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四亿解为爱勇闯足坛当脚球男的一天》 1. 诞生 1999年9月9日,里约热内卢北的阿莱芒贫民区群,一声婴儿的啼哭在密集的枪炮声中格外响亮。 “哦,杰西卡,这是一个很健康的男孩子,听他的声音是多么的洪亮。”一个年纪很大的婶子用热毛巾擦拭这个新生儿身上的血渍,顺便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不过我们还是最好让这个小鬼头闭上嘴巴,谁知道那群疯子会不会顺着声音过来。” “谢谢你,玛丽亚婶婶,若不是你帮助,我恐怕活不过今晚了。”面色苍白,脸上挂满汗珠的女人轻声说,她看着被玛丽亚抱近的婴儿,扯出一丝微笑。 “哎,若不是那群疯子”玛丽亚不自觉压低声音,“突然在今晚弄出这么大的混乱,让救护车进不来,我们肯定能在医院里完成生产,你看你,哎。” 在昏暗、电灯发出滋滋啦啦声音的房间里,铁床即便不动也会吱吱呀呀响个不停,杰西卡身边几乎没有任何的消毒条件,甚至连一盆清水都是奢侈,空气中充满了腐烂和血腥的气味。 但杰西卡只是温柔地注视着这个用尽生命生出来的婴儿,大拇指摩擦小家伙皱皱的脸蛋,“我们是幸运的,不是吗,这个可爱的孩子。” “是啊,可爱。” 虽然小家伙像是一个被揉皱的抹布,但他有着在阿莱芒几乎不存在的浅棕色胎发,皮肤在玛丽亚婶婶的衬托下像是在发光,他睁开眼时,连曾见过四十年世面的玛丽亚都忍不住惊呼,“哦,上帝,他的眼睛是浅蓝色的,比安静的天空还要美丽。”,浓密上翘的睫毛、初见端倪的高挺的鼻子、一个尖尖的下巴。 玛丽亚怀里的婴儿不像是出生在阿莱芒,应该是在莱伯伦或者伊帕内玛。 将怀里的小婴儿小心地放在一侧的桌子上,玛丽亚帮助杰西卡娩出胎盘,轻揉她的小腹,用不多的棉布止血,等待血不再出后,她们才松了一口气,生产后最大的鬼门关算是度过了。 忽然,哼哼唧唧的声音传来,小婴儿皱着眉,嘴唇蠕动。 “小家伙应该是饿了,杰西卡喂他奶吧。”玛丽亚将婴儿抱到杰西卡胸前。 杰西卡恢复了一些力气,摸着小家伙软软的胎毛,美丽的脸庞低下亲了一下他的额头,“孩子,吃吧。” 小家伙依照本能吸吮母乳,随着母乳,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也随之进入他小小的脑子中,还未闭合的颅骨已经在迎接着什么。 “杰西卡,这些天我留在这里照顾你,你千万不要随便乱动,产后感染夺走了我们太多的朋友。” “谢谢你,玛丽亚婶婶。” 杰西卡抬头,眼中泛着泪花,其实她也只是一个还没有20岁的女孩,遇见这样的事情她都快吓死了,幸好玛丽亚在。 她没有注意到小家伙睁开了一只眼睛,眼睛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这样的情况就像是在一群猩猩中出现了一个智人,不过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 “嘿,这个小家伙会握住我的手指了。”一个小男孩惊讶地喊道,“妈妈,他会握我的手了!” “你的小弟弟可比你聪明多了。”玛丽亚过来看了一眼,顺便将她的手指也放进小家伙的拳头里,软软的,真可爱。 “是吗!”杰西卡穿着布满油污的围裙过来,见着小家伙两个手都有人了,挠挠他的脚心,引得他的脚掌不自觉蜷曲,“我们的塞伊杰真是最棒了。” 受到众人宠爱的小家伙抿嘴才没有发笑,实在是塞伊杰太超过了,居然连名字都不ooc,不过她内心还是很受用的。 塞伊杰,或者说四亿解,其实来自遥远的未来,刚刚见证了2026美加墨世界杯西班牙队的夺冠。 说起美加墨世界杯她就感到愤怒,曾经她只是一个根本不看球赛的女大学生,可惜一个剪辑视频将她一脚踹入了四亿的深渊,是的,深渊。 自从了解过四亿cp后,这个正常的女大学生就像被神秘力量附身,每日每夜就盯着手机,看着蹴鞠界晚嘴恍若阿莱芒流不尽的臭水沟里的水般的物料,两眼一睁就是嗑,被这对b入摧残得天天哭,好像自己才是当事人一般。 而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凌晨两点,四亿解终于放下手机准备为明日再次奋斗,忽然,一道圣光照亮了天空,起初四亿解只以为是闪电,但这圣光不减反增,直到她被吸入了一个纯白空间。 “woc,这搁我拉哪来了?”四亿解小心翼翼地在一望无尽的空间里踱步,时时刻刻注意周围,可是什么也没出现。 前方、脚下、头顶、左右、背后皆是白色,四亿解从最开始的谨慎,到不顾一切地狂奔,但始终没有找到尽头,甚至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 “靠北,老娘不伺候了!”四亿解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天空破口大骂,可不论她用出了怎样的洪荒之力,这地方连个鸟叫都没有,更别说和她对骂了。 口干舌燥的四亿解不再说话,心里默默祈祷,“老天爷、上帝、真主、佛祖……刚才是我这个我失礼了,如果您能原谅我这个无知小辈,请您大发慈悲送我回去吧,拜托拜托……” 不知道是不是在回应四亿解的祈祷,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终于有了除了四亿解的声音。 四亿解狂喜抬头,一个被圣光包围的高大身影从天空中出现。 “你,便是四亿解?” 四亿解一愣,她本以为这应该是个老头子,却没想到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变声期的沙哑,好像是刚上高中的小孩子,不过四亿解还是谄媚地说:“是,我就是四亿解。” “你可是希望四亿cp成真?” 四亿解顿了顿,想起来她睡前好像心里发誓要挣钱让他们两个在自己的手底下一块踢球,用资本的大手强迫两人和好,“对对,您真是神通广大,竟然知道教徒心里所想,简直是……” 四亿解刚想要来一顿彩虹屁,但圣光赶紧打断她:“好了,那你愿意为了他们付出一切代价吗?” 一切代价……四亿解谄媚的表情严肃起来,虽然她不止一次骂这对b入,让两个渣渣锁死别去祸害他人,但她无比渴望他们能够复婚,或者说从来不要离婚,她嗑上这对cp的时候,精神就被魔幻了。 所以四亿解坚定地说:“我愿意。” 好像看见了圣光中人影点了点头,他再强调一遍:“即便开始、过程、结局都要你付出很多,你也愿意吗?” “我愿意。”几乎没有间隔。 在四亿解看不见的圣光里,一个小小的天平向着四亿解的方向倾斜,直到对面的小石子消散,‘百分百Jesus’,那人满意,道:“祂听见了你的祷告,誓言成立,即刻生效。” 随着话落,圣光再次笼罩纯白空间,四亿解的身影被圣光冲散,扭曲着化作一个星点,落到了塞伊杰身上。 塞伊杰咯咯笑了两声,又引起一片惊呼。 “玛丽亚婶婶,他笑了。”“塞伊杰笑了!”“小家伙你可真聪明。” 塞尔吉尼奥伸手戳了戳她软糯的脸颊,大声说:“塞伊杰最可爱了。” 哼哼,我也知道自己很可爱,塞伊杰不屑地想着。 虽然是出生在了贫民窟,但至少是在巴西,而且只比内马尔小7岁,姆巴佩小1岁,这意味着她不仅可以在两人热恋时到大巴黎守护他们的爱情,还可以在世界杯上帮助内马尔达成六星巴西甚至七星巴西的成就。 是的,她四亿解决定勇闯足坛,成为自己曾经天天嘲笑的不断闹出笑料的脚球男。 巴西,桑巴足球,快乐泥巴人……塞伊杰心中闪烁着无数的小气泡,又笑了两声,心满意足地听见周围的欢呼,沉沉睡去。 …… 2004年2月14日,狂欢节前6天。 2. 捡垃圾 还不到5岁的塞伊杰在被臭水和苍蝇充斥的拥挤巷道里穿行,脚步轻盈,动作敏捷,将她目之所及所有的塑料瓶、纸壳子收进麻袋,虽然不多但也够为她伟大的事业添砖加瓦。 忽然,阳光从山坡的一角射入正好穿过了紧贴的房屋,一道绚丽的光芒晃过。 哇吼,这是什么?塞伊杰左看看右看看,确定没人后才拽着麻袋快跑到两个生满苔藓的砖块处,一个小珠子镶嵌在中间。 指甲缝里塞满泥巴的小手轻轻一收,小珠子落在灰土土的掌心。 看清楚是什么的塞伊杰有些失望,不过是一个小玻璃珠,没什么稀奇的。 不过,热尔西乌应该会感兴趣。 将小玻璃珠小心地放入自己胸前的小布袋里,塞伊杰吹了声口哨,这个小布袋被杰西卡缝缝补补12次依然□□,塞伊杰相信自己也能像杰西卡一样把四亿的爱情缝补到永远。 听见远处传来隐隐的枪声,塞伊杰一缩脑袋,背起麻袋就往家跑,一个在枪战中的小孩不过是路边一粒石子,打中就打中了,没人会在乎,也就杰西卡他们在乎。 “妈妈,我回来了!” 塞伊杰将麻袋放在小巧的院子里,跑到厨房,杰西卡正在烹饪晚餐。 “回来了。”杰西卡没回头,舀起一碗水倒进锅里,立刻砰砰溅出热水。 塞伊杰往锅里一看,黑豆煮木薯粉,她立刻想起了这寡淡的味道,“妈妈,加一勺盐吧,不然太没滋味了。” 如果连点咸味都没有,已经连续一周都吃黑豆煮木薯粉的塞伊杰一定会忍不住吐出来。 “好好好。”涉及到塞伊杰的需求,杰西卡一向有求必应,从一个被拦腰斩断的塑料瓶中倒出来一点点盐巴,像是只下了一秒钟的雪,落入沸水中消失不见。 不过就是这样,塞伊杰也很是满足了,她口腔中分泌液体,好像舌头已经尝到了咸味。 “谢谢妈咪!” 塞伊杰只到杰西卡的腰部,她对准杰西卡的屁股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 杰西卡笑笑,她的小孩就是这样讨人喜欢,没有人会讨厌塞伊杰。 塞伊杰跑到房间里,从铁床底下拿出一个圆形的东西,如果不仔细分辨或者当事人亲自演示,没有人会相信这是一个足球。 因为这个足球花花绿绿,根本就是无数的布片缝合在一起,仿佛是一个被旧时代抛弃的机器人,上面打满了补丁。 塞伊杰对准足球上的一个小口,不断吸气呼气,终于把足球吹得膨胀起来,她眼疾手快,用塞子将小口堵住。 好了,可以踢了。 一个被抛弃在阿莱芒,只剩下骨架的足球,被杰西卡赋予爱意而充斥外表,最终在塞伊杰的脚下滚动、抽射。 这是塞伊杰前世今生中第一颗足球。 趁着天空中最后一丝光芒还没有散去,塞伊杰在这个没有10平方米的小院子里不断练习从热尔西乌那里学习到的盘带动作,眼神真挚,完全投入,这颗比寻常皮球重了不知多少的足球好像和她的脚被蜘蛛侠的蛛丝紧紧连住,随着她的动作而移动。 “吃饭了!”杰西卡忍不住叫了塞伊杰,每次这个孩子碰上足球就好像是碰上了什么珍宝,专注到根本不会在意周围,即便这颗足球简直不能称得上足球。 把皮球抱进屋里,塞伊杰用勺子舀起黑豆和断开的木薯粉塞进嘴里,鼓鼓囊囊地说:“我开动啦!” 杰西卡则是祷告之后才吃,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小孩生在这里,长在这里,竟然会不信奉基督教,对于耶稣没有一丝的敬意,从来不参加祷告。 不过是自己的小孩当然要宠着了。 杰西卡一直对塞伊杰从小没有爸爸,还活在每天都有生命危险的贫民窟里感到愧疚,她没有能力带塞伊杰去过更好的生活,甚至让小小年纪的塞伊杰为了买一颗真正的足球而出去捡废品、帮着邻居做一些小工(srds这都是塞伊杰自己要求的,不过善良的杰西卡还是将此归于自己身上)。 自己的塞伊杰这么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仅杰西卡可见),她只能多打点工,她想让塞伊杰接受正式的足球训练。 塞伊杰却没有想这么多,她感觉今天真是棒极了,攒的钱离一颗足球越来越近,还吃上了有盐的黑豆煮木薯粉,那个小玻璃珠说不定会让热尔西乌给她一点学剩下的,想到这她的心头就火热万分。 快速解决完晚餐,塞伊杰说:“妈妈,我想去热尔西乌家,他应该会教我些东西。” 杰西卡点点头,这不是塞伊杰第一次去,作为附近比较有声望的人家里,至少很安全,她也想让塞伊杰多和小孩子玩玩。 塞伊杰呜呼一声,颠了颠小布袋里的玻璃珠,激动地跑了出去。 热尔西乌家离他们只有两条街,在这个房屋极大密集区域可以说非常近。 塞伊杰敲了敲门,这门、这墙面,半个霉点都没有,怪不得是附近几条街的“首富”。 “谁呀?”是热尔西乌的声音。 “是我!塞伊杰。” “你怎么来了?”热尔西乌将门敞开,他比塞伊杰大2岁,个头上碾压,体格上也碾压。 塞伊杰抬头扬起一抹灿烂的微笑,“热尔西乌,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一个小流浪汉能带来什么?热尔西乌不屑的想,7岁的年纪能藏得住什么事儿,嘴一撇,塞伊杰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热尔西乌,快带人进来。”热尔西乌的妈妈和爸爸招呼塞伊杰进门。 热尔西乌向旁边一侧,塞伊杰瘦小的身体就从热尔西乌的腋下穿了过去,就像是一阵小旋风。 真不要脸。热尔西乌接着想。 “塞伊杰,要不要吃个鸡蛋。”热尔西乌的妈妈热情地说。 在背后堪称刀子般的眼神下,塞伊杰摇摇头,“谢谢安娜阿姨,我吃饱了,我就想找热尔西乌玩。” “好,那你们快去玩吧,待会可以出来吃点水果。” 塞伊杰熟练地找到热尔西乌的房间,将小布袋里的玻璃珠郑重地捧在手心里递过去。 “热尔西乌,给你,是今天的意外收获哦。” 热尔西乌定睛一看,嘿,这不是他今天不小心丢掉的吗,兜兜转转竟然又被这个 小流浪汉捡回来了。 他心情稍虞,指尖蹭着塞伊杰的掌心,把玻璃珠收回,勉强道:“干的不错,想要什么奖励。” “我还想看录像带!”塞伊杰叽叽喳喳地说,恨不能蹦起来。 一个小小的录像带就让他高兴成这副模样,热尔西乌心里想着,还是将一个小筐子从抽屉里拿出,抬抬下巴:“选一个吧,我今天高兴,再赏你一个。” 塞伊杰才不在乎热尔西乌嘴里的冷嘲热讽,她只在乎自己的目标。 如果是两个录像带的话,塞伊杰心花怒放,那就可以看一场足球比赛,再看一场教学视频了。 她抽出一张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拍的比赛录像,又找出一个专门教导射门的录像,决定先看比赛。 看过比赛之后她的肾上腺素飙升,更有利于学习射门。 塞伊杰将VHS放入录像机里,在老式显像管电视机前乖乖站好,专注地看着电视机所播放的画面,每一帧她都舍不得错过。 热尔西乌可没有塞伊杰这样感兴趣,他只是因为巴西是个足球大国才在父亲的吆五喝六下收集了不少录像带,没成想让小流浪汉不知道是在哪次他无意中说时听到了。 从此,小流浪汉隔三差五就要来他家一趟,就算每次被他赶走,每次被他拽着耳朵推出房间,也嬉皮笑脸地下次还敢。 热尔西乌感觉自己反抗无果,又看了眼他那如同蓝宝石的眼珠,最终只好抱着胳膊和他一起在旁边看。 只不过他是坐着,而塞伊杰是站着。 塞伊杰看着电视机里穿着蓝色球衣,背号11的人,宛若游龙入海,用精彩的盘带晃过防守,长驱直入,整个过程明明应该焦灼万分,但在他一系列的操作之下却像是在耍杂技一般,一次次戏耍对面球员,以及那脚诡异的吊射任意球……。 塞伊杰一双眼睛被这个人彻底吸引,浅蓝色瞳孔为之震颤。 “他是谁?” 热尔西乌瞅了一眼塞伊杰手指的人,“罗纳尔迪尼奥,我们巴西的顶级球星,怎么,爱上他绚丽的球技了?” 塞伊杰点点头,罗纳尔迪尼奥,她想这么踢球,这是桑巴足球的魅力。 “呵呵,就你这三脚猫功夫还想踢足球?趁早回家歇着,或者你来我家打打工,我倒是可以劝我爸妈给你份工作。”热尔西乌依旧嘲讽。 塞伊杰在心里翻白眼,乖乖说:“嗯,我知道的,热尔西乌。” 热尔西乌挠挠脖子,他见过塞伊杰踢足球,倒是有点天分,尤其是那双蓝眼睛中透露出的专注,好像钻石般闪亮。 他看了眼塞伊杰的侧颜,没有向他转半分,烦躁地站起身走出去。 没有热尔西乌在屋里,塞伊杰一遍遍重复着罗纳尔迪尼奥的动作,一个隐形的皮球和电视机里的世界杯足球呼应。 直到热尔西乌重新回来,塞伊杰还停留在这场比赛中。 见着塞伊杰对他到来半分表示没有,热尔西乌阴沉地推了塞伊杰一下,他壮的像头牛,还不收力,小猴子般的塞伊杰一个踉跄跪在砖块地面上,膝盖磕下皮,渗出血滴在灰尘上。 3. 生日 塞伊杰蒙了一下,背对热尔西乌,脸上露出扭曲的表情,快速起身,拍拍膝盖,笑嘻嘻对热尔西乌说:“脏了,疼,要水洗。” 塞伊杰就是这样,对别人的欺负从来不在乎,还不是粘着我,热尔西乌说:“跟我出来。” 热尔西乌用一块干净的毛巾沾清水,递给塞伊杰。 塞伊杰小心把嵌在皮肉之间的小沙粒挤出来,边把伤口弄干净,边说:“热尔西乌,我还可以接着看吗?” “当然。” 听见承诺的塞伊杰蹦起来拉过热尔西乌的脖子,“走吧走吧,热尔西乌,我们快点走吧。” …… “哦,我的宝贝,你的膝盖怎么了?”作为一个正统的塞伊杰宝妈,杰西卡一眼就看见了塞伊杰膝盖上的伤口,“是不是热尔西乌欺负你了。” 她蹲下来抱着塞伊杰的头,眼睛一眨感觉要落泪了,塞伊杰忙道:“没有,热尔西乌对我很好,是我不小心跌倒了。” 她可不想因为这个错过和足球的联系,小孩子嘛,嫉妒她的足球天赋很正常,谁不想成为塞伊杰呢。 而且今天塞伊杰很高兴,罗纳尔迪尼奥……她也要那样踢足球,大度的塞伊杰决定原谅。 “是妈妈不能给你更好的生活。”杰西卡的泪水落在塞伊杰浅棕色微微卷曲的头发上,有点凉。 这还是个只有24岁的小姑娘啊,塞伊杰叹了口气,想想自己两辈子加起来都比她大。 “妈咪,我很幸福,你怎么总是认为我过得很苦呢?”塞伊杰把杰西卡的头放在自己的眼睛前,温柔又坚定地注视着她,“你给了我最纯粹的爱,我很庆幸没有父亲,一个父亲在大多数家庭中有还不如没有,你这么年轻,带着我在阿莱芒扎根,一口奶一口饭将我养大,你知道吗,不信耶稣的我,也曾双手指天感谢上帝让我成为你的孩子。” “我爱你,妈咪,杰西卡。” 塞伊杰的嘴唇贴在杰西卡的额头上,亲了好几下。 杰西卡又哭了,只不过这次却将她流泪的眼睛靠在塞伊杰的额头上,泪珠从鼻梁上滚落,她声音发颤:“我也爱你,塞伊杰。” 哄好了杰西卡后,塞伊杰躺在有点发酸的被窝里,听见爬行的声音从墙壁后传来,“小老鼠,你觉得我能踢上足球吗?”她屈指敲了敲墙面。 “吱吱”微弱的声音通过共振传到耳蜗。 “虽然听不懂鼠言鼠语,姑且就算你是支持我了。”塞伊杰盯着低矮的房顶,一个水滴汇聚落在她的鼻尖。 “真不走运。”她嘟囔一句,“内马尔……姆巴佩……你们结婚我可是要坐主桌,为你们的爱情俺们四亿解真是付出太多,哼哼……” 塞伊杰想着想着沉沉地睡过去了,梦里“内马尔……呼噜……他有一天也会跟我一起踢球吗,内……呼噜——马尔?……呼噜……” 该死,这两人怎么在梦里都不放过塞伊杰! …… 时光匆匆流逝,塞伊杰捡垃圾的历史终于走向终点,她在6岁生日的那天终于有了自己的足球。 “生日快乐!塞伊杰!” 很多人围坐在一方小小的桌子旁。 杰西卡、玛丽亚、塞尔吉尼奥、卢卡斯……塞伊杰为了自己还能继续看比赛录像,还捏着鼻子邀请了热尔西乌,不过这个小鬼觉得自己不应该待在阿莱芒最贫贱的人家里,于是轻蔑地拒绝了她,塞伊杰心中大喜,只嘴上说可惜了。 塞伊杰闭上眼睛许愿,嗯,许什么好呢? 去俱乐部训练? 挣更多钱? 吃上饱饭? 买一件新衣服? 杰西卡永远健康? 复婚? …… 哎,自己可真是一个贪婪的人,塞伊杰悄咪咪许了三个愿望,睁开眼睛,将小巧迷你蛋糕上的蜡烛吹灭。 “分蛋糕,分蛋糕!”塞伊杰把蜡烛拔出来,这可是要循环利用的,又拿过来一个小刀。 “哎哎哎,不用了。”玛丽亚赶忙握住塞伊杰的手,“你自己吃吧,塞伊杰,我们都不喜欢吃甜品。” 塞伊杰瞅了眼只有她巴掌大小的蛋糕,要是再被他们一分,估计嘴刚张开就咽下去了。 塞伊杰决定收下他们的温暖,“好吧,我要开吃啦,谢谢你们陪我过生日。” 所有人带着慈祥的目光,看塞伊杰小口小口地吞食奶油,心中冒出气泡,真是一个可爱的孩子。 如果让塞伊杰听到他们的心里话,她一定会骄傲地蹦起来,说:“那当然了,所有人都应该爱塞伊杰!” 塞伊杰的生日是一年当中难得在餐桌上见到营养如此丰富的一餐,淀粉、蛋白质、脂肪、维生素…… 一顿大多数人眼里平平无奇的食物,在塞伊杰眼里已经是满汉全席,她已经记不起来当年在中国的美好食光,黑豆和木薯充 斥了她来到巴西的6年,有时她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变成了一个黑豆精、木薯精,不过想到黑豆精和木薯精也不会吞噬同类又放心了。 伟大的黑豆啊,哦,还有木薯,请保佑塞伊杰成为巴西的伟大球星吧。 小个子的塞伊杰抱起送给自己的礼物,对塞尔吉尼奥说:“哥哥,陪我踢足球。” “好!” 两个人像一个黑旋风、一个白旋风,窜到拥挤的巷道中,冲到一个稍微宽阔的地方,用炫酷的技术你踢给我,我踢给你。 杰西卡收拾餐桌上剩下的狼藉,对有点担忧的玛丽亚说:“好不容易有了足球,让他们放松放松,这几天红色司令部也很安静,估计是被警方扫荡一次后稍微收敛了点。” 玛丽亚耸耸肩,帮着杰西卡一起洗碗,“但愿吧,谁能猜到疯子怎么想的呢?” “哎呦哎呦,不行了,塞伊杰,你可放过你老哥哥吧。”塞尔吉尼奥揉着被足球痛击的腹部,将球扔给塞伊杰。 “啊,好吧好吧。”塞伊杰很失望,这个塞尔吉尼奥怎么身体素质这么差!她不过是稍微力气大了点,就在这里嗷嗷喊痛!11岁壮汉尚且不如6岁小儿!可笑可笑! 塞尔吉尼奥也觉得不可思议,塞伊杰这么瘦、这么矮,真的像一个被虐待的小猴子,但出脚的力气却出乎意料的大,而且带着一股狠劲、一种疯狂,如果他能有更好的发挥空间、更多的脚法,他相信塞伊杰一定会毫不留情地用在这个老哥哥身上。 塞尔吉尼奥揽过塞伊杰,右手捏了捏他几乎没有肉的脸颊,“好了老弟,明天我带你去下面看看他们正规踢足球都是怎么踢的,就当送你的礼物了。” 他知道最能吸引塞伊杰的也就只有足球了。 果不其然,塞伊杰一听自己终于能到城里看看了,嗷的一声,“塞尔吉尼奥你真是太好了!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塞伊杰正对着塞尔吉尼奥夸夸的时候,一声枪响打破了氛围。 “快走!”塞尔吉尼奥变了脸色,这是阿莱芒人必须学会的一课——听到枪声的瞬间以最短路径向家跑,晚一秒钟死亡的风险就倍增。 尤其是这枪声离他们很近,最多不超过5条街,可以说是背对背了。 呼哧呼哧,塞伊杰跑到肺都在燃烧,脚底下的步伐越来越沉重,但耳边的枪响却越来越清晰,清晰到甚至像是从耳边划过。 不是像…… 4. 害怕 塞伊杰被凹凸不平的砖块绊了一下,臂弯里的足球被收紧的手臂挤出落到地上,跳了几下往远处滚动。 “不!”塞伊杰稳定身形就要去追足球,但却被塞尔吉尼奥牢牢抓住,“别去,别去,越来越近了。” 他们的鼻尖环绕着血腥的气味,硝烟在附近升起,熟悉的脏话,震天响的大笑,摇晃的房屋……红色司令部如鲨群般逼近。 “快走,快走……”塞尔吉尼奥几乎是拽着塞伊杰跑,即便自己的腿都开始发软。 塞伊杰浅蓝色的眼睛盯着那颗速度越来越快的足球,时不时因为碰撞而小角度飞起,她的足球,她从能独立外出时就付出所有金钱的足球,一颗子弹飞过,足球如烟火般绽放,在塞伊杰面前。 “bingo,击中目标!”粗犷的声音沉沉地笑,“看我这命中活靶子的命中率还是这么高,老大应该让我担任更重要的位置!” “别嘚瑟了,目标还没有完成呢。”另一个声音制止住他,再次只有枪响。 塞伊杰迷茫家门口,杰西卡和玛丽亚、卢卡斯正在虔诚地祷告。 听见开门声,他们转过身,一个抱一个,瞬间被哭泣声填满。 杰西卡捏捏塞伊杰的手、胳膊、腿,到处摸了摸,“怎么样?有没有事?” 塞伊杰无神地看着前方,像是看着一个不存在的东西,轻轻说:“球没了。” 声音太小,杰西卡没有听清,“什么?” “球没了。”塞伊杰重复着,“足球没了。” 足球?杰西卡这才注意到塞伊杰的眼神,浅蓝色的眼珠无光,仿佛是碧蓝天空被乌云遮盖,朦朦胧胧看不清里面,又像是一片黑暗正在吸引所有的光。 “球没了可以再买,妈妈再给你买一个。”杰西卡从没有见过塞伊杰这样失落的表情,一边说,一边拿出钱包数钱给塞伊杰。 塞伊杰只是推开了杰西卡的手,行尸走肉地步入潮湿阴暗充满腐朽气味的房间,蜷缩在酸味、汗味、臭味交织的被褥间,想哭却没有眼泪流下。 “付出一切代价吗?”塞伊杰想起了圣光的话,“我有点怕了。” 塞伊杰把这里的生活当做梦一场,梦醒了就能回到原来的时空,可当子弹从耳边擦过,用五六岁儿童劳动力换来的足球被打落。 塞伊杰才感到周围那个将她包裹起来与外界隔离的泡泡被现实凶狠地刺破,她被迫面对真相,她真的来到了这个世界,来到了巴西,这不是梦,这是事实。 她如何继续坦然? 如何面对枪林弹雨的现实? 一个温暖的怀抱从身后绕过被子,杰西卡将手放在塞伊杰跳动的左胸膛处,“孩子,妈妈永远在这,别害怕,妈妈会保护你。” 塞伊杰将手从被子里伸出,按在杰西卡手上,感受自己仍在不断泵出血液的心脏,过了良久,才喃喃道:“妈妈,我想带你离开这,离开阿莱芒,我害怕。” 害怕莫名其妙的死亡,害怕回到家里再也见不到杰西卡的身影,害怕自己珍重的人被冷枪击中,害怕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什么也没有完成就死了,害怕自己做不了扇起龙卷风的蝴蝶。 塞伊杰怕了,阿莱芒是个充满暴力的地方,这里□□盘踞,警方无力管辖,只有走,只有离开,她才能活着,活着。 一个水滴再次落在塞伊杰的鼻尖,她拍了拍杰西卡的手,“妈妈,我爱你,我们一定会离开这的。” “嗯嗯。”杰西卡不忍心打碎塞伊杰的梦,他们这种贫民想要逃离贫民窟是多么难,她从小生活在这一直知道,想要活着就不能遵循外界的规则,他们要向□□交保护费,要躲在房间里瑟瑟发抖,总是要害怕下一秒炮弹就会降落,生活在阿莱芒的人头顶上都悬挂着一把达摩克里斯之剑,没有人知道明天是死是活,只能过好当下,过好今天,他们早已习惯。 可她的小塞伊杰却在6岁就知道了这个真相,还是他的生日,杰西卡吻了吻塞伊杰的后颈,“明天是新的一天,别想那么多。” …… 塞伊杰作为一个行动力max加强的超级发动机,次日一早就拉着塞尔吉尼奥往山下走。 塞尔吉尼奥揉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啊喂,昨天才经历那么激烈的枪战,今天就走,不怕吗?” “怕,但更怕一直在这。”塞伊杰说。 闻言,塞尔吉尼奥也不含糊,两个人穿过密密麻麻堆积的房屋建筑,大约30分钟达到山脚下,一片人头攒动,都在等待公交车。 “滴滴——”一辆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公交车驶来,光是停下就花费了1分钟。 塞伊杰牢牢拉住塞尔吉尼奥比他大了快一倍的手,公交车里险些把人挤出车门的场景让她深深怀疑他们俩个能不能上去。 塞尔吉尼奥几乎是把塞伊杰圈在自己胸前,趁他们两个个子不高,从成年人的缝隙间硬生生挤进去,塞了3雷亚尔到收钱的铁箱里。 塞伊杰看向车窗外,还有几个成年人把着窗户,看起来下一秒就要被甩出去,每一次与其他车辆擦肩而过的时候,她都为这几个人捏一把汗。 公交车里堆积了各种各样职业的人,奇怪的气味几乎要将塞伊杰熏到呕吐,她没想到居然还有比阿莱芒还要臭的地方。 塞伊杰个子太矮,只能抓着塞尔吉尼奥的衣角,塞尔吉尼奥则扯着身边大人的衣服,他们看是两个小孩子,放下心来。 塞尔吉尼奥虽然不是第一次坐公交,但仍然为这浓郁到几乎结成实质的臭味所头晕目眩,他低下头,一股淡淡到几乎不会注意的清香飘来,他赶紧大吸两口,鼻子闻过去,原来是塞伊杰身上发出来的。 有些奇怪,但塞尔吉尼奥实在不想半路在车上吐出来,于是把咖啡色的脸颊靠在塞伊杰的头上,轻轻呼吸塞伊杰身上青草的气息。 塞伊杰没注意到自己身上多了个挂件,非常恶趣味地想车窗外的人什么时候会掉下去。 “塞伊杰,到了,我们往前挤挤。”塞尔吉尼奥温热的呼吸扫过塞伊杰耳畔,有些痒。 比阿莱芒干净太多,街道上没有到处脏乱的垃圾,房屋错落有致,不像阿莱芒那样恨不得占据 所有的土地,宽敞的街道上可以通行大大小小的汽车。 “铃铃”,塞尔吉尼奥把塞伊杰拉到自己身后,一辆快速骑行的自行车从他面前穿过。 塞伊杰弯弯翘翘的睫毛扑闪,仔仔细细去看里约热内卢城区,好像回到了前世,那样安全。 “哥哥,你看!”塞伊杰惊呼一声,指着矗立在耶稣山上的耶稣像。 祂展开双臂,好像在望向全世界的信徒。 “那是耶稣像,我当年看到的时候也像你这样,在阿莱芒可没这机会。”塞尔吉尼奥是一个虔诚的基督教徒,他对耶稣抱着最纯粹的信仰。 不知为何,塞伊杰觉得耶稣向她的方向看了一眼,但塞尔吉尼奥面色平静,她只好吞下疑惑,大概是昨晚没睡好吧。 塞尔吉尼奥牵起塞伊杰的手,虽然在相对安全的城区,但依然存在黑暗,尤其是像塞伊杰这样可爱的小家伙,指不定就被抢走了,他必须守护好塞伊杰。 