船体的震颤。 倏地,林平之睁开双眼。 他感觉到,船体原本和谐如一的震颤中出现了一些突兀的、冲突的震动。 “来了!” 林平之倏地飘身而起,手持六棱金锏,悄无声息地站在房门左边的角落里。 他左手轻轻按在木质墙壁上,细细感受着隐约传来的震动和声音,微微向后缩了缩身体。 “嘭!” 蓦地一声爆响,随即漫天木板碎屑崩飞四溅,笼罩了大半个房间。 林平之与房门之间的木质墙壁上已经出现一个四尺高两尺宽的大洞。 微微摇曳的灯光穿过缝隙,透过破洞,在房间内散射,直至消失在黑暗里。 透过破洞,隐约可见外面的走廊上,站了许多人。 紧接着,光线一暗,一个瘦小的汉子,携着一团劲风,裹着一股冰冷的湿气,狂舞一对铜锤护住头面前胸,倏地自破洞跃进房间。 “嘭!” 与此同时,又是一声爆响。 房门被人合身撞开,一个高大壮硕的身影闯进门来,手舞一对钢鞭护体。 林平之面无表情,目光淡然,手中六棱金锏倏地无声无息刺出,刹那间便突破了瘦小汉子的双锤防护,刺中那人的右颈。 随即,他手中金锏宛如灵蛇,一刺即收,一收即点—— “呲——” 瘦小汉子动脉已断,颈血喷溅。 “叮叮!” 连续两声脆响,林平之趁着瘦小汉子气力消散,身形一滞的功夫,已接连点中他手中的双锤。 刹那间,两柄铜锤都向着那高大汉子飞去。 “当当!” “扑通扑通!” 那人双鞭防守得极为严密,竟将两柄铜锤尽数磕飞,相继落地,但他自身也被这两柄铜锤上的劲力震得鞭法一滞。 第255章 斗室速杀 刹那间,林平之自瘦小汉子身前掠过,六棱金锏倏地刺向高大汉子的右颈。 那人大惊失色,连忙侧身躲避。 林平之的剑法早已变化由心随心所欲,刹那间手腕微微一转,金锏微微一偏,正好刺中那人的咽喉。 “扑通!” 瘦小汉子的尸体倒地。 一股寒风携着雨水的湿气,自破洞和门口涌进房间,使得房间内的温度骤然下降。 那高大汉子的尸体也“扑通”一声摔倒。 “不好!两人都被杀了!” “有埋伏!” “姓木的早有准备!” “暗青子招呼!” 门外风雨声中传来几声低呼。 林平之倏地腾身而起,宛如一只壁虎,整个身体紧贴着房顶的天花板,纹丝不动。 下一刹那,铁蒺藜、铁莲子、铁莲花、丧门钉、金钱镖、燕形镖、金镖、银针、袖箭,等等,数不清的暗器从破洞和门口蜂拥而入,漫空飞射。 紧随在暗器之后,五条黑影突地从破洞和门口跃进房内,各持兵器守住门户,站成一个半月形,张目向房内望去。 却见房内空荡荡的,竟不见一个人影! “嘭!” 与此同时,房门斜对面的窗户突地爆碎四溅,四条人影陆续穿窗而入。 此时房间前后贯通,风雨倏地灌入,狂风呼啸,吹得室内众人的衣襟烈烈飞扬。 五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江湖,方自一诧,立即警觉地抬头向头顶望去,恰见隐隐约约的一条黑影仿佛自黑暗的虚空中突然出现,凌空扑下。 最左侧那人使一条铁拐,突见敌人从天而降,直向自己扑来,下意识地便横拐招架。 “当!” 金铁交鸣声中,那人只觉得一股势如山岳的无穷巨力倏地压下,自己竟完全抵挡不住! 刹那间,那人双眼圆睁,瞳孔骤缩,却根本来不及反应,双臂已不受控制地弯下—— “呯”的一声轻响,林平之手中六棱金锏在那人头顶一搭,稍稍借力,身形倏地升高一尺,斜斜地凌空横掠,堪堪避开了其他四人的攻击。 林平之身形尚在空中,六棱金锏倏地顺势斜斜点向中间那人的太阳穴。 这一招突如其来,全是顺势而为,自是奇快无比。 那人更是全无防备,根本来不及躲避格挡,已被金锏在太阳穴上戳了一个窟窿。 林平之身形刚刚掠过最右侧那人的头顶,倏地抬手在头顶天花板上轻轻一按,前冲之势立止。 随即,他扭腰转胯,身形一个转折,右脚脚尖蓦地绷紧前戳。 “咔嚓”一声—— 那人刚刚向左攻击,还未转回身来,此时背对林平之,已被一脚踢断了颈椎。 林平之身形刚刚落地,金锏已无声无息地自那人腋下刺出。 “噗”的一声,右侧第二人刚刚转回身来,蓦地看到同伴头颅后折的古怪模样,方自一诧,已被金锏刺中右胁。 他脸上的惊诧之色瞬间化为恐惧。 “何方高人,不知到我水波平有何贵干?” 一个洪亮的声音突地响起,虽在狂风暴雨中,却清晰地传遍全船。 正是船主傅青的声音。 “宁王府捉拿杀人夺宝的要犯,无关人等不要妄自干涉。” “否则,我等便视之为同谋,格杀勿论!” 另一个略显苍老,却更加浑厚的声音响起,气势却明显比傅青更足,显然其内功也更加浑厚。 傅青的声音不再响起。 显然,他听到此人的声音之后,自知不敌,便息了强行出手的念头。 他刚刚出声询问,实际便是在试探对方意图的同时展示其实力。 按照江湖规矩,若是私人恩怨或者差官办案,一般都会说明,且不会伤及无辜;而他作为船主,虽有保护乘客之责,却并不包括私人恩怨和差官办案。 另外,他展示了自己的实力,对方若有顾忌,便会稍稍收敛一些,可以避免造成更大的损失。 同样的,对方展示自己的实力,也是意图震慑船上的其他人,避免不相干的人跳出来,以致节外生枝。 左侧第二人看到两个同伴,眨眼间一个断颈,一个穿胸,不禁大骇,喝道:“点子扎手,大伙儿一起出手!” 说着抢前一步,长刀斜斩林平之的左颈。 林平之斜跨一步,金锏斜挥,“咔嚓”一声点断此人持刀的手腕,随即圈转疾刺,“噗”的一声刺入他的咽喉。 这人面色震惊中带着浓浓的不解,不明白另外两个同伴为什么不配合自己出手! 难道是我无意中得罪了什么人,有人让他们寻机暗算我? 黑暗之中,交手换招只在刹那之间,诸多细节都难以分辨清楚。 林平之刚刚与最左侧那人换了一招,而后在其头顶一掠而过。 其他人虽看到那人仿佛头顶挨了一锏,但却并未看到其身上明显的受伤迹象,便以为林平之只是借力横掠。 他们实未想到,林平之的金锏与那人头顶接触的刹那,已经潜运内力,将其震杀。 那人的内力虽也是一流,但一来其先被林平之如山岳般的一锏压下,气血不畅,二来其内力质量比之林平之远远不及,因此竟毫无抵抗之力。 至于中间那人,他则是因为角度原因,并未看到其太阳穴被点破的惨相。 但他目光迅速灰败,已经没有机会知道真相了。 此时,自窗户进来的四人已经冲了过来,林平之转身迎上。 门口的五人这才“扑通扑通”,陆陆续续地相继摔倒。 四个人组成菱形阵,当先一人身材雄壮,手持一口鬼头刀;两侧各一人,各持一柄长剑;最后一人,则持一条长枪。 使鬼头刀那人冲势丝毫不停,大喝一声,举刀“力劈华山”,其余三人则目光锁定林平之,两柄长剑,一条长枪尽皆蓄势待发。 林平之仿若未觉,径自不躲不避,挺锏刺向那人的胸口。 就在这间不容发之际,两柄长剑一左一右、一上一下,分刺林平之左胸和右腹。 三人配合极为默契,就算是老牌的一流高手在他们的联手下,也多半讨不了好,再加上最后面的那条长枪,说不定还会饮恨! 第256章 不是他们太弱 但他们若要跟顶尖儿的一流高手对阵,若还相差甚远。 甚至,林平之也远非寻常的顶尖一流高手所能比,至少他们便远远低估了他运剑的速度。 林平之的金锏如灵蛇吐信,乍刺疾收,不待两剑刺到,已经刺中那使刀汉子的胸口。 随即,他向左后微退半步,手腕翻转,金锏一圈,搭在左侧长剑上,粘连牵引,轻轻一转,便与右侧长剑撞在一起。 “嗤”的一声,后面的长枪倏地自使刀汉子的右腋下刺出,直指林平之的小腹。 林平之蓦地又向右后微退半步,随即稍退即进,身形如风,自右侧绕过三人,直冲向最后使枪的那人。 那人刚刚收回长枪,便看到敌人已经杀到眼前,下意识地双手一拧,想要迎面刺出。 林平之手腕微翻,金锏倏地连环刺出。 第一锏刺中那人前手,使其长枪枪头低垂,无法刺出;第二锏已刺中那人咽喉。 两个使剑的汉子此时也已经回转身来,一个横斩他的右肋,一个疾刺他的左腰。 林平之倏地跨步转身,左手一捞已经抓住了正在坠落的长枪。 其身形一转之际,左手反手握枪,反向后刺,“噗”的一声,正中右侧那人的胸口。 与此同时,林平之锏随身转,横扫左侧那人的左颈。 那人眼见三个同伴,瞬间便都死了个干干净净,早已胆寒,连忙后退,不想却侥幸躲过了这一击。 随后,他不敢再有丝毫停留,转身便向门口狂奔。 林平之此时身前横着长枪,追击稍有不便。 他却一点儿也不着急,左手微抬,将长枪自那人胸口抽出,随即右手金锏轻轻向下一插,在地板上戳了一个小洞,笔直地立在地上。 随后,他双手持枪,“噗棱棱”抖了一个水缸般大的枪花。 形意拳原本便是“脱枪为拳”,练拳便是练枪,练枪便是练拳。 在修炼形意拳的过程中,无论哪家哪派,基本上都有“抖大枪”的练法,尤其是在练整劲儿的时候,更是要自枪中去找劲儿。 林平之虽然前世已经练成整劲儿,此世找劲儿时并不困难,但他还是足足抖了两年的大枪,才将整劲儿练到了骨子里,成为身体的本能。 眼见那人已经奔到门口,即将逃出房间,林平之倏地双手一抖,一条长逾一丈,仿佛怪蟒一般突突乱颤的长枪倏地静止,好似突然变成了一条铁枪。 这是林平之于刹那之间,化去了枪上的各种劲力,才会如此。 随即,林平之前手微松,后手直出—— “嗤”的一声,长枪仿佛一道闪电,破空而出,刹那间便自那人的后心刺入,前胸透出。 那人因为惯性,又向前跑了两步,方才“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狂风呼啸,暴雨倾盆。 林平之手持六棱金锏站在房间中央,仿佛一尊雕塑,冷漠、沉凝。 先后闯入房间的三拨,共十一位高手,顷刻之间已经全部毙命。 这十一人中至少有六位身具一流高手的战力,甚至是实打实的一流高手,其他人也都是二流巅峰高手。 但他们都没有表现出任何身为高手的存在感,便被林平之,仿佛杀咸鱼一般斩杀净尽! 不是他们太弱,而是林平之太强! 虽然林平之此时的内力,相比诸剑法、轻功、拳法,仍稍显薄弱。 但他既有“养元诀”和“易筋锻骨篇”筑就浑厚根基,又有“大海无量功”这等神功绝学突飞猛进。 此时,其内力也已经足以堪比老牌的一流高手了。 至少,相对于这十一位高手而言,他的内力绝对称不得是短板了。 最最关键的是,林平之的剑法变化精微、无坚不摧,唯有顶尖一流高手方可勉强匹敌。 老牌的一流高手或许还能勉强抵挡几招,但这些普通的一流高手,在如此精妙的剑法下,便几乎没有抵抗之力。 纵然他们结阵联手,威力大增,但林平之自出道以来,遭遇围攻几乎是家常便饭,应对起来早已极有心得,举手投足间便能制造出破绽,各个击破了。 门户狭小,房内又极为黑暗,外面的人看不清室内诸人交手的过程,只知道顷刻之间,十一名高手便都折在了里面,竟无一人能够逃出来。 一时间,所有人都为之震骇,再无一人敢于贸然攻进房去。 片刻之后,“嘭嘭嘭嘭”十数声爆响传出,房门两侧的木墙尽数被人用重兵器或掌力震碎。 林平之与走廊中那些人之间再无遮挡。 走廊中,此时站了十几个黑衣人,各个手持兵器,面容冷厉。 其中四人手中提着孔明灯,再加上走廊中原本便有的灯笼,更使得此时的走廊中亮如白昼。 走廊中的灯光照入房间,双方都可以清晰地看到彼此的面容。 林平之冷冷道:“诸位是什么人?为了对付木某,竟然如此兴师动众?” 他虽然早知道宁王府的人不来则已,一旦前来,必是雷霆一击。 但他预料中的攻击,应该是一位甚至两位顶尖高手,带着数位二流甚至一流高手的骤然袭击或者偷袭。 今晚的袭击却令他感觉有些奇怪。 敌人的数量,以及高手出乎意料的多,但攻击的强度却并没有拉到最高。 根据他的推测,宁王府内现在应该不会有太多的高手,否则那么多的银票和卧佛,便不会只有凌渡江这一位一流高手随行护送了。 这些日子以来,宁王府竟一直忍耐着不出手,耐着性子跟着他远行七八百里。 他便知道,宁王府一定是在摇人。 他本来以为,宁王府邀请的应该是某一位,或者几位高手,却未曾想到,对方找的竟然是一个强大的势力。 就林平之所知,能够轻易出动这么多高手的势力,在江湖上并没有几个。 因此,他才会对这些人的来历有些好奇。 “哼!老夫等人此来,只为捉拿你这个杀人夺宝的凶手!你自己做了什么事情,难道你自己还不知道吗?” 第257章 一丘之貉 说话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老者,看去五六十岁的年纪,一身黑衫,系着黄色的带子。 看到这黑衫黄带,林平之目光微眯,心中禁不住一凛。 他记得,日月教中的十大长老似乎便是穿黑衫、系黄带。 一年前,他在襄阳之北,被曲洋所救,并传以“养元诀”。 当时,曲洋便是这样的打扮。 “难道,这人竟是日月教长老,这些人竟是日月教的高手?” “宁王府能够请到日月教的人马出手,倒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难道,他们不怕日月教这些无恶不作之辈,抢回财物之后会黑吃黑?” “除非,宁王府与这伙日月教中的高层关系匪浅,能够保证对方不会见财起意。” “这倒也并非没有可能。” “日月教的势力遍及天下,宁王府世居江西,与江西的日月教高层相熟乃至相交,也并非不可能。” “只不过,以日月教横行霸道、无所顾忌的行事风格,今夜又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低调,竟然一直以宁王府的名号行事,没有亮出日月教自己的旗号?” “他们是在隐藏什么?” 林平之虽然一瞬间心中念头百转,但面上并没有丝毫显露,更没有贸然揭穿对方日月教的身份。 他冷笑一声,道:“宁王府远在江西南昌,木某从未去过,又怎会跟宁王府有所关联?” “而且,宁王贵为皇室亲王,府内护卫必受朝廷律法规章约束,怎会如阁下这般骤然破船偷袭?” “阁下可不像是宁王府的护卫差人。” “莫非,你们是借着宁王府的名头,行阴私不法之事的江湖匪类?” 魁梧老者面色一寒,望着林平之的目光如两道利剑,沉声道:“‘重剑无锋’木坦之的名头近来轰传江湖,今日一见,武功倒确实极为不凡。” “只是,老夫万万料想不到,你的品性却如此低劣,竟然敢做不敢当!” “既然如此,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的右手举起,正要下令围攻,却突听一个雄浑厚重的声音响起:“何方宵小,竟敢擅闯私船,杀人夺命!” 骤闻此言,魁梧老者面色微转凝重,右手不禁一滞。 这人的声音宛若雷霆,震慑心神,明显出声者具有一身极高明的内功。 众人侧首寻声望去,只见右侧走廊尽头走来两道人影,说话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老者,身侧稍后跟着一个身材削瘦的青年,手持长刀。 两人走至中途,左侧一个房门蓦地打开,走出一个英俊少年,手提长剑。 他的目光与二人微微一触,与那青年并肩前行。 江若君道:“木兄,你无恙吧?” 林平之道:“在下无恙。李前辈,柳兄,江兄,你们与此事无关,不必趟这潭浑水!” 江若君笑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咱们侠义道的本分,岂能知难而退!” “木兄可不要看低了我等。” 魁梧老者沉声道:“宁王府在此办案,无关人等保持距离,胆敢插手者,以同谋论处!” 李玉辰哈哈一笑,道:“什么宁王府办案?” “真是稀奇了!老夫活了几十年,还从没听说过,宁王府竟然还有执法办案的权力。更何况是在这南直隶!” “你们这些强盗倒也大胆,竟敢冒用宁王府的名号作案。难道就不怕朝廷追究吗?” 魁梧老者寒声道:“既然你们不知好歹,非要强行插手,必定与木坦之是一丘之貉,那便都留下来吧!杀!” 语声一落,他打了个手势,周围众人突地一分为二。 左侧七人往前一扑,前三后四,摆出一个梯形阵,却不向前,只是防守。 右侧七人则各摆兵刃同时向右扑去,全都杀气腾腾。 魁梧老者看了林平之一眼,也转向右侧,跟在七人之后。 显然,他们这是打算各个击破,先解决了这三个横插一手的不速之客,再集中力量对付林平之。 李玉辰号称“摘星手”,成名江湖三十年,其掌力之强,出手之快,在江湖中罕有敌手,实是一位顶尖的一流高手。 眼见七人各持利刃向自己奔来,他虽然赤手空拳,却无丝毫惧意。 蓦地,李玉辰长啸一声,身形不退反进,左掌直击,右掌横拍,一招两式,出掌迅若雷霆。 两个汉子手舞长刀,一招还未递出,竟已先被他的双掌各自印上。 两人不约而同,“啊”的一声惨叫,身形斜斜地向后抛飞,撞到走廊的墙壁上,复又反弹回来,摔在走廊的地板上,再不动弹。 只一照面的工夫,李玉辰一掌一个,已经连毙两敌。 魁梧老者面色阴沉,道:“大胆凶徒,竟敢草菅人命、杀伤差官,拿命来!” 说着,他越众而出,身形微矮,略略蓄势,随即“轰”的一声,一拳轰出。 这一拳刚猛霸烈,势如擂山,整个楼船都仿佛为之晃了一晃。 李玉辰面色微沉,丝毫不敢有轻视之意,也连忙沉腰坐马,凝聚功力,一掌迎出。 “嘭”的一声爆响,拳掌相交,两个身材俱都高大魁梧的老人,尽都禁不住身形微晃,连退三步。 脚步过处,“咔嚓咔嚓咔嚓”,每一足落处,都收不住力道踏碎了地板。 两人望向对方的目光尽都更加凝重,知道自己今日遇到了劲敌,也明白其他人都不是对方的敌手。 随即,两人身形同时一闪,齐向前跃。 魁梧老者右拳收于腰际,左拳直击李玉辰的右胸。 李玉辰左掌斜挑横拨,右掌横击魁梧老者的左胁。 魁梧老者右跨一步,左拳变拳为爪捋李玉辰的左臂,同时右拳击向他的左耳。 李玉辰转身,抬腿,左腿窝心腿疾蹬魁梧老者的心口。 魁梧老者闪身避过,同时左腿疾出,踢李玉辰的右腿。 两人刚刚试了一招,知道对方的功力绝不在自己之下,不可能以力胜巧快速克敌,故而拳来掌往拆起了招数。 倏忽之间,两人已经拆了十几招,却仍是势均力敌。 魁梧老者与李玉辰缠斗在一处,短时间内难分胜负,其他五人便找上了柳成和江若君。 第258章 再破阵 两人都是二流巅峰接近一流的高手,但那五人也绝非易与之辈,每一人都不比他们弱。 所幸,走廊比较狭窄,两人并肩而立,联手御敌,五人却无法同时出手,最多也只能两人一起动手。 但五人能够轮换,他们两人却必须一直战斗。 时间稍久,他们必然会因体力、功力不支,而落入下风,直到落败。 柳成的刀法凌厉凶狠,刀刀致命;江若君的剑法轻灵飘逸,变幻莫测。 两人刀剑合璧,攻防互易,倒将对面的两个对手逼得步步后退,颇为狼狈。 林平之看到李玉辰、柳成和江若君三人联袂出手,不禁微微沉默。 再看到他们竟吸引了大部分敌人,尤其是敌人中武功最高,疑似日月教长老的魁梧老者,不禁微微皱眉。 观察了片刻,只见李玉辰与那魁梧老者拳来掌往斗得难解难分,柳江二人联手也打得有声有色。 林平之微微沉吟,又看了看眼前的七人阵势,随即手提六棱金锏举步向前。 趁这个机会,多杀几个敌人,也是好的。 梯形阵前面的三个人,一个使虎头双钩,一个使双铁拐,另外一个最是奇怪,竟然使一面圆盾。 很明显,敌人这是将最擅长防守的三个人放在阵前,打得就是以守为攻的主意。 林平之身形倏地一闪,手中六棱金锏直向那使圆盾的汉子刺去。 甫一出手,他便选择了防御力最强的对手! 那汉子位于最中间,乃是此阵的核心。 他眼见林平之一锏刺来,不闪不避,微微塌腰成弓箭步,手持圆盾,横臂架在胸前,竟要硬抗林平之这一招。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都紧盯着林平之的身形动作,做好了随时出手支援的准备。 林平之仿若未觉,依然故我。 “咚”的一声,金锏刺中圆盾中心,发出一声闷响。 这面圆盾中间为黄杨木所制,外包三层牛皮,最外层又覆有一层二分厚的铁板,不仅坚硬至极,而且还能泄去敌人攻来的七成劲力。 此人早知林平之剑力极强,却还敢于正面相抗,除了其自身气力、内力均极为不俗,兼且极其精擅防御之外,这面盾牌也给了他极大的底气。 金锏刚刚刺中圆盾,林平之立即感受到,只刹那间,锏尖的力道便已被泄去一多半,心念一转已经明白这是盾牌的妙用。 刹那之间,林平之心念微动,金锏刺势稍缓,随即微微前推。 那汉子只感觉圆盾一震,一股巨大的撞击力道一闪即逝,却大半都被圆盾缓冲泄掉,并未给他太大的压力。 但紧接着,一股大如山岳般的巨力突然自圆盾传来,仿佛一头蛮牛正抵着圆盾奋力前进。 那汉子连忙身形微矮,后足紧蹬,圆盾微微下压,奋力支撑,但一张脸瞬间已涨成了紫红色,却仍无法避免被推得微微后退。 林平之沉腰坐胯,手腕微转,倏地化推为挑。 那汉子只觉那股巨力倏地由下而上,其不可自制地便倏然双足离地,向后抛飞而起。 后排中间的两个汉子正在全神贯注地看着林平之的动作,准备寻机出招袭杀,哪里未料到,向来防御固若金汤、从未出过状况的同伴,竟然突地飞撞而来。 两人下意识地向两旁侧身闪避,让那手持圆盾的汉子自他们中间飞掠而过,“嘭”的一声,撞在了走廊另一边的木墙上。 这种多层泄力型盾牌,就像弹簧一样,可以轻易泄掉爆发性力量,但却对持续性力量无能为力。 林平之的金锏甫一接触圆盾,他便立即明白其泄力原理,因而果断改变发力方式,先化刺为推,将那汉子的根基和重心撼动,继而化推为挑,将其挑飞。 此时,左右两侧分别伸出一只虎头钩和一条铁拐,一左一右同时钩住了林平之的金锏。 随即,两人不约而同,潜运内力,意欲将林平之的金锏锁住、压下。 与此同时,后阵两侧的两个汉子,一人捧刀,一人持剑,齐齐抢步向前,刀剑并举齐向林平之的右臂斩下。 他们看准机会,便默契至极地想要先缴了林平之的兵器。 原本这时应该是由中间两人出手,但他们闪身躲避那使圆盾的汉子,分了心神,未能及时出手。 但时机稍纵即逝,两边的汉子见此便立即补上。 林平之金锏微微向上一挑,感受到虎头钩和铁拐齐齐运力下压,随即手腕微转,腰身微拧,金锏顺着虎头钩的发力方向,向右下方一拖。 虎头钩突然感到钩头处的抗力莫名消失,铁拐却蓦地感觉到一股奇大的力量自横拐处传来。 他的身体难以自控、不由自主地,便斜斜向前抢出。 便在这瞬息之间,林平之的金锏已自虎头钩和铁拐的锁定中解脱。 随即,林平之左跨一步,金锏一转,“嗤”的一声,已经刺入铁拐的咽喉。 三人见此不禁大惊失色。 七人中最擅防御的三名高手,瞬息之间一被抛飞,一被杀死,只剩下一个虎头钩,已经不可能再防得住林平之的攻势。 刹那之间,三人瞬间便做出决定,果断地转守为攻—— 虎头钩横扫他的右肋,长剑疾刺他的咽喉,长刀斜斩他的右臂。 林平之手腕微挑,将铁拐的尸体向右侧抛出,堪堪挡住了长刀和长剑的攻击路线。 与此同时,他身形左闪,随即微微转身,金锏倏地向右斜斜点出。 “咔嚓”一声,虎头钩左臂齐肘而断,禁不住发出一声惨叫,仓惶后退。 林平之踏步直进,金锏倏地一转,“嗤”的一声刺出。 虎头钩刚刚退了半步,金锏已经刺入他的胸口。 此时,铁拐的尸体已经倒地,让出空间,长刀直劈他的左颈,长剑斜刺他的右胁。 与此同时,另一个手持短枪的汉子也已绕过使长刀的汉子,短枪枪出如龙,刺向他的左腹。 林平之突地又是一步踏出,身形已经站到虎头钩的身侧,顺势微微一推,虎头钩的尸体便向后倒去,阻了一阻最后那个使铁棍的汉子。 第259章 反戈 随即,林平之身形一转,金锏倏地刺出。 “嗤嗤”两声锐啸,使长剑和长刀的两个汉子均已被刺中了咽喉。 那使短枪的汉子见此不禁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抽身疾退。 林平之并不理会他,金锏一转,斜斜向右截去。 “当”的一声金铁交鸣,那使铁棍的汉子手臂酸麻,铁棍“嗖”的一声脱手飞出。 林平之手腕微转,金锏顺势刺出,“噗”的一声,正中此人的咽喉。 那使圆盾的汉子虽被抛飞,却只是虚惊一场,实际上并未受伤。 他缓了一缓,正想返回来帮助同伴们抵抗强敌,却见顷刻之间,六位同伴已失其五。 最后剩下的那位,甚至已经逃了! 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哪里还敢再凑上前去送死? 当即,他也学着那使短枪的汉子,仓惶地向右侧的战团奔去。 那魁梧老者虽然与李玉辰斗得难分难解,但却也一直留意着周围的战况。 见到自己麾下的心腹高手,竟然于顷刻之间便七去其五,他禁不住怒意填膺,面色极为阴沉,出招挥拳时下意识地便劲力更加凌厉了几分。 这七大高手是他手下最强的一支人手。 这七人以那使圆盾的汉子为核心,组成战阵,采用以守待攻的战术,先挫敌锐气,再伺机围攻,非但寻常的一流高手不是他们的对手,就算是顶尖一流高手也能相持不败。 正是因此,他虽明知林平之武功极强,已经连续有三批高手折损在了此人手中,却还敢令他们去阻拦。 他倒也并未寄望于,这七人能够打败林平之。 他所想的,不过是挫其锐气、耗其内力、扰其心智,然后才方便执行下一步计划。 然而,林平之的战力,却着实有些出乎了他的预料。 仅仅一个照面,他竟已破了圆盾汉子的防御,将其挑飞,进而又轻易破了虎头钩和铁拐的联手锁定。 他非但轻易便破了战阵,更是瞬间连杀五人! 魁梧老者的心都在滴血! 他这一次的损失太大了! 算上刚刚破窗而入的四名高手,他已经接连损失了九名好手。 这两个战阵一者善攻,一者善守,是他近十年来悉心培养的班底,也是他之所以能够保有如今地位的倚仗之一。 但现在,这两个战阵竟于片刻之间,便折在了同一个人的手里。 这如何能不让他气愤填膺! 李玉辰面色凝重,也禁不住随之运转内力,加强掌力,以抵抗对手的狂猛攻势。 刹那间,两人斗得愈发激烈,人影翻飞,疾如飘风,拳劲掌力一声声打爆空气,宛如擂鼓。 眨眼间,走廊两侧的木墙,已被打出十几个破洞。 各个房间的乘客,全都瑟缩在房间边缘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两人所过之处,周围双方的人手尽皆退避,生恐被他们误伤。 待两人过去,双方又立即斗成一团。 柳成和江若君原本借助走廊的地形联手对敌,非但不落下风,还能屡屡将对手逼退。 但李玉辰两人,数次宛如飓风般席卷而过,却让黑衣人抓住了机会,竟有两人趁机越过柳江二人,进而对他们形成了包围之势。 于是,两人从并肩作战,变成了靠背作战。 如此一来,两人瞬间陷入险境,在数名高手的围攻下,已经危在顷刻。 “柳兄、江兄,不要担心,木某来也!” 林平之看到李玉辰毫无败相,柳江二人却已危如累卵,当即一声大喝,绕过李玉辰二人,向着柳江二人奔去。 这些黑衣人对林平之早已胆寒,听到他的声音,哪敢轻忽? 当即,只留下那使圆盾的汉子一人暂时抵住柳成,其他人则全都转回身来,预防林平之的袭杀。 林平之身法极快,眨眼间已经绕过李玉辰两人,来到这些黑衣人近前。 还未等他出手,一柄短枪、两口长刀、一柄长剑,尽向他身上攻来,每一招均指向他身上的要害,凌厉至极。 倏地,林平之宛如连线的风筝,不进反退,蓦地后移三尺。 四人的攻击尽数落空。 林平之一退即进,手腕微震,金锏于刹那间连刺两锏。 那使短枪的汉子和使长剑的汉子根本来不及反应,便已被刺中了咽喉。 林平之正欲再刺,突觉背后恶风浸体,竟有两股凌厉刚猛至极的拳劲掌力,一左一右,夹击而至。 间不容发之际,林平之倏地身形一扁,使一招“鹞子穿林”,自使剑汉子的尸体与一个使刀汉子中间穿过。 与此同时,林平之右手反手后挑,金锏斜斜指向右后侧一道疾袭而来的掌力。 “嗤”的一声,金锏先是微微受阻,随即便透掌而入。 身后响起一声略显熟悉的闷哼。 林平之手臂疾缩,撤锏离掌,随即手腕一翻,金锏倏地指向前方,身形向左拧转,金锏疾刺向前。 “噗”的一声—— 那使圆盾汉子正在跟柳成交手,一面圆盾舞成一面铜墙铁壁,纵然柳成刀法极为凌厉,仍然对他无法奈何。 在柳成身上,他终于找回了一点点自信。 然后,他突地感到后颈一震,便没了任何知觉…… 与此同时,林平之左臂反肘后撞,“咔嚓”一声,撞断了身旁那使刀汉子的后颈。 随之,林平之身形左转,右手持锏自肩头拖过,以锏尾的尖锥扎向最左侧那名使刀汉子的脖颈。 那人突地发现林平之的身影竟瞬间消失无踪,继而听到左侧同伴颈椎折断的声音,刚刚转过头,还未等他看到敌人,已被一根冰凉的尖锥扎破了左侧颈动脉,刹时间鲜血喷溅。 林平之抬眼望去,只见隔着四具黑衣人的尸体,李玉辰与那魁梧老者并肩而立,面色阴沉、冷厉、森然地盯着他。 李玉辰左拳紧握垂在身侧,一滴滴鲜血缓缓自拳缘滴落。 显然,刚刚林平之金锏刺穿的,便是他的手掌。 “扑通扑通……” 五具尸体陆续摔倒,仿佛打响了信号枪,又像是按下了启动键。 李玉辰和那魁梧老者身形齐动,向着林平之扑来。 第260章 破掌 拳劲呼啸如铁锤横空,掌风烈烈似巨盾强击。 两道刚猛霸烈的强大劲气,汹涌而来,直接笼罩了林平之的上半身。 林平之面色冷肃,面对两大高手的联手攻击,不退反进。 他手腕一震,“嗤”的一声,六棱金锏于刹那间刺出,径直指向李玉辰的掌心劳宫穴。 李玉辰左掌刚刚被林平之刺穿,正是惊弓之鸟,自然早就忌惮万分,哪里还敢以自己的肉掌,去硬抗对方的金锏? 他一见林平之金锏刺来,连忙撤掌闪避。 林平之似对此早有预料,李玉辰刚刚撤掌,他手中金锏也随即一转,斜斜向魁梧老者的左肩点去。 魁梧老者身形微闪,左拳收回,右拳“呜”的一声,横砸金锏中段。 如果林平之使的是一柄长剑,老者自会更加小心,不敢轻易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对抗锋刃。 但林平之现在使的却是一柄六棱金锏,有尖无刃,他自是可以放心地施为。 拳尚未至,拳劲已至。 林平之感觉一股极其刚猛的劲力,迫得金锏向右侧偏转。 他手腕微转,金锏倏地划弧下沉,指向老者的小腹。 老者一惊,连忙身形后坐,向后疾掠闪避。 此时,李玉辰又一掌向林平之的左肩击来。 林平之身形微微左转右侧,手腕微转,金锏斜斜上挑,点向李玉辰的右胸。 李玉辰身形右转,撤右掌,伸左臂,“啪”的一声,以臂为鞭,砸向林平之的右腕。 他的左掌已被林平之的金锏刺穿,功力无法运至掌上,武功便大打折扣。 但他竟别出机杼,右手使掌法,左手使鞭法,虽尚不及他原本双掌的威力,但也足以弥补单掌的破绽了。 这一鞭沉重、刚猛,直接打爆了空气,着实非同凡响。 果然不愧是,已成名数十年的顶尖一流高手! 林平之手腕一转,金锏倏地下落,指向李玉辰的左腿根部。 李玉辰连忙闪身退避。 那魁梧老者复又一跃而前,一拳轰向林平之的右肩。 林平之手腕倏地一抖,金锏蓦然上挑,斜点老者的臂弯。 老者撤左拳出右掌,抓向林平之的金锏。 林平之手臂微转,手腕抖动,金锏倏地划弧点出,直刺老者心口。 老者骇然一惊,连忙抽身退避。 两人中任何一个,都明显不是林平之的对手,往往交手不过两三招,便会被其精妙剑法逼退。 但两人联手,却也逼得林平之无法乘胜追击,使其虽在场面上占据上风,却始终不能化上风为胜势。 眨眼之间,三人已经斗了三四十招,却仍是一个僵持的局面。 李玉辰和魁梧老者不约而同地奋起神威,拳、掌、腿、臂齐施,攻势直如狂风暴雨一般,劈头盖脸地向林平之身上倾泻而去。 林平之手中六棱金锏,却仍是依然故我,或刺或击、或点或劈,每招每式都简洁至极、快速至极、而又凌厉至极。 每每金锏所向,李玉辰和魁梧老者都不得不躲闪、退避,完全不敢正面硬抗金锏的锋芒。 林平之的六棱金锏,不仅力量雄浑刚猛,无坚不摧,而且每一招每一式都指向他们武功的薄弱之处,着实让两人忌惮至极,难以招架。 林平之此前所遇,纯以拳脚功夫对敌的高手,其实并不多。 准确的说,只有两人。 第一个是南京四大高手之一,号称“狂涛掌”的乔方。 第二个则是丐帮九袋长老吴厚刚。 不过,与吴厚刚交手之时,他使用形意拳的打法,速战速决,一个照面便即取胜,并没有看到此老真正的拳脚功夫。 虽则如此,但林平之对于拳法、掌法却并不陌生。 毕竟,他本人不仅精擅林家的“翻天掌法”,而且还精通形意、八卦两门内家拳法。 而且,他此前复盘与敌人的交手过程时,每次也都会自行推演,若是自己赤手空拳,又该如何应对。 因此,对于拳法、掌法的诸般变化,林平之虽然还算不得尽熟于胸,但也足以称得上精通了。 亦是因此,林平之的“破掌式”虽还远未至大成,但用来破解寻常的拳法、掌法,却已足堪一用了。 …… “柳兄,你要干什么?” “当!” 倏地,一个清亮而稍显尖锐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便是一声金铁交鸣之声。 自林平之与李玉辰二人交手开始,场中其他人便即各自停手,静观三人打斗。 今日之事最终的结局如何,便着落在这三人的胜负上。 其他人纵然继续动手,也已无关大局。 而且,三位顶尖一流高手的生死相搏,在江湖上却也是极其罕见的,众人自然都不愿意错过这个旁观的机会。 他们若能从中有所领悟,或许便能武功大进。 林平之身后有四个人,正是柳成、江若君和两位黑衣人。 李玉辰两人身后也有两个人,却是刚刚被李玉辰一招打飞的两个黑衣人。 李玉辰既然与对方本是一伙儿的,自然不会真的将他们打杀,不过是做戏罢了。 眼见李玉辰两人迟迟不能取胜,柳成悄悄取出一支手弩,偷偷地瞄准了林平之。 江若君偶然察觉了柳成的小动作,一瞥之下,禁不住大惊失色,故而才会蓦地一声大喝,随即下意识地出剑,斩在手弩上。 另外两个黑衣人突地见到江若君出手,条件反射地,也立即出手,各出一掌击向江若君的后背。 “住手!” 柳成被江若君出剑阻止,转眼向他望去,正见到两人出掌,不禁面色大变,急忙大声喝道。 江若君也已发觉背后两人的动作,连忙闪避,却已经来不及,终于还是被其中一人一掌打中了左肩。 “噗!” 江若君被打得一个踉跄,当即吐出一口鲜血,面色瞬间变得苍白至极。 林平之虽然与李玉辰二人打得甚为激烈,但其实并未放松警惕。 毕竟周围基本都是敌人。 这样四面皆敌的境况,他甚至都已经习惯了,也知道该如何自保。 纵然柳成的手弩射出驽箭,以林平之的听力、反应和身法,也并不能奈他何。 突然听到身后声音有异,林平之便知道肯定是出了状况,当即不再恋战。 第261章 离船 他一锏刺出将魁梧老者稍稍迫退,随即便身形一转,宛如一道旋风,倏地便已转到了江若君的身侧。 以他的听力,自是已经分辨出,刚刚是江若君出剑阻止了柳成的偷袭,而后又被人打伤。 见到林平之突然转回身来,柳成和两个黑衣人下意识地便连忙后退,远离此人。 两位顶尖一流高手联手,尚且不是此人的对手,他们又哪里有阻挡的资格? 林平之左手一伸,便即抓住了江若君的后心,将其提了起来,宛如抓一只布偶。 随即,他身形一闪,直向前边奔去。 林平之没有对柳成等人出手。 这几人都很警觉,早早地便拉开了跟他之间的距离。 他若要对他们出手,势必要耽搁一些时间,说不定,便会被李玉辰两人赶上来缠住。 他自己一个人倒是不怕,但带着一个受伤不知多重的江若君,却无法从容应对两人的联手。 眨眼间,他已奔到走廊尽头,再往前便是小食堂了。 小食堂两面皆有窗户,方便乘客用餐的时候,也能观赏窗外的风景。 林平之却没有进入小食堂,而是倏地右肩一侧,“嘭”的一声,便轻易撞开了右侧的房门。 而后,他提着江若君奔进房内,直奔房间最里面的窗户。 四层的每一间上房,布局都是一样的。 林平之右手金锏倏地刺出,正中窗户中心木框。 “嘭”的一声,整个窗户应声碎裂。 林平之左臂一收,将江若君夹在腋下,身形一闪,已经跃出窗外。 窗外木质墙壁垂直向下,直至底层甲板,并没有立足之处。 林平之蜷身出窗,毫不迟疑,双足在窗台一踏,随即便向外弹射而出。 身形方出窗口,狂风暴雨便兜头浇下,林平之和江若君两人瞬间便全身湿透了。 他的身形刚刚跃出两丈多远,半空中突地响起“嗤嗤”的利箭破空之声。 此时雨骤风急,但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依然清晰可闻。 可见,这些箭手尽是膂力奇强的精锐好手。 这些箭雨有的自上而下,有的自下而上,足有四五十枝,瞬间笼罩了林平之和江若君的全身。 原来,这伙黑衣人除了闯进船舱的那二十多人之外,还有更多的人手埋伏在外面,预防他自楼船中逃脱。 这些人,有的守在船顶,有的守在底层甲板上,甚至还有人守在岸上。 他们各持强弓,只要有人出来,便以箭雨伺候。 他们的武功虽然比不得进入船舱的那些人,但也都是二三流的好手,而且经验丰富,训练有素。 林平之打碎窗户之时,他们便迅速确定了方位,已经张弓搭箭,准备射箭。 待其跃出窗来,他们更是第一时间便锁定了林平之的身影,箭雨齐发。 林平之人在空中,又携着一个人,躲闪不便。 但他毫不惊慌,倏地使一招“千斤坠”,身形骤然疾速下落。 这一轮箭雨尽数落空。 然而,敌人中也有高手,早料到第一轮箭雨难以奏效。 更加劲疾的“嗤嗤”声中,六枝铁箭疾射而出,竟算好了提前量,直向林平之射去。 这六枝铁箭,既重且疾,竟是六位二流中的好手亲自射出。 林平之面色不变,六棱金锏反手疾刺。 “叮叮叮叮叮叮!” 这六箭虽快虽重,但林平之的金锏却既快且重更准! 刹那间,六枝铁箭尽被其击落。 “嘭!” 林平之双足落水,水浪翻涌喷溅。 他趁机借力疾跃,下一刹那已经登上湖岸。 “嗤嗤嗤——” “噗噗噗——” 又是一轮箭雨射出。 但他们这次却错估了林平之的反应速度,所有箭矢尽数射入湖中。 岸上站着十六个黑衣人,尽皆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手持强弓。 他们看到林平之不过一息之间,竟已自楼船之上,避过三轮箭雨,登上岸来。 如此轻功,如此剑法,如此应变,着实骇人听闻。 十六个人慌忙丢弃弓箭,拔出长刀。 然而,既已叫林平之近身,以他们的武功,又怎有出刀的机会? 林平之身形不停,右臂挥洒,刹那间连刺四锏,几乎同时刺穿了四名黑衣人的咽喉。 随即,林平之身形如风,眨眼间便闯过了这些人的阻拦。 “嗤嗤嗤——” 又是一轮箭雨疾射而至。 但林平之既已双足落地,无论闪避还是应变都更加如意。 他身形如龙,左旋右绕,瞬间避过了大部分箭矢。 随即,他又反手疾刺,以六棱金锏打落了剩余的箭矢。 随即,他的身形晃了几晃,便消失在夜色风雨里。 虽然挟了一个成人的重量,但他的速度竟丝毫不缓。 原地只剩下十二个怔怔然,又是惶恐又是庆幸的黑衣人,以及四具伏地的尸体。 其中两具尸体身上的斗笠和蓑衣均已不翼而飞。 原来,林平之一冲一过之间,竟然还带走了两具尸体身上的斗笠和蓑衣。 楼船,四层,林平之突出楼船的窗口处。 李玉辰和魁梧老者并肩而立,看着林平之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风雨自窗口扑进房间,打湿了两人的眉眼、衣衫,他们却都岿然不动,仿若未觉。 两人的面色都极为阴沉,却并未发令追赶。 魁梧老者语声冰冷,带着一丝不满,沉声道:“老李,今日为了你的事,老子可是损失惨重!” 李玉辰闻听,一时也禁不住无言以对,为之沉默。 岸上的四个人倒也罢了,老者带进船舱的两队共十一人,却是他十余年来,苦心孤诣才培养而成的心腹好手。 但不过片刻工夫,却已尽数折在了林平之的手中。 沉默片刻,李玉辰道:“老秦,咱们虽然千般计划,万般打算,但终究还是低估了木坦之!” “在此之前,谁又能想得到,他竟然已经杀一流高手如屠狗?” 老秦也禁不住沉默。 今日之前,他也绝不会相信,竟然有人能够如此轻易地,正面攻破了他的两座战阵! 李玉辰又道:“不只是你,王府又何尝不是损失惨重?” 楼船之内,此役一共被林平之杀死二十一人,其中十人都是直属宁王府的护卫,甚至其中四人还是一流高手。 第262章 看天意 老秦微微沉默,道:“木坦之武功固然奇高,但咱们若集聚所有一流高手,一同出手,也未必不能将其拿下!” “何必搞得这么复杂?” “你们是不是过于小题大做了?” “你就任由她一个小姑娘胡闹?” 李玉辰沉默片刻,喟叹一声道:“凌丫头的想法其实跟你一样,只是我没有同意。” “这,其实是我的主意。” “你?” 老秦面上显出惊讶之色,转首打量了李玉辰几眼,道:“这是为何?” 李玉辰微微沉吟,压低声音道:“老秦,你也是自己人,我也就不瞒你了。” “王爷这次足足抽调了一百万两的现银,秘密兑换成银票,派遣典簿朱秀椿进京,就是为了毕其功于一役,将那满朝的蛀虫和阉狗全都拿下,以便得到重建宁王卫的许可。” “嘶——” 老秦倒吸一口凉气,惊道:“一百万两?这么多!” 李玉辰面色凝重地微微点头。 老秦又道:“被木坦之抢去了?” 李玉辰点头。 老秦不解地道:“那你还有闲心搞这些阴谋诡计?怎么不一鼓作气把他拿下?” “这一百万两,就算是对王爷来说,也不是小数目吧?” 李玉辰点头道:“确实如此。” “这些已经是王爷短期内,所能抽调的极限了。” “这一百万两银票装了满满一个小匣子,另外还有一尊尺半的卧佛。” “我观察过他的随身行李,绝不可能藏得下那卧佛,随身携带那么多银票的可能性亦非常低。” “因此,咱们就算能够将他活捉,也很可能无法找回银票。” “倘若不能寻回这些银票,王爷若想获得兵权,势必还要另外抽调现银,肯定就会影响其他方面的准备。” “正是因此,我才会力排众议,坚持让凌丫头设法取得他的信任,然后再伺机套取那些银票的下落。” 老秦怔怔半晌,叹了口气,道:“原来如此,难怪你们非要搞得这么复杂……” “只不过,这次的损失这么大……值得吗?” 李玉辰沉默片刻,道:“这次咱们的损失确实太大了!” “若早知如此,或许我也不会再坚持……” “不过,既然事已至此,咱们也只能按照计划继续进行了。” “好在,虽然损失惨重,但咱们的目的还是初步达成了。” “接下来,就看凌丫头的了!” 老秦沉吟片刻,道:“老李,我不是泼你的冷水……” “但是,” “木坦之不仅武功高强,剑法通神,而且心狠手辣,心机也是极深。” “他会不会已经看穿了你们的计谋,将计就计,吞下鱼饵?” 李玉辰沉默片刻,喟叹一声,道:“凌渡江死在木坦之手里,凌丫头跟他有杀父之仇,必定会尽心竭力。” “在年轻一辈中,唯属凌丫头的心机、心性最佳。” “若要自木坦之身上套取银票的消息,其他人都绝无可能,只有她才有一丝希望……” “至于,究竟能不能成,现在也只能看天意了……” …… 林平之挟着江若君顶风冒雨一路向西疾行。 奔出数里之后,感觉到后面没有追兵,林平之才暂时停下来,检查江若君的伤势。 检查之后,林平之稍松一口气。 江若君的伤势虽然不轻,但却并没有性命之危。 他是被人一掌打中了左肩。 这一掌的劲力着实不小,不仅打裂了肩胛骨,而且还稍稍震伤了左侧肺脏。 不仅如此,敌人的掌力自肩后的天宗穴侵入,而天宗穴归属手太阳小肠经—— 这一掌,已损伤了他的手太阳小肠经。 除此之外,江若君还昏迷不醒。 这却是因为他受伤之后气血不调,却又被林平之带着,跳船、坠湖、骤跃、疾奔…… 这些剧烈的运动和震动,却使他有些轻微脑震荡,故而才会昏迷过去。 不过,此时最为危险的,却是这仍不稍歇的风雨。 江若君本已受伤,抵抗力已大幅度降低,又被大雨淋了一个通透。 若是不能尽快找一个地方避雨,并且把衣服弄干,只怕江若君会罹患风寒。 林平之先为江若君戴上斗笠,套上蓑衣,随后自己也穿戴上,这才又抱起江若君继续向前。 又奔了十几里路,面前现出一条大河,水势滔滔,自西北往东南方向滚滚奔流。 远远望去,数里之外,大河北岸,影影绰绰地有一座矮山。 林平之精神一振,直向那矮山奔去。 这座矮山高不过数十丈,土石混杂,树木茂盛。 山顶上有一座庙,坐北向南,俯瞰大河。 庙内无人,但还算整洁,显然是有人照料的。 林平之走进大殿,看到中间的供桌上摆有烛台,便即点燃。 抬眼望去,只见神龛内供奉的竟是黄河龙王。 林平之禁不住一怔:“难道旁边这条大河竟是黄河?” “黄河怎么跑到了这里?” 他随即想到,黄河在历史上曾多次改道,说不定,这条河便是此时的黄河水道。 这条河原本是古泗水河道。 宋元之际,由于天灾人祸,黄河曾多次决口,最终造成了黄河夺泗入淮、夺淮入海的局面。 故而,这里才会成为黄河。 林平之前世今生都没有研究过黄河历史,自是不知此事。 林平之没有继续纠结黄河位置的问题。 他先将这座庙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半个人影,这才放下心来。 虽然他们戴了斗笠、披了蓑衣,其实身上早已湿透了。 之所以穿戴,不过是为了避免被寒风冷雨直接持续灌体罢了。 