在科帕卡巴纳、弗拉门戈海滩沿岸的公共球场,一些小型俱乐部的球员正在这里训练。 像他们这样在旁边围观的小孩有很多,脸上都表现对足球的痴迷。 塞伊杰只是其中一个长相稍微出挑,但被身高和体格拖累的普通人,这里的孩子估计一个能打五个塞伊杰。 她身上的衣服不断被杰西卡打上补丁,但长度却不用修改,像是一个大号塑料袋套着一瓶550ml矿泉水,即便是完美的脸型都会因为瘦到骨头而崎岖。 塞伊杰的目光完全被球场上跳跃的足球吸引,像是一道道彩虹又像是天际划过的流星,每个在踢球的人都好像是在发光。 她蜷了蜷脚趾,运动鞋的鞋面已经露出一个个破洞,她没有足球。 塞伊杰拉着塞尔吉尼奥的手向前晃了晃,“哥哥,我们可以去和他们一起踢吗?” “当然,走。”塞尔吉尼奥带着塞伊杰去和一队看起来是业余球员的小孩子交涉,他们看起来在12岁左右。 “你们好,我们是第一次来踢足球,可以和你们一起吗?”塞尔吉尼奥礼貌地问。 作为一个热爱足球的国家,他们基本上不会拒绝想要和他们一起踢足球的人,不过,“你们俩个会踢球吗?不会的我们可没有空教。” “我们会,我们从小就踢!”塞伊杰兴奋地上前走一步,炽热的眼神打动了对方。 “行。”这个黑的像块炭的巴西人,扔给塞伊杰和塞尔吉尼奥一人一件荧光绿的背心,“你们和他们组队,每十二分钟换一次人,先在旁边看我们怎么踢的,下一次你俩上。” 塞伊杰摩拳擦掌,把鞋脱下来放在旁边,蹦蹦跳跳开始热身,“哥哥,我们要踢球了,一场正式的足球!” 塞尔吉尼奥把卡在塞伊杰腋下的背心拽下来,说:“小心点,他们人高马大,一个断球就能把你铲飞。” “那哥哥你要保护我!我一定要踢进一球!” 塞伊杰觉得自己虽然矮,但身体素质一点也不差,而且矮点底盘低,平衡好,她暗自安慰自己,等长大后就好了。 5. 青训 五人制足球轮换很快,马上他们一方的五个人下去,换了包括塞伊杰和塞尔吉尼奥在内的五人上去。 那个黑炭巴西人一边喝水,一边观察新加入他们的两个小孩的操作,当然这个小孩其实只有塞伊杰。 塞伊杰的注意力全部都在足球上,她不负小猴子的称呼,灵巧敏捷,总是能从一侧突然出现将球断下然后传回队友的脚下,她的传球功底好像是特殊训练过一般,几乎每次都能准确地送给最有进攻潜力的队友。 塞伊杰从右侧逼近,腿一伸,脚掌稍微一转,原本大步流星向前冲的足球一扭头,向着对方球门滚去,她趁机用左脚打出一个完美的直塞,球从对方裆下穿过,跑到了塞尔吉尼奥的路线上。 塞尔吉尼奥加速冲锋,甩掉要纠缠他的黄色马甲对手,一个漂亮的暴力抽射。 “Goal!” 开场仅仅3分钟,足球入网。 塞伊杰几乎从球场的对面飞奔而来,把喘着粗气的塞尔吉尼奥紧紧抱住,虽然以她一人之力无法双手接触。 “哥哥!我们进球了!”塞伊杰跳起来在本来已经压得够实的沙滩上都蹦出了一个小脚掌的坑。 塞尔吉尼奥缓过神来,轻松地环抱住塞伊杰细细的腰,将他抱起晃了好几下,“塞伊杰,好样的!” 黑炭巴西人鼓着掌过来,虽然他们现在不在一队,但不妨碍黑炭巴西人对两人球技的认同,“你们配合的真好,尤其是你这个小个子的传球,精妙绝伦。” 他伸出手,说:“我叫阿图尔。” 塞伊杰鼻子差点气歪,假笑着握了握手,“我叫塞伊杰,他是塞尔吉尼奥。” 阿图尔点点头,把所有的队友和他们介绍一番,“我们每周单数的傍晚都会在这里踢足球,你们有时间可以和我们一起。” 塞伊杰暂时忘记这个黑炭叫自己“小个子”的事,露出大白牙:“我们尽量来!” “好,比赛继续吧。”阿图尔招呼众人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接下来,这群12岁的大孩子见证了什么是顶级的传控,只要给塞伊杰一个缝隙,他就能将球控到自己脚下,不论是自己射门,还是交给队友,他好像总是能在第一秒发现最好的方案。 如果不做一些犯规的操作或者他的队友梦游,对面简直连球的影子都碰不到。 整个过程几乎都是压在对面半场,这让部分人沮丧到连踢球的想法都没有了,也让部分人越踢越勇。 直到12分钟过,塞伊杰被换了下去,他们才开始有来有回的踢球方式。 阿图尔坐到塞伊杰身边,疑惑问:“你几岁了,怎么就有这么娴熟的技术?” 塞伊杰一顿,感觉自己的回答可能有点超标,不过如果是塞伊杰的话怎么样都正常,说:“我6岁了,昨天刚过生日。” “什么?!”阿图尔瞪大一眼,一张黑脸杵到塞伊杰面前,“6岁?你没有骗我?” 塞伊杰将他的脸推开,“你看我的身高也知道我年纪不大,这难道很奇怪吗?” “嘉豪”味呼之欲出。 阿图尔呆愣在原地,半晌才说:“我去,我们这是遇见天才了。” 他有些嫉妒,但更多是为巴西高兴,道:“你有没有参加训练?” 塞伊杰摇摇头,他连阿莱芒都没走出去,“没有。” 闻言,阿图尔更觉得身边之人前途亮的要照瞎他,“那你可以去弗拉门戈、瓦斯科达伽马这些俱乐部参加他们的青训,我保证,你只要把今天的实力发挥出一半就能让他们抢着要你。” “真假的?有这么简单?”塞伊杰继续豪言豪语。 阿图尔咬牙切齿:“对你来说是这样的。如果你继续和我们踢也极大可能被球探发现,都是一样的,除非你不想成为一名职业足球运动员,那我会为巴西感到遗憾。” 塞伊杰心满意足地听到这句话,眼睛一转有了主意。 “谢谢你的建议,我会好好考虑的!” 往回走的路上,塞伊杰忍不住和塞尔吉尼奥分享了自己的想法,“哥哥,你说我去参加青训怎么样,阿图尔说我踢得很好。” 塞尔吉尼奥非常认真地思考一下,说:“挺好的,而且可以承担你训练的装备。” 他心疼地看了一眼塞伊杰瘦小的身形,几乎只有他的一半,真让他上场了,怕不是要被对面踢死。 “哥哥,那你明天陪我一起去俱乐部吧,我们一起踢球。”塞伊杰眨眨眼对塞尔吉尼奥说。 塞尔吉尼奥有些落寞地说:“算了,我不像你有天赋,我踢踢野球算了,真去了俱乐部也会被退回,还不如早点打工挣点钱。”他旋即打起精神,“不过我可以陪你去,我想杰西卡阿姨没有时间。” “哥哥你可真好!和玛丽亚婶婶一样好!”塞伊杰钻到塞尔吉尼奥的怀里,让他带着自己挤进依旧人满为患的公交车。 不知收获了多少张好人牌的塞尔吉尼奥,只想着塞伊杰真是个有礼貌的小孩子。 …… 摇摇晃晃的公交车带着塞伊杰和塞尔吉尼奥出发,这次的目标是瓦斯科达伽马。 作为里约热内卢的顶级豪门之一,距离阿莱芒最近,青训体系比较完善,刚刚经历换帅,是最适合塞伊杰的俱乐部。 塞尔吉尼奥找到训练场的工作人员,在热情的推销之后,终于得到了一个机会。 他把塞伊杰推到前方,说:“塞伊杰,让你的天赋闪耀球场吧。” 即便心里年纪早早成熟,塞伊杰不可抑制地有些颤抖,那颗足球,面前的足球,眼前的转折点,她必须把握住,就像是历经千帆的高中生终于踏上高考的战场,只允许前进。 她的拇指和食指稍微摩擦一下,将球拿起,落下,脚背、大腿、头、肩膀、后背、脚后跟……塞伊杰上演了一场颠球的极致表演,球好像和塞伊杰的身体连成一条线,一直处于她的领域之内。 本来还有些不耐烦的工作人员,不由得被塞伊杰华丽的动作吸引,这个小孩,有点东西。 “射门呢?试试。”工作人员给了她一个空球门,和一个还算不错的任意球位置。 塞伊杰的小短腿一伸,脚弓推射,足球贴地低平射门。 一个中规中矩但很稳健的射门方 式,属于正常发挥。 工作人员再次满意,这么一个小孩能做到这点已经不错了。 他招呼两个青训的球员过来,对塞伊杰说:“你把他们的球断下来。” 这是塞伊杰最擅长的部分,就像是高考在考生物一样。 这两个青训球员比塞伊杰大好几岁,人高马大,从后面都看不到塞伊杰的身影。 塞伊杰直接选择其中一个人,几乎是贴身,他脚步灵活,骗过了对面,一脚就将球从那人传出的方向截下,然后以极快的带球跑动,甩开身后两人,把球轰入球门。 工作人员顿觉这真是捡到宝了,自己先拍板把两人留下,然后连忙去通知瓦斯科达伽马U6的主教练。 马科斯看工作人员向他跑过来的过程中差点摔倒,睁大双眼,这人可是以冷静著称。 “教练!来了个天才!您一定要亲自去看看!千万别让其他俱乐部抢了去!”工作人员抓住马科斯的胳膊,气喘吁吁道。 马科斯去找塞伊杰的路上听他对塞伊杰赞不绝口的描述,对这个天才更加好奇。 很快,一个瘦小的孩子映入眼帘,他浅棕色的头发因为长时间没有打理而在风下向上撅起,蓝色的眼睛好像正在注视海岸,哦,这孩子长得不错,就是矮点。 不过,矮他们可不怕,马科斯热情地对塞伊杰说:“小家伙,听说你球踢得不错?” “还好,一般般吧。”塞伊杰决定稳妥一点。 “我可听说你这是全方面发展,尤其是断球的能力。”马科斯对这个谦虚天才的好感度+1+1…… 塞伊杰摸摸自己的呆毛,傻笑一声。 “既然选择了瓦斯科达伽马,是想好了要来青训是吗?”马科斯问。 塞伊杰坚定地点点头:“当然了,我想在这里得到正式的训练成为一名职业足球运动员。” 这个6岁孩童成熟的语言表达能力让马科斯很欣慰,和小孩子相处总是让他头大。 “那你今天回去和你父母商量好,之后每天下午放学之后来这里训练。” 在巴西依旧存在义务教育,作为拥有高中学历的塞伊杰只觉得万分煎熬,小孩子的吵闹,简单到令她打瞌睡的课程,OMG,想想就让她抓耳挠腮。 只能把偶尔的逃课作为调味剂了。 在这里训练了两三个小时后,天色渐渐昏暗,橙红色温柔地晚霞照在空旷的球场上,塞伊杰正在学习射门的技巧。 马科斯注视着球门前的小猴子,心中一片蕴藉,这是他们瓦斯科达伽马未来最闪耀的新星,这一点任何一个教练都不会反驳,作为瓦斯科达伽马的忠实球迷,他相信塞伊杰会带领瓦斯科达伽马在巴甲里立足,甚至获得冠军。 “这孩子一定要快点成长起来啊,希望我那时候还能见证。” 马科斯喊:“塞伊杰,休息休息吧,你这个小身板别给自己上太大强度了。” 塞伊杰抱着足球,嘴角差点咧到耳根,像个小马驹跑过来,“教练,我不累,我觉得还能再踢一会!” 这是她第一次在草场上踢,别管真草假草,那都是草。 6. 若汁 马科斯为小孩子眼里的赤诚打动,他们巴西人血脉里流淌着热爱足球,而塞伊杰更像是基因里就和足球打上交道。 只有爱足球的人,才能走的远。 “好孩子,该回家了。”马科斯摸了摸塞伊杰的头,刚才他和塞尔吉尼奥交谈过塞伊杰的故事,他挺心疼这个来自阿莱芒的孩子,那个地方可不是人待的。 尤其是听说塞伊杰捡垃圾挣回来的足球被射爆,马科斯立马想到送塞伊杰一个礼物。 马科斯把塞伊杰递过来的足球推回去,说:“塞伊杰,这个足球你留着,算是我代表瓦斯科达伽马送你的。” 塞伊杰惊讶地指了指自己,“送给我的?真的吗?真的吗?”她兴奋地围着马科斯蹦来蹦去,整个人洋溢着快乐的泡泡。 马科斯被逗笑了:“送给你了,你可要好好对它,瓦斯科达伽马很欢迎你到来。” 暖暖的光芒照在塞伊杰白皙的脸庞上,镀上了一层金光,她心中暖洋洋的,“谢谢你,我好幸运能来瓦斯科达伽马,这就是我的家。” 马科斯的大掌揉揉塞伊杰的头发,当家好啊,这才不会被其他豪门挖过去,一个顶级球员的忠诚是一个团队的核心。 “好了,和你哥哥快回去吧,明天不要忘了来训练,我们这里管饭,我也向上面申请了一套全新的训练装备,你明天就能穿了。” “教练……”塞伊杰眼泪汪汪,把头拱在马科斯肚子上好好蹭了蹭,顺便把汗都抹在了马科斯身上。 马科斯浑然未觉,没料到塞伊杰的真实目的,只是感叹这个小孩简直是上天赐予瓦斯科达伽马的珍宝,他一定要专门和上面谈谈。 他微笑着注视塞伊杰拉着塞尔吉尼奥的手往外面走,感叹他们的感情可真好,可惜塞尔吉尼奥没什么天赋,注定不能走相同的道路。 塞伊杰一回到家中就向杰西卡宣布了这个好消息,娘俩个抱在一起,感性的杰西卡又哭了,“我的宝贝,你真是太棒了!” 在巴西,成为一名足球运动员确实是他们能够逃离阿莱芒的好方法,不过杰西卡很怕塞伊杰会受伤。 大部分足球运动员都与伤病相伴终生,疼痛是他们晚年的噩梦,甚至可能三十左右就一瘸一拐,杰西卡一想到塞伊杰拖着腿走过来就感到心口闷了一块大石头。 “妈妈,不要担心,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塞伊杰拍拍自己的胸膛,“我速度快,他们都跟不上我。” 杰西卡也不懂足球,只好相信塞伊杰,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她记忆里浅薄的足球知识,不管有没有用,至少她说出来心里能得到安慰。 塞伊杰安静地坐在杰西卡怀里,靠在她温暖的怀抱里,柔软的声线飘进她的耳朵,这些她都知道,但她享受的是杰西卡的担心,杰西卡担心背后对她的爱。 她从来都知道巴西人大多都不吝啬于表达,但这依然不会降低她的感动,爱如果只是行动上的付出,固然可以从细枝末节里去发现,但一生都用来发现岂不是有点奢侈? 人生太过短暂,很多瞬间都是如烟花般逝去,将情感套用冰山理论,发现爱的过程要潜入海底,震撼而沉默。 但匆匆而过的人生啊,它哪里去给人们这么多时间潜水,所以塞伊杰更喜欢用语言和文字直观地表示爱、传递爱,她喜欢对方对她爱意毫不保留的回应。 她爱杰西卡,有个原因就是杰西卡从来不会吝啬爱、吝啬温暖和陪伴,这是她前世二十余年都苦苦追寻而难以觅得的,东亚人太多将爱放在控制中,他们固执己见地将自己的见解放在没有办法反抗他们的人身上,爱中总是伴随着指责与控诉,你难以去单独的恨或者爱,总是被双方拉扯、消耗精力。 塞伊杰搂着杰西卡的腰,她知道自己就算是为了杰西卡也一定会走上足球运动员的道路,他们的年薪真不是盖的。 稍微节制点、收敛点,几年时间这辈子都有了。 …… 次日一早,塞伊杰就收拾东西去上小学。 巴西义务教育的小学有个好处,只用上半天,但对于高中学历的塞伊杰还是太难熬了。 她想着自己既然不能踢球,那就学点别的东西吧,她难以想象自己还要做十以内的加减法。 思来想去,又结合自己记着的物料,“不如学习法语吧!” 这真是个棒极了的决定,到时候她去大巴黎,既有巴西本地的葡萄牙语,又会法语,最强翻译不就出现了吗?两个人都别想瞒着她有什么秘密! 吼吼,想到这塞伊杰脸上浮现出神秘的微笑,上辈子苦于语言不通,看采访都只能看翻译,这辈子总能吃上热乎的了吧。 但学校里显然不会教授法语课程,塞伊杰只能自己去二道贩子那淘了本二手的法语入门指导,上课到数学这类课程的时候就在桌子上正大光明地学,一个屋子里乌乌压压那么多人,谁去关注她呢? ……想得美。 可能是塞伊杰的行为太豪了,坐在她旁边的小朋友总是打扰她,一会啪叽一个小黑爪子扣在塞伊杰书上,一会偷偷藏不住戳她的胳膊。 总之就是不能让塞伊杰安心学习。 气抖冷……塞伊杰一个头槌过去,这小黑子总算安分下来,像个鹌鹑似的把本来就不长的脖子一缩,呼哧呼哧委屈得不行。 塞伊杰没有搭理鹌鹑的习惯,享受难得专注的学习时间,上大学后被手机毒害,天天划拉点小视频和,脑子差点秀逗了。 哎,想起手机,塞伊杰真是心里苦呐,让一个互联网爆发时期来的人断了手机,和让一个老烟鬼戒烟有什么区别?甚至还严重。 不抽烟不会死,没有手机就真没有精神食粮了,那可是粮食啊…… 塞伊杰只能把小孩子所有的精力都投放在足球之上,前途和愉悦总得选一个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像来都来了一样。 她都不敢想象,自己职业黄金时期有了手机,会不会像几个著名巴西球星天天泡在夜店里一样,熬夜通宵只为追更,好吧,听起来还是她的爱好更纯良,一群人背靠背、胸碰胸,天噜啦,想想都起鸡皮疙瘩,恶俗啊。 小孩子的脑袋还是蛮灵光的,尤其是记忆力出奇的好,一时间聪明且有待开发的脑子像是懵懂但藏着宝藏的若汁受,遇见了成熟而浑身散发葡萄酒味信息素的alpha攻,然后被攻诱哄着全身涂满对方的味道,还一脸天 真地问我做对了吗,撒娇要抱抱。 塞伊杰就这么用自己经历九年义务教育和三年铁窗泪的年上灵魂,让小家伙心甘情愿地记下了所有的法语知识,时不时自己爆发点灵感,举一反三攻略自己,真是惬意呐。 塞伊杰觉得自己真是一款邪恶的霸总,不过说到自己……那没事了。 一上午的时间匆匆而过,最期待的就是学校免费提供的营养餐。 塞伊杰在家里天天吃黑豆和木薯粉,有时候多点蛋白质、蔬菜,但营养终究跟不上身体的发育,不然他现在瘦的要命。 但转念想到阿莱芒贫民窟里还有三天饿九顿的,塞伊杰立马觉得这没什么了。 依旧黑豆作为主食,但有鸡胸肉和卷心菜、胡萝卜,饭后还有一块橙子,这些都是在阿莱芒长大的小孩子几乎都是狼吞虎咽地吃下,恨不得舔盘子。 当然这只有脸皮最厚的人才能做得出,不得不说塞伊杰就是其中的翘楚,但只有聪明人知道,这不叫厚脸皮,这叫明智,叫超凡脱俗,叫不与世俗同流合污,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没有几十年的修炼都做不到。 塞伊杰会央求多打一点,这些大爷大妈看他可怜巴巴的小脸蛋总是情不自禁就手抖一下,舀上满满一勺肉,然后视线追随塞伊杰欢天喜地地坐在凳子上大快朵颐,默契地低头一笑。 哎,没办法,谁会拒绝一个有着天蓝色眼睛、超级有礼貌的小孩子呢?撒旦都不行。 塞伊杰下午在家里练了一会足球,作业对她来说都是浪费时间,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就下山去坐公交车。 这次没有塞尔吉尼奥陪着她,塞伊杰第一次竟然没挤进去! 可把她气的够呛。 把拼命往上挤的人比作绿茵场上横插一脚的对面球员,塞伊杰从各种空档里找机会,总算是踩着尾巴挤了上去。 她擦把汗,随机找了一件衣服抓着,忽然冷冰冰的射线从上面刺来,她抬头一看,吆喝,壮汉的大花臂正在蠢蠢欲动,塞伊杰讪笑一声,伏低做小,把手松开,去抓另一边人的衣服。 这次运气好,那人没把小孩子当回事,看起来就是善良的好心人。 终于从蒸笼中出来,塞伊杰悠闲地往瓦斯科达伽马的训练场走,顺便将路边的野生塑料瓶当做球踢。 “保罗叔叔你好呀。”塞伊杰向铁艺大门旁的门卫保罗打了声招呼。 保罗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昨天马科斯特意交代过的小天才,于是笑着回应:“塞伊杰来得这么早,还没开始正式训练呢。” “嗨嗨,我先热热身。”塞伊杰瘦小的身板差点能从竖条间穿过,不过她还是礼貌地等保罗将门打开。 哼着前世的抖音热门小曲,塞伊杰发现马科斯正在和一个个子不高的男人交流,这人看起来有点沧桑。 塞伊杰摸着下巴思索,‘能让马科斯点头哈腰的人物肯定不简单,至少在这要比马科斯的地位高’。 作为一个有着崇高追求的未来足球新星,塞伊杰需要拔苗助长般的成长,她必须走的更快更快,才能在小了内马尔那么多岁数的基础上,成为能独当一面的主力。 她得抓住一切机遇。 7. 巨星 于是塞伊杰欢快地朝马科斯跑去,喊道:“教练,我来了。” 声音中透着一丝夹。 马科斯和那人一同转过头去,马科斯摇头一笑:“这就是我说的那个天才,您如果有时间请给他一些指导,他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那人点点头,观察塞伊杰跑过来的步频和速度。 都说一个人的天分从小时候就能观察出,那人心中默默点点头,“确实是个不错的苗子,看起来没有逆足,而且速度够快够灵活,估计也能当个万金油用。” 尤其是这个小孩子的个子,让他产生了一丝怜爱之情。 “塞伊杰,过来过来。”马科斯搂着塞伊杰的脑袋将他推到前面,“这位是罗马里奥,巴西最伟大的球员之一。” 罗马里奥! 塞伊杰差点下巴脱臼,虽然前世她不知道这个人,但今生如果再没听过就可以从里约热内卢的海边游回中国了。 1994年为巴西夺得了世界杯冠军,包揽世界杯金球和金靴,同年还拿下了世界足球先生。 即使那时候塞伊杰连个卵子都没有成为,但不妨碍罗马里奥是全巴西都认识的名人。 而今天,活生生的罗马里奥竟然就站在自己面前,塞伊杰觉得天上掉馅饼都没有自己轻松。 塞伊杰跳到飞起,脸上洋溢着数不清的崇拜与激动,但她还是克制自己,礼貌问候:“罗马里奥先生您好,我是塞伊杰,您是我最崇拜的偶像,我没想到竟然有幸能见到您甚至和您说话,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一瞬间,如果您允许的话,我能抱您一下吗?” 罗马里奥欣然应允,这小家伙果然和马科斯说的一样,有着比同龄人成熟的心性,这在一个球队的建设中非常重要,不论是协调球员之间的关系,还是在场上做出理智的调度。 虽然他自己总是游离在团队之外,但这不妨碍他知道没有他的球队需要怎么样的一个队长。 塞伊杰挤出几滴泪水,口不择言:“哦,老天,我竟然抱到了罗马里奥,这是真的吗?天哪,这是我六岁最好的礼物。” 罗马里奥被这个小子逗笑,说:“塞伊杰是吗?马科斯说你很有天赋,一直坚持让我来见你一面,给你一点指导,他为了你可是豁出了这张老脸。” 马科斯在旁边老脸一红,嘿,虽然你是我们瓦斯科达伽马的王,但你也不能这么揭我老底吧,我还要在塞伊杰面前树立威严的形象呢。 闻言,塞伊杰又眼泪汪汪地抱住马斯克,“教练,你对我太好了,你是最善良、最好心、最慧眼识珠的教练啦。” “你小子!”马斯克轻轻捶了塞伊杰的脑袋一下,这是在夸你还是在夸自己? 39岁的罗马里奥被这纯真的一幕打动,本来只想着稍微纠正一下塞伊杰的动作,现在是真想教点看家本领了。 “塞伊杰,你之后想在球场上做那个位置?”罗马里奥低下头问。 这是一个球员一生都要不断询问自己的问题,你想在哪里?你适合在哪里? 就像很多后卫有着前锋的心,但他们不一定能干好前锋射门的本事。 塞伊杰从接触到足球的各种知识之后,就在黑夜里、面对漫天繁星想过自己应该处在哪个位置之上。 不像其他小孩子没有对未来职业的规划,塞伊杰一直确信将在未来某一天加入巴黎圣日耳曼,同时他的队伍里有内马尔和姆巴佩。 10号内马尔是前腰,作为进攻组织核心,7号姆巴佩是前锋,承担非常重要的速度爆破。 如果想要帮助这两口子生出欧冠,进球和防守都不可能少,她既要能在己方半场抢断然后精准传回对面半场,又要能在别人梦游或者战犯的时候以一己之力独立带球突破。 所以,她看着悬挂天际、折射出淡淡光芒的月球,就想好了要成为一名B2B(全能型中场),8号。 塞伊杰抬起毛茸茸的脑袋,眼神中有锋利的光芒,唯独没有徘徊,随着远处教堂的钟声响起,她说:“我要做B2B。” 罗马里奥有些惊讶,大多数小孩子最开始都是想从前锋做起,做中场、后卫、门将大多都是教练安排,像巴西包括他在内的几个球星也都是攻击手。 所以想成为一名B2B的小孩子确实少见,不过因此罗马里奥对这个小孩的关注不降反升,一个能掌握节奏的中场绝对是球场上的关键,有天赋的小孩从小培养说不定有更好的发展。 “这是很辛苦的一件事。” “我不怕辛苦,我喜欢给别人喂饼。”塞伊杰想起了那句名言“姆巴佩,要打进呐。”,希望到时候自己不会被气晕厥。 真是一个神奇的小孩,也会是所有前锋最喜欢的中场。罗马里奥觉得塞伊杰说的这句话简直是天籁之音,喜欢喂饼的中场多么珍贵。 于是心中大悦的罗马里奥决定时不时来看看这个小孩,不过他还要先确定小孩到底有没有这个天赋去兑现他说的话。 “塞伊杰,我等会给你发几个球,你把它们停下来。” 罗马里奥和塞伊杰隔了差不多二十米的距离,上来就吊射。 塞伊杰判断球的落点,向前冲刺,在球落地的前一秒小脚一踩,球停住了。 “不错,再来一个。” 罗马里奥这次选择直接脚背发力。 塞伊杰跳起来用胸膛停球,球顺着她的腿滑下,可能是肌肉反应,她直接把球踢回给罗马里奥,对方眉毛一挑,也用胸停球。 虽然罗马里奥没有使出全力,但能够停住他的球,对于一个6岁小孩来说绝对是巴西未来的天才。 巴西贫民窟的大保底机制果然恐怖如斯,罗马里奥也是从贫民窟走出来的。 这个小孩,至少当下对于足球的理解,不亚于他,罗马里奥在心里点了个赞。 然后罗马里奥又让塞伊杰展示了无球跑动和带球跑动的能力,以及从众多后卫、中场环卫里传球的准确率,都让人惊艳。 尤其是塞伊杰好像是背后长了眼或者他早就料到了对面和自己的人会跑到什么 位置上,总是能在直视前方的情况下一个脚后跟传球,或者跨越几人直塞到队友脚下。 如果继续成长下去,一个合格的中场就此诞生了。 罗马里奥最后让塞伊杰去射门。 塞伊杰射门相对于他盘带、控球、传球的能力要逊色很多,基本上都是大力抽射,角度都是碰运气,遇见有经验的门将很容易预判球路,将球没收。 不过,这就是罗马里奥最擅长的部分了。 他简直是找角度的神,用大道至简的思路去射门,皮球总能用最完美的抛物线打击门将。 要干嘛!身高只有1.06米的塞伊杰有些幽怨地来当门将,这不是欺负小孩子是什么! 不过这符合牛顿定律的神之吊射,令塞伊杰口水差点擦不干净,就差对罗马里奥说:“师傅!徒儿在此啊!” 一次次扑救失败后,塞伊杰白色的衣服通通报废成草绿色,但总算是对罗马里奥的射门有点门道。 “怎么样?看得如何?”罗马里奥把趴在地上的塞伊杰抱起来,伸手摘掉他脸上的草。 “一点点,一点点。”塞伊杰笑嘻嘻,眯着眼睛,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 嚯,这小子口气不小。罗马里奥说:“我来当门将,你来试试。” 好啊好啊,终于轮到我了,大叔,看好了。 塞伊杰把球停在脚下,她在感受风的变化。 就是现在!塞伊杰脚尖向斜上四十五度角一挑,足球的弧线——完美!落点——靠,怎么飞过球门了? 罗马里奥忍不住爆笑出声,而塞伊杰已经跪在地上捶地了,天噜啦,还有更丢人的方式吗?老天,我没惹任何人! 罗马里奥过来拍了拍塞伊杰的肩膀,难得语气温柔:“孩子,你能做的这样已经很不错了,那些天天和我踢球的对手、队友都不一定能做到你这样。” 塞伊杰小嘴一瘪,抱住罗马里奥的腿,“不行,我要做到更好!” 就这水平,塞伊杰自己都脸红。 “好好好,你过来,我教你怎么发力。”罗马里奥又被这个小孩可爱到了,还是个这么上进的小孩。 塞伊杰偷偷一笑,真诚是最大的必杀技。 然后,马科斯就看着塞伊杰和罗马里奥非常快乐地开始了寓教于乐模式。 他背着手踱步游离在外,“这小子,绝对是瓦斯科达伽马的未来。” …… 罗马里奥把球扔回给塞伊杰,塞伊杰用头一顶,稳稳停球。 “今天就先到这吧。”罗马里奥看着塞伊杰眼巴巴的神情,补充一句:“我之后有时间会来看你的,你好好努力,下次再见可不要让我失望。” 塞伊杰昂起下巴,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一定会把球踢进去的。” 虽然没有听懂塞伊杰的前半段话,但从语境中听出了他的决心,罗马里奥再次点头,“有野心就有动力,这很好。” 塞伊杰抱着球把罗马里奥送走,才回去向马科斯报道。 8. 两年 “教练,我们等会训练些什么?” 马科斯失笑:“该吃饭了孩子,不然可长不高。” 啊嘞,时间过得这么快吗? 塞伊杰抬头一看,果然天空渐渐暗了下来,周围一起训练的小孩子也多了。 “那就吃饭吧,好饿好饿。”塞伊杰意识到到晚饭的点时,肚子就咕噜噜叫响。 俱乐部的饭菜可比学校里好上不少,啥也不说,至少能多吃点肉了。 马科斯看塞伊杰狼吞虎咽的样子,一丝涟漪泛起,这孩子,估计从小到大都没有吃过饱饭吧,尤其是那个地方,能是人待的吗。 他从自己的份额里拨出一些给塞伊杰,“吃慢点,不够我的都给你。” 塞伊杰摇摇头,“够了够了,俱乐部够大方了,突然吃多对身体也不好。” 非常好,这个孩子还有节制的美德。 马科斯憋了一下,没忍住,趁周围人多嘈杂,问:“塞伊杰,你平常都吃什么?” 塞伊杰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不舒服地狠狠一咽,才说:“平常都吃黑豆和木薯粉呀,有时候会加点盐。不过我跟你说,我今天上午……” 她眉飞色舞地将自己在学校里斗智斗勇、撒娇打滚来获得多点肉菜的事迹向马科斯介绍一番,好像比她踢进球还要值得高兴。 马科斯抿唇,目光飘向旁边对这饭菜还挑三拣四的孩子,感觉被一双手狠狠地捏了一下心脏,如果转头去看塞伊杰单纯的表情,他想他一定会出丑。 贫民窟出身的孩子他见过太多,各有各的难处,有的成名了获得财富,有的半途而废回归平常生活,也有发达之后迅速败光财富的,他能一口气举出好几个。 但都没有塞伊杰让他心绪这么波动的。 这个孩子善良、勇敢、努力、有天赋、懂得感恩……仅仅相识两天而已,他的优点就和马科斯认识的球星那么多。 他希望这个孩子的成名之路能走的顺一点,他走进国际足坛时受的伤少一些,他希望塞伊杰身边充满光芒与希望,始终保持热爱与成长。 “教练,别哭了,我都看到啦。”塞伊杰起身把马科斯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眼角的泪花揩去,依旧嬉皮笑脸,“我一定会成为世界级球员,带领瓦斯科达伽马夺得巴甲冠军。” “哎呦,我哪有哭。”马科斯才不会承认,嘴硬道:“那我就是世界级球员的教练,你小子可不要让我愿望落空。” “放宽心啦,如果没成为的话,我就打死我自己。”塞伊杰边吃饭,边发下惊天巨誓。 马科斯本来感动的心噎了一下,好像吃着米饭的时候混了粒石子,没注意就咽下去了,同时你还知道。 吃完饭后,塞伊杰又和她的小伙伴们进行了一些基础训练,重在夯实基础,野球场出身的孩子花活虽多,但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花活能让你闪耀一瞬,但扎实的基础让你走的更远。 不过其实只要碰到足球,塞伊杰就觉得做什么样的训练都很开心,或许因为她是一个巴西人骨子里忘不掉的根吧,就像上辈子的“rnm,退钱!”? 塞伊杰吹着温暖的小风,再看看这边有序的街道,坐上公交车,回到了破破烂烂的阿莱芒。 难道是喜新厌旧?六年之痒?塞伊杰更想从阿莱芒搬出去了,可惜她至少还要在这里待好几年。 今天难得这么安静,塞伊杰和杰西卡坐在院子里抬头数星星,不是手势数,是真数。 或许这是阿莱芒难得的好处?没有被灯光污染,毕竟他们都舍不得开。 “妈妈,你说我之后会变成一颗星星吗?”塞伊杰忽然问。 “嗯?为什么?”杰西卡没有跟上塞伊杰跳脱的思路。 漫天星光,从亿万光年之外而来,每一次回望都伴随着消失,曾经的记忆被月相如潮汐般退去。 巴西成为了她另一个家。 但有时候,她会怀念陈旧的时光,怀念好像梦一般的过往,如果变成一颗星星,那么在地球另一端的人们也能看见她了吧。 但杰西卡不会知道这些的,塞伊杰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星星很美。” 杰西卡不懂为什么塞伊杰的情绪突然低落,但她选择将脸贴在塞伊杰的面颊上,指着如幕布般的天空说:“那妈妈要做离塞伊杰最近的那颗星星,就是那颗。” 她指着两个几乎贴在一块的星点。 塞伊杰抬头,努力将眼泪憋回去,她成功了,也因此看到了这万千星星中真的只有这两颗离得最近。 她想在巴西挺好的。 …… 这一个月的时间,塞伊杰几乎都是在学校、家、训练场三点一线的奔波,一边学习法语,一边练习足球。 该说不说,塞伊杰在足球上的天赋真的是被上帝拉满了,就算最简单的基本功都比同龄人好上一大截,或者说5岁年龄差内无敌手。 偶尔进行的模拟比赛,对面的门将赛后都会哭着回家,当然不一定是塞伊杰射门,但她永远有能力把球传到最具攻击性的队友脚下。 马科斯对这小子更加器重,总是不吝啬对塞伊杰的赞赏,“好样的塞伊杰,就这么踢!” 塞伊杰会转头,在南美最美好的落日下,向马科斯笑着挥挥手,因为个子矮,她就一蹦一蹦的,两只手一起竖起来,白皙的皮肤在一群巴西人中格外显眼。 有时候马科斯会想,塞伊杰真的是巴西人而不是欧洲人吗?但他乐天的性格又在佐证他的国籍。

时间在塞伊杰每一次触球中过去,日历悄悄翻篇,八岁乘着快马奔来,带来了赞美与名气。 塞伊杰凭借出色的发挥进入U11,和大她两三岁的小孩一块踢球,并且据说上面正在考虑让她继续“跳级”,不然留在U11既是炸鱼又浪费她的天赋。 更可喜可贺的是塞伊杰的身高迎来了突破性的进展——1.3米,成功赶上8岁小孩的平均水平。 个子抽条,体重也上来了,至少不像两年前那副饿死鬼的样子,虽然称不上壮,但很匀称,整体上有流畅与爆发的美感。 作为瓦斯科达伽马的小天才,塞伊杰在里约热内卢有了点名气,一些球迷将她视作明日之星以及俱乐部重振旗鼓的钥匙。 不过,也有很多人对塞伊杰持否定态度,认为他年纪太小,不足以说明他长大后还能有现在的水准,尤其是弗拉门戈的球迷,一直秉持塞伊杰只是昙花一现,绝对翻不起多少水花。 塞伊杰对此并不在意,她只想把心思放在练球上,她需要尽快兑现自己的天赋,而别人的唾沫只不过是铺就她道路的一块砖罢了,她只会亲吻带给她荣誉的足球。 不论是什么季节,塞伊杰总能在来时看见灼烧大地的太阳,在走时与被小虫包围的路灯相伴,滋滋啦啦构成了她的两年。 …… 天色昏暗,云层遮蔽清冷的月光,里约热内卢的街道上人头攒动,小贩的声音忽高忽低。 塞伊杰穿着一件纯白色的背心往回走,偶尔有人认出她,她就笑笑打声招呼。 随着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回到阿莱芒的山脚下,塞伊杰提前和杰西卡说过今天可能会多练一会,要晚点回家。 这次的阿莱芒格外安静,拥挤的巷道之中没有人迹和脚步声,只有影子陪伴在塞伊杰身边。 往日一些大爷大妈集体消失,好像通通被发卖了。 塞伊杰觉得这寂静得有些古怪,心中发毛,加快脚步,选择抄一个近道回去。 一丝丝凉意顺着她的手臂爬上肩头,塞伊杰的头顶却开始冒汗,顺着脸颊砸在地上,留下点点痕迹。 忽然,“咔嚓”一声,塞伊杰的脚像是拷上锁链,僵直感从脚底传到整条腿,她愣在原地,咽下口水,看向声音传出的方向。 那是两个房子形成的阴影,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的地方。 塞伊杰想要跑,她的精神叫着喊着快动啊,但沉重的双腿仿佛和大脑失去了联系,牢牢地钉在原地,好像一个被捶入木桩的铁钉,如果没有人将她拔起就会永远和木桩栓在一块。 她只好尽量不让呼吸出声,抱着希望盯着那个角落,祈求命运能宽待她,她不能在这里倒下。 但运气总是不站在她这一边。 9. 上膛 塞伊杰颤动着双眼,终于看到了一个穿印着白色骷髅头黑色T恤和牛仔裤的人从黑暗中走出。 惨白的月光从云层中射出,最先照耀的是他的脸。 高耸的眉弓,睫毛长而上翘,塞伊杰一时间看不清他瞳孔的颜色,鼻梁中段微微隆起,唇色极其淡薄,只是他是笑着出来的,因此塞伊杰发现在他嘴唇两边有一个小梨涡。 棕色偏白的皮肤、大概有一米八几,短袖下鼓胀的手臂,不是传统壮汉但流畅而精干的肌肉线条表明这个人的力量绝对不弱。 但塞伊杰哪里敢这时候欣赏对方符合东方审美的脸和身材,这家伙手里可拿着真理啊。 刚才的“咔嚓”声,塞伊杰不会听错,是手枪上膛了。 等到这个人完全从黑暗里走出,塞伊杰敏锐地察觉到他白色的骷髅头上有红色的液体,甚至在走过来的过程中,液体在沿着牛仔裤往下流,熟悉的血腥味在小巷子里向她涌来。 塞伊杰又咽了一口口水,脑子飞快转动,该死的,就不应该多练那一会,这下好了,死翘翘了吧,她悲哀地想,能不能求这个人让自己留下一句遗言,但想想红色司令部糟糕的名声,自己有一个比较完整的尸体都算好运。 她刚要挤出一个微笑讨好对方,那人先一步开口:“你长得有点眼熟,叫什么?” 塞伊杰这才发现他的眼睛和真理一样是黑洞洞的,说:“我…我叫塞伊杰,不小心路过……你——” 那人直接打断:“闭嘴,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别自作聪明。” 他绕着塞伊杰转了两圈,半米还多的身高差让他能从上往下俯视塞伊杰,但也因此看不过塞伊杰的脸,于是说:“抬头。” 塞伊杰闻言只好僵硬地仰起脖子,眼神不敢乱瞟,直直盯着对面房顶上落着的一只乌鸦。 他站定在塞伊杰面前,让她不得不注视这个人的脸,拿着真理的手用食指挂住扳机,大拇指在有些胡茬的下巴上来回滑动。 终于他好像终于唤醒了某部分的记忆,惊讶地挑了挑眉,眉弓向上拉出了尖锐的弧度,嘴角的梨涡更加明显。 “塞伊杰,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达伽马的小天才,是不是?” 根本不需要回答,他的碎发在风中飘舞,接着说:“听说你踢足球很厉害?有多厉害?能不能进国家队?” 显然这是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塞伊杰继续假笑说:“我嘛,我还行,在同龄人和比我大几岁的人里算是厉害的,但是国家队不行,我不够格。” 那人有点失望,眉毛一下子压到眼睛上,黑洞洞地直视着塞伊杰,像是要把眼前的人吸进他的瞳孔中。 鸟类难听的叫声在耳边响起,塞伊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上下睫毛一碰一碰,恨不能粘在一块。 那人有些诡异地笑了一下,笑意未达眼底,更像是一种嘲讽和隐藏的疯狂,说:“我叫阿拉库昂,你之后都这么喊我,别记错了。” 塞伊杰还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想着这应该是某个能让她转危为安的关键,虽然目前情况并不乐观。 这时,阿拉库昂忽然伸出另一只手绕过塞伊杰的头,从背后揪着塞伊杰的背心提溜起来。 塞伊杰的头卡在背心的三角形区域里,双脚离地,扑棱了两下,被提着从这个有些许光亮的地方离开。 屋顶上的乌鸦注视着这一幕,张开翅膀盘旋在两人头顶,阿拉库昂“啧”一声,还是没有射死这只鸟。 塞伊杰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在阿拉库昂啧的时候想好了遗言。 如果老天保佑我能活着回去,我一定……一定干什么?哦对,我一定会虔诚地祷告,您就是我的上帝是我的天使,是最伟大的存在,是的,玉皇大帝什么的都比不上您的仁慈,佛祖都比不上您的普度众生,哦,天哪,您就是世间美好的化身…… 杰西卡,抱歉,我只做了你8年的孩子,但这8年是我最幸福最开心的8年,当你接到我离开的消息时,不要伤心……算了,可以稍微伤心一下,但不要被我的离开拖累,你也应该去追寻幸福了,或许隔壁的那个小哥我勉强同意…… 还有你们两个,哎,你们两个可要对得起我,我拼死拼活练球,喃喃喃,就这么要不明不白地死了? 对啊,凭什么我死啊?靠北,为你们哭为你们笑,还要为你们而死?咋这么玩呢? 别人的重生都不是这样式的啊,我不应该笑傲足坛之巅,看风轻云淡,指点江山,身后一群迷弟迷妹为我呐喊,成为一代球王吗? 咋回事啊,上帝,别抛弃我啊,我可是您最忠诚的信徒啊…… 塞伊杰在心里碎碎念了很多,结成的怨念让阿拉库昂极度好奇,但他直到到了一处废弃的仓库,把塞伊杰放在地上才开口:“想什么呢?” 被呛了一口灰尘的塞伊杰,憋红了脸,头一次绊绊磕磕说:“我就想,想这是哪里。” 很宽阔的空间,只在角落里有几个黑色的大箱子堆着,上面绕四周有一层走道平台,暗红色让塞伊杰心惊胆战。 仓库里没有灯泡,只有塞伊杰正对着的墙壁上有一个不大的长方形窗户,从窗户竖条之间的空隙中有淡淡的光线射入,那只乌鸦正站在窗户外,扭头看里面。 “这是我的秘密基地。”阿拉库昂颇有趣味地看塞伊杰恨不得自动闭上的耳朵,“你之后应该会常来。” 塞伊杰抖动一下,连假笑都有些难以维持,‘什么叫我会常来?我来干什么?唉,不对,常来就意味着我这次不会死了?好消息啊好消息。’ 阿拉库昂舌头顶住腮,低低笑了起来,塞伊杰在极度害怕的情况下表情难以管理,几乎将心情都写在了明面上。 塞伊杰听见他的笑虎躯一震,也抬起头干笑,只不过太僵硬了,维持了几下就在阿拉库昂的注视下重新低下头。 阿拉库昂拿出来一个足球,这足球上的图案有些褪色和模糊,不过以弹跳性来讲还是能用。 “小子,踢给我看呀。”足球在阿拉库昂的指尖上旋转,然后被抛给塞伊杰。 塞伊杰犹豫了一下,简单地在原地做了拨球、扣球、马赛回旋这样的盘带动作。 阿拉库昂拜拜手指,“不不不,我不要你这些花招,能踢进球门才算本事。” 塞伊杰手抖了一下,虽然罗马里奥偶尔会来看她,顺便教一点技巧,但她如今的射门技术还称不上很好,想用一击精彩的射门讨得阿拉库昂的欢心估计要悬。 她只好搓着手抬头,“阿拉库昂,我这方面还有些欠缺,你看……”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阿拉库昂眼睛盯着她,向后撤,站在塞伊杰的右前方大概20米的位置处,笑着向她招了招手,“塞伊杰,往我这边踢。” 阿拉库昂上了膛的真理还别在腰间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明明有梨涡的人笑起来都挺甜的,但塞伊杰站在对面只觉得毛骨悚然,仿佛是一只厉鬼正阴恻恻地盯着她。 塞伊杰在罗马里奥面前有时都会耍宝开点玩笑,但在只认识也就半小时的阿拉库昂面前想张嘴说话都觉得一股气憋在嗓子眼出不来。 她眼睛不受控制地眨动一下,深吸几口气,努力将注意力都放在足球上。 来吧,来吧,一定要踢准啊。 塞伊杰挥动左腿,脚弓猛地向上推,朴实无华,飞起的足球带着她所有的期许上升、停住、下落,“咚”的一声溅起灰尘,一下子让面前的环境变得模糊不清。 塞伊杰只能看见影影绰绰的人站在那里,好像向前走了两步去够球。 ‘应该还好吧,在他面前一米,确实是往他那边踢了。’塞伊杰心里忐忑不安,她料不准阿拉库昂的真实想法,她第一次和一个疯子交谈。 然后她看见阿拉库昂弯下身子,充斥着爆发力的后背将T恤撑得鼓囊,能发现他的肩很宽,他在摆正足球,手指修长。< /p>“别动。”阿拉库昂声音干净、明快,像是一瓶冰镇过的汽水,让塞伊杰的心里凉凉的。 “千万别动哦。”他又重复了一遍,而且加重了“千万”的语气。 六岁那日的枪响好像重现天日,刚才的上膛声回荡不休,血与死亡离阿莱芒人太近,塞伊杰早早设想过有朝一日会不明不白地死去,但当这个恶魔真实存在时,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恐惧,不由自主地想要逃避。 半小时前的她想要跑却被滞留原地,此时的她不想动却在本能之下往旁边晃动。 阿拉库昂好像被极地冰川冻过的冷笑让塞伊杰的身体僵硬一瞬,就是这一瞬间。 塞伊杰看见一颗足球从灰尘中冲出,像是一个子弹又像是一支利箭,势大力沉,发出破空的响声,从20米处朝她奔袭而来。 完全来不及反应,塞伊杰感觉像是被车撞了一般被足球带来的动力裹挟着向后飞了好几米。 最柔软的腹部承接全部的伤害,塞伊杰疼的叫出声。 充满弹性的足球一面压瘪,塞伊杰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肠子和胃接吻,肾与脊柱拉手,连膀胱都跑到前面去看热闹。 后背重重地砸在地上,白色的背心变成灰色,短裤下和手臂的皮肤擦着全是石子的地面,破了很多毛细血管,淤青与血丝密密麻麻。 塞伊杰觉得大脑一片蒙,但极致的痛感强迫她清醒,一口血上不去下不来,她也不清楚有没有。 随着痛到来的是畏惧、是恨,但阿拉库昂走了过来,语言轻佻:“我不是让你不要动吗?” 各种复杂的情绪和身体的疼让塞伊杰颤抖,下意识低头,她既怕自己的眼神会出卖自己,也怕这个疯子还要做些什么。 阿拉库昂抓着塞伊杰额前的碎发往上拽,头皮差点扯掉,直到塞伊杰的整个脖子都仰了起来。 梨涡若隐若现,现在塞伊杰只觉得那里面充满了敌敌畏。 阿拉库昂如黑曜石般闪烁的眼睛露出残忍的光芒,像是遇见了一个无法反抗的玩具,小孩子般天然的冷酷让他想对塞伊杰下死手,但这样的玩具太少,杀了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个,所以,先留着吧。 他把皮球从塞伊杰的怀里拿出来,翻起背心查看他的伤势,很明显的一片青紫,阿拉库昂满意地弯起嘴角,雪白的牙齿中间塞伊杰好像看见了血红的碎肉。 “刚才那一球是因为你没有踢到位,还有你不听话呢。” 阿拉库昂的话像恶魔的低语,塞伊杰身体紧绷起来。 这一脚球都来了,他还要干什么? 阿拉库昂说:“站起来。” 塞伊杰被刚才的阵仗威慑住了,哪里还敢自我发挥,捂着肚子起身,面对这张脸咽了口口水,怕的发抖。 阿拉库昂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在塞伊杰惊恐的眼神下,一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握拳在塞伊杰本就青紫的腹部全力重击,就这么打了好几下。 塞伊杰瞬间痛苦地弯下腰,却被阿拉库昂扯了起来。 他掐住塞伊杰肿胀的肉,注视他快要晕厥的脸,掐了、扭了一会,鼓起来的、青紫的肉被揪起来拉的很长,再猛得弹回去,好不容易长了点肉的肚子,此刻成为了塞伊杰被伤害的媒介。 彻骨的痛从腹部贯彻全身,塞伊杰觉得自己的指尖发麻,眼前发黑,完全直不起腰,甚至无法站立,双膝跪在地上,全身抽搐。 “呵。” 阿拉库昂接着一脚把跪在地上的塞伊杰踹翻,鞋子狠狠碾在他的肩头,如果这是一双钉鞋,恐怕会多出还几个洞。 这只脚沿着肩膀向下,脚踝旋转,踩在手指上,来回一碾,塞伊杰忍不住叫出声,刺痛挑拨着她的神经,她甚至认为下一秒自己会晕厥。 如果晕过去就好了…… 但阿拉库昂幽幽地说:“我好像记得你母亲的样子,是叫杰西卡吗?” 10. 互殴 杰西卡……对,杰西卡…… 塞伊杰额头冒出冷汗,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有了点名气之后这些都不是秘密。 这是人尽皆知的事,隐瞒都是无用的,但塞伊杰还是想坚持一下。 “说话啊。”阿拉库昂脚尖去踩塞伊杰其他的手指,直到塞伊杰疼的抽气,她再也无法闭嘴,含着哭腔说:“是的,是叫杰西卡。” 阿拉库昂蹲下,牛仔裤有些束缚他的动作,把塞伊杰的手举起来,“哟,真可怜,你的指甲盖都裂了呢。” “不过我呢,大发慈悲,你不是踢足球的嘛,那就饶过你的腿和脚好了,但你要是连球都踢不好,这种废物留着也没用,你懂我意思吧。” “我懂我懂。”即便五指连心的痛灼烧她的理智,塞伊杰还是第一时间回应,她不敢忽视阿拉库昂任何一句话,哪怕这不是问号结尾。 阿拉库昂的真理冷冰冰地拍在塞伊杰脸上,“今天让你适应一下,明天晚上这个时候再来找我,如果你的球技还和今天一样——” “我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随着铁门的关上,塞伊杰闭上眼睛,缓了很久才坐起来,那扇窗户透出的温润的月光撒在她身上仿佛披着一层圣光,乌鸦黑色如同浸了墨的眼珠转动,定格在塞伊杰的身上。 直到塞伊杰拍了拍身上的灰,盖好身上的伤势,从仓库中走出去,乌鸦才伸开翅膀飞走。 塞伊杰从未觉得回家的路是那么漫长,她下意识地有些怕因为楼房遮蔽而形成的阴影位置。 上半身传来的痛感未曾消减,甚至跟随她的动作而更加清晰,塞伊杰悲哀地想该如何不让杰西卡发现,这是她第一次穿背心也会是最后一次。 如果她今天没有多练那一会,如果她今天没有走那条路,如果……如果今天发生的任何一件事都发生一点点偏差,是不是都不会遇见阿拉库昂。 红色司令部,这个闻风丧胆、能止小儿夜啼的名号,不仅仅是阿莱芒的人,整个里约热内卢都认识。 它的暴权集中统治在阿莱芒贫民窟,塞伊杰想过会可能相遇,但却不是这样的方式。 ‘阿拉库昂,那个疯子……’塞伊杰不知道他和足球什么仇、什么怨,如果不想塞伊杰透露他的位置就应该杀了她,这很常见,但他偏偏不,他是在羞辱塞伊杰,羞辱一名球员。 塞伊杰读取到了阿拉库昂对足球的恨意,但他的球技并不差,至少对于射门来言,在塞伊杰动态的情况下都能一脚命中,这不是偶然,是一种精雕细琢后的遗迹。 当然,塞伊杰对他只有纯粹的恨意,她不够强大所以连累了杰西卡。 一个法治社会长大的人,现在真的有冲动不顾一切去杀了他,用最狠毒的方式让他忏悔。 那些酷刑在她脑海里过了一遍,分尸、凌迟、炮烙……她迫不及待想看阿拉库昂扭曲到极致的面容、听他痛不欲生的惨叫。 “呵呵。”塞伊杰发出冷笑,“龟儿子,你爹我要清理门户,狗东西。” 她用阿甘的精神胜利法安慰自己,“没事,儿子打老子,迟早遭报应。打人者,人恒打之。指不定哪天就让一枪子崩了,还明天见,哼,可能才走出去就死了。” 她紧接着啐了几口,牙齿啮动,想象中的画面让她身上的痛都减轻了几分。 到家门口,塞伊杰深吸了一口气,用最快的速度扭开锁控,以俱乐部里队友都没见识过的飞毛腿奔回房间,然后大喊一句:“妈,我换个衣服,你别进来。” 把灰扑扑的背心和短裤脱下,换上长袖和长裤,才边伸懒腰边和一脸疑惑的杰西卡笑嘻嘻说话:“妈,今天练习的时候不小心弄得要有点脏,还有点冻着了,多穿点。” 杰西卡还没反应过来,因为她根本没想到这层,所以塞伊杰说的话都是莫名其妙的。 她只觉得塞伊杰今天莫名有点亢奋,点点头:“需要吃点药吗?” “不用不用,明天就好了。”塞伊杰拒绝,真吃了药才可能生病。 “好困,我先睡了。” 背过身去的塞伊杰立马带上痛苦面具,她微微弯下腰,手几乎不敢碰上肚子,轻轻的触碰都会带来持久的钝痛。 爬到床上后,冷汗湿透枕巾,或许还有她的泪。 塞伊杰擤擤鼻子,掌根擦过眼角,‘没关系,明天多练练,会好的。’ 回到熟悉的环境,塞伊杰沉重的壳终于能脱下,将玩世不恭的面具摘下。 她是活在当下的人,现在却在焦虑明天,不确定像是狮子追在她的后面,停下会被撕咬,前进有悬崖,不论怎么做都是错误。 她没有退路也没有前路,她被困在囚笼中,在高塔,在山顶,摇摇欲坠。 如果只有她自己,如果没有他人,或许她会拼命,她接受的教育是有仇必报,是对霸凌大打出手,但她不是自己,在这里,在阿莱芒,塞伊杰有了最深的羁绊,是从张开眼的那天起就注视的温柔的绿眼睛,是每一个拥抱,是每一个心与心贴近的瞬间,是她心甘情愿为一个人拼搏。 她不能做,不敢做,红色司令部的威压始终存在,杀人算什么,除了忍受还能怎么办,不就是忍吗,塞伊杰想起了那个二十年,也想起了在这里的八年,难道她没有忍吗? 不过是用刀割心罢了,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只是身体上遭罪,没有其他人受伤,挺好的,挺好的。 滋滋啦啦的灯泡声停止,杰西卡在另一边的床躺下。 因为塞伊杰渐渐长大,所以在床的中间拉了一个帘子。 塞伊杰呼吸一顿,流尽眼眶中最后的眼泪,屈起膝盖尽量将自己缩成一个足球,虽然有些扯到肚子,但她至少感受到了安全感。 她会挺过去的,她一定会挺过去的,她必须一个人走过这段黑暗时光。 阿拉库昂的样子出现在眼前,塞伊杰只记得那对梨涡挂在嘴角,‘会来的,那一天会来的。’ 指甲扣进肉里,本就裂了现在更加分离,塞伊杰能舔到指甲下的肉,有点疼但疼的不剧烈,刺刺挠挠。 比起其他的痛来说,这样只是小菜一碟,甚至有点上瘾,每碰一次就跟摁一下遥控器一样,发射一个信号,这让塞伊杰觉得自己真实的存在,她是她,不是任何人。 …… 次日,塞伊杰还是长袖长裤出装,虽然有些热,但反正就是忍呗。 忍忍就过去了,吃亏是福,塞伊杰默默安慰自己。 可能这就是一具各项足球天赋拉满的躯体,包括恢复力。今天醒来的时候,塞伊杰发现自己的伤好了很多,淤青依然存在但已经不那么痛了,其他的小伤更是结痂、脱落。 不知道的还以为吃了洗髓丹,甚至……塞伊杰有些奇怪,但她身上受伤的地方诡异得变得更好用了,比如肌肉发力更快、关节转动更灵活,虽然提升细微,但她灵敏的神经系统还是捕捉到了。 难道自己绑定了“挨打就会升级”系统? 想到这,塞伊杰一身鸡皮疙瘩起来了,她不是m,当然也不是s,不想“世界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再来一次”,她保证,自己是个正常人。 巧合,这就是个巧合罢了。她打起精神,今天还有一场恶仗要打呢。 晚上,相同的时间,推开沉重的铁门,塞伊杰看见了阿拉库昂的背影。 他正在数拍子,听见门口的响声,回头,“时间卡的正好。” “今天可别让我失望了,我特意打听了你的消息,说你是达伽马未来的希望,但你昨天的表现可配不上啊。” 依旧真理别腰间,阿拉库昂胳膊长腿长,这次穿的运动装,压迫力极强,他开口阻止塞伊杰过来:“就站在那踢,往我这。” 足球骨碌碌滚过来,不是昨天那个,这个很新。 塞伊杰抬脚停球,深吸一口气,要做就做的干脆,她右脚支撑,左小腿甩出,脚背击打足球,身体顺着力道前倾,球沿着直线冲向阿拉库昂,速度极快。 阿拉库昂见球逐渐到自己眼前,脸上露出微笑,用胸膛停球,被足球带着往后退了几步。 他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这才像样。” 看阿拉库昂没有抬脚的意思,塞伊杰才松了一口气,这家伙的一脚着实难绷。 他鼓鼓掌,把球轻轻踢回去,说:“继续。” 然后自己换了一个位置,并且规定不能直线踢,必须有弧度。 塞伊杰在心里狂骂孙子,但就像打工人对着老板各种冷嘲热讽和刁难还得微笑面对,她只能阿拉库昂指哪她打哪。 不幸的是,塞伊杰这次没有完美击中,擦着阿拉库昂的袖子过去。 于是塞伊杰见证了变脸大师的诞生,那眉毛,嚯,一下子撇起,那嘴角,哟,一下子耷拉,这眼神,不好,看起来要来打我。 有过前车之鉴,塞伊杰是洪水来了都得考虑一下再动,说不定也不动。 阿拉库昂活动下肩颈,手指头捏的嘎嘣脆,站到塞伊杰面前,撒下一片阴影。 “啪叽”一个大逼斗扇了过来,塞伊杰白嫩的脸颊瞬间多出了一个红红的巴掌印,几乎覆盖了她的半张脸。 塞伊杰有点蒙,晕乎乎的,但下一秒又是一通胖揍。 不过有一点不同,阿拉库昂拽着她说:“一个光会挨打的球员,在球场上被踢死了也活该,沙袋我有的是,起来,和我打。” 塞伊杰瞪大眼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这人简直不可理喻,居然有人要求互殴? 她抱着警惕的心理,说不定这是阿拉库昂的阴谋,想借机狠狠揍她一波,然后污蔑是因为塞伊杰的反抗。 塞伊杰踉跄起身,手微抖,怎么也看不懂对方的心思。 算了,不打白不打,打中一下就赚了,塞伊杰索性放空想法,冲上去对着阿拉库昂的腰子就是结结实实一拳。 阿拉库昂很满意塞伊杰的识趣,单方面的殴打不过是发泄,只有互殴才能体现出他的胜利。 他是一个暴躁的疯子,是阴晴不定的恶犬,他恨足球,恨踢球的人,如果没有遇见塞伊杰,这个想法可能只是个想法不会实现。 但他遇见了,这个天才,凭什么依靠足球能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凭什么他因为足球家毁人亡,早早加入□□,手上沾血,一辈子都只能活在枪林弹雨中,一辈子都见不得光。 所以他要毁了塞伊杰,让这个小子终生都活在黑色恐怖之下。 巧妙化解了塞伊杰的招式之后,阿拉库昂转身打在塞伊杰的后背,让她又扑在地上划出一米。 “接着来啊。”阿拉库昂低声说,“别像个小丑一样,以为会让人满意,结果什么都是一场空。” 塞伊杰额头磕去一块皮,她天蓝色眼珠中闪过血色和愤怒,撑着胳膊爬起来,她今天非要报仇不可。 于是塞伊杰和阿拉库昂展开了一场极度不公平的决斗,明显是欺负一个小孩子,但没有道德底线的阿拉库昂不在意,总是用成年人视角的塞伊杰也忘记了。 塞伊杰狂捶阿拉库昂下三路,摔倒后立即站起来,经常假动作骗过去后就是一拳,虽然大多数时候会被识破,然后被动挨上一掌。 一下子从足球运动变成了拳击。 大概打了有十分钟,阿拉库昂止住像小牛犊冲上来的塞伊杰,说:“行了,我打够了,接着练球。” 塞伊杰脸扭曲一瞬,你打够了我还没打够呢,还练球,看我不锤死你。 她带着怨念站在足球前,头一次进球欲那么强,用右脚外脚背搓射,球带着弧线撞上阿拉库昂,属于难得打中了。 然后的时间里,一套流程比计算机还要标准: 塞伊杰打中,皆大欢喜,阿拉库昂换位置,塞伊杰再踢。 塞伊杰没打中,战斗姿态准备,两个人一起冲向对方扭打在一起,十分钟后分开,塞伊杰再踢。 完全不需要任何的交流,一种诡异的默契形成,塞伊杰只要看球飞了,下一秒就加速奔跑,就抓着这个劲冲刺,能打中就是一波大的。 阿拉库昂也完全没有留手,这么些年混迹江湖,见了面都得喊声哥,他的实战经验可不是塞伊杰这个小卡拉米能匹配的。 但能有这么个有韧劲的陪练,阿拉库昂很是心满意足。 所以他不吝赐教,经常纠正塞伊杰的动作,告诉她怎么样才算是一次有效的进攻,怎么样才能打中对方的痛点。 塞伊杰偷偷吸取经验值,一个小时过去,命中率大大提高,总算不是单方面挨打。 “行了,你回去吧。”阿拉库昂捏捏眉心,一天高强度收租下来他也很累,晚上还牺牲休息时间“陪”塞伊杰练球,“你之后每周一、三、五这时候来找我。” 一周三天,忍就忍了!塞伊杰说:“知道了。” …… 一年转瞬即逝,塞伊杰在阿拉库昂的“帮助”下,拳击技能和射门技能都得到了极大的提高,如今在球场上她不仅是一个中场,同时终结能力和前锋不相上下。 不过马科斯有些忧虑,他觉得塞伊杰这一年的脾气 越来越暴躁,如果球场上他的队友没有及时前插接到塞伊杰的传球,甚至比赛还没有结束,塞伊杰都会直接黑脸,下了场更是经常触发大发雷霆剧情。 被一个小了这么多岁的小孩子骂,队友们当然会有情绪,但是塞伊杰的个人能力太过出众,他们不得不那手依靠精妙的传球,于是喝口水就当没发生过。 但马科斯不能放任这种氛围持续下去,足球是团体运动,塞伊杰也不可能一个人在整个球场上来回跑动,他需要队友,需要一个和谐的氛围。 所以马科斯在比赛结束之后把塞伊杰单独叫出来谈话。 “塞伊杰,你这段时间怎么了?怎么有点不稳重?”马科斯问。 塞伊杰眼睛眨一下,回忆起她好像确实很急躁,她总是把精力放在怎么对付阿拉库昂身上,完全忽略了她该怎么去把团队的关系处理好,她只想进球,必须进球。 “对不起,教练,可能是青春期到了吧。”她平复好自己的心情,决定压下阿拉库昂带来的所有负面情绪,“我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我会认真和他们道歉的。” 不不不,马科斯想要的不是塞伊杰去低头,他希望知道塞伊杰为什么会这样,青春期的理由还是太过牵强。 “是家里出现什么事了吗?”联想到塞伊杰很长时间以来经常会晚走一会,马科斯有些担心,他知道塞伊杰是单亲家庭,一个妈妈抚养孩子是很困难的。 “没、没有。”塞伊杰吓了一跳,她很害怕将一切扯到杰西卡身上,于是撒谎说:“最近想的比较多,我太想赢了,所以会怪罪他们跟不上我的节奏。” 赢,所有竞技体育逃不开的话题,多少友情因此闹掰,多少天才陨落,多少狂欢背后的眼泪。 成为一名职业足球运动员,每一场球赛,都是赢与输的判断题。 马科斯也经历过那段时间,渴望赢球,渴望夺得奖杯,所以他一下子理解了塞伊杰的状态,他摸了摸塞伊杰忧伤的眼睛,说:“这是正常的,没有人想输,你的队友也是,他们也会懊悔没有发挥更出色,我去向上面再打一次报告,争取让你去更好的队伍。” 虽然塞伊杰的年纪小,但他的身体对抗莫名不是他这个年龄段小孩该有的,尤其是这一年简直是突飞猛进,生抗后卫,铲杀前锋,一气呵成。 又高又壮的后卫们和他接触后,总是不能有效断球,甚至嚎叫一声倒在地上,塞伊杰只能一摊手,辩解:“我什么也没做,他这是污蔑!” 录像里也展现塞伊杰仅仅和他轻轻碰了一下,于是对方顺利吃了一张牌。 所以由于年龄限制而不能更进一步的理由不成立,塞伊杰的天赋足够他走到更广的球场上。 “谢谢你,马科斯叔叔。”塞伊杰抱住马科斯,一直旋转的心渐渐向下坠落。 “乖孩子。”马科斯摸摸塞伊杰的后脑勺,头发软软的。 他很长时间之前就把塞伊杰看做自己的孩子照顾,他的优秀、努力、谦虚他一直看在眼里,这是一个已经开始闪亮的天才,他不会让他半途陨落。 …… 这是一个周一,塞伊杰叹口气,认命地去仓库,现在虽然还是挨打属于大多数,但至少不会让阿拉库昂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去,怎么着都得挂点伤。 尤其是阿拉库昂的恢复能力比不上塞伊杰,所以她总结出了一点规律,就是照着一个地方打,指定能让这龟儿子露出吃痛的表情,这是她每次最期待的环节了。 推开门,这次是塞伊杰先到,她在里面颠球等了一会,阿拉库昂来了。 两人连对视都没有,塞伊杰转身就是一个世界波,她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执念,就喜欢远射和弧线球。 球一下子碰上阿拉库昂的脸,差点给鼻子打歪。 塞伊杰震惊,这也是她第一次没收住,立刻浑身僵硬,不晓得疯子下一步会不会照着她的脸也来一脚。 但阿拉库昂只是淡淡一笑,虽然他被球击中的那张脸的梨涡都差点没了。 一年过去,阿拉库昂身高又长了一点,塞伊杰也不甘示弱,1.4米已经能对准他的胸了,不过她还是喜欢打腰子。 阿拉库昂将球踢了回去,让塞伊杰继续。 可能是今天心情好、灵感充沛,或者阿拉库昂的腰子受不了了,塞伊杰和阿拉库昂居然只打了一次,虽然这次两人完全放开,少不了身上青紫一片。 阿拉库昂抱球过来,让塞伊杰坐下,然后自己坐在足球上。 他说:“今天总算让人满意,说吧,有什么想要的,我挑挑拣拣看能不能给你。” 啥玩意?塞伊杰目瞪口呆,这还是阿拉库昂吗?那个天天暴打她的阿拉库昂?居然要送她东西? 塞伊杰蒙到一下子转过头去看阿拉库昂,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阿拉库昂被盯到摸了摸鼻子,表情有些不自然,但依然云淡风轻道:“快点。” 想要什么?塞伊杰头脑风暴,按她这一年的观察来看,阿拉库昂在红色司令部应该是个小头头,至少管了好几条街,一般的东西交给他肯定没问题,毕竟这种人抢习惯了,阿莱芒的人被抢也习惯了。 而下一次机会不知道要猴年马月了,她得好好把握住。 于是思前想后了好一会,那个画面还是不能抹去,塞伊杰和阿拉库昂说了自己的想法。 这次换阿拉库昂奇怪地皱眉看她,“你……有病?” “哎,我就这么一个想要的,你能做做,不能做算完。”塞伊杰有些羞怒,不小心将心里话说出来。 说完她就反应过来,眼珠子往旁边转,确认下一秒自己有没有生命危险。 但或许是阿拉库昂太沉浸于塞伊杰的要求,也就忽视了塞伊杰的大不敬,良久才道:“行吧,这不难。” 塞伊杰松了一口气,下意识说:“谢谢你,阿拉库昂。” 说完,塞伊杰又觉得自己可以立马上吊了,靠北,我谢他干什么,死嘴,快闭上。 阿拉库昂也沉默了,嘴角抽抽,软糯的梨涡浮现,“不用谢,塞伊杰。” 两个人静止了一会,阿拉库昂先从仓库里出去了,然后塞伊杰才脚步沉重、起身回去。 过了大概半年,确认阿拉库昂办成之后,塞伊杰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成功地走了一半。 她充满战意地往仓库走,火药味从眼睛中迸射,日子总归要过,一味的自怜容易止步不前,还是积极地面对世界吧。 过度兴奋让她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一个人影跟着。 11. 离别 热尔西乌鬼鬼祟祟地跟在后面,他疑惑塞伊杰最近怎么总是神出鬼没,于是他断定这个小子一定有什么秘密。 突然一个粗犷的声音问候他,杰克的后腰膈着东西说:“热尔西乌?你干什么呢?” “哎嘿嘿,杰克老叔,我就是……就是散步呢。”热尔西乌的眼睛到处乱瞟,前面的塞伊杰回过头来。 ‘热尔西乌?他这是跟踪我?’塞伊杰心中警铃大响。 热尔西乌是这条街上不折不扣的小霸王,做事随心所欲,什么也干得出来,要是让他发现了自己和红色司令部的人有接触肯定会闹的人尽皆知。 一时间,塞伊杰的血都有点变冷,她停下脚步没有向前,强装镇定,兜了一圈把热尔西乌累得狗喘,然后从从容容回到家中。 “我真喵喵的服了!”热尔西乌气得把衣服一摔,难道塞伊杰真的就只是散步? 他心里一百个不信,决定继续跟踪,他非要挖出这小子的秘密不可。 被热尔西乌严密监视后,塞伊杰心中也很是上火,非得跟她干上是吧,行,那我就看看你几斤几两。 于是塞伊杰没有去和阿拉库昂见面,每天都是溜得热尔西乌上蹿下跳,气急了眼有次差点冲到塞伊杰面前质问。 这点运动强度对塞伊杰来说不过是洒洒水,唯一让她担心的是阿拉库昂,她好多天没有去找他,这货会不会闹出幺蛾子,真是令人头大。 在她急的嘴角长了个燎泡时,忽然传来了热尔西乌一家搬走的消息。 塞伊杰先是惊讶,热尔西乌一家在这经营了很久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搬走?然后就是惊喜和高兴,终于不用和这人躲猫猫了,呜呼,她终于解放了! 然后当天她就兴高采烈地去找阿拉库昂,她觉得现在自己身上多了一个属性——狂战士,一言不合就开干,说什么说,干就完了。 虽然有时候不免吃张牌子,但至少甲状腺得到了释放,也让她的地位大幅提高,毕竟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一个能在球场上打得过她的人。 当她心情愉悦地推开门时,阿拉库昂好像早就在里面等着了,他的眼神中透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忧伤。 但很快他就将淡淡的悲伤藏了起来,把一个不太一样的足球扔了过来。 这个足球主要采用黑、白、金三色,由14个异形拼块组成。 “是团队之星!”塞伊杰对这个2006年德国世界杯用球爱不释手,没有人能不想要踢上一脚。 和普通足球的脚感不一样,但塞伊杰很快就适应了,一套小连招下来玩的很溜。 阿拉库昂就静静地看着塞伊杰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完全忘记了身边的自己,他心中升起求之不来的安宁。 那么轻松、那么肆意、那么美好的塞伊杰…… 好像温热的阳光撒在了他的身上,带给这个阴冷潮湿角落唯一的希望,炽热却不灼伤。 等到塞伊杰玩了好一会,满头大汗,才想起来好像还有个人在那边。 于是她讪讪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说:“谢谢你,阿拉库昂,我刚才不小心忘记你了。” 阿拉库昂难得的沉默,摇摇头,说:“塞伊杰,没关系。” 塞伊杰用一种古怪的表情看他,不知怎么的,她总觉得阿拉库昂身上散发着母性的光辉,但这是阿拉库昂啊,这太奇怪了。 努力将这个搞笑的念头抛之脑后,塞伊杰主动道:“那我们来踢球吧。” 她将足球放在脚下跃跃欲试,这可是世界杯用球,换句话说那就是她在踢世界杯啊,她简直兴奋地等不及了。 阿拉库昂点头,梨涡像玫瑰一样绽放:“好啊,塞伊杰。” 皮球在两个人之间滚动,塞伊杰热衷于在阿拉库昂身上实验新学到的技术,最后未免会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打斗。 停下休息时,塞伊杰明显感觉到阿拉库昂话变得密集起来,什么东西都要扯过来说一大通,有时候塞伊杰都难以应付,随口回他两句,阿拉库昂就会戳戳她,非要得到满意的答案。 真是越活越回去,塞伊杰心中对阿拉库昂的形象逐渐崩塌,比她还要像一个小孩,得不到就一直吵闹个不停。 总是塞伊杰长,塞伊杰短,乒里乓啷和倒豆子一样,塞伊杰觉得自己耳朵都要长出茧子了。 但有时候他又会表现得很忧郁,经常叹气,用一种慈爱的目光追随她,被塞伊杰各种狂轰乱炸也不还手。 总之,阿拉库昂这段时间的表现让塞伊杰大跌眼镜,都要怀疑这个人是不是被鬼上身了,还是压力太大精神分裂了,怎么会有如此迥异的两个性格轮流出现呢。 但她也不敢问,好奇心害死猫,万一问了之后他桀桀一笑,然后说:“终于让你发现了,那就留你不得了。”一个枪子喂给她可咋整,她还没活够嘞。 日子像是沙漏一样流逝,转眼间到了塞伊杰10岁后的10月9日。 天空阴云密布,大块的乌云聚集,塞伊杰加快脚步往仓库跑去,她可不想半路上被淋成落汤鸡。 塞伊杰推开门进去,里面空无一人。 ‘是还没有来吗?’塞伊杰有点奇怪,好长时间以来都是阿拉库昂先到,今天居然被她超过了。 将脖子上的毛茸茸的围巾摘下整理好放在纸箱子上,这还是阿拉库昂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当时塞伊杰惊到围巾被阿拉库昂一圈圈围在脖子上才缓过神,目瞪口呆地看着阿拉库昂。 她真的要报警了!这个阿拉库昂绝对被夺舍了! 阿拉库昂被盯得后退,搓搓鼻尖,“生日快乐,塞伊杰,这是我亲手织的,如果你之后觉得冷的时候能想起它,就戴戴好了。” 不得不承认,塞伊杰确实感动了一瞬,这辈子除了杰西卡,就只有阿拉库昂给她手织过衣服,她一向喜欢的就是手工礼物。 仿佛是微风拂过草原带来清爽的气息,塞伊杰认真地说:“阿拉库昂,这个礼物我真的很喜欢,谢谢你。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你想要什么我送给你。” 阿拉库昂舔了下嘴唇,眼神飘忽,但很快眼角耷拉下来,只是注视着她,用她看不懂的神色说:“不用了,我已经有最好的礼物了。” 塞伊杰眉毛拧起,什么礼物?她有送阿拉库昂什么吗?但塞伊杰转头就把这个问题抛走,阿拉库昂说送过就送过吧,她在欣赏这条浅蓝色、款式不是很复杂的围巾,上面绣了她的名字和一只白色的小狗。 之后塞伊杰经常会戴这个围巾,就像今天一样。 思绪拉回到现在,塞伊杰眼尖,瞅到在最中间的地上有一张纸。 她小跑过去拿起来,想着阿拉库昂也不会写字啊,就看到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像是小孩子学走路一样,横七竖八。 她看完之后感动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头上仿佛冒出了一缕缕烟,气的火冒三丈。 她愤愤地将纸条扔在地上,用力踩了两脚,然后不爽地拿起来,看后又是一肚子气,揉成一团扔了出去。 什么狗东西!还不让我生气!你自己突然跑了,还说我球技糟糕?我还没有嫌弃你呢! 走就走!我早晚也会离开这!你等着看我出现在电视上吧! 塞伊杰气的肝疼,亏她都要冰释前嫌原谅他,结果还要把她耍的团团转,她就是个傻子。 她转身就走,余光看到那团围巾,抓住它也要狠狠跺上两脚,但鼻子都快气歪了,还是抱在了怀里。 但她心里还是憋着一股气,于是用围巾兜住“团队之星”,又恼火地跑回去把纸条捡了起来。 塞伊杰手指甲快要抠进肉里,想:‘没有跟着我混,你就后悔去吧,等我家财万贯,非要用钞票打死你。’ 雷声隐隐,天边的闪电游龙般照亮黑夜,雨点开始坠落。 塞伊杰快速往家跑,她要离开这,再也不会回来。 幸好只被淋了一点,杰西卡用毛巾给她擦了擦。 “这是哪来的足球呀?”杰西卡看着团队之星被围巾围了一圈又一圈,好奇地问。 “路上捡的。”塞伊杰气还没有消,或者说越想越气,口不择言地说。 “哈?”路上什么时候能捡到这么好看的球了? 但看塞伊杰气成包子脸,杰西卡明智地没有追问,反正就是一个足球而已,算得了什么。 塞伊杰之后把球踢到了床底下,把纸条放在自己的铁盒子内,围巾眼不见为净,塞进衣橱。 一切做完之后,她才有点回过神来委屈,那张纸条上写着: 塞伊杰,请允许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我被派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不在巴西,你自由了,不用再被我纠缠、经常胆战心惊。不过你可要好好再修炼一下自己的球技,不然我之后恐怕在电视上都看不见你了。 纸条上好几个地方都因为用力过猛戳破了一个小洞,涂涂改改让塞伊杰好一阵翻译,结果就翻译出这种东西来。 她拍着自己的胸口顺顺气,没关系,她还有很多朋友不差这一个。 本来就是错误的开始,快点结束对她也好,她璀璨的未来就要来了。塞伊杰努力安慰自己,但心中还是有点难过。 哼,等她去踢世界杯,你就坐在电视机前好好看吧。 调理了一番后,塞伊杰把这个傻蛋放在心中最角落的位置,‘明天还要好好踢球呢。’ 至于这个人,随他去吧。 12. 血滴 热尔西乌最近发现这个塞伊杰总是神神秘秘地朝家的反方向走,他于是在门口蹲着,就看塞伊杰什么时候回来。 结果呢,塞伊杰每次都是要近一个小时才悄默默地捂着肚子过来。 他心里疑惑,据他所知,塞伊杰平常除了去练球就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因此他就去塞伊杰家里问杰西卡。 “阿姨,塞伊杰最近怎么回来的这么晚?”热尔西乌礼貌又没有透露出其他消息。 “哦,热尔西乌,你好啊。”这是热尔西乌第一次来她家,杰西卡没有防范说:“塞伊杰说他最近要在俱乐部多练习一会。” 俱乐部?但他明明看见塞伊杰是从山下回来后去了另一边。 热尔西乌不动声色道:“好的,谢谢阿姨,我本来还想找他玩的,阿姨你别和他说我来过了,我想给他个惊喜。” 杰西卡点点头,热尔西乌和塞伊杰关系不错,小时候经常一起玩,她也很乐意塞伊杰有伙伴。 热尔西乌带着疑惑来,又带着更深的疑惑离开,他更想知道塞伊杰到底在隐藏什么秘密。 这小子自从傍上了瓦斯科达伽马的大腿,几乎没有再来找过他,有点名气之后更是被这条街上的人吹嘘。 对于他们贫民窟的人来说,塞伊杰肯定能带着他妈走出去,于是喜闻乐见的“你看看你隔壁家的塞伊杰,再看看你”在热尔西乌家上演。 他一度很是羞恼,产生小弟超过大哥的愤怒,但这情绪被他压了下去,他曾真心希望塞伊杰走出去。 但偏偏让他发现了塞伊杰的不对劲,偏偏塞伊杰好像有什么秘密。 热尔西乌内心有一种隐秘的、无法言说的怪异,那个把塞伊杰留下来的想法像是被魔药灌溉,逐渐滋生,最终无法抑制。 所以,他在今天悄悄跟了上去。 塞伊杰推开门,扬起的灰尘让她捂住鼻子,“真该好好打扫一下。” 靠墙的足球繁殖成两排,各种颜色的都有,还有几个是阿拉库昂买来的不知道真假的世界杯用球。 塞伊杰从中挑了一个,开始快乐地秀起花活,总结而言,就是脚下动作花里胡哨,熟练运用脚的各个部位,掌握物理学中球的运动轨迹,时不时斗转星移、闪转腾挪。 这样有点杂技的方式来踢足球对她来说比用身体去生抗要有趣的多。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塞伊杰纳闷,这边静得很,也不知道阿拉库昂怎么在乌乌压压的山头上找到这么一个寥无人烟的地方。 她躲在墙角,侧耳听外面的声音,如果情况不对她只能走为上计了。 ‘唉?这是阿拉库昂?’和阿拉库昂相处这么久,塞伊杰对阿拉库昂走路的节奏非常掌握,于是判断出外面是两个人。 然后是听不清的交谈声,隔着墙壁,她只知道是对话,而且不太愉快。 塞伊杰焦虑得扣扣嘴唇,‘难道是阿拉库昂的对家找上门来了?我不会被连带着毙了吧,龟儿子你可长点脸。’ 就在她急的团团转时,外面的声音仿佛是开了真空一样突然静止,陷入诡异的沉默当中。 苟在这也不是办法,塞伊杰拿着足球踮脚走到门口,如果阿拉库昂活着皆大欢喜,要是他败了,自己就只能用足球稍微防身。 透过铁门与墙壁连接的缝隙,塞伊杰屏住呼吸,心跳如麻,一只眼睛贴在缝隙向外偷看。 外面很黑,树叶婆娑落下,阿拉库昂背对着她,一只手臂举在前面,完全挡住了对面,‘他在干吗?’ 塞伊杰恨这个缝隙太窄,只好调整角度努力去看对面是什么人。 ‘这是……热尔西乌?!’塞伊杰捂住嘴才没有发出惊呼,‘热尔西乌怎么会在这?’ 比起阿拉库昂的对家,一个认识她的人出现简直是恐怖片。 一瞬间复杂的情绪在塞伊杰心里翻江倒海,巨大的恐怖笼罩着她。 我该怎么解释? 是说自己被阿拉库昂胁迫了,不得不在这里? 说自己每天都特别痛苦,都以泪洗面? 对,我不能和□□扯上关系,不然我就完了,我的人生就毁了。 阿拉库昂呢?他会说什么?他会不会说我的坏话?会不会造谣我是故意的? 还有热尔西乌,对,还有他,他会怎么做?他明天会不会到处胡说?他是这样的人,他绝对是。 塞伊杰的血一下子冰冷起来,神情完全扭曲,五官各有各的想法,极度的惊悚之下她的心跳几乎要停止,冷汗从额头一直流下,划过脖子,浸湿了她的长衫。 她颤抖着手揪自己的头发,强迫自己冷静,眼珠死死盯着热尔西乌,里面闪过难以形容的神色。 忽然,她看见热尔西乌两只手不停摇摆,做出拒绝的手势,脸上浮现出害怕和恐惧,一点点一小步地向后倒退。 ‘怎么回事?就这么走了吗?’塞伊杰慌张,瞳孔震颤,‘阿拉库昂就这么让他走了?’ 她的手拔下来好十几根头发,但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她注视着这一幕,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 就在热尔西乌转身跑时,塞伊杰的内心完全静止,如果用心电图来测,一定是一条笔直的直线,突然巨大的声响惊起了树上安眠的小鸟,它们从树冠中飞出,在天空中散去。 热尔西乌倒在地上,塞伊杰看见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血从他的胸前蔓延至身侧,一点点渗入地下。 热尔西乌的眼睛好像在看着她的方向,里面是未死前的庆幸,但现在他只是睁着。 一种诡异的安静充斥塞伊杰全身心,她就这么呆呆地站着,眼睛失去焦点,枪声打破了她所有杂乱的心绪。 然后阿拉库昂回头看了一眼,拖着热尔西乌的尸体走了,一道血痕画下了这条路径,直到离开了塞伊杰的视线。 死?塞伊杰很久之后才反应过来这个概念,这是第一个和她有链接的人在她眼前、甚至是因为她而死。 她只有眼皮还在眨动,热尔西乌……死了? 塞伊杰曾经想过等她功成名就之后要回来好好羞辱热尔西乌一番,以报当年这个小子对她的嫉妒,但她至少没有想过要让热尔西乌付出生命。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有11岁,还在上学。 如果此刻塞伊杰还有心待在这,那她的心 脏可太大了。 手里的足球砸落在地上,塞伊杰木头人般将它摆回原来的位置,铁门开开、合上。 她走到热尔西乌倒下的位置,鲜红色的血液和深褐色的泥土融为一体,纠缠不休,弥漫的血腥味飘荡在她的鼻尖,叫嚣着这是热尔西乌的血。 塞伊杰往前走了一步,踩在了被击中瞬间、溅出来的血滴,她穿着鞋子,却感觉凉意从脚底爬了上来,仿佛有一只手正在抓着她的裤脚。 塞伊杰落荒而逃,疯了一般往回跑,如果跑得够快,是不是就能逃离今晚上的记忆? 她不敢去看热尔西乌的家,那里有等着他的家人。 “宝贝?怎么了?”杰西卡抱住惊恐的塞伊杰,搂着他直到塞伊杰不再颤抖。 枪声追上了她,血滴追上了她,死亡追上了她…… 塞伊杰急速地深呼吸,她要冷静,她不能露出破绽,是的,她要装作若无其事。 再睁开眼时,塞伊杰终于能直视杰西卡,她带上一层厚厚的面具,说:“没什么,刚才听见枪响有些害怕,就跑得有些快。” 闻言,杰西卡安慰说:“没事的,宝贝,有枪响是很正常的,那些疯子不会那么随意攻击我们的,之后早点回来,别练那么晚了。” 她想起热尔西乌来找塞伊杰玩,但又被嘱咐不要让她说,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又安慰了塞伊杰一会,杰西卡端着水盆过来让塞伊杰洗洗脚,“用热水暖暖,睡个好觉,明天就忘了。” 塞伊杰机械地脱下鞋,将脚浸泡在热水里,恍惚间,红色的水盆映着水变成了红色,仿佛是那摊血,她闭上眼睁开,幻觉消失了。 但那个血滴仿佛依旧在灼烧着她的脚掌,她想把它搓掉,疯狂地去揉搓,皮肤变得通红,她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 杰西卡站在远处,看着塞伊杰堪称疯魔的表现,忍不住冲过去拉住塞伊杰的胳膊。 “宝贝,怎么了?和妈妈说好吗?不要伤害自己。”她努力控制住塞伊杰的双手,直到对面停下。 塞伊杰感受到通过皮肤传过来的温热,她好想哭,好想不顾一切全盘托出,但她不能。 如果她撕心裂肺地哭了,明天热尔西乌的死讯传来,杰西卡一定会察觉到的,她会被牵扯进来,但这个漩涡她不会让杰西卡犯陷,那是个疯子,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于是她闷闷说:“我今天踢得特别差,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 杰西卡立马送上亲亲抱抱,夸赞塞伊杰:“宝贝,你在妈妈这里永远是最棒的,每个人都有状态不好的那天,不要对自己要求那么高,快乐足球啊快乐足球。” “快乐足球”是塞伊杰经常挂在嘴边上的,她笑一笑,说:“是的,快乐足球。” 她在心底默念快乐,好像真的快乐了。 次日,热尔西乌失踪的消息在邻里传开了,他的父母等了一晚上,绝望地在晨间去警察局报案。 警察立即开启调查,排出人手在周围搜索和询问。 当他们问到杰西卡的时候,塞伊杰正在屋里坐着,她抠抠手指,像任何一个正常小孩一样有些好奇地站在门后偷看。 13. 枪响 杰西卡想起那天热尔西乌来找她的事,正是发生在失踪的前几天,奇妙的直觉让她不自觉联想到一起,但这对塞伊杰不好,她垂下眼眸,说:“抱歉,警官,我不了解。” 警察点点头,他们其实也不指望能问出点什么,开玩笑,这里是贫民窟,法律的底线一再被打破,一年里的失踪案数不胜数,大多都是那些人干的。 这次因为是小孩,家里还有点关系,他们才特意出警,至少面上要过得去。 三个月过去后,几乎没有人再去讨论热尔西乌的生死,他们都默认了悲剧的发生。 热尔西乌的父母也只能接受现实,他们家里还有好几个孩子要照顾,他们生在这里,就不得不接受无法掌握的命运,不过是夜深人静后的沉默,等到遗忘的那天。 塞伊杰依旧和阿拉库昂保持稳定的见面频率,她没有去提那晚的事,阿拉库昂也是。 但她变得更沉默了,之前的火药味变成了难言的腐朽气息,他们扭打在一起的时候,塞伊杰总会想起那晚的枪声,是否有一日她也会无声无息地消失,甚至连警察都没有。 她会逐渐被忘记,好像从没有出现过,被落在时光的某个角落,只是有时候会被提起,然后放下。 阿拉库昂察觉到了这种气息,他觉得烦躁,觉得愤怒,他凭什么、怎么敢这样公式化地对待每次的接触,他想要那个鲜活的、会亮着眼睛拼命锤他腰子的塞伊杰。 他不明白,也不想解释,于是下手越发狠厉,同时不再躲避,他看塞伊杰吃痛的表情,也享受被塞伊杰殴打的瞬间,只有这样他才觉得两个人是真实存在的,塞伊杰是有人情味的。 于是两个人总是伤痕累累地出来,但这一次换阿拉库昂凝视塞伊杰离开的背影。 塞伊杰的沉默延续到生活的方方面面,如果是笑也总是假笑,下一秒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杰西卡、马科斯、玛丽亚、塞尔吉尼奥等她的亲人和她相熟的人都来劝解过她,只有那个时候她会故作轻松、小小耍宝。 “没关系啦,我就是到了思考人生的年纪,而且深思的小孩难道不酷吗?我是不是比他们都帅气?” 他们只好应答:“酷,最酷了。” 转过身去,塞伊杰的思绪又游荡在外,她在想着什么。 由于足球是她生命中极大的一部分,通过球风能看出她当下的状态,而塞伊杰在球场上恢复了之前较为友善的一面,同时球技继续提升,于是他们只能归因于塞伊杰说的理由。 又是三个月过去,正好到了塞伊杰遇见阿拉库昂的那天,10月9日。 塞伊杰往仓库走的时候,空气就有些不对,像是暴雨来临前充斥着沉闷,暗沉的乌云大团大团地凝聚。 她加快脚步,至少不要中途被淋成落汤鸡。 临近仓库,她看到了一些脚印,奇怪的是,它们间距不一,这不像是阿拉库昂的风格。 阿拉库昂是一个疯子,他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强迫症属于其中之一,他总是规规整整,甚至脚步间距都保持一致。 塞伊杰死水般的心情有些波澜,很怪,这很怪。 等到推开门时,这样怪异的情绪达到了顶峰。 阿拉库昂竟然坐在地上?他有洁癖,是一个至少要坐在足球上的人,这样堪称狼狈的坐姿更加动荡塞伊杰的内心。 远处的阿拉库昂靠着墙壁,抬起眼皮,看是塞伊杰,声音有些沙哑,说:“塞伊杰……过来……” 他的声音很弱,如果不是塞伊杰耳朵足够好使都听不见。 他招招手,很是缓慢或者说勉强。 塞伊杰抱着警惕的心走过去,手揣在口袋里握紧。 “过来,再过来点。”阿拉库昂捂着自己的腹部,微微抬起头,这个时候他也不想示弱。 大概距离阿拉库昂两米的距离,塞伊杰终于看清楚了,即便她刚才就隐约闻到。 血染红了他的手掌,他捂住的地方甚至还在不断往外流鲜艳的血液,还有他的腿上,也有一个窟窿。 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阿拉库昂失血的面色,那是一种塞伊杰从没有见过的虚弱,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一手遮天的暴徒,而是一个需要治疗、需要安慰的普通人。 各种繁杂的波动涌上心头,塞伊杰停在原地,她露出了震惊、奇怪以及惊喜的表情。 她有转身就跑的冲动,但她努力压制着,就像往常一样。 阿拉库昂一直在注视塞伊杰,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塞伊杰全部的情绪,或许他也足够了解塞伊杰。 虽然早早料到这一时刻,但阿拉库昂还是不免浮现出苦涩的微笑,他左手上拿着一把手枪,抬起来指向塞伊杰。 “走过来,到我身边。”他停顿一下,补充:“塞伊杰。” 塞伊杰一直把手踹在兜里,她小心地走过去,咬牙到他身边。 她不知道阿拉库昂想要干什么,就猜测莫不是他要活不成了,所以要拉着我陪葬?肯定是这样。 但她不能死,她的手再次握紧。 阿拉库昂注意到塞伊杰的右手,叹一口气说:“把你的右手伸出来,塞伊杰,没关系的。” 塞伊杰怪异地看着他,竟然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委屈和无奈? 她手臂上的肌肉发力,片刻后还是伸了出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只觉得没有看出阿拉库昂要伤害她的苗头。 阿拉库昂轻轻咳嗽两声,脸色更加苍白,“来,塞伊杰,把手交给我。” 塞伊杰僵硬地把右手递过去,像是在提交一个物品,她抿着唇,还是一副防御的姿态。 