林平之先将斗笠、蓑衣除下,甩了甩雨水,挂在门边;随即,又除下两人的衣衫,拧干之后再度穿上。 虽然他的包袱并未遗失,里面还有一套换洗的衣衫,但也早已湿透了,有等于无。 在这个过程中,他发现这位江兄,前凸后翘,腰肢纤细,果然确是一位女扮男装的少女。 江若君此时全身衣衫尽数湿透,诱人的体态尽显。 这等湿身诱惑,着实是对人性和定力的莫大考验。 第263章 苏醒 不过,林平之前世早已见惯了各种年龄段、各种型号的男体、女体。 他此时面对这种诱惑,虽然也难免有些物理化学反应,但却并不能乱他的心神。 不过,为了避免江若君突然醒来尴尬,他还是先点了她的昏睡穴。 之后,他盘膝坐在江若君身旁,右手按在她的左肩的天宗穴。 “养元诀”的和煦内力自天宗穴缓缓涌入江若君的体内,随即循经导穴,片刻之间便已贯通其手太阳小肠经的十九处穴道。 江若君手太阳小肠经中的些许内伤已基本无碍,只需要再调养数日,便能痊愈了。 只不过,在此之前,她却是不能全力施展武功。 随即,林平之以自身内力刺激调动江若君的内力运转全身。 片刻之后,江若君全身开始腾起一丝丝白色的水气。 这是她身上的湿气和雨水,在内力的运转下,被逐渐地蒸发。 在这个过程中,林平之也大致了解了江若君的内功心法和修炼的进度。 她的内功也属道家,而且还颇为玄妙,平和中正,阳和绵长,着实是一门不可多得的内功。 林平之细细体悟她的内功运转中的细微变化,也感觉颇有所得。 江若君此时十二正经已通其十。 这个进度虽然还远远无法与林平之相比,但在各大名门正派的年轻一辈弟子中,已算得上是凤毛麟角了。 这虽然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她这门道家内功心法,但江若君自己的天赋和勤奋也可见一斑。 直到江若君身上再无一丝湿意,林平之方才收回手,自行盘坐运功,蒸干身上的雨水和湿气。 这一晚,庙中静悄悄的,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 翌日,午时。 此时雨过天晴,阳光灿烂,草木葱茏,百鸟欢唱,一片生机勃勃的气象。 江若君缓缓自昏睡中苏醒。 她此时伤势未愈,气血不畅,精神不免稍有不济,一时还没有搞清状况,神情恍惚了片刻。 随即,她终于想到了自己昏迷前的事情:木坦之挟着自己跃出了楼船窗口,周围数十枝强弓齐射…… 刹那间,她完全清醒了过来! 她没有贸然做什么,微眯着双眼,小心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片刻之后,她发现这是一间庙宇的大殿,旁边就是神像、供桌。 周围静悄悄的,甚至能听到庙外万马奔腾般的大河咆哮声和林间清脆欢快的百鸟鸣唱声。 但周围却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江若君心中稍安,随即又是一惊:“木坦之呢?他不在这里,难道是离开了?” 一惊之下,江若君便欲坐起。 岂料,腰背刚一用力,她便觉左肩钻心般的剧痛。 这倒还罢了—— 她方一运气,只觉左胸一闷,气机一滞,禁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一咳嗽,又牵动了背部的肌肉、筋络、骨骼,又是一阵剧痛。 江若君这才想起自己之前受了一掌,伤势不轻。 她躺在地上,不敢妄动,强自平心静气,好半晌才调匀了呼吸,不再咳嗽。 但只这片刻之间,她已出了一身冷汗,脸色更见苍白。 江若君缓缓运转内力,发现手太阳小肠经虽还有些滞涩,但已无大碍,应该是有人已经给她疗过伤了。 她心中稍安,但又记挂着木坦之的事情,不敢耽搁。 她强忍着左肩的疼痛,左边肩背不敢用力,只以右手支撑,缓缓地爬了起来。 努力调匀呼吸,江若君又仔细观察了一番殿内的情况。 她一眼便看到,旁边地上的一个包袱。 她瞬间认出,这是林平之的包袱。 “他应该还在这里,并未远离。” 江若君轻松一口气。 随即,她忽地想到自身的情况,连忙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上—— 身上穿的还是自己原来的衣服,除了左肩和肺部的伤势,身体也没有其他不适。 可是—— 江若君面色一变,有些阴沉—— 这衣服不是自己穿的! 每个人做事情都有自己的习惯,穿衣服也是如此。 江若君发现,自己现在衣服上的带子不是自己系的。 “难道是木坦之?” 突然想到,自己很可能已经被人看光了,江若君忍不住气血翻涌,又禁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好半晌,强自压下心中的怒意,江若君缓缓地检查了一遍庙里的情况。 再无其他发现。 她缓缓走出庙门,被正午的阳光照得禁不住眯了眯眼。 微微仰头,沐浴着这和煦的阳光,只觉得通体都温暖了几分。 庙前是一块平地,有数丈方圆。 平地尽头是一片虚空,望去尽是远处朦胧的平原、树林,似乎是一道悬崖。 江若君缓缓走去,大河奔腾声越来越响,甚至空气都似乎湿润了几分。 她走到崖边,小心地俯首望去。 这座悬崖不算太高,只有数十丈,但却笔直峭立,长满湿滑的青苔,绝无攀援之处。 悬崖底下,是一条奔腾咆哮,宛如巨龙的大河,怒吼着向东南方向奔去。 轻吸一口气,江若君缓缓转回身,随即身形一僵—— 她看到,林平之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庙前,正在看着自己。 此时,江若君心中百味杂陈,仇恨、愤怒、忐忑、羞涩交织,一时说不出话来。 林平之微微一笑,点头道:“江兄,你醒了?” “你的伤势不轻,适度的睡眠对你有好处,所以我就没有叫醒你。” “你应该饿了吧?我去山下采了一些瓜果,买了一些吃食。” 林平之微微扬手,左右手各拎着一个布包。 离着老远,江若君便闻到一股面食的焦香和水果的甜香。 她的肚子立即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江若君俏脸微红,迅速收敛心中繁杂的情绪,轻声道:“麻烦木兄了,是我拖累了你。” 说着缓缓向前走。 林平之原地站着,并没有上前搀扶,正色道:“江兄甘冒奇险,勇斗强敌,并且身受重伤,都是因我而起。” “说到底还是我连累了江兄。” “江兄可切莫再说这等话,否则,我可就要无地自容了。” 江若君微微点头,浅浅一笑,不再多言。 第264章 知音难觅 两人回到殿中,林平之先扶着江若君缓缓坐下,然后将两个布包在她面前打开。 其中一个包里是包子、馒头、肉饼、馅饼等面食,另一个包里是桃、梨、枣、石榴等水果,此外还有一个大西瓜。 江若君确实饿了,并没有跟林平之客套,直接抓起一个包子便小口地吃了起来。 片刻之后,两人肚子里已都有了些底,江若君才道:“木兄,我昨晚昏迷之前,似乎发觉船外另外还有埋伏,当时好像有乱箭齐发。你没有受伤吧?” “对了,这是昨天的事吧?我一直昏迷不醒,也不知道现在已经过了多久。” 林平之微微点头,道:“不错,就是昨天晚上的事情。” “江兄放心。船外埋伏的那些人中没有什么高手,咱们轻易便闯了出来。” 江若君赞道:“木兄武功通神,远在我等之上。那些宵小之徒,在木兄面前,当真是不堪一击……” 突地,江若君语声忽止,神情有些消沉低落,喟叹一声道:“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李前辈和柳兄竟然跟那些人是一伙儿的。” “他们……他们跟咱们相交,竟然是别有用心……” 林平之微微沉吟,轻叹一声,道:“正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人生在世,各个都有自己的立场和观点,偶尔同行者千千万万,但能够肝胆相照一路前行者,却万中无一。” “唯其如此,志同道合的知音才会如此难觅难求。” 江若君微微一怔,沉默片刻,方有些感慨地道:“想不到,木兄你还这么年轻,竟然已对世事如此通透。” 林平之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江若君微微沉吟,正色道:“木兄,那些人真是宁王府的人吗?” 林平之微微沉吟。 江若君抢道:“木兄若是不方便说,也不必勉强。” 林平之微微摇头,道:“也没什么不方便说的。” “其实,我也不确定那些人的来路。” “不过,宁王府远在江西,隔着万水千山。” “这些人打着宁王府的旗号行事,必非无因。” “或许,他们真的跟宁王府有些关联。” 江若君道:“他们说木兄你杀人夺宝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宁王是大明皇室亲王,位高权重,若是真有什么误会,还是尽早澄清为好,否则迁延下去必定麻烦不小!” 林平之两手一摊,摇头苦笑道:“关键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语声微顿,林平之思忖道:“前段时间,嵩山派费彬误会我勾结魔教,甚至将此事传讯天下,因此便有许多不明真相的人来找我的麻烦。” “那些日子,我打伤打死了许多人,其中大半,我都不知道他们的身份来历。” “这里面或许有宁王府的人也不一定。” “他们说的‘杀人’或许有,或许没有,我也无法确定,但‘夺宝’之事,我就真的是满头雾水,一无所知了。” “或许是,宁王府死的那人,原本随身携带了什么宝物,后来却丢失了?” “不过,我对此确实是毫不知情的。” 一百万两,无论是对什么人,对什么势力,都是一笔巨款。 正所谓财帛动人心。 倘若,江湖上当真传出林平之身携一百万两银票的巨款,不知道要引来多少正邪两道高手的觊觎。 因此,林平之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的。 江若君微微一怔,道:“既然如此,木兄昨晚为什么不解释?” 林平之道:“那些人昨晚一句招呼都不打,就直接破墙、破门、破窗而入,明显是满怀杀机。” “我那时候根本就不知道他们的来意,又是敌众我寡,也只能痛下杀手了。” “后来,那魁梧老者虽然也说了‘捉拿杀人夺宝的凶手’之类的话,但当时我已经接连杀了数位高手,双方已经无法善了了。” 江若君沉默半晌,摇头叹道:“原来如此,或许当真是天意如此!” “木兄,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宁王府这一次损失这么大,想来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林平之淡淡一笑,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很多事情,虽然咱们是迫不得已,但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宁王虽然是皇室亲王,宁王府纵然势大,但若想要我木坦之的命,也要做好被我反杀的准备!” “若是昨夜的死亡仍不能让他们警醒,那便尽管来吧!” “我的剑法,正需要诸多江湖高手的磨砺,才能不断成长。” “更何况,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咱们这些江湖草莽,难道还怕了宁王这等家大业大的不成?” “只是,” 林平之语声一顿,神情突转凝重,看着江若君道,“倒是江兄你,昨夜你先是出手相助,后来又拦住了柳成的偷袭,也已大大得罪了宁王府。” “恐怕,宁王府也会因此迁怒于你,对你出手。” 江若君先是微微一愕,随即哈哈一笑。 她这一笑却又牵动了气机,剧烈地咳嗽起来。 林平之连忙闪身来到她的身后,以掌抵背缓缓注入内力,助其平复气血。 江若君只觉一道阳和之气入体,胸腹间立时说不出的舒服,咳声立止。 林平之收回手,和声道:“江兄这几天说话做事一定要小心,千万注意不要牵动了气机。否则,不仅是身体痛苦,甚至还可能使伤势加重,那就糟糕至极了。” 江若君道:“小弟省的,多谢木兄关心。” 语声微顿,江若君郑重道:“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宁王府若是欺人太甚,江某的剑可也不是吃素的!” “到时候,纵然江某难免一死,也必定要让那些贼人付出不可接受的代价!” 林平之沉默片刻,道:“江兄跟他们毕竟没有解不开的仇怨,他们也不太可能专门去寻你。” “待过了这几日,等你的伤势稍稍好转,能够自保之后,我出去吸引宁王府那些人的注意力,江兄便趁此时机离开此地,暂时避一避风头吧。” “那些人一直找不到江兄,自然就会放弃了。” 第265章 点穴 两人吃了一些食物,又分吃了一些水果。 江若君身上有伤,不能久坐,当即便躺下来休息。 林平之则远远地在一旁静坐。 过不多时,江若君由于精神不济,忍不住沉沉睡去。 到了傍晚,江若君一觉醒来,小心地爬起来,到庙外活动了片刻,直到天色渐黑方才返回。 两人又将剩下的食物和水果分食,填饱了肚子。 夜色渐沉,月光如水。 天空中的银月,自殿门照入,形成一块银白色的光斑,随着时间的流逝缓缓移动。 江若君依然躺卧,林平之依然盘坐。 两人也未掌灯,眉眼都隐藏在黑暗中,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不知不觉,银白光斑已经移至大殿正中。 江若君不知何时已经熟睡,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林平之则仍旧盘膝静坐。 蓦地,林平之睁开双眼,在黑暗中闪过一抹精光。 无声无息地,林平之身形一闪,便即来到江若君身旁。 他右手提着六棱金锏,左手微微按着江若君的右肩,低声道:“江兄,别出声!” “有高手寻过来了,可能是宁王府的人,我即刻带你离开。” 他的语声细若蚊蝇,却字字如珠,清晰地传入江若君的耳中。 说着,他左手伸入江若君颈下,轻轻将她扶起。 整个过程平稳异常,全无一丝震动。 倏地,林平之腰间“天枢穴”突地一紧,紧接着,左胁“期门穴”,乳旁“天池穴”,喉下“俞府穴”,几乎同时一紧。 刹那之间,林平之只觉周身气血不通,内力凝滞,劲力全消,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他竟已被人点了穴道! “咳咳咳咳……” 江若君骤然出手运功点穴,虽然只是刹那间事,但也不可避免地牵动了气机。 她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哈哈哈哈!凌丫头,做得好!” “你果然没有让我们失望!” 庙外传来李玉辰畅快的笑声。 殿门处光线一暗,走进三条人影,正是李玉辰、魁梧老者老秦和柳成。 柳成见江若君咳得厉害,忙奔过来,关切地问道:“凌小妹,你怎么样?” 林平之轻叹一声,道:“原来你也跟他们是一伙儿的。” 他的语声平淡,却又似带着深深的失望。 江若君此时已经平复了气血,缓缓站起身来。 她缓了一口气,先向柳成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无碍,而后又向李玉辰两人微微躬身,轻声道:“侄女若雪,见过李伯父,秦前辈。” 李玉辰道:“丫头,你可从木坦之口中得到了那些银票的下落?” 凌若雪微微摇头道:“他拒不承认曾杀死宁王使者、取得宝物之事,他的包袱里也只有一套换洗衣服和一些碎银。” 李玉辰微微一怔,面色微显阴沉。 他们此次费尽心机,策划了这么一场大戏,甚至损失了二十多位高手,就得到这样一个结果? 虽然现在抓住了林平之,但却未能得到那些银票的下落。 终究是未能得尽全功。 凌若雪转首看着林平之,道:“木坦之,你可认识‘赣南大侠’凌渡江和朱秀椿?” 林平之微微一怔,道:“你也姓凌,难道你是凌渡江的女儿?” 凌若雪娇躯一震,呼吸微一急促,禁不住又咳嗽起来。 但她等不及平复气血,便强自边咳边问道:“咳……他咳……他是不是你咳……你杀的咳咳……” 林平之看着凌若雪,微微沉吟,轻叹一声,道:“原来,他们就是你们说的宁王使者!” “不错,朱秀椿、凌渡江一行六人,都是死在我的六棱金锏之下。” 李玉辰急道:“那他们携带的银票也落在了你的手里?现在何处?” 林平之身不能动,头不能摇,只能目光斜瞥李玉辰,道:“他们的人是我杀的,这我承认,但我并没有带走他们的东西。” 李玉辰闻听此言不禁面色一变,更加阴沉。 对于林平之的话,他立即便信了八成。 在他看来,林平之既然已经承认了杀人的事实,便没有必要再撒谎否认得到银票的事情。 但也正是因此,线索又一次断了,那些银票的下落,就更难寻找了。 凌若雪颤声道:“你……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林平之道:“朱秀椿与我有仇,是他先要下毒害我。” “被我识破之后,他便请凌渡江出手替他报仇。” “你们说,在这种情况下,我应该怎么办?” 几人面面相觑:“……” 宁王使者之死,竟然真的是因私人恩怨而起? 朱秀椿这个蠢货,当真是罪该万死! 凌若雪盯着林平之。 两行清泪自她的美眸中溢出,滑过苍白的玉颊。 她的目光如刀,脸上露出刻骨的仇恨。 此时,她终于不必再隐藏自己的仇恨。 自宁王府发觉朱秀椿和凌渡江等人失踪之后,府中之人便众说纷纭。 甚至,有许多人怀疑,这是凌渡江在监守自盗。 为了防止押解太多金银上京,太过招摇,会被黑道人物惦记,宁王府还特意将银子都兑换成了银票。 所以,他们这一行人,轻装简行,很是不起眼。 而且,宁王府中知道此事的,屈指可数,都是宁王绝对信任之人。 另外,大家也都很清楚凌渡江的武功。 就算遭遇强敌,他纵然打不过,也至少应该能逃得掉。 这种情况下,六个人连带着银票卧佛,竟全都失踪了。 凌渡江的嫌疑,着实不小! 凌若雪自然相信,自己的父亲绝不会做监守自盗之事,肯定是被人害了。 为了给父亲报仇,还父亲清白,她不惜侍寝宁王,以博取他的信任,换取她亲自带队北上查案的机会。 但纵然如此,她的兄长凌若君,仍然被宁王留在王府中,作为人质;宁王还派遣王府供奉李玉辰同行,名为帮助,实为挟制。 凌若雪的第一目标是为父报仇,但李玉辰却与她截然不同。 他更关心那些银票的下落。 因此,她才不得已,同意李玉辰的计划,故意接近林平之,以博取他的信任,套取情报。 凌若雪反手抽出柳成腰间长刀,双手捧刀,刀尖对准林平之的心口,咬牙道:“木坦之,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第266章 银票下落 “无论是什么原因,终归是你杀了我的父亲。既然如此,我便非杀你不可!” “你死之后,可不要怪我心狠……” 凌若雪刚欲刺出,李玉辰抬手阻止,道:“丫头且慢,我还有话要问。” 凌若雪闻言,手中刀凝而不发,转首望向李玉辰。 李玉辰道:“木坦之,你是在何处杀的朱秀椿等人?” 林平之微微沉吟,道:“庐州之东,祠山庙。” 众人互望一眼:这个地点倒是跟锦衣卫调查的结果相符。 李玉辰又道:“实话对你说,当时朱秀椿等人随身携带了一百万两的银票和一尊尺半的卧佛。” 林平之微微一愕,嘲讽道:“原来宁王府丢失了这么多的民脂民膏,难怪你们会如此兴师动众。” 李玉辰不理会他的嘲讽,道:“依你看,这批银票可能会落在谁的手里?” 林平之微微沉吟,道:“当日正是丐帮与我约战之日,庐州附近聚集的江湖中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要想在这么多人里找到目标实在太难!” “不过,当日黄昏时分,骤然天降暴雨。” “我和朱秀椿等人都是因避雨才去的祠山庙。” “在我离开之前,并没有其他人前去。” “那一夜,暴雨一直没停,若没有特殊原因,应该没有人会冒雨出行。就算真有人冒雨出行,也多半不会再找地方避雨。” “因此,最大的可能是,雨后才另外有人,再次进入祠山庙,发现了朱秀椿等人的尸体。” “他们检查之后,发现了银票,于是才见财起意,毁尸灭迹。” “事发当日到现在,已经过了……将近一个半月了。很多线索已经无法追查,你们要想找到这些人,实在太难!” 李玉辰与凌若雪、柳成对望一眼,心中一沉,同时想到一个名字:“锦衣卫!” 锦衣卫既然能够在祠山庙中查到林平之和朱秀椿等人避雨和打斗的痕迹,说明那时候庙里的痕迹还没有被破坏。 而且,锦衣卫并未发现其他人前去的行迹,说明林平之后,他们很可能是第一批到场的。 如果那些银票不在林平之的手里,那么多半就落到了锦衣卫的手里。 银票在林平之手里,他们还有夺回的可能。 倘若真落在锦衣卫的手里,他们就基本不可能夺回了! 锦衣卫的人为了私吞这些银票,或许不会声张此事。 但他们若胆敢动强取回,锦衣卫必会将此事弄得满朝皆知。 这绝不是宁王府愿意看到的! 李玉辰微微沉默,又道:“你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祠山庙?” 林平之道:“杀死那些人之后,我立即就离开了。” 李玉辰道:“你自那之后就消失了,为什么要躲起来?” 林平之道:“我那时候一路东行,就是要去找魏国公的麻烦,而且距离南京已经不远。” “魏国公府也知道我的目的,必然会有所防备。” “我之所以匿迹潜踪,就是为了让魏国公府摸不清我的虚实,疑神疑鬼,以耗其心力。” “这样,待我动手之时,便能以逸待劳。” 众人都不禁微微点头,认为他说的很有道理。 李玉辰看了凌若雪一眼,稍稍犹豫,道:“木坦之,你若肯答应助我们寻到这批银票,我们便暂时不杀你,如何?” 众人闻言都是一怔。 凌若雪更是美眸一缩,双手一颤,心中一冷,禁不住又咳嗽起来。 待凌若雪的咳嗽声渐止,林平之疑惑道:“我可是杀了朱秀椿和凌渡江,你会这么好心,能放弃这些仇恨?” 李玉辰道:“现在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寻回那些银票,其他的事情都要往后放。” 林平之又道:“你们若放了我,难道不怕我立即逃走,甚至反戈一击?” 李玉辰道:“事情当然不可能这么简单。” “你若同意,自是要先服下毒药,受我所制。” “这样,我们才能放心,也才能解你的穴道。” 林平之闻听此言,沉默不语。 过了半晌,李玉辰面色微沉,寒声道:“木坦之,你究竟意下如何,尽快做决定吧,我们没有时间一直陪你在这里耗下去!” “老夫再给你三息的时间,如果你还不能做出决定,便只能替你决定……” 李玉辰话音未落,林平之倏地一声长啸,腾身而起,手中六棱金锏“嗤”的一声刺向李玉辰的胸口。 李玉辰万万没有想到,林平之竟会突然恢复了行动能力。 眼见金锏刺来,他下意识地急忙闪避。 便在这刹那之间,林平之身形一跃而出,自李玉辰的身侧掠过,直向殿门冲去。 这一下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其他人也都没有反应过来,根本来不及阻拦。 老秦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喝一声,随后追去。 李玉辰面上闪过一丝懊悔之色,却不向殿门处追赶,而是向大殿东南角冲去。 “轰隆”一声巨响,李玉辰右肩到处,大殿东南角被生生撞出一个大洞。 霎时间,砖石横飞,烟尘四散。 李玉辰毫不迟疑,左袖护面,自洞口跃出大殿。 林平之也正好赶到,双眸微眯,防止烟尘迷眼,挺锏直刺李玉辰的咽喉。 这座龙王庙位于山顶,只有庙左一条路下山。 因此,李玉辰才会破壁而出,提前过来劫住林平之的下山之路。 李玉辰身形微侧,左臂斜挥以小臂格挡金锏,右掌自左腋下探出,打向林平之的右胸。 与此同时,老秦亦已追到林平之身后,一拳打向他的后心。 林平之连忙右跨一步,躲开两人的攻击,随即身形闪动,要自李玉辰身侧绕过。 李玉辰左臂如鞭,“嘭”的一声砸出,正将他的去路封住。 林平之身形一顿,手腕微抖,金锏“嗤”的一声刺向李玉辰的左胸。 李玉辰这次竟不躲避,右手立掌如刀,直向金锏上斩去。 老秦身形微侧,右腿如斧直向林平之的后腰劈去。 林平之倏地身形一转,金锏一闪,刺向老秦的大腿根部。 老秦骇了一跳,连忙左腿奋力一撑,斜斜向后翻去,方才避开这一招。 这时,李玉辰左臂“呜”的一声,横扫林平之的左颈。 第267章 木坦之下线 林平之身体前倾,左腿反踢李玉辰的左腹。 李玉辰后退一步,避开这一脚,却仍牢牢地守着这下山的唯一道路。 老秦一个“鲤鱼打挺”跃了起来,老脸微红,握拳逼至林平之的身后。 正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数十名黑衣人,各个手持强弓利刃,沿着山路向上冲来,不消片刻便能到达山顶。 李玉辰冷笑一声,寒声道:“木坦之,你找的这座龙王庙虽然隐蔽,但却是一处死地。” “更何况,你刚刚强行运转内力冲开被封的穴道,必已受了内伤,不能久战。” “此时你已经无处可逃了,要想活命,只能投降,听我们的差遣!” 此时,李玉辰和老秦两人联手,林平之仓促之间,实难取胜。 即便一时抢到上风,李玉辰也可以沿着山道步步后退,却仍挡着下山的道路。 片刻之后,那些人持强弓到来,林平之同时面对两大高手和数十张强弓的威胁,就更加危险了。 林平之看看李玉辰,望望已经不远的那些黑衣人,再转首看看大殿内的凌若雪和柳成,突地哈哈大笑。 李玉辰目光更冷,道:“你笑什么?” 林平之道:“你想要我为求活命,为你所制,然后对你卑躬屈膝,摇尾乞怜?” “你们看错了我木坦之!” “我木坦之宁愿死,也不会做你的狗!” 话音未落,林平之倏地身形一转,宛如一道疾风,直向正南扑去。 “啊哟不好!他要跳崖!” 凌若雪惊叫一声,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李玉辰和老秦都没有想到他竟会如此选择,猝不及防之下,再想阻拦已经不及。 数丈距离对于他们这等高手,只不过是瞬间之事。 待李玉辰和老秦追到崖边,林平之早已纵身一跃,跳出山崖两三丈远。 两人随身并未携带绳索之类的长软兵器,就算是想要把他抓回来,也不可能了。 两人俯首望去,眼睁睁地看着林平之的身体划过一道弧线,头下脚上,疾速下坠。 月色下,两人只见他的身体越来越小,直至一头扎进大河中,溅起一蓬巨浪。 柳成扶着凌若雪来到崖边,俯首望去,唯见大河滔滔,奔腾赴海,哪里还有林平之的半点儿踪迹! 四人望着崖下奔腾咆哮的大河,一时间尽都无言。 片刻之后,黑衣人都奔上山来,却已经来得迟了,并没有看到敌人。 他们看着崖边神情复杂的四个人,面面相觑。 良久,李玉辰道:“木坦之虽然落了崖,但崖下便是大河,有河水缓冲,他也不一定就真会死了。” “咱们还是要下去搜一搜,查一查。” 凌若雪和柳成对望一眼,没有开口。 老秦却皱眉道:“昨晚刚下过暴雨,水势极盛,不管他死没死,肯定都已经被河水冲走了,多半搜不到。” 李玉辰道:“人会被冲走,但六棱金锏不会。” “倘若他真死了,六棱金锏必会遗失在此,然后沉到河底。” 老秦点头道:“你这么说,倒也有些道理。” 但现在正值半夜三更,虽然明月高悬,却毕竟不利于搜索,何况这事儿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挨到天明之后,众人立即下山,绕到河边。 十几个精通水性的黑衣人潜入河中,径直到河底搜索。 但此处黄河水势甚疾,而且河水浑浊,不能视物,众人搜索进行得极为困难,亦极其消耗体力。 每隔一盏茶的时间,他们就必须上岸休息,恢复体力。 直至两个时辰之后,才有一个黑衣人突地自岸边冒出头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兴奋地大喊道:“找到了!” 说着,他举起右手,现出手中一柄六棱金锏。 众人闻听,都不禁向他望去,看着那柄金锏,有人松了口气,有人暗暗叹息,有人百味杂陈。 那人给众人出示了一下,便将手臂放下,一步步踩着河床向岸边走去。 到了近处,才有人抛出绳索将他拽上岸来。 “哎哟!你怎么重了这么多?” “不是我,是这柄金锏很重,至少得有三十来斤呐!” “竟然这么重!难怪那……那人叫‘重剑无锋’!” 李玉辰接过金锏,跟老秦、凌若雪等人一起观看。 这柄六棱金锏长约四尺,粗近一寸,重有二十八斤,通体呈暗金色,不知刷过多少遍金水。 距离顶端五六寸处有十几道较深的划痕,中间也有许多细密的划痕,另外中间有一处似乎是弯折过的痕迹,金漆都剥落了一些。 凌若雪微微沉默,道:“确实是他的六棱金锏。” 李玉辰等人虽然也见过林平之的六棱金锏,但当时是在夜里,打斗之时又瞬息万变,并不能观察得太仔细。 凌若雪昨天下午却是有意无意地仔细观察过。 她看着这柄金锏,脑海中浮现林平之的音容笑貌,心中却没有大仇得报的欣喜,倒有几分失落。 …… 林平之既知宁王府要来对付自己,自然早有准备。 他原本就打算寻机销声匿迹,悄悄地返回福州。 现在宁王府将要大举来袭,他正好可以借宁王府之手,让木坦之这个身份合理地下线。 于是,离开南京前一夜,他悄悄潜入钟山,将随身的银票、青光剑、青鲤剑和数本武功秘笈藏到山上的隐秘之地。 钟山是太祖明孝陵所在之地,除了正常的祭拜,轻易不会有人进山。 纵然有人进山,也不会乱闯乱砸。 因此,将东西藏在钟山,还是比较安全的。 林平之选择坐船沿运河北上,便是打了要借水而遁的主意。 但船行数日,甚至林平之还多次故意创造机会,宁王府却没有一点儿动作,他便知道对方一定另有阴谋。 凌若雪、李玉辰和柳成虽然并没有对他露出任何敌意,但他既早有防备,仔细观察之下,还是发现了破绽。 这破绽主要是在柳成的身上。 柳成下意识地便会以审视地目光观察别人,尤其是陌生人。 林平之一见便知,他若非是锦衣卫,便是六扇门的高手。 第268章 林平之上线 但他初见凌若雪时,却并未以这样的目光去观察她。 显然,他是认识,甚至熟悉她的。 另外,他看向凌若雪的目光,既非朋友间的友谊,亦非男女间的情爱,而是状似长兄对幼妹的爱护。 因此,林平之一早便知道他们三人是相互熟悉的,极可能便是宁王府的人。 所以,那日当李玉辰突然暴起偷袭的时候,他并没有丝毫的意外。 当凌若雪不惜受伤,也要继续演下去,博取他的信任时,他便猜到,他们的最主要目标是那些银票。 否则,他们绝不至于如此大费周章。 于是,他便将计就计,顺势将凌若雪救走,并且带她到了龙王庙。 他检查过凌若雪的身体,自然知道她的身上并没有什么毒药暗器之类的东西。 给她疗伤时,他又故意有所保留,让她数日之内无法全力施展武功。 这导致,凌若雪若要暗算他,便只能点他的穴道。 林平之身负《九阴真经》的“解穴秘诀”,自然最不怕点穴了。 他其实可以随时自行解穴,更不会有什么内伤。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他故意拖延一段时间,就是要让他们认为,他是在用这段时间运功冲穴。 另外,他故意与李玉辰等人虚与委蛇,只承认杀人,却不承认取宝,就是存心误导他们,让他们的怀疑从自己身上转移,以便撇清自己拥有一百万两银票的嫌疑。 唯有这样,当他落水身死,却找不到尸体的时候,他们才不会一直穷搜苦索下去,而是直接给他定一个“死亡”。 这座山崖高约三十余丈,倘若下面是实地,就算是林平之跳落下去,也非摔一个骨断筋折不可。 但这崖下偏偏是奔腾的河水,深有数丈,倒是给了他转圜的余地。 他本来以跳水的姿势入水,但双手方一接触河水,便即左拳右锏,迅捷无伦地下击下刺。 他每一拳、每一剑均使用柔劲儿,借用拳剑的反震之力,快速降低自己下落的速度和势能,却又将内力和劲力控制得恰到好处,丝毫不伤及自己的身体。 河水的反震之力尽被他巧妙地借来消解坠落的惯性,但他击刺河水的力量,河水虽奔腾汹涌,却仍无法如此快速地化去。 击出三拳、刺出三剑之后,他身周的河水无法承受压力,开始溅起浪花,以释放内部的压力。 随着他不断地拳击、剑刺,溅起的浪花也越来越高。 待到他下落的速度和势能完全消解,他距离河床已不足一丈,溅起的浪花亦足有一丈多高。 这时,上游的河水汹涌而来,林平之没有抵抗,任由水流卷着他向下游奔涌而去。 他轻轻抚摸了一下手中的六棱金锏,暗叹一声,轻轻松手,任这柄陪伴了自己一年的金锏坠落河底。 林平之屏息凝神,全身放松,随波逐流,很快便浮出了水面。 他仍毫无动作,任由河水载着自己顺流而下。 直至飘出近百里之后,明月渐隐,星光暗淡,正是黎明之前,一天当中最黑暗的时刻。 林平之身形倏地一动,一跃而起,“哗啦”一声,带起一蓬水花。 随之,他一跃两丈,足尖在河面上连点,踩出几朵水花,眨眼间已经登上河岸。 林平之回首望着河面,禁不住赞叹道:“这内家真气以无形御有形,果然神妙莫测,能够化腐朽为神奇。” “倘若只修炼内家拳,我就算是练到化劲阶段,恐怕也做不到如今日这般登萍渡水。” 微一感叹,林平之便即收敛心绪,先除下衣衫鞋袜拧干,而后复又穿上,运转“养元诀”,将身上的残留的水渍湿气蒸干。 趁着夜色,林平之到附近农家随手取了一套粗布衣服,并在原来放衣服的地方留了一小块儿碎银。 他既早有借机脱身的打算,便也早有准备,随身携带了一些散碎银两。 这些银两被他牢牢地藏在怀里,虽漂流了两个多时辰,却也没有遗失。 换了衣服之后,林平之将自己原来的衣服烧成灰烬,然后撒到黄河之中,任其随着河水奔赴东海。 林平之在黄河岸边的树林里一连蛰伏了三天,一直没有可疑的江湖人出现,他才放下心来。 如果李玉辰和凌若雪仍不放心,一路沿河搜索,这三天时间无论如何都应该找到这里了。 既然到了现在仍无人前来,他们多半是已经放弃继续搜寻了。 第三天夜里,林平之以黑巾蒙面,潜入桃源县城的一家药铺里,悄悄“买”了十几味药物。 他将其中几味药物直接弃之黄河,其他的则研磨成粉,混合均匀。 他之所以故意多取一些药物,便是防止有人会根据药物配伍推测出其效用。 配方泄露了倒是小事,若有人根据这点儿蛛丝马迹怀疑到他,就得不偿失了。 随即,他将这些粉末加水煮沸,晾凉之后,以之洗浴。 片刻之后,林平之原本皮肤上的黑红的色尽褪,变得莹白如玉,比某些奶油小生还要英俊。 他此时的相貌,若单论俊美,相比凌若雪女扮男装时虽还差着几分,但英武阳刚之气却又远胜之。 另外,林平之原来肤色黑红,眉眼凌厉,显得更为成熟,看去当在二十岁左右。 但他现在肤色如玉,容貌英俊,眉眼间柔和了许多,看去只如十七八岁的模样。 翌日。 林平之再次进入桃源县城。 吃过早餐之后,他便来到一家成衣铺,买了一青一白两套直裰长袍,一顶玄青色儒巾。 他换上青色长袍,戴上儒巾,立即变成了一位俊秀挺拔、沉稳儒雅的少年书生。 店铺老板看到之后,禁不住眼睛一亮,没口子地赞叹,直接给他免了零头。 老板道,只看他的风姿气度,便知他将来一定能够高中,未来的进士老爷能够穿他做的衣服,是他的荣幸。 林平之礼貌地谢过老板,又到了一家叫做“至善斋”的书肆。 这家书肆规模很大,主要卖进学常用的各种书籍和文房四宝等各种文具,兼卖琴棋书画等文雅器具,甚至还有书生游历所用的书箱。 林平之先挑了一个书箱,然后选了几卷书籍,最后又根据伙计的推荐挑了一些笔墨纸砚。 将书籍、衣服和笔墨纸砚都放进书箱里,林平之结账之后,背着书箱走出书肆。 此时,少年书生林平之正式上线。 第269章 翻倍 接下来,林平之又到铁匠铺里买了一把剑,到伞铺里买了一把油纸伞。 作为一个游学天下的书生,书箱佩剑油纸伞是标配,一个都不能少。 眼见天已近午,林平之先找了一家饭铺吃了午饭,然后打包了一张桃源县特产的穿城大饼,这才出城向南。 出城不过数里,便是京杭大运河。 河上有许多大大小小的舟船往来摆渡,渡人、运货。 渡过运河,再往前数里,又是黄河。 林平之跟一个须发斑白的艄公谈好价钱,登上小船。 艄公快速解开缆绳,正要摇橹,便听岸上一个粗豪的声音喊道:“老于,你他奶奶的,不会是想逃费吧?” 艄公老于身形微微一僵,随即住手转回身去,陪笑道:“哎呀,是杜爷啊!” “小老儿怎敢逃费!” “我这不是看您正忙着,我便打算先送这位相公过河,然后再回来找您嘛!” 那位杜爷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穿一身黑色劲装,身材健壮,颏下一部虬髯,看去颇是威猛、刚毅。 林平之刚刚便看到,有一些黑衣汉子在码头上转来转去,时不时地跟一些艄公船主交谈。 那些艄公船主看去对他们都很是敬畏,全都满脸陪笑地讨好奉承,最后又都恭敬地奉上一些银钱。 但这些人却大多都是不假辞色,一副居高临下,仿佛跟人说句话便是施舍的模样。 甚至有些人的态度还极其恶劣。 这些人所过之处,所有的艄公船主,全都是一脸苦色,却敢怒不敢言。 刚刚这位姓于的艄公跟他谈价钱时,便颇有些急切,故而船价不高,只有十五文。 之后,艄公便催他赶快上船,匆忙解缆准备开船,显然是想赶快离开此地——分明就是想“逃费”。 那姓杜的汉子走到岸边,轻轻一跃便落到船上,压得小船突地摇了一摇。 那人身形却稳如泰山,一动不动。 老于身形随着小船的摇晃微微起伏,如同一根固定船上的桅杆。 林平之微微一个踉跄,伸手扶住船舱舱壁。 那汉子瞥了林平之一眼,见他虽然带着剑,但下盘如此虚浮,显然只是个样子货,当即不再理会他。 他转向艄公,冷哼一声,道:“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老于道:“当然是真的,当然是真的!” “杜爷对小老儿一向很是照顾,小老儿骗谁也不敢骗您呀!” “杜爷,小老儿一早就准备好了这个月的孝敬了……” 说着,老于陪着笑,从怀里取出几块儿碎银递给那姓杜的汉子。 那汉子看了老于手中的银子一眼,微微沉默,轻叹一声,道:“老于,你在这黄河上摆渡十来年了,我也不瞒你。” “我们刚刚换了一位舵主……谭舵主下了明令,从这个月起,所有人的保护费都要翻倍。” 老于忍不住惊呼一声,却仍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不敢大声,道:“翻倍?杜爷,倘若真的保护费翻倍,大家就真赚不到什么钱了,养家糊口就更难了啊!” 那汉子微微摇头,道:“舵主已下了明令,我也没有办法。” 老于道:“要是杜爷您做了舵主就好了,我们的日子肯定能好过不少!” 那汉子脸一板,道:“老于,这话可不能乱说!以后不许再说!” 老于忙道:“是,是!小老儿也就是在杜爷面前,才敢说点儿心里话。当着别人的面,我可不敢说。” 那汉子瞥了林平之一眼,见他正在欣赏河面的景色,似乎并未注意自己两人说话,才微微放心。 老于左手伸到怀里,摸索了半天,才摸出两块碎银,连同右手中的一起递向那汉子。 那汉子这才接在手中轻轻掂了掂,点点头道:“老于,你是个稳重懂事的,但以后得更注意一点儿。” “谭舵主的要求比较严苛,今天的事情我就当没看到,你以后不要犯到别人的手里。否则,我也不好替你说话。” 老于连忙打躬道:“小老儿多谢杜爷关照。” 那汉子点点头,转身跃上河岸,又向另一条船走去。 老于轻叹一声,神情似有些愁闷,摇摇头,摇橹开船。 林平之道:“老丈,刚刚那个是什么人,难道是官府的小吏,过来收税的?” 老于看了林平之一眼,道:“听口音,相公不是我们本地人吧?” 林平之道:“不是,我正在游学,路过贵宝地。” 老于呸了一声,道:“什么宝地?三年里倒有两年闹水灾,剩下一年也多半闹旱灾或者蝗灾,还宝地!” “若非靠着黄河和运河,多少还能赚一点儿补贴家用,早就活不下去了!” 林平之眉头微微一皱,没有说话。 黄河虽然说是中华文明的母亲河,但这个母亲却太过暴躁,经常闹脾气。 她每次发脾气都是水淹千里,人畜、房屋、庄稼,都要遭殃。 哪怕是前世,科技、人力、物力、组织能力都远超现在,但遇到较大的自然灾害,照样是极大的挑战,每次都损失惨重。 老于又道:“那可不是官府的人……” 他回头望了一眼岸上,见距离已远,且并没有人注意自己,这才压低声音道:“他是天河帮的人。” 这人很是健谈,一旦开口,便滔滔不绝地讲个不停。 “听说天河帮有一万多人,整个黄河下游都是他们的势力范围。” “别的地方什么样我不知道,但在这桃源县附近,不管是北边的运河上,还是这黄河上,不管是是摆渡的,还是捕鱼的,但凡是在水上讨生活的,都要向天河帮交保护费。” “以前也有一些性子强、不愿意交保护费的人,可是他们在这大河上根本就干不下去!” “每次有客人来的时候,都会有很多人围过去抢。” “就算他们偶尔接了生意,还会有人故意去撞他们的船。他们非但赚不了钱,可能还要给客人赔礼道歉,甚至还要花钱赔偿。” “他们若是忍气吞声也就罢了。” “倘若有人忍不住骂人或者胆敢动手,甚至还会被人暴打一顿!轻则头破血流,重则躺几个月。” 林平之道:“天河帮这么霸道,难道官府一点儿都不管吗?” 第270章 活着不易 老于呸的一声,道:“官府?” “别提官府了!” “官府还不如天河帮呢!” 林平之微微一怔。 他本来以为,无非是天河帮与官府相互勾结残虐百姓,却实未想到,竟然会听到“官府还不如天河帮”,这样的话。 老于道:“县北、县东、河南、河西,这些地方倒是都没有天河帮,但是,听说那些地方的税,都收到十年之后了!” “就算如此,官府每年都还能想出,各种各样的新名目、新花样,继续收税。” “我们虽然要向天河帮交保护费,却不需要向官府交税了。” “天河帮的保护费虽然也不少,但相比官府那些永远没完没了的税,我们还是宁愿交保护费!” 林平之不禁默然。 他没想到,这大明朝官府的公信力,竟然还比不上一个黑帮! 林平之道:“难道在天河帮这边交了保护费,官府就不找你们收税了?” “官府也没这么好说话吧?” 老于道:“最开始的时候,确实是两边各收各的。” “老百姓的负担太过沉重,甚至还逼死了不少人,更多的人被逼无奈,不得不背井离乡。” “那一年,黄河、运河两岸三地,没有一个人敢下水讨生活,交通为之断绝,鱼货为之绝迹。” “到了后来,听说是天河帮的什么大人物,联合县里,甚至淮安府的富商,一起拜访了县太爷。” “最后,双方协商好了,凡是在天河帮交保护费的人,赋税全由天河帮代缴代交,官府不会再另外派人收税。” “从那之后,我们这一片儿,在水上讨生活的人,便只交天河帮的保护费,不用再交官府的税。运河、黄河上摆渡、打鱼的人,才慢慢多起来。” “虽然也比较辛苦,但日子好歹还能过得下去,至少比那些被官府的税收,逼得倾家荡产的人,算是幸福得多了……” 老于突地神情一暗,道:“唉,现在天河帮换了舵主,保护费竟然要翻倍!这日子真是没法儿过了……” 这时,船只靠岸,老于熟练得绑上缆绳,搭上跳板,向林平之笑道:“年纪大了,就是嘴碎。小老儿说了这么多,扰了相公的清听,还请小相公见谅!” 林平之微微一笑,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我等读书人游学天下,就是要见识各地不同的风土人情、治政民生。” “还要多谢老丈为学生解惑。” 说着,林平之微微拱手一揖。 老于连忙摆手还礼,道:“相公言重了,小老儿不过说了几句闲话,怎敢劳相公称谢。” 林平之自怀中摸出三钱银子,递给老于道:“今日辛苦老丈了,多余的不用找了。” 老于连忙躬身接过,道:“谢相公赏!相公请小心慢行。” 林平之摆摆手,背着书箱,慢慢踏着跳板上了河岸。 看着林平之远去的身影,老于禁不住叹道:“要是每一位客人,都像这位相公这样阔气,那该多好啊!” 林平之登岸之后,又前行十余里,在一个农户家里借宿。 他此时一副谦恭有礼的文弱书生模样,天生便让人心生好感,又拿出一块儿碎银作为酬谢。 那农家汉子稍一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这汉子名叫王七,只有三十多岁,但看去仿佛已四十多的模样。 