阿拉库昂将捂着伤口的手放下,深吸一口气,两只手开始摆弄塞伊杰的右手。 塞伊杰的注意力放在那个椭圆形的伤口上,猜测是枪伤,周围有黑色的火药颗粒,看起来很是可怖。 等到反应过来时,还是阿拉库昂拍了拍她的手。 塞伊杰瞪大双眼,做梦一般看着眼前的场景,怀疑自己是不是吃错药了,不然怎么会出现幻觉呢? “你……”这是塞伊杰来后第一次出声,她张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阿拉库昂将手枪放在了塞伊杰的掌控之中,而他的两只手的拇指按在塞伊杰的食指上,其他的部分向上摸着塞伊杰的手背和掌心。 他微微一用力,在塞伊杰颤抖的手指下,将塞伊杰拉得更近一点,也让手枪更靠近他。 多么美丽的蓝眼睛啊,真好啊,还在走之前能再看看天空的样子。阿拉库昂的头脑已经开始昏沉,很多记忆开始循环播放。 回忆被他强忍着刹住车,他按住塞伊杰颤抖的手,这是他第一次和他认真地相握,尽管是他偷来的,但就允许他多握一会吧。 阿拉库昂的眼睛一寸寸扫过塞伊杰的眉眼,他微微一顿,塞伊杰的眼里只有害怕。 就这样吧,就这样吧,就让这场闹剧快点结束吧。 塞伊杰不知道阿拉库昂眼里复杂的情绪是什么,但她觉得浑身难受,如果她好久没洗澡了,也请不要这么看她。 然后,阿拉库昂俯身在她耳边,头几乎要垂在她的肩膀上,虚弱而坚定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而塞伊杰的脑海里形成了巨大的疑惑,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忘记葡萄牙语怎么说了。 因为阿拉库昂说: “塞伊杰。” “快跑吧。” “我的小杀人犯。” “千万不要被抓住。” 说完,阿拉库昂的拇指发力,既像是要摁下去,也像是要转过去对准她。 那一刻迟到的雷声轰然而至,盖过了这声枪响,也盖过了阿拉库昂最后的口语。 塞伊杰眼睁睁地看着阿拉库昂的胸口多出一个大洞,表面的皮肤在高温下卷曲,宛若一朵盛开的黑色玫瑰。 阿拉库昂的手像是被抽去了灵魂,最后摸着塞伊杰的手掉落在地上,他的眼睛开始涣散,塞伊杰的身体出现了重影,那对梨涡永远停留在此刻。 喷出的血液溅了塞伊杰一身,她的眼前是一片血色,握着枪的右手,血从指甲缝往里钻,滴滴答答落下。 塞伊杰呆住,理智的琴弦刹那间崩断。 发生了什么?阿拉库昂疯了吗?还是我疯了? 是我扣动了扳机吗?不不不,是阿拉库昂用力的,他按了我的食指。 对,是这样的,应该是这样的。 那一瞬间发生的太快,塞伊杰怎么也想不起来雷声响起时发生了什么,记忆完全扭曲和碎裂,两种版本依次上演,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阿拉库昂已经这样了。 巨大的刺激逼迫她选择性忘记,跳动的理智怦然归零,开枪时的后坐力让她向后退,塞伊杰几乎喘不上来气,手抖着要将手枪扔掉。 不,不行,上面有我的指纹。 塞伊杰的理智回归一瞬,眼前的景象却差点要再次将她逼疯,阿拉库昂的头朝一边歪垂,靠近胸口的枪伤仍在往外喷血,他笑着露出堪称幸福的表情,塞伊杰不明白他为什么在笑。 她指尖不停敲击额头,一边摇头嘴上嘟囔着“不不不不不”,一边僵硬地握着手枪向外跑,她只想离开,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就能忘记发生过的一切,忘记雷声遮掩下她记不起来的真相。 外面正下着磅礴大雨,塞伊杰一出去就被淋湿,枪声、雷声交替在耳边响起,像是一首难听的管弦乐曲,让她眼前的一切模糊旋转。 她不敢回家,漫无目的地在雨中像疯子一样奔跑,忽然一个砖石间的缝隙将她绊倒,手枪从手中脱落,摔在前方。 “杀人犯”“杀人犯”“杀人犯”…… 阿拉库昂的话好像被录音机录了下来,吱吱呀呀响个不停,那个神态、那个语气好像在她面前一次又一次上演。 “滚滚滚!”塞伊杰痛苦地嘶吼,她颤抖着打自己的脑袋,但这根本没有用,整个世界都在重复这句话。 丰沛的雨水将她浇透,沿着一缕缕发丝流下,这不像是雨,像是一柄柄宝剑从天上坠落击穿她,将她钉在这里。 难道真的是我干的?是我杀了他?是我的手先动的? 不,我怎么可能呢?我不能杀人,杀人是犯法的,我不可以是罪犯,我不能成为亡命之徒。杀人……她怎么可能杀人?她不可以杀人,她不敢的她不敢的……可为什么,记忆的最后好像是她扣动了扳机,为什么?为什么她身上涂满了血,都是阿拉库昂的血。 到底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一张网罩住了她,她不得已总是去想当时的场景,疯狂地捶打自己的头,但没有答案,一会记忆是阿拉库昂的手指没有用力,她不自觉地按了下去,一会是阿拉库昂强硬地压住她。 塞伊杰精神完全混乱成一团毛线,她的思维不断跳跃,一会“我没有,明明是他”,一会“不,我想起来了是我”。 两个小人从推搡演变成刀剑相向,毫不留情地刺穿塞伊杰的理智,把她的脑子当做一盘菜炒来炒去,塞伊杰无法反抗,承受全部无情的指责。 她感觉自己的心被揉成了一团,那声枪响击穿的不是阿拉库昂而是她。 魔鬼一直在她的心上盘旋说:“你难道没有想过摆脱这个人吗?你忘记了热尔西乌死时,你做了什么了吗?你做的出来的不是吗?不要反抗了,承认吧,承认你是个杀人犯,你和阿拉库昂一样,都是罪犯,都向死亡献上了灵魂。来吧,孩子,和我去地狱,去忏悔。” 这样的折磨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塞伊杰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泪水与雨水混为一体,砸在地上,她跪地蜷缩在那,迟迟不敢抬头,前面是被冲刷干净的枪。 它干净却是罪恶的象征。 雷声轰鸣,闪电的光打在塞伊杰的身上,像是上帝在照耀祂赎罪的信徒。 塞伊杰的眼前一亮又一亮,雷鸣能短暂终止那个不停歇的声音,可这条路只有她自己能走,只有她自己能将她从地狱里拉出来。 雨越下越大,冷雨拍打在她身上,钻营她身体的每一个缝隙,唤醒她的理智,远处似乎传来了很多人的声音,是陪伴在她身边的那些人,敲打她的心门。 塞伊杰从波涛汹涌的大海里向岸边游,每一次的巨浪都要将她淹没,一群鲨鱼虎视眈眈跟在她的身边,口腔、鼻腔里被灌满海水,身体摆动到接近极限,这片海是这样辽阔,辽阔到难以望见港口。 波涛再一次将她淹没,她感受到头顶的压力,要逼着她低头、放弃,黯淡孤寂的海水里看不见光,是萧瑟的绝望。 但她更多一次冒出水面,湿漉漉的头发紧贴着她的脸颊,塞伊杰用所有的力气向前游去。 前面模模糊糊出现了一个岛屿,它很小,小到只有一棵椰子树生长。 快要沉入海底的身体啊,求你多坚持一会吧,马上就会上岸,我知道这里待不了多久,但请坚信,我会一直游下去,我不会停留,不会徘徊,我会带你回去,回到陆地,回到他们身边。 波涛在发狂,烦躁得要吞没她,鲨鱼一拥而上,他们要将塞伊杰拖下去,沉入暗无天日的海底。 但从未屈服的意志先一步将塞伊杰带上了小岛,她四肢并用爬上了岛屿,身上沾满了粗糙的沙子,干渴的喉咙吸吮椰子的汁水,鲨鱼只好围在附近,它们张着血盆大口,只要有机会就撕咬住塞伊杰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 海水在上涨,过不了多久就会淹没小岛,但至少此刻塞伊杰能休息。 塞伊杰的意识渐渐回笼,沉蒙的思想觉醒,眼珠开始转动,华光在她脸上跳跃。 塞伊杰终于扶着地面起身,难得的宁静填满心间,这双美丽的浅蓝色眼睛里重新出现了坚定,当扩散天际的闪电照亮世界,她抬头面对恍若白昼的天际说:“我不会认输的,阿拉库昂,我不会像你想象的那样被困在过往,我会永远和你做抗争,直到它再也伤害不了我。” 恐怖的雷声轰隆炸响,雷火点燃万物,烬灭之后是新生的曙光。 塞伊杰张开双臂迎接从天而降的雨点,它们不是宝剑,是生命的起源。 漫天的大雨抚摸、亲吻她的肌肤,冲刷她身上残存的血液,一切随着斜坡滑下,那个要毁了她的魔鬼离开了她的心。 塞伊杰弯下腰,将枪捡起来,她脸色平静,再没有因此生出多余的情绪。 手枪被尽可能拆成几个部分,塞伊杰将它们埋进不同地方的土壤里,每一次挖坑后掩埋她都会跪下亲吻这里的土地。 大地能包容万物,她宽容地注视这个小孩,愿意接受她的虔诚。 塞伊杰只留下了一枚子弹,这枚子弹寄托了她的这段过往,等到有一天她彻底放下的时候,她会回来,让它也留在这片土地上。 十岁的背影是孤寂的,她从黑暗中走出,即便以后有更刻骨的伤害,塞伊杰也不会回头,她永远不会回头看这无尽的凄怆,她只有明日,璀璨的明日。 14. 独白 父亲赌球负债,将他卖进□□,他好像几岁起就杀过人了,对他而言,这算不上什么会让他睡不着觉的事。 他习惯去处理帮派里最黑暗的事务,什么样的人没见过,那些临死前的恶臭像是苍蝇,总是飞来飞去。 遇见塞伊杰那天,哦,两年前的今天,也是他刚刚逼死了一个欠了高利债的人,那个人一直向他推销自己的孩子,跪下磕头求他宽限几天,眼泪和尿一起流出。 他觉得恶心,随手杀了。 然后塞伊杰出现了,他想如果那天塞伊杰没有穿着白色的背心会不会一切都会改变,他会冷酷地给他一个枪子。 但他太亮眼了,抢夺了所有的目光,他的脚步轻盈,和他完全不一样,那样的天真。 塞伊杰是个小孩子,他本来就应该天真,但阿拉库昂总是把他看作一个成年人,因为塞伊杰太像一个成年人了。 知道他叫塞伊杰后,他想起了那个有些名气的小天才,一问,果然是他。 那一瞬间,他认为自己的厌恶到达了顶点,他8岁时已经在帮派里扎根、干黑活,而这个小孩却享受着名誉与荣光,他被足球坑害了一生,而他偏偏是一名球员。 或许是他当时一眨眼的思绪,他的理智也糊涂了,他竟然没有杀了他,反而带到了这个秘密基地,他要羞辱他、要毁灭他、要让他和自己一样。 但不知怎么发展成了以后的模样,那些肢体上的接触,被塞伊杰踢来的足球撞到,有时他也会和塞伊杰踢两把。 呵呵。 真是可笑。 他笑话自己。 他这样迟钝的人都意识到了自己这么恶心的想法,是的,恶心,他唾弃自己。 这是一个小孩,尽管他像个大人,但他的身体就是一个小孩,那么矮那么瘦,那张脸那么稚嫩,但眼里总是发着光,被他欺负却从没有想过屈服,他一直在进步,他是天才。 他知道塞伊杰终有一天会离开这里,他会过上安稳、富贵的人生,或许会有一个美满的家庭,他不是月亮而是太阳,他的光芒终究会闪耀。 而他,□□打手,流浪天涯,手上沾满了鲜血,从没有一个能够落脚的地方,永远冷眼看着别人的生死,永远无法期盼明天。 只有和塞伊杰短短相处的一段时间,他才觉得自己有了生命,原来生活可以如此精彩,原来人类可以拥有这么多的感情。 所以他私心想要塞伊杰多留一会,在他的身边照耀他一会,就一会,他不会去耽误塞伊杰的人生,他如果还活着,就远远地看看他的比赛,如果有人伤害他,他一定会发挥他神射手的实力。 哎,跟塞伊杰呆久了,连说话方式都变得相似。 因此当他看见那个小孩子在仓库外徘徊的时候,他的心头一沉。 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要是这个小孩,他之后知道他叫热尔西乌,要将这件事情捅出去,那么 塞伊杰一定会成为人人喊打的存在,有谁会接受一个和红色司令部接触密切的人呢? 塞伊杰会从天之骄子、足坛新星,变成过街老鼠,甚至连一份工作都找不到,所有人都会向他扔石子,扔臭鸡蛋,因为他足够弱小可以欺负。 最终的结局很可能成为和他一样的人。 他无法接受,也不可能接受。 即便他一直阻止自己在塞伊杰面前杀人,但现在没办法了,他只有让热尔西乌闭嘴。 于是他开枪了,枪声响起的那刻,鸟儿飞上天际,他知道自己和塞伊杰彻底完蛋了。 那日之后塞伊杰的沉默更加佐证了阿拉库昂的想法,他只好自虐般、又愤恨地去伤害塞伊杰,为什么这个人这样迟钝,为什么就他一个人总是被情绪左右,为什么要因为一个别人而沉默? 阿拉库昂想起喝酒时一个小弟说的话,“恨啊,比爱还要记得久呢。” 所以恨他吧,如果可以这样留在塞伊杰的记忆里,那就恨他吧。 尽管塞伊杰的眼里失去了他最喜欢的灵动,但他还是可耻地沉沦,像是一个瘾君子,如果不能成为他的爱,就成为最恨的那一个,至少还有恨。 所以最后,傻瓜,一个自杀的人手里怎么能没有枪呢? 阿拉库昂用剩余的力气从腰间抽出第二把手枪,握在手里,终于能离开这该死的世界了。 塞伊杰,如果可以,下次我想多叫叫你的名字。 15. 比赛 次日,塞伊杰神清气爽地伸了一个懒腰,下过雨后,屋外万里晴空。 今天要和弗拉门戈进行一场邀请赛,塞伊杰随便吃了两口就下去赶公交车。 等到塞伊杰到达青训基地时,阳光已经炙烤大地,她擦擦脸上的汗,和马科斯打招呼:“教练,我来了。” 马科斯回头,一脸慈祥地说:“就差你了。”拉着塞伊杰到更衣室里。 塞伊杰心情愉悦,举手和队友们打了一声招呼,“早上好啊。”,随后非常理所当然地坐在了最中间的位置。 其他队友大多都敷衍了事,只有维森特走过来和塞伊杰抱了一下。 他是最近刚进入瓦斯科达伽马U13的前锋,没有经历过塞伊杰的黑暗统治时期,根本不相信这位虽然年纪比他小1岁但赛场上球风灵动、安全可靠的队长是别人嘴中的独裁者。 出生于足球家庭,维森特是一位富有责任感、勤劳固执、看不惯小团体的阳光开朗小男孩。 他认为他的这些队友是出于嫉妒才孤立塞伊杰,于是责无旁贷地承担起活跃氛围、调和矛盾、顺便拉着塞伊杰侃天侃地的任务,虽然塞伊杰经常会觉得这人聒噪,但在马科斯欣慰的表情下,还是咬着后槽牙和他交流。 “嘿,塞伊杰,你今天来的可真够晚的。”维森特帮着塞伊杰把球衣和球鞋穿好,然后把队长的袖标给她戴好。 不会说话你可以闭上嘴巴,塞伊杰在维森特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看在这小子还有点眼力见的份上说:“哦,你也知道,我来回一次有多不容易,说实话我还以为今天来不了了呢,昨天大半夜的时候又爆发枪战了。” 维森特立马蹙起眉毛,他的眉毛很粗,两边蹙在一起像是一条直线,围着塞伊杰转了一圈,“你没有受伤吧?” 塞伊杰拍掉维森特伸过来要看看她有没有受伤的手,“没有没有,也就睡梦中隐隐约约听个响,挠挠头接着就睡过去了。” 维森特棕黑色的手拍红了也看不出来,傻笑说:“那就好,没有你我们估计可有一场恶仗要打。” “嗯哼。”塞伊杰挑挑眉耸肩,“我知道,只要你能接得住我所有的球。” 然后她刚要接着说:“要是你敢吐我的饼,看我揍不揍你。”但在马科斯的死亡射线下还是咽了下去。 维森特瞬间立正,保证说:“只要你传的球,我都会吃下去的。” 塞伊杰恹恹地点点头,没有言论自由的日子可真难受。 随后马科斯把他们今天的战术详细介绍一番,采用4-3-3的阵型,以塞伊杰为核心,临场调度都听他的。 “好了,小伙子们!弗拉门戈已经好几次败给我们,这次他们重振旗鼓,扬言要把我们踢回老家!我们应该还给他们什么?” “失败!失败!”塞伊杰带头喊,维森特紧随其后,其他队友就算有什么不满,但现在他们的心是放在一根绳上的。 马斯克拍拍手掌,激昂地喊:“瓦斯科达伽马的十字军们,出发!让他们灰溜溜地滚回去!” 黑色球衣上贯穿一条白色的对角线,在中间印有红色十字,球衣在猎猎风中仿佛他们的队徽一样扬帆远航。 塞伊杰个子最矮,站在最前面,活动一下脖子,领着剩下10人从球员通道出去。 对面是他们的老手下败将,身穿红黑相间横条纹球服,眼神不善地看着他们。 但塞伊杰只是看了一眼就移过头去,对于这种总是败给他们的人,她都懒得去回一个凶狠的表情。 不过维森特等人在后面龇牙咧嘴,显得并不好惹。 两队站在中圈附近,塞伊杰上前和弗拉门戈的队长握了一下手。 对方来者不善,手上用了很大的劲,塞伊杰回以冷笑一声,轻轻松松把对面捏的五官皱在一起。 然后裁判投掷硬币,是瓦斯科达伽马先开球。 塞伊杰站在中圈旁,但她的前面有两个防守球员正在盯防她,于是她向维森特暗暗比了个手势,让他往另一边传球。 维森特接到指令,短传给中圈左边的队友米格尔,米格尔接到球后当即带球向前冲刺,弗拉门戈的后卫跟在他身边,阻断了进攻路线。 米格尔观察一下,发现自己突破不出去,于是向后传给维森特,只是这球速度不快,被离得更近的弗拉门戈前锋抢断。 黑红色球服的球员一拿到球,直接朝着禁区奔袭,由于刚才瓦斯科达伽马大多数人都围在前方,一下子暴露出后防的缺乏,那人带球跑得飞快。 塞伊杰在后面拼命地追,但还是给了对方单刀的机会,门将一个飞扑,皮球从侧边砸入球网。 开场仅仅几分钟,弗拉门戈便收获一球。 虽然这里没有观众,但他们的裁判、替补球员、首发球员立即爆发出山盟海誓般的喊声,好几个红黑色球衣的人抱在一块,看起来像是变异了的斑马。 塞伊杰几乎站在最前面观看他们的庆祝,她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米格尔的方向,这大哥正站在远处,扭头回避她的视线。 她忍了又忍,才没有过去压力他,但心中还是忍不住咆哮:‘大哥你是在干嘛呢?踢球踢得这么软绵绵,早上没吃饭吗?一脚送人脚底下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浓眉大眼的卧底!’ 塞伊杰努力压制自己,决定除非米格尔所处的位置非常好,她这场都不会再给他犯错的机会。 她指挥两个中后卫,让他们不要进的太深,然后从后面拍了拍维森特的后背,把他的头拉下来小声说:“等会找好位置,我尽量把球传给你。” 维森特本来还有点沮丧,落寞地看着刚才球从他眼前断下的地方,这是他第一次跟塞伊杰一起踢,就拖了他的后腿,要是他刚才跑得更快一点,就不会被攻下一城了。 但当他被塞伊杰拉着低下头,对视这双充满信任与坚定的眼睛时,懊恼和后悔烟消云散,塞伊杰的话像是一个打气筒,扑哧扑哧又把他这个瘪了的气球打起来了,他把腰挺起来,说:“我不会和米格尔一样的。” 米格尔在远处也不无辜地中枪。 塞伊杰满意地点头,说的没错,如果场上有10个米格尔,她会给他们一人一个巴掌。 重新回到中圈,塞伊杰这次自己开球。 她冷静地将对方的站位观察一遍,右脚向前一滑,把对面的球员重心一晃,然后左脚脚跟紧接着把球上前推进。 足球朝着对方禁区滚动,塞伊杰把球往右边带,她带球跑动的速度很快,身边立马吸引了三四个人包围。 继续前进一定会被断球,除非回传——塞伊杰目光暗沉——但,她这次不想相信这群天天梦游的人。 塞伊杰先是将球往回收一下,然后猛地脚尖一挑,球从两个人之间的缝隙间跳过去。 趁他们愣神之际,塞伊杰加速也蹦起来跳过去,球权再次回到她的脚下。 草场在她的身后流逝,已经到禁区旁边了,塞伊杰周围有更多来堵截她的人,他们一致认为塞伊杰要独立带球突破,这也是她一贯的行为。 塞伊杰每次在队友失球时都会触发七宗罪之暴怒,然后一脚轰入球门,从此极大概率会减少传球次数,这在他们几个俱乐部之间已然不是秘密。 于是当塞伊杰竟然用脚内侧搓击球底部时,他们只看着球从高空飞过然后精准落在维森特身前。 ‘我必须要踢进。’维森特俯身,从没有这么专注过,肾上腺素支配了他的躯体,足球划过完美的弧线,在门将的指尖之外,落入球网。 瞬间庆祝的声浪炸开,一波波传入维森特的耳中,但他只愣住看那个静止的足球,手指无意识握拳又放开,后面有好几个队友冲过来抱住他。 这是他的第一个进球。反应过来的维森特挣扎着摆脱眼前的千手观音,向着球场右侧的塞伊杰飞奔而来,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发着光。“塞伊杰!塞伊杰!”他大声喊着塞伊杰的名字,用力将他抱住,手掌拍着塞伊杰干瘦的后背。 本来天气就热,跑来跑去出了不少汗,黏黏糊糊地像是被年糕黏上了,塞伊杰用了点力气把维森特推出去,呼,这大个子,力气还不小呢。 但维森特还是抓着塞伊杰的肩膀,在他亮闪闪求表扬的眼神下,塞伊杰只好踮起脚拍拍他的头,说:“不错,恭喜你的第一个球。” 维森特听见表扬后立马心花怒放,嘴角差点咧到耳根,眼看着大个子又要把她抱起来,塞伊杰连忙制止:“别抱我了,黏黏的不好受。” “好吧。”维森特垂下眼,把手放下,将要过来和塞伊杰庆祝的队友挡开。 这场比赛还没有结束。 上半场的哨声吹响时,瓦斯科达伽马以3:1领先弗拉门戈,除了最开始米格尔失误导致的进球,塞伊杰再也没有给过他们机会,既指自家不省心的队友也指弗拉门戈。 下半场开始后,塞伊杰带领维森特继续扩大优势,比分来到了5:1,弗拉门戈彻底没了斗气,场上散步的大爷军逐渐增多。 于是马科斯将塞伊杰换了下去,换了一个中后卫上去,现在他们只用守住当下就行。 但在两人目眦欲裂的注视下,全场结束的哨声吹响,比分终结在5:3。 马科斯揉了揉自己的抬头纹,终于理解了塞伊杰怎么有时候忍不住气的跳脚,“没了你瓦斯科达伽马还能怎么办?一个个都!” 他将更脏的话咽下去。 塞伊杰则终于打出塞伊杰此身从此分明的CG,不是她想怒发冲冠,是这群大哥大爷完全不带脑子上场,天天不知道在那阿巴阿巴什么! 现在也就维森特还是个正常人。 可悲啊,十不足一,是巴西的沉沦还是她的放纵。 塞伊杰深深叹一口气,心中已经无奈,行吧,爱咋咋地吧。 对面弗拉门戈的好几个小伙子开始抽泣,这是他们第不知道多少次输给瓦斯科达伽马了,没哭的是已经麻木到眼泪都流干净,输给塞伊杰,他们早就不承认输给瓦斯科达伽马,也不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 塞伊杰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他们身上,想要一个筋斗云翻出来,那得是修炼成如来佛祖的程度。 红黑军团再一次败退。 维森特眼圈有些泛红,他颇为颓废地走到塞伊杰身前,都不敢抬头:“对不起,我没有守住你的比分。” 他将手臂挡在眼前,身体一抖一抖,虽然最后赢了,但在他看来和输了没有区别,没了塞伊杰这支队伍就是一群虾兵蟹将,全无纪律可言,成功的基础都建立在塞伊杰的传球之上。 维森特有些狼狈,他怎么在小弟弟的面前脆弱到眼泪都止不住。 哎,塞伊杰在心里叹一口气,怎么大的小的都要她哄,算了,这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能和她顺利连线的,把他的信心打击没了之后自己在场上肯定有一天忍都忍不住。 于是她的两只手举起来,强硬地从维森特的手臂间挤过去,手掌覆盖在他温热的眼眶上,“不许哭了,你是你,他们是他们,我还不了解吗,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不许再责备自己。” 维森特的手臂僵住,最脆弱的眼珠在塞伊杰的手掌下颤动,他不敢睁开眼,怕自己的睫毛会刮到塞伊杰。 “维森特,你是我最好的搭档,不要妄自菲薄,之后你和我一起训练。” 一股暖流胀胀地填充维森特的内心,这样坚定的被信任感让他还想落泪,但他忍住了。 谢谢你,队长。维森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然后塞伊杰把手抽了出来,本来想着物归原主,把眼泪擦到维森特身上,但他这衣服直接和皮肤紧紧相贴,肯定全都是汗,无奈的塞伊杰只好甩甩手,回去用毛巾擦擦。 维森特一键跟随,他们一起回到更衣室,马科斯正在里面大发雷霆。 16. 耳环 紧张的气氛在更衣室内进一步蔓延,没有人开口打破沉默。 塞伊杰看了他们一眼什么也没说,收拾收拾东西自己走了,她都懒得浪费口舌。 此时时间还早,周末街上人熙熙攘攘。 父母带着三两个孩子站在橱窗前,他们指着玻璃里的玩具吵闹,争吵着让爸爸妈妈买自己想要的那个。 情侣在珠宝首饰店里来回逛和试戴,闪烁的钻石耳坠戴在耳朵上,随着走路而不停摇晃。 成人与父母从商场里走出来,他手上提着大包小包,明明年轻力壮,但他的父母却争着要帮他。 塞伊杰的步伐越来越缓慢,人群从她的身边穿过,他们笑着闹着或者不发一言,像是一阵风吹动着天上的云彩行走。 她站在中间,明明没有移动,可她总感觉自己飘来飘去,一会向前一会向后,这是一个由线条组成的世界,塞伊杰的身体透明其中有无数漫长的细线透过她的身体与其他人连接,上面是暗沉铅灰的天空,周围是褪色黑白的建筑,脚下是流动的河流。 塞伊杰的灵魂是一片汪洋大海,但她总在睡梦中触及到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屏障被迷雾笼罩,走进去就会迷失方向。 渐渐地,她也不再探索。 塞伊杰神色恍惚地遥望琳琅满目的饰品,即便没有灯也在折射光彩,她忽然想到杰西卡很久之前的一对耳环。 其实也没有什么值得宝贵的,不过是很素的一对银耳环罢了,但杰西卡总是用擦银布将它擦亮,她会神神秘秘地对着耳环说些什么,塞伊杰只能听见“挺好的。”“不用担心。”,有时候晶莹的泪珠会砸在上面,她攥紧耳环贴在自己的心口,不想让塞伊杰察觉于是只有控制不住的哽咽声传出。 等到塞伊杰一岁的时候,她注意到杰西卡的耳环永久地消失了,这对圆环再也没有在杰西卡的耳垂上摇晃逗她开心。 取之而来的是很多生活必需品,是给塞伊杰做衣服的布料,是杰西卡再也没有放过物品的空盒子。 塞伊杰没再见过杰西卡会对着什么诉说,即使是她也不行。 塞伊杰不是傻子,她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什么也说不了,难道去说她在一岁之前就有了记忆和思想吗?她不能,也无能为力。 一道光亮忽然从远处折射而来,刺中她的眼睛,塞伊杰下意识闭上眼,等到光芒消失后,是橱窗里最复杂最华丽的钻石耳环,旁人匆匆路过很少有驻足的,它放在那里就筛选掉了很多人。 塞伊杰垂下眼,她在想着什么,一些模糊逐渐清晰的东西。 突然她的肩膀一偏,被惯性带着踉跄几步。 “对不起啊,不小心撞到你了。”一个女生转过身扶住她,“你没事吧?” 这当然没什么,比她受到过的轻多了,不过塞伊杰看女生焦急的样子,恶趣味一下子控住了大头,于是呲牙咧嘴捂着自己的肩膀,“嘶,好痛啊,感觉动不了了,胳膊好像要掉了。” “什么?”女生大惊失色,手都不敢去碰塞伊杰的肩膀,“那我们去医院吧,我不会跑的。” “哎呦哎呦,我不是想讹你,但我真的不敢动。”塞伊杰做出痛苦的表情,头扎在女生的肩上,一副要倒了的样子。 “你你你……”女生手忙脚乱,又想去稳住塞伊杰,又害怕碰到塞伊杰的痛处。 旁边传来一声无奈的笑,一双手也不怕弄疼了塞伊杰,直接把他从女生的肩头往后拖了出来,塞伊杰一下子仰倒在他身上。 “埃莱娜,你自己出去可小心别被骗了。” 是维森特的声音。 塞伊杰见运气不好碰上了熟人,鼓着嘴起来,也不回头搭理维森特,对埃莱娜说:“埃莱娜你好!我是塞伊杰,刚才和你开玩笑,很抱歉让你担心了。” 埃莱娜松了一口气,她和维森特长得有点像,但是皮肤更白一点,棕色的眼睛大而圆,大概十五六岁,看起来很稚嫩。 见自己的弟弟和塞伊杰很熟悉,她抱怨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去法院找法官了呢。” “嘿嘿嘿,埃莱娜你原谅我吧,你可真是个漂亮的姑娘,你的眼睛就像是一团宣软的棉花糖,让人忍不住想埋在它的柔软里,我不小心着了迷,才想逗逗你。”塞伊杰连忙送上一波彩虹屁,围着埃莱娜从头夸到尾,这才把生气的姑娘给哄好。 维森特走过来说:“塞伊杰,你居然还喜欢逗人玩?” 塞伊杰把背挺直,咳嗽两声:“你管我呢,还有你,突然冒出来吓我一跳。” “那我可不能看着我姐姐被你骗的倾家荡产,不然我只能去你家当保姆还债了。”维森特揽住塞伊杰的脑袋揉了揉。 “哎嘿,我看你是想让我出完丑才说的。”塞伊杰不服气地说。 埃莱娜插不进两人的对话,终于想起来这是维森特经常在家里说的队长,平常对他很是照顾,虽然就目前而言好像并不是这样。 “好啦好啦,我要回家了。”塞伊杰推开维森特,公交车都是定点的,去玩了还得等好久。 她向维森特和埃莱娜挥挥手,有点肥大的衣服在跑动中一下一下地拍打在她身上。 “喂,这就是你们的队长?”埃莱娜虽然比维森特大,但和他差不多高。 “嗯。”等塞伊杰消失在人群中,他才转过来和埃莱娜接着去买家里顶头上司下达的指令。 埃莱娜想起塞伊杰刚才对她猛烈的夸赞,感觉有点好笑,说:“这小子之后肯定能和咱们的大球星一样看齐。” 维森特没反应过来:“什么?” “就是天天流连在夜店里,把人家哄得恨不得粘在他身上,以他的模样,估计别人也很愿意。” 维森特脚步一顿,联想到这样的画面,灯红酒绿中塞伊杰和美女贴身热舞,两个人互相喂给对方酒喝,他皱眉严肃地说:“你说什么呢?小心我回家告诉爸妈你就在这和你弟弟说这些。” 埃莱娜没想到维森特竟然当真了,锤了他一下,“开玩笑呢,我随便说说。” 