王七家共有五口人,除了他们夫妇之外,还有两女一子。 庄户人家也没有那么多的忌讳,林平之便与王七全家同桌共餐。 这一晚,王七家的饭菜却出奇的丰盛,有鸡有鱼有肉,令林平之颇为意外。 他也从书箱中拿出一些饼与这一家人分食。 但更令他奇怪的是,除了王七那最小的、只有四五岁的小儿子吃得欢快之外,其他大小四口尽都神色抑郁,强颜欢笑,食欲不佳。 林平之道:“王大哥家里,可是有什么为难之事?若是方便,可以说给在下听听,就算我帮不上什么忙,也能一起想一想主意。” 王七还没有开口,他那八九岁的小女儿已经忍不住带着哭腔道:“明天姐姐就要去钱老爷家做奴婢了!” “相公哥哥,你本事大,能不能帮我们想想办法!” “我不想和姐姐分开!” 她这话一说,王七夫妻两个连同他们的大女儿都禁不住面现悲戚之色。 王七沉声斥道:“二丫不要乱说!这件事跟小林相公有什么关系?” 林平之看了王七的大女儿一眼。 她已十四五岁年纪,虽然衣着简朴,也没什么首饰,甚至身上还有一些劳作的土气,但其容貌倒也算得上清秀。 林平之正色道:“王大哥,可是那钱老爷家恃强凌弱,强抢民女?” 王七一怔,慌忙摆手道:“不是,不是,小林相公千万不要误会……” “钱老爷家是良善人家,可不会做出这等事来!” 林平之这才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心中微感尴尬,道:“哦?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王七叹了口气,道:“唉,活着不易啊!” 微微沉吟,王七道:“钱老爷家里书香传家,世代为官,据说其祖上有人最高做过侍郎级的高官。” “就算是现在,钱家子弟,也有许多在朝中为官为吏。” “与此同时,钱老爷家也是这桃源以南最大的地主,我们家也是钱家的佃户,种的都是钱家的地。” 林平之插嘴道:“桃源县没有地种的人很多吗?” 王七点头道:“非常多,基本上十之八九都是佃户。” “而且,这些年年景不好,天灾频发,收成越来越差,但官府的税却收得越来越多,那些有地的人家,日子也越来越不好过,估计过不了几年,就不得不卖地求活了。” 林平之道:“这里面,钱家可使了什么手段?” 王七微微迟疑,道:“钱家子弟众多,奴仆如云,难免其中有些人做事略微出格……” “但总体上,钱家在这附近的乡邻之间,名声还是挺好的,并没有做出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第271章 无能为力 林平之微微点头,心中却想:“资产的初期积累往往都是最为血腥的。” “待其积累到一定的体量,掌握了更多的资源、机会和话语权,只靠着光明正大的手段便能以大压小,也就没有必要,再暴露出其血腥残忍的一面了。” “这个时候,他们反倒会极力以仁慈和良善来标榜自己,披上一层光鲜亮丽的伪装色,借以骗过众人的眼睛。” “或许,钱家便是这种情况。” 王七继续道:“我刚刚说,这些年年景不好,那些有地的人家日子越来越不好过。其实何止是他们,我们所有人的日子,都越来越不好过了。” 语声微顿,王七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道:“今年夏天我们这里又遭了水灾,眼见着今年的收成,至少会比正常的年份减三成。” “虽然说钱老爷心善,应该会酌情降一些地租,但最低也不会低过五成。” “虽然田税不需要我们承担,但丁税、盐税、徭役,以及其他各种各样的税,谁都不知道要交多少……” “这种情况下,是养不活我们这一家五口的。” “所以,不得已之下,我只能将大丫送到钱家,让她能吃饱穿暖,同时也能节省一份口粮,把这两个小的养大……” 这时,王夫人已忍不住扑簌簌掉下泪来。 大丫勉强挤出一个笑脸,道:“娘,钱家也是知根知底的良善人家,对待奴婢一向优容。女儿过去了,只要听话、懂事、好好干活,肯定是能吃饱饭的……” 林平之不禁沉默。 这些穷苦人家的父母,对子女最大的期望也不过是平安长大! 这些穷苦人家的孩子,人生最大的期待也不过是能吃饱饭! 但这两件事,对于很多人来说,却是一生的奢望。 …… 王家只有两个房间,原本王七夫妻和幼子一间,两个女儿一间。 王七本来打算让他的妻子带着三个孩子睡一间,他和林平之睡一间。 林平之没有答应,指着旁边的柴房,道:“不用那么麻烦了,我出门在外,露宿荒野的时候也有,没有什么讲究。” “我便在这柴房里过一夜就行了。” 王七连连摇头,道:“那怎么行!小林相公你将来是要中状元、做宰相的,怎么能住柴房呢!” 但林平之一再坚持,他最后也只能同意。 不过,王七还是将柴房好好收拾了一番,铺了几块木板,又抱来一床较新的被褥。 此时不过戌时中,距离睡觉的时间还早,林平之和王七坐在院子里,也不掌灯,只就着清冷的月光,又谈了一会儿桃源县的灾情、农业和税收。 直至亥时,王七才请林平之早点儿休息,自己返回了房间。 林平之躺在木板床上,却没有入睡,也没有修行。 他在想着桃源县的事情,心情禁不住有些沉重。 据王七所说,这般繁重的苛捐杂税,既非桃源县的个例,亦非近几年的新事,而是天下大同、由来已久! 至少整个淮安府和西边的凤阳府都是这样的情况,并不比桃源的情况好,甚至还可能更差。 有些州县不临黄河,灾情较弱,其境内的税赋反而比桃源县更加严重。 王七今年三十五岁,自他出生、懂事之日起,他的父母便每天都为交赋税和活下去两件事发愁。 到了他结婚生子,亦是如此。 只不过那时候,他们家还有几亩薄田,但二十年前,因遭灾太过严重,官府的税吏又逼得紧,为了活下去,他的父亲只得把田卖给了钱家。 但没过几年,他的父母还是因为积劳成疾,没有钱治病,先后撒手人寰了。 有时候,王七特别羡慕那些濒临黄河的人家。 虽然发大水的时候,他们遭灾最严重,但他们可以在河上讨生活,只需要交天河帮的保护费,不需要交官府的税。 虽然保护费也很重,但至少能够活下去。 可惜,他们家距离黄河太远,没有办法去大河上讨生活。 林平之明白,这是整个大明官场生态出了问题,而不是某州某县的某个官吏的问题。 在这种天下乌鸦一般黑的大环境下,像海瑞那样的清官,反而是官场怪胎,凤毛麟角了。 这种情况也并非没有人看到,也有一些有远见、有抱负的仁人志士在想办法解决这些问题。 数十年后,张居正的“一条鞭法”正是其中较为成功的一例,成功地为大明朝续命数十年。 但其终究仍是治标不治本,未能解决根本问题。 …… 夜色渐深,月上中天。 秋风吹过树叶,发出簌簌的轻响。 房中传出王七一家五口悠长而均匀的呼吸。 各种各样的虫鸣声,伴着风的配乐,奏响一曲生命的乐章。 经过近一个时辰的辗转反侧之后,王七夫妻和他们的大女儿终于睡着了。 林平之禁不住无声地叹息。 他虽然很想帮助王七一家,但却无能为力。 王七一家的困境,是这世上绝大多数百姓都会遇到的、共同的困境。 归根结底,这是生产力的不足和生产关系的失衡所导致的。 这是一个遍及整个大明天下的庞杂的系统性问题,不是林平之区区一人可以解决的。 哪怕他将整个桃源县的贪官污吏全部杀光,那些继任者也不会好多少。 甚至,他们为了填补刚刚升迁的支出,可能会更加的贪婪。 如果他继续杀,杀到无人敢来桃源县为官—— 且不说他这种形同造反的行为,能不能经受住朝廷的反扑,没有任何官吏的桃源县只会陷入更加无序的混乱。 对于普通百姓而言,无论多么恶劣的秩序,都比无序的混乱要好! 林平之将心中的同情和无奈祛除脑海,飘然起身,无声无息地跃出王七家的小院。 朦胧的月色下,林平之的身形宛如一只鬼魅,一飘丈许,点尘不惊,向西北方向疾驰。 白天时,他已经不着痕迹地打听到了天河帮桃源分舵的驻地,因此便直接赶去。 不过一顿饭的工夫,林平之已经来到了目的地。 第272章 每人一根手指 这是黄河岸边的一座大宅,围墙高耸,院落重叠,屋宇连绵,占地十余亩。 林平之不禁微感诧异。 此地不过是天河帮一个县级分舵驻地,便有这么大的规模! 在他看来,只看建筑规模,这个桃源分舵比之福威镖局总号,也不遑多让了。 院外有一些劲装汉子巡逻守卫。 不过,或许是从未出过事的缘故,这些守卫都颇为懈怠,在工作时间一直相互闲聊吹牛,全没将巡逻守卫的事情放在心上。 林平之轻易潜入院内,登高远望,便看到中路院有一座大厅灯火辉煌,远胜其他地方。 大厅之内,一个身材魁梧的胖子高踞首座,正是天河帮桃源分舵的新晋舵主谭河。 谭河此时一张肥脸面沉如水,三角眼中射出冰冷慑人的寒光。 厅中另外还有四人,林平之白日所见那姓杜的汉子也在其中。 四人都静默地坐着,一言不发。 厅中的气氛仿佛冻结了一般,沉凝如冰。 突地,谭河开口了。 “那些混账王八羔子,竟敢拒绝缴纳咱们天河帮的保护费,真是狗胆包天!” “这样小觑咱们天河帮的行为,绝对不能姑息,必须要严惩不贷!” “杜副舵主!” 谭河的目光转向那姓杜的汉子。 此人乃是天河帮桃源分舵的副舵主,名叫杜虎。 杜虎起身道:“属下在。” 谭河胖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却更显得狰狞恐怖,道:“明日你带着手下的兄弟,去将今日拒绝缴纳的那些人,全家诛绝,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厅中除了谭河本人和一个身材干瘦的汉子,其余三人都禁不住浑身一震。 其他两人面面相觑,神色颇有些忧虑,却都欲言又止。 他们两个事不关己,可以保持沉默,杜虎作为执刑者,却没法退缩。 杜虎面色一变,脸现为难之色,道:“这……这……” 谭河面色一沉,冷冷道:“怎么?难不成,杜副舵主自恃是桃源分舵的老人,便想要违抗本舵主的命令?” 杜虎连忙躬身道:“属下不敢!” 谭河道:“那你还不领命?” 杜虎犹豫了片刻,终于一咬牙,躬身道:“舵主容禀。” “这些人跟随咱们天河帮已经很久了,有些人甚至已经有十几年之久,从咱们桃源分舵立舵之日起便跟随咱们了。” “以往,他们的保护费一向没有缺失过,就算是偶尔不凑手,后续也都补上了。” “这次咱们突然将保护费的额度翻倍,他们……” “大胆!”那干瘦汉子突地站起来,目光森然瞪着杜虎,喝道,“杜虎,这保护费翻倍的事情,虽然是舵主的提议,但最终的决定是咱们大伙儿一起讨论的,你现在竟敢指责舵主?” 杜虎面色一变,怒道:“田香主不要在此血口喷人、污人清白!” 随即,他转头恭敬地躬身道:“属下万万不敢对舵主有丝毫不敬。” “属下的意思是,因为事情变化比较突然,有些人暂时在银钱上不凑手,一时拿不出来,也算是情有可原。” “舵主,属下建议再给他们一些周转的时间。” “倘若他们下个月仍交不上来,咱们再看看怎么处理此事。” 谭河沉着脸,目光一转将另外两人的神色也收在眼里。 两人虽然没有开口,但却微微颔首,一副赞同的模样。 谭河双目微微一眯,突地呵呵一笑,缓缓道:“杜副舵主不愧是桃源分舵的老人儿,对桃源的事情确实了如指掌,所提的建议也很有道理。” 杜虎听谭河语气转软,心中方自一松,却听谭河话风一转,道:“不过,咱们天河帮一向是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无论什么人,既然吃咱们天河帮的饭,就必须听咱们天河帮的话。” “这些人胆敢违逆咱们的规矩,拒缴保护费,就必须要施以惩罚!” “嗯,倘若取了他们一条胳膊,他们不能摆渡捕鱼,更加有借口不交保护费了。” “这样吧!杜副舵主,明天,本座要他们每人一根手指。” “倘若下个月,他们仍敢不交,便废其一臂。” “若是到了第三个月,他们仍不悔改,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老子定要杀其全家,灭其满门!” 杜虎被谭河的杀意和凶性所慑,不禁打了个冷战,犹豫了一下,还是躬身道:“属下遵命。属下代那些人多谢舵主,给他们一次机会。” 谭河不应,只冷冷道:“杜副舵主,本座明天午时,要看到这三十八根手指。” “你这边儿,没有问题吧?” 谭河盯着杜虎,目光幽冷凶残,仿佛一头正欲择人而噬的猛兽。 杜虎微微犹豫,道:“是,属下一定办到。” 谭河站起身来,冷冷道:“今晚夜深了,就先这样吧!” 说罢,他不再理会众人,转身便向厅后大步行去。 那干瘦汉子连忙起身,跟在谭河身后追了出去。 待谭河去后,其他两人才站起身来。 其中一个油光满面的胖子道:“杜兄,你上次为了提高保护费的事情,已经忤逆过舵主了,今天又再次强行出头。” “那些人跟你毫不相干,又没有任何好处给你,你何必为了他们,屡次三番地得罪舵主?” 杜虎沉默半晌,轻叹一声,道:“周兄,小弟原本跟他们一样,也是一个渔夫。” “当年黄老帮主前来桃源建立分舵,我第一个加入天河帮,便是为了黄帮主的一句话。” “当年黄帮主说,他组建天河帮,不是为了金钱、权势和武林争雄,而是为了让这大河上下,千千万万靠水而生的苦哈哈们,能够活下去!” “今天这些拒缴的人如果是成心捣乱也就罢了。但他们中的大部分,确实是没有办法交出那么多的保护费。” “如果仅仅因此,他们就要惨遭灭门之祸,杜某着实心中难安。” 胖子摇了摇头,恨铁不成钢地跺一跺脚,道:“杜兄,你就是个死心眼儿!” 说罢转身大步出厅。 另外那人也摇头轻叹,也跟着胖子之后离开大厅。 第273章 小白脸儿 谭河和田香主一起返回谭河的住处,立即便有仆人奉上香茶。 田香主挥退仆人,亲自为谭河洗碗斟茶,笑道:“舵主,您这一招真是高明啊!” “那杜虎整天假惺惺的,好像对那些艄公渔夫有多么爱护,就让他亲自带人去砍那些人的手指!” “倘若那些人还敢继续不交,那就再让他带人去砍他们的胳膊,杀他们的全家!” “看他到时候,到底是做还是不做!” 谭河端起碗咕嘟咕嘟将一碗茶都灌下了肚,听着田香主的阿谀奉承,心中也不禁有几分得意。 “不过,”田香主面上显出一丝忧虑,道,“舵主,若是这样下去,恐怕事情最终会闹大呀!” “咱们突然将保护费翻倍,又派人砍人手指,断人胳膊,杀人全家,虽然能吓住很多人,但也肯定会导致民怨沸腾。” “倘若有人引导挑唆,说不定还会掀起大乱子。” “到时候,恐怕总舵也会注意到此事,前来问责啊!” 谭河自得一笑,道:“要的就是民怨沸腾,要的就是把事情闹大!” “保护费是他杜虎带人收的,手指是他杜虎让人砍的。” “就算他后面拒绝再去砍人胳膊、杀人全家,那些艄公和渔夫怨恨的也必将是他!” “到时候,他引起了众怒,导致民怨沸腾,我便出手将其斩杀以平息民愤,总舵也不能说什么。” “然后,我再将保护费降低三成,那些艄公和渔夫自然会乖乖的听话,好好的交费。” 田香主竖起两根大拇指,大声赞道:“高,真高啊!” “舵主,您这一招真可谓是一箭双雕啊!” “属下真是对您佩服的五体投地!” “属下今后必定唯您马首是瞻,唯您的命令是从,绝无二话!” 谭河微微颔首,满意地笑道:“很好!” “田兄弟,你好好干,本座绝不会亏待于你。” “杜虎去后,本座一定向总舵举荐你,成为下一个副舵主。” “待本座更进一步,也必会举荐你接任舵主之位。” 田香主闻听此言大喜过望,连忙单膝下跪,抱拳道:“属下多谢舵主栽培。” “从今以后,属下这条命就是舵主您的,您让属下干什么,属下就干什么!哪怕您就是让属下去死,属下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谭河哈哈大笑,伸手将田香主扶起,道:“田兄弟,你我兄弟,这么说就见外了!快快请起!” “心狠手辣,诡计多端,你这样的人竟然来混江湖,真是浪费了!” 谭河刚把田香主扶起,突听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两人均是一惊,转目望去,却见一个文弱书生模样的青袍少年,正自门口缓缓走来。 但既然能够无声无息地潜入天河帮分舵,未曾被任何人发觉,又怎么可能真的只是一个文弱书生? 两人互望一眼,神色全都有些凝重。 林平之道:“我本来不想打断你们,但你们演得太过拙劣,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谭河抓起桌上的长刀,道:“阁下是什么人,深夜到访我天河帮,不知有何指教?” 林平之道:“你们天河帮内的勾心斗角,我懒得理会,但你残民以逞,我就不能不管了。” 谭河冷笑一声道:“原来是自命侠义的无知少年!” “不过学了几天武功,就敢跑出来行侠仗义,真是不知道江湖的水有多深啊!” “田兄弟,杀了他!” 田香主本来对于林平之的突然出现,深为惊惧,但后来看他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年纪尚不及自己一半,又是一副文弱模样,全不像是一位武林高手,便逐渐放下心来。 此时,他听谭河说了这话,不禁嘿嘿地猥琐一笑,道:“舵主,这小子细皮嫩肉的,比天香阁的姑娘还要好看,就这么杀了岂不可惜?” “依属下之见,咱们将这小子抓住,废其武功,然后好好调教,以后不管卖去南京还是洛阳,都必能大捞一笔!” 谭河禁不住斜眼瞥了田香主一眼,暗道:“这家伙是故意这么说,意图激怒这小白脸儿,还是真心这么想的?” “我收这么一个看不清风向、不知道进退的属下,是不是做错了?” 田香主“锵”的一声拔出单刀,上前一步,以刀尖点指林平之,道:“小白脸儿,你若肯乖乖听话,自有你的好处!如若不然,大爷必定要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林平之目光幽幽地看着这位田香主,心里已经给他判了死刑! 田香主原也没想过林平之会乖乖就范,因而见他如此神情,也并不意外,突地飞身向前,钢刀一闪斩向林平之的左颈。 林平之面色丝毫不变,宛如一块冰玉。 突地,他右手成爪倏地抓出,正好捏住田香主的钢刀。 林平之这一招,乃是从《九阴真经》中“摧坚神爪”的一招所化而出。 “摧坚神爪”,“五指发劲,无坚不破,摧敌首脑,如穿腐土”,着实是一门极凌厉极刚猛的绝学,数百年前曾有两个魔头恃之以横行天下,几乎无人能制。 林平之自学成以来从未用过,此时以之当作擒拿手,用来对付田香主这样的三流角色,着实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不过,其效果却是不出意外的好! 原本疾斩而出的刀光倏地停止,仿佛一直就在那里,从未移动过一般。 田香主方自一怔,还未反应过来,林平之手腕微震,刀柄已震脱他的手。 林平之手腕一转,刀柄已经握在手里,反手轻推,刀光如水,“欻”的一声,已经毫无阻碍地切过田香主的脖颈。 田香主眼中的惊诧还未褪去,已经迅速黯淡。 “呲——” “咕噜噜……扑通!” 田香主的尸体缓缓向后仰倒,头颅与脖颈分离,颈血喷射三尺,头颅和尸体才分别落地。 谭河就站在田香主身后,被其颈血喷了一脸一身,仿佛血染。 刚出腔的血是热的,但谭河却感觉此时如坠冰窟。 第274章 只求活着,不必鼓励 他虽然早就意识到,林平之肯定绝非易与,才会让田香主先上前试探。 但他却绝未想到,田香主竟然只一个照面便会被人枭首! 谭河能够做到分舵舵主,也是有几分见识的。 他立即便明白,对面这少年竟是一位一流高手! 这么年轻的一流高手,他别说见,连听都没听说过! “扑通!” 谭河双腿一软,径直跪了下来! 他顾不得脸上、身上的血迹,哀求道:“少侠饶命!” “小的……小的知道错了,此后肯定痛改前非,绝不再做盘剥百姓之……” “嗤——” 刀光如练,倏地自谭河的颈间横掠而过,斜斜射入他身后的墙壁上,一阵震颤嗡鸣。 谭河乞求的神情凝固,头颅咕噜一声落地,颈血喷溅,尸体伏倒。 林平之连忙闪身避开,免得自己这身新买的衣服沾染了鲜血。 随后,他在谭河的房中找了找,却只找到几百两银子——这着实有点儿不符合他舵主的身份。 但林平之一点儿也不嫌弃,用一个布包提着,飘然而去。 …… 翌日。 林平之早早地起床,稍稍洗漱之后便拿出一本书来翻看。 时隔两年多,林平之再次阅读儒家经典。 或许因为阅历更丰,心性也有所成长,他再看这些儒家经义之时,便有了一些不一样的感悟。 过了不久,王七夫妇和他们的大女儿也相继起床。 大丫今天要去钱家,特意梳洗了一番,换了一身八成新的衣服,容貌更增了几分俏丽。 王夫人煮了一锅菜粥,然后才喊两个小的起床,并请林平之一起吃饭。 林平之昨天便见王七的儿女喜欢吃饼,应该是从来没吃过这种城里人才吃得起的大饼。 于是,他便将所有的饼都取了出来,交给王七。 王七推辞了半天,仍然推辞不过,只得不好意思地接受了,口中百般感谢。 吃过早饭,王夫人和大丫收拾、刷洗碗筷,二丫带着弟弟去玩耍,只王七陪着林平之闲坐消食。 林平之从怀中掏出一把碎银,塞到王七的手里,道:“王大哥,承蒙你的款待,无以为报,这几两银子你拿着,略表心意。” 王七连忙站起推拒,道:“小林相公,您在我家不过住了一晚,而且还是柴房,算得了什么?” “而且,您昨天已经给过我银子了,我怎么能再收您的银子!” 林平之按住王七的手,道:“王大哥,你们家的大忙我也帮不上,只能略出一点儿银钱,希望你家里的日子能够稍微好过一点儿。” 王七见林平之说的诚挚坚定,心中极为感动,双目中蕴着热泪,深深一揖,道:“小人王七,多谢相公!” 这一把碎银足有五六两,对王七而言,足以抵得其两个月的辛苦劳作。 然而,这些银钱虽然也能让王家的日子稍微轻松一点儿,但实际上也解决不了什么大问题。 林平之刚刚顺手从天河帮拿了几百两,其实可以多给王七一些银子。 但是,林平之若是给的多了,对于王七一家来说,却未必全是好事。 一旦走漏了风声,钱财露了白,王家非但保不住这些银两,反而还会因此招致破家灭门之祸。 不过,王七这一生,这还是头一次感受到来自外人的无私关怀。 是以,他竟有些情难自禁,不能自控。 林平之拍拍王七的肩膀,犹豫了一下,终于没有说什么鼓励祝愿的话。 这些底层百姓所求的,无非是活着,实在不必他来鼓励。 林平之背上书箱,告辞离开王家。 王七全家都送到门口,王七还让他的幼子给林平之磕头送行。 看着林平之的身影渐渐走远,王七突地大喊道:“祝小林相公,前途似锦,高中状元,封侯拜相!” 王七语声方落,三个孩子也大声喊了起来。 林平之闻声,身形微微一顿,但却没有回头,只继续大步向前。 只是,他的心绪却久久无法平静。 …… 林平之一路南行,直至洪泽湖畔,而后沿湖东绕行,几日后已来到洪泽湖南端,位属盱眙县。 日已西斜,黄昏将至,林平之来到一个小村子。 还未进村,林平之便听到村中哭声震天。 其中,有妇人的哀嚎,也有孩子的嚎啕。 “难道这村里有人去世,正巧给我遇到了?” 但他随即又觉得不对。 这些哭声或远或近,至少也有十来处,明显不是一家。 如果十来家同时有人去世,绝不可能是正常死亡。 林平之心中大为惊诧,脚下加紧疾步向前。 来到村口,林平之禁不住脚步微微一顿。 村口的地面上有许多血迹,其中几滩血液非常多,铺展开来好大一片,甚至有些稍低洼的地方,血液汇聚,还没有干。 应该是不久之前,这里有人身受重伤大量失血。 往村内望去,地面上、墙壁上,也有许多血迹。 除此之外,还有零零散散洒落的锄头、铁锹、铁叉、耙子、扫把等农具。 进村不远,路东一个小院门口,一个白发苍苍,看去五六十岁的老婆婆,怀里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孩童,正坐在地上哀嚎。 “我的石头啊!” “老天爷啊,你不开眼啊……” “我的石头还不到三十岁,就被那些天杀的强盗给害了!” “媳妇也被抢走了!” “只留下我这么个孤老婆子,和这么个小孩子,这可叫我们怎么活啊……” “我可怜的狗蛋儿啊!” 那孩童也在痛哭,哭喊着:“爹!娘!你们在哪里……” 两人旁边围了几个人,有老有少,各个神色阴沉、悲戚,带着几分不忍。 其中几人正在安慰劝解。 一个苍老的声音道:“石头他娘,石头虽然去了,但小狗蛋儿还在。” “只要狗蛋儿在,你们家的香火就在!” “哪怕是为了狗蛋儿,你也要坚强起来。” “他还这么小,就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人了!” 另外有个年轻人道:“是啊婶子,狗蛋儿还需要靠你把他养大,你可不能倒下!” “我们跟石头是从小玩儿到大的,他虽然去了,我们都不会不管的。” “是啊大娘,能帮的,我们肯定都会帮的……” 第275章 少年神医 林平之走近一些,才看到,旁边院内的地面上躺着一个汉子,身上盖着一块破布,应该便是那老婆婆口中的石头。 有人注意到了林平之这个陌生人的靠近,一个老者迎了上来,道:“这位小相公,你来我们南湖村,有什么事?” 林平之微微拱手一揖,道:“老丈,在下是游学至此,看到贵村似乎出了什么事情,便进来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老者神色微缓,喟叹一声,道:“老朽多谢小相公的好意。不过,鄙村今日遭逢大难,人人俱悲,恕不能招待你了。” “此处往南再行八里,便是马家镇,镇上有客栈。小相公稍赶一赶,天黑前当能赶到。” 正在这时,一个汉子从远处跑了过来,喊道:“二爷,不好了!大柱他,他快要不行了!” 老者面色一变,道:“大柱不是没受重伤吗,怎么突然就要不行了?” 那人茫然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喘不过气来,脸都憋得发紫了,看着很是凶险……” 老者皱眉踌躇道:“最近的大夫也在马家镇上,既然这么凶险,现在去请恐怕也来不及了……” 林平之道:“老丈,小可略通医道,或可一试。” “你?” 老者看着林平之,眉头紧锁,很是有些犹豫。 大夫这个行当,最吃经验。 哪怕一个人的天赋再高,没有数年,甚至十数年的经验积累,也治不了什么大病。 他活了几十年,就从来没见过这么年轻的大夫! 林平之道:“老丈,现在病人危急,时间紧迫,就算我不能治,也可以想办法缓解一下病情。这样,你们才有更多时间去请其他大夫前来诊治。” 这句话说服了老者。 他侧身相让,道:“那就麻烦小相公了。敢问小相公贵姓?” 林平之道:“在下免贵姓林。” 那报信的汉子在前面引路,老者和林平之在后面跟随。 三个人一路小跑,匆忙赶到那叫大柱的人家里。 床边围了几个人,看到老者,全都招呼着“二爷”,让开空间。 显然,这位“二爷”在村里的威望很高。 老者没有耽搁,直接让到一边,让林平之上前诊治。 那汉子不过二十多岁,体型比较健壮,但此刻脸色青紫,呼吸困难,形容十分骇人。 林平之走上前去,伸手摸那汉子的脉门。 林平之从医的经验确实很是欠缺,正常来说,甚至根本没有接诊的资格。 不过,这汉子并不是什么疾病,而是受伤所致—— 他被人以重手法,一拳打在了胸口。 也就是那人的武功算不得精通,否则这汉子也活不到现在。 以林平之此时的医术,如果纯以中医的望闻问切之法,还真的没法轻易辨明病因。 但他有前世十几年的西医从医经验,再有内力暗中探查,便很容易弄清楚了这人的情况。 他被人一拳打得内伤,心肺出血,结果血液进入呼吸道,导致呼吸道阻塞,因之才会呼吸困难。 现在当务之急便是祛除其呼吸道内的积血。 林平之让人帮忙把汉子翻过来面朝下,并将他的上半身探出床外。 他站在旁边,伸手在汉子的背后摸了半晌,似乎在寻找什么位置。 其实,他这是在悄悄地以内力为其疗伤,同时稍稍藏拙,让自己的治疗显得不是那么熟练。 突地,他抬手一掌重重拍下。 “嘭”的一声重击过后,那汉子“哇”的一声,口喷鲜血。 “啊哟!怎么吐血了?” “你这是什么大夫?不是骗子吧?这都把人打吐血了!” “就是,小小年纪不学好,竟然敢冒充大夫,简直是草菅人命!” …… 有几个人口中谩骂着,看向林平之的目光已是极为不善。 那老者的脸色也阴沉下来。 林平之是他请过来的,非但不能治病,还直接将人给打得吐血。 他竟信了这年轻人的鬼话,请他前来给大柱医治。 大柱倘若因此有个三长两短,他必将内疚余生,在村里再也无脸见人了! “啊哈!大柱好啦!” 这时,突然有人惊喜地喊道,正是扶着大柱的其中一人。 众人均自一惊,向大柱望去。 只见他正在剧烈地喘息。 此时,他的脸色虽然很是苍白,但相比刚刚憋得满脸涨紫的那恐怖的模样,已经好得多了。 众人又惊又喜。 这治疗效果简直立竿见影啊! 这位大夫虽然看着年轻,但这水平,这分明是神医啊! 他们刚刚有多么恼怒,现在就有多么震撼。 他们不懂医道,也不懂林平之是怎么治疗的。 他们只看到林平之一巴掌拍下去,大柱就好了。 这种效果效果,让他们都感觉不明觉厉。 老者先是一怔,随即面色缓和下来,露出一丝笑意,道:“林相公果然医道精湛,手到病除!” “大柱的病这就好了吗?” 林平之道:“老丈谬赞了,在下万不敢当。” “大柱这是受了内伤,血液进入了气管儿,才会导致呼吸困难。” “我刚刚只是设法把他气管内的淤血排出来罢了,离伤势好转,还远得很。” 老者道:“原来如此,请林相公再给大柱看一看。” 林平之点点头,没有多言,重新给大柱诊脉。 片刻之后,林平之收手道:“大柱此刻已无大碍,我再留一个方子,持续吃上七天便能痊愈了。” 对于其他的病症,林平之或许无能为力,但对于内伤、外伤的治疗,补益气血的方子,他是专门做过研究的。 说着,他取出纸笔,蘸墨之后,刷刷点点,一个个工工整整、方正俊秀的台阁体小楷落于纸上,很快便写了一个药方。 老者接过药方,赞道:“好字,真漂亮!” 老者并不认得几个字,但这并不妨碍他欣赏林平之的小楷之美。 这时,旁边一个汉子道:“林神医,我兄弟的腿被那伙强人打折了,求您帮忙给看看吧!” 老者闻言也道:“对对对!林相公,除了大柱之外,我们村儿还有十来个受伤的,麻烦您都帮忙给看一看!” 第276章 洪泽湖水盗 除了大柱之外,其他人倒是受伤并不算严重,至少并不危急。 其中最重的四个人是骨折,另外十来个人都是刀伤,但并未伤及要害。 这种伤对于林平之来说,都是小菜一碟。 正骨、固定,清疮、包扎,然后分别留下一个方子,用以调养气血加速恢复。 在这个过程中,他也在众人的交谈中知道,南湖村到底发生了什么。 今日下午,日方偏西,突然有一伙黑衣蒙面的强盗闯入了南湖村。 这伙人凶悍霸道,非但抢钱、抢粮,而且还抢女人。 那时候,村里的男丁大多在外劳作,听到村里女人、孩子的呼救嚎哭声,便纷纷跑回来查看。 其时,那些强盗已经搜遍全村,正携着银钱、扛着粮食、押着女人,准备离去。 村中一些性情刚烈的女人,甚至还有几个大胆阻拦的孩子,已经遭了他们的毒手——其中便包括大柱的妻子。 一些年轻气盛的汉子见此,顿时血勇上壮,或为报仇雪恨,或为抢回妻妹粮食,随便抓起什么家伙什儿,便冲上去厮打。 结果当然也是可以预料的—— 这些普通的平民百姓,既不会什么武功,又没受过军事训练,都是毫无组织地胡乱往前闯。 他们只凭一腔血勇,自然不可能是那些劫掠成性、心狠手辣的强盗们的对手。 五个人当场被杀死,五个人被重伤,还有十来个被砍得鲜血淋漓。 幸亏那些强盗只是意在劫掠,对于杀人没什么兴趣,随便杀了几人,将这些村民吓退,便即停手退走,并未追杀。 否则,这些汉子一个都活不了。 另外,若非林平之恰好赶到,那大柱也是有死无生。 他的伤势非常危急,未必能够撑到大夫赶到;就算他运气好撑到了,一般的大夫也未必有办法医治。 林平之这几日沿湖而行,已经多次听说洪泽湖附近有一伙强盗肆虐。 这伙强盗有五六十人,专门劫掠洪泽湖畔的村子。 每次作案,他们都是抢钱、抢粮、抢女人,并不会特意杀人,但对于敢于反抗者,下手却也极为狠辣、从不留情。 每次作案,他们都是将钱粮女人带到湖边,然后便驾船而去。 此前也曾有些人悄悄地驾船追踪。 但这些追踪者无一例外的,全都有去无回。 周围数县的官府,也曾派人调查过这伙强盗的来历,却也都是无功而返。 因此,至今为止,无人知道这伙强盗究竟是从哪儿来的,老巢又在何处。 因为这伙强盗每次都是乘船而来,乘船而去,许多人便把他们叫做洪泽湖水盗。 林平之原本只闻其名,未见其行,对这伙洪泽湖水盗的并没有必杀之心。 倘若适逢其会,他便出手将其料理了;若是并未遇到,他也没打算为此浪费时间。 如今见到南湖村的惨状,他心底却已决意,必要将这伙洪泽湖水盗解决掉。 翌日。 林平之辞别南湖村的村民,继续向南,一个时辰之后来到马家镇。 他第一时间找了一家规模最大的米行,拿出五十两银子,买了八十石糙米,让老板派人送到南湖村,交给二爷分配。 南湖村的银钱、粮食基本都被洪泽湖水盗搜刮而去,纵然有少许遗漏,也无法支撑整个村子的生活用度。 对于他们来说,其燃眉之急就是如何解决近期的吃饭问题。 这八十石糙米,足可供南湖村百余口人近两个月食用。 有这两个月的缓冲,他们便可以找到其他的活路。 随后,林平之又在镇上买了一些东西,然后继续向南。 行出十数里,眼看四野无人,林平之突地转身钻入道右的树林之中。 深入林中数里,林平之换了一身黑色劲装,将原来的衣服和书箱、长剑、油纸伞都藏到一株大树之上。 随后,他又在自己脸上一通忙碌。 片刻之后,一个俊秀儒雅的文弱书生就变成了一个浓眉大眼、满脸大胡子的魁梧大汉。 大汉版林平之在旁边一株树上留下了记号,并未返回原路,而是直接折向西北。 行了二十余里,来到湖边。 随即,林平之以顺时针方向沿湖而行。 数日以来,林平之一直在根据已知的信息,尝试推测这伙洪泽湖水盗的巢穴所在。 他们每次抢掠那么多的银钱、粮食,尤其是女人,在洪泽湖上以船运输自是方便、快捷、隐蔽,一旦上岸却必定难以掩人耳目。 如此一来,只有两个可能性。 第一,他们的巢穴就在洪泽湖沿岸某处,或者湖中的某个岛屿,因而只需乘船便可抵达洪泽湖沿岸任何地方。 第二,他们在洪泽湖沿岸有一个中转站。从这个中转站可以合理地往外运输大批的物资,即便有人看到也不会有什么怀疑。 他们服饰统一,绝不是普通的山贼水匪。 他们劫掠时,闯入、搜刮、撤退、匿迹,每一个环节都井井有条,也没有人节外生枝,做出乱杀一气或者奸淫妇女之类的事情。 显然,他们的组织极为严密,而且还有一个心思缜密并且极为权威的首脑。 各县都派人调查过,却没有任何发现,或者虽有发现,却被人掩盖了下去。 这说明,这伙洪泽湖水盗不是什么纯粹的盗匪,而是有其他身份掩护,作案时为盗,平时则都是良民。 他们每次劫掠都会抢走许多年轻貌美的女子,很明显不仅仅是为了发泄他们的兽欲,而是为了转卖获利。 林平之据此推断,第二种可能性更高一些。 两日之后,林平之跨过淮河,来到泗州。 又行一日,黄昏时分,他来到泗州最东端的一处半岛。 这座半岛状似一头恐龙,正将头颅伸入洪泽湖中。 这座岛三面环水,渔业极为繁盛。 林平之一路走来,已看到至少一百多条渔船在湖面上往来张网。 最令林平之感到诧异的是,这些渔船的大小形制极为相似,渔夫的衣着也全都一样,甚至每一艘渔船上都飘着一面旗帜,上面绣着一条金色的鲤鱼。 第277章 李家渔 林平之来到半岛的一个镇子,在一家客栈投宿,点了一桌上等酒席。 伙计上酒布菜之时,林平之便问道:“小兄弟,我今天看到你们这里的渔船上,好像都挂着金色鲤鱼的旗子。” “这是什么意思?” 伙计笑道:“大爷,您有所不知。” “我们这儿的渔夫与别处不同。” “别的地方,每一家渔夫都是各干各的,收成除了缴纳渔税,其他的都归自己。” “但在我们这里,所有的渔夫都是受雇于李老爷,所捕的鱼都交给李老爷,李老爷则付给他们一些工钱。” “至于渔税,也都由李老爷承担,跟这些渔夫们无关。” “我们这的人都称其为李家渔。” “只要悬挂了这面金色鲤鱼旗帜,便代表这条船是李家渔麾下的船。” “这样,他们才可以在这里捕鱼,否则就会被李家渔的人驱逐出去。” 林平之闻听大感诧异。 这个模式可是比那天河帮更加先进了! 天河帮还属于渔业和船运行会性质,这李家渔却已经算是渔业公司了! 这种模式下,公司对麾下渔夫的管理更加细致严格,规章制度更加严谨,生产力和生产效率也都会更高! 林平之前世就听说过,明朝中后期已经出现了资本主义的萌芽。 他本来以为,这种萌芽会最先出现在劳动密集型的产业,例如纺织、瓷器、冶炼等等。 他却没有想到,自己竟会在这泗州,骤然见到大明渔业的资本主义萌芽。 只听伙计继续道:“听说李家渔每天捕捞的鱼虾多达数万斤,每天都有几十辆大车从李家渔坊运出去。” “不仅整个泗州都从李家渔进货,甚至已经远销凤阳、徐州和淮安等府。” “尤其是咱们洪泽湖的白鱼、银鱼和青虾,听说甚至已经进入南京的一些着名酒楼和达官显贵的府邸。” “你看这道清蒸白鱼,这道银鱼涨蛋,还有这道滑炒青虾,都是李家渔今天刚刚捕捞上来的,最是新鲜不过了!您等会儿可以好好品尝一番。” 林平之哈哈一笑道:“这么说我今天可是有口福了,竟然吃到了在南京城的大酒楼都不一定能吃到的美味佳肴!” “对了,你刚刚说这个什么李家渔,每天都要捕捞数万斤鱼虾?” “好家伙!” “这得有多少人给他们干活,才能每天都捕这么多!” 伙计笑道:“听说光捕捞鱼虾的渔夫就有两百多人。” “除此之外,收鱼的、看场的、运货的,等等,至少也得有一百多人。” “这么算下来,跟着李家渔混饭吃的,差不多有三四百人呢。” 林平之咂舌道:“好大的场面!” “这李家老爷一个人管着三四百人,岂不是都快赶上了朝廷的千户了?” “朝廷的千户还有副千户制衡,他岂不是比千户还要威风?” 伙计一怔,随即笑道:“小的倒没这么想过。” “不过仔细想一想,大爷说的还真有道理。” 林平之道:“这么新鲜、热闹的场面不可不看!” “伙计,你说的这个李家渔坊在哪儿?让不让外人进去看?” 伙计道:“李家渔坊很好认!” “大爷您从我们店前这条大道,一直往东走到头,大约二十余里,就是李家渔坊了。” “李家渔坊内部是不让外人进的。” “不过,李家渔坊外边有一块极大的平地,收鱼卖鱼都在那里,我们本地人买鱼也是去那里,每天都极为热闹。” “大爷如果想要去看热闹,可以去那里。” 林平之吃饱喝足,让伙计将残席撤下,已至二更时分。 稍稍闲坐了一会儿消食,林平之便熄了灯,在桌上留了一块银子,悄悄离开客栈,沿着大道径直往东。 月尚未出,星光璀璨。 一缕缕星辉洒落,使得夜色更显得幽深凄冷。 暗夜之中,林平之仿佛一缕轻风,沿着大道向东疾掠。 只一条淡淡的黑影,一晃而过。 一般人即便看到了,也只会以为是困倦了,眼花了。 这条大道,前半截是官道,后半截却是李家渔自己修筑的,专为其运货之用。 而且,李家渔修的路,比官道的质量还好。 甚至,李家渔在修路之时,顺便还免费将官道也修补了一番。 前行二十余里,林平之的身形蓦地一停,闪身躲到了路旁一棵树后。 他的耳力极佳,隔着数丈便听到了前方有人说话的声音。 林平之在树后静立片刻,发现那两人只是漫无目的的闲扯,而且说了半天位置仍一动不动。 “难道他们是那李家渔设在此处的岗哨?” 林平之心中猜测,悄悄从旁边掩过去。 这是路边一个小亭,纯以木制,非常简陋,但用以挡雨基本已经足够。 亭子里坐着两个人,虽然口中在闲扯,目光却仍不断地瞟着两边道路的方向。 “竟然真的是岗哨!”“这李家渔竟然将岗哨放出这么远,真是够谨慎的!” 此地距离李家渔坊应该还有数里,正常的人家怎么会把岗哨放到这么远? 而且,正堂的人家一般也不会设什么岗哨! 如此一来,这李家渔就更加可疑了! 林平之没有惊动这两人,悄悄地从一旁绕过。 既然发现李家渔设有岗哨,林平之此后更加了几分小心,以防打草惊蛇。 他没再走大道,而是在路旁的林中穿行;速度也稍稍放缓,避免不小心被可能存在的暗哨发觉。 果然,行了没有多远,他便又发现了几组明哨、暗哨。 又往前行,林平之总算明白岗哨为何会放在那里了! 路北有一片大宅,门口左右各挂着一串三盏气死风大灯笼,正门上方悬着一块匾额,黑底红字,正是“李府”二字。 门口倒是没有明哨把守,但对面林中两侧却各有一组暗哨,一直兢兢业业地盯着门口的动静。 林平之知道,这肯定是李家渔的主人,那位李老爷的宅邸了。 稍稍犹豫了一下,林平之继续往东。 每日运货的车辆肯定都是从李家渔坊出来,如果那洪泽湖水盗真是李家渔,其劫掠的那些钱粮女人也肯定藏在李家渔坊才更方便转运。 而且,以那洪泽湖水盗首领的缜密和谨慎,也不应该将那些贼赃藏在自己的家里。 第278章 搜索证据 再往前走,渐渐地开始出现鱼腥味儿,随之鱼腥味儿越来越浓。 又走了约莫两里,林平之来到了李家渔坊前,鱼腥味儿已经极为浓烈。 他忍了又忍,才忍住打喷嚏的冲动。 一条高约一丈,长逾一里的高墙横跨南北,将这座半岛的尖端都挡在其后。 高墙前,则是一片很大的空地,南北均直抵湖畔。 高墙中间一座大门,宽逾一丈,两侧各有一个角门。 正门上方悬着一块匾额,上书“李家渔坊”四个金灿灿的大字。 大门左右,各挂着一串四盏气死风大灯笼。 左边灯笼上写着“四季出货”,右边灯笼上写着“八方进财”。 两侧的高墙上,每隔十丈便挂着一个灯笼,每个灯笼上都绘有一条金鲤。 大门旁边站着八个健壮的黑衣汉子。 他们随意地聊着,目光却时不时地向大门两侧及对面的空地扫去。 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四个人两两相伴,一组向南,一组向北,沿着高墙巡视一圈。 有这八个人守在门口,并且还时不时地巡逻,一般人想要从这边翻过高墙,潜入李家渔坊,还真不是容易的事情。 林平之往南走了三十多丈,距离门口那些人稍远一些。 而后,他又趁着他们聊天的工夫,施展“飞絮青烟功”,眨眼间便无声无息地跨过数十丈的距离,跃过了这道高墙。 高墙之后的气味更加浓烈,除了淡水鱼虾的腥味儿之外,还有一股极强烈的咸味儿。 洪泽湖是淡水湖,不可能出产海鱼。 林平之猜测,这李家渔坊肯定也在制作咸鱼贩卖。 历代朝廷都对盐务控制极为严格,大明更在扬州设立了盐运使衙门,用以管理食盐的生产、税收、运输、销售。 制作咸鱼贩卖,也是一种规避盐务控制的方法。 林平之不禁暗自感叹:“这位李家渔主人的商业头脑还真是不可小觑!” 这是一片极大的园区,望去足有三百余亩,大致分成三个区域。 西北部屋舍林立,似是一片宿舍区;西南部都是高房大屋,应该是厂房仓库之类的所在;正东方则是一片空地,可能是晾晒鱼虾的地方。 稍稍沉吟,林平之先向西南的那些高房大屋走去。 那些抢来的钱粮女人也都算是公共财产,而且还多半需要转运,被安置在仓库里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然而,林平之将几十栋大屋都搜了个遍,倒是找到了这里的银库,却没有发现有任何女人存在过的痕迹。 于是,林平之又去搜索西北部的宿舍区。 这片区域不仅有宿舍,还有食堂和练武场。 林平之在食堂的仓库里看到了堆积如山的粮食,却仍是未能找到任何女人。 无论是粮食还是银子,这李家渔坊,纵然多一些,也只是可疑罢了,却并不能作为证据。 最为关键的,还是那些女人的下落,至少要找到她们存在过的痕迹。 此时三更已过其半。 林平之已搜了一个多时辰,却仍无任何发现,不禁也有些心焦。 他站在食堂的屋顶,吹着湖风,望着四周的夜景,默默思索自己是否哪里有所遗漏。 想来想去,仍觉得自己搜索得极为细致,并没有任何遗漏。 于是,他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换一个思路思考—— “假设这里就是洪泽湖水盗的巢穴。” “那么,他们驾船返回之后,首先要将钱粮和女人运到藏匿之处。” “钱粮都是死物,只要稍加掩饰,并不会太过引人注目,搬运到银库、粮库都没问题,但女人在这个纯雄性的园区内,却是太过扎眼。” “就算园内所有人都是洪泽湖水盗的成员,为了以防万一,并且让这些手下保持谨慎小心的习惯,水盗首领也会尽可能隐藏那些女人的行迹。” “这么想,那些女人就一定是藏在地下暗室中,而且入口也肯定距离码头不远……” 林平之转目四顾,星光之下,只见南北两侧的岸边,影影绰绰,都有一些船只停泊。 北边距离较近,林平之看得比较清晰,只见这边码头上停靠了足足三十多条船只。 码头南边就是练武场,最近的建筑就是食堂的仓库,可也有二十余丈远。 林平之又往南边望去。 暗夜中只能看到数条船的影子,其他的都被仓库大屋遮挡着,无法看到。 微微沉吟,林平之身形一闪,跃下食堂,往南边的码头奔去。 从方便运输的角度来看,那些地下暗室藏在仓库下的可能性也要更高一些。 而且,北边码头距离宿舍区比较近,周围的环境也不太隐蔽,不是适合用来做坏事的地方。 南边的码头长约五十丈,最西端约有十丈左右被三座仓库大屋遮挡。 码头上除了栈桥之外,还修有大片的栈道,足有三丈多宽,最北端距离仓库大屋已不足一丈。 但这边码头上停泊的船只却并不多,只有十余艘,大半都被仓库遮挡,故而林平之刚刚没有看到。 林平之先到那三座仓库大屋处查看了一番。 这三座仓库面向码头的墙壁都是青砖垒成,墙根下也完全没有足印,绝不像是有暗门的模样。 思忖了片刻,林平之又到仓库旁边的栈道上查看。 这片栈道都是由一片片木板铺成,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但这码头上如果有地下暗室的入口,既然不在仓库,那就只能在这栈道上了。 仔细查看了一遍,仍没有看出任何异常,林平之干脆下手,尝试将栈道上的木板掀起。 想通过这种最笨的办法寻找入口。 片刻之后,他弯腰抓住正对中央那座仓库、距离陆地仅只五尺的栈道木板微微用力一掀—— “吱嘎”一声,一截八尺来长、五尺来宽的栈道被掀起了三寸来高! 林平之双目一亮,心知应该就是这里了。 他缓缓地继续用力,将那段栈道掀了起来。 林平之向栈道之下望去,只见下面是一块长方形的铁板,两侧各有两只铁环提手。 第279章 魔窟 他将掀起的栈道轻轻放在旁边,稍等了一会儿,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便即抓住一侧的圆环,用力提起。 这块铁板是以精铁所铸,长近七尺,宽近五尺,厚达一寸,重逾千斤,非要两个大力士合力才能勉强抬起。 但林平之此时一身怪力已逾两千斤,自是能够轻易将这铁板提起。 铁板下面是一个洞口,有一道台阶向下延伸。 林平之又等了一等,随即逐级而下。 此处距离洪泽湖不过丈许,湿气极重,虽有铁板阻隔,台阶仍有些湿滑。 下了数级台阶,光线已越来越暗,但林平之目力本就极佳,又有深厚功力加持,勉强还能辨物。 下行约莫一丈,已经至底,眼前是一扇木门,外以棉絮包裹。 林平之抓住门环轻轻一拉,木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走廊,走廊上放着几盏油灯照明。 木门刚刚打开,一股混合着潮湿、恶臭、咸腥的古怪至极、浓烈至极的气味儿骤然扑面而来! 喘息声、呻吟声、啜泣声……汇成一种极致银迷的声浪,忽地撞入耳中! 林平之微微皱眉,随即举步走进,并反手将门带上,避免声音外泄被人发觉,以至提前打草惊蛇。 这条走廊不是很长,只有四丈左右,尽头也是一扇棉絮包裹的木门,左右各五个房间,呈对称分布。 每个房间都有一扇铁栅栏门,但只有前两个房间的门关着,后面的八个房间的门都开着。 尽头的两个房间内投射出昏黄的灯光,不时有阴影扭动,好似魔怪乱舞。 只听一个粗豪的声音,带着几分调笑的语气,大声喊道:“刘老三,祝老憨,郭秃子,王麻子!他奶奶的,你们都已经是梅开二度了!” “三更差不多快过去了,你们赶快办事儿,兄弟们就等着你们一起出去呢!” 另一人笑骂道:“陈胖子,你他妈的守在这里,每天想干什么干什么,纯粹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啊!” “我们每隔五天才有机会下来一次,当然要尽兴而归才成啊!” “他们应该也差不多了,你也别催了。万一催得他们犯了病,非得跟你拼命不可!” 话声甫落,哄堂大笑。 听声音,至少也有二十多人。 先前那人笑骂道:“他奶奶的,高铁头,你当这地方很舒服吗?” “这里又臭又脏又潮又闷,要不是有这点儿好处,谁愿意呆在这儿?” “你要是羡慕,你去向坊主申请,我老陈绝无二话,立即跟你换一下!” 那人打个哈哈,道:“说笑,说笑,坊主安排的差事儿,谁敢有意见?” “喝酒,喝酒!吃肉,吃肉!” 林平之缓步向前,透过铁栅栏,向左侧第一个房间望去。 房间里是三个女子,全都蜷缩成一团,躺在草席铺就的地面上,传出低低地啜泣声。 再看右侧的房间,里面也蜷缩着五个女子,啜泣声若有若无。 在这样的环境下,她们连哭声都不敢放大,生怕将那些人的目光吸引到自己的身上。 林平之继续往前。 右侧第二个房间内竟足足有十二人。 一个个全都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甚至还有几人衣难蔽体,看上去极为凄惨。 但她们躺在地上,仿佛痴傻了一般,竟是对此毫不在意。 左侧第二个房间中只有两个人,但衣裙几乎已经被撕烂,不知遭受了何种虐待。 她们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无声无息,宛如两具死尸。 林平之继续向前。 左侧第三个房间是空的,只留下一地的狼藉。 右侧的房间内,一个精壮的汉子正在奋力鞭挞;一个女子趴在地上,难以自制地颤抖、呻吟、哭泣。 林平之身形一闪已经站在那汉子的身后,右手轻轻一探便抓住他的后颈。 “咔”的一声轻响,那汉子颈椎折断,头颅低垂,声息顿无。 林平之右手轻轻一抬,直将那汉子从地上拖起,轻轻将其倚墙放在地上。 那女子骤然失了汉子的控制,虽觉有些奇怪,但却丝毫没有心思理会,只软软地伏在地上,嘤嘤地哭泣。 林平之没有理会这女子,身形一闪已经出了房间,再一闪已进入斜对面的房间。 这个房间里也有一个汉子在对一个女子施虐。 林平之亦如法炮制。 那女子仰面朝天,突地看到一个大胡子突然出现,将那汉子从自己身上拖开,一时还未弄清楚状况,眼神迷离地看着林平之。 林平之毫不停留,身形倒掠,瞬间来到对面的房间。 这个房间内,竟有两条大汉在并排施虐。 他们还不时地相互看看对方的情况,全都是一脸兴奋之态,似是在比试哪个更加厉害。 林平之出现时,两人恰巧同时看向对方,所以立即便发觉了。 不过,林平之也是一身黑衣,虽然样式与他们的衣服不同,但黑暗之中他们也分辨不出。 再加上,他们此时大部分的精力和注意力都放在比试上,也完全没有想到会有外人突然闯进来,还以为林平之是自己人,是专门过来催他们出去的。 两人的动作丝毫不停,四眼圆瞪,就要出声呵斥。 还未等他们出声呵斥,林平之双手齐出,同时抓住两人的后颈。 只听“咔咔”两声,他们的颈椎同时折断。 林平之随后甩手将他们的尸体扔到旁边。 那两个女子见此情景,均是一怔,四眼大睁,随即便明白,这两个恶魔竟是被人杀死了。 蓦地,三声尖叫同时响起! 对面房间那女人此时也反应了过来,也是惊声尖叫。 那些撞击声接二连三地消失还没有什么,但连喘息声也一起消失了,就很不正堂了。 那陈胖子和高铁头等人都很警觉,立即感觉有些不对。 “刘老三,祝老憨,郭秃子,王麻子,你们怎么了?” 陈胖子高声喝道,右手已经摸上了旁边的鬼头刀。 “你是谁?” 他倏地一眼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林平之,立即站起身来,惊声喝道。 第280章 送你们下去 林平之矗立门口,宛如渊渟岳峙。 “你们想找那四个畜生吗?” “很好!” “他们此时正感孤单,在盼着你们前去,一起同行!” “老子这便送你们下去!” 众人闻听林平之所言,便知那四人多半都已遭了他的毒手,当即全都暴起! “这大胡子不是咱们坊内的人!” “咱们这地下牢房这么隐秘,他是怎么进来的?” “刘老三等人都被他杀了,他多半是鹰爪孙!” “不,此人出手如此狠辣,又孤身一人,多半是独行侠!” “不管他是谁,敢来咱们李家渔坊搞事,那都是找死!大伙儿一起上,杀了他!” 说话间,前后各有几条大汉,齐齐向他扑了上来。 这些人神情狠厉凶悍,目光中带着暴虐的兴奋,显然是早已做惯了打架厮杀的事情,已经开始享受杀戮的快感。 林平之身形微微一闪,背靠旁边的木门,以免腹背受敌。 眼见一人挥拳向他的太阳穴打来,林平之不闪不避,身形倏地中宫直进,右手四指并拢伸直,拇指内扣,成牛舌掌,蓦地穿出,正中那人咽喉。 “咔”的一声,那人喉骨碎裂,一身气力顿消,软软倒地。 与此同时,另一人一拳砸向林平之左颈。 林平之身形微微后仰躲过,同时左腿倏地蜷缩、抬起、蹬出,正中那人的心口。 “咔嚓”一声,那人胸口肋骨断裂,刺入心脏,随即口鼻溢出鲜血,眼见得是活不成了。 随即,林平之双足灵动至极,于方寸之间进退趋避,同时双手立掌如刀,左挥右斩前戳后挫,专向敌人的颈部、咽喉、心口等要害部位招呼。 这些汉子大多数连三流都算不上,只不过是身体比较强壮,胆子比较大,见过血,甚至杀过人的普通人。 以他们的手段战力,对付那些平民百姓尚可,但要对付林平之,却还差得太远! 不过片刻之间,林平之身前已经倒下了九个汉子,尽是一击必杀。 “杀!” 伴着一声厉喝,一个身材魁梧的胖子双手捧着鬼头刀,向着林平之面上劈至。 与此同时,一个面色如铁的大汉,亦举着一条长凳,径向他的身上砸来。 林平之踏上半步,左手一抬,抓住那胖子的双手及刀柄,同时右手斜斜戳向胖子的左颈。 手掌落处,“咔嚓”一声,胖子颈椎应声而断,高大的身体软软倒下。 林平之左手微动,已将鬼头刀抢在手里,随即反手握刀,往身后一送。 “噗”的一声,鬼头刀正刺入那黑脸大汉的颈中。 那大汉浑身气力顿消,背脊靠在墙上,缓缓滑下,手中的长凳“哐当”一声落地。 “啊!陈大哥和高大哥都给他杀了!” “这人太厉害了,肯定是武林高手,大家伙儿快逃呀!” 众人早已被他杀得胆寒,连忙向走廊另一端逃去。 林平之左手松开刀柄,弃刀不用,身形一飘,如风向前。 这些汉子虽然凶悍,但却终究只是乌合之众,没有受过专业的军事训练,也不懂江湖中的忌讳。 尤其是在没有人指挥的情况下,稍一遭受挫折,便即撒腿逃跑,毫无死战之心。 他们正面攻击时,林平之虽然不惧他们的那点儿攻击力,但却也会下意识地躲闪、退避,避免被攻击到。 但他们此时转身逃走,林平之只会杀得更顺手。 林平之一步便跨到一人身侧,右掌斜出,瞬间便斩在那人脖颈的左后侧。 “咔嚓”一声,汉子颈椎折断,身形向前扑倒。 还未等他的身体倒地,林平之脚步踏出,又到了另外一人的身侧,亦是一掌斩出。 林平之身形如风,脚步无声,施展“鹞子穿林”身法,仿佛幻影一般在这些汉子的缝隙间穿过。 他立掌如刀,掌出无影,每一掌出,均能轻松斩断一人的颈椎。 尤其是他的身法和出手都太过迅速,又几乎无声无息,第一人倒地之时,他已经接连斩杀了六人,而前面的人却还毫不知情。 待到第二人倒地,他又已斩了两人。 跑在前面的一个黄脸汉子,见身后太过安静,几乎没有追击和打斗的声音,感觉很不对劲儿,心中极其不安,匆忙中回头观望—— 却见那张可怕的大胡子脸,竟已经无声无息地追过了一半人,距离自己已只隔着两三人! 而他身后那些人,却都一个个神情惊恐,姿势古怪,将倒未倒。 黄脸汉子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立时知道自己今日逃生无望,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嘶声道:“爷爷饶命……” 话音未落,林平之已来到他的身旁,一掠而过之际,右掌顺势下落,在他的右侧太阳穴上轻轻一斩。 黄脸汉子的求饶声顿止,身体靠在旁边的墙壁上,缓缓滑下。 一个汉子已奔到木门之前,心中大喜,左手用力推开木门,脑袋探出门外。 他刚来得及吸了一口门外潮湿、新鲜而自由的空气—— 突觉后颈一紧,随即“咔嚓”一声,再也没有知觉。 林平之将这最后一人的尸体拖回,随手扔在地上,又将木门关上。 他回首望去,只见走廊上或坐或卧,或躺或伏,倒着二十八具尸体。 加上三个房间中的四人,共是三十二人。 林平之将两侧房间的铁栅栏门打开,粗声粗气地道:“姑娘们,我是凤阳府府衙的捕头,姓胡,今奉知府大人之命前来查办洪泽湖水盗一案。” “这地下牢房的强盗都已被我杀死了,你们出来吧。” 对于这些平民百姓来说,虽然饱受官府的压榨,但下意识地仍然会更信任官府,而不是随随便便什么江湖豪侠。 而且,一个官面的身份,对于安排后续的事宜,也更方便一些。 他的声音很大,足以传遍十个房间。 但这些女子都被欺负得狠了,也被吓得怕了,一时间竟没人敢动弹,也没人敢应声。 林平之走到走廊北端,拔出那黑脸大汉颈中的鬼头刀,又到旁边房间里找到刀鞘,还刀入鞘,佩在腰间。 第281章 捕头胡一刀 林平之道:“这里的强盗虽然已经死了,但是外面还有很多。” “你们暂时先不要出去,待我将外面那些强盗都解决了,再接你们出去,送你们回家。” “你们肚子饿了的,可以先吃点儿东西;衣服破了的,可以暂时先穿这些强盗的衣服;困了的,可以先睡一会儿。” “总之,不要害怕,不要乱跑,好好休息,明天回家。” 林平之说罢,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过了半晌,左侧第四个房间中那个女子扶着铁栅栏门,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她一眼便看到这满走廊倒伏的尸体,禁不住吓得身体一软,险些摔倒。 她仗着胆子,脑袋左右转了转,观察了半天,仍没有任何动静,这才扶着铁栅栏门,缓缓走了出来。 她又前前后后查看了一遍,见整个地下牢房果然已经没有半个活着的强盗,才嘶声道:“姐妹们,那位胡捕头说的都是真的!” “这些强盗都死了!” “这边房间里还有吃的、喝的!” “大家出来吧!” …… 林平之将木门关上,取出火折子,晃燃,然后向前走去。 走了不过丈许,甬道左转,再行数丈,便是一道向上的台阶。 林平之拾级而上,很快来到出口。 出口是一扇铁门,里面以插销反锁。 林平之侧耳倾听,外面没有任何动静,当下拔下插销,盖灭火折子,轻轻推开铁门。 这扇铁门制作安装都非常精良,虽然很是沉重,但打开时却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林平之谨慎地走出门来,目光环视四周,大感诧异之余,又觉得非常合理。 此处位于第三座仓库大屋的北面,是一座专门存放马车车辆的篷屋。 这里的车辆都是带篷马车,专门用来长途运输珍贵鱼虾之用。 若是将那些女人绑了手脚、塞了麻核,提前安置在马车里,然后再装上鱼虾,那真的是人不知鬼不觉! 这扇铁门的外面镶了木板,关上时整体看去就是一面木板墙,就算有外人来到这里也基本不可能发现这个入口。 而且,这扇门外面并没有机关,想要从外面开启非常困难,尤其是里面插上之后,必须要从里面开启——这就又安全了一层! 林平之微微沉吟,从自家衣衫内襟上,撕下一条尺许长的布带,将其夹在铁门的门缝中,而后将其关闭。 而后,他又绕到南岸码头,将铁板和栈道重新复原。 现在,这李家渔坊是洪泽湖水盗,基本已经证据确凿了,但他要处理这伙水盗,却还需要不短的时间。 这段时间内,这些女人当然还是躲在地下牢房中更安全一些。 同时,他也要稍稍添加一些保护措施。 否则,若是让人轻易跑进去,将人转移或者都杀了,那就白费功夫了。 林平之飞身出了李家渔坊,来到广场西端。 他整了整衣衫,抚了抚长须,随即手按刀柄,大步流星地径向李家渔坊正门走去。 “嗯?有人!谁在那里?” 一个黑衣汉子看到一个黑影自黑暗中大步走来,不禁手握刀柄,大声喝道。 他们虽然被安排过来守门值夜,但却从未当真遇到过有人深夜前来。 此时突见一个高大的黑影,禁不住有些紧张。 其他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很快看到了林平之的身影。 林平之脚步极快,身形渐近,已至数丈之内,很快便在门口灯笼的光芒下现出形貌。 八个黑衣汉子看到黑暗中突然走出一个威风凛凛的昂藏大汉,不禁心中凛然,不敢像以往对待那些普通渔民那样霸道。 其中一个身材瘦削的黑衣汉子上前一步,道:“请问尊驾是什么人,为何深夜来我们李家渔坊?” 林平之脚下不停,以粗犷的声线喝道:“某家胡一刀,乃是凤阳府捕头,今奉府台大人之命,前来查办洪泽湖水盗劫掠百姓一案。” 八个黑衣汉子都是一惊,不禁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那瘦削汉子沉默片刻,拱手道:“原来是胡捕头,小人失敬了。” “但不知,捕头要查案,却为何到了我们李家渔坊?我们李家渔坊跟那洪泽湖水盗可没有半点儿关系。” 林平之冷哼一声道:“你说没有关系就没有关系了?” “如果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还要我们捕头、捕快做什么?还查什么案,办什么差?” 林平之已经来到门前,冷冷看了八人一眼,道:“区区一个渔坊,竟然安排八个人看门,而且还各个佩刀,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善百姓!” “怎么,你们一个个握着刀柄,难道是见了本捕头,心虚胆寒,想要拒捕?” 众人连忙松开刀柄,一个个素手而立。 瘦削汉子拱手道:“小人不敢,胡捕头千万不要误会!” 林平之冷哼一声,道:“谅你们也不敢!” “赶紧的,打开中门!” “某家要立即进去搜查!” “这……”瘦削汉子为难道,“胡捕头请见谅,小人只是一个看门的,可做不了主。” “胡捕头要进入我们李家渔坊搜查,小人得去请示我们坊主……” 林平之冷声道:“哼!官府要搜查什么地方,难道还需要别人允许不成?” “难不成你以为是做生意?” “真是不知所谓!” “你们要通知那什么坊主,尽管派人前去,但却要立即开门配合本捕头的搜查。” “否则,本捕头便定你们一个窝藏盗贼,阻碍办案之罪,杀了也是白杀!” 语声微顿,林平之双目微眯,手按刀柄,寒声道:“你们是乖乖地开门,还是决心阻碍本捕头办案,要逼着本捕头用刀说话!” 瘦削汉子闻言不禁一滞,却不敢跟官府的人强项硬顶,连忙道:“小人万万不敢阻碍办案,胡捕头请进!” 说着,他向另外一个黑衣人使个眼色,让他去通报消息。 那人微一点头,径向西方奔去。 林平之却只作不见。 他之所以突然光明正大地现身,就是想要打草惊蛇,让这洪泽湖水盗的人主动跳出来,也好省去他一番甄别调查的工夫。 第282章 蛮横霸道 瘦削汉子侧身相让,想要引着林平之走旁边的角门。 林平之冷哼一声道:“官府办案,是堂堂正正之事,岂有走偏门儿的道理?” “打开中门!” “这……” 瘦削汉子见林平之如此霸道,愈加不敢得罪,稍稍一滞便即摆手,让另一个汉子进去打开中门。 其实这李家渔坊的中门也没什么紧要的,每日运货的车辆也都是自中门进出。 林平之所以非要强迫他们打开中门,就是要表现出自己堂堂正正、蛮横霸道的气势,让他们更相信自己是官面的人物。 一脚踏进大门,林平之道:“本捕头要甄别犯案的强盗,你们去将这里的人都召集起来,一个都不能少!” “是,是!” 瘦削汉子向旁边一人使个眼色,那人连忙向西北方向奔去。 林平之又道:“他奶奶的,怎么这么黑?这样怎么搜查!” “你们几个,去点几根火把,或者灯笼过来。” 瘦削汉子看看身旁的五个汉子,向一人道:“你去找唐副坊主,请他带人过来的时候,多带几根火把。” 他见林平之体型魁梧、做事霸道、神情冷厉,着实有些害怕,也就不敢让太多人离开。 多几个人跟自己一起,多多少少都能壮一壮胆子。 这时,一通刺耳急促的锣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李家渔坊寂静的夜空。 李家渔坊突然之间活了过来,细细碎碎的说话吵嚷声响起。 由于距离足有五六十丈,大部分声音都听不清,但此时夜深人静,林平之的听力又极强,倒也勉强能听清几个较大的声音。 “怎么突然又夜间鸣锣,没听说最近有训练啊!” “这么突然,不会是真出什么事了吧?” “兄弟们不要乱猜,赶紧按照以前训练的集合!” 林平之双目微微一眯,禁不住有些诧异。 “这李家渔坊竟然还做过夜间演习?” “这要是再受一些军事训练,恐怕这伙人比大明的官军还要精锐了!” “那位什么坊主不会是穿越者吧?” 林平之突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瘦削汉子忙道:“回捕头的话,那里是我们李家渔坊的伙计们住宿和吃饭的地方。” “那里呢?” “那里是我们的仓库,用来存放一些鱼虾、工具、车马之类的东西。” 林平之道:“他奶奶的,不过是让你们召集一下人手,还这么慢腾腾的,这么久都没召集好!” 瘦削汉子等人听得有些发懵,心道:“不是刚刚才去召集吗?难道已经过去很久了?” “我们李家渔坊做过多次夜间召集训练,只一盏茶的时间就能集合,已经很快了呀!” 林平之不理他们的懵逼神情,道:“他奶奶的,老子等不及了,咱们先开始搜查吧!” “嗯,就从这仓库区开始吧!” “这……”瘦削汉子有些为难。 林平之脸一沉,道:“怎么,你要阻碍本捕头办案?” 瘦削汉子忙道:“不敢,不敢!” “只是,只是……仓库那边很是黑暗,现在火把还没送过来,实在不好搜查呀!” 林平之微微点头,道:“你说的倒也有些道理,他奶奶的,老子倒是一时忘记了!” “唔,我想到了,你们跟我来!” 说着,林平之转身大步走出大门。 瘦削汉子等人不明所以,也都跟了出去。 林平之走到大门右侧,那串写着“八方进财”的灯笼近前。 那些汉子刚刚走出大门,还没搞明白林平之想干什么。 林平之已“锵”的一声拔出腰间鬼头刀,刹那之间“欻欻欻欻”连出四刀。 这四刀快如闪电,虽是四刀,却仿如一刀。 “接着!” 随即,林平之一声大喝,手腕一翻,鬼头刀化横为竖,以刀面轻拨。 眨眼间,四个直径足有二尺的气死风大灯笼倏地向那几个汉子疾飞而去。 四个汉子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将各自面前的灯笼接住。 灯笼中的火苗一阵摇曳,却一支都没有倾倒。 原来,林平之刚刚那四刀便是削断了悬挂这些灯笼的绳子。 瘦削汉子看着这几个灯笼,禁不住面色大变,道:“这……这……” “胡捕头,怎能如此?我们坊主对这些灯笼很是看重的……” 林平之眼一横,道:“废话忒多!” “灯笼不就是拿来照明的?” “嘿!老子真他奶奶的有才!” “走吧,现在灯笼有了,咱们赶紧去搜查。” “早点儿干完了活,老子还得赶紧去补觉呢!” “他奶奶的,真当老子愿意熬夜吗?” “是是是……” 瘦削汉子不敢阻挡,甚至不敢反驳,只得唯唯诺诺。 当下,四个汉子各捧着一个灯笼,和那瘦削汉子一起,跟着林平之开始搜索那些仓库。 虽然根本已无需搜索,但林平之搜索得仍很是细致。 一路搜索过去,长桌、案板、工具箱……凡是能够移动的,林平之统统让瘦削汉子将其移开;甚至那一箱箱、一堆堆的鱼虾,林平之也一脚将其踹塌。 林平之是故意如此。 一方面,使自己的行为更契合捕头的身份。 另一方面,也趁机等着更多的人到场。 刚刚搜了两座仓库,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一群人闯了进来,“呼啦”一声,将六个人包围在中间。 这些人各个手持刀枪棍棒、鱼叉、齿耙等武器,全都怒目而视,敌意甚重。 林平之长长的眉毛一挑,骂道:“他奶奶的,怎么着,你们这帮兔崽子,难道是做贼心虚,不敢让老子继续搜了?” “难道,你们当真就是那伙儿洪泽湖水盗不成?” 一个身材高大、长脸薄唇的中年汉子越众而出,抱拳道:“阁下就是凤阳府胡捕头吗?在下李家渔坊的唐雁秋,见过胡捕头。” 林平之道:“你姓唐?不是姓李?那为什么叫李家渔坊,不叫唐家渔坊?难道你是入赘的,倒插门儿女婿?” 唐雁秋微微一怔,连忙解释道:“胡捕头误会了,唐某不是坊主,只是得坊主厚爱,任副坊主之职罢了。” 第283章 还是你说话好听 林平之皱眉,有些失望道:“你不是坊主?那捞什子坊主怎么还不来?” “难不成,他是畏罪潜逃了?” 唐雁秋道:“胡捕头说笑了。我们又没做过什么不法之事,坊主怎么会畏罪潜逃?” “坊主只是住的较远,稍后就会过来。” 林平之道:“你们这么一大群人,各个手持凶器,气势汹汹地围过来,是想做什么?” “难道是想对抗官差,阻挠执法不成?” 唐雁秋道:“胡捕头切莫误会!” “这些兄弟都是李家渔坊的伙计。咱们渔坊里这些鱼虾,都是这些伙计们辛苦劳作的成果,也是他们得以赚钱养家的倚仗。” “胡捕头这一路搜查过来,尽职尽责,极为细致,唐某佩服。” “不过,也正因此,胡捕头便对这仓库里的鱼虾……嗯,多少有些不客气。” “这些伙计们对他们赖以为生的鱼虾都十分珍视,故而才会有些冲动,还请胡捕头谅解。” 林平之冷哼一声,道:“都是伙计?谁家的伙计竟然藏匿这么多的刀枪器械?” “莫不成,你们竟是在以经营渔坊为名,训练甲士,图谋造反?” 唐雁秋面色一变,忙道:“胡捕头千万不可开这等玩笑!” “我们不过是卖苦力做小生意的,怎么敢有造反之心!” “这几位拿着刀枪的,其实是坊主专门聘请的护院。” “咱们李家渔坊经营得好生兴旺,难免会有一些亡命之徒打算前来抢掠,所以我们才请了一些护院,来保护渔坊的。” 说着,唐雁秋向那些人道:“大家赶快把兵器收起来,不得对胡捕头无礼!” 那些人听到副坊主发话,纷纷收了兵器,退后一些。 林平之点头道:“算你说的有些道理,本捕头便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你们这些刁民计较了。” “那就继续搜吧,你们既然舍不得这些鱼虾,那便听我的指挥,配合搜查,该移动的移动,该搬运的搬运!” 唐雁秋道:“胡捕头,我们李家渔坊从未做过任何不法之事,一直以来都是本本分分地卖力气,赚一点儿辛苦钱。” “敢问胡捕头,我们是哪里做的不够好吗,竟然劳您亲自过来搜查?” 林平之怒道:“他奶奶的!” “到底你是捕头,还是老子是捕头?是你在办案,还是老子在办案?” “老子还没问你,你反倒逼问起老子来了?” “有人举报你们李家渔坊便是那作恶多端、人神共愤的洪泽湖水盗,老子身为捕头,自然得来查证一番,难道还得先向你说明不成!” “你算得哪根葱?难道当自己是府台大人不成?” 唐雁秋心中一惊,连忙摆手道:“不敢,不敢!” “胡捕头,唐某怎敢逼问于您!” “只是,我们确实跟那洪泽湖水盗绝无干系!” 林平之冷哼一声道:“有没有干系,搜过之后就知道了。” “你们若当真没有做过任何不法之事,就老老实实地配合老子搜查。” “搜查完了,确认没有什么不法之事,也能还你们一个清白。” 唐雁秋道:“是是是,胡捕头请!” 他此次率众前来,一者想在这位凤阳府捕头面前秀一秀肌肉,让他心有顾忌;二者探一探他的来意,到底有没有什么真凭实据;三者防止意外的情况发生。 至于其他的,只能等坊主亲临才能决定,他却是不敢擅自作主。 因此,他便不阻拦搜查。 他也相信,对方肯定也搜不出什么。 走出仓库,林平之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一片人头,眉头微皱,道:“你们这儿一共有多少人,现在都到齐了吗?” 唐雁秋道:“我们李家渔坊的伙计、护院、账房、厨子,一共有一百九十三人。” “不过,有些人不住在这里,也有人家里恰好有事,请假回家了,今晚这里只有一百一十四人,现在都在这里了。” 林平之沉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手按刀柄,大步向前,瞅瞅这个,看看那个,借着周围火把的光芒,在人群里转了一圈。 唐雁秋心中暗叫庆幸,心道:“幸亏我早有准备,提前数了人数,否则人数要是对不上,肯定会让人起疑。” “哎呀,不好!” “今天应是轮到了高铁头那一队下去,难怪没有看到他们。” “可是,现在三更已过,他们怎地还没出来!” “倘若搜到那里的时候,他们恰好出来,岂不是暴露了秘密,今晚只能杀人灭口了?” “可是,这胡一刀可是凤阳府的捕头,大小也算是个官儿,杀官形同造反!” “而且,还不知道有哪些人知道他来了这里,倘若将他杀死,会不会招来更多的官差?” 心中想着,唐雁秋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林平之正好转了一圈回来,看了唐雁秋一眼道:“你怎么这么紧张?” 唐雁秋勉强一笑,道:“在下没有紧张。” “那你怎么脑袋上出了这么多汗?” 唐雁秋道:“哦,这是热的。” “虽然现在已经入秋了,可是这几天依然很热,而且我刚刚急着过来,所以才出了汗。” 林平之点点头,没再多言,转身走向另一座仓库。 唐雁秋连忙在一旁相陪,道:“胡捕头,您是凤阳府的捕头,地位尊崇,这次前来查案,怎么没带几个帮手一起?” 林平之眼睛一横,道:“怎么,你觉得老子一个人查不了案吗?” 唐雁秋忙道:“岂敢,岂敢!在下只是觉得,胡捕头一个人未免也太辛苦了!” 林平之冷哼一声,骂道:“他奶奶的!” “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乌龟儿子王八蛋!” “他们都欺负老子是新来的,一个个都他奶奶的推三阻四,不愿意跟着老子出来办差。” “他奶奶的,老子这次非要干一票大的,给那些王八蛋瞧瞧!” 唐雁秋道:“那些人当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胡捕头的厉害!胡捕头必定能够做出成绩,给他们一点儿颜色看看!” 林平之闻言频频点头,眉开眼笑,赞道:“唐……唐兄弟,还是你说话好听!” 第284章 有内奸? 唐雁秋微微一愕,随即明白这位胡捕头竟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他强抑心中怒火,又道:“胡捕头,这次出来多久了,可寻到了什么重要线索?” 林平之道:“他奶奶的,这些洪泽湖水盗,太他妈的能藏了!” “老子都出来半个月了,都没有找到什么确实的线索。” 唐雁秋心中微松,随即疑心又起,道:“那么,胡捕头又怎么会找到我们李家渔坊来呢?” 林平之道:“今天晚上,老子在一家酒楼喝闷酒,听到街上有个家伙说什么李家渔坊霸道什么的,又说是洪泽湖水盗什么什么的……” “他奶奶的,老子也没有听清,想要追出去,却又被他妈的店小二拉住不让出去。” “等老子付完了酒钱追出去,那个王八蛋已经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唐雁秋不禁无语,脸色极是难看,心中暗骂:“你他妈的白痴、疯子……” “他妈的,哪有这么奇葩的人!随便在街上听人说几句不清不楚的闲话,就连夜跑过来搜查!” 林平之道:“唐兄弟,你不会在心里骂姓胡的吧?” 唐雁秋忙挤出一丝笑意,道:“那怎么会!胡捕头尽忠职守,不放过任何线索,在下真是佩服至极!” 林平之咧嘴哈哈大笑,拍着唐雁秋的肩膀,道:“唐兄弟你放心!本捕头就是随便查查、随便看看!” “只要你们没做什么非法之事,本捕头绝不会像那些官差中的败类那样,故意为难你们!” 唐雁秋陪笑道:“这真是太感谢胡捕头了,您真是清正廉洁、大公无私!” 林平之大笑道:“唐兄弟过奖了,哈哈……来,小子们,把这些鱼都挪个位置,让本捕头看看这些鱼下面有没有什么暗门之类的东西……” …… 林平之一路大呼小叫,状极粗鄙,毫无形象,唐雁秋也在一旁陪同指挥。 有一百多个壮劳力动手,搜查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 很快,众人便来到那地下牢房出口的篷屋处。 检查过地面之后,林平之掀开车帘登上一辆马车。 “咦!唐兄弟,你们这马车里怎么还有古怪?不会是用来偷偷运输什么不法物事的吧?” “不不不,绝无此事!” 唐雁秋面色不变,似早有准备,道,“有些客人对鱼虾的要求非常高,不能掺杂丝毫的其他异味儿——” “对于这种情况,我们就只能将那些鱼虾单独的装在这箱子里,然后严密封好,防止被其他鱼虾的气味儿影响了……” 不等他说完,林平之已经跳下马车,似乎刚刚所言只是随口一说。 “咦!” 林平之刚刚跳下马车,便又“咦”了一声,听得唐雁秋烦不胜烦—— 这一路搜过来,这位奇葩捕头总是大惊小怪,“咦”了没有一百次,也有八十次了,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随即,他竟看到这位奇葩捕头竟向那面木质墙壁走去,不禁悚然一惊:“难道今日高铁头等人下去时,不小心留下了什么破绽?” “不应该啊!” “坊主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重申,甚至为此还狠心处置了几个老手,怎么可能还有人如此麻痹大意?” 正胡思乱想间,只见林平之走到墙壁前,微微弯腰,伸手抓着一条布带,轻轻拽了拽,捋了捋…… 唐雁秋睁大双眼,骇然色变。 林平之转回身来,手扶刀柄,目光森然,道:“唐副坊主,看样子这里应该是一处暗门吧?” “他奶奶的,这个暗门当真是隐蔽至极,出乎意料!” “来吧!将这暗门打开,本捕头要进去搜查!” 唐雁秋摇头道:“哪……哪有什么暗门……没有的事……” 林平之怒道:“你奶奶的,难道当老子是傻的不成?” “要是没有暗门,这个布条怎么可能夹在墙里?难道是修墙的时候就夹里面了?” 唐雁秋结结巴巴道:“也……也有可能……” “放屁!” 林平之骂道:“你奶奶的,不是你将老子当傻的,就是你自己是傻的!” “从没见过修墙的时候会夹布的!” “就算有,这个布条可不像夹了很久的样子,难道还能随便替换?” 唐雁秋一时无言以对。 他着实难以理解,怎么会出现这种事! 高铁头等人就算再不小心,也不可能会大意到留下一条布条夹在门上! 难道,这伙人里面有内奸? 唐雁秋心中思绪纷飞,但却根本无法解释这个布条的存在。 一时间,场中气氛陡然冷了下来,仿佛气温都骤然降了八度。 正在这时,一个爽朗豪迈的大笑声突地响起。 唐雁秋听到这个声音,心中一松,后退一步,转首望去。 林平之也寻声望去。 只见人群左右一分,一个身材瘦削、双目如星、颏下续着短须的黑衣中年大步走了过来。 这人面上带着自信的微笑,一双眼睛神光内蕴仿佛充满了智慧,举止神态颇有几分儒雅,但一路走来旁若无人,似乎视所有人如无物。 “哈哈哈哈,凤阳府胡捕头大驾光临,李某未曾远迎,着实失礼,还请胡捕头大人有大量,不要见怪!” 黑衣中年拱手笑道。 林平之横了他一眼,一点儿也不给面子,冷冷道:“你又是哪个?” 黑衣中年丝毫不以为忤,道:“在下李湖,忝为李家渔坊之主!” 林平之道:“你来的正好,快来将这个暗门打开!” 李湖面色不变,仿若未闻,亦不回应林平之的话,自顾道:“听说胡捕头是为洪泽湖水盗之事而来,李某对此略知一二。” “胡捕头跟李某去茶室,咱们一边喝茶,一边详谈如何?” 李湖其实早已赶到渔坊,只是,他看唐雁秋应付得还算得当,觉得若无意外,今晚应当可以和平收场,因此才一直没有现身。 此时,林平之发现了地下牢房的入口破绽,唐雁秋已无力应付,他便只能亲自出场了。 林平之冷笑一声,道:“详谈嘛,可以啊!你先把这道暗门打开,等本捕头搜查之后再说!” 第285章 天下无贼 李湖面色微微一变,却也没有立即发作,目光微显冷冽,仍不正面回答,只道:“胡捕头这些日子忙于查案抓贼,风餐露宿,着实辛苦了。” “我等良善百姓能够平安度日,不必整日里担心被那些强盗惦记,全赖胡捕头这样尽忠职守的官差庇佑,李某心下十分感激。” “李某只是一介草民,虽有心相助,却帮不上太大的忙。” “不过,李某还算薄有资财,而且在这洪泽湖附近的消息也还算灵通,可以略尽绵薄之力。” 虽然这里除了林平之之外,都是自己人,但李湖生性谨慎,仍不愿意做得太过露骨,因此只是在言语中暗示。 如果你想要钱,我可以给你钱财! 如果你想立功,我可以给你洪泽湖附近贼人的消息! 只要你肯谈! 虽然只是暗示,但他早知这位胡捕头很是粗鄙,担心他听不懂,其实言语中已经非常露骨了。 林平之怒目圆睁,道:“他奶奶的,姓李的,你这啰啰嗦嗦一大堆,都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让人听不明白,一点儿都不好听!” “老子让你把这暗门打开搜查,难道你听不懂人话?” 李湖面色一阴,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平之,不知道他是真的没有听懂,还是在装痴扮傻。 但此时也顾不得许多了,他冷冷道:“胡捕头,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你此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倘若是为财,李某可以奉上纹银三千两!” “倘若是为色,李某可以给你十名绝色佳人!” “倘若是为权,李某可以给你消息,令你扫灭群寇,立一个大大的功劳!” 林平之横眉道:“你奶奶的,原来你叽叽歪歪一大通,竟是想收买本捕头!” “哼哼!” “那你真是把老子看贬了!” “老子要是愿意跟你们这些臭贼同流合污,又跟那些老子一向看不起的乌龟儿子王八蛋有什么区别!” “你刚刚问老子想要什么?” “那老子就告诉你——” “老子既然做了捕快,就是要让这天下无贼!” “你要是能办得到,就是想让老子给你装孙子也行啊!” “你办得到吗你!” 李湖听得面色阴冷如冰。 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个面相粗犷,举止粗鄙的小小捕头,竟然还是一个理想主义者,竟然想要什么天下无贼! 他难道还是十几岁、刚出道、不知人间险恶的毛头小子吗? 此刻,李湖只觉得自己真是流年不利,才会让这么一个二货找上门来! 突地,李湖道:“胡捕头,李某跟凤阳府杨知府曾有一面之缘,不知杨知府近期如何?” 林平之微微一怔,心道:“这家伙怎么突然问起凤阳知府?我怎么知道凤阳知府如何?” 看着李湖那微带着探询和审视的目光,林平之心念电转,骂道:“你奶奶的!” “老子怎么不知道凤阳还有一个姓杨的知府!” “他奶奶的,难不成那老儿什么时候改了姓?” 李湖闻言却心中微微一松。 他刚刚这一问其实只是试探。 他其实知道凤阳府的知府姓赵,但他就是故意随便说一个姓氏,看这位胡捕头到底是不是凤阳府的捕头。 一府捕头虽然身份敏感,但此人既为同僚所不容,此来又没别人知道,悄悄地处理了,也没有什么。 但倘若此人其实是江湖豪侠,只是借捕头的身份来行侠仗义,那就要更加小心了! 这种人豪迈不羁,却是最能交朋友。 倘若因此再招惹来更多的江湖人,那他就要寝食难安了。 李湖冷笑一声,道:“胡捕头,你若要一意孤行,不给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活路,就算李某答应,恐怕我这一百多个兄弟也不会答应!” 他话音甫落,全场一百多个汉子,以唐雁秋为首,尽都齐齐向前踏出一步。 显然,他们是以实际行动来表态支持李湖。 这一百多人本来就站得不远,此时复又踏前一步,顿时又逼近一步,仿佛包围圈缩小了一圈儿,其威势自然更强,其威胁之意亦显而易见。 林平之身形先是微微一缩,似是有些犹豫,旋即便又昂首挺胸,手按刀柄,神态仿佛无所畏惧,大声道:“你奶奶的,竟敢威胁老子!” “老子是凤阳府的捕头,是朝廷在册的命官!” “杀官行同造反,难道你想要这些人跟你一起造反不成!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嘿嘿!恐怕你就算有这个心,也未必有人愿意跟你一起走这条不归路!” 如果林平之一开始便如此自信、威胁,李湖又不太清楚他的底细,或许还会忌惮几分。 但他刚刚一瞬间的退缩畏惧之态,已经全落在李湖的眼中,以为他惧怕了自己人多势众,故而已经放下心来。 李湖脸上浮现冷笑,目光森然残忍,道:“姓胡的,既然你不识好歹,非要与我们李家渔坊为敌,那今晚便留在这里吧!” “兄弟们,姓胡的不给我们活路,不必再对他客气!” “给我杀了他!” 闻听李湖的命令,众人均感精神一震,不自禁地握紧了各自手中的兵器,看着林平之的目光也都变得凶狠起来。 “锵”的一声,林平之拔出腰间鬼头刀,喝道:“老子是凤阳府捕头,奉命查案抓贼,握有生杀之权!” “李家渔坊坊主李湖,罪行败露,欲图收买不成,便即恼羞成怒,想要蛊惑你们杀官造反。” “凡是胆敢出手者,与李湖同罪,杀无赦!” “尔等若还有一念之仁,仍一有丝悔过之心者,此时便立即退后,本捕头宅心仁厚,继往不咎!” 有些人心生犹豫,悄悄放缓了脚步,但更多的人握紧兵器,步步向前。 普通的平民百姓大多对官府的人都有敬畏之心,哪怕遭受盘剥也不敢反抗。 但这些洪泽湖水盗劫掠无数,早已开了刀,见了血,暴虐之性既起,敬畏之心便即越来越淡。 而且,他们既为水盗,若被官府抓到,绝对没有活路,因此对于这个跑过来办案的捕头,自然是敌意甚重,急欲杀之而后快! 第286章 血流成河 看到众人步步逼近,林平之身形忽闪,站在墙角,横刀胸前,怒目圆睁,道:“你奶奶的,你们这伙儿洪泽湖水盗真是好大的狗胆,竟然当真敢围杀官差!” “既然如此,就不要怪本捕头的鬼头刀下,斩鬼无情了!” “你们当中想要活命的,马上就此离开!但凡敢留下来、敢动手的,老子绝不会留情!” 李湖冷笑一声,道:“已经死到临头了,还敢虚言恫吓,难道真能吓到人吗?” “兄弟们动手吧!” “快点儿解决了他,咱们明天还得正常开门做生意呢!” 话音方落,一个汉子仿佛受到了激励,突然“呀”的一声大喝,手持鱼叉,直向林平之面上刺来。 林平之微微侧身,倏地进步,手腕一翻,鬼头刀半空打了个旋,平平削出。 “噗”的一声,那汉子根本未曾反应过来,便已被斩落了头颅,颈血喷溅,手中鱼叉顿时凝住。 林平之左手一抬,抢过鱼叉,不理会淋下的鲜血,手腕翻转,鱼叉在其手中旋转如轮,瞬间转了一百八十度,恰好拨开了另一人刺来的一枪。 一人举起齿耙,目露凶光,正要劈落,林平之左手一送,便将鱼叉刺入他的喉中。 与此同时,一人“欻”的一刀向他劈来,林平之手腕一转,反手平平抹出,不待他的刀砍到,已先自一刀抹掉了他的脑袋。 旋即,林平之身形拧转,避过一枪,同时刀随身转,进步一刀斜斜劈出。 “噗”的一声,那使枪的竟被一刀斜肩铲背斩成两段。 眨眼之间,四个极为凶悍的壮汉便已尸横当场,而且死状惨不忍睹。 尸体上的鲜血汩汩喷涌,在地面上迅速铺展流淌。 后面的众人见状都不禁脚下一滞,心中隐生畏惧。 但他们杀过许多人,也见过同伴被人杀死,对于死亡的恐惧要比普通人淡得多。 这几个人虽然死状极惨,但还不足以吓退他们。 下一瞬间,两条枪、两口刀和两柄鱼叉同时向林平之咽喉、前胸、小腹、两肋刺来。 林平之身形疾往左侧一闪,同时鬼头刀疾挥,“当当”两声,将一柄鱼叉和一条枪格开。 他以往与人对敌,寻人破绽,一击毙命,已经形成了身体的本能。 他现在换剑用刀,虽然兵器的用法不同,但其理则一。 因此,刚刚与敌人一照面,他本能地便循隙而进,一招毙敌。 然而,他今晚之所以要扮一个捕头,费这么多的工夫,便是打算将这些水盗全部杀绝。 他的武功虽然远在这些人之上,无人是他一合之敌,但如果他全力施为,虽然必能如虎入羊群摧枯拉朽,却也必会使得这些人全无战意,立即溃散而逃。 他虽然轻功极佳,但在这夤夜之间、陌生之地,也无法保证将这些人一个不少地——全部杀绝。 况且,除了现在在场的这些人之外,是否还另有水盗暂时未归,他也无从揣测。 