维森特轻哼一声没有搭话。 拥挤的公交车站,塞伊杰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不点了,想要跟着人混上去是不可能的事情,她只好扒拉两下,硬挤上去。 像是被塞进了鲱鱼罐头,人身上的汗臭味混杂着油漆味还有酸腐的味道叠加在一起,熏得塞伊杰头疼得要裂开,每一次呼吸都是生命的燃烧。 尤其是老旧的车辆状况,总是像把人放在一个大锅里,由老练的厨师长不停地翻炒,塞伊杰被晃得晕头转向,要是她草场上有这水平,1vs21她都不带怕的。 好不容易装作一条灵活的泥鳅从渔网的空隙中钻出下车,塞伊杰赶紧深吸几口气,结果恶臭的气味将她呛得差点哕出来。 她侧过脑袋一看,好吧,又是一座垃圾山。 塞伊杰用指节擦擦自己的鼻尖,避开这里往上走,却又差点被莫名其妙出现的香蕉皮绊倒,她无奈地歪嘴笑一下,天知道她仅仅是今天就无奈了多少次。 路边的流浪汉不知道在吸着什么,震天响的放克音乐从简易的棚屋中仿佛冲击波刺痛她的耳膜,密密麻麻纠缠在一起的电线摇摇欲坠,飞驰的摩托车根本不避着人。 塞伊杰面无表情地注视这个生存了十年的地方,心中的火苗一跳一跳。 夜晚随着地球的自转到来,塞伊杰和杰西卡躺在床上聊天。 “妈,你想不想离开这,去下面过正常的生活?” 杰西卡愣住,她在富人区做清洁工,清楚他们的舒适与安逸,“当然了,如果能离开这是最好的。” “嗯……”塞伊杰的小脑瓜一点一点。 “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杰西卡很了解塞伊杰,有些话他不是随口说的,“你可不要冲动做傻事。” “我没有……”塞伊杰隔着帘子一直在咬手指甲,“我们会出去的,很快的,很快的……” 突然,外面传来炸弹爆发的声音,然后是密集的枪声,天边一亮一亮,还有火光摇曳。 塞伊杰心头一颤,好像有上千银针往她的头上扎,不断刺痛她的神经,她痛叫一声,抱着脑袋在床上翻滚。 “怎么了?怎么了?”杰西卡把帘子拉开,塞伊杰面色苍白,短短几秒钟时间内被冷汗打湿。 杰西卡慌忙地搂住塞伊杰,控制住他的身体。 塞伊杰剧烈地颤动,几乎没有吸气,由腹部带动整个上半身从鼻腔往外呼气,她死死咬住牙关,嘴唇因缺氧而有些发紫。 杰西卡不知道塞伊杰是怎么了,她想用仅存的记忆去做人工呼吸,但塞伊杰的动作越来越大,她根本控制不住。 “扑通”,塞伊杰从 床上滚了下去,重重砸在地上,杰西卡手无足措地看塞伊杰痛苦的样子,外面的火拼仍然没有结束。 不能再等了,杰西卡一咬牙,背上塞伊杰,她得带塞伊杰去找医生。 杰西卡打开门,门前的空地上被炸出了一个大坑,尘土飞溅在她身上,就在她要迈出第一步的时候。 塞伊杰抽搐的身体软绵绵地依靠下来,头垂在杰西卡的颈窝,温热绵长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子上。 塞伊杰用很微弱的声音说:“我没事了,妈妈,快回去。” 杰西卡犹豫一下,刚跨出去的脚缩回来,嘭一下把门关上,她拖着塞伊杰躺倒在床上。 “宝贝,怎么样?”杰西卡扶起塞伊杰喂水给她。 “还行。”塞伊杰有气无力地说,她刚从刚才突发的恶疾中清醒,浑身无力,脑子也浆糊糊一片。 “这是怎么了?是受什么伤了吗?” 塞伊杰同样很疑惑,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和发羊癫疯一样,明明前一秒还好好的。 “我也不知道……”塞伊杰想要去思考,但下一刻就会传来钝痛,像是有个锤子在敲她脑袋顶的钉子一样。 杰西卡担心塞伊杰的脑子发生病变,这可不好治,“明天去医院看看吧,千万不要出事。” 她把塞伊杰额前打湿的刘海捋到旁边,轻轻揉他的太阳穴,像小时候一样唱着摇篮曲,哄着疲惫的塞伊杰在外面不消停的枪炮声中睡去。 杰西卡没有阖眼,她忧愁地看塞伊杰沉稳的睡颜,一只手握着塞伊杰的手,“宝贝,我们会好好的,会没事的,妈妈不能失去你。” 她一直睁眼到天亮。 这次黑|帮之间的火拼格外持久,次日他们还是被困在屋里,直到家中仅存的食物和用水即将耗尽,外面才渐渐平息下来。 杰西卡立刻带上家中的积蓄,和塞伊杰去了一家私人医院检查,巴西的公立免费的医疗要是去等要很长时间,她不会拿塞伊杰的健康来换取金钱上的免费。 检查结果出来,一切正常,医生甚至夸赞塞伊杰的脑区发育得很好,尤其是运动区的面积很大,一定是个踢足球的好脚。 然后他们把这次塞伊杰突然抽搐的经历告诉白大褂,他皱眉,这么多年的从医经验也是头一次听说这种情况。 “如果之后还发生的话再来找我,我怀疑可能是心理问题。” 塞伊杰和杰西卡一怔,难以置信,“心理问题?” “是的,按照当前的技术还没有办法直观地测出心理而导致的变化,所以这只是猜测,而且如果是心理问题,恐怕我们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两人心事重重地回来,不停琢磨是怎么出现心理问题的,像这样的枪战之前也不是没发生过,为什么偏偏这次突然爆发呢? 塞伊杰也很不解,她的性格不是会因为那些杀人犯的行为而出现精神错乱的,一切像是一团纠缠不休的乱麻让她费解。 回来后,邻里之间的消息传得飞快,他们马上知道这次旷日持久的枪战背后的原因。 据街道口的大爷大妈所说,是红色司令部的一个头目被暗杀而导致的部分产业链断裂,其最高级的首领震怒,两个帮派之间直接开始龙争虎斗,大规模使用热武器,流弹飞射,最终以红色司令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程度战胜了武装民兵团。 那个结巴的大爷磕磕绊绊说:“好像,像叫什么阿……阿……” 他细细思索后,光滑的大脑皮层战胜记忆,“哎,我也忘了,反正是阿什么什么。” 塞伊杰心头一沉,阿?阿拉库昂? 不,名字开头是阿的人有很多,阿丰索、阿图尔……不一定就是阿拉库昂。 但她敏锐的直觉告诉她,就是阿拉库昂,就是他。 怎么会…… 塞伊杰怔怔地看着那张揉皱的纸条,那个很遥远的地方,不在巴西……他死了?天堂?不,以他的德行,去地狱人家都会嫌弃他吧。 一种怅然的忧愁像是丝带般缠绕着她,收紧她的心脏,塞伊杰将围巾和团队之星拿出来,以及这张纸条摆在眼前。 她睫毛微颤,死亡,真的很近啊,连阿拉库昂都会死,何况她呢? 像是加入化学公式的催化剂,塞伊杰心中的火苗被氧气和木材不断催生,越演越烈。 17. 度假 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塞伊杰还是经常会因为外面的枪声而发生这样类似癫痫的情况,但检查结果确认她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器官病变,于是他们只能去心理医生那里咨询。 心理医生见过不少因为枪击而造成心理阴影的人,但像塞伊杰这样反应如此剧烈的着实罕见。 纯白的咨询室内,医生非常亲切地坐在塞伊杰的对面,问他是否曾经发生了什么和这些相关的事情。 塞伊杰眼神一眨,把小时候那个被打破的足球告诉了医生,但她手指绞了一下,和阿拉库昂发生的事她不可能说。 医生在听他说话的同时,也在观察塞伊杰的表情和动作,语言可以骗人,但下意识的行为不会。 他察觉到塞伊杰大概没有说谎,但一定有什么东西他在隐瞒,他循循善诱,只有知道病因才能有效开导。 但塞伊杰始终避重就轻,围绕小时候的事以及最近频发的枪战叙述,对于真正核心的问题闭口不谈,时不时开个玩笑,只有提到杰西卡的时候会有几分认真的神色。 医生瞬间意识到这个年轻人有很重的心理防线,虽然表面上嘻嘻哈哈,看起来阳光开朗热情乐天,但实际上他有自己的一套处事原则,他对于大多数没有走进他心里的人就是这样一副无所谓你怎么样、有过天大的矛盾之后都能和你勾肩搭背的状态,更具体而言就是以道德底线去对待他们,可若是真正让他认可的人,他不会这样冷漠忽视到近乎残忍,而是很坚决到可以放弃甚至不顾自己和他人利益地去守护对方。 他绝不可能对自己卸下心防,医生于是只好把杰西卡叫进来,说:“你们家小孩应该是受过什么创伤导致PTSD,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开这里,离开刺激源,不然只要还有这种情况就会复发。” 他们无功而返,塞伊杰捏了捏杰西卡的手背,“妈妈,我们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 杰西卡焦虑要不要再找一份工作,听见塞伊杰的话亲了亲他的发顶,答应一声。 这不到两年的时间里,或许是身体服从意识的不断恳求,塞伊杰身体急速抽条,从一个小豆丁,蹭蹭蹭长到了1.65米,简直是生理学奇迹。 由于长得太快,塞伊杰整个人呈现出极度瘦削的模样,从侧面看薄得像一层纸,正面看几乎是骨架上盖了一层皮。 太多人因此对塞伊杰犯规,于是她在逐渐转变自己在球场上的定位,她现在更多去做一名发牌器,而不是去参与残暴的拼抢。 虽然过于干瘦的身材让她经常被当做场上的重点关注对象,但也反过来训练了塞伊杰灵动的球风,现在两个人以内想要断她的球几乎天方夜谭,她脚下的动作太快,左右脚交替摆弄足球方向,只争对方被晃倒的一瞬间。 她和维森特之间也越来越默契,他们差不多天天一起训练,一个眼神维森特就能领会到塞伊杰让他去哪个方向等着。 她一直在努力训练维森特成为一名合格的中锋,未来的巴西需要这样的一个正印中锋,她也想着到时候把维森特一块带去大巴黎。 可能当年受过罗马里奥教育的缘故,塞伊杰几乎不让维森特回撤参与组织,而让他在禁区附近等待时机,她会把球传到最宽阔、射门视野最好的位置。 在有了维森特之后,塞伊杰也光明正大地不去射门了,她讨厌射门,甚至很少出现在禁区附近,她可以容忍别人没有射进,但无法容忍自己射偏了。 当然塞伊杰的技术并不差,甚至很多前锋拍马都比不上她,无人可用时的世界波总是刷新记录,这干瘪的身体内藏着势如破竹的能量。 塞伊杰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经验教给维森特,虽然他的天赋比自己还是略逊多筹,但至少用起来顺手,很少浪费她的传球,比那群大爷听指挥多了。 “别用你的左脚,用右脚!”塞伊杰把球传给维森特,看他又要用惯用脚触球,立马大声制止。 维森特身子一歪,当即用一种极扭曲的动作旋转回来,勉强用右脚送出软绵绵的贴地球。 塞伊杰跑过来,她现在和维森特差不多高,抓着他的耳朵喊:“维森特!不要太依赖你的左脚了,如果当时最好的时机用左脚会被封锁球路怎么办?明明今天说好了要训练你的右脚的!” 维森特顺着塞伊杰的力度歪脑袋,连忙赔罪:“哎呦哎呦,我刚才一激动就忘了,我保证等会不会再让我的左脚碰一次球了。” 塞伊杰哼一声,放开他的耳朵,说:“快点把你的右脚练得和左脚一样顺脚,之后还有头球的训练呢。” 维森特摸着耳朵揉了揉,点头乖乖答应。 塞伊杰就这样不仅压力自己,还压力维森特,幸好这小子不是传统的快乐泥巴人,他很享受被塞伊杰带动着一起进步的时刻。 两个人渐渐有了达伽马“双子星”的称号,球场上维森特总是能在禁区精准走位,很简洁地调整塞伊杰的传球然后射门,只要两人同时出现就未尝败绩。 维森特进球后总是冲过来抱着塞伊杰举起来,最开始塞伊杰还有点抗拒,但之后又不忍心看他眼里的光啪地灭了也就随他去了,他们的默契让弗拉门戈、弗鲁米嫩塞、博塔弗戈一众天才折戟沉沙。 她一直在催促自己以及维森特的成长,每次都是训练到筋疲力尽才走,她太缺时间了,那个两年她必须要赶上。 索性她的身体素质足够强,简直能当驴用,受点小伤两三天就能好,甚至用不着专门的治疗。 维森特有时候端着盘子和塞伊杰一起吃饭的时候会说:“你太累了,该多去休息休息,周末和我一起去海边游泳吧。” 塞伊杰摇摇头,“沙滩足球我可以,但游泳还是算了。” 维森特失望地戳了戳盘子里的鸡肉,“我们还是朋友吗?我都邀请你这么多次了,你每次都拒绝我。” 塞伊杰一噎,好吧,确实是这样,印象中维森特确实每周都会提一次,为了让两人的默契如初,她难得给自己放了个假。 维森特欣喜若狂,两只眼睛笑的眯眯在一起,大手一挥,这次旅行他包揽全部费用。 塞伊杰心想,你想让俺自费俺也付不起呀,到时候不还是得你先垫着,还不还再说,但面上还是非常配合地鼓掌,大肆夸赞维森特真是个大方的哥哥,对她真是太好了。 周六清晨塞伊杰早早起来,她穿了一件浅绿色的短袖和天蓝色牛仔裤,很朴素但对于她来说却会显得符合她这个年龄阶段的青春活泼。 把短袖的下摆扎进牛仔裤里,塞伊杰非常满意地发现自己的腿又长了一截,之前正好的裤长现在露出了脚踝。 不愧是我啊,要是能长到一米八多,那岂不是比例逆天了?塞伊杰对此表示赞同。 稍微洗把脸,塞伊杰快马加鞭往山下走,维森特说第一个景点是耶稣像,就是当初她只可远观而付不起门票的世界新七大奇迹之一。 这里来的越早越好,否则坐小火车上去就要排队了。 她和维森特先在瓦斯科达伽马汇合,维森特穿了一身运动装,黑衣黑裤,上面有一些白色的花纹,塞伊杰很怀疑这个人在暗暗表示对达伽马的忠心,和他们的队服不说是一模一样也是非常相似。 “维森特,你小子还挺鸡贼啊,连常服都和咱俱乐部的颜色一样?”塞伊杰用胳膊肘捣捣维森特的腰。 “我,我这就是凑巧。”维森 特上下扫视一眼塞伊杰的穿搭,明明两人差不多大,现在倒好像比他大了十岁一样。 “这是什么?”塞伊杰忽然凑近,指了指维森特脖子上挂着的一个小包。 “这个啊……”维森特拿下来打开,里面是一台银色的佳能IXUS,“是CCD,我特意带来拍照的。” 哦,是相机啊,塞伊杰都快忘记这个久远之前的东西了。 她把CCD拿出来,稍微摆弄了两下,然后——偷袭!对着没有准备的维森特按下快门,一个赛级虐的身材比例被她拍了出来。 照片里维森特还捧着他的小包,整个上半身极度突出,但腿只有短短一截,仿佛是一根快被剥了皮的香蕉,尤其是维森特完全没有防备,脸上露出了澄澈呆萌的表情,眼睛居然拍的和他姐姐埃莱娜一样大了。 塞伊杰对着这张照片笑得直不起腰来,抓着维森特的胳膊狂拍大腿。 维森特心里升起一丝不妙的感觉,把相机夺回来,一看,见鬼了,这真的是他吗?他妈都认不出来吧。 但他没有把照片删掉,而是快速把相机收回包里,然后扯着塞伊杰两颊上的肉,气的牙痒痒:“剥夺你使用相机的权利,待会只有我照你和我照我自己的份。” “好好好。”塞伊杰还是在笑,这个黑色香蕉的印象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况且她也懒得给人拍照,你想要我还不给你拍呢。 维森特已经提前买好了票,他们到科尔科瓦多山的时间尚早,很快就排上了小火车。 穿行于蒂茹卡国家公园,车窗外是热带雨林风光,阳光从枝杈间绵绵地洒进来。 塞伊杰坐在小火车的右边,阳光温柔地打在她的侧脸上,脸上的茸毛隐隐能够看见,脸庞沐浴在淡淡的金光之中,风刮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她干净到轻灵的眉眼,这双浅蓝色的眼睛中倒映着葱葱绿绿宛若一波绿水的树冠。 维森特不由自主举起相机把这一幕拍了下来,咔嚓一声,塞伊杰转过头看他,维森特又按了一下快门,拍下了塞伊杰眼中的自己。 塞伊杰自然地把手伸出去,维森特将照片调出来后递给他,塞伊杰一看,哎呦小伙子技术不错嘛,这构图、人物和光线再加上CCD自带的一种清冷疏离的偏青蓝色滤镜,简直好看得和刚下凡一样。 非常好非常好,她正式任命维森特为她的御用摄影师。 塞伊杰心花怒放地把相机还回去,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维森特你拍照技术也太好了点吧,和专业的,不,比专业的摄影师还好。” 维森特被夸得不好意思,挠挠自己的头,小声说:“还好啦,我也就是在家里都充当拍照的角色,给我爸妈拍,给我姐拍,都是锻炼出来的。” “那你把相机给我吧。” “啊?”维森特一愣。 “我给你拍呀。”塞伊杰的眼睛里好像有水晶在闪烁,“不是没有人给你拍吗,我给你拍。” 维森特感觉眼前的一切都静止了,塞伊杰弯起的唇角、向他伸出的掌心,他说出的话在这个其他都静止的世界里不断回荡。 他僵硬地摆出一些姿势,很俗套的比耶,像是一个关节生锈的机器人一样被塞伊杰指挥。 等到他被加满了机油,才回过神去看塞伊杰给他拍的相片。 只是……维森特欲哭无泪地抬头看塞伊杰,他正扭头朝窗外,睫毛扑闪扑闪,一副恶作剧之后故作无辜的样子。 他扶额苦笑一声,默默把相机收起来,决定今天绝不可能再让塞伊杰给他拍照了。 他也不知道塞伊杰怎么能找到这么诡异的角度,把他拍的和地主家的傻儿子一样,就差没有流鼻涕泡了。 18. 度假 小火车终于到站,他们爬到山顶,那里矗立着庞大的耶稣像。 这里人很多,维森特见缝插针让塞伊杰过去拍了几张,然后拜托游客给他们照张合影。 巨大的张开双臂的耶稣像下,维森特搂着塞伊杰的肩膀,周围是流动的人群和嘈杂的环境,他们一起比大拇指,上排洁白的牙齿格外明显,笑意从他们脸上被传播到游客身上,时光被定格在相片中。 “谢谢。”维森特向路人道谢,转头塞伊杰已经趴在围栏上欣赏从山顶看里约全城的风景。 她的胳膊很细,腕骨突出,皮肤下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当手臂伸出围栏去感受大西洋刮过来的风时,短袖的袖口鼓起,更衬得她皮包骨头的瘦。 刘海全部被刮起,塞伊杰全身心去感受里约的魅力,科帕卡巴纳海滩和伊帕内玛海滩像是两弯白色的月牙镶嵌在蓝色的海岸线身上,海浪亮闪闪得一下一下往岸上扑。 糖面包山站在海湾入口,山脚下的瓜纳巴拉湾里点缀着小船,跨海大桥将里约和对岸的尼泰罗伊市连接在一起。 高大的建筑遍布在山与山之间,那里是她未来想居住的地方。 大西洋的洋流给里约带来了更漫长的雨季,却也领着南美的人们跨越大洋抵达欧洲,去到完全陌生的国度。 山顶的风很喧嚣,维森特在后面给沉浸在里约震撼风光的塞伊杰拍了几张相片,然后握住塞伊杰没有伸出去的那个胳膊,他实在担心塞伊杰会被风捎走。 两个人在山顶静静地待了很久,维森特本来想说些什么,但塞伊杰太过专注,他也只好陪着塞伊杰俯瞰里约,这也是他第一次这么仔细地去观察家乡。 久到周围的人越来越多,维森特用余光注视塞伊杰,他闭着眼,下巴搭在栏杆上,好像是在睡觉。 戳了戳塞伊杰的胳膊,维森特说:“塞伊杰?中午了,我们下去吧。” 塞伊杰揉了揉眼睛,她也不困,但就是有些被吸干了精气一般。 “嗯,走吧。”她晃晃脑袋,迈开一步后差点摔倒,还是刚才维森特一直没有放下她的胳膊才维持正常。 “怎么了?”维森特扶住塞伊杰,关切地问。 塞伊杰脸色有些病态的白,头重脚轻的感觉越发强烈,“没事,大概刚才站久了脚麻。” 幸好下去到小火车的距离不远,维森特搀扶着塞伊杰总算上了小火车。 随着小火车往下走,塞伊杰不适的感觉渐渐消失,嗯?怎么回事?塞伊杰纳闷地想,又忽然觉得如芒在背,但回头,只有高山以及那座耶稣像。 塞伊杰心头毛毛的,之后还是少来这里的好。 维森特见塞伊杰终于恢复精神,大松了一口气,他从刚才到现在,眼睛都不敢离开塞伊杰,生怕他突然就身体一软长眠不起,那他这辈子都别想睡个安生觉了。 怀疑塞伊杰是没吃饱饭,维森特带他去一家老店吃海鲜。 “两碗莫基卡,一份海鲜拼盘。” 当天采购的鲜鱼、虾、鱿鱼等渔获,搭配番茄、彩椒、洋葱,用椰浆和特有的红棕榈油小火慢炖,汤汁浓郁,配上白米饭,一口下去既鲜美又酸辣,鱼肉软嫩丝滑,吸满了风味独特的汤汁。 再吃点鳕鱼、鲷鱼、生蚝、蛤蜊、烤虾…… 塞伊杰闭上眼睛幸福地享受美食每一次咀嚼而填充口腔的味道,这还是她第一次吃饭吃的这么慢。 维森特本来都习惯了吃这些,但看塞伊杰如此珍视食物的样子,也不自觉放慢牙齿与食物的碰撞,这些他早就预料到的滋味竟然迸发出了全新的感受。 “很好吃吗?”维森特忍不住问。 “当然了!”塞伊杰立马回答,然后开始滔滔不绝地描述每一道菜的味道,简直口若悬河,翻来覆去的形容词都不带重样的。 维森特不禁奇怪自己和塞伊杰真的吃的是一样的东西吗?怎么就直接天上人间了? 老板也被这通言论吸引了过来,他对自己的厨艺要求很高,遇见这么一个懂行的客人那就是老鼠与大米,王八与绿豆,两人激烈地讨论起来。 老板抹了抹眼角的泪花,感慨道:“这把岁数居然遇上了知己,小友你来吃饭我都请了!” “老叔你这人真是太仗义了,其实我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塞伊杰大喜,当即又将这顿饭从头夸到尾,言语之真切,情绪之浓烈,反应之激昂,完全就是一位狂热爱好者。 老板顿足捶胸,大手一挥把这顿饭免了,欣慰的笑容完全掩饰不了一点。 只有还在状况外的维森特被塞伊杰拉了出去之后,才发现自己的钱包里没有少一分钱。 “啊这?发生了什么?”维森特震惊地站在街边。 塞伊杰微微抬起下巴,双手叉在腰间,“哼哼,不过略施小计而已,请你吃顿饭呀。” 街边玻璃反射的彩光打在塞伊杰身上,整个人好像高大了三分,维森特既惊讶,又觉得这就是塞伊杰,总是会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的塞伊杰。 和塞伊杰在的每一天都与众不同,他总是有能力让平凡的一天变得多姿多彩。 维森特记录下塞伊杰叉腰骄傲的样子,正午阳光强烈,他的手心出了点汗。 下午他们去了科帕卡巴纳海滩,上午眺望的海岸线成为脚下绵密的细沙。 维森特帮塞伊杰提着脱下来的鞋子,塞伊杰往海水里走,虽然尽量把牛仔裤往上卷,但还是打湿了一点。 一波一波海浪涌过来,塞伊杰在浪往后退的时候往前走,而在海水重新涨上来的时候快步向后退,脚陷在松软的沙子里,每走一步都是往外拔,稍微慢一点就会被追赶上来的海浪打湿裤脚。 “哦不!” 塞伊杰轻视了这次来势汹汹的波涛,想等来的更近一点的时候再回头,结果就是提着裤子向后跑的时候啪嗒被淹湿了一片。 “噗嗤”维森特不小心笑出声来,他就知道塞伊杰会有马失前蹄的一次。 塞伊杰旋即大怒,好胆,竟然敢嘲笑本大王,双手捧出一窝蔚蓝色的海水,泼向维森特。 维森特眼看大事不妙,闭眼加转身一气呵成,献祭了自己的后背。 湿哒哒的衣服贴在身上,维森特也只觉得有意思,如果他现在没有背着这个该死的相机一起,那他就会到海里和塞伊杰一起踩海水、互相泼来泼去。 但没关系,他可以多拍两张照片。 透明清澈的海水从指缝间流走,塞伊杰的头发被打湿后通通捋成了大背头,水滴从耳边落下,她的眉毛上、唇边都挂着大海的奥秘。 远处传来一声惊呼,塞伊杰回头看,有一条不知名鲸鱼跃出水面,从她这个地方只能看到一个小点。 维森特眼疾手快,把塞伊杰和鲸鱼的“合照”拍下。 远处的声浪随着海水的运动传来,“真的是鲸鱼!”塞伊杰挥挥手告诉维森特。 维森特也举起相机回应,他想塞伊杰还不知道自己拍下来了呢。 他给塞伊杰拍了很多照,有塞伊杰提着裤子神色慌张的,也有塞伊杰眯着眼睛去挡泼过来的浪花的。 不过维森特最喜欢的一张,还是南美最炽热的阳光将海洋变得波光粼粼,而塞伊杰就站在这片蔚蓝色的海水中,笑着跳着和他招手,在他看来,是塞伊杰的笑容将大西洋点亮。 多么灿烂、多么明媚、多么飞扬,像是撒了一地阳光的碎片。 之后塞伊杰不忘初心地去踢了一会沙滩足球,可惜维森特不能上场,塞伊杰单打独斗踢了一会觉得没意思,打了声招呼就和维森特溜了。 这里的一切都是流动的,就像巴黎是一席流动的盛宴。 之后塞伊杰和维森特在沙滩上坐着聊天,两个人聊天聊地,说到了未来。 “你有想过未来去哪个俱乐部吗?”塞伊杰问,他们都知道不可能一直待在瓦斯科达伽马,他们会去欧洲,在其中一个俱乐部重新开始。 “我吗?”维森特看着海平线,反过来问:“你呢?你想去哪?” “我会去巴黎圣日耳曼。”为了防止维森特没听说过,塞伊杰特意把全名报了出来。 此时的大巴黎甚至在法甲都不是第一。 “什么?”维森特确实有些蒙,他以为塞伊杰会去皇马、巴萨这些老牌豪门,以他的实力肯定也会坐在主力席上。 “为什么?”维森特不解地问。 “嗯……”塞伊杰随口编了个理由,“小罗也在那里待过,你知道我很崇拜他,反正之后都可以转会。” 虽然她大概率也不转会就是了。 所以你想之后去巴萨是吗?毕竟小罗在那里达到了职业生涯的巅峰。维森特独自想,没有问出口。 “我、我不知道会去哪,说不定也没人要我。”维森特落寞地说,他没有塞伊杰这样的天赋,他的成绩总是脱离不了塞伊杰。 “嘿,丧气什么。”塞伊杰拍拍旁边人的肩膀,“这不是有我在吗?有我对你的一对一训练,你还能比他们差吗?维森特,你要有信心,我是巴西第一中场,你就是巴西第一中锋。大不了到时候我要求转会的时候必须要把你捎上,只要你愿意的话,你和我一起去大巴黎。” 维森特哭笑不得,在塞伊杰的嘴里,他马上就要变成巴一锋了。 但塞伊杰的话就像是海滩边小贩叫卖的啤酒,多喝几口就溺在其中,他知道塞伊杰这次不是在开玩笑。 夕阳渐渐沉入大西洋里,科帕卡巴纳的海滩被橘红色一点点吞噬,人们黑黑的身影在狂奔,在海浪中起伏。 咸腥的海风、椰子的清香、舒缓的音乐,冲浪板被插在沙滩中,维森特感受到夜幕降临前最后的宁静。 “再拍一张吧,我们的合影。” 维森特将相机反过来,对准他们,一只手按在快门上,一只手撑在塞伊杰身后。 塞伊杰在维森特的头上比了对兔子耳朵,笑得把颧骨上的皮肤都撑开了,维森特往这边靠了靠,按下快门。 此时,夕阳都在后面追赶,留下长长的背影。 19. 合同 2011年1月23日,塞伊杰将全部的文件找出来,包括出生证明、RG、CPF等等。 她沉默地将资料装进塑料袋里,所有的犹豫此刻化为出鞘的剑,只是这柄剑不在光明之下,它沉重如同墨滴落入黑夜。 而杰西卡看着塞伊杰的动作,虽然之前已经被告知,但现在仍然觉得荒谬,她握着椅子的手不断收紧。 塞伊杰早就比杰西卡高了,她提着塑料袋过去,扶住杰西卡的双肩,将脸颊靠在她的头上,“妈妈,别害怕,我都弄好了,你只需要签个字就行。” “是我太没用了,这样会害了你,会害了你的……”杰西卡小声啜泣,塞伊杰比她的生命重要,但现在塞伊杰却要用自己的职业生涯去换她离开这里。 “怎么会呢?”塞伊杰脸上带着不可阻挡的笑容,“贫民窟充斥着混乱、死亡、邪恶,但正因如此我们才能浑水摸鱼,这里多少人甚至没有身份证,这里藏着污垢也有机会。” 塞伊杰把头低下来去注视、安抚她,杰西卡突然发现这双清澈的眼睛的背后是一片汪洋大海,自己的孩子在不知不觉间成长为了可以依靠的大人。 “妈妈,这件事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大,我都会处理好。” 塞伊杰的话像是一把小锤子,既让杰西卡觉得安心,又无时无刻让她有种酸涩的痛感。 “走吧。” 塞伊杰伸手出来,指节明显,这是沉甸甸的爱,杰西卡失去了犹豫的理由,她无法辜负塞伊杰。 两只手握在一起,白色与浅棕色,像是牛奶里掺杂了咖啡,他们注定永不分离。 马科斯早早就等在了瓦斯科达伽马的门口,他来回踱步,常常叹气。 这件事塞伊杰第一个告诉的是杰西卡,下一个就是马科斯。 马科斯永远忘不了那天塞伊杰那个坚定的眼神,“教练,叔叔,其他的一切我都准备好了,只需要您去和他们说一声。” 马科斯睁大眼睛,好像在听天方夜谭,“你在说什么?什么叫你的真实年龄要大两岁,能够签订体育培养合同了,符合《贝利法》了?” “就是字面意思,我之前也不清楚,这不是突然翻到了才了解。” “我……你……”马科斯说不出话。 “这就是贫民窟,这里你什么也没有,什么都可以改变,什么都能用不同的方式组合,你可以是身无分文的乞丐,也可以家财万贯的富翁,我生在那里,太清楚这样的生存规则了。”塞伊杰模模糊糊地把消息透露给马科斯。 马科斯呆住,他说不出指责的话,他没有出生于贫民窟哪有资格去评判塞伊杰,他也知道塞伊杰近期的心理情况。 他只是喉咙干涩地说:“那你想过后果吗?这可能导致你的名声一落千丈。” 塞伊杰只是冷静,只有冷静,“名声如果可以当饭吃,我一定会将它奉若神佛,但它不能,我需要更快地签订职业合同,我需要拿到更高的薪酬,我不想让我、我妈妈、我珍视的人在那里无声无息地消失。” 马科斯从塞伊杰的话里听出一丝丝绝望,但它消散得太快,更多的是幽林般的寂静。 是啊,这个孩子还有一个特点是固执,只是固执太容易被随心所欲和阳光活泼掩盖,以至于他总是会忘记。 马科斯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答应塞伊杰,会争取让管理层出更多的津贴,即便如此也不会太多。 “谢谢你,马科斯叔叔,这就足够了,足够了。”塞伊杰笑了,只是笑容中带着无法忽视的疲惫,在那里的那么多年,那些欺凌,那些头疼欲裂的夜晚,让她难以去想象未来,什么狗屁的长远眼光,贫民窟的人怎么敢去谈未来,甚至连当下都是奢侈。 