因此,林平之从一开始,对胡一刀的定位就是,武功高强、刀法凌厉,但并非无法战胜。 他刚刚杀得太过顺手,直到将四人全部杀死,才骤然惊觉自己表现得有些过于强大了—— 倘若就此把这些人全都吓跑,那就太可惜了。 因此,再有人杀过来时,林平之便示敌以弱,如寻常刀客般,该招架时招架,该躲闪时躲闪,同时也把自己出招的速度放缓一些。 仿佛刚刚的霹雳手段只是他的一鼓作气,并非正常状态。 林平之两刀格开一叉一枪,旋即踏前一步,手腕一翻,鬼头刀顺势刺入那使鱼叉汉子的胸口。 紧接着,他手腕一沉,拖刀回斩—— “嗤”的一声,那汉子的胸膛被鬼头刀切出一条尺许长的口子,鲜血喷涌,脏腑隐现! “当当当”,两口刀,一条枪,尽被这一刀回斩挡住。 与此同时,林平之左手抓住鱼叉,反手向后刺出。 “当”的一声,恰好与另一柄鱼叉撞在一起。 林平之踏步向前,左手以叉为枪,倏地斜斜刺出。 “咔嚓”一声,正中那使枪汉子的咽喉,将他的喉骨生生撞断。 随即,林平之转回身来,左手一转,已将鱼叉圈转,叉头向前,当空横扫,逼得四人纷纷退避格挡。 随之,他收左手,出右手,一刀猛地劈出,“噗”的一声,竟然只一刀便同时斩断了两个使刀汉子的半个脖子。 随后,林平之左叉右刀,或左挡右劈,或右格左刺,鱼叉凶狠,长刀凌厉,宛如盖世猛将把守隘口,直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不过片刻之间,又有十余人横尸当场。 除此之外,还有数人身受重伤,不得不退后裹伤。 二十多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甚至有些还杂乱地堆叠在一起。 暗红而浓稠的血液在地面上蜿蜒浸染,仿佛一条血河。 众人看着血河中那个浑身浴血,仿佛战神附体一般的高大身影,全都禁不住心中颤栗,踌躇不前。 这一通厮杀不可谓不惨烈,众人不可谓不悍勇,李家渔坊已伤亡三十余人,血流成河—— 但这位大胡子捕头却仍然勇猛如初,似乎一点儿都没有受伤,仿佛不知道疲倦。 持续的死亡和鲜血,却并未换来预期的战斗成果,这些人终于战意渐褪。 虽然他们自入了这一行之后,便将脑袋拴在了裤腰带上,而且多经杀戮、见惯生死—— 但若是完全看不到杀死敌人的希望,无论多么悍勇的人都会心气消退,提不起战意。 林平之右手提着鬼头刀,刀尖不断向下滴血;左手“噗”的一声,将鱼叉叉在一具尸体上;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呸”的一声,吐出一口血痰。 此时,林平之浑身浴血,衣服变成了血衣,脸变成了红脸,连眉毛、胡子都变成了血红色。 林平之狠狠喘了几口气,方才哈哈一笑,道:“你奶奶的,你们这些乌龟儿子王八蛋,竟敢对本捕头动手,真当本捕头的刀不快吗?” “哈哈哈哈,你们这些插标卖首之辈,哪个是本捕头一刀之敌!” 第287章 鱼枪 李湖大声喝道:“兄弟们,这姓胡的狗官已是强弩之末,大家再加一把力,便能杀了他!” “今晚杀了这姓胡的朝廷鹰犬,每人赏银五十两!” “卸他一条胳膊的,赏银五百两!” “砍他一条腿的,赏银一千两!” “斩下他头颅的,赏银一万两!” 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话着实不假! 这些人原本已心生畏惧,不敢再打,但听到李湖宣布的赏格,一个个又全都热血上涌,双眼射出腥红的光芒。 “杀——” 下一刹那,十几条大汉暴喝一声,又向林平之扑去。 冲在最前面的,是两个使刀的汉子。 他们似是小头目,其他十余人都隐隐以他们为首。 他们的步法更加稳健,呼吸更加悠长,显然内功已有一定的根底,已算得上是三流高手。 林平之骂道:“你奶奶的,竟然还敢动手,看来老子杀得还不够狠啊!” “来吧,老子今天要大开杀戒了!” “着——” 林平之倏地一声大喝,左足一起,将眼前一具尸体“腾”的一声踢出,直向那两个小头目撞去。 这两个人亦非常狠辣,突见一具尸体飞来,竟然不闪不避,齐齐一刀斩出。 “欻”的一声,那具尸体竟已被这两人两刀斩为四段! 林平之紧随而至,左手鱼叉疾刺一人的胸口,右手鬼头刀疾斩另一人的左颈。 两人一惊,连忙挥刀格挡。 “当当”两声金铁交鸣声后,林平之身形微转,挥刀再劈,直将那人持刀的右手齐腕斩落。 那汉子“啊”的一声惨叫,正要后退逃走,林平之手腕一转,长刀横扫,已将其头颅斩落。 这时,另一个汉子又惊又怒,长刀力斩而来。 林平之连忙后退一步,挥动鱼叉格挡。 “咔嚓”一声—— 鱼叉的木柄竟被这汉子一刀斩断! 他的刀尖便在林平之胸前两寸许处划过,当真是惊险刺激至极! 林平之身形拧转,鬼头刀顺势斜劈。 这汉子连忙缩身躲避。 林平之左手一转,手中木棒倏地刺出。 这汉子瞳孔大张,却再也无法躲避,被他刚刚斩断,断面极不规则的木棒,重重点中咽喉。 “咔嚓”一声,这汉子意识消失,往后便倒,脸上残留着死前的恐惧。 虽然只顷刻之间,林平之便又连杀两人,但李家渔坊众人却勇气大增—— 他不仅后退了,甚至其左手武器也被斩断了! 这无疑说明,此人虽强,但却并非不可战胜! 诸人的气势更盛,各个双目放光,出招攻击更加狠辣凌厉。 林平之迅速退回墙角,借着地形和地上的尸体稍稍阻碍这些人的围攻之势。 墙角的地形使他不必担心来自背后的攻击,地上的尸体虽然并没有多少阻碍的作用,但这些人大多并不懂什么武功,下盘不稳,多少都会受到一些影响。 他左棒右刀,挥舞成圆,将自身防护得风雨不透,偶尔乘隙反攻,每一招攻出,所向之敌非死即残。 眨眼之间,又有五六人倒地,三四人重伤,但林平之仍是守御森严,攻势凌厉,毫无势弱之象。 李湖面色阴沉,道:“雁秋,你看这狗官的武功如何?” 唐雁秋神情凝重,道:“依小弟看,这狗官的武功着实不低,就算在二流之中也称得上好手,甚至可能已经接近一流!” “恐怕……恐怕……” 李湖接口道:“就算是我亲自出手,也不是此人的对手。” 他的语气中颇有几分萧瑟之感。 唐雁秋微显尴尬,安慰道:“大哥不必介怀。” “这些年来,大哥为了李家渔坊的兴旺发展呕心沥血,一直无法专心练功,这才导致武功进境缓慢。” “倘若大哥没有那些繁杂事务羁绊,能够专心练功,现在就算未达一流,也必是二流巅峰了。” 李湖摇头道:“雁秋不必担心。” “为兄很清楚,这个世界上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必须要有所取舍,没有舍就不会有得。想要什么都要,最终就是什么都得不到。” 唐雁秋微微沉默,道:“大哥,要不要找那几个人来帮忙?” 李湖面色凝重,没有应答,却突地大声传令道:“清场!用鱼枪!” 众人刚刚动手之时,便已拉出去了几辆马车。 此时李湖一声命下,众人一齐动手,片刻间便将篷屋内的车辆都拉了出去。 随后,十几个人各抱着一捆鱼枪奔了进来。 这些鱼枪,长约五尺,前端是包铁尖刃,后面是硬木,与标枪相似,但尾部系有绳子可以回收。 十五个人各抄起一支鱼枪,右手反握,扛在右肩。 李湖喝道:“兄弟们撤退!” 正在围攻林平之的十来个人也早已胆怯,闻听此言,虽然有些奇怪,但却正中下怀、求之不得,当即齐齐后退,然后转身就跑。 林平之也有些奇怪,抬眼望去,一眼便看到十几个人手持鱼枪,正待投射。“你奶奶的,竟然要暗箭伤人!当真是卑鄙无耻至极,不是英雄好汉所为!” 林平之大声谩骂,不待众人投射,他便先一步蹿出,跟在那些人身后疾奔。 众人也没有料到林平之反应竟如此之快。 时机稍纵即逝,若等到林平之混入人丛中,鱼枪将毫无用武之地。 李湖急忙喝道:“全射!” 语声甫落,十五个人同时右手后引,身体右转,左腿前迈,随即挺身、转体、摆臂—— “嗖——” 十五支鱼枪同时射出,势如惊雷,快如闪电。 那十几个人正在奔跑,看到前面即将投射鱼枪,全都吓得脸色发青。 “呼啦”一声,十几个人全都扑倒在地。 十五支鱼枪在他们的头顶疾掠而过,直向林平之身周五尺之地罩去。 林平之也没有想到,前面有人挡着,对方竟还会投掷,眼见十五支鱼枪呼啸而来,也不禁吓了一跳。 这里处于篷屋之内,上有篷顶,无法及高,双方距离不过数丈,也不算远。 这样投掷鱼枪很容易就会误伤前面的自己人。 不过,当看到那些人整齐划一地立即扑倒,他便知这些人竟然早就预先演练过这种情况下要如何应对。 这些人扑倒便能躲过,他却不行。 以他的眼力,已经看出,有三支鱼枪投射的目标便是他身前三尺之地,甚至他身周数尺范围都已被笼罩。 第288章 寻找外援 间不容发之际,林平之倏地向左侧前方一个筋斗翻出,左手木棒在地面上一点,身形在空中微微转向,直向人群的方向扑去。 五个汉子挥刀挺叉径向他攻来,另有十几个人各持兵刃,左右包抄,绕向他的背后。 林平之左手木棒疾挥,架开三人的兵刃,右手鬼头刀蓦地斜斩,一刀斩断两人的手臂。 两人厉声惨呼,仓惶而退。 林平之如影随形,长刀回环横掠,割断他们的咽喉。 随即,林平之去势不停,身形微矮,两臂微分,在两人胸前一撞。 两具尸体齐齐向后抛飞。 后面的人尚不知两人已死,全都闪身避让。 林平之趁势疾进,挥刀斜斩。 一个汉子侧身避过两人,举刀正待向敌人砍去,忽地眼前刀光闪过,已被斜肩铲背斩为两段。 李家渔坊中最为悍勇敢战的那些精锐已经死伤近半,剩下的也都站在前列。 这些躲在队伍后面的,要么怕死胆小,要么战力较弱。 他们眼见林平之血人一般地杀过来,还未交手已自胆寒,有的下意识便后退躲避,有的虽举棒攻击却也软弱无力。 林平之脚下丝毫不停,鬼头刀左劈右斩,接连砍翻数人,便已杀透敌阵,来到了包围圈外。 李湖见林平之不仅避过鱼枪集火,而且眨眼间便闯出了包围圈,自己就算想要阻拦也是不及,不禁目欲喷火。 但他身为坊主,久历世事,心智毕竟不凡,终究没有因怒失智。 “鱼枪!” 李湖厉声喝道。 林平之闻听此声,立即转而向东,随即绕过篷屋转而向南。 李湖见此,暗松一口气。 他刚刚喊“鱼枪”其实只是虚张声势,一者试探林平之的体力和战力,是否忌惮鱼枪集火的威力;二者便是要逼得他立即转向。 现在正是深夜时分,夜色正浓,林平之又不熟悉地形,只消多转几个圈,多少总会有些迷路。 虽然李家渔坊的地形并不算复杂,但只要对其稍有影响,便能趁机再度将其围住。 见到林平之的去向,李湖立即指挥人手,一路直追,一路侧堵。 唐雁秋抬腿正要一起追去,李湖将其拉住,道:“雁秋,你去……请那几位过来帮忙吧。” 唐雁秋微微一怔,道:“大哥,那几人恐怕不怀好意,到时候请神容易送神难……” 李湖摇头道:“事到如今,顾不得那么多了!当务之急,咱们必须要先将这狗官解决了……你去吧,速去速回。” “是。” 唐雁秋听李湖这么说,显然已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当即领命,转身向坊外奔去。 李湖看到林平之杀他手下这些好手直如杀鸡屠狗,也不禁暗暗惊惧。 他实未料到,这样一个粗鄙至极的一府捕头,竟然会有一身这么高明的武功! 他本来还打算,倘若此人武功高强,手下人无法轻易将之拿下,便亲自动手,速战速决。 但林平之一出手便势如雷霆,瞬间连杀四人,却是将他镇住了,不敢贸然出手。 到了后来,他又问唐雁秋的看法,其实是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他并非没跟县衙、州衙、府衙的捕头、捕快打过交道,但那些人都不过是些略懂些拳脚的角色,比他手下的许多人尚且不如,也只能欺负欺负普通老百姓! 而似这位大胡子这样,不但油盐不进,甚至还是一位二流高手的捕头—— 他非但未曾见过,甚至是听都没有听过! 眼见着手下众人伤亡惨重,而敌人虽也是满身鲜血,但其战力却并没有明显地下降。 显然,对方应该没有受什么重伤。 由此,李湖对林平之更加忌惮,也更加不敢贸然亲自出手。 看到林平之借着地形的掩护,不断地杀伤自己的手下,似乎就算是手下都拼光了,也未必能将对方拿下—— 李湖甚至想过,是不是今日就此作罢,让这凶人离去,以便保全实力? 但是他转念就明白,这是一条死路! 对方已经杀伤自己这么多手下,手下人对他虽然多有畏惧,但敌意更深,甚至视之如仇! 倘若他敢临阵退缩,虽然其实也深合手下这些人此时的心意,但他自己却必会因此威望大跌,再也没有以前那样的权威。 而且,这大胡子是无法收买的。 他就算今日退去,日后也必定会再度招集帮手,卷土重来。 李湖让手下使用鱼枪远程攻击,既是对林平之据地而守的反制,同时也是其自行解决对手的最后一次尝试。 他却没有想到,这样粗鄙的一个人,对于危险的嗅觉竟然这么灵敏,竟会第一时间便选择立即突围。 在他想来,如果对方反应稍慢,到时候一轮一轮的枪林射去,就算对方武功再高,也逃不过一个乱枪穿身的结果。 最后的希望破灭,李湖终于不再寄望于,只依靠李家渔坊的力量,独自解决对手。 因此,他才会让唐雁秋去寻找外援。 数月之前,有一伙儿江湖好手来到洪泽湖附近,最终找到了李家渔坊。 他们自称是为躲避仇家而浪迹江湖,看到李家渔坊好生兴旺,便生了入伙儿之心。 本来,李家渔坊的规模和势力已经不小,在洪泽湖周围数个州县,已算是大势力了。 但其中江湖高手的比例却是太低,并不能很好地保障李家渔坊的利益。 因此,李湖对于江湖高手来投,是非常欢迎,甚至求之不得的。 但是,这伙儿人的实力却是有些太强了,竟然有足足四位二流高手,其他人也都是三流好手,其整体实力甚至还要超过整个李家渔坊! 李湖深为担心,倘若自己接纳了他们,不久之后,便会被其鸠占鹊巢。 于是,他既不敢接纳他们,也不敢得罪他们,只能做出热情好客的模样,将他们安置在一个大宅子里,好好招待。 对于李湖委婉拒绝的态度,这些人竟然也是恍若不知,数月以来一直安安稳稳地住着,从来不提离开之事,也不再提入伙儿之事。 李湖和唐雁秋私底下讨论数次,都认为这些人必定是居心不良,对李家渔坊有所图谋。 因此,尽管今晚突有官差前来,而且武功极为高强,李湖却并不想请这些人帮忙。 但此时已是生死关头,他已经顾不得这些人是不是别有所图了。 第289章 围追堵截 林平之对这李家渔坊虽然称不得熟悉,但也算不上陌生,至少对其中建筑的布局早已了然于胸。 但他却装作不熟悉地形的模样,乱跑乱撞,给李家渔坊这些人围堵自己的机会。 林平之转过一处墙角,正撞上十几个汉子迎面奔来。 但这十几个人这一次却没有即刻便上前围攻,反而忽地止住奔势,各横兵刃,目光警惕地盯着林平之,采取守势。 经过几番厮杀,李家渔坊已有四十多人折在林平之的手上,剩下的这些人尽已胆寒。 若非林平之忽然仓惶逃走,显了弱势,恐怕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要忍不住溃散而逃了。 纵然如此,再要他们像之前那样与林平之死拼,他们是绝无那般胆气了。 李湖也非常明白这一点。 故而,他早已吩咐这些人,再遇到敌人之时,不必死拼,只需要采取守势,不让对方逃走,便是大功一件。 他们没有往前冲,林平之却毫不犹豫,方一见到他们便疾冲而上,挥刀猛劈,口中骂道:“你奶奶的,真是阴魂不散,欺负老子孤身一人!当老子是软柿子吗,这么不依不饶的!” “你们不要让老子逃掉!老子一旦逃掉,必要纠集几百号兄弟,杀你们这帮兔崽子一个片甲不留!” “当当当……咔嚓!” 林平之刀棒齐挥,攻守兼备,将十几人的阵型撕开一条缝隙。 但他左手的木棒久经摧残,终于又被人斩断了尺许长一截,只剩下四尺来长,已不足以称棍棒,倒可以当锏来使。 “他奶奶的!” 林平之骂了一句,鬼头刀疾挥,斩断一人半个脖子,木棒一转,直搠在另一人的咽喉上。 “咔嚓”一声,那人咽喉碎裂,身形软倒。 其他人见此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林平之毫不恋战,立即从空当中穿出,继续前奔。 这时,十几个人追着林平之,也转过墙角奔了过来。 双方一照面,无需说话便即明白当前形势,当下合兵一处,继续追赶林平之。 林平之跑出数丈,前方又转出一伙儿人,竟有二十多个,为首的正是李家渔坊的坊主李湖。 林平之径向李湖奔去,喝道:“你奶奶的,姓李的,你终于不做缩头乌龟啦!” “老话儿说的好,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老子先杀了你这个贼头儿,这些兔崽子便不足为惧!” 话音未落,挥刀疾斩。 李湖面色一变,连忙挥刀防守,喝道:“狂妄!” “当当当!” 林平之连攻三刀,尽都被李湖手中长刀挡住。 这时,李湖身旁数人尽都挥刀向林平之砍来。 这几人都是李湖培养的心腹,既是护卫,亦是死士,武功勉强达到了三流水平,在李家渔坊已是小头目的战力。 他们联手的实力已足以威胁普通的二流高手,以林平之此时表现出来的战力,也需要谨慎对待。 林平之左手挥舞木棒,遮拦格挡,纯是守势;右手运使长刀,疾劈力斩,尽是攻势。 李湖刚刚硬接了林平之既快且重的三刀,被震得手臂酸麻,气血翻涌,此时竟只能旁观,无法出手。 亲自感受到林平之刀上的力道,而且其还是久战之后的状态,李湖更加确定自己不是此人的对手,心中不禁更加忌惮。 “当当当……咔嚓!” 这几人所佩长刀均极为锋利,刀上力道亦是极强,几番劈砍格挡之下,又将林平之手中木棒砍断一截。 “你奶奶的,欺人太甚!” 林平之怒喝一声,左手倏地一扬,手中仅剩下的三尺来长的木棒蓦地脱手飞出,直向一个汉子掷去。 这一下极为突兀,那人绝未想到林平之竟会将手中兵器掷出。 而且,林平之这一掷,方位、角度极为巧妙,正是那人刀法的一处破绽;速度亦是极快,根本不给他躲避格挡的机会。 “嗒”的一声,木棒尖端斜斜撞中那人的左太阳穴处,竟生生撞出一个小坑,可见木棒上力量之重。 那人一声未吭,便即软软跌倒。 林平之掷出木棒之后,看也不看结果,仿佛只是气愤之下随意掷出,而是暴喝一声,身形前冲,双手持刀,往那砍断自己木棒的壮硕汉子头顶悍然劈落。 那汉子见此刀威势更胜之前,丝毫不敢大意,连忙双手高举横刀格挡。 “当!” 两刀相交,那汉子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当头压下,全身都有些酸麻,尤其是双臂,更是禁不住软软垂落,使不出一丝力气。 林平之身形微微一转,鬼头刀在头顶划了个圆弧,复又一刀劈下。 这一刀既快且重,那汉子刚刚硬接一刀,还未舒缓过来,竟是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噗!” 刹那之间,鬼头刀自那人头顶心切入,至两腿之间破出,竟将一条壮汉斩成了两片! “呼啦!” 看到如此凶残狠辣的一幕,众人都禁不住齐齐后退一步,面现惊惧震骇之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平之却并未趁胜追击,更未放狠话,而是径直自众人身旁穿过,继续向前奔去。 众人见此都不禁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却也感觉有些奇怪。 李湖双眼一亮,振奋道:“这狗官气力将尽,已是强弩之末了,大家伙儿快追!” 众人互望一眼,均感恍然大悟,当即双眼大亮,兴奋莫名,感觉报仇雪恨、立功受赏的机会近在眼前,纷纷跟着李湖转身疾追。 林平之脚下毫不停顿,在仓库区这几十座大屋之间乱跑乱撞了半晌。 每次遇到李湖所带的队伍,便立即转头躲开,遇到其他队伍,则是迎头撞去。 他也从不恋战,而是一冲而过,只留下数具尸体。 如此数轮下来,又有十几人折在他的刀下。 众人又惊又怒,既恨且惧,不敢再分散兵力,只分为三队,每一队三十多人,对他进行围追堵截。 果然,面对三十多人,林平之再未如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悍然冲阵,而是尽量避让,就算避让不及,也是稍作拼杀,便即退走。 正奔跑间,林平之前面突然转出十来个人。 为首的共有三人,右边一个正是消失许久的唐雁秋。 中间是一个赤面虬髯的老者,手提一对竹节钢鞭。 左边是一个身材粗壮的中年汉子,手提长刀。 林平之目光一闪,不禁暗叹缘分真是奇妙——这两人都是他许久未见的故人! 再看其他人,虽然叫不出名字,但也多是熟面孔。 第290章 故人 虬髯老者瞋目喝道:“不知死活的鹰爪孙,竟敢到李家渔坊来撒野伤人,真是欺人太甚!” “我们这些江湖朋友可看不过去了,此事非要管一管不可!” 林平之深深看了这些人一眼,骂道:“他奶奶的,竟然又来了这么多的无耻臭贼!看来这李家渔坊真就是一个藏污纳垢的贼窝!” 骂完之后,他却转身就跑,看得众人都是一怔。 这时,李湖带着人也追了过来,见到这些人到来,便让其他人继续去追,他自己则大步迎了过来。 他还未走到近前,便即拱手,貌似汗颜地道:“尉迟兄,顾兄,还有诸位兄弟,今晚劳烦诸位出手相助,李某不胜感激!” 众人纷纷拱手还礼。 那虬髯老者呵呵一笑,道:“大家伙儿都是一家人,李兄弟不必这么客气!” 李湖面色微微一僵,强笑道:“尉迟兄说的是。” 语声微顿,又道:“那狗官极为狡诈滑溜,武功亦是极强,已经杀伤了坊内数十名兄弟。” “还需尉迟兄和顾兄亲自出手,斩杀此僚,给兄弟们报仇雪恨!” 虬髯老者和粗壮中年悄悄对望一眼,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均道:“此事我等义不容辞!” 此时厮杀惨叫声隐隐从东边传来,众人寻声赶过去。 这里是半岛的最东端,一块足有十余亩大小的平地。 八九十条汉子成半月状,将一个血衣大汉围在尖端,一个个手持刀枪叉耙,却不敢向前。 中央的地面上躺着八具尸体,或者断头,或者腰斩,或者中分,或者断臂残肢…… 总之,这些人全都死状颇惨,没有一个全尸! 虬髯老者等人见此都不禁心中微寒。 他们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所杀之人,最少的也不止双手之数,但每具尸体都如此残酷血腥,却也极为罕见。 他们实难想象,这竟然是一个捕头干出来的事情! 众人甫一到来,人群便即自动分开,让他们走到前面。 那粗壮中年道:“尉迟兄,李兄,小弟先去试试这狗官的斤两,倘若不敌,两位再亲自出手不迟。” 虬髯老者微微点头。 李湖道:“顾兄小心,这狗官的武功着实不俗。” 姓顾的淡淡一笑,道:“无妨。” 说罢,姓顾的大步向前,走到林平之身前丈许之地止步。 他看着林平之,目光森然,道:“狗官!你本也是我等江湖一脉,却甘做官府的鹰犬,反过来与我们江湖同道为难,当真是数典忘祖、忘本负义!” “今日,顾某必要将你大卸八块,给这些被你残忍杀害的好汉报仇雪恨!” 林平之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突地哈哈大笑,道:“你奶奶的!姓顾的,就凭你做的那些事情,还敢提‘数典忘祖、忘本负义’这八个字?” “别人不认识你,不知道你做过什么,老子却凑巧看过你的卷宗!” “你叫顾河,本是南京顾家的家生子,从小生在顾家、长在顾家,在顾家学成武艺、掌权一方。” “但后来,在顾家遭遇灭门危机的时候,你不仅背地里投靠了陷害顾家的南京陆家,甚至还下毒谋害对你有养育、教导、提拔之德的恩人!” “顾河,‘数典忘祖、忘本负义’这八个字,用在你自己身上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你……你……” 顾河面露震骇,想要问“你怎么知道?” 但他终究知道这句话问不得,否则便等于不打自招了,因此话到嘴边,又强行咽了回去。 “无耻鹰犬,竟敢诬蔑顾某,真是留你不得!” 说着,顾河飞身上前,举刀直劈,势若猛虎。 林平之身形微转,鬼头刀斜斜上撩,以刀背斜磕顾河的长刀。 “当”的一声,将顾河的长刀弹开尺许。 随即,林平之手腕微翻,鬼头刀于半空中划了个圆弧,向顾河的右腹削去。 顾河只觉长刀一震,手臂酸麻,不禁暗惊:“这大胡子好大的气力!” 又见对方斩向自己小腹,刀法变化之快委实出乎意料,暗暗心惊之余,连忙退步、抽刀、下截。 “当!” 两刀相交,各自弹开。 林平之身形先微微左转,随即进步、右转,长刀横扫顾河的咽喉。 顾河未料到对方变招如此之快,连忙弯腰后仰避过这一刀,同时举刀上撩护住上三路,防止敌人继续出刀。 虬髯老者见顾河竟然短短数招便已落入绝对下风,只能勉强抵挡招架,连忙手提双鞭大步向前,喝道:“贤弟勿慌,为兄来助你!” 林平之身形向前,左脚倏地弹踢而出,如箭一般直射向顾河的裆部。 “咔嚓”一声脆响在夜空中如此清晰。 围观的众人都禁不住双腿一紧,后背微微冒汗。 “嗷!” 顾河一声凄惨至极的嚎叫,身体下像安装了弹簧一般,倏地跃起一丈多高。 林平之身形微蹲,随即高高跃起,目光森冷如冰,手中鬼头刀直直劈出。 “噗!” 鲜血如雨淋下,顾河的两片尸体“扑通”一声坠落地面。 虬髯老者刚刚冲到场中,便被顾河的血雨淋了一身。 他看看地上顾河的两片尸体,以及散落于地的一些不明脏器,再看看持刀而立的林平之,不禁怒气填膺。 他实在没有想到,只是自己冲过来的这瞬息工夫,顾河竟已毙命,而且还死得如此凄惨! “狗官!你真是好狠的心,好辣的手!” “老夫今日必要将你碎尸万段,给顾兄弟报仇雪恨!” 林平之哈哈一笑,道:“你奶奶的,你跟顾河还真是一丘之貉啊!” “别人不识得你,老子却恰巧也看过你的卷宗!” “你叫尉迟峰,外号叫做‘赤面神龙’,以前是浙东平顶山的大寨主,对不对?” 尉迟峰瞳孔骤缩,惊诧道:“你……你怎么知道?你到底是谁?” 对方知道顾河的身份来历,或许只是巧合,但同时也知道他的身份,就绝不可能还是巧合了! 林平之道:“你奶奶的,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第291章 全灭 “尉迟峰,说到心狠手辣,这天下没有几个比得上你呀!” 尉迟峰颤声道:“你……你胡说什么?” 他隐约感觉到,对方似乎要说出一个非常可怕的事实。 林平之道:“难道你自己忘记了吗?你为了掩盖投靠南京陆家,勾结倭寇的事实,将你结拜的三弟——‘铁背神猿’张山青——给生生打死了!” “你胡说!绝无此事!” “胆敢诬蔑老夫,留你不得!” 尉迟峰仿佛一头暴怒的雄狮,大吼一声,狂舞双鞭,径向林平之攻去。 其鞭法之凌厉刚猛,杀意之坚定强烈,直似要将林平之砸成齑粉。 林平之目中露出一抹冷笑。 时间差不多了! 能够等到尉迟峰和顾河等人到来已是意外之喜,不太可能还会有其他人来了。 再过不久,天就要亮了,就会有渔民到来,他需要在此之前结束战斗,做些准备。 既然如此,他便不必再有所保留了! 林平之手中长刀倏地斜斜削出,如羚羊挂角不着痕迹,却正是尉迟峰鞭法中的破绽。 “嗤”的一声,尉迟峰右手齐腕而断。 刀光再闪,尉迟峰左手亦齐腕而断。 “是你……” 尉迟峰面露震骇惊怖之色,似乎认出了林平之。 刀光再闪,自尉迟峰的颈部一掠而过,将他的话,封在了腹中。 李湖瞳孔紧缩,心中震骇至极。 刚刚顾河数招之内便被斩为两片,已令他极是诧异,现在尉迟峰更加不是对方的一招之敌! 这绝对是一流高手才可能做到的事情! 他的武功怎么可能短短时间之内,竟然突破到了一流?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对方一直在藏拙! 李湖一声不吭,转身便逃。 不管对方藏拙的目的,是为了引尉迟峰等人出来,还是别的什么,现在他逃就对了。 如果对方是二流高手,他们这些人群起而攻之,还有一丝可能靠人命将之堆死,但一流高手却绝不可能。 连尉迟峰这样的二流巅峰尚且不是对方的一招之敌,其他人又怎么可能对他有任何威胁? “你奶奶的,竟然还想逃!” 一声熟悉而恐怖的大笑声响起,声出时还远隔数丈,声落时已来到身后数尺。 李湖后背寒毛直竖,知道自己绝对逃不掉,咬牙回身,长刀刀随身转,横扫林平之腰际。 岂料,这一刀竟浑不着力,完全落空。 林平之从他的右肩动作已经看出他的招式,因而并未急于追近,只站在刀锋数寸之外。 待刀锋掠过,林平之踏前一步,刀光一闪,一刀便斩下李湖的头颅。 比李湖慢了稍许,其他人也都反应过来,知道今晚已绝不可能再杀死这位大胡子捕头,继续留下只能等死,当即一哄而逃。 但林平之演了半夜戏、费了半天劲、染了一身血,就是为了全歼这些水盗,又怎么可能容许他们逃走? 林平之的身形如一道狂风,在空地上往来狂飚。 越是跑得快的,越是得到他的优先照顾,先一步魂归地府,永远安息。 片刻之后,场中已经倒下四十多具尸体,再也无人敢于尝试逃走。 余下所有人都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哀求饶命。 看看剩下这五十来人,林平之微微沉吟,道:“老子也不是什么好杀之人,也不要说老子丝毫不给你们活路——” “你们这些人中,倘若有从未杀过人、从未抢过劫、从未奸淫过女子的,老子便放他一条生路!” 眼见很多人眼珠转动,心思活络,林平之面色不变,继续补充道:“当然,如果你们说所有人都没有做过,老子是肯定不信的。” “只有所有人都证明其没有干过,老子才会信!” 众人面面相觑,半晌仍无人出声。 良久,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汉子站起身来,正是副坊主唐雁秋。 他刚刚没有贸然逃走,竟然一直活到现在。 唐雁秋满脸苦涩,却又平静地道:“胡捕头,你是真正有大智慧的好官。” “我们这些人全都身累血债,罪该万死。” “胡捕头可容许我们自裁谢罪?” 林平之稍稍沉吟,随即微微点头。 他明白,这些人未必真是谢罪,只是不想被他斩头罢了。 但这无关紧要。 他只要除恶,至于这些恶人是自杀还是他杀,都没有关系。 “多谢胡捕头。” 唐雁秋说罢,倒提长刀,将刀尖对准胸口,咬牙刺下—— “噗”的一声,长刀贯体,他的尸体软软摔倒。 片刻之后,场中许多人陆陆续续开始自裁:有的自刎,有的穿心,有的自己下不去手,便找其他同伴相互动手,同归于尽。 转眼间,场中又倒下二十多人,还有二十多人仍不想死,趴在地上痛哭哀求。 “官爷,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大侠!我家里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待哺的婴儿,我不能死啊!” “大侠,不是我想要这么干的,我是迫不得已,是坊主他们逼着我干的啊!” “……” 林平之微微摇头,道:“自老子动手到现在,已经将近一个时辰。” “在这一个时辰之内,当死的会来,不当死的会走。” “既然你们早有机会离开却仍留下来,那便是无心悔过,死有余辜。” 说罢,林平之挥刀斩下一人的头颅。 有些人尝试逃走,都被林平之追上去一一斩杀。 有些人选择自裁,林平之也不去管他们。 有些人跳水逃生,林平之亦追到水中将他们一一了结。 林平之又逐一检查了一遍,斩杀了两个试图装死蒙混过关的,然后又到仓库区,将十几个身受重伤在那里休养的斩杀。 随后,他到宿舍区找了一套衣服,然后脱掉衣服在湖里彻彻底底地清洗了一番,换了一身衣服。 虽然他已经洗得很用心、很彻底,但仍然感觉自己的发间、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儿。 今晚这场戏,从始至终,他都是全情投入。 为了将一个粗鄙莽撞却又武功高强的捕头演真、演实、演活,他已不知道被鲜血浸透了几次衣衫! 第292章 收尾 相比于剑的轻灵飘逸,长于刺削,刀本就霸道刚猛,利于劈砍,所造成的伤口往往更大,流血也就更多。 而且,他这柄鬼头刀的刀头大而钝,本就不利于刺。 更何况,他为了避免被人看出自己的来历,也刻意地只用刀法,避免使用剑法。 凡此种种,使得今晚死在他刀下的人,大多都是残肢断体,不得全尸。 幸亏他早已经习惯了血腥味儿,并没什么异样的感觉。 若是换一个人,第一次经历这种场景,只怕早就坚持不住,落荒而逃了。 洗浴之时,他的妆容已尽数毁去。 其实,在交战的过程中,有那么多的血溅在他的脸上、身上,妆容早就已经毁得差不多了。 只不过,李家渔坊众人本就对他不熟,又有满身满脸的血污遮挡,别人也都未发觉他面容的异常。 待林平之重新变成一个大胡子壮汉,天色已蒙蒙亮。 湖面上已经出现了许多渔船,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时间仓促,他提前又没有准备,重新易容的相貌与之前相比,只能说是相似而已。 不过,今晚看过他相貌的人都已经死了,倒也不必担心会有人发现他的相貌出现了变化。 林平之敲响了李家渔坊的铜钟,钟声清越,足以声传数里。 他昨天搜索时,便看到了这只铜钟,知道应该是李家渔坊用来召集湖面上人手的。 又过了片刻,李家渔坊外的广场上传来一阵阵杂乱的议论声。 这是李家渔坊麾下的渔夫们听到召集的钟声,陆续赶来。 但李家渔坊规矩森严,他们不敢进入渔坊内部。 他们已经看到渔坊大门右侧的灯笼不见了,知道渔坊肯定出了什么事,于是纷纷小声议论、猜测。 林平之手按刀柄,大步走出李家渔坊大门。 他原本那口鬼头刀,经过这一夜厮杀,碰撞了数百次,斩杀了百余人,刀刃上早已出现许多缺口,已经接近报废了。 于是,他又随意换了一口佩带,主要用来装点门面。 林平之面色肃然,目光如刀,在广场上的二百多人身上扫过。 众人看到有人出来,顿时为之一静,待看到林平之的神情和目光,更是大气也不敢出。 他们虽然没见过林平之,但显然这是他们得罪不起的人。 林平之道:“你们都到齐了吗?” 一个满脸风霜的中年人闻言上前一步,恭敬地弯腰拱手道:“回这位大爷,咱们共有二百一十六人,已全部到齐。” 林平之微微点头,道:“某家胡一刀,乃是凤阳府捕头,今奉府台大人之命,前来查办洪泽湖水盗劫掠百姓一案。” “李家渔坊名为渔坊,实则便是洪泽湖水盗,证据确凿,渔坊中人,均已伏法。” 众人闻言,尽皆变色,“呼啦”一声全都跪了下来。 “官爷,此事跟小人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啊!” “官爷,小人只是一个渔夫,只是给渔坊交鱼,对渔坊的事情一无所知啊!” “官爷,小人是无辜的呀!” “……” “肃静!” 林平之微微皱眉,突地高声喝道。 他这一声喝,运起了内力,将众人杂乱的声音都压了下去,场中很快恢复安静。 林平之道:“你们这些人中可有人仗着李家渔坊的势,欺凌他人?” 众人面面相觑,尽皆无言。 片刻之后,刚刚那个中年道:“官爷,我们这些人都只是渔夫,都只会打鱼。” “那些溜须拍马,喜欢欺压人的,早已经正式加入李家渔坊了。” 林平之微微点头,道:“今日,本捕头要征用你们做一些事情,你们可愿意?” 众人均道:“愿意,愿意,官爷要我们做什么,尽管吩咐!” 林平之反手指了指渔坊,道:“这第一件事,李家渔坊的贼人均已伏法,你们需要将他们统计、收殓、掩埋。” 众人先是一怔,随即纷纷应是,然后起身进入李家渔坊。 他们都是成年人,像收殓尸体这样的事情多少都参与过,或者见证过,因此本来没觉得有什么。 但是,当他们看到那血流成河的场景,看到那些死无全尸的尸体,许多都身头分离,甚至有些连内脏都流了出来,全都禁不住胸中不断翻涌,连忙跑到一旁,吐得昏天黑地。 许多人已不想再收殓这些恐怖的尸体,但他们本就惧怕官差,刚刚已经答应了,甚至都已经进入了渔坊,谁都不敢反悔回去,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干下去。 半个时辰之后,还是那个中年人小跑过来,脸色苍白地道:“启禀官爷,这坊中尸首共有一百四十五具,但有许多都是被砍断了头,而且混在一起。我们无法区分他们哪颗头颅属于哪具身体……” 林平之道:“既然如此,便不必强求。” “直接挖一个或者几个大坑,看你们方便,将他们一起埋了吧。” “这……是。” 中年人有些不忍,毕竟这里面有些人也算是他的熟人,但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点头应是。 他转身刚要离开,林平之将其叫住,道:“你找五十个人过来,本捕头有事要办。” 片刻之后,中年人带着五十个人返回。 这些人都是众人中胆子较大的,那些胆小的,看到这般景象,但有可能,便都不愿再往如此凶人身边凑了。 林平之带着这些人出了李家渔坊,直奔西边的李府。 李湖昨夜已带了许多心腹手下同行,但李府说不定还留着少数人手。 而且,李府的非法收入也需要清缴。 李湖是李家渔坊之主,也是洪泽湖水盗的首领。 无论是渔坊的正当收入,还是水盗的劫掠所得,肯定有很大部分都已落入李湖之手。 昨夜,李家渔坊的群盗一个都没有跑掉,以致李府此时还不知道渔坊已灭。 应门的是一个体型胖乎乎、看上去满脸和气的中年胖子。 但他说的话却殊不和气。 当他看到门外是一群渔民,当即胖脸一板,鱼眼一瞪,骂道:“你们这帮臭打鱼的,大清早的,竟敢来我们李府闹事儿,谁给你们的胆子?” 说着看到了黑衣佩刀的林平之,先是疑惑了一下,随即道:“你是哪里蹦出来的?就是你领着这些臭打鱼的闹事儿?” 林平之道:“你奶奶的!连李湖那个死鬼都不敢在老子面前这么说话,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第293章 抄家 说着刀光一闪。 那胖子只觉头顶一凉,随即便有温热的液体淌下,直吓得“妈呀”一声瘫坐在地上,口中只道:“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不想死啊……” 一股腥臊味儿在空气中快速扩散开来…… 林平之皱眉道:“你奶奶的,死胖子,胆小鬼!” “我又没杀你,鬼嚎什么?再敢鬼嚎,老子一刀砍了你的脑袋!” “啊……” 胖子伸手摸一摸头,手上的发髻没了,散乱的头发披散下来,头顶被划破了薄薄的一层皮儿,流出一些鲜血,但现在几乎已止住了。 他这才知道自己死不了,连忙爬起来,弯着腰,胖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道:“小人不敢……不敢……大爷有什么吩咐?” 林平之道:“老子是凤阳府捕头胡一刀,奉府台大人之命来此查案。” “你现在立即召集李府所有人到前院儿集合,若少了一人,唯你是问!” “是,是!” 胖子转身刚走了两步,又转了回来,为难道:“官爷……” 林平之皱眉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胖子道:“是,是……昨夜我家老爷带着一些人出门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林平之道:“哦,他带走了多少人?” 胖子道:“老爷带走了十八个人。” 林平之道:“那十八个都是什么人?” 胖子道:“他们都是老爷请的护院武师,都是会功夫的。” 林平之道:“这种护院武师,现在府里还有没有?” 胖子道:“没了,其他的都住在渔坊。” “昨晚似乎出了什么事,有渔坊的护院来找老爷,老爷就带着他们一起走了。” 林平之道:“行,我知道了。你去召集人吧。”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李府的家眷、家丁、丫鬟、婆子尽都集合完毕。 李湖的家眷计有一妻二妾、两子三女,家丁八人,丫鬟六人,婆子四人。 他们看着林平之全都面色惊慌,心怀忐忑,不知道胖子对他们说了什么。 林平之向那些渔夫问道:“这些人里有没有欺凌乡里,为虎作伥之人?” 李府众人面色一变,都祈求地望着渔夫们,却不敢出声。 众人渔夫面面相觑,尽都不言。 最终,还是那中年道:“官爷,李府的家眷、家丁,向来都不参与渔坊之事。” 林平之点点头,知道李湖这是将公务和家务进行分离,倒也是明智之举。 林平之上前一步,道:“想来这个胖子已经跟你们说了,本捕头是为查办洪泽湖水盗之案而来。” “现已查明,李家渔坊便是洪泽湖水盗的巢穴,李湖便是洪泽湖水盗的首领。” 李府众人闻言尽皆变色,“扑通扑通”,全都跪倒在地,口称冤枉。 李湖的妻妾更是吓得花容失色。 李湖的儿女还都是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一二岁,本就被这阵势吓得缩在各自母亲的身旁,此时更是哇哇大哭。 林平之眯眼观察了片刻,并未发现哪个身有异常,当即喝道:“休要聒噪!” “本捕头身为官差,自然会秉公执法。只要你们没有做过不法之事,自然不会牵连到你们。” 众人闻听,连忙噤声,只有几个孩子哭声不止。 见林平之皱眉望去,几个妇人连忙捂住了他们的嘴。 林平之又道:“不过,李府的财产大半是李湖劫掠所得,是为不义之财,必须予以收缴。” 说罢,他向众渔夫道:“现在,由你们来抄家,将府内所有的金银、银票、账册、兵器……全都搜出来,统计好数量。” 渔夫们都大感讶异,没想到这位胡捕头竟然让他们这些渔夫来做抄家的事情。 林平之又道:“不过,你们当中,若有人胆敢私自隐匿、中饱私囊,可别怪本捕头刀下无情!” “不敢,不敢……” 众人慌忙连声保证,而后便开始抄家。 半个时辰之后,抄家结束,院子里摆了十几箱金银,十几本账簿,一叠房产地契和几十件刀枪兵器。 还有一堆零散的银子,是李府众人的私有财产,林平之一挥手,让他们各自领回。 林平之翻了翻这些账簿,其中有一本竟是洪泽湖水盗劫掠的记录。 两年以来,以李湖为首的洪泽湖水盗,竟然劫掠了四十多个村庄,差不多平均每个月都会劫掠两次。 其劫掠所得,折合成银子,足有十几万两。 但李府中抄出的银两却只有十余万两。 他从账簿中的记录看到,李家渔坊每年都有大笔银子或者分给群盗,或者收买官吏,或者购买兵器等等,各种支出却也着实不少。 再看渔坊鱼虾生意的账册,每年也能得银万两,其实已经着实不少。 但李湖这些人还是欲壑难填、贪得无厌,竟而走入邪道,大肆劫掠洪泽湖周边的村庄百姓。 林平之向李府众人道:“本来李家渔坊也有一些合法经营的收入,但其非法所得中的很大一部分已被挥霍一空,便将这些合法收入全部补上仍有所不足。” “因此,李府这些现银,本捕头便尽数收缴以为抚恤赔偿之用。” “至于李府的房产地契,本捕头便不予收缴了。” 李府众人在李夫人的带领下,连忙谢恩。 林平之不再理会他们,命渔夫们抬着那些银子和账簿、兵器,返回李家渔坊。 此时,渔坊内的尸体已经尽数掩埋,甚至地面上的血迹也已经清理得七七八八了。 林平之让一部分人抄检整个李家渔坊,又让人打开地下牢房,请里面的女子出来,并收殓牢房内的尸体。 及至午时,李家渔坊亦抄检完毕,共得银两万余两,粮六千余石。 林平之让一些懂得烹饪的人借着李家渔坊的食堂煮饭烧菜。 待吃了午饭,林平之招集众人聚集,道:“李湖和李家渔坊这些贼人伤天害理,作恶多端,死有余辜。” “但你们这些渔民却是无辜的,本捕头平灭李家渔坊,倒使你们遭受了池鱼之殃。” “而且,你们今日给本捕头做事,本捕头是场面人,也不能让你们白干。” 第294章 苏州分局 “这样,本捕头做主,从这些赃银中取出一部分,每人五十两,作为给你们的赏银。” 这些渔民以前被官府拉去服徭役,非但都是白干,甚至还要自备银钱、干粮,哪里想到今日竟然还会有赏银? 当下,二百多人齐声称谢。 他们都是跟着李家渔坊混饭吃的底层渔民,现在李家渔坊没了,他们确实在为自己今后的日子发愁。 对于覆灭李家渔坊的“胡捕头”,他们心底里是有些怨气的,只是都不敢喧之于口罢了。 现在,他们每人平白得到五十两银子,足以抵得两年辛苦,当即不但怨气尽去,而且升起感激之情。 林平之道:“李家渔坊虽然最终走入邪道,但其收集鱼虾统一销售的路子倒也不错。