她上前一步抱住马科斯,头弯下靠在他的肩膀上,再次重复:“谢谢你,马科斯叔叔。” 当年的小豆丁竟然都快和他差不多高了吗,马科斯颤抖的手拍拍塞伊杰干瘦的后背,肩胛骨是这样的明显,想起最初见到的塞伊杰,他说他是小猴子也说他是达伽马未来最闪耀的新星,现在他依然这样认为,只不过小猴子变成了大猴子,达伽马变成了巴西。 或许是每一个超巨的路都充满了坎坷吧,塞伊杰也不例外,在马科斯眼里,塞伊杰永远是6岁时初见的那副模样,天不怕地不怕,永远阳光永远温暖,他怎么会有错呢。 “那就让我成为共犯吧。”马科斯的泪落到塞伊杰的头顶,像是一滴承诺和纵容。 马科斯肩膀的衣服被浸湿,孩子,走过这一遭,你的未来会是一片坦途,没有任何东西能再伤害你。 现在,马科斯看见塞伊杰和杰西卡的身影。 日光正好,风也潇潇,走过潮湿的生长痛,里约漫长的雨季落下帷幕,向着王座大步流星地飞奔吧,塞伊杰,即便那是铁王座,那也只属于你。 相握的双手之外又多添了一只褐色的大手。 瓦斯科达伽马的管理层和塞伊杰交换了双方的证件,确认没有问题后,塞伊杰先在体育培养合同上签名,再由杰西卡作为监护人签字。 合同在里约州足协和巴西足协备案后,塞伊杰就可以去参加更加正式的比赛。 瓦斯科达伽马将为塞伊杰提供每月3000雷亚尔的补贴,这在16岁以下已经属于顶薪级别,杰西卡每月也只有700左右的收入。 而塞伊杰也承诺会在达到16岁之后和瓦斯科达伽马签订正式的职业合同,并且至少效力到2018年。 这和塞伊杰的想法不谋而合,她准备等俄罗斯世界杯之后再登陆欧洲。 友好的握手之后,塞伊杰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等这个月的补贴打到杰西卡的卡里,他们就可以在达伽马附近租一个一居室,再也不用回到那个永远望不到头的山上。 再也没有残暴的黑|帮来收取保护费,也不会走在路上随时有可能吃个枪子,更没有吸|毒的人把路面占满,那些黑色的回忆会被旺盛的火苗灼烧殆尽。 塞伊杰躺在床上,把这份薄薄的合同举在眼前,怅然之后渐渐平静。 其实她早就想好了要这么做,只不过现在才去实施。 当她让阿拉库昂把和自己相关的所有证明都篡改时,当她说出那个要求时,她就无法回头。 现在想想,当时她才9岁,居然就如此胆大包天,阿拉库昂说她疯了,确实没错。 9岁那年她就决定了未来的命运,她可能要走一条极致的偏锋,会背上更多的风险,她失去真实的生日,从此只能在1月9日庆祝。 有时候,她都难以理解自己怎么会在瞬间做出这么疯狂的行为,但她不会后悔,至少她不用担心每次回家时杰西卡是否还能回来。 合同落下砸在塞伊杰的鼻梁上,打印油墨的气味钻入,像是一场久别重逢的旧梦,过往的回忆渐渐清零,她只有璀璨的明日。 次日,塞伊杰正式加入瓦斯科达伽马U15的队伍,她将作为首发出战和各俱乐部之间的比赛以及里约州U15锦标赛。 维森特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找到塞伊杰,“你怎么突然跳级了?” “我已经 签合同了。”塞伊杰简约地说。 维森特瞪大眼,难道是自己的记忆错乱了? “可你比我还小一岁啊。” 塞伊杰耸耸肩,“我之前记错了,前几天才发现其实我比你大,你该叫我哥哥。” 维森特气极反笑,“你在说些什么鬼话?哪有人会记错自己的出生日期。” 他觉得自己被戏弄了,自己作为塞伊杰最好的朋友难道都得不到一句实话吗? 塞伊杰只是惆怅地叹口气,拉着维森特到一个角落里。 “生活在贫民窟就要学会别把太多事情当真,哪有那么多真真假假,总之我还管你叫哥哥。” 维森特慢慢意识到塞伊杰话里的话,他有更多的不解,“可这……” “如果有一天你来我家玩,你就知道了。”塞伊杰拍了拍维森特,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不过我们马上要搬走了,你可以来我之后的家里玩。” “好吧。”至少塞伊杰没有和他撒谎,“那你走了之后我怎么办?” “反正再过一年你也可以参加进来,到时候我们还是队友,而且我们都在这片训练场里,你想找我还不是轻而易举,除非你找到了更好的朋友。” 维森特一急,“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塞伊杰朝他眨了下眼,“行,那我们快回去训练吧,我可落下了两年。” 她转身跑回了草场。 维森特小跑着跟上,心想我还没问你会不会交更好的朋友呢。 这半年里,塞伊杰一方面和新队友适应节奏相互配合,一方面练习自己的长传技术,脚内侧弧线传球、外脚背削球,这样可以迅速将球传给防守压力小的半侧。 现在的队友素质高了很多,球场上跑动积极、失误出现更少,也不会莫名其妙把球踢飞,塞伊杰感觉自己的甲状腺舒畅了很多。 她认为自己其实是个很宽容的人,只要你别踢大爷球、别老是让她的传球从脚边溜走、别还没到决定胜负的时候就放弃……她还不至于在更衣室对你大打出手。 至于为什么说大打出手——塞伊杰确实没忍住,当然这也不能赖她,你偶尔状态不好可以理解,但你不能连续好几场都在后防线上梦游吧,本来就是和同城死敌的决战,你哐哐往自家球门解围,要不是塞伊杰当时一腿铲过去,球堪堪擦着门框出去,那就是乌龙球了。 半场时塞伊杰就直接拽着那人的衣领给推了出去,当时两人就直接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不过还得是塞伊杰占了上风,即便对方是人高马大的后卫,那也逃不过练家子。 反正好不容易被主教练劝了下来,那人总算是被打服气也被打醒了,下半场表现出色,塞伊杰和他和好如初。 惊险中透露平稳的底色,塞伊杰通过里约州U15锦标赛彻底打出了名气,她是最沉稳的中场,是助攻的倒数第二脚,是一脚长传撕破防线的天外一箭,也是球队落后时的定海神针,只要把球传给她,她一定会给出完美的答案。 当然什么更衣室战神的花名,塞伊杰对此并不承认,她认为自己只是在点醒对方,就是方式稍微小众了一点。 塞伊杰带领瓦斯科达伽马获得了锦标赛冠军,她有了自己的球迷,看台上多了呼喊和助威。 “塞伊杰!”“塞伊杰!”“塞伊杰!” 呐喊声震耳欲聋,那时球场在她脚下颤抖。 他们一往无前,直到塞伊杰被巴西足协召集进入U15国家队集训,准备参加南美U15锦标赛,这次终于要面对其他国家的对手。 20. 比赛 杰西卡为塞伊杰收拾行李,这还是塞伊杰第一次离家远行,锦标赛前一个多月就把她召集过去,虽然特雷索波利斯训练基地离这里并不远,但仍旧让人难免会有相思的情绪。 塞伊杰把头枕在杰西卡的大腿上,这只是一个一居室,她却觉得无比的安稳。 没有突如其来的枪声,不会因此而头疼万分,也没有了漫长的通勤时间。 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围她。 杰西卡看着半大的小子还跟个小孩子一样,翘着二郎腿,嘴里哼哼什么歌曲。 “去了之后不要忘了打电话回来。”“要是有人欺负你可不要忍着。”“最好和这些队友打好关系。” 杰西卡揉着他的脸,絮絮叨叨很多。 最近塞伊杰胖了不少,脸也跟着有肉多了,揉起来宣软,尤其是他没有长青春痘,没有条件用洗护用品也很干净。 “嗯嗯,知道了。”塞伊杰掏掏耳朵,正在脑海里天人交战,她还在想之前的比赛。 这次的锦标赛至关重要,踢的出色怎么着在巴西都知道她这个人,她会得到更多的关注。 球员的关注就是金钱的来源,他们就可以搬去更大的房子,这里还是有点小了。 不管塞伊杰如何头脑风暴,杰西卡有条不紊地准备好了一切,小巧的行李箱里塞满了衣服、零食。 …… 塞伊杰和队友马泰乌斯、泰戈一起被选入国家队,一个前锋一个后卫。 不过为了让他们和其他小将迅速熟悉起来,主教练亚历山大特意把不同俱乐部的人分开组成舍友。 塞伊杰就和曾经屡次被他们碾压的弗鲁米嫩塞球员肯尼迪共住一间。 肯尼迪是一位左路边锋,和塞伊杰不止一次打过腿上交道,每次他带球带的好好的,塞伊杰就突然从侧面窜出把球断走,然后猛地往后长传。 肯尼迪只能看着到手的皮球飞走,无奈地一摊手,他被磨到没有脾气。 尤其当自己还在人群中死死护球,左右为男,而达伽马的左边锋已经美美吃上流食时,他的无奈都换成了妒忌,可恶啊,为什么弗鲁米嫩塞没有这样一位靠谱的饼师傅。 所以当他和塞伊杰成为室友时,他一直在试图游说塞伊杰离开达伽马,把弗鲁米嫩塞吹乎的绝无仅有。 塞伊杰双手一摆,冷傲拒弗鲁米嫩塞男,表示达伽马是我家,此生钟爱它。 留下肯尼迪的尔康手,独自出去训练。 塞伊杰除了常规训练外,还会给自己加训,常常踢着踢着就黑天了。 而这一切都被亚历山大看在眼里,他非常欣赏这个自律的小伙子,特别是有了对照组之后。 别人边打闹边训练,虽然颜值上略有欠缺,但也演的和恋综一样,动不动就抱在一块互相摔跤,或者变成了连体婴儿。 所以其中格格不入者,极为引人注目,亚历山大总是会注意到这个容貌出众、天赋异禀的小伙正在刻苦训练。 双方简直在两个图层上生活。 亚历山大忍不住感叹,比实力人家有实力,比颜值人家有颜值,比努力人家有努力,比身体素质人家也不缺,咋没给塞伊杰多关一扇窗呢? 当然塞伊杰也不独,她总是能在一群人中精准找到自己的小弟,比如右前锋古斯塔沃。 比起肯尼迪的喋喋不休,古斯塔沃分寸感十足,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把握透彻,发生矛盾时也积极站在塞伊杰身边。 “古斯塔沃啊,射门不能这么踢,你看好了,脚要对准球下面,而且出脚的时候腿不能停,顺着摆出去。” 塞伊杰像个老夫子一样在旁边指导,时不时上前演示一番,小手一背,活脱脱老干部气质。 古斯塔沃根据塞伊杰的指导去做,效果极佳,球顺着弧度入网。 “哎,这就对了嘛。”塞伊杰点点头,既为杰弟,怎可射偏? 两人亦师亦友,相处格外融洽,对抗训练里总是在同一个队伍里,也是连线频频。 很快到了锦标赛的日子,他们收拾好东西前往乌拉圭的里维拉。 他们分在了B组,要先和哥伦比亚、巴拉圭、秘鲁、玻利维亚踢,胜出的两个国家队和A组的两队在特拉尼达重新比赛一次。 飞机上,塞伊杰和古斯塔沃坐在一起,这是他们第一次坐飞机出境,窗外的一切都吸引着两个巴西人的目光。 由于塞伊杰坐在窗边,古斯塔沃努力侧过身子去和塞伊杰同看小小的一片窗户,他指着窗外说:“塞伊杰,你看那里。” 翠绿的草坪横铺开,绿到油汪汪的牧草大片大片生长,成群的小牛在草原上闲庭散步,低头温顺地啃食一望无际的绿毯。 震撼到满眼都是化不开的绿色,就像是落入了绿意的沼泽,沉溺在清新而饱含生命力的无边广阔之中。 广袤的草原向四周延伸,仿佛是蛛网,黏腻在每个人的眼球之上,和巴西雨林完全不一样的风格不断吸引他们想要伸手触碰。 “这就是……潘帕斯草原。”古斯塔沃喃喃道,整个人差点从安全带上滑下去,就为了能多看一眼。 塞伊杰挪不开视线,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谁不想策马奔驰,挥舞自己的国旗,高举自己的奖杯,仿佛是足坛盟主的加冕登基。 浩瀚的草原风光,总是有种心旷神怡、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豪迈气概。 等到草原落在飞机后面,塞伊杰心里默默琢磨之后要带杰西卡、马科斯、玛丽亚、维森特他们来玩,喝鲜挤的牛奶,骑着马溜一圈,晚上可以搭一个帐篷看星星。 古斯塔沃还在旁边不停地诉说自己知道有关潘帕斯草原的一切,但塞伊杰就点点头回应,早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了。 飞机落地修整了几天之后,他们开启了比赛进程, 分组赛里他们以小组第一的成绩出线,在决赛中他们要同哥伦比亚、阿根廷、乌拉圭各赛一场。 其中最有挑战的当属和哥伦比亚,他们在分组赛中战平对方,所以这次决赛他们势头很足,势必要大胜而归。 塞伊杰在球员通道里活动关节,她场场首发,亚历山大和她沟通过,这次没有意外会打满全场。 上次战平就是在下半场还有15分钟结束的时候将塞伊杰换下,最后2分钟被绝平。 她走向后面和古斯塔沃击掌,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经过一系列的开场仪式,塞伊杰站在中圈外,她接到古斯塔沃的传球,立马开始调度全场的跑位。 先和达尼洛相互倒脚,把哥伦比亚球员吸引过来抢球。 趁中路空间被撕开,塞伊杰接到球后快速突破,右边立刻紧跟上哥伦比亚36号,他身体撞过来试图去扯塞伊杰进行对抗。 塞伊杰当即把球往左边一踢,自己侧身纵向移动,顺便用左脚把球重新勾回脚下。 没跑出去多久,前面出现8、6、42、26号,俨然是四鬼拍门,休想让一个球从他们的范围内过去。 塞伊杰将球停下,她眼睛平扫一圈,右路古斯塔沃把手举起,示意要球,他的位置并不越位。 在四位靠近之际,塞伊杰直接用脚内侧触球中下部,脚踝旋转,皮球划过一道弧线,向前向右落在古斯塔沃的前面。 在传球的一瞬间,古斯塔沃和右路唯一一位左后卫3号同时启动。 3号极力将腿伸出断球,可塞伊杰的弧线太过完美,不仅让他踉跄一下,还被古斯塔沃稳稳接住。 古斯塔沃停球后直接带球往底线跑,摆脱赶过来的3号和26号,但有更多球员向他聚集。 此时肯尼迪杀到中路,古斯塔沃一个倒三角传给肯尼迪。 肯尼迪接球后直接向左抽射,门将本来在右边防范古斯塔沃小角度射门,没注意到肯尼迪的位置,再想要扑救为时已晚。 皮球沿直线入网。 现场瞬间爆发呼声,塞伊杰一振手臂,正准备冲刺过来庆祝,结果边裁一举旗,一切全泡汤。 越位了。 塞伊杰的动作僵在原地,很想过去问候一下她的舍友,如果是散光可以去配副隐形眼镜,但大可不必傻站在 对面倒数第二名防守球员的前面。 她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抬头纹都露了出来,没关系,开场才几分钟,直接灌人一球也不现实。 哥伦比亚实力雄厚,他们可以一万年不久,选择性争朝夕。 塞伊杰回到自己的站位上,让古斯塔沃代表自己去鼓励肯尼迪,没事的孩子,之后近视加散光的人越来越多,你不是独自一人。 时间很快到了第42分钟,双方都没有攻破彼此的球门。 虽然巴西的控球率要高于哥伦比亚,但锋线上的默契还是不太够,总是在临门一脚的时候把握不好角度。 塞伊杰的汗湿透了衣服,黄色的国家队球衣紧紧贴在她的身上,她喘着气,球还在她脚下。 这段时间内,她几乎是跑遍了全场,从在后场高速启动来断对方的连线,到在中场里以各种方式过掉球员,最后还要在对面禁区附近不断谋划,给出致命一脚。 但她无奈地发现,这样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她的队友总是不能有效进攻,射正的次数太少,量也难以实现质变,为数不多几次有威胁的进攻还是她和古斯塔沃的配合。 算了,塞伊杰的神情逐渐凝重,既然如此还是我自己上吧。 她将足球牢牢控在自己脚底,让队友穿插在哥伦比亚的队伍里,从一直比较少被关注的左路突破。 42号和2号从前面过来包抄,他们人高马大,撞过来塞伊杰不一定能抢过。 但塞伊杰完全没有减速,她加速往前冲,直到和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她猛地带球转身,把球传给马泰乌斯。 马泰乌斯接球后也不犹豫,再次前传,塞伊杰此时已经冲过来,甚至不用做任何控球的动作,她追着足球超过想来铲球的对手。 进入禁区,塞伊杰只有右前方有一个后卫,他把手背起,要过来对抗。 这个距离她不可能踢不进,塞伊杰连停球都不去做,立刻要零帧起脚。 只是忽然,侧面一个身影出现,42号没有减速,甚至连伸腿伪装都没有,从侧面暴力地把塞伊杰撞飞。 塞伊杰本来就只有一条支撑腿,受到如此沉重的一击,当即被撞翻,身体狠狠砸在了地上。 哐当,塞伊杰觉得眼前的世界都花了一瞬,门将使用影分身之术成了三个,半个身体都有点发麻。 这次哥伦比亚的犯规瞬间点燃全场,尤其是一些好不容易过来的巴西人当即大声骂起来。 裁判跑了过来,挡开周围来解释的哥伦比亚球员,向42号出示红牌,并指向点球点位置。 古斯塔沃、肯尼迪等人担忧地跑过来蹲下,询问塞伊杰的伤势情况,需不需要队医进入,或者让亚历山大换人。 塞伊杰缓了一会,她倒是不晕了,除了身体上有点疼,但身体上的疼是最不要紧的,她最能忍的就是疼。 塞伊杰咬着牙说:“扶我起来,我还能踢。” 古斯塔沃第一个响应,从腋下直接将塞伊杰提了起来。 当塞伊杰的那半边身子出现时,他们的眼睛同时抽搐一下,白皙的一条手臂全部红起来,像是被煮熟了一样,在队服的侧面腰间出现了几条裂痕,隐约露出下面的皮肤。 这并不像没有问题的样子。 古斯塔沃就要再劝。 但塞伊杰目光沉沉,里面像是有火在烧,火势猛烈,“我来罚点。” 他们没有异议,塞伊杰本来就是球队里的第一点球手,她有一颗大心脏和稳定的技术。 站在点球点上,哥伦比亚的门将还在挑衅,跳来跳去嘴上还说着什么,虽然听不懂但也不是好话就是了。 塞伊杰微微眯眼,让人看不清里面的颜色,当站在这个位置的时候,旁边的声啸全部消失,整个空间只剩下球、球门、门将和她。 塞伊杰最后眨一次眼,右脚侧面整个往前送,门将判断位置向自己的左侧扑去,但塞伊杰却在最后关头硬生生把脚面旋转过来,足球挂上球门左上角的死角,进入球网。 哨声吹响,裁判指向中圈,进球有效。 21. 桑巴 “塞伊杰!!!” 现场爆发出极其激昂的声浪,仿佛是用扩音器扩音了,他们都在呐喊同一个名字,那就是塞伊杰。 有巴西国旗在观众席上挥舞,声音震耳欲聋,好像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一句话。 队友从背后扑上来抱住塞伊杰,他们激动得差点把塞伊杰压趴下,“进球了!塞伊杰!你太棒了!”“我们就知道你一定能行!”“打败那群臭犯规的!” “塞伊杰!塞伊杰!塞伊杰!”他们也在呼喊这个名字。 无数的欢呼像海浪般向她涌来,一波波将她淹没,但塞伊杰只是双手指天,做出感谢上帝的手势,世界安静。 然后她转身去拥抱自己的每一个队友,他们的激动与发自内心的祝福被她接住,这粒进球所有人都有份。 随后他们相视一笑,笑中有他们之前就约定好的庆祝仪式。 塞伊杰领着自己的几位队友包括古斯塔沃跑到观众席旁边,开始跳起桑巴舞蹈。 虽然塞伊杰也不怎么会,但她至少知道内马尔他们跳过的。 总之赛场上灵活的中场小天才,跳起舞来倒像是四五十岁且肢体不协调的中年人,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扭扭胯转转脖子,双手舞得和风火轮一样,再添点上辈子的手势舞。 但巴西人不嫌弃地为他们配乐吹起口哨,这就是桑巴足球,桑巴舞蹈,他们巴西才是足球第一大国啊。 整个现场的气氛再次点燃。 跳完塞伊杰几人之间又互相击掌,重新跑回赛场,裁判已经在催促了。 上半场剩下几分钟和补时的时间内无事发生,但巴西国家队明显更轻松了,而且对面少了一人,他们的攻击和防守压力也得到缓解。 中场休息时,亚历山大先和塞伊杰说让他不要勉强,该换人时就换人,他的身体是最重要的,但塞伊杰表示这些都是小问题,不用理会。 随后亚历山大鼓励他们,下半场只要守住优势就能获胜,但他也在强调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尤其对面减少一员,能进攻时切忌犹豫。 由于塞伊杰被暴力犯规,现在整个团队空前团结,所有人立马呜呼,举起肤色不一的拳头碰在一起。 这就是球场,他们都是巴西人,不会因为什么种族歧视而有霸凌和小团体,他们只知道两件事,巴西和人人平等。 一个无形的圆环在他们的上空连接在一起,仿佛是串联起意志的电线,他们的脑电波在此刻达成一致。 “出发!桑巴军团!” 下半场简直变成了巴西对哥伦比亚单方面的屠杀,也是塞伊杰的极致个人秀。 她为世界上演了天才少年的顶级盘带。 也是在这一次,塞伊杰终于理解了“桑巴舞者”的含义,她的过人不是工业化的单一,而是华丽的个人性格展示,她在这个广阔的舞台上表演,而足球是她唯一的道具,她将用足球为世界献上最漂亮、最不可思议、最奇思妙想的舞蹈。 当有一个人来拦她时,她可以踩单车然后穿裆,也可以小小挑射侧过身接球。 当有两个人夹击时,她能左右脚不断触球,猛地脚后跟传出去,也能将球往地上一弹绕过他们,再用头顶球往前送。 当人更多的时候,塞伊杰也更兴奋和兴奋到顶点的冷静。 不局限于用脚,她可以在好几条腿插过来的时候用大腿往前踢,也可以像踢毽子一样,用脚弓颠出去或者腿往后伸脚跟起跳,还会出现不断地把球踢在几个人之间而她在别人愣神之际将球送出。 塞伊杰分外享受这个过程,对面憋屈的表情更是她的催化剂,她更加卖力地炫技,有时候连队友都害怕对面会不会恼羞成怒,直接一拳头挥过来。 整个过程既是比赛也是表演,塞伊杰享受这样释放自己各种古怪的脑洞,以及不能停止跳动着的心,她的心永远为这样的新鲜感和肾上腺素飙升而疯狂跳跃。 得益于脑电波的一致,塞伊杰这几次堪称完美的过人都没有被浪费掉,通通被队友吃了下去,实现了自己的梅开二度和四次助攻。 巴西6:0虐杀哥伦比亚。 当裁判吹响结束的哨音,替补席上的队友以及亚历山大都冲上了球场,他们相互紧紧地抱在一起,摇旗呐喊声是这次胜利最美的注脚。 现场的观众一起鼓掌,为了这次观赏性极强的比赛,为了巴西的大比分获胜,为了他们表现出来的顽强团结。 只要看过这场比赛的人都不会忘记,那个被撞倒后冷静复仇的少年,那个舞步稚嫩但象征意义极强的舞蹈,那个标准的双手指天感谢上帝,以及少年为所有远道而来的人们献上的精彩绝伦的表演,他们看到了巴西的未来,看到了巴西永续存在的底色。 这位天才中场用实力得到了自己最原始的一批粉丝。 最强劲敌被击败后,他们势如破竹,继续两次零封对手,夺得了南美U15锦标赛冠军。 领奖台上,他们身披巴西国旗捧起奖杯,亲吻这座几乎是所有人人生中第一次大赛的奖杯。 媒体在下面拍照记录,他们的镜头都不会遗漏那个人——塞伊杰。 站在最中央,白净的皮肤、有些凌乱但更有少年感的棕色碎发、双眼仿佛被大西洋吻过的清澈,最难得的是独属于少年意气风发的气质。 他站在哪里,哪里就是青春风暴,哪里就有热烈而轻盈的万千黑脉金斑蝶赴汤蹈火飞舞而来。 在璀璨的灯光下,所有媒体人共同定格下同一张画面: 塞伊杰捧起奖杯,脸上的笑容有傲气也有真挚,身体舒展到完美的角度,他的星光太过,以至于周围都显得黯淡。 他们已经开始为报纸拟好标题。 “14岁少年中场,凭什么能参加这场南美天才的盛宴?” “人家的14岁,你的14岁,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桑巴舞者!巴西永远不缺天才!” …… 不过真正让塞伊杰火出圈的是她鬼畜的舞步,来自东方古国的神秘网友辣评,“这是广场舞级的庆祝动作”。 她的舞蹈切片被配上各种离奇的BGM,竟然都不显得违和,很多网友想顺着网线爬过来告诉塞伊杰,“孩子,请不要用你这张帅脸做这些。” 不过由于当时互联网还不算很发达,塞伊杰掀起的浪花没多久就被拍在沙滩上,只有巴西的一些球迷心心念念塞伊杰快点长大,引起了一波关注。 即便如此塞伊杰也有一位巨星的基本素养,她斥资买了好几个颜色的签名笔,每次遇见自己的球迷都会主动停下,从她的蓝胖子裤兜里掏出一支笔为球衣签名。 球场上桀骜不驯、鼓舞人心、比分领先时就开始秀活、还有更衣室战神花名的压力怪,场下竟然是为每一位球迷驻足、认真和他们击掌、签名到工作人员忍不住催促的超宠粉丝星星眼,这样的反差让塞伊杰的球迷们简直变成了她的死忠,每次比赛的票都卖的更好。 竞技体育,菜就是原罪,只要一直保持高水平状态,即便颜值有些磕碜,那都是球迷的心头 好,更不必说塞伊杰这样少年不识愁滋味的飒爽之姿,清透轻灵的夏日气泡水感,那更是为他大大赋魅,这是和巴西美人卡卡、内马尔不同的风味。 2011年以锦标赛冠军收尾,紧接着开启了2012年的征程。 塞伊杰凭借上一年出色的表现直接跳级进入U17队伍,为瓦斯科达伽马赢下了里约州U17和巴西U17锦标赛的冠军。 瓦斯科达伽马的球迷喜极而泣,这简直是他们的元年,从一线队在巴甲的出色表现,到青训小将勇得桂冠,他们的球队一定能够重回榜首,阔别12年的冠军仿佛在向他们招手。 虽然国家队没有什么重要的比赛,但在友谊赛里塞伊杰同样发挥出色。 这一年塞伊杰总共进了25球,也为剪辑视频贡献了25个鬼马视频,她的球迷心中默默流泪,可能跳成这样已经是巴西基因在发挥作用了。 塞伊杰春风得意马蹄疾,舞步抓马又稀奇,只有可怜的维森特刚刚签了合同进入U15,结果就得知塞伊杰又比他多走了一步。 好在塞伊杰依然将他当做最好的朋友,训练的时候经常抛下自己的队友和他一起,还在训练之后额外给他提供一对一的指导,他们的相处时间从没有随着队伍的不同而减少。 当U17教练对塞伊杰的行为表达不满时,她只说:“我未来的队伍里一定会有维森特,现在只是提早进行队友间的互帮互助,维森特就是我唯一的中锋。” 维森特在旁边听着默默流下拉面般的眼泪,心中感动到要喊出“我愿意为了塞伊杰而死”。 殊不知塞伊杰对教练的话不屑地想着,你看看这支队伍里,哪里能找出一个任劳任怨为她摆球、任何训练都先紧着她、给她打饭为她系鞋带、还不辞辛苦地替她把任何需要动指头的活都干了的大内总管呢? 哦对,除了这个,还要加上一个原图直出杀手,他们几乎将里约大大小小的角落都玩了个遍,照相机的存储卡攒了好几个,维森特的相机都摆了一柜子。 每到一个地方维森特都拉着塞伊杰一通拍,拍到塞伊杰都觉得无奈了,她假笑着看维森特上蹿下跳找角度,比站姐还站姐的不败毅力。 上能爬树卧在树杈间,镜头周围是一圈错落有致的树叶,镜头中央是塞伊杰“不经意”地向上一瞥,宛若森林中的精灵。 下能入海憋气只留相机在外,塞伊杰穿着短裤,往他的方向捧水泼去,透过晶莹剔透的海水,是塞伊杰更美丽的蓝眸和更张扬的笑容。 要不是维森特技术一流以及他双手合十苦苦哀求,塞伊杰肯定会暴打对方,什么鬼也在这要求不断,但目前只好扶额一笑任他去了。 以及自从手机开始普及,塞伊杰给她自己和杰西卡都配了一个,维森特第一时间录入了塞伊杰的电话号码,从此每次被国家队征集过去,他都会喋喋不休打来电话。 打到塞伊杰被她的舍友投诉打扰了休息,她还是头一次理亏,揣着手机到训练场溜达,听对方把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说了一遍又一遍。 因此被蚊子咬了一腿包的塞伊杰也会在早上早早起床,就为了把维森特从睡梦中叫醒,睡什么睡,五点了,该起来练球了。 虽然这样又被舍友举报一通,于是塞伊杰要求维森特把她的短信设置为特别提醒,必须要配上一个宛若吃了金嗓子喉片的铃声,在她发过去早安短信的一分钟内回信。 维森特痛并快乐着,在塞伊杰的五点监督之下,球技大幅提高,俨然是塞伊杰之下达伽马第二颗新星。 22. 职业 时间在胜利与掌声中流逝,塞伊杰从默默不大闻的小球员,到如今签球衣签到手软的炙手可热新星,这一路上走过了太多伤痛和无可奈何,但现在她未来一片坦途。 2013年,塞伊杰名义上到了16岁,一些欧洲豪门也来找到她,希望能够预先签订年满18岁的转会协议。 但在维森特眼巴巴的注视下,塞伊杰表示自己目前没有登欧的打算,她希望能为瓦斯科达伽马效力到至少20岁。 一众豪门憾然离场,而塞伊杰和达伽马签订了人生第一份职业体育劳动合同,年薪达到了120万雷亚尔,合约期为3年,这还是考虑到塞伊杰刚加入一线队,如果他依然能在巴甲联赛中发挥出色,俱乐部会继续提高他的薪酬,并且延长合同期限以求未来得到欧洲豪门的大额转会费。 反正塞伊杰总会走,还不如多扣一点,他们不可能让塞伊杰以自由身的身份离开,塞伊杰也没有这样的打算。 120万雷亚尔啊,塞伊杰的腰带一下子鼓了起来,直接富得流油,她带着杰西卡立刻在达伽马附近租下一个小别墅,两个人终于有了独自的房间。 2月15号,杰西卡的生日。 塞伊杰亲自做了一个两层的生日蛋糕,在最顶上写着“亲爱的妈妈,33岁生日快乐!”,周围请了他们在阿莱芒时很照顾他们的玛丽亚、塞尔吉尼奥等人。 塞伊杰准备将他们接过来,多提供几个房间或者额外租一个屋对她来说都是洒洒水,她又没有什么烧钱的爱好,钱财方面格外宽裕。 杰西卡闭上眼,难以置信这么宽阔的房间竟然是她在居住,她从出生就在阿莱芒,习惯了那里肮脏的一切,她的世界就是那么小小的一片,像是井底之蛙望月,望不到头也没有头。 可现在,她有塞伊杰每月给的3万雷亚尔,不用去富人区被各种刁难,不用被无端地指责,她推开窗,外面有物业种的色彩鲜艳的花朵,能够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想,只是静静地看这片广袤的天空,那个小小的井在33年之后被塞伊杰强制拆除。 