你们若有意,可以联合起来,继续走这条路。” “只是,切记不要被钱财迷了心智,若有人敢做伤天害理之事,本捕头绝不饶他!” 渔夫们均道:“小人万万不敢!” 林平之又向三十来位女子道:“诸位姑娘这些日子受了惊吓,也每人领五十两银子,用以压惊。” 这些女子经过这半夜半天,虽然在地下牢房里忐忑、担心,但原有的绝望、痛苦、无助、羞辱等情绪却也渐渐散去。 此时又有五十两银子可领,她们日后的生活,稍有倚仗,心思也终于渐渐活泛起来。 当下,她们也纷纷向“胡捕头”道谢。 随后,林平之将这两百多渔民分成二十余组,每组十余人,负责给两个村庄送还被劫掠的财物和粮食。 他不管各个村庄到底损失多少,人口几何,只将这十余万银子和六千石粮食平均分配。 他又逐一问清了这些女子的来历,让渔夫们顺便送她们回去。 他还让渔夫们警告这些女子的家人和村民,说这些女子都是受害者,受“胡捕头”的保护,倘若哪个敢欺负她们,被“胡捕头”知道了,必要拉他们去坐牢! 日头偏西,载着银子、粮食和女子的渔船陆续驶离码头。 林平之却浑没有除恶救民的喜悦,喟叹一声,转身离开。 …… 林平之悄然回到洪泽湖南马家镇之南的密林里,寻回自己的书箱。 不过,他并没有立即去掉易容,恢复林平之的身份和容貌,而是趁着夜色,施展轻功一路向南。 三个时辰内,林平之疾奔两百余里,方才到一个树林里,去掉易容,盘膝而坐,运转“养元诀”恢复精力。 一个时辰之后,天光大亮,林平之背着书箱继续上路。 此地已属扬州,前方不远便是长江。 渡过长江之后,林平之沿京杭大运河,一路向东南而行,经镇江府、常州府,至苏州时已是十月。 苏州有三千余年的历史,名胜古迹众多,林平之在苏州游玩三日,准备第四日继续南下。 然而,一夜之间,天降大雪,其厚盈尺,封山阻路,交通断绝。 这场雪下得极其突兀,没有一点儿征兆。 前一天还是天朗气清,第二天已是万里雪封,而且还在持续降雪。 气温骤降了十几度,甚至还在持续地降温。 本来以林平之的武功,这雪虽大,天虽寒,其实也挡不住他的脚步。 但这样的行为却与他现在游学书生的身份不合。 稍稍沉吟,林平之离开客栈,来到山塘街福威镖局苏州分局。 福威镖局此时在天下共立有十处分局,在南直隶便有两处,其中之一便在苏州。 苏州织造甲冠天下,其工商之繁盛,在南直隶,仅次于南京。 故而,福威镖局才会在苏州设立分局。 借着苏州织造行销天下的东风,福威镖局苏州分局也分得一杯羹,这些年来,发展得极是兴旺。 镖局门口的积雪早已打扫干净,但因大雪一直在下,又已积了薄薄的一层。 镖局是朱漆大门,门上茶杯大小的铜钉闪闪发光,门顶匾额写着“福威镖局”四个金漆大字,银钩铁划,刚劲非凡,下面横书“苏州分号”四个小字。 大门左右的两座石坛中,各竖着一根两丈来高的旗杆,杆顶飘扬青旗。 右首旗上黄色丝线绣着一头张牙舞爪、神态威猛的雄狮,旗子在寒风中招展,显得雄狮更加威武灵动。 雄狮头顶有一对黑丝线绣的蝙蝠展翅飞翔。 左首旗上绣着“福威镖局”四个黑字,与匾额上正是相同的笔迹,出自一人之手。 时隔近三年,林平之再一次看到这四个字,不禁心中微微一动。 福州福威镖局总号的匾额和镖旗,他之前不知看过了几百次,那时只觉得这四个字写得很好。 但他现在武功剑法远非昔日可比,再看到这四个字,竟隐隐约约在其笔画中感受到了一丝隐藏极深的锋锐剑意。 林平之随即想到:“‘福威镖局’这四个字,自然是当年远图公武功大成、创立福威镖局之后所书。” “此后的每一块匾额、每一面镖旗都是对远图公原书真迹的临摹。” “临摹本来就很难保留原书的真意,再刻到匾额上、绣到旗子上,其真意更是百不存一了。” “我今日能够感觉到,也应该有几分运气的成分。” “看来回到福州之后,我得去找那幅真迹出来,好好参悟一番了。” 进门处两排长凳,分坐着八名汉子,虽身着棉衣,但个个腰板笔挺,亦显出一股英悍之气。 看到林平之在镖局门口驻足,八名汉子都站了起来。 当先一个汉子迎了过来,拱手道:“这位公子请了。请问来我们福威镖局有什么事吗?” 林平之微微一笑,拱手道:“这位大哥好。请问黄镖头在吗?” 葛三道:“黄镖头在,不知公子是?” 林平之道:“烦请禀告黄镖头,就说林平之求见。” 葛三听到林平之的名字,只觉得很是熟悉,似是在什么地方听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正在沉吟间,只听身后一个汉子惊道:“可是林少镖头?” 仿佛一道闪电劈开迷雾,葛三立即想起,几年前黄镖头回福州总号述职,回来之后曾向他们吹嘘过好几次。 他说少镖头林平之虽然年纪不大,但见识固然不凡,剑法也已颇高,将来一定能带领福威镖局发扬光大。 第295章 万通镖局 林平之微笑道:“这位大哥竟知道我,平之真是受宠若惊。” “哎呀,竟然是少镖头亲临苏州,小人刚才竟然没有认出来,真是该死!” 葛三知道了林平之的身份,立即便热络了许多,重又拱手行礼。 其他七名汉子也都围过来,纷纷行礼。 林平之一一还礼。 葛三道:“少镖头赶快到门洞里避一避雪,我……啊,老吴已经去禀报黄镖头去了!这家伙反应倒快……” 过了片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六个人奔了出来。 当先一人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三绺黑须,双目炯炯。 林平之认得,这正是负责福威镖局苏州分局的镖头黄永泰。 黄永泰一眼便看到林平之,面上闪过一抹讶色,三步并作两步奔了过来,道:“平之,当真是你!” “怎么也没让人传个消息,我好带人去城外迎你。” 林平之拱手一揖,道:“平之见过黄叔。小侄贸然前来,还请黄叔海涵。” 黄永泰自幼便加入福威镖局,与林震南一起长大,不仅是林震南的心腹,更是他的朋友。 因此,林平之才以“叔”称之,黄永泰也亲切地直呼林平之的名字。 黄永泰一把扶住,哈哈一笑道:“你这么说可就见外了,哈哈……” “距离上次见你已经三年了吧!” “仅仅三年未见,没想到你已经长这么高了,比你父亲还要高一大截儿吧?” “如果不是你这容貌还是这么俊,我都要不敢认了!” “哈哈哈哈,黄镖头,你们这么早都聚在门口,莫非是早知道我们要来?” 一个粗豪的声音突地响起,打断了黄永泰与林平之的交流。 黄永泰转首望去,只见东边大街上走来一群汉子,各个都龙行虎步,英武精悍。 说话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汉子,方面虬髯,一副豪迈之气。 他认得此人,正是万通镖局苏州分局的镖头刘元高。 其他人也大都是万通镖局的镖头和镖师,唯有刘元高身旁一个神情倨傲的锦衣青年,却是没有见过。 最是令人奇怪的是,这些人竟是以这青年为首,就连刘元高也站在一旁相陪。 黄永泰心中疑惑,拱手道:“原来是刘镖头!多日不见,刘镖头一向可好?万通今年生意兴隆啊!” 刘元高脚下不停,也拱手道:“好,好,黄镖头也挺好吧!” “我们万通刚来苏州不久,可比不得你们福威老字号啊!” “众所周知,向来是你们福威大块吃肉,我们万通有碗汤喝就不错了。” 他虽然是笑着说话,仿佛只是玩笑,但其语气中隐藏的酸意和怨气,黄永泰还是很明显的感受到了。 黄永泰微微一笑,道:“万通在苏州开局还不到一年,听说已经快要忙不过来了。” “生意发展得这般迅速,可比我们福威当年快多了。” “只怕过不了几年,万通就要后来居上了。” 刘元高哈哈一笑,道:“哪里,哪里,黄镖头客气了!” 黄永泰道:“刘镖头是稀客啊,不知这次来我们福威有何指教?” 刘元高道:“刘某何德何能,怎敢指教福威?” “我给诸位介绍一位少年英雄——” “这位是我们李总镖头的三弟子傅青剑傅少侠,江湖人称‘锦韦陀’。” 黄永泰拱手微笑道:“原来是李总镖头的高足!李总镖头像侠名远播,可惜无缘相见,今日得见傅少侠,亦是黄某之幸。” 傅青剑面无表情,只抱拳道:“黄镖头。” 福威镖局众人禁不住神色有些古怪地望了林平之一眼。 万通镖局李总镖头的亲传弟子来到了苏州,福威镖局林总镖头的独子也到了苏州,竟然这般巧吗! 林平之听说过万通镖局这位李总镖头。 福威镖局是林远图创立,至今已传三代,业务已遍及十省。 而万通镖局却不同。 万通镖局是其总镖头“斩浪刀”李万通亲自创立,十几年来迅速发展,已遍及北方数省,声势之大,仅次于福威镖局。 只听刘元高继续道:“傅少侠此次奉我们总镖头之命,押运一批货物来到苏州。” “恰逢天降大雪,道路不通,羁留于此。” “傅少侠最喜欢以武会友,听闻黄镖头武功高强,名震苏州,因此便非要前来请教黄镖头的高招。” “年轻人比较任性,还请黄镖头不要见怪才是。” 黄永泰闻听此言,不禁微感凝重。 刘元高将一切都推到傅青剑的身上,似乎与他无关。 但傅青剑远道而来,怎么会知道他黄永泰? 必然是刘元高从中挑唆所致。 甚至有可能,傅青剑这次来到苏州,本就是冲着他黄永泰来的。 什么押运货物,反而是顺带、是借口! 他虽然跟刘元高没有真正打过,但也曾经稍稍试过手。 两人的功力半斤八两,当在伯仲之间。 这傅青剑虽然年轻,但刘元高既然敢叫他前来挑战,那么此人的武功必定非同小可,甚至可能还在刘元高自己之上。 他作为福威镖局苏州分局之主,又比傅青剑年长二十来岁,就算胜过他也没什么好处,反而还会落一个以大欺小之名,但若是不小心输了一招半式,那可就大大的丢人了。 万通镖局肯定会将此事传出去,到时候,福威镖局必一落千丈,而万通镖局则乘势而起。 但万通镖局既然向福威镖局发起挑战,他若是不应战,自然也是大落声威。 “刘元高这个家伙还真是面带猪相,心中嘹亮,打得一手好算盘!” 黄永泰纵然颇有涵养,此时看着刘元高也不禁心中怒意暗生。 刘元高却仍一副豪迈不羁的模样,似乎真的只是想以武会友而已。 “黄叔,您是一局之主,又是前辈,怎能以大欺小?这一场还是由小侄代劳吧。” 众人闻声都是一怔,尽向林平之望去。 林平之已举步向前,站在黄永泰身旁。 刘元高笑道:“真是好英俊的少年!” “黄镖头,但不知这位少侠是何方英雄,怎不见你介绍介绍?” 第296章 以大欺小 黄永泰看着林平之,心中很是犹豫。 单以身份而论,傅青剑是万通镖局总镖头的亲传弟子,林平之是福威镖局总镖头的独子,确实是身份相当。 这两个人交手切磋,无论谁胜谁败,都只是小辈之间的事情,没有太大的影响。 黄永泰之前虽然曾听林震南夸赞林平之,却毕竟没有亲眼见识过他的武功。 但他比较了解林震南,知道他的武功虽然较自己为强,但也强得很有限。 然而,“斩浪刀”李万通成名江湖数十年,一身撑起偌大的万通镖局,必是一位一流高手。 在他想来,这傅青剑的武功多半比自己稍强,而林平之纵然天赋再高,但毕竟才只十六岁,难道还能超过他的父亲不成? 林平之若只是比武不胜,打不过傅青剑倒也罢了,倘若伤在傅青剑手中,他却无法对林震南交待—— 林家可只有林平之这么一根独苗儿! 听到刘元高询问,黄永泰却不能不答,强笑道:“正要给刘镖头和傅少侠介绍,这位是我们林总镖头的公子,福威镖局少镖头,林平之。” 林平之淡笑拱手,道:“平之见过刘镖头、傅兄。” 万通镖局众人看着林平之,也都颇感诧异。 刘元高道:“竟然是林总镖头的公子,刘某真是失敬了。” 傅青剑亦微微拱手,点头为礼。 林平之道:“黄叔,小侄与这位傅兄一样,也最是喜欢以武会友。” “这次便由小侄跟傅兄切磋吧。” “小侄自艺成以来,极少有机会跟人切磋,现在有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黄永泰听林平之这么说,终于点头道:“好吧!平之,你多加小心——倘若不是傅少侠的对手,及时认输便是!” 林平之微笑应承,道:“黄叔放心,小侄省得。” 黄永泰退后数步,却也没有退得太远。 他已打定主意,倘若林平之有危险,哪怕背负以大欺小、以多欺少的怕名,也必须要救下林平之的性命。 刘元高也退后数步,让出两人交手的空间。 但他也没有退远。 他虽然并不担心傅青剑会不是林平之的对手,但却担心黄永泰会骤然出手,以大欺小。 傅青剑武功虽高,却毕竟年轻。 他也担心总镖头的这位爱徒,会在这里吃了大亏。 林平之道:“傅兄,咱们两个要怎么比?比拳脚还是比兵刃?” 傅青剑看着林平之,微微皱眉,道:“林兄,你不是傅某的对手,还是请黄镖头亲自指教吧。” 他看林平之不过十七八岁,面白如玉,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实在不愿意跟这样的人比武。 他感觉,如果跟林平之比试,纵然胜了,也不免胜之不武。 林平之看着傅青剑颇为抗拒的神情,虽然是被人瞧不起,但心中却非但不生气,反倒对此人生出几分好感。 少年人自有一股傲气,斗强而不欺弱,确是一位英雄人物。 林平之微微一笑道:“傅兄若是胜过了在下,黄镖头再下场,也不为迟。” 傅青剑犹豫了一下,终于点头,道:“也罢,我就先跟林兄切磋几手——” “嗯,师父说我的刀法尚不能收放自如,为免失手,咱们便比一比拳脚功夫——林兄以为如何?” 林平之点头道:“也好——傅兄请赐教!” 说罢,他转身将佩剑暂时交给黄永泰代为保管。 傅青剑亦摘下腰间长刀,反手抛给刘元高,亦道:“林兄请!” 两人尽都身形微塌,亮出门户,采取守势。 过了半晌,两人却仍一动不动,无人主动出手进攻。 两边围观的福威镖局和万通镖局众人,都有些替他们着急,却又无可奈何,不敢随意出声催促,生怕分了两人的心神。 傅青剑本就觉得跟林平之比试有些胜之不武,不愿以大欺小,自然不想抢先出手。 林平之所以主动出面比武,主要是为黄永泰解围,破除万通镖局的阴谋算计。 以他的年纪,跟傅青剑比试,倒也没什么,但若先行出手,以后未必没有人说他以大欺小,欺凌后辈。 不错! 以林平之此时的武功和江湖地位——虽然现在没什么人知道,但早晚会大白于天下——足以与李万通平辈论交。 相对来说,傅青剑自然便是后辈了。 在武林之中,终究还是要以武功论高低。 终于,傅青剑忍不住道:“林兄,你先出手吧。” 林平之道:“还是傅兄先出手。” 傅青剑道:“傅某毕竟年长几岁,不能以大欺小,还是林兄先出手。” 林平之道:“此处毕竟是在我们福威镖局,在下是主,傅兄为客,主不欺客,还是傅兄请先。” 傅青剑见林平之一再坚持,终于忍耐不住了,道:“既然林兄一再相让,傅某便得罪了——” 话音甫落,他蓦地一个箭步跃到林平之身前,左手一圈,右拳“呼”的打向林平之的左肩。 林平之心中微微点头。 仅从傅青剑这一出手的身法、步法、手法,便可看出,他的武功根基极为扎实,一拳击出,端凝大气,堂堂正正,亦是正派武学。 不愧是李万通的亲传弟子! 林平之左肩微沉避开来拳,右手挥拳击出。 傅青剑方自侧头避开,不料林平之右拳突然张开,拳开变掌,直击化成横扫。 林平之这一招正是家传“翻天掌”中的一招“雾里看花”。 只不过“雾里看花”原本是左手攻击,但林平之却在临敌之际相机变化,左右互易。 傅青剑实未料到林平之掌法变化如此之快,不禁骇了一跳,连忙低头躲避。 林平之右掌方自傅青剑头顶扫过,左掌又已自右臂之下探出,直击傅青剑的左肩。 这一招亦是自“翻天掌”中的一招“云里乾坤”,变化而来,衔接“雾里看花”,正是妙至毫巅。 傅青剑连忙双手抱拳曲臂护住头颈。 林平之这一掌正打在傅青剑的左臂上。 “嘭”的一声,傅青剑应声连退两步,连忙拿桩站稳,守住门户,看向林平之的目光慎重无比,再也不敢心存轻视。 双方甫一交手,傅青剑出了一招,接了两招,虽然尚不算完全落败,却已落入下风,也可以说是输了半招。 第297章 由子观父 旁边围观的众人,福威镖局和万通镖局双方的镖头、镖师和趟子手,尽都惊诧莫名。 任何人都没有想到,傅青剑竟然一个照面便落了下风。 尤其是万通镖局的人,他们可是见识过傅青剑的厉害的,知道他的经验虽还较浅,但真实武功已经超过了刘元高。 否则,他们也不会起意前来挑战黄永泰。 黄永泰自是又惊又喜。 他原还不放心,时刻准备着出手救援林平之。 此时,他已经稍稍放下心来。 虽然一时的上风并不代表林平之一定能胜,但至少已经证明他的武功并不在傅青剑之下,甚至还可能更强。 林平之看着傅青剑,面无表情,心中却想:“这傅青剑的武功,在二流中也算是不错了,难怪有底气敢挑战黄永泰。” “黄永泰若与他交手,一个不小心,还真的有可能阴沟里翻船。” “不过,我还是得再收敛一点儿,若是赢得太过容易,未免过于惊世骇俗,引人注目了。” “唉!我倒是打算低调一点儿,可惜情势不由人,实力也不允许啊!” “我总不能明明自己有实力,却还非得看着自家镖局被人欺负!” 傅青剑深深看了林平之一眼,瞳孔紧缩,心神凝聚,已将对面这个少年视为自己此生所遇最强的对手。 倏地,他身形一闪,欺近至林平之身前,右掌护心,左掌斜出,斩向林平之的右肩。 林平之右掌横挥斩傅青剑的左腕,同时左掌自右腋下探出,击向傅青剑的左胁。 又是一招“云里乾坤”。 傅青剑沉左肩、收左掌、探右掌,斜斩林平之的左腕。 林平之沉腰坐胯,双臂回收,倏地左腿疾出踢向傅青剑的小腹。 这是“翻天掌”中的一招“单鞭救主”,出招极快,凌厉刚猛。 傅青剑待欲闪避已经不及,连忙提起右膝护住小腹。 “嘭”的一声,傅青剑禁不住后退一步,面皮微抽,钢牙紧咬,运转内力舒缓右腿的疼痛,目光坚毅,心道:“林平之的掌法虽然变化多端、非常精妙,但似乎功力并不是很强——” “既然如此,我便一力降十会,以力破巧!” “他就算打我十掌、踢我十腿,只要不是要害,那也没什么,但只要我打中他一掌,就必会将他打伤,无力再战!” 心思既定,傅青剑便又一跃而前,挥掌疾攻。 这一掌劲力雄浑凌厉,更胜之前。 林平之看他的神情、打法,便已猜到他的想法,却也正中下怀。 以他的年龄、身份,若只是掌法、剑法比较高明,只要不是强得太过不可思议,还可说是天赋奇才;但如果内力也远超常人,就太过令人惊诧了。 当下,林平之施展家传“翻天掌”,以快打慢,以巧破力,与傅青剑拆招。 眨眼间,两人已经拆了六十多招。 大雪一直在下,场中众人的肩上、头上,都已落了一层半寸厚的积雪。 但任何人都没有心思理会这些,全都注目于场中两人的战斗,生怕错过其中的一招一式。 两人拳掌腿脚齐施,招势变化迅捷宛如闪电霹雳,身形往来穿梭仿佛穿花蝴蝶,直看得旁观众人神为之眩。 傅青剑每一招每一式,尽都势强力猛,简洁古朴,务求以拙破巧。 但林平之或者闪避,或者截打,或者顾打合一,总能将傅青剑的刚猛攻势化解于无形。 六十余招下来,傅青剑虽已拼尽全力,却仍无一招击中林平之。 相反,林平之又已六次将其击退。 虽然每一次,傅青剑都及时防守,并未被打中要害,但其落入绝对的下风却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黄永泰毫不掩饰脸上的笑意,只是尽量维持镖头的形象,不把自己的大板牙露出来。 在他看来,林平之此时的武功,除了因年龄的原因,内力、气力稍差,对掌法的运用,临敌时的应变,都已在其父林震南之上。 假以时日,林平之的武功必能超过他的父亲。 就算仍不如其曾祖远图公,也应该能够与其祖仲雄公一较短长了。 毫无疑问,这对整个福威镖局来说,都是天大的喜事! 刘元高看着几乎压着傅青剑打的林平之,一脸肃穆。 这少年充其量也就是十七八岁,武功竟已如此高明。 傅青剑既不是其对手,他刘元高自然也同样不敌。 由此观之,福威镖局恐怕十年之内便将再添一位一流高手! 更重要的是,由子可观其父—— 林平之的武功尚且如此,其父林震南的武功想必早已是一流之境! 十余年来,林震南几乎从不在人前显露其武功,是以武林中也几乎没有人知道他的深浅。 福威镖局是大明镖局界的老牌王者,自林震南接任总镖头以来,更是大肆扩张业务版图。 而万通镖局却是后起之秀。 两者原本一南一北,互不相干。 但福威镖局近来在北直隶和山东开设分局,万通镖局也在南直隶开设分局,明显是分别要向北方和南方发展。 如此一来,双方便难免会产生业务上的竞争和冲突。 刘元高这次带着傅青剑前来挑战黄永泰,借此在苏州府扬万通镖局之名,只是其目的之一。 其更深层次,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借此试探福威镖局的根底—— 更确切的说,就是要试探林震南的反应。 刘元高被李万通派来主持苏州分局,不仅是其心腹,更是心思细腻,极富才智之辈。 他看着林平之,心中暗自凛然:“林震南的儿子怎么会不早不晚、这么巧合地出现在苏州?” “难道福威镖局已经提前知道了我们的计划,因此才会派林平之来示威?” “还是说,福威镖局其实是打着跟我们一样的主意?” “无论真相是什么,我们今后对待福威镖局都必须要更慎重一些,不可擅起冲突了!” 林平之倏地一掌劈出,直击傅青剑的左肩。 傅青剑左臂横曲,以小臂硬接林平之的一掌。 “嘭”的一声,傅青剑应声倒退三步,林平之也退了一步。 第298章 一剑 傅青剑目光怔怔地盯着林平之,面色一阵青一阵红,却是并没有再继续上前攻击。 林平之见此,也停在原地,没有主动进攻。 良久,傅青剑面色涨红,抱拳瓮声道:“林兄掌法精妙绝伦,在下完全不是对手。” 林平之亦抱拳道:“傅兄客气了,在下与傅兄胜负未分,怎能说傅兄败了!” “傅兄的掌法凌厉刚猛,在下也是勉强应付,若是再继续打下去,只怕我便要落败了。” 未等傅青剑开口,刘元高突地哈哈大笑,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果然还是英雄出少年!” “林少侠与傅少侠都是年轻一代的青年才俊,年纪虽轻,武功却已经远胜我们这些老家伙,真是让我等汗颜啊!” “黄镖头,你说呢?” 黄永泰微微一笑,道:“刘镖头说的不错。两位少侠都是人中龙凤,武林中的后起之秀。” 他知道刘元高这是见傅青剑败了,已开始退缩。 他这么说,一者捧一下林傅二人,二者岔开话题,避免傅青剑更为尴尬,三者将挑战之事就此揭过。 黄永泰虽然对此心知肚明,但他跟林震南一样,向来奉行“多交朋友,少结冤家”的理念,因此并没有借此便咄咄逼人。 况且,福威镖局苏州分局立足苏州已数十年,根深蒂固,威名远播,深入人心,是苏州府所有富商巨贾的首选。 倘若跟万通镖局闹将起来,除非一举将其赶出苏州,否则便是将其提高到与自己一般的高度,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而且,就算能够将其赶出苏州,未免会显得太过强势,不能容人,必会招致苏州许多富商的不满和疏远。 另外,福威镖局虽在南方占据优势,但在北方却不及万通镖局。 倘若福威镖局在苏州做得太过,北直隶和山东的分局便要受到万通镖局的打击报复了。 刘元高道:“青剑,这雪又渐大了,咱们回去吧。” 傅青剑道:“刘叔且稍等,容侄儿再领教一下林兄的剑法。” 众人闻听都感到诧异:怎么,比试拳脚打输了,还想再通过比兵刃找回场子? 刘元高一怔间,傅青剑已自他手中接过自己的长刀。 刘元高眉头微皱,道:“青剑,刀剑无眼,太过危险了……” 傅青剑一刀在手,眉锋都仿佛锐利了许多,目注林平之,道:“福威镖局林家数十年来,向以辟邪剑法名震天下。” “林兄的掌法尚且如此精妙,想必剑法更加神妙莫测。” “在下自知以我的刀法,绝不是林兄辟邪剑法的对手。” “不过,倘若我此时不向林兄讨教,以后只怕就更加没有机会和勇气亲见辟邪剑法的神妙了。” “还请林兄不吝赐教,哪怕傅某命运不济,因此折在林兄剑下,我也绝无怨言。” 说着,傅青剑又侧首向刘元高道:“刘叔,倘若小侄果真丧命于此,烦你将今日之事回禀我师父,请他老人家万不可因此,便与福威镖局生了嫌隙。” 刘元高见傅青剑神情甚坚,便知道自己阻拦不住,心中不禁深为后悔:“我既知道他好武成痴,又何必叫他来挑战福威镖局?” 这傅青剑虽然天赋出众,武功高强,但却也是真正的武痴。 他之前并没有说假话,傅青剑最喜欢的便是以武会友,但凡遇到高手,都想要领教一番。 或许正是因此,他才能够年仅二十四岁,便胜过了万通镖局诸多镖头。 但他同时也非常执拗,一旦决定的事情,很少有人能够改变他的想法。 林平之看着傅青剑坚定而纯粹,不带丝毫杂质的目光,微微沉吟,点头道:“既然如此,在下便再跟傅兄切磋一下兵刃。” 说着,他转身从黄永泰手中接过自己的佩剑。 刘元高暗叹一声,郑重道:“两位少侠,刀剑无眼,两位千万要谨慎小心,点到为止!” 待刘元高退后,傅青剑缓缓拔刀出鞘,将刀鞘随手扔在一旁,双手持刀,斜指地面,道:“林兄,请赐教。” 林平之亦拔剑出鞘,道:“傅兄,请!” 傅青剑刚刚比试掌法已经不敌,自知比兵刃,恐怕更不是对手,当下并不谦让,倏地大喝一声,一跃而前,双手捧刀,斜斜斩向林平之的胸口。 这一刀自右上至左下,斜斜斩出,迅捷凌厉、刚猛霸道,将身前数尺的空间全部笼罩,不仅攻如雷霆万钧,而且守得滴水不漏,着实是攻守兼备的妙招。 林平之微微侧身,长剑自左而右,斜斜刺出,宛如羚羊挂角,不着痕迹,又像雨燕穿林,瞬息而至。 刹那之间,长剑贴着雁翎刀和傅青剑的手臂刺入,已指在他的咽喉。 这一剑正是“辟邪剑法”中的一招“飞燕穿柳”,最是轻盈灵动,寻隙而进,是攻破敌人重重防守的妙招。 这一剑的时机、角度、速度,林平之全都拿捏得分毫不差,堪堪便自傅青剑一刀刚刚斩过之时刺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傅青剑手中长刀凝住,旁边黄永泰、刘元高等两大镖局的镖头、镖师、趟子手,全都僵住。 纵然所有人都早已预料傅青剑肯定会败,却也完全没有想到,他竟连一剑都没有接住。 所有人将自己代入傅青剑当时的场景,都觉得,就算是自己此时已经见过这一剑,却也仍然无法破解。 傅青剑自己也是如此。 他在心中反复复盘,却发现,哪怕自己重复千百次,仍然会败在这一剑下。 傅青剑紧紧握住雁翎刀的刀柄,指节微微发白,双眼怔怔望着前方却仿佛没有聚焦,一片迷惘之色。 林平之收剑,归鞘,如行云流水,顺畅,丝滑。 随即,他微微拱手,道:“傅兄,承让了。” 这一句话将傅青剑惊醒。 他反手握刀,拱手苦笑道:“林兄剑法果然神妙至极,不可思议。” “在下虽然早知不是林兄的对手,却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竟连一招都接不住。” “如此看来,在下要领教林兄的剑法,着实是太过不自量力了!” 林平之微微一笑,道:“傅兄客气了,在下这一剑,也不过了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 傅青剑摇头道:“在下有几分本事,自己还是知道的,林兄就不必安慰我了。” “此战虽败,但在下却颇有感触,这便回去闭关体悟,就此告辞。” “日后若林兄到了京城,欢迎到我们万通镖局作客。” 林平之道:“一定。也欢迎傅兄到福州作客。” 傅青剑哈哈一笑,道:“定要叨扰。” 当下,万通镖局众人尽皆告辞离去。 第299章 借读 看到万通镖局的镖头和镖师们气势汹汹而来,偃旗息鼓而去,福威镖局众人尽都士气高涨,“呼啦”一下都围了上来。 每个人看着林平之的目光都闪着星星。 黄永泰哈哈笑道:“平之,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古人诚不欺我啊!” “不过数年未见,没想到你的武功竟已远远超过了我等。” “假以时日,林家必能再出一位远图公那般的绝顶高手!” 原本,他看了林平之的掌法,已经极为惊喜,但再看到他的剑法,顿时便是惊为天人! 刹那之间,他对林平之的预期便又大大的提高了一截儿! 林平之微笑谦逊道:“黄叔谬赞了,小侄怎敢跟曾祖父相提并论!” 黄永泰笑道:“远图公泉下有知,若知道林家出了你这样一位后辈,也必十分欣慰!” 哈哈一笑,黄永泰转身道:“来,我给你介绍,这四位是咱们苏州分局的另外四位镖头,邓镖头、李镖头、贾镖头和于镖头!” 林平之连忙一一行礼拜见。 四人也都非常客气地躬身还礼,不敢大喇喇地以长辈自居。 他们虽也偶尔会返回福州,但却并没有跟林平之见过。 若是林平之出手之前,他们虽敬其三分,却也只是因其少镖头的身份。 但现在,他们却已对林平之敬畏有加,不敢有丝毫地怠慢了。 五人相互见过之后,五人便簇拥着他进入大厅落座,有仆人奉上香茶。 黄永泰喝了口水,才正色道:“平之,你突然来到苏州,可是你父亲有什么交待?” 林平之道:“黄叔误会了。” “小侄此前正在游学,近来正要返回福州,途经苏州,恰逢天降大雪,无法继续赶路,这才前来拜见黄叔。” “游学?” 黄永泰呢喃一声,跟其他四位镖头对视一眼,都有些发懵。 我们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也没什么文化,但貌似游学应该是读书人干的事儿吧? 我们莫不是听错了? 林平之继续道:“这场雪甚是猛恶,而且很可能还会持续很久。” 黄永泰点头认同道:“不错,我来苏州已经十几年了,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今年这场雪着实过于不正常——也不知道老天爷因何突然发怒……” “看这情况,大雪封路,道路难行,恐怕短时间内,平之你是无法上路了。” 林平之道:“正是如此。所以,小侄才想要劳烦黄叔,待大雪稍停,帮忙传讯家父,免得他老人家挂念。” 黄永泰暂时将心中疑惑放在一边儿,满口应承,道:“没有问题,咱们各地分局之间都有信鸽相通。” “待雪停了,我便立即发信鸽,先到杭州分局,再转福州总号,只需两天时间便能到你父亲的手中。” “对了,平之,怎么不见你的行李,难道到了苏州还住客栈不成?” “是哪一个客栈?我派人去将你的行李取回来!” “既然到了苏州,绝没有不住在自家镖局,反住客栈的道理。” 林平之忙道:“黄叔恕罪,小侄原本是打算直接返回福州的,因此才会住到客栈。” 黄永泰道:“既然现在无法即时返回,那就马上搬到镖局来住!” 林平之道:“小侄听说苏州府人文荟萃,文风极盛,故而打算到一家书院借读一段时间。” 黄永泰一怔,道:“你想到书院读书?” 林平之点头道:“正是。” 黄永泰等人对望一眼,终于确定刚刚没有听错。 稍稍犹豫了一下,黄永泰试探道:“平之,难道,你想要参加科举?” 林平之微微一笑道:“小侄打算到书院借读,只是不想荒废了这段时间。” “至于是否要参加科举,小侄要回到福州,跟家父商议之后再做决定。” 黄永泰一时沉默,不知道是该鼓励他读书科举,还是该劝他不要分心浪费了武学天赋、好好练功继承家业。 自古以来,士农工商四民之中,向来以士为首,以商居末。 福威镖局虽然遍布十省,极是兴盛,但说到底也只不过是最底层的商人而已。 而且,福威镖局因为走镖行镖,难免要跟江湖人物,甚至黑道人物打交道,处于江湖边缘,算是白道人物,还隐隐受到其他商家的忌惮与孤立。 如果林平之能够科举高中,为官作宰,就能一步从最底层的“商”,跨越阶层,成为最顶层的“士”,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虽然江湖中人大多都跟官府保持距离,甚至看不起那些投身官府之人,斥之为鹰犬,但对于真正的官,还是有些敬畏的。 不过,林震南只有林平之这一个儿子,难道以后福威镖局这副家业不要了? 而且,林平之这么好的天赋,早晚都会成为一流高手,甚至可能更强,难道就这么浪费了? 况且,科举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别的不说,就说苏州非常有名气的大才子——文徵明——那么深的学问,那么高的名头,但考了三次都还没有中举! 黄永泰沉吟半晌,还是没有对此说什么。 他虽然是林震南的朋友,但科举这件事情,无论对林平之,还是对福威镖局,都太过重大,他还是保持沉默为好。 “平之,咱们福威镖局虽然在这苏州立足数十年之久,跟一些商家有些生意往来,在官府也有些人脉,但在仕林里,却没有什么关系……” 林平之道:“黄叔不必为难,小侄自己去几个书院实地看一看,然后再设法加入某个书院借读便是。” …… 大明朝科举制度已经达到巅峰,与其配套的教育体系也极其完善,每县每府都设有各自的县学、府学,两京还有最高学府——南北国子监。 县学、府学都是官办教育机构,只为科举服务。 理论上来说,县学只招收已通过县试的童子,府学则只选拔通过院试的优秀生员入学。 当然,理论是理论,只要人情到位,尤其还是这种助人为学的风雅之事,林平之纵然不是苏州人,想要入学也不是什么难事。 第300章 儒家的问题 不过,无论县学还是府学,都是专为科举服务的,其实是一种应试教育,专讲八股文写作和各种科举考试技巧。 林平之当然对这种应试教育没什么兴趣。 除了县学和府学之外,苏州还有许多私塾和族学。 私塾大多只是启蒙教育,多由科举不第的老童生所开,以之养家糊口。 族学却是由士家大族所设,多只招收本族子弟,少数会接纳一些亲朋故旧的子侄。 某些家风严谨、学风浓厚的族学,甚至可能会请到一些极有学问的举人老爷作为教习,甚至可能会成为举人甚至进士的摇篮。 当然也有那种自由散漫、乌烟瘴气的族学,非但不能教书育人,反倒还会误人子弟。 就比如《红楼梦》里的贾家族学。 林平之的目标当然也不可能是这些私塾和族学。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私立书院,不以科举为目的,至少不单单以科举为目的,而是致力于传道、授业、解惑。 然而,唯其如此,这些书院才能够名传千古。 其中最着名的,比如应天书院、岳麓书院、嵩阳书院和白鹿洞书院。 这些书院邀请名传天下的大儒,或担任教习,或特邀讲学,将各自的圣人绝学、学术思想和治政理念传递给更多的读书人。 这种类型的书院,苏州足有三家,影响力和知名度虽然远不及上述四家,但在江南一带也极其有名。 这三家书院分别是太湖书院、和靖书院和文正书院。 林平之走访过三家书院之后,最终决定进入文正书院读书。 文正书院是为弘扬北宋范文正公“以天下为己任”的治学治政理念而建,数百年来从无变更。 在教学上,文正书院讲究经实并重,既注重儒家经典的学习,又强调实际应用能力的培养。 这种理念最是契合林平之自己的心意。 入学的第二天,他们整个班、二十余人便都被教习带出了苏州城。 原来,虎丘附近有个村子里,有好多房屋被大雪压塌了,教习便带他们前去救灾。 这便是经实并重。 救灾本身是次要的,关键是要通过救灾的过程,让这些大部分时间都在读书的年轻学子们,能够明实务、知经济、体疾苦、懂运筹。 将来,这些人里面若有人入仕为官,便不会出现对于政事完全一窍不通、束手无策的情况。 即便那些不能入仕之人,学到一些处理实事的本事,也能借此安身立命。 此时天寒地冻,道路难行,寒风刺骨,二十五名学生每人背着二十斤米,一路踏雪,艰难跋涉,全都怨声载道。 他们当然不敢怨书院和教习,只得怨这鬼天气。 甚至,他们都不是怨这天气对自己的影响,而是讨论如此极端天气,对民生的损害。 那教习自然对这些年轻人的小心思心知肚明,但却仿若不知,只跟在众人身后跋涉前行。 不过,到了目的地之后,众人勘察灾情,制定方案,分解任务,分工合作,指挥调度…… 教习甚至还用一些粮食,招募了许多村民听他们的分派。 忙碌起来之后,大家却又都兴致勃勃,精力充沛——每个人都很有成就感! 甚至,还有许多人提议,今晚便留在这里,第二天再帮村民们做一些事情。 对于学生们的提议,教习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在这种天气下,学生们多进行一些实践,岂不是正合亚圣所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然而,到了傍晚时分,一群突如其来的人带来的消息,却是打乱了众人的计划,教习立即决定,连夜返回苏州。 原来,此地往西,十几里外的一个村子,今天遭遇了强盗劫掠。 那些强盗抢走了他们的银钱、粮食、家禽、家畜,甚至衣服,他们别无选择,只能立即逃出来,寻亲访友,寻求活路。 这群强盗极是凶残,动辄便杀伤人命,只那个村子里,今天便有三十多人被杀死。 文正书院虽然希望所有的学生都能够经世致用,但却也同样要为所有学生的安全负责。 既然附近有强盗活动,教习当然不敢再带着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们,在此驻留。 虽然天色将晚,兼且道路难行,但这些年轻学生们也都听说了附近有强盗出没的事情,都没有提出异议。 亚圣尚且说过,“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这些学生都自诩君子,当然不会冒着遭遇强盗的风险,再继续待在这里。 对于教习和这些学生的决定,林平之也没有说什么。 对于他们的想法和决定,他其实是理解的。 毕竟对于任何人来说,趋吉避凶都是人之常情。 而且,这些文弱书生毫无战斗力可言,即便留下来,也于事无益。 但是,这也正是大明儒家的问题所在! 自周朝之时,孔子办学之始,便讲究“君子六艺”,比四书五经的形成还要早。 所谓君子六艺便是,礼、乐、射、御、书、数。 其中,“射”和“御”都与武直接相关。 当年孔子率领弟子周游列国的时候,既非和平盛世,亦非一统王朝,盗贼劫掠,列国纷争,战斗、厮杀,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可以说,他们每一天都生活在危险之中。 “孔子穷于陈蔡之间”的故事,在《论语》中,只是简单提了一句“在陈绝粮,从者病,莫能兴”,其后的篇幅都去写“君子固穷”的道德修养。 然而,从此亦可知,孔子周游列国不是一路游山玩水过来的,而是冲破重重险阻,杀过来的。 由此亦可见,孔子及其门下弟子的战斗力之强悍,绝非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事实上,自北宋以前,大多数的读书人都是“上马可治军,下马可治民”的文武全才,文臣与武将之间并没有特别明显的边界。 但自宋朝开始,因为赵匡胤自己“陈桥兵变,黄袍加身”,便极度地忌惮武将,然后便极度地重文轻武。 第301章 雪夜寻踪 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皇帝重文轻武,下面自然而然也便文武分野。 文臣集团更趁机抱团,一致对外,打压武将的地位和话语权。 在这样的背景下,武的地位自然便越来越低,读书人都只想做文臣,没人想去做武将,自然也就不会再去习武事,连君子六艺中的“射”、“御”都放弃了。 宋朝面对辽、夏、金、元,明明占据国力和科技的优势,但在战场上却一败再败,终致崖山尽灭。 导致这一切的原因有很多,但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自赵匡胤始,自觉或不自觉地,斩断了儒家的一条腿! 儒家失去了“武”的精神,只剩下“文”,内部斗争倒是手段层出不穷,然而一旦遭遇外敌,便即束手无策。 这才出现了普遍的内斗内行,外斗外行的现象。 中国占据文化主流的儒释道三家,释和道都是出世,唯有儒入世,是朝廷官员的绝对主要来源。 兵家早已没落,虽然有一些将门世家,也有一些野生的将才,但毕竟不成规模,而且在文臣集团的压制下,也难以做大。 宋朝之所以能够苟延残喘数百年,一者是底蕴雄厚,故败而不亡;二者则是有许多文武兼备的天才应运而生,才在关键时刻挽救了宋朝的国运。 倘若每一个儒门弟子仍具先秦之风,六艺精熟,文武兼资,便不会出现,遭遇外敌之时,无将可用,或者以外行指挥内行的情况。 “武”的缺失,对儒家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影响——那就是缺乏勇气! 并不是说读书人没有勇气。 他们在面对政敌的时候,在学术斗争的时候,甚至在与皇权博弈的时候,都很有勇气。 但他们在遭遇外敌的时候,面对兵锋的时候,却缺乏与强敌奋勇搏杀的勇气。 当然这也并不绝对,比如北宋的李纲、宗泽,大明的于谦……但这些都是个例,是这些人本身便是人杰,而不是儒家教育的成果。 勇气,来源于实力。 当儒家放弃了“武”,他们也就同时失去了与敌偕亡的勇气。 东汉有班超投笔从戎,唐朝有杨炯“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这不仅是汉唐武德充沛的缘故,也是彼时的儒家尚未被阉割,读书人既有与贼一战的实力,亦有殊死一搏的勇气。 因此,这些教习和学生们,闻贼而遁,倒也怪不得他们。 这是整个儒家的问题,而非他们个人的问题。 你不能要求他们个个都是于谦那样的人! …… 行至半路时,夜幕已降。 幸而月冷星疏,又有雪地反光,倒也并不影响赶路。 回到书院时已至一更,所有人都已困乏至极,随便吃了一些东西便各自回房休息。 林平之本就是半路插进来的借读生,银钱又使得足,因此便分了一个单间宿舍。 他回到房间,便即盘膝静修,直到二更,才起身换了一身黑色短衣,以一块黑巾蒙面,悄悄潜出文正书院。 半个时辰之后,林平之已经来到太湖之畔,今日遭遇强盗劫掠的那个村子。 村中一片死寂,没有一丁点儿声音,仿佛一座坟墓。 幸好今日大雪已经停了,雪地上的足迹并未被新雪掩盖。 从村子往外,一东一西各有一处明显的痕迹,纵然在夜色中也清晰可见。 往东的,便是村民离开村子求活的出路。 往西的,自然便是那些强盗留下的痕迹了。 林平之沿着痕迹一路向西,很快便来到了太湖。 这几日气温骤降,连太湖都已冰封,湖面上是已厚达半尺的积雪。 林平之又循着痕迹向前走了一里,却发现痕迹突然一分为八,向着八个方向延伸,看上去没有任何区别。 每个方向的痕迹都只有一行足迹,显然是所有人排着队,后面的人踩着前面人的脚印而行。 林平之微微沉吟,随即分别在每个方向的脚印上戳了两指。 这些脚印虽然看上去没有什么区别,但只要是故布疑阵,就不可能当真做到每一个方向都完全一样。 每个方向走过的人数、体重、负重,都会导致脚印的细微差别。 这种差别肉眼不易分辨,却并不代表就不存在。 林平之站起身来,转向西南方向,亦踩着脚印飞速前行。 一番比较下来,这个方向脚印下的积雪硬度要比其他方向强一些。 这一点儿差别,就算是普通的一流高手也未必能够发觉,但林平之非但不是普通的一流高手,甚至其内家拳的修炼使其对劲力的细微差异非常敏感。 又行数里,脚印登上一座大岛,随即便四下散开,与其他杂乱的脚印混在一起,似乎是已经回到老巢,各回各家,但却让人无法再分辨他们的痕迹。 这座岛屿足有十数里方圆,深处太湖之中,远远望去,纵然在夜色中,亦可隐隐见到,多处都有屋舍林立,显然有不少村落。 如果这些强盗当真是出自这座岛屿,想要将他们从这些村落中找出来,绝不是容易的事情。 林平之沉吟之后,决定先排除这些强盗仍在故布疑阵的可能。 他绕着岛屿外围转了一圈,着重观察离岛的足迹。 如今太湖冰封,大雪覆盖,岛上的居民若非必要,都不会轻易离岛。 最后,他在岛西发现了几行可疑的脚印。 这些脚印看上去似乎是四个人并排而行,但距离未免太大了一些,完全不像是好友同行的距离。 另外,这些脚印也非常结实,绝不像是一个人踩出来的,反而跟之前故布疑阵的脚印相似。 相较之下,岛东和岛南的几处脚印就正常得多了。 于是,林平之循着脚印一路向西,再折而向北,而后复又向东,最后登上一座小岛。 在此期间,这些脚印再没有什么变化。 这座小岛深处太湖之中,只有方圆里许,若无人带路,很难有人会找到这里来。 岛上有一座小山,到处覆盖着树木。 此时冰雪覆盖,仿佛一座玉山。 数十处房舍依山而建,隐藏在满山的树木中,非常隐蔽。 第302章 孤山盗 林平之悄无声息地潜入岛中,登上山顶,沿途的十几处房舍全都空无一人。 山顶是一片平地,四周树木环绕,中间建有一片房舍。 此时,这片房舍中灯火通明,喧嚣震天,祝酒声、赌钱声、笑闹声、淫乐声……混杂在一起,洋溢着肆意和混乱。 林平之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 聚义厅中,三位寨主和五个头目正在畅饮。 一个头目道:“咱们今日这一单做得真是太顺了!” “一击即中,抢完即撤,全程没有出一点儿差错,没有留下半点儿痕迹!” “大寨主真是用兵如神,决胜千里,堪比古之名帅。” “依我看,就算是唐之李靖,宋之狄青,明之徐达也不过如此。” 众人齐声道:“大寨主用兵如神,决胜千里,我等敬大寨主一杯!” 大寨主是一个黄脸中年大汉,身材魁伟,闻听此言哈哈大笑,道:“兄弟们过誉了,过誉了!哈哈,大家共饮!” 又一个头目道:“二寨主的计谋也很厉害!” “大家在湖面上踩着一个脚印行走,宛如一人。” “而且还另外制造了七条一模一样的脚印,甚至还绕到西山岛转了一圈。” “如此一来,就算有人循着咱们的足迹找过来,也必定会晕头转向,摸不着头脑!” 二寨主长得面黄肌瘦,颏下留着一撮鼠须,是一个坏鬼书生模样的人。 他举杯笑道:“我不过是动动嘴皮子,出了几个馊主意罢了,算得了什么!” “最主要还是大哥指挥如神,众兄弟人人出力。” “来,咱们再敬大哥一杯!” 饮罢,大寨主道:“二弟也不必过于谦虚,你的计谋还是很重要的。” “若没有你的计谋,咱们此时作案,必会留下诸多痕迹,早晚都会被苏州府的鹰犬们探知底细。” 一个头目道:“大寨主,咱们现在有了这么好的撤退之策,是不是可以在太湖周边多干几票?” 大寨主还未出声,二寨主已先道:“不可!” 他又转首向大寨主恭声道:“大哥,咱们这次之所以在附近动手,是因为这场大雪来得太过突然,寨子里储备不足,只得破例在附近作案。” “俗话说,走多了夜路,终会遇到鬼!” “若是咱们在附近作案多了,无论行动多么隐秘,都会被人发现踪迹的。” “太湖周边数府,官府的势力都不弱,万一咱们的行踪暴露了,恐怕就只能离开此地了!” 大寨主面色郑重,目光颇为严厉,道:“二寨主说的不错。咱们这次在苏州作案,是不得已而为之。” “咱们孤山盗的规矩仍然不变,以后依然不能在太湖周边作案。” 众人都有些失望,但却不敢有任何异议,俱都齐声称是。 此时厅中气氛有些沉闷,有一个头目道:“今天三寨主那一刀也很惊艳啊!” “只一刀便砍下两颗头颅,只怕江湖上以快刀闻名的那位‘万里独行’田伯光,也不过如此吧!” “不错!三寨主的刀法好快!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快的刀法!” “听说江湖上有一个外号叫‘快剑’的,我看三寨主足以称之‘快刀’!” 三寨主是一个身材壮硕的虬髯大汉,正抓着一条猪蹄膀,吃得满嘴满须油腻。 听到有人赞他,三寨主哈哈一笑,右手端起酒碗微一示意,道:“大家喝酒!” 说罢,举碗“咕咚”一声,将一整碗酒灌入肚中。 众人俱都举杯共饮,只有大寨主不动,微微皱眉望着厅外,似在思考什么问题。 二寨主举杯待饮,却发现了大寨主的异常。 于是,他停杯不饮,道:“大哥,怎么了?” 大寨主道:“二弟,你有没有发现——山寨里有什么不对劲儿?” 二寨主微微一怔,转首望望厅内其他人,再望望厅外,眉头微皱,一时间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突地,三寨主道:“怎么外面这么安静,那帮兔崽子这么早就睡了?” 大寨主和二寨主闻听此言,如梦方醒,面色顿时大变,倏然站起身来。 恰在此时,人影一闪,一个黑衣蒙面人走进大厅,手提一口雁翎刀,斜指地面。 刀刃染血,刀尖挂着一滴血珠,似乎随时都要坠落。 厅中众人尽都站起身来,抓起身旁的兵刃。 二寨主喝问道:“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我们孤山!” “我们那些兄弟呢,你将他们怎样了?” 林平之脚下丝毫不停,信口道:“这等作恶多端的匪类,自然是送他们回老家了。” “知道你们兄弟情深,不要着急,马上就送你去找他们!” “藏头露尾的鼠辈!竟敢到我们孤山撒野!真是活腻了!” 一个头目有意在三位寨主面前表现,因此暴喝一声,一个箭步向前,挥刀砍向林平之的头颅。 林平之的脚下仍旧不停,甚至连步幅、步频都丝毫不变。 倏然间,林平之反臂斜挥,厅中众人只见半空中刀光一闪—— 那头目面上瞬间闪过疑惑、惊恐和绝望等种种神情,想要止步后退,却已浑身无力无法自持,“扑通”一声伏倒在地。 他的颈间出现一条二寸长的细缝,四肢抽搐,喉间宛如放气一般发出“嗤嗤”的声音,汩汩鲜血快速涌出,很快便覆盖了一片地面。 林平之右手雁翎刀已经收回,依然斜指地面,仿佛从来没有动过,只是刀尖凝聚的那滴血珠不见了,正在缓慢地重新凝聚。 “直娘贼!倒有几分手段,难怪敢来我们孤山撒野!你家三爷爷前来会你!” 三寨主“咕咚”一声,又灌了一碗酒,握着一把大号的杀猪刀,大步走出,虬髯上酒水、肉汁淋漓,双目圆睁,微显腥红,煞气逼人。 待到了林平之身前丈许远时,三寨主倏地一跃而前,手中杀猪刀直捅向林平之的胸口,快如闪电,凌厉至极。 这位三寨主是杀猪匠出身,一生之中不知杀过几千头猪,竟自杀猪的过程中磨练出一手极为刚猛、凌厉、狠辣的刀法,其中犹以这一招“捅”字诀最为精熟。 第303章 女中豪杰 但他的刀虽已极快,却仍不及林平之。 林平之倏地右上一步,转臂横扫。 刀光一闪,三寨主面上现出不可思议之色,“扑通”一声伏倒,与之前的头目几乎一模一样。 “嗤嗤呵呵”声中,三寨主模模糊糊地吐出两个字:“好快!” “点子扎手,大伙儿一起上!” 二寨主大喝一声,双手齐扬,十数点在灯火光芒下闪着幽幽蓝光的铁蒺藜,直向林平之身上射来,显然都喂有剧毒。 四个头目各持长刀、铁棍,紧随其后向着林平之包围而来。 大寨主怒喝一声,倒拖一柄大砍刀,亦疾跃而来。 “欻欻欻欻……” “叮叮叮叮……” 林平之手中长刀疾挥,舞出一团银色刀幕,将十二枚毒蒺藜尽数斩飞。 此时,四个头目恰恰赶到,两左两右,各挥刀棍,疾袭而来。 林平之手中长刀环转,如波浪般推出。 这一招正是叫做“推波逐浪”,乃是洛阳金刀门金刀刀法中的一招。 林平之的母亲王秀兰是金刀王元霸的长女,虽然没有得传王家最高深的内功心法,但金刀刀法却是学全了的。 林平之想学,王秀兰自然是倾囊相授。 但林平之今晚这一招“推波逐浪”却已推陈出新、别开生面,即便是王元霸亲临,只怕也要自愧不如。 只见刀光闪处,四个头目的身形均是一滞,咽喉处几乎同时出现一条纤细的血线。 大寨主身形如狂狮一般奔至,一个大步跃前,双足扎地,如老树盘根,力从地起,直达于腰,以腰带臂,以臂带手,以手运刀—— 大砍刀“呜”的一声由下而上斜斜斩向林平之的左肋。 林平之身形一闪,一步踏出,已至大寨主左侧,脚下不停继续向前,同时长刀一横,自大寨主颈间抹过。 这一刀是自金刀刀法中的一招“顺水推舟”变化而来。 林平之转身望去,只见二寨主已经远远从一侧绕过,奔到了厅门处。 二寨主为人最是机警,当看到林平之一刀斩杀四个头目时,便知道就算自己和大寨主两人联手也肯定不是此人的对手。 因此,他便立即不声不响地选择逃走。 至于大寨主? “大哥你不惜性命为小弟制造逃离的机会,当真是义薄云天!” “小弟倘若侥幸逃得性命,一定会想办法为你报仇的!” 林平之手腕一震,手中长刀倏地脱手疾射而出。 二寨主武功本也不俗,已勉强达到二流境界,而且精擅暗器,擅于听声辨位。 他听到背后金刃破风之声极劲,便知道有暗器袭来,连忙侧身躲避。 “噗”的一声,利刃自右背斜斜刺入,右肋穿出,甚至还斩断了几根肋骨。 但二寨主却不惊反喜:“避开了要害!暗器没毒!” 他正欲忍痛跃出厅去,就此逃出生天,突听身后“呜”的一声,更加劲疾、刚猛的暗器袭来! 二寨主面色大变:“这是什么暗器,竟然如此的凶猛?” 随即,他反应过来:“这是大哥的大砍刀?!” 虽然已经想到了,但他想要避开这件暗器却是殊无可能。 他本就已被雁翎刀刺穿了右肋,伤势虽不算太重,却会影响他的身法。 再加上大砍刀这件暗器又宽又厚又长,斜斜撞过去,覆盖一大片,当真是难躲难防。 “嘭咔嚓!” 大砍刀撞在二寨主的身上,直将他撞出厅去,刹那间骨断筋折,内脏破裂。 二寨主伏在厅前地面上,七窍流血,眼中满是绝望和悔恨。 林平之稍稍检查厅中七人的伤势,确认以现在的医疗水平,他们全都必死无疑。 嗯,除非那位“杀人名医”平一指真的有那么高的外科水平,并且还要及时赶到,才有可能救下他们中的一两人。 林平之走出聚义厅,向一个角落道:“诸位出来吧?” 片刻的寂静之后,一个个人影陆续从黑暗中走出,胆战心惊地跪在林平之面前。 这些都是女子,足有四十八人,最大的不过三十岁,最小的只有十六七岁。 虽然她们全都穿着褴褛臃肿,发髻散乱,甚至还有人身上带着一些血污,但借着厅中的灯光看去,各个都有几分姿色。 最前面,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带头叩首道:“小妇人多谢恩公斩杀贼寇,救我等于水火。” 其他人不敢出声,全都默默跟着磕头。 林平之并不阻止,粗声道:“这伙贼人已经都被某杀死,你们从现在开始便自由了。” “你们今后有何打算?” 场中一时陷入寂静,这些女子一个个全都露出痛苦、憧憬、忐忑、焦虑等等复杂神色,但却无人出声。 半晌之后,还是那妇人道:“恩公,我们这些姐妹们都不是太湖附近的人,长的已经被掳来有两三年,短的也已有几个月,都已受尽凌辱。” “不要说路途遥远,我们都无法回家;就算能够回家,我们回去之后,也肯定会受尽白眼,无法生存了。” “这座岛深处太湖之中,宛如世外桃源,而且这里的贼人现在也都被恩公除去,若是恩公允许,我此后愿在这座岛上,以打鱼为生。” 另有几个妇人低声道:“我……我听红姐的……” 其他人都不出声,显然对此并无异议。 林平之点头道:“如此也好。” 他对这些女子也没什么好的安置之策,她们能够不依靠任何人,在此独立生存,自是再好不过了。 红姐又道:“恩公,我知道那三个寨主的住处,他们抢的金银多半都藏在那里,愿带恩公前去,以稍报救命之恩。” 林平之听得微微一怔,看着红姐神情恭敬,眼神清明,显然不是一时冲动。 微微思忖,林平之不禁暗暗感叹:“还真是任何人都不能小觑!” “这位红姐虽然只是一介女流,而且命运多舛,但却知进退,明得失,懂取舍。” “今夜猝然遭此大变,却能保持冷静;面对这伙盗贼留下的数以万计的金银,却能不起贪念;当真称得上是女中豪杰了!” 第304章 花钱困难 当即,红姐等人带着林平之从大寨主的住处开始搜索,然后是二寨主、三寨主、众头目,以及那些喽啰。 最后,搜索到的财物汇总到一起,共计有十五万八千两银票,三百两黄金,外加三千七百四十三两五钱银子。 所有女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金银。 许多人都禁不住露出羡慕、渴望之色,却又都极力忍住,努力收敛,不敢表露出来。 这座山寨片刻之间,上自寨主下至喽啰尽被林平之斩尽杀绝,除了红姐之外,她们几乎连话都不敢跟他说,更何况是要银子? 红姐道:“恩公,给我们留下二百四十三两五钱银子应急即可,其他的请恩公尽数带走。” 林平之明白红姐这样做的原因,实是明智之举。 自古财帛最是动人心。 这些女子都是这些强盗从各地强掳而来,相互之间并没有多么熟悉,更没什么亲情关系。 若是岛上藏匿着许多金银财富,几乎肯定会有人见财起意,勾心斗角,然后祸起萧墙。 但若是众目睽睽之下,这些金银都被林平之带走,这些女子反倒能够为了生存下去而团结一致,勠力同心。 即便后续有女子再遇良人,或者遭遇渣男,也不会因为觊觎岛上的财富而生出更多事端。 林平之虽然明白其用意,却并没有直接答应,反而问道:“你能代表所有人吗?” 红姐沉默了片刻,向众人道:“姐妹们,我已决定留在这座岛上,此后打鱼为生,因此就算留下再多的金银也没有用处,反不如让恩公带走,去救济百姓。” “愿意与我一起打鱼为生的姐妹,便请站到我身边来。” 话音甫落,十几个女子便立即动身走到了红姐身后,显然早已对其信服。 有人带头,很快又有十余人走了过去。 其他人则似乎有些犹豫。 林平之道:“若有人不愿留在这里跟红姐一起打鱼为生,想要回家或者投靠亲友的,每人可得五十两路费。” 他只给了这些人两个选择:要么跟红姐一起打鱼,要么拿五十两银子离开。 没有第三个选择。 最终,所有人都陆陆续续地走到了红姐身后。 如今天寒地冻,大雪封湖,这些弱女子没有自保之力,没有人敢独自远行数百里。 其实,林平之这样说,并不是真的要让她们领钱离开。 当然,如果当真有人要领钱回家,林平之也会尊重她的选择。 他真正的目的是要助红姐一臂之力。 一者,将放弃银子、留下打鱼,化为这些人自己的选择,而非红姐的独断专行,避免她们将来以此怨恨红姐。 二者,也让红姐看明白,哪些人对她还不是特别信服,或者比较爱财,让她心中有数,后续能够针对管理。 当下,林平之将十五万八千两银票,三百两黄金,并三千五百两银子,尽数打包在一起,背在身上下了孤山岛。 对于岛上那些贼寇所抢的粮食,红姐没有提,林平之也只作不知。 这些粮食既然足够岛上的人过冬,包括那些贼寇,便至少有一两百石。 这么多的粮食,林平之肯定无法带走,原本还打算想办法知会一些人,让人来取。 但现在,既然这些女子要留在这里生活,就不必再那么麻烦了。 这些粮食便留给她们生活所需,至少可以让她们支撑一年左右。 在这一年之内,她们便可以逐渐建立秩序,学会生计。 而且,这个小岛孤处湖心,很少有人到此,宛如世外桃源。 倘若林平之再让其他人找到这里,使其暴露于世人的眼中,对于这些女子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下了孤山岛,林平之回望小岛,只见一座银妆素裹的小山,不见山中之人。 林平之不禁微叹道:“但愿她们能够在这座孤岛上平静地生活下去。” “以这位红姐的智慧,说不定还真能发展壮大,成为一个小小的女儿国!” 林平之是初入二更时出的文正书院,经过寻踪、杀戮、搜索,此时已将近五更。 他不敢再耽搁,分辨了一下方向,径向东方疾行,黎明时分回到了文正书院。 中午,林平之趁午休的间隙,返回福威镖局,与黄永泰秘谈。 随即,黄永泰亲自拜访苏州知府林世远,奉上纹银五千两,以助官府抗灾赈民。 福威镖局并没有宣扬此事,甚至还故意稍作遮掩。 但苏州府衙是整个苏州的核心之地,所有的世家大族和富商巨贾都在关注,即使没在关注的,也多半都有人传递消息,最终该知道的大多都会知道。 福威镖局如此作为,在官府和这些人的眼中多少都会增加一些好感,对于镖局在苏州的名声和生意都有好处。 接下来几天的夜里,林平之都会以黑巾蒙面,悄悄地潜出文正书院,在苏州周边乘夜游逛,每遇到贫困人家,便悄悄地将十两银子放在他们的床头。 几夜下来,他将苏州附近都转了一遍,已经撒出去四千一百八十两银子。 林平之做了好事,减了负担,心中也很高兴,但同时又不禁感叹:“一个人的武力无论多么强大,其能做的事情其实也很有限。” “我就算是做好事,竟然也得遮遮掩掩、偷偷摸摸的,而且效率还这么差!” “甚至,我都没有办法使用大额的银票,只能分一分这几千两现银!” 想到藏在庐州和南京的那一百三十八万两银票,林平之不禁有些头痛。 这么多的银子,赚固然很难赚到,想要价值最大化并且没有后患地花掉,似乎也非常困难! 尤其是,这些还都是银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变成一张废纸! 这一日中午,林平之刚从讲堂里出来,准备去吃饭,一个书院的门子跑过说,门口有一个年轻的江湖人拜访。 林平之微感诧异,心道:“难道是黄永泰让人来找我?” “可是镖局里的事情他自可决断,不需要来找我才对。” “难道父亲又有消息到了?” “也不太应该啊!几日前刚收到父亲的飞鸽传书,这么短时间不应该再传书才对。” 第305章 丢镖 林平之赏了门子一块碎银,门子当即千恩万谢,更加热情。 他跟着门子来到门口,才发现自己猜错了。 站在门口的赫然是万通镖局的傅青剑。 傅青剑站在文正书院门外,已经等了小半个时辰,但却仍未从懵逼状态恢复过来。 他今天到福威镖局找林平之,结果却只见到了黄永泰。 这倒也罢了,黄永泰后来竟然告诉他,林平之此刻正在文正书院读书? “什么?这样一位剑掌双绝的少年高手,不去努力练功,不去行侠仗义,反倒去书院里读那些让人头昏脑涨的之乎者也?” 傅青剑差点儿以为自己还没睡醒,正在做梦! 狠掐了自己几把,又反复确认,他才懵懵懂懂地找到文正书院,一路上就像腾云驾雾一般。 跟门子说要找林平之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此时是希望对方说“查无此人”,还是“确有此人”! 直至看到林平之自书院中走出,傅青剑终于确定这不是做梦了。 他定一定神,连忙拱手与林平之见礼。 两人来到书院旁边一家酒楼,进了一个雅间,点了四个菜,要了一壶酒。 待小二离去,两人举杯邀饮一杯。 林平之方道:“傅兄,你今天怎么会找到书院来?” 傅青剑面色沉重,道:“林兄,实不相瞒,我今日是专门来请你帮忙的。” 林平之不禁一怔,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傅青剑又饮一杯酒,吐了口白气,却并未直说事情,反倒说起了题外话,道:“林兄可知这一次雪灾的范围?” 林平之道:“这我可不知道了,难道傅兄得到了什么消息?” 傅青剑点头道:“这一场雪,范围极广,灾情极重。” “南直隶从长江以南直到浙江、福建北部,往西直到江西、湖广南部、广东、广西,绵延数千里,全都天降暴雪,很多地方甚至厚达数尺!” “林兄的老家——福州,偏于东南一角,这一次倒是免遭于难,没有下雪。” 林平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心情却更加沉重了。 南直隶南部、浙江、福建、江西、湖广南部、广东、广西,这些地方都位于江南,甚至华南,极少降雪,气温也极少这么低,其抗雪抗寒能力相对北方要弱得多,受灾也就更加严重。 林平之记得前世有一年,竟然出现极其罕见的、全国范围的大暴雪,南方省份的灾情就比北方省份要严重得多。 只听傅青剑继续道:“受此灾情,各地布政使全都立即上报朝廷,朝廷也很快做出了应对,急令自南京户部调集帑银赈灾。” “其中,江西赈灾银三十万两,由我们万通镖局负责押运……” “且慢,”林平之突地打断,皱眉道,“傅兄,朝廷运作有其体制。赈灾之事,事关重大,自有专人负责押运,怎么会找民间镖局负责?” 傅青剑微微一怔,摇头道:“朝廷为什么会找镖局押运,又为什么会找到我们万通镖局,这里面的曲折原委,我也不清楚。” 林平之又问:“难道这支镖丢了?” “不错。” 傅青剑点头道:“南京分局董镖头也知道灾情紧急,事关重大,因此调派了最精干的镖师和趟子手,亲自押运。” “因为陆地上的积雪太厚,难以通行,若走陆路,必会贻误灾情,所以他们决定走水路。” “从南京沿长江溯流西上,到九江之后,再视情况决定转陆路还是继续走赣江、鄱阳湖水路,直至南昌。” “岂料,船至安庆,竟突然漏水沉没。混乱之中,三十万两帑银尽皆不翼而飞。” “董镖头发了疯似的带着人四方探查,却仍是找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 “无奈之下,董镖头花费重金,请了一位精擅查案的锦衣卫百户前来帮忙调查。” “那位百户竟也真是了得,到了安庆之后,不到一个时辰,便弄明白了贼人盗银的手段——” “林兄,你猜这伙贼人是如何无声无息盗走这么多银子的?” 林平之微微沉吟,道:“三十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绝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迹。” “既然陆地上没有发现痕迹,那么就肯定也是走的水路。” 傅青剑禁不住一拍桌子,赞道:“那位锦衣卫百户也是这么说的,并且后来也确实在当时沉船的水下,发现了银箱在河底压出的痕迹。” “那伙贼人也当真是狡猾!” “他们将船凿沉之后,趁着大家慌乱救人之际,派遣精通水性的高手,将那些银箱全都从船中搬至河底,然后在其上覆了几层渔网,并以泥沙碎石覆盖。” “如此一来,董镖头他们自是在沉船和河底都找不到银箱的踪迹。” “待董镖头等人四处探查踪迹,离开之后,他们便又立即将银箱打捞出来,乘船离去。” 傅青剑看着林平之一脸钦佩之色,道:“林兄虽远隔千里,却仿佛亲眼所见,料事如神,我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林平之谦逊一笑,道:“我也只不过是纸上谈兵,真要让我查案,可就未必能行了——可找到了那些贼寇?” 傅青剑微微点头,道:“虽然这时候天寒地冻,但仍有许多渔夫在江上打鱼。” “有人看到,那段时间有一艘吃水线极深的乌篷船逆流而上。” “董镖头他们沿江探查,终于在九江找到了那艘乌篷船,也发现了转运帑银的痕迹。” “董镖头先礼后兵,具贴拜会,希望这伙贼人能够看在江西数百万受灾百姓的面上,卖我们万通镖局一个面子,归还这支镖银。” “岂料,这伙贼人竟然一点儿面子也不卖,态度强硬至极。” “而且,他们中竟然还有一流高手,轻易便将董镖头打败。” “好在,对方似乎也有所顾忌,并没有下死手,董镖头这才保得一条性命。” “董镖头无奈,只得暂时退走。” “临走之前,他跟对方约定,五日之内邀请江湖朋友,再去讨回镖银。” “五日?”林平之颇为惊讶,双方约定日期倒是可以理解,但为什么会限期如此之短? 第306章 千里驰援 傅青剑道:“这也没有办法,一方面对方只同意等待五日,另一方面这趟镖的交镖期限也还只剩十天。” “倘若五日之内无法取回镖银,我们万通镖局必会失约,恐怕不仅仅需要赔偿,还要承担贻误灾情的罪责。” 林平之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傅青剑继续道:“本来,这事儿若由我师父亲自出面,也不难解决,但他老人家远在京城,实在是鞭长莫及。” “我的这点儿武功与董镖头相比,也只不过稍强一线而已,肯定也不是那一流高手的对手。” “无奈之下,我便想到了林兄。” “林兄能够轻易打败我,应该已经堪比一流高手了。” “请林兄看在江西数百万受灾百姓的面上,拔剑相助!” 林平之微微沉吟,道:“可探明了这些人的身份、来历、为何会劫夺帑银?” 傅青剑摇头道:“这些人很是谨慎,丝毫没有透露来历。” “董镖头那日也只见到了一个人,虽然短暂交手,但也没能从他的武功家数中看出任何端倪。” “不过,据董镖头说,那人似乎不是黑道上的豪雄,反倒像是白道上的人物。” 林平之道:“这是为何?” 傅青剑道:“第一,他们对董镖头有所留手,甚至都未将其重伤,不像黑道那般狠辣决绝。” “第二,他们已经露了面,却仍对自己的来历讳莫如深,也不像是黑道的风格。” 林平之点头认可这个推断。 微微沉吟,林平之道:“傅兄,此事关乎江西数百万灾民,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不过,我也未必是那人的对手,何况,对方也未必就只有一位一流高手。” 傅青剑道:“我师父与南京‘金面判官’秦岳前辈和丐帮九袋长老吴厚刚前辈颇有交情,董镖头已经派人前去相请。” 林平之面色有些古怪,道:“既有这两位前辈高人相助,必能马到功成,我就不必再去了吧!” 傅青剑看到林平之面色有异,却也没有多想,道:“林兄,实不相瞒。这两位前辈虽与我师父交情颇厚,但却未必都能请到。” “尤其是吴前辈,听师父说,此老最爱行乞天下,游戏风尘,甚至都不一定能找到他的人。” “况且,就算这两位前辈都请到了,林兄去了也必如虎添翼。” 林平之微微沉吟,终于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陪傅兄走这一趟。” 傅青剑喜不自胜,道:“我就知道林兄少年英雄,绝不会袖手旁观……” 两人快速吃饱喝足,傅青剑返回万通镖局准备,林平之则返回文正书院请假。 他本就是借读,来去自由,但他刚入学几天便要请长假,教习听了不免心中腹诽,对他有些看法。 不过,教习倒也没说什么,反倒嘱咐他:做任何事都莫要忘了圣人教诲,务必要三思而后行。 林平之自是唯唯称是。 随后,他返回宿舍,背着书箱,又赶往福威镖局。 他要离开苏州,帮万通镖局去讨镖,肯定要跟黄永泰说一声。 黄永泰听他简要说了事情经过,不禁眉头紧锁,道:“平之,你这次答应的可是有些冒失了。” “那些人既然敢动万通镖局的镖,至少是不太在意李万通的反噬的,必非寻常之辈。” “也怪我,没问清楚傅青剑的目的,便把你在文正书院的事情告诉了他!” 林平之微微一笑,道:“黄叔放心,我到时候会谨慎行事的。” 黄永泰摇头道:“不行,我还是不放心——我跟你一起去!” 林平之摆手道:“黄叔不必如此。” “小侄已在江湖上游历过一段不短的时间了,并不是毫无经验的江湖小白,也不是那么容易被人算计的。” “何况,苏州这边也少不了你坐镇。” “这……”黄永泰有些犹豫。 “黄叔,我会小心的,你尽管放心吧!” 说着,林平之已经大步离去。 黄永泰抢前一步,大声道:“平之,你此去一定要量力而行,若事不可为,该退就退,保命第一!” 林平之没有回头,只挥一挥手,便走出福威镖局。 待林平之赶到万通镖局门口,傅青剑已在等候。 与他一起的,还有刘元高,以及三匹骏马,旁边还有一堆的镖头和镖师相送。 看到林平之,傅青剑不禁笑着招呼:“林兄,你来了!” 刘元高亦恭敬地拱手,正色道:“林少侠不计前嫌,拔刀相助,我万通镖局感佩于心,必不敢忘。” 林平之拱手还礼,道:“刘镖头客气了。这不仅是万通镖局自己的事情,更事关数百万灾民,在下既已知道此事,便绝不能袖手旁观。” 刘元高道:“无论如何,万通镖局都足感盛情,必有后报。” 傅青剑道:“林兄,刘叔,大家不必客气了,时间紧急,咱们出发吧!” 当即,三人身披斗篷,头戴兜帽,飞身上马,径向北行。 虽然时间紧急,但此时大路上的积雪盈尺,城外又没有人除雪清路,所以他们虽然心急,但也没有办法快马加鞭,只能小心翼翼地一路策马小跑。 所幸,三人的武功都不低,纵然偶尔马蹄打滑,也仍然安然端坐马上稳如泰山。 刘元高在苏州经营万通镖局已近一年,对周围的地形和道路已极为熟悉,故此虽入目皆是白茫茫一片,但却仍能迅速找到正确的道路。 经过近三个时辰不间断地跋涉,一更天时,三人终于赶到江阴。 人固然已疲乏至极,马匹更已累得通体打颤,直喷白气。 刘元高找熟人介绍了一位最有经验的快船船主,谈妥价钱之后,便立即登船启程。 船主足足带了八名大汉轮班使船,日夜兼程,第三日傍晚终于抵达九江。 刘元高结清船资,带着傅青剑和林平之来到九江城东的一家陈家老店,见到了董长寿和已提前赶到的秦岳。 跟随秦岳同来的,还有他的弟子高升。 高升身上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隐隐带着一股抑郁之气,不过其气度倒是比之前沉稳成熟了许多。 第307章 再见故人 李万通与秦岳虽有交情,但傅青剑此前长年闭门苦修,近两年虽已出道却多在北方行走,这还是第一次南来,因此并没有见过秦岳。 刘元高跟随李万通近三十年,倒是见过秦岳几面。 当下,刘元高向众人介绍了林平之和傅青剑,尤其是对林平之颇为推崇。 当然,他也不会直说林平之曾一剑击败傅青剑。 其实就算他说了,众人不知道傅青剑的武功深浅,说不定非但不会高看了林平之,反倒还会看轻了傅青剑。 众人倒是对林平之福威镖局少镖头的身份颇感诧异,因而多看了他几眼。 不过,他们显然都不怎么看重他,以为他只是少年人前来凑热闹的。 林平之对此早有预料,也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倘若此次不需要他亲自出手,能够藏锋守拙,只是来吃个瓜、看个戏,他反倒会更高兴。 如今再见故人,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只当是第一次见到秦岳和高升师徒。 傅青剑对此却颇有些不快,脸色便有些阴沉。 林平之是他请来的,在他看来,林平之的武功,比之秦岳应该也相差无几。 这些人轻视林平之,让他感觉自己在林平之面前大失颜面。 因此,当董长寿给三人介绍高升、并让三位青年才俊多亲多近的时候,傅青剑便表现得有些敷衍,看上去仿佛有些不情不愿。 高升本就心有郁气,此时见傅青剑如此轻视自己,也不禁心中火起,言语间便也有些不冷不热、阴阳怪气。 傅青剑不满的主要是董长寿,对高升本无意见,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已得罪了高升。 相反,他见高升说话阴阳怪气,倒禁不住心中大怒。 所幸,他知道秦岳师徒是来帮忙的,自己作为主人,再生气也不能发作。 两个人今天初次相见,对彼此的第一印象都很不好,自此相互落下心病。 董长寿早已吩咐客栈的伙计大摆宴席,给众人相互介绍之后,便请大家入席。 秦岳当然是毫无争议的客座首席,其次是林平之,再次是高升。 林平之倒也没有过于推辞,稍稍谦让便即入座。 高升对此也没什么意见。 他的师父已是首席,林平之虽然年轻,却代表了福威镖局,他作为秦岳的弟子,稍稍谦让一些,也没有什么。 高升身为秦岳的弟子,虽然也有一些年轻人和名门弟子的傲气,但实际上,他的性子还是比较温和谦逊的。 主位这边,则依次是刘元高、董长寿和傅青剑。 傅青剑虽是李万通的弟子,在万通镖局内地位很高,但在这个场合却更注重辈分和资历。 此事虽是万通镖局南京分局的事情,但在万通镖局内,刘元高的地位、资历和武功却均在董长寿之上。 因此,刘元高到来之后,便立即成为万通镖局的主事之人。 让林平之入次席,也是刘元高的意思。 不过,众人对此也没有多想,只以为他是看着福威镖局的面子。 傅青剑见此,倒是面色好看了许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刘元高问道:“董兄弟,丐帮吴厚刚前辈可能前来?” 董长寿摇头苦笑道:“非常不巧,吴前辈竟不在家,而且没人知道他的去向。” “我派去的人,只好留下书信,自己先回来了。” 刘元高微感遗憾,随即又振奋精神道:“吴前辈若能赶来当然更有把握,不过,即使吴前辈因故无法前来,咱们有秦前辈和林少侠相助,也必能马到功成!” “不错,”董长寿附和道,“明日便有劳秦前辈和林少侠鼎力相助了。” 说着,他隐晦地看了林平之几眼。 董长寿与刘元高相识数十载,对他颇为了解。 开始时,他还没怎么注意,此时却已发现,刘元高对这位福威镖局少镖头竟似乎并不只是客气而已,而是真的颇为看重和倚仗。 以他对刘元高的了解,绝不会无的放矢,那么—— “难道这少年除了福威镖局少镖头之外,还有其他更加强大的背景,能够震慑强敌?” 刘元高又道:“董兄弟,你再将接镖、押镖、丢镖、讨镖的具体经过,详细跟秦前辈和林少侠讲一讲吧。” “秦前辈见多识广,林少侠见微知着,或许便能看出一些咱们不曾发现的问题。” 董长寿点头,微微沉默,缓缓将事情的经过详细叙说了一遍。 他说的总体上跟傅青剑所说基本相符,只是在一些细节上更加清晰,另外又补充了一些信息。 这几日,董长寿一直派人监视着那些劫镖之人的巢穴,倒是有一些神秘人物出入,但却并没有重物运出的痕迹。 万通镖局在这里的人手只有不到十几个人,轮班监控他们的巢穴还可,想要跟踪所有出入的人却力有不逮,他也就没有多加理会。 另外,董长寿也发现附近有人在监视着客栈,想必就是那些劫镖者派来的人手。 随后,董长寿又说了他四日前见过、并交过手的那位一流高手。 那是一个中年人,约莫四十余岁,黄脸、鱼眼、虬髯,身材粗壮,骨节粗大,是一位外功高手,拳法劲力雄浑,刚猛霸道。 董长寿与其交手不过十招便被打落了钢刀,不得不认负退走。 秦岳思忖半天,还是无奈地摇头道:“江湖上以外功臻至一流的高手极少,老朽纵然没有见过,也总听说过,略知一二。” “但董镖头所说的这个人,老朽却闻所未闻。” 刘元高不禁诧异道:“连秦前辈都没听说过此人!” “也就是说,此人极少在江湖上走动,更没有闯出什么名号!” “这倒是奇了!” “这伙人的来历,还真是让人难以揣度!” 微微沉吟,刘元高转向林平之问道:“林少侠,你可有什么想法?” 他曾听傅青剑说过,林平之只凭其只言片语便判断镖银是通过水路盗走的,因此才会抱着万一的期望问出这句话。 林平之道:“秦前辈尚且不知此人,在下见识浅薄,当然更没有听说过了。” “不过,咱们倒可以猜上一猜!” 第308章 下马威 林平之微微一顿,又道:“外功大多易学难精,修炼者,除了家学渊源之外,大多都是底层江湖人的无奈选择。” “想要有所成就,更需要持续不断的锤炼和珍贵药物的洗练。” 众人都听得眼前一亮,似乎真相已经呼之欲出,却被一层薄纱蒙住,令人难以得窥真容。 秦岳阅历最丰,见识最广,当先反应过来,但他没有开口去抢年轻人的风头,只是看着林平之颔首微笑。 刘元高和董长寿也相继反应过来,不禁恍然点头。 傅青剑皱着眉头思忖半天,仍是毫无头绪,只得放弃,苦笑道:“林兄,你就直说吧,我可真是想不明白!” 林平之微微一笑,道:“连秦前辈都不知道此人,说明他不是从江湖底层一路摸爬滚打成长起来的。” “但他的外功能达到一流实力,必要大量的财力和资源支撑。” “要么,他自己就是出身巨富之家;要么,他就是某个巨富之家培养出来的高手。” “董镖头,”林平之转首望着董长寿,问道,“依您看,那人可是出身巨富?” 董长寿微微沉吟,摇头道:“那人虽然蛮横霸道,但其言谈举止间,却并没有长期发号施令的气度。” 语声微顿,又道:“甚至,连他说的那些话,都像是提前排练过似的,有些生硬。” 傅青剑听得连连点头,看着林平之一脸钦佩之色,道:“如此说来,这些贼寇的幕后主使,极有可能是一个巨富豪商?” 随即,他又皱起眉头,道:“这可就更加奇怪了!一个巨富之家,又怎么会做这种劫夺帑银之事?” 众人面面相觑,都感觉难以理解。 这世上所有的人,都划分成一个个的圈子,每个人的行为和活动都在自己的圈子里,若非遭逢巨变,不得已而为之,罕有会主动跳出圈外者。 巨富之家不一定是什么好人,甚至可能为恶更甚,但一般也只会在其圈内行事,只针对其竞争对手和剥削对象,而不会突然去干黑道豪杰才会干的事情。 毕竟术业有专攻,突然跨行作业,风险必定极大。 更何况是劫夺官府的赈灾帑银! 虽然官府已将这帑银的押运事宜委托给万通镖局,帑银丢失,官府也主要问责万通镖局,但对于真正劫银之人,肯定也不会有任何好印象。 倘若官府高层因之震怒,彻查到底,那么抄家灭族,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这些人在安庆府施巧计,神不知鬼不觉地盗走镖银,显然是不想露面的。 但他们被董长寿寻到巢穴之后,不仅不伤他,甚至还按照江湖规矩,允许他再次邀人讨镖。 显然,他们也不愿意将万通镖局得罪死。 既然被你们找到了,那咱们便按江湖规矩来! 倘若你们万通镖局没有本事夺回镖银,也就不要怨天尤人,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们的麻烦! 这些人的行为虽然可以理解,但他们的动机却让人着实想不明白。 林平之道:“如果这次劫镖的幕后之人当真是某个巨富豪商,他如此极端行事,多半是因急缺大笔银钱周转。” “至于具体是什么原因,咱们就难以猜测了。” 傅青剑怒道:“这批镖银事关江西赈灾,无论什么原因,他们也不应该打这些赈灾银的主意!” 高升看了傅青剑一眼,也不禁微微点头。 他虽然对傅青剑已有成见,但对他这句话还是赞同的。 众人又讨论了一番,却终究还是想不到一个合理的动机,也只能暂且作罢。 翌日,辰时。 董长寿引着秦岳、林平之、高升、刘元高、傅青剑,并另外两名镖师,共计八人,出了客栈往南,最终来到一座山脚下的大庄园前。 这座庄园规模不小,但门顶并没有安放匾额,门口有两个黑衣汉子值守。 董长寿上前拱手道:“两位兄弟请了。烦请通报一声,万通镖局赴约而来。” 两人也都拱手作礼,左面那人道:“董镖头稍待,小的马上前去通报。” 说罢,转身奔回院内。 片刻之后,庄园的中门大开,从中迎出十几个人来,为首的是两个中年汉子。 右侧一位约莫四十余岁,黄脸、鱼眼、虬髯,身材粗壮,骨节粗大,一望即知是一位外功精湛的高手,正是上次董长寿所见之人。 左侧一位约五十来岁,身材瘦长,玉面长眉,三绺墨髯,一身儒雅之气。 两人走出大门,便即拱手为礼,左侧那人面含微笑,道:“白某见过董镖头、刘镖头、秦大侠、林少镖头、高少侠、傅少镖头、齐镖头、赵镖头。” “未知诸位朋友驾到,我等迎接来迟,望乞恕罪。” 众人闻言都禁不住神色微变。 这姓白的言语虽然说得客气,但实际上却是给了众人一个下马威。 双方甫一见面,对方已将自己这边所有人的来历,尽都一口道出,但自己这方却仍对对方的姓名、身份、来历一无所知。 还未交锋,已失一城。 刘元高哈哈一笑,道:“这位朋友好见识,竟然认出了我们所有人,看来我们在江湖中倒还有些名头。” “说来惭愧,我等却无人认识两位朋友,敢问两位朋友贵姓高名,仙乡何处?” 他言下之意,其实是说,自己这边的人都在江湖中闯出了名号,才会被人认出来;而对方两人都是无名小卒,故而无人认识。 当然,他也只能借此稍稍占一点儿嘴上的便宜,出一口胸中恶气,于大局无益。 姓白的毫无愠色,微微一笑道:“不敢,在下白展雄,不过是一个无名小卒罢了。诸位不知道,也正常得很。” 刘元高闻言不禁面色一僵。 对方直接自称是无名小卒,他仿佛拼尽全力的一拳打在了空处,难受无比。 那外功高手面无表情,冷冷道:“在下王断金。” 其声音铿锵浑厚,宛如金石相击。 白展雄侧身举手相让,道:“诸位,请里面详谈。” 众人进入大厅,分宾主落座。 第309章 赈灾之议 客位这边,刘元高是此次的主事之人,坐在首席,然后依次是秦岳、林平之、高升、董长寿、傅青剑,以及齐赵两位镖师。 主位那边,白展雄坐次席,王断金坐三席,首席却是空了出来,没有人坐。 刘元高等人都不禁感觉诧异: 这白展雄竟还不是主事之人! 这伙人也未免太过神秘了! 刘元高看了看对面空着的首席,道:“白寨主,莫非贵寨的大寨主还没有到?” 虽然众人已经猜到,白展雄这伙人的背后多半是一位巨富豪商,但刘元高还是装作毫不知情,称其“寨主”。 有的时候,就要看破不说破,否则可能会导致双方再无缓和的余地。 而且,这样也可以在手中隐藏一张牌,说不定会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白展雄微笑道:“没有关系,诸位现在就可以跟白某谈。” “后续若有必要,他老人家自会现身。” 刘元高与众人对望一眼,开门见山道:“既然如此,在下也就不必拐弯抹角了。” “白寨主,你们所劫的这批镖银,是朝廷发往江西赈灾的帑银,关系着江西数百万百姓的生死。” “倘若贵寨暂时缺少银子周转,我们万通镖局可以奉上一些心意,帮助贵寨度过难关。” “还请白寨主看在江西数百万百姓的面上,归还这笔赈灾帑银,让它们尽其所用,以救助更多的百姓。” 白展雄摇头冷笑道:“官府中那些贪官污吏的德行,莫非刘镖头还不知道吗?” “这些银子若落在他们的手里,能有一成被真正用于救灾,就已经是侥天之幸了。” “与其如此,倒不如由我等来操作,将这笔赈灾银真正地用到实处,还可以救助更多的百姓。” 刘元高等人闻听白展雄之言,尽皆一愕。 他们实未料到,这些人劫夺赈灾银,竟然也是为了赈灾! 林平之看着白展雄,面色不变,心道:“果然还是为了这次雪灾!” “只是不知道,他们到底来自哪里,他们口中的赈灾,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作为一方巨富豪商,正常情况下,对于银钱的使用和运作都会有计划、留余地,即便一时周转不开,也不会采用如此极端的手段。 能让一个富商冒着杀头抄家的风险,劫夺帑银,必然是一个极大的变故。 当前天下最大的变故,便是这场覆盖极广,危害极大的雪灾。 因此,林平之隐隐猜测这事可能跟雪灾有关。 但他也只是单纯的猜测,毫无根据,也就没有说出来。 刘元高摇头道:“白寨主这个玩笑开得,可一点儿都不好笑!” 白展雄道:“刘镖头何出此言?” 刘元高道:“白寨主说要赈灾,贵寨有多少人手,能覆盖多大的地界?” 白展雄道:“遭灾的百姓数以百万计,不都是现成的人手?” 刘元高仍旧摇头,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赈灾之事,由官府运作才能事半功倍,倘若只是民间某个山寨或者大户操作,就算其势力再大,也只会是事倍功半,难以物尽其用。” 白展雄道:“无论你相不相信,亦或同不同意,事情便是如此。” “白某跟诸位说这些,并非是要让你们相信或者同意,而是要让你们知道,不必再以赈灾之言来说服我等,也是要让你们明白,此事绝无转圜的余地。” “为了让更多的乡亲父老能够活下来,我们绝不会交还这批银子!” 秦岳皱眉道:“你若真是为了赈灾,倒是出于善心,但劫夺万通镖局押运的帑银,岂不是害苦了万通镖局?” 白展雄沉默片刻,道:“灾情紧急,容不得慢慢筹措资金。” “这批帑银本就来自国库,正合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至于你们万通镖局,确实受了无妄之灾。” “不过,谁让你们接了这趟镖呢——为了那些灾民,也只能请诸位受些委屈了。” “诸位是要赈济哪里的灾民?” 林平之突地开口问道。 白展雄微微犹豫。 林平之又道:“这次雪灾覆盖范围虽广,但若是什么地方有人大规模赈灾,也肯定无法隐瞒。” 白展雄叹了口气,道:“徽州这次雪灾极重,很多地方厚达三尺。” “而且徽州地处南直隶、江西、浙江三省交界之处,地穷人贫,粮食短缺,就算三省赈济灾民也几乎不会惠及那里。” “徽州?” 林平之微微皱眉,道:“听说徽州商贾盛行,想必有许多富商,怎么还需要劫夺帑银赈灾?” 白展雄诧异地看了林平之一眼,倒是解释道:“徽州大多都是小商人,勉强糊口而已。” “而且,少数商人虽然富足,但名下却多是商铺、货物等资产,并没有多少现银。” 林平之道:“不知你们这次徽州赈灾,预计需要多少银子?” 白展雄双目微亮,带着几分期待,看着刘元高等人道:“我们合算过,至少要二十万两银子,才能保证令徽州数十万百姓度过此灾。” “如果诸位能够暂借二十万两,那么这批帑银,我们也可原璧奉还!” 刘元高摇头苦笑道:“别说二十万两,就算是五万两,我们此时也拿不出来。” 白展雄微感失望,看看秦岳和林平之,也没再开口问他们。 他对两人的身份背景有所了解,并不寄望于他们能拿出这么多的现银。 白展雄面色一正,道:“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为了徽州的数十万父老乡亲,这批帑银我们也绝不会放弃。” 刘元高道:“这批帑银不仅事关我们万通镖局的生死荣辱,更关乎江西数百万灾民的生死存亡。我们万通镖局,也绝不可能放弃!” 白展雄道:“那咱们便按照江湖规矩来办吧!” 刘元高道:“请白寨主划出道儿来!” 白展雄道:“咱们双方比试三场,倘若你们能胜两场,这批帑银我们便完璧归赵。” “不过,倘若我们侥幸胜了两场,又当如何?” 第310章 拳拳到肉 刘元高面色一变,逐一看了秦岳、林平之等人一眼,咬牙道:“倘若你们胜过两场,这批帑银我们万通镖局不要了,后续也不会再找你们的麻烦,我们自己去官府认罪、赔偿、打官司!” 虽然没有多少把握,但此时的气势却不能输了。 何况,如果真的无法讨回镖银,万通镖局其实也没有其他选择。 “好!” 白展雄起身道:“万通镖局不愧是北方镖局之首,果然光明磊落,做事痛快!” “这厅中狭窄,咱们到院中比试吧。” “请!” 众人纷纷起身,来到院里。 刘元高等人立于东方,白展雄等人站在西方。 王断金当先大步走到院中,鱼眼暴突,身材壮硕,仿佛一座铁塔矗立场中,压迫感极强。 目光横扫,凌厉如刀,戾气逼人,王断金冷声道:“哪一位,来与王某一战?” 外功的修炼需要不断地通过外力对身体进行锤炼,然后通过药物快速恢复,然后再锤炼,再恢复……循环往复。 这种锤炼,往往先是拳打脚踢,然后用木棒击打,甚至换成铁棒、铁锤……不断地加强力量与伤害。 在此过程中,修炼者的身体越来越强悍,力量越来越强大,直至变成钢筋铁骨,力能扛鼎。 但在不断地锤炼过程中,修炼者被人不断地击打,虽然是正常的修炼过程,但其中的痛苦、愤怒、折磨……却是真实不虚的。 经年累月下来,修炼者心中便逐渐积蓄起越来越深的戾气。 这种戾气往往很难化解,而且武功越高,便戾气越重。 因此,江湖上的外功高手,往往都脾气火爆、心狠手辣、动辄伤人。 但与此同时,其实战能力往往也超过一般同境界的高手。 刘元高等人看到王断金一眼扫来,只觉得一股煞气扑面而来,禁不住心中一凛,暗自惊惧。 众人均转首望向秦岳。 面对王断金如此骇人的威势,他们不自觉地便想依靠自己这边的最强者。 秦岳面色不变,目光却颇为凝重。 他擅使一对判官笔,精于打穴,以巧克敌。 他原本听董长寿说对手是外功一流高手,也没有太过在意,以为只是战力达到一流,或者初入一流。 毕竟,外功向来是易学难精,武林中修炼外功的人并不少,但真正有所成就,达到一流的却极为罕见。 然而,见到王断金之后,秦岳却赫然发现,此人的外功竟然真的达到极高境界,其真实战力绝不在自己之下。 但是,不同武功路数之间是存在克制的。 王断金外功有成,全身均已练成铜皮铁骨一般,防御力极其变态,秦岳的判官笔纵然点中他身上的穴道,力道也很难透过皮肉,伤害也就非常有限。 因此,两人的战力虽然相当,但若交手,秦岳必是输多赢少。 林平之看了秦岳一眼,知道他的顾虑,上前一步,道:“杀鸡焉用牛刀。” “秦前辈要保留实力来对付后续的强敌,这第一场便交给在下……” 未等他的话说完,突听东方院墙上一个苍老却又极为浑厚、宛如铜钟的声音道:“啊哟,你是个修外功练拳脚的?这可是正合老叫花儿的心意啊!” “谁都不许抢,这个对手是老叫花儿的!” 场中众人尽皆一惊,转首寻声望去,只见东边院墙上站着一个身材高壮、须发皆白的老丐。 刘元高和董长寿骤然看到此老,不禁又惊又喜。 秦岳也暗暗松了一口气,神情舒缓下来。 林平之目光中闪过一抹异色,迅即收敛。 这老丐正是与李万通交情颇厚的那位丐帮九袋长老吴厚刚。 “咚——” 吴厚刚从墙上跳下来,宛如一尊铁人落下,砸得地面仿佛都颤了三颤。 刘元高等人连忙上前拜见,喜不自胜。 吴厚刚摆摆手,阻止众人多礼,道:“闲话之后再说,先让老叫花儿打发了这个练外功拳脚的小子!” 刘元高等人听他这样说,自是求之不得,连忙闪到一旁。 林平之本来打算亲自出手,但看到吴厚刚一现身便先锁定了对手,也乐得不再出手。 吴厚刚大步流星,几步间来到王断金身前,道:“你们的事情老叫花儿也听说了。” “你们要赈济徽州的百姓,本是善举,但若因此便去劫夺江西的赈灾银,就不对了。” “徽州府的百姓固然该救,难道江西的百姓就该死不成?” “小子,给老叫花儿一个面子,把这批帑银还给万通镖局,咱们再另外想办法赈济徽州的灾民,如何?” 王断金面无表情,目光冰冷,散发着如火般的战意,道:“吴前辈若想讨回镖银,便先打败王某。” “其他的话,不必再说。” 吴厚刚怒极反笑,道:“好好好!” “你叫王断金是吧?老叫花儿倒要看看,你的外功究竟练到了什么境界,竟敢如此藐视我老叫花儿!” “小子,你出手吧!” “战!” 王断金一声厉喝,大步向前,“呜”的一声,一拳轰向吴厚刚的胸口。 “哈哈!战!” 吴厚刚大笑一声,双目大亮,胡须都兴奋地抖动起来,一步跨出,亦是一拳轰出。 “咣——” 两拳相撞,竟然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王断金“噔噔噔”连退三步,吴厚刚亦禁不住退了两步。 吴厚刚禁不住大笑,道:“好,够劲儿!再来!” 话音未落,他已一步踏出,右拳一摆,宛如一只皮锤,砸向王断金的太阳穴。 王断金左臂横在太阳穴外斜格,右拳直击吴厚刚的左胸。 吴厚刚不躲不闪,右拳不变,只左臂一曲,挡在胸前。 “嘭!” 两人两拳两臂同时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吴厚刚撤右拳,左臂一展左拳反击王断金的下颌、咽喉。 王断金亦疾收右拳,左臂旋转下劈。 吴厚刚左拳被截住,迅即收回,同时右拳倏地化掌斜斜击出,劈向王断金的左颈。 王断金身形后仰,右腿骤然穿出,蹬向吴厚刚的小腹。 吴厚刚身形微侧,左臂外格,右脚踢向王断金的左腿。 王断金连忙左足力撑,身形后掠,刹那间倒纵出一丈之外。 第311章 震惊百里 吴厚刚没有趁胜追击,抚须哈哈大笑,道:“小子,不错嘛,竟然能跟老叫花儿打得有来有往!” “你这修炼外功拳脚的天赋倒也不错了。” “不过,”吴厚刚的神情微转凝重,道,“小子,你这一身戾气可不浅呐,已经开始影响你的出手了!” “如果不能尽快将这个问题解决,不但你的武功将止步于此,甚至还可能会走火入魔,毁灭你自己!” 王断金鱼眼暴突,隐现腥红,神情微显狰狞,丝毫不理会吴厚刚所说,仿佛一头暴猿,倏然扑上,挥拳向吴厚刚头上轰去。 经过刚刚的短暂交手,王断金已经发觉,自己无论是拳力、防御,还是拳法的临敌变化,都不是这老丐的对手。 为今之计,只能拼尽全力,以快打快,以求迅速消耗对方的体力。 这老丐至少已经六七十岁,体力必已不在巅峰,若能将其体力耗尽,或可有一丝取胜的可能。 就算最终仍不能取胜,也要尽量消耗他的体力,使其无法再战第二场。 至于吴厚刚所说的话,其实对王断金的触动并不小。 他近年来也已隐隐发现自己的修炼进入了瓶颈,再非勤修苦练便能进步的了,而且自己的情绪也很不稳定,变得愈发暴躁易怒。 他本来以为是自己的修炼遇到了瓶颈,心情烦闷所致。 今天听到吴厚刚的只言片语,方才知道竟是什么戾气所致。 但他顾不得这些。 自己的武功修炼固然重要,但却并非当务之急,日后也未必没有解决的机会。 而徽州数十万百姓现在却处于饥寒交迫之中,必须要把这批帑银留下来! 因此,王断金再度出手,已是拼尽全力,用出了搏命的打法。 吴厚刚看到王断金战意高昂,拳疾力猛,非但不惧,反而兴致大涨。 他丝毫也不示弱,每一招都跟王断金以力相搏,正面交锋,拳拳到肉,招招见响。 转眼间,两人已经斗了一百余招。 王断金已经鼻青脸肿,左眼大,右眼小,鼻孔、嘴角都有一丝丝血迹沁出,浑身都禁不住微微发颤,如长蛇般的白气不断地自口鼻处吐出。 吴厚刚也并非毫发无伤,左颊和右眼处也有着一块乌青,呼吸也有些急促,吐出一团团白气。 也就他们两人都是久经磨炼的外功高手,若是其他同级高手遭受如此强度的打击,早就经受不住,身受重伤了。 当然,其他类型的高手也不会如他们这般以伤换伤,也就是了。 秦岳看着这两个人的交手过程,不禁眉头直跳,心中大是庆幸:“幸亏吴长老及时赶到,若是让我跟这姓王的怪物交手,绝没有取胜的可能!” 林平之仔细看着两人交手,眼睛一眨不眨,悉心吸收消化着两人拳掌变化间的种种细微精奥的道理。 相较于剑法而言,林平之的拳法、掌法,属于练得多、用得少。 虽然说武学之道往往能够触类旁通,相互促进,但拳脚功夫自有其独有的特点。 因此,他虽然身负形意拳、八卦掌、翻天掌、摧坚神爪、大伏魔拳等数门拳法、掌法绝学,但在拳法上的造诣始终比剑法差着数筹。 如今看着吴厚刚与王断金两人拳脚相争,林平之感觉自己收获极大。 这两人的拳脚招式全都简洁、古朴,没有任何花招,但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千锤百炼而成,发乎于心,止乎于体,是力量与速度的完美结合。 不过相较而言,王断金的拳法一味地刚猛霸道,只知外放而不知内敛,既不合养生之道,亦不能凭之久战。 反观吴厚刚,此老虽已老迈,拳力虽亦刚猛无俦,但却收放有度,刚中藏柔。 正是因此,两人恶斗了如此之久,王断金正直壮年都已经几乎力尽,吴厚刚却仍犹有余力。 林平之此时不禁感到十分庆幸—— 幸亏自己当时选择了速战速决的战术,以内家拳的精妙手法打破他的平衡,将其摔出望湖亭! 倘若自己稍做拖延,必会是一场持久战,说不定还会吃亏。 而且,倘若自己当时不是将其摔出,而是想要将其打伤,以此老这变态一般的身体防御力,除非自己使出全力,否则很难将其打伤。 吴厚刚见王断金势如疯虎,悍不畏死,分明已经达到极限,却仍死战不退,不禁好生佩服。 倏地,吴厚刚招式一变,双掌向前平推而出。 这一招,其势虽简,其力却宏,一股极大的力道自双掌生出,仿佛一道绵密的墙壁平平向王断金推去。 王断金正竭尽全力一拳击来,拳力到处却感觉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将自己拳上的力道化去。 他不禁微微一怔,着实是吴厚刚这一次的掌力与之前截然不同,大出他意料之外。 正在这时,吴厚刚双掌上忽地生出一股绵柔而又沛然难御的弹力。 王断金的身形不由自主,“噔噔噔”向后退去。 他的体力本就已经耗尽,受此反弹、后退,终于坚持不住,“扑通”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吴厚刚双掌收于胸前,缓缓下压,细调呼吸,吐出一道剑似的白气。 他这一招乃是“降龙十八掌”中的一招“震惊百里”,威力奇大。 丐帮诸位长老之中,唯有吴厚刚专练拳脚功夫,而且性情宽厚、豁达,屡立奇功,在丐帮上下极得人心,更是帮主解风的忠实拥趸。 因之,解风便将丐帮绝学“降龙十八掌”传授于他。 吴厚刚自习得“降龙十八掌”之后,深明武功之道“刚不可久,柔不可守”的道理,不仅“降龙十八掌”日益精深,他原本的拳法、掌法也都推陈出新,再生变化,威力大增。 他与人动手之时,往往无须使用“降龙十八掌”,便已取胜,是以自学成以来鲜少用之对敌。 今日,若非不想打伤王断金,他也不会使用这一招“震惊百里”。 王断金挣扎着站起身来,浑身颤抖着,额上冒出一层豆大的汗珠,却仍咬着牙向吴厚刚一步步走来。 第312章 颓势暗藏 吴厚刚苍眉微皱,道:“你的体力已经达到极限,若还要勉强再战,必会透支生命。” “而且,老叫花儿的体力也消耗了许多,若再继续打下去,也将无法留手。” “既已必败,你又何必非要求死?” 王断金咬着牙,仍一语不发,脚下却是不停。 白展雄突地道:“这第一场,我们认输了——王兄,你回来歇息歇息吧。” 王断金闻声止步,沉默了片刻,向吴厚刚微微抱拳,转身缓步走回。 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湿淋淋的脚印儿。 几个汉子慌忙围过去,喂水的喂水,擦汗的擦汗,涂药的涂药,按摩的按摩…… 显然,这些人是专门服侍王断金练功的,早已熟极而流。 吴厚刚见王断金终于服输,不再继续打了,也不禁暗松一口气。 他着实不愿意,亲手将这个难得的外功高手废掉。 刘元高也连忙取出水壶,请吴厚刚喝水,并连声道谢。 但比起对面服侍王断金的那些人,他却是业余得多了。 白展雄手提长刀,走到场中,道:“这第二场,便由白某奉陪,不知哪位高人愿意赐教?” 秦岳缓缓走出,道:“诸位,这一场便由老朽一试如何?” 刘元高笑道:“正要烦劳秦前辈大显身手!预祝秦前辈旗开得胜!” 吴厚刚微显郑重,道:“老秦,这一场非常关键,你可要多加小心,不要阴沟里翻了船!” 秦岳笑道:“这还需要你这个老花子来提醒不成?” 林平之微笑旁观,没有插嘴,也没有毛遂自荐。 现在已经胜了一场,按照约定,只须再胜一场便可讨回镖银。 刘元高等人当然希望,由他们眼中更强的秦岳亲自出手,一举奠定胜局。 他就算想要出手,也会遭到拒绝。 那时候,他们非但不会感激他,反而会觉得他不知进退、不识大体,在这种时刻还想要出风头。 如果秦岳能够打败白展雄,倒也免了林平之的麻烦,避免在此大出风头,以至树大招风,引来许多人的注意。 不过,林平之看着白展雄,心中有些凝重:“此人恐怕也不是易与之辈。秦岳想要取胜,也不是容易的事。” 秦岳手持判官双笔,大步向前,与白展雄相互抱拳为礼。 “秦大侠,请。” “白寨主,请。” 两人都没有废话,互道一个“请”字之后,便即亮开门户,静待对方进攻。 白展雄右腿实,左腿虚,左手立掌护前胸,右手藏刀置后腰,摆出一个“先礼后兵”的架式。 秦岳则双腿微曲,双手持判官笔左右一分,笔尖斜斜向下,却是一招“开门揖客”。 片刻之后,白展雄似是忍耐不住,身体前倾,左足抓地,一个箭步跃至秦岳身前,右臂环转,“欻”,长刀横斩秦岳的左腹。 秦岳不退反进,一步踏出,欺近白展雄身前,左手判官笔一横点向他的右手“内关穴”,右手判官笔直点其胸口的“璇玑穴”。 白展雄前进之势忽止,身形微微后缩,右手倏地一转,先下后上,长刀划了一道圆弧,自下而上,撩斩秦岳的腹胸。 秦岳后退半步,疾收右手,判官笔竖起,横拨长刀,同时左手笔点向白展雄的“阳池穴”。 白展雄右足后撤,同时身形微转,手腕一翻,长刀斜削秦岳的左腕。 秦岳连忙缩腕躲避。 白展雄右足倏又抢进,长刀横斩秦岳的左胸。 这一刀既劲且疾,极为凌厉。 秦岳倏地向右前大进一步,左手判官笔斜斜点向白展雄右臂的“灵道穴”。 白展雄身形微微后移,缩臂收刀,随即挺身、挺臂、出刀,长刀瞬间由竖而横中宫直劈秦岳的胸口。 这一刀凌厉迅捷,难挡难防,秦岳连忙后退一步,暂避其锋。 白展雄大步跟进,手腕微翻,长刀骤然由竖而横,随即手腕一推,长刀斜斜向秦岳的小腹刺去。 秦岳左手翻转,判官笔按压横拨长刀刀背,同时右臂斜伸,判官笔倏地指向白展雄右手“合谷穴”。 白展雄右臂一翻,长刀划了一个小小的圆弧,自下而上斜斜撩斩秦岳的右臂。 秦岳右手判官笔一横,挡住白展雄的刀锋,随即左手判官笔点向其右臂的“曲泽穴”。 白展雄右跨一步,转臂、拖刀,斜斜掠向秦岳的左臂。 秦岳缩臂后退,随即又大步抢近,左手判官笔横握胸前,蓄势不发,右手判官笔疾刺白展雄左腹的“章门穴”。 白展雄左腿后退半步,刀随身转,横斩秦岳的左颈。 秦岳的判官笔法轻灵小巧,变化繁复,往往见缝插针,以小博大。 白展雄的刀法不仅凌厉迅捷,刚猛霸道,而且其变化亦极为精妙。 两个人以快打快,化为一白一黑两团光影,不断地碰撞、交错、乍分乍合。 他们两人交手的声势,远不如之前吴厚刚和王断金那样暴烈、盛大,但刀光笔影之间,生死均系于一线。 无论哪一个,稍一疏忽,就可能是败亡之祸。 转眼之间,两人已经斗了两百余招,却仍是难分高下。 这一战至关重要,双方都全神贯注地看着场中两人激斗。 有些人根本看不清两人招数的变化,但被凝重的气氛所慑,尽皆大气都不敢出,紧张地看着场中两团光影在碰撞。 吴厚刚神情凝重,目光微暗,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口气。 虽然直到现在,两人相互之间仍斗得有来有往,似乎是势均力敌,但以吴厚刚的武功和见识,却已看出了秦岳的颓势。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一般来说,长兵器更利于大开大合,劲力雄浑,而短兵器则轻灵小巧,变化精奇。 两个人的兵刃,自然是刀长笔短、刀重笔轻、刀利笔钝,秦岳必须要避其锋芒、循隙而进、以巧破力,才有可能打败白展雄。 但两人自交手以来,白展雄刀法的变化虽比秦岳的笔法略逊一筹,但每每都能以凌厉的反击将秦岳暂且逼退。 第313章 手下留情 在吴厚刚看来,这白展雄分明还有所保留、未尽全力。 他分明打的是跟刚刚王断金一样的主意,要先消耗秦岳的体力。 但王断金是不得已而为之,白展雄却是故意如此。 倘若白展雄甫一交手便全力以赴,尽己所长,施展凌厉霸道的刀法,秦岳虽然会应付得更加吃力,但只要能挺过来,便有可能逐步扳回劣势。 但白展雄却选择与秦岳拆招,比拼刀法、笔法的变化。 这本来是秦岳所长。 但两人已斗了两百招,秦岳却仍不能取胜。 如此一来,他不仅体力、功力消耗甚剧,就是对自己武功的信心也已消磨殆尽。 此消彼长之下,秦岳获胜的希望自然是越来越低了。 吴厚刚的神情愈发凝重。 两人打到现在,体力、内力都已消耗大半,对彼此的武功也已非常熟悉,接下来必将发生变化。 秦岳能否获胜,就看他是否能撑过白展雄接下来的狂猛攻势了。 白展雄一刀斜斩秦岳的左肩。 秦岳后退躲避。 白展雄逼近一步,手腕一翻,长刀反转,横斩秦岳腰际。 秦岳连忙又退。 白展雄又进一步,反手斜撩,挑斩秦岳的左腹。 秦岳再想闪避已经不及,当即身形后缩,双笔交叉,俯身格挡。 “当!” 刀笔相交,白展雄身形一滞,秦岳身形应声飘退一丈多远。 白展雄如影随形,垫步飞跃,紧跟而至,长刀当头疾斩。 秦岳深吸一口气,双足扎地,双笔交叉高举。 “当!” 秦岳身形一震,手心微麻,白展雄也禁不住后退了半步。 白展雄甫退即进,挺刀刺向秦岳的胸口。 秦岳倏地侧身进步,左手判官笔斜格长刀,右手判官笔疾点白展雄左胸“期门穴”。 白展雄身形微微右移,长刀略收,随即横斩而出,将秦岳的胸膛和双臂尽数笼罩在内。 秦岳左手举笔格挡,右手笔划弧点向白展雄左肩的“云门穴”。 “当”,长刀被判官笔挡住,白展雄随即身形右闪,手腕翻转,旋即推出,平斩秦岳的胸口。 秦岳身形微侧,右手笔横推长刀刀背,左手笔自右臂下探出,直点白展雄胸口的“膻中穴”。 果然如同吴厚刚所料,白展雄骤然发起了攻势,刀法大开大合,凌厉迅捷,刚猛霸道。 秦岳退避不及,无法拆解,不得不选择正面相抗。 眨眼之间,两人又斗了三十多招。 秦岳的气力明显不及白展雄,硬接了十余招,已明显落于下风,不断地躲避、招架,全无还击之力。 王断金等人全都喜形于色,刘元高等人却都忧心忡忡,不自禁捏紧了拳头。 白展雄乘胜追击,刀法愈发凌厉,刀刀都势雄力猛。 “当当当!” 又是三声金铁交鸣声后,秦岳终于经受不住刀上的力量,左手判官笔脱手而出。 眼见又是一刀宛如闪电一般迎面劈来,秦岳暗叹一声,竟不再反抗,闭目待死,面上尽是自责和遗憾。 “啊哟!” “哎呀!” “师父!” …… 许多人都禁不住惊呼,但变起仓促,白展雄的刀法又太快,竟无人来得及出手抢救。 一股劲风袭面,刮得秦岳脸面生疼。 没有等来刀锋及体,秦岳疑惑地睁开双目。 白展雄已经还刀入鞘,又恢复了先前的儒雅之态,仿佛刚刚挥刀狂斩的凶人另有其人。 白展雄抱拳道:“秦大侠,承让了!” 秦岳并没有劫后余生的欣喜,仍是一脸落寞自责,沉默了一下,方道:“老朽还要多谢白寨主手下留情。” 白展雄道:“在下不过是仗着年轻力壮罢了,还请秦大侠恕罪。” 秦岳摇摇头,弯腰拾起判官笔,向东边的人群走去。 “秦前辈,你怎么样,没有受伤吧?” 刘元高压下心中的遗憾,迎上前关切地问道。 “师父……”高升也慌忙迎上去,一颗心仍在怦怦乱跳,后怕不已。 秦岳愧然摇头,黯然道:“老朽惭愧,输给了对手,给你们添麻烦了。” 刘元高道:“秦前辈说的哪里话来!今日之事,是我们万通镖局对不住前辈。” 今日秦岳来帮助万通镖局讨镖,却败于白展雄刀下,声名大损。 因此,刘元高才会如此说。 “秦前辈也不必放在心上,咱们现在是一胜一负,还有一场没比呢!” 刘元高安慰道。 秦岳微微摇头,没有说扫兴的话。 对方前两人都是一流高手,他不觉得第三人会是易与之辈。 现在他刚败,吴厚刚此前也消耗极大,不可能这么快恢复战力。 哪怕对方只出动一位普通的一流高手,其他人恐怕也对付不了? 难道还真能指望林平之这位福威镖局的少镖头不成? 吴厚刚站在旁边也闭口不言,但面色却愈加沉重了。 白展雄微笑道:“刘镖头,这第三场还要比吗?” 刘元高见到秦岳落败之时,已经感觉今天一片晦暗,但此刻白展雄问起,他还是硬着头皮道:“现在咱们双方都是一胜一负,这第三场才是最为关键的一场。” “当然要比!这还需要讨论吗?” 白展雄面带微笑,丝毫也不生气,似乎还带着几分等着看好戏的期待。 他转首道:“刘镖头既然还要比,便去请邓前辈吧!” 吴厚刚听到白展雄说出“邓前辈”三个字,不禁面色微微一变,看了看刘元高,还是没有说话。 一个黑衣汉子应声往后院奔去。 片刻之后,两个人影返回。 刚刚那黑衣汉子在前面带路,后面跟着一位老者。 这人身材高大,一身灰布粗袍,须发皆白,寿眉如刀,已七八十岁年纪,但却腰身挺拔,满面红光,双目清亮如星。 此老一路走来,宛如闲庭信步,但却行得极快,那汉子一路小跑,也没将其落下。 白展雄、王断金等人,见到此老全都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刘元高等人看到对方的第三人,竟是一位年逾古稀的老人,都很是诧异。 刘元高转首看向秦岳和吴厚刚,意思是询问他们是否认识这老人。 第314章 黄山侠隐 秦岳眉头微皱,也望向吴厚刚。 吴厚刚面色沉重,低声道:“这位是‘黄山侠隐’邓长生!” 闻听此言,刘元高等人尽都一脸茫然之色,显然都未听过此人,但秦岳却已禁不住霍然变色,惊呼道:“竟然是他!” 刘元高问:“两位前辈,这位‘黄山侠隐’是何许人也,很厉害吗?” 秦岳看了吴厚刚一眼,见他并不开口,面上惊色化为凝重道:“你们不知道这位邓老前辈也属正常,他差不多已近三十年不履江湖了。” “但三十年前,邓老前辈在江湖上声名远播,与另外一位前辈合称‘北风南邓’,是江湖上最负盛名的两大剑客之一!” 虽然秦岳不过寥寥数语,但众人都已面色大变。 三十年前便已名震江湖的绝代剑客,到了现在武功会有多高! 难怪吴厚刚神色如此凝重! 难怪秦岳听到名号如此惊诧! 难怪白展雄等人对其如此尊敬! 难怪此人竟然直到此时方才露面! 白展雄陪着邓长生走到场中,道:“刘镖头,诸位,这位是‘黄山侠隐’邓老前辈。” “想必吴长老和秦大侠曾听说过邓老前辈的侠名?” 吴厚刚与秦岳相视一眼,举步向前,恭敬地拱手一揖,道:“晚辈吴厚刚/秦岳拜见邓老前辈。” 刘元高和林平之等人也都随后恭敬施礼。 邓长生呵呵一笑,语气虽随和,声音却极洪亮,道:“我不过是行将就木的一介老朽,诸位不必客气。” 吴厚刚道:“邓老前辈三十年前行侠江湖,嫉恶如仇,侠名远播,武林之中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邓长生淡淡一笑,看着吴厚刚,也不答话,知道他必有下文。 果然,只听吴厚刚继续道:“只是,晚辈此时却不明白——” “前辈已三十年不现江湖,今日为何竟不顾数百万江西百姓的生死,夺取这批赈灾帑银?” 邓长生却先不回答,反问道:“昨晚有一位夜行的好汉造访,应该就是吴长老吧?” 吴厚刚身形一震,神情略显尴尬。 董长寿派人去邀请他的时候,他其实并未外出。 他身为丐帮九袋长老,地位既高,面子又大,帮内帮外都有许多人找来求他帮忙。 久而久之,他便烦不胜烦。 于是,他才吩咐下去,除非帮主解风亲临,否则无论谁来,都说他不在。 但他后来看到董长寿的书信,却是禁不住大吃一惊,知道此事关系重大,且急如风火。 无论是以他和李万通的交情,还是江西数百万百姓的生死,他都不能不管。 因此,他便立即动身,赶来九江。 但他并没有去陈家老店见董长寿,而是直接找来了这劫镖人的巢穴。 以丐帮的情报能力,他想要找到这里,自然并非难事。 昨晚夜探庄园,他竟骇然发现,这伙人当真很不一般—— 非但有两位武功极高的一流高手主持局面,甚至还有已三十年不现江湖的“黄山侠隐”邓长生暗中坐镇。 吴厚刚这一惊非同小可。 三十年前,他虽还远未至如今的地位,武功亦还未至大成,但在丐帮中也已是六袋分舵主之尊,执掌一府之地,江湖消息极为灵通,也很清楚邓长生的武功之高。 他自忖绝非邓长生的对手,完全不敢托大,因此今日才第一场便即及时现身,打败了王断金。 他所想的,便是尽可能先胜两场,避免给邓长生上场的机会。 哪怕到时候邓长生现身,推翻前言,他们也占据道义的至高点,可以另外再想办法。 但若败了两场,对方再有邓长生坐镇,那就真的没有讨回镖银的希望了。 然而,吴厚刚却着实没有想到,自己昨夜的行迹竟早已被邓长生发现了。 此时被邓长生说破,吴厚刚不禁老脸一红,一时讷讷无言。 邓长生只是点到为止,并不深究。 不待吴厚刚答话,他长叹一声,面色却平静无波,道:“是人都有私心。” “老朽生于徽州,长于徽州,也将死于徽州,葬于徽州。” “现如今徽州的乡亲们遭遇大灾,饥寒交迫,朝不保夕——” “老朽已没有多少时日可活了,临死之前,总要为乡亲们做一点事情。” “至于因此伤害了万通镖局的英雄们和江西的百姓,那也顾不得了。” “若有恶报,尽归老朽一身便是。” 闻听此言,吴厚刚不禁语塞。 他本来想借大义之名劝说邓长生,但邓长生早已明知此事之害,甚至直言“所有恶报,尽归己身”,他便再也无话可说了。 邓长生看着吴厚刚,道:“听说诸位约好了比试三场,现在已经一胜一负,只剩下第三场了。” “本来以老朽的年纪,土都已经快埋到脖子了,按道理不该亲自出手。” “但为了那数十万乡亲,也只好豁出这张老脸,以大欺小了。” “吴长老,是由你来跟老朽比试吗?” 吴厚刚苦笑道:“晚辈这点儿玩意儿,哪敢在邓老前辈面前卖弄!” 邓长生目光又转向秦岳和刘元高等人,道:“那么,哪一位来跟老朽比划比划?” 诸人面面相觑,尽皆无言。 吴厚刚面对此老,连出手都不敢,其他人又怎敢跟其交手? 刘元高一脸颓丧之色,对于讨镖之事已经放弃了。 就算是万通镖局的总镖头李万通在此,面对此老只怕也没有一丝胜算,只能乖乖地认输。 邓长生轻叹一声,道:“此事万通镖局确实是无辜受难,老朽深感不安。” “若是官府问罪,你们就说是黄山邓长生劫了帑银便是。” “官府要治什么罪名,尽由老朽承担!” “邓老前辈……”白展雄惊呼。 邓长生摆手止住白展雄,道:“反正老朽也活不了几年了,连阻止江西赈济、危害数百万百姓的恶业尚且不惧,再担一点儿罪名又怕得什么?” “若是能免去万通镖局的英雄们的罪责,也算值了。” 刘元高不禁苦笑。 这位邓老前辈可能极少跟官府打交道,竟然以为万通镖局只要说出劫镖人的名字,就能够逃脱罪责! 事情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第315章 树枝作剑 别说只是一个名字,就是把人抓住,甚至杀死,再把银子抢回来,如果不能及时送到,影响了赈灾,仍然免不了被治一个失期之罪! “晚辈林平之斗胆,请教邓老前辈的剑法。”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 这个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所有人的耳中,也震惊了所有人。 众人惊诧地转头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颀长、身着儒服、面如冠玉、英姿绝世的少年,手提长剑,越众而出,向邓长生抱拳施礼。 “林兄……” 傅青剑低呼一声,一脸的感动和钦佩,更有一团青春的火焰在胸中熊熊燃烧。 吴厚刚、秦岳看了林平之一眼,对他的勇气,也不禁极为佩服—— 还真是初生的牛犊不怕虎! 他们仿佛看到了三四十年前的自己。 随即,他们互望一眼,心中却不禁暗叹一声,对此并不抱任何希望。 刘元高先是一喜,随即又微微苦笑。 他也不觉得,林平之对上邓长生,会有一丝一毫的胜算。 白展雄诧异地看了林平之一眼,向邓长生介绍道:“前辈,这位林少侠是福威镖局总镖头林震南的公子。” 邓长生向林平之颔首微笑,道:“原来是福威镖局的传人,果然不愧是名门之后,少年英侠,武功胆魄俱皆不凡。” 众人看向林平之的目光此时都不禁带着羡慕。 林平之这般年纪的少年,能够得到邓长生这位老前辈的一句称赞,已足以自傲,不虚此行了。 邓长生又道:“不知林少侠与林远图前辈怎么称呼?” 林平之道:“远图公是在下曾祖父。” 邓长生微微颔首,又道:“林少侠要与老朽比剑?” 林平之道:“此事事关数百万灾民的赈济,晚辈不得不为,还请前辈见谅。” 邓长生道:“林远图前辈当年剑法通神,名震天下,可惜老朽生的较晚,福缘不足,未能亲见林前辈的风采,一直深以为憾。” “如今若能自林少侠身上领略‘辟邪剑法’的神妙,足慰平生。” 林平之道:“晚辈虽绝不能与曾祖的剑法相比,但也会竭尽所能,尽量不让前辈失望。” 邓长生突地哈哈一笑,显露出几分豪气,赞道:“好气魄!” 语声一顿,邓长生又道:“我的年纪几乎是你的四五倍,与你交手,实在有些太过以大欺小了……” 说着,他目光一转,走到旁边一株石榴树下,折了一根枝条,掐头去尾,捋掉侧枝,只剩三尺多长的一段,道:“老朽便以这根树枝领教你的‘辟邪剑法’。” 这根树枝不过尾指粗细,就是普通人也是一折即断,更不要说是比剑了。 众人见此,面色尽皆肃然。 刘元高双目灼灼,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期望。 吴厚刚与秦岳对望一眼,面色依旧凝重,毫无喜意,显然并不觉得,邓长生使用树枝,林平之便有获胜的希望。 白展雄脸上显出一抹古怪的笑意,似乎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林平之面上也并无喜色,仍一片肃穆,但心中却稍松了一些。 虽然邓长生只用树枝作剑,但以其雄奇的内力加持,比之精钢利剑也差不了多少。 林平之若不动用自己的全部实力,邓长生无论用树枝还是用真剑,区别其实并没有多大。 这老头确实容让了一些,但又没有让太多。 林平之估计,在使用树枝的时候,邓长生的实力差不多能施展出八成左右。 林平之拱手道:“晚辈多谢前辈容让。” 虽然只是二成的差距,但对于林平之来讲,只要邓长生无法发挥出其全部的实力,便有许多转圜的余地。 “或许,今天并不需要暴露我全部的实力和身份?” 邓长生哈哈一笑,手持树枝,松松垮垮地站在那里,道:“林少侠,请出手吧!” 林平之知道邓长生肯定不会先行出手,当下也不客气,恭声道:“晚辈僭越了!” 话音甫落,他便“锵”的一声拔出长剑,身形一闪,使一招“辟邪剑法”中的“直捣黄龙”,“嗤”的一声,挺剑直向邓长生的胸口刺去。 林平之距离邓长生本来足有丈半,但他这一剑却仿佛抬脚便即刺到,其身法之快,着实超乎寻常。 吴厚刚、秦岳、白展雄和王断金四位一流高手,见了这一剑,均都禁不住双眼一亮,心中大为诧异。 原来这少年竟身负如此精妙的身法和剑法,难怪敢向邓老前辈挑战! 如此看来,这场比试倒还有些看头! 邓长生刚刚看到林平之的身形、动作和气度,已经隐隐察觉这个少年的武功绝对不低,但现在看到他这一剑,仍不禁感到有些惊喜。 这一剑迅捷、凌厉、简单、纯粹,剑光一闪便已刺到,仿佛没有中间过程一般。 确如邓长生刚刚所言,他早就想要领教“辟邪剑法”的精妙。 看到这一剑,邓长生感觉,自己今日或许真的能够一偿多年夙愿了。 “好剑法!” 邓长生赞叹一声,同时,手腕一翻,“欻”的一声,树枝斜斜划弧荡起,侧击林平之长剑剑脊,轻灵飘逸,仿佛清风拂云。 林平之仿佛没有惯性一般,身形倏地由疾速前冲止住,身形向左一侧,长剑收回横于颈前,旋即又挺臂刺出,直指邓长生的右肩。 这一招也是“辟邪剑法”中的一招,叫做“江上弄笛”。 邓长生手腕一转,树枝斜斜刺向林平之的右腕。 林平之身形倏地一闪,已经向左斜行丈许,随即又一步跨至邓长生身前,剑光一闪刺向邓长生的咽喉,正是一招“紫气东来”。 邓长生闪身避过,树枝刺向林平之的小腹。 林平之后退一步,使一招“流星飞堕”,长剑向邓长生右臂击去。 邓长生缩腕后退。 林平之甫退又进,长剑倏地扬起,一招“流星赶月”疾向邓长生的咽喉刺去。 邓长生斜踏一步,手腕一转,树枝斜削林平之的右颈,清冷迅捷,仿佛寒风吹雪。 第316章 树枝折断 林平之倏地疾跨一步,身形一转已绕至邓长生的身后,一招“花开见佛”,向他的后心刺去。 邓长生跨步转身,反臂后刺,“嗤”的一声,树枝指向林平之的胸口,古拙凌厉,宛如怪石横空。 林平之仿佛一道青色的幻影,在邓长生周围疾进疾退,往来盘旋,刺出一道道凌厉至极、快若闪电的剑光。 他所使的每一招都是“辟邪剑法”中的招式。 这些招式看去似乎平平无奇,但配合他迅若流光的身法和疾如雷霆的运剑手法,每一剑都直指邓长生的要害,极为凌厉凶猛。 邓长生卓立场中,进退趋避,闪展腾挪,宛如闲庭信步,一直不急不徐。 他的剑法时而奇招叠出,时而古朴凌厉,时而变幻莫测,时而湿润如水,时而寒如霜雪,仿佛名家作画,不拘一格,任意挥洒,皆是妙招,轻轻巧巧便将林平之的凌厉剑法一一化解。 林平之的攻势如狂风暴雨,邓长生防守的却密不透风。 眨眼间,两人已经斗了两百余招,但两人的长剑却始终都没有相碰一下。 邓长生初时还会偶尔用树枝去横截击打林平之的剑脊,但林平之却总是一沾即走,从不用手中利剑去削斩邓长生的树枝。 其实他很清楚,以自己此时的功力,纵然全力以赴,也未必能够一击便斩断邓长生内力护持的树枝。 到时候非但无功,反倒还暴露了底牌,甚至还可能因此暴露身份。 如此不智之事,他当然不会去做。 既然如此,他便索性完全不与对方的树枝相碰,只比拼剑法。 邓长生见此,也不再试图以树枝去截击林平之的长剑,而是纯以剑法拆解。 吴厚刚、白展雄等人都禁不住屏住呼吸,睁大了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激战中的两人。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林平之尚不及弱冠,其剑法竟已如此高强。 这般剑法,比之他们这些老牌的一流高手,也已经不遑多让了! 邓长生哈哈一笑,道:“‘辟邪剑法’,果然名不虚传!” “林小友,你的‘辟邪剑法’,老朽已经见识过了。倘若你再没有别的招数,咱们可以就此罢手了!” 两人斗到现在,林平之丝毫未显颓势,身法、步法、剑法、手法,尽都圆融如一,仿佛已经过了千百次的演练,没有丝毫滞涩之处。 邓长生虽然还有所保留,但内心对于林平之已极为认可,甚至不自觉地对其平等待之,因此才会改口,以“林小友”称之。 不过,林平之的剑法中已开始出现重复的招数,显然这套“辟邪剑法”的变化已经穷尽,是以邓长生才会有此一说。 林平之身形一闪倏地止住,站在邓长生对面两丈之处。 他手中长剑斜斜指地,微微俯首,道:“邓老前辈的黄山剑法果然神妙莫测,天下罕有。晚辈今日眼界大开,受益匪浅。” “接下来,晚辈将全力运剑,再出十剑。” “若此十剑之后,晚辈仍不能胜,便只能弃剑服输了。” 邓长生面色微肃,目中神光湛然,露出几分期待之色,道:“原来林小友竟还未尽全力。” “小友请尽管出手。” 林平之道:“邓老前辈小心了。” 话音甫落,林平之身形一闪,长剑刺出。 再度出手,林平之的身法和剑法竟比之此前更快了三分。 纵然是吴厚刚和白展雄等一流高手,也已几乎看不清他的身形和剑法。 至于其他人,更是完全看不清楚。 甚至有人竭力去看,竟使得自己头晕眼花,连忙转头移开视线。 吴厚刚和白展雄等人均大感骇异。 他们没有想到,刚刚那般迅捷凌厉的剑法,尚不是林平之的极限。 不过,他们随即便想明白:林平之既然能够二百余招都保持那样的速度,其极限更快倒也并不奇怪。 他们自忖,如果自己与邓长生易地而处,只怕此刻已经败在林平之的剑下。 此时,秦岳不禁追悔莫及—— 早知道林平之的剑法这么强,刚刚自己何必强出头? 如果让林平之出战白展雄,现在已经连胜两场,讨回镖银了! 林平之此时所使的剑法仍然是“辟邪剑法”中的招式,甚至每招每式刚刚都已用过。 不过,他每一剑刺出的速度更快,方位更奇,角度更妙,威力便远超以往。 刚刚两人拼斗了两百多招,不仅邓长生在观察林平之的剑法,林平之也在观察邓长生的剑法。 邓长生自忖通过这一战,已经对“辟邪剑法”极为熟悉,殊不知,林平之更是对他的剑法已洞察入微。 毕竟,林平之的剑法根基,本来就是博采天下剑法剑理融汇而成,最是擅长采其精华、窥其破绽。 邓长生虽然还有许多招式、尤其是绝招还没有使过,但其运剑的风格和剑法的剑理却已展示得淋漓尽致。 林平之宛如一道幻影,围绕着邓长生旋转,第一剑刺向他的右肩,第二剑却刺向他的左肋,第三剑又刺向他的后心…… 他每一剑的攻击的角度都急剧变化,迫使邓长生也不得不随之急运树枝,与其拆招。 眨眼间,林平之已刺出九剑,却都被邓长生以手中树枝一一化解。 十招之约已只剩最后一招。 吴厚刚等人全都全神贯注、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 谁都不想错过这最后一剑。 林平之身形闪至邓长生身前,倏地中宫直进,又一招“直捣黄龙”,长剑“嗤”的一声,发出一声锐啸,刺向邓长生的胸口。 这最后一剑,愈发的快速、凌厉,直如电闪雷击。 邓长生收臂、转腕,树枝圈转,斜斜向林平之手中长剑的剑脊击去。 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刺,最是难以拆解,便是邓长生也别无他法,只得再次以树枝横击化解。 这是最后一剑,因此,林平之虽已见到树枝横击,却并没有再变招。 眼见树枝即将击在剑脊上,双方兵器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接触——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蓦地,“咔嚓”一声轻响—— 邓长生手中的树枝竟然在此时折断了! 第317章 前辈且慢 长剑刺破空气的锐啸声中,这一声树枝折断的声响极其细微。 但吴厚刚等数位一流高手的耳目都非常灵敏,又都在全神贯注地观战,自是不会错过这一声细响。 其他人虽然没有听到声音,但很快也看到了场中的情景。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在这胜负将分的最后一刻,邓长生的兵器竟然折断了! 邓长生仍握着手中的树枝,神情也有些迷惘,显然也完全没有想到,竟会突然出现这种情况。 他手中的树枝,在距离手掌约三寸之处——折了。 远端的一段斜斜地垂下,仿佛一条死蛇。 林平之的长剑剑尖距离邓长生的胸口不过寸许,凝而不动。 片刻之后,林平之收剑后退,还剑入鞘,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如一道白色气剑,直喷三尺。 林平之恭敬地拱手一揖道:“多谢邓老前辈容让,晚辈胜之不武。” 邓长生此时也回过神来,神情复杂地看着林平之。 林平之的最后一剑虽然凌厉迅捷至极,但他还是有把握化解的。 但这根树枝却恰恰在这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折断了! 树枝折断便是兵器折断,他便已经输了一招,更何况还被人用剑指着胸口? 他觉得这树枝突然折断,应该不是巧合,但却又没有证据。 他之前也曾以树枝为剑,跟别人交过手。 那次一直斗了三百招,树枝也没有折断。 没错! 那个人就是站在一旁,正张大嘴巴、一脸不可思议的白展雄。 虽然树枝的种类不同,但他感觉这枝石榴枝还是挺坚韧的,不应该这么容易折断才对。 其实他猜的一点儿都不错。 林平之此前修炼“重剑剑法”时,弃剑用锏,便是因为剑法转折时若太过突兀,用力若过于刚猛,极易损伤剑身。 他使用六棱金锏的那段时间,逐步将这个问题解决,对于剑法转折变化时劲力对剑身的伤害也非常了解。 石榴树枝虽然也算坚韧,终究还是比不得真正的长剑。 之前两人激斗两百余招,虽然有邓长生的内力护持,但其内部也难免有所损伤。 此后,林平之最后的十剑更快更疾,且方位角度变化极大,正是要逼迫邓长生将剑法变化运转到极致,以期对树枝造成更大的损伤。 当然,这还并不能保证树枝一定会折断。 林平之最后一剑已经在长剑上灌注了全力。 受损极重的树枝强力截击在剑脊上,受到强力反震,必然会折断。 不过,林平之这次的运气比较好—— 树枝还未击在剑脊上,便已折断了。 刘元高这才反应过来,不禁喜不自胜。 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抑制住了自己出声的欲望。 虽然他是万通镖局在此的主事人,但现在这个场景下,显然没有他开口的份儿。 邓长生看着林平之,神情微显落寞。 良久,他轻叹一声,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一代新人换旧人!” “林远图前辈后继有人,当可九泉含笑!” “林小友如此年纪,便有如此剑法,而且还不骄不躁,甘于平淡,心性过人,将来的成就必当远远超过我等。” 林平之道:“前辈谬赞了。” 邓长生道:“这一场,老朽输了,心服口服。” 他转首道:“展雄,王护卫,将镖银还给万通镖局吧。” “是。”白展雄恭声应道。 王断金犹豫了一下,也道:“是。” 邓长生又看了林平之一眼,神色复杂,旋即转身向后走去。 其身形甚是萧索,似乎一瞬间老了十岁。 “前辈且慢!” 林平之突地出声道。 邓长生转回身来,疑惑地看了林平之一眼,随即喟叹一声,道:“老朽倒是忘了!” “我劫夺了官府赈灾的帑银,还要到案受刑打官司。” “也罢!” “老朽反正也活够了,便听凭处置便是。” 白展雄的剑眉倏地立了起来,目光森然地盯着林平之,右手已经握上了刀柄。 只要他再说一个字,他便要发动雷霆一击。 王断金也立即精神一振,大步身前,站到白展雄的身旁,双拳紧握,摆明了支持的态度。 吴厚刚和秦岳都转首诧异、责备地看着林平之,暗怪他不该多此一举。 刘元高额头出汗,忙摆手道:“不用,不用……只要归还镖银即可,完全不用打官司……” 不过,这个时候,显然他的话并没有什么作用。 此时,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平之的身上,等着他开口表明意图,气氛凝重至冰点。 林平之微微一笑,宛如和煦的春风,使场中的气氛稍缓。 “邓老前辈,诸位,镖银的事情,咱们现在算是圆满解决了。” “这批镖银肯定要押运到江西赈灾,这是毋庸置疑的。” “不过,徽州数十万受灾百姓的问题却还没有解决,咱们是不是应该群策群力,商量一下,该如何赈灾?” 闻听此言,现场所有人全都呆住,沉凝如冰的气氛顿时瓦解。 谁都没想到,林平之竟会提起徽州灾情之事。 刘元高忙道:“不错,不错,徽州灾情如此严重,我们万通镖局也愿意出一份力!” 只今天所见的这三位一流高手,都不是万通镖局能够轻易得罪的,若能化敌为友,自然更好。 吴厚刚道:“若有用到我们丐帮之处,老叫花儿绝不推辞!” 秦岳也道:“秦某虽然力微,但也愿意为赈灾出一份力。” 他们虽然是看着李万通的面子来帮助万通镖局讨镖,为此不惜得罪强敌,但如果能够化解恩怨,当然也是求之不得。 尤其是对面还有“黄山侠隐”这位老前辈,若能套几分交情,说不定以后便能用上。 邓长生怔了怔,神色稍缓,道:“徽州此次灾情甚大,需要二十万两银子赈济,诸位能拿出这么多的银子?” 此言一出,全场俱寂。 刘、吴、秦等人都闭口不言。 所有人的目光又都望向林平之。 林平之却不正面回答,反问道:“这件事情的主持之人,应该不是邓老前辈和白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