塞伊杰总说她是天鹅,是天使,是圣洁,每当她觉得这是一场梦幻的时候,塞伊杰就会捧着她的脸,细细亲吻她的额头和脸颊,对她说: 杰西卡,你是最伟大的母亲,有着一切美好的品德,是污浊中唯一的青莲,你知道的,我不信耶稣,但当我每一次进球双手指天的时候,我都会想着,尊敬的上帝啊,我向您祈祷,请您保佑您的信徒,让她一生顺顺遂遂,让她享受荣华富贵,让她此后的每一天都拥鲜花入怀、摘漫天星光,我用我的一切、我的灵魂向您祈祷。 杰西卡前19年总是在井水里冒个泡泡看日升月落,她有爱她的父母,但他们在一次枪战中不幸离世,从此她身边更加孤寂,直到塞伊杰的出生。 塞伊杰小小一个人,却用能够覆盖她世界的大手,咔咔把垒井的砖头东丢一块西丢一块,大脚灵活地把砖头踢得老远,他的大眼贴在井口,对着瑟瑟发抖的杰西卡说:“哟,看我发现了什么?是一个受伤了的美丽天使!” 他侧过身子,一条胳膊伸了进去,手被井水冻得抖了一下子,精准地找到杰西卡,小心翼翼地将她捧了上来。 杰西卡窝在他的手心里,将脸埋在双腿之间,努力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她从幽暗之中忽然被带到阳光之下,周围亮得让她不敢睁眼,小声说:“不要不要,快把我放回去。” “什么?”塞伊杰把耳朵贴过来,仔细去听。 “我很丑的,我不能到井的外面,我要回去,那里才是我应该待的地方。”她哆哆嗦嗦地重复,心里猜测下一秒自己就会被重新放下。 但塞伊杰笑了,高高地把她举起,说:“你快睁眼看看,你有一双洁白到极致的翅膀耶,不要缩着它,快把它伸展开,你是多么的美丽啊。” 杰西卡有些不信,犹犹豫豫地往后一看,背上确实有一双翅膀,只是它们的根部撕开一道血痕,差点断掉,“这怎么会好看呢?” “哼哼,那你是没有遇见我,有我在你一定会重新飞起来的,而且飞的最高飞的最快!” 塞伊杰就这样每天给杰西卡的伤口撒药,小心地将翅膀固定住,啰啰嗦嗦说:“上帝啊,你怎么会忘了自己有这么美丽的一位天使呢?既然你这么不称职的话,那就由我替你照顾她。小天使啊,你可不要忘记我,如果见到了上帝可要好好夸我一下。” 杰西卡的伤口逐渐好转,渐渐能灵活地飞在天空中,她从云层中不断穿出,猛地停在塞伊杰的眼前。 “小天使,你的伤好了,该回到天国去了。”塞伊杰对落在她鼻尖的杰西卡说,语气中有些不舍。 但杰西卡抱着她的鼻头,翅膀毛茸茸地铺在她的鼻翼上,摇摇头:“不要,上帝说祂不想让我回去。” “什么?那真是太好了!”塞伊杰不小心喜形于色,发觉不对立刻找补:“不,我想说的是上帝一定是发现你还有任务没有完成,等你完成之后就会把你召回去的,别急。” 杰西卡偷笑,其实上帝什么也没说,但她就是想待在这,待在塞伊杰的身边,她不要回那个枯燥乏味虚假的地方,只有这里才有真实的天空,才有塞伊杰真实的笑容。 上帝啊,请您原谅我,但我有不得不停在这的理由,我有了想要守护的人。 塞伊杰天真、活泼、有着使不完的热爱,让我重新爱上了生命的存在,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但我没有办法离开。 我感谢您,上帝,为我送来了世界上最美好的孩子,如果有一天世界要降下灭世的天雷,请让我来代替,我不想让塞伊杰受到任何伤害。 当她许完愿望睁开眼,塞伊杰将刀子递到她手里,他们再也不是只能独享一块小蛋糕了。 塞伊杰握着她的手切下一块蛋糕。 塞伊杰期待地看着她,说:“快尝尝,快尝尝,我做的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杰西卡咬了一口,只破了奶油的表皮,还没有吃到蛋糕胚,但她还是说:“这太好吃了,宝宝,妈妈从来没 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蛋糕。” 塞伊杰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这很正常,不过她的眼睛中还有不一样的期待。 杰西卡小口品尝自己孩子的杰作,忽然牙齿啃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嗯?这是什么?难道宝宝不小心把钢丝球弄进来了?我等会要怎么给圆回来才不显得尴尬? 杰西卡为塞伊杰想了很多理由,甚至准备生吞了它,但无奈发觉好像是有点大,只好在塞伊杰期盼的眼神中,把这个东西从蛋糕胚里拨弄出来。 嗳?怎么是个小盒子? 杰西卡心里古怪,不会是宝贝准备的惊喜吧。 于是杰西卡将这个和戒指盒一样大小的白色绒绒盒子打开,看到里面东西的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失语了。 她难以用手去触碰盒子里的物品,她的手一直在抖,眼泪在眼眶中聚集,眼前的画面变得模糊不清。 上帝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为什么它们会出现在眼前。 “妈妈,让我来为你戴上。” 塞伊杰将素雅的银耳环重新戴在杰西卡没有任何装饰的耳朵上,即便条件已经好了,热爱亮晶晶饰品的拉美人也没有再为她的耳朵添加任何的点缀。 如此熟悉的重量,熟悉到午夜梦回都会去轻轻触碰,直到今日,才让之前落空的手有了落点。 “妈咪不要哭了,这可是一件好事呀,我回去问了好多人,走了好多地方,终于让我找见了,要是我再晚去几天说不定就被熔化了,所以这可太幸运了。” 塞伊杰把杰西卡抱在怀里,让她能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声音里有得意有喜悦也有小心翼翼。 “不,我只是太开心了。” 杰西卡搂住塞伊杰,这对耳环是父母给她留下的最后遗物,她想过有天上帝会降下福报,让她能莫名其妙地捡到,但却从没想过,是塞伊杰冒着风险回到那个令他头痛的地方挨家挨户地询问,他可知道他现在已经是炙手可热的足坛新星了,身价百万。 杰西卡搂的更紧,泪水抹在塞伊杰的衣服上,湿了一片。 她的心里乱糟糟的,一会认为这是上帝的指示,塞伊杰是上帝的礼物,一会又觉得不,是塞伊杰,是他带来了一切。 她不敢深究这个问题,杰西卡只知道,塞伊杰,你才是那个降落人间的天使。 塞伊杰摸摸杰西卡的头,等待杰西卡从激动中平静下来。 “未来的每一天都会是这样的惊喜,妈咪,你之后一定要重新看看这个世界,可以去旅游,可以去学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工作,我会永远永远地支持你,33岁只是人生的起点!” “嗯。”杰西卡笑出声。 “好啊,那我们开始生日派对吧,我准备了很多游戏!” 塞伊杰忙忙碌碌找出很多道具出来,几个人玩在一起,别墅里鸡飞狗跳,很快搞成了一片狼藉。 但没事,塞伊杰有钱可以请人来打扫卫生,他们终于走出了人生的灰暗地带,去迎接光辉灿烂的未来吧。 23. 成长 2013年,刚刚签约就能加入一线队,这无疑是对塞伊杰能力的极大肯定,所有人都在期待塞伊杰的表现,他是近几年里巴西中场里最有可能成才的小妖。 是天才少年闪耀中场,创下助攻纪录,凭借极高的盘带过人天赋,用轻盈的身法戏耍对方,开阔的视角判断球员跑位,一脚传球撕碎对手防线……一切荣誉将向他奔来。 巴西全部的媒体都在盯着这个少年。 他们要流量,要钱,他们像是猎鹰盘旋在塞伊杰的头上,要啖其肉啮其骨,而这个少年的未来,他们并不在乎。 他们成功了,他们在这一年里用放大镜般的视角去从塞伊杰的每一个毛孔间搜索新闻,只要能炒作成为文章的他们都似豺狼般扑上去。 …… 自从塞伊杰加入了一线队,她就隐约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罢训、顶撞主教练层出不穷,保罗·奥托里作为主教练也常心不在焉。 球队里,头号射手阿莱桑德罗转会米内罗竞技,传奇中场儒尼尼奥转会纽约红牛,后方核心安德森转会克鲁塞罗。 从前往后的攻防被一整条龙换血,上一赛季租借来的很多球员回归母队,关键球员进进出出,一直难以形成体系,完全是一块块不同商店买的拼图却妄想融合在一起。 更致命的是瓦斯科达伽马陷入财政危机和政治内斗,多位主力也都因拖欠薪资离队,塞伊杰由于年薪起薪低反而影响不大,但像肖像费、广告费之类的迟迟没有下文。 整个环境从管理层到球员都透露出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氛围。 1月,塞伊杰随队参加里约州锦标赛的瓜纳巴拉杯,此时他们的发挥还算不错,一路挺进了决赛,最终在3月以1-2输给了博塔弗戈,得到亚军,其中唯一的进球由塞伊杰发起。 在瓜纳巴拉杯结束后不久,塞伊杰应召进入巴西U17国家队,参加2013年南美洲U17锦标赛,这是阿联酋U17世界杯的南美区预选赛,前四名能获得参赛资格。 几乎是覆盖了整个4月,在阿根廷的地界,塞伊杰发挥出色,积极跑动创造机会,组织全场,战胜了阿根廷、委内瑞拉等国家队,以第一名的身份夺得入场券。 但由于入选国家队,俱乐部和国家队比赛时间冲突,塞伊杰只能看着达伽马在里约杯中被对方干穿后防线,小组赛全程只在主场以3-1战胜奎萨马这么一次,止步于小组赛。 当她在电视中看直播,看自家锋无力、场不控、后拉胯,那种不妙的直觉向她示警。 于是锦标赛一结束,她就立刻归队训练。 巴甲联赛近在咫尺,他们将于5月26号主场应战葡萄牙人。 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平静,瓦斯科达伽马虽然艰难,但还是1-0战胜对方。 可塞伊杰心里头有点慌,这还是她第一次参加正式联赛,场上都是成年人,小的差个五六岁,大的都差到十几岁。 这和在国家队踢差距太大,身体对抗上、和队友的协作上、攻防转换等等明显不是在一个层次之上,塞伊杰不可避免得有些艰难。 但她努力适应,还是在下半场替补登场时传出精妙的助攻,让安德烈见缝插针攻入一球锁定胜局。 她本来应该高兴,这可是自己在联赛中收获的第一个助攻,怎么着不得拉着人一起庆祝,然后唱歌跳舞到天亮。 可当后防线一次次被扯开,她不得不跨越整个球场回撤补救到自己球门前时,塞伊杰如何都没有喜悦的情绪。 大事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场客场对战圣保罗完全是灾难级别的。 当年对罗马里奥说的B2B中场像回旋镖扎在她身上。 这甚至不止,她完全从对方禁区跑回己方禁区,才1米7的个子不得不做后卫一样的角色。 全程被圣保罗压在泥巴里打,塞伊杰头一次在比赛里这么绝望,刚断球就被铲,刚要传球却发现无人可传。 对方有经验、有能力,封锁路线、背身对抗、下脚凌厉、跑位得当,和她曾经的对手不是一个量级。 她只有抓住那么一刹那的时机才有可能造成威胁。 上半场1-0结束。 下半场对方逼抢更狠,而自己后防打乱,几乎只有法格纳是能稍微防住,球一个个漏过去,塞伊杰完全充当后卫,也还是被灌了3球。 最终4-1惨败。 也是从5月30号这天开始,媒体看到了雪山的崩溃,他们一拥而上,用塞伊杰为自己博取收益。 那不是天才,那是肥肉。 ——“天才?能传给对手在某种程度上也当得起这个名号。” 6月2日,客场对阵维多利亚。 当2-0落下帷幕,球员都回到酒店,塞伊杰绕着马努埃尔·巴达拉斯球场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带着口罩和帽子,没有人认出来,但附近坐在长椅上的小情侣却怪异地看她一眼,窃窃私语,这个人怎么一直在这转悠,是不是居心叵测。 晚上温度降低,风一阵阵刮过来,塞伊杰只穿了一件棉麻布料的长衫,她抱着双臂,努力让自己暖和一点。 “为什么会传错呢?我明明都判断好了。” 她一直在想那时候的画面。 当时塞伊杰速度爆发,在对方两人相互倒脚之时,强行把球直接踢走。 她一边往前跑,一边观察队友的位置,安德烈和埃德米尔森身边皆有盯防。 但相对而言还是埃德米尔森的空间较大,于是她继续往前跑步一会,引诱对方向她的方向聚集。 然后一脚贴地传球,皮球直奔埃德米尔森。 埃德米尔森也向前跑,只要他和足球的速度配合适当,完全能更好地利用足球的高速移动,否则接球和停球都会浪费时间。 只是皮球却从他的脚后跟漏过去,撞上了玻利维亚的后卫。 后卫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大脚把球踢回了混乱的达伽马禁区,他们头球一顶,落入网袋。 塞伊杰当时已经跑到了中圈附近,目睹足球从自己的上空飞过,然后爆发了热烈的庆祝声。 附近空荡无人,塞伊杰抿嘴,叉着腰看对方的球门,眼前浮现出刚才皮球的轨迹,怎么会呢? 为什么球滚到了别人的脚下? 塞伊杰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当走到第十圈的时候,连路灯都要熄灭。 她忽然想到,或许是自己一直使用的是自己的标准,或许她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去控制球的力度和速度,她做到了传球,但真的做到了精准吗? 之前踢球对面也没有多少经验,他们对球的滚动判断也不算是多么准确,而自己的队友多停留多接应,球就不会溜走。 但现在,场上都是老油条,都是能从青训中踢出来的,他们能抓住时机,抓住破绽。 而且自己一直用着塞伊杰的速度去传球,但接球的人不是塞伊杰,是安德烈,是埃德米尔森,是她的任何一个队友。 她应该根据他们的速度去控制力度的。 塞伊杰停下脚步,手扶上球场冷冰冰的外墙,一口气叹出来,她还有太多的不足了。 当时现场就直接出现球迷的指责,塞伊杰不仅浪费了球队一次难得的进球机会,甚至是对方进球的始作俑者。 尤其最后比分是2-0,如果当时传好了,完全就是1-1,好歹还有1分。 立即舆论就将塞伊杰描述成了这场比赛的战犯,很多人呼声应该立刻把她换下去,小孩就是小孩,还当不起一线队的首发。 但保罗还是力排众议,下一场继续让塞伊杰首发,幸好对阵米内罗竞技,他们2-0获胜,对阵巴伊亚,他们1-1战平。 不过依然存在能够攻讦的细节。 ——“即便这是主场,也停止你的犯规吧!” 塞伊杰曾经因为身体素质不够,并不多同对方近身抢球,或者让对方和她的距离过近。 于是她往往会拉长纵向和横向远离,但她很快发现如今这很难。 尤其是对方毫不顾忌地冲过来铲她,她特意拉开的距离反而成了对方助跑的加速度。 一次次被犯规,她一次次摔在地上,摔到两边身子都是伤。 但裁判什么也没表示,她只能摔倒第一时间就爬起来去抢球,连疼痛都跟不上节奏。 久而久之,她选择放弃这样的方案,而是加强身体对抗。 她直接把球往人群里带,在近距离内通过灵活的脚步小范围传球,和队友打配合。 对方扯她的衣服,拉她的胳膊,伸腿去绊她,塞伊杰不得不去适应这种野蛮的方式,慢慢的,她的身体越来越稳定,她站在地上就仿佛是一颗千年老树王,十级台风来了也刮不断。 尤其是她精通人体各种痛点、麻点,她不经意间胳膊肘一捣,谁来近身谁就趴下。 这样高发的频率让所有人都觉得塞伊杰绝对是做了大动作,但裁判通过摄像机一看,塞伊杰往往才是那个被残暴对待的。 但不论事实如何,网上尤其是对面球迷都是一整个大骂特骂,骂她是小人,骂她胜之不武,骂她应该是卡牌收割者,虽然迄今为止,塞伊杰只收获了1张黄牌。 反正现在塞伊杰往人群里钻,他们都得悠着点。 ——“又又又惨败,客场全输,天才面对必输的局面选择逃避?” 7月8日,客场对战巴西国际5-3告负。 后防线到目前为止一直是大漏勺的程度,由于发不起工资,即便是首发里也有人完全是度假来的,只有球到眼前了才想着追追赶赶,要是眼看实在追不上就原地修整,为自己美言是保存体力。 塞伊杰不得不从前 到后调度,还没有站稳就得急着跑路,全队最低月薪干三个人的活,前锋、中场、后卫,只要去看比赛,就能发现任何一个角落都有她的身影。 到第70分钟的时间,塞伊杰的肺管子差点就要爆炸了,口腔里充满了铁锈的气味,每次呼吸鼻腔都像是被锯子摩擦。 她的双腿再也榨不出一点力气跑动,沉重、酸软、疲惫。 她向保罗举手,让保罗将她换了下去,此时比分来到了4-3。 几乎是用毅力拖着身体下场,和队友击掌后,连最后微末的力气都归于0。 塞伊杰软绵绵地倒下去,维森特肩膀上披着毛巾接住她。 把塞伊杰背到替补席上坐着,维森特坐在他的后面,用毛巾去擦塞伊杰头上的汗。 如果这不是一个大晴天,任何一个人看到塞伊杰都会以为她刚刚冒了一场大雨。 衣服紧紧贴在她的身上仿佛融为一体,汗液汇成水滴落在地上。 维森特把塞伊杰的头扶起来,给塞伊杰喂了一点温盐水,又把热水的蒸汽放在她的鼻子下面,蒸汽顺着吸气飘入,才让干燥的鼻腔终于迎来了一场小雨。 维森特眼眶中含着泪水,将毛巾绕成一圈盖在塞伊杰身上,半跪在地上为他揉捻、放松小腿和大腿。 只有手下的血管还在跳动,他才能确定塞伊杰还没有垮掉。 其实赛季才刚刚打到第6轮,但网上已经对塞伊杰骂声一片,最大的莫过于德不配位。 塞伊杰的上场意味着一位主力坐在替补席上,他们曾经对这位天才寄予厚望,认为他能带领瓦斯科达伽马重回巅峰,但现实是他们已经好几次大比分惨败。 或许是期望越高,失望越大,他们总认为塞伊杰能做好球场上的一切。 于是当失败时,他们将火力全部宣泄在塞伊杰身上,有些球迷在他们走出球场时,大声叫骂让塞伊杰滚出一线队,对着塞伊杰问候全家。 但维森特知道塞伊杰已经做出了多少,他已经成长了多少,他在扛着多少压力前行。 赛程满的时候三四天就有一场比赛,其中还包括他们坐飞机去另一个城市的通勤时间。 所以他几乎是将所有能够利用的时间全部用在了足球上。 好几个人心思已经不在比赛上了,但塞伊杰研究队友的跑动速度,研究传球时的力度,他不断地传,不断地分析,尤其是经过第5和第6轮之间比较长的时间。 这次上场后他无论是短传还是长传,都几乎是让队友极度舒服地接到,没有一次丢过球。 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改变自己的习惯,再也没有怵过近距离对抗。 当队友还在散步的时候,他已经跑满全场,每次都不保留一点点体力,脚上磨出一串串水泡,又在跑步中破掉。 如果能在场上90分钟,他难道会想用掉这样宝贵的一次换人机会吗? 维森特很奇怪,为什么有些人根本不看球就来辱骂塞伊杰,为什么对着一个需要时间去成长的球员施加这么大的恶意。 难道他们比职业教练还懂战术?教练将他放在首发不就是信任他的能力吗? 维森特自己买飞机票过来,他不想再看塞伊杰独自坐在替补席上,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时间来到了补时的第4分钟,巴西国际正在打一场漂亮的反击。 塞伊杰恢复了点力气,她把毛巾往上揪了揪,盖住自己的右眼,只用左眼去看结果。 其实刚才球已经到了巴西国际门前,但被门将抱住,门将一脚长传给到右路队友。 他们的后卫再次沦为一盘散沙,自己人之间的跑动都要重叠,卢安慌乱之中占了克里斯的位置,他以为对方会从这里突破。 但他还是年轻,结果把自己的防线完全暴露,对手配合很好,直截了当从卢安原本的地方长驱直入。 塞伊杰的目光已经没有任何的波澜,她即将看着球队的落败。 但眼前忽然被白色毛巾覆盖,维森特的掌心还有温热,他的双手贴在塞伊杰的耳朵上,尽力隔绝外界的所有声音。 可胜利的咆哮声无论如何阻挡,还是以破军之势传递,震着塞伊杰的鼓膜,震得耳蜗发麻。 终场哨响,一切落下帷幕。 耳边的声音变得模模糊糊,塞伊杰的呼吸隐藏在毛巾之下,只能听见维森特声音中的哭腔,“我们会赢的,我们一定会赢的。” 维森特的额头从后面抵住她的额头,塞伊杰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把他的泪水刮掉,想我还没哭呢,你哭什么。 她此刻清楚地认识到,无论她在球场上多么拼命,她都不会是神,他们会丢球,会面临险境,会浪费很好的机会。 但达伽马现在一片混乱,她只有努力成为神,才能把他们拖出降级的泥潭,她只有用尽所有的时间与天赋。 24. 成长 ——“还在跳水?原来有眼不识跳水冠军,能不能用实力赢一场!” 七月中旬,儒尼尼奥回归母队,他几乎不要薪酬,每月仅仅两百多欧元,也要为达伽马建立稳固的中场。 儒尼尼奥啊,塞伊杰清楚这位38岁传奇中场的非凡。 他曾和达伽马一起得到了南美解放者杯的冠军,是里昂法甲七连霸的缔造者,一度击败小罗所在的巴黎圣日耳曼、让皇马在欧冠十六郎,入选2006年德国世界杯的23人大名单,并在对阵日本的时候攻入一球。 当时解说这样评价:“日本怎么敢给任意球大师留下这么一个空档。” 儒尼尼奥可以称得上是世界最顶尖的任意球大师之一,他精通各种主罚方式,落叶、电梯、弧线、贴地、大远角、近角……没有人知道他会用什么方式处理这枚任意球。 不论是20米还是40米,他都能让门将碰不到球,以诡异的弧度和变向,成就自己的传说。 什么样的人墙都无法挡住,当你以为球要飞出门梁的时候,他都会告诉你,不,你错了。 卡恩、卡西等传奇门将都被他的任意球攻破大门。 几乎是7中1的恐怖命中率,在里昂的进球中任意球差不多占了一半。 在儒尼尼奥加入队伍的第一时间,塞伊杰立刻去抱紧这位前辈的大腿,他们的中场终于有人了。 儒尼尼奥也看过他们比赛的录像,这位年轻人的表现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他的进步肉眼可见,尤其是他不止于中场的天赋。 如果能将这位年轻人训练成材,近了说达伽马,远了说巴西,都将是中场最稳固的防线和最锋利的尖刀。 儒尼尼奥的职业生涯即将结束,他很乐意能用最后的时光去发现和培养一位天才。 于是在场下,儒尼尼奥将自己的所有任意球经验都传授给塞伊杰,还有他们同为中场所有的技巧,传球、视野、组织、控制节奏…… 塞伊杰在儒尼尼奥的教导下成长飞速,她每次比赛都有全新的发挥。 场上,塞伊杰也更多地到前方去逼抢和持球前突,大师到底是大师,即便年岁偏长,他的传球也完美得没有道理。 塞伊杰接球后,完全化身会转弯的炮弹,她本身速度快、盘带好、过人强,于是对方为了不把塞伊杰放进来,只能选择犯规。 不过这本来就是塞伊杰他们早早打算好的。 有这么一位任意球届最高的山、最长的河不用,他们简直就是在犯罪。 于是塞伊杰虽然场场都摔好几次,摔到鼻青脸肿,飞得五花八门,但终归能为他们带来稳定的进球机会。 塞伊杰亲眼见证了儒尼尼奥恐怖的实力,有一次几乎是在中圈前几米,儒尼尼奥冷静地抬右脚射门,球砸在扑倒的门将前一点距离,然后弹起来,越过门将进入球网。 塞伊杰完全被折服,这不是儒尼尼奥的运气,这就是他特意为之,旋转角度、人墙高度、风速……都被他考虑在内。 总之对面陷入了恶循环,不犯规,塞伊杰带球突入,被进球风险很高,犯规,那就是送他们保底进球机会。 不论如何,都给他们半场内的防守造成了一定的干扰。 但形式并没有乐观多少,儒尼尼奥年纪摆在这里,往往只能上半场,而且他要拿到球权又需要有人能断球、传球。 而很遗憾,达伽马除了锋线还算中游水平,中场和后防都是下游,所以矛盾依然存在,塞伊杰还是得身兼数职。 但整体上还是可靠的,在儒尼尼奥上的半场里抓紧机会进球,下半场塞伊杰也渐渐能坚持到第80分钟,她从进攻型中场转变为防守型中场,勉强维持平衡。 至于外界所说的跳水,她无话可说,要是主动犯规的是她再跟她讨论这个问题吧。 ——“耻辱!算什么巴西人!被铲断腿也受着吧!” 南美洲U17锦标赛和阿联酋U17世界杯在同一年,几乎是作为核心为锦标赛夺得冠军,塞伊杰在九月收到了征召去集训。 夜晚像化不开的墨汁滴滴沥沥往下落,落在了塞伊杰房间的落地窗前,她窝在小沙发里,正喝着一瓶有些微酒精度数的饮料。 前一天,他们主场再次输给圣保罗,瓦斯科达伽马掉到保级边缘。 她知道,命运又在逼她做抉择。 如果参加集训,意味着她会在巴甲消失近两个月,两个月能发生太多事情,达伽马会面对太多劲敌。 巴甲就是这样,除了最头部的几个俱乐部积分很高,剩下中下游的俱乐部的积分差值都很小,每一次比赛都要竭尽所能。 她要是走了,达伽马的防守端又被打成筛子,即便回来了也是有心进球、无力回天。 如果不参加集训,以伤病或者俱乐部关键期冲突作为理由拒绝,她都能想象到明天媒体会用什么恶毒的语言诅咒她。 对于巴西而言,拒绝国字号的征召肯定属于履历污点之一,况且这算是年轻人能够打响名声的大舞台了。 用吸管小口啜饮饮料,塞伊杰看着外面灯光通明的里约夜晚,她知道自己在接到征召的瞬间其实已经做出了选择。 就像往常一样,她骨子里的疯劲又冒出来了,U17之后还有U20,但达伽马如果从巴甲掉到了巴乙,她要用更长的时间才能触碰到南美解放者杯的门票。 尤其是她在享受高强度的对决,每次上场她都是竭尽全力、精神高度集中,这强化了她对机会的嗅觉敏锐,也在不停地迫使她磨炼自己的能力。 这次和圣保罗的对战,他们只丢了一球,和4-1惨案相比,无疑是极大的进步。 她自己都能清晰感受到这样的成长,她享受这样不停歇的进步。 可U17很难提供这样的机会,她要和年长于她、经验丰富、身价千万的人对抗才可以燃尽身体的所有潜能、浴火重生。 这样漆黑的夜或许之后都不会有了,塞伊杰把饮料扔进垃圾桶,在窗户上哈出一团雾,写上一个甲字,随着雾气散去,倒映出她暗沉的双眼。 所以次日,还没有等多里瓦尔主动找她,塞伊杰就和去和他沟通,放弃了征召。 保罗离职后,多里瓦尔接替了他的职位,他在反复研究后绝望地发现,这个球队现在少了谁都不能少了塞伊杰。 一个是塞伊杰敢拼的精神一定程度上带动了那些老球员,另一个则是他对战术的绝对适配。 完全可以化身所有的位置,他能放心把任何任务交到塞伊杰的手上,同时他不是样样通样样松,而是样样通样样精,甚至优于那些特定位置的。 尤其是那狗屁的后防线,没了塞伊杰漏洞百出,一次打庞特普雷塔,他想着让塞伊杰歇歇吧,上场又摔得身上连块完整的皮肤都没有,结果就是打平,当时他就气笑了。 从此他再也不敢让塞伊杰歇着,这位就是他们的核动力驴。 所以他昨晚上焦虑得一夜没睡着,顶着大黑眼圈来了,然后就听到了这振奋人心的消息。 天,还得是自家青训出来的懂得疼人,那些臭外地的怎么能懂他们达伽马的痛。 反正两人一合计,就和国家队的教练说了这件事。 对方劝了两句,见对面也是油盐不进,行,难道他们少了塞伊杰就不行了吗? 撂下一个好字结束。 多里瓦尔拍着塞伊杰的肩膀说:“我现在就让他们给你加薪,150万,不,200万!” 其实1000万都买不来这样式的,多里瓦尔心虚,但达伽马哪有钱给,200万是他的极限了,要知道达伽马甚至还欠着罗马里奥的钱呢。 塞伊杰纯当对面放屁,只能安慰自己之后可以去大巴黎捞钱,反正石油佬不差那点。 10月4日,他们主场再战巴西国际。 上次的惨案还历历在目,塞伊杰这次铆足劲也不会放弃,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加强版的塞伊杰已经不会因为体力不支而提前下场。 上半场仅过去10分钟,塞伊杰、儒尼尼奥、安德森打出惊天配合。 塞伊杰回撤,从侧边利落地完成断球,直接传给儒尼尼奥,儒尼尼奥也是用巅峰实力长传给安德森。 安德森得到单刀机会,他现在也是达伽马的第一射手,干净利落地把接球转化为进攻,暴力抽射,球从门将旁边进入网袋。 整个过程没有多余的一脚。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进球,点燃了整场的热情,那些度假者也富有热情起来,当然关键还是主席迪纳米特发工资了。 乘胜追击,他们在半场结束前又进了一球。 下 半场,塞伊杰蓄势待发,儒尼尼奥不在场,她又得撑起全队攻守转换的线路。 塞伊杰带球往对方禁区突破,在那里有她的好几位队友接应。 旁边有人靠近,她稍微注意了点,近身的逼抢她并不害怕。 很快一条条腿斜了过来,一个个想要绊倒她,塞伊杰写意般把球往旁边一拨,转身推进行云流水。 当然这些人阴魂不散,肯定不能看着塞伊杰如入无人之境,很快又缠了过来,但无论如何都不能抢下塞伊杰脚下的足球。 眼看着马上就能传给安德森,这小子的转化率塞伊杰还算放心。 忽然,她觉得旁边的风声有些不大对劲,经过儒尼尼奥对她判断风速的训练,塞伊杰马上意识到是有人快速接近。 当即冒了点风险,一个穿裆直塞给了安德森,安德森有些意外,但和塞伊杰打下的默契让他还是处理好来球,和卡洛斯一个配合,在门将面前把球打入。 但后面传来的倒地声和裁判的哨声,让他们没有庆祝,齐齐转过头去。 塞伊杰捂住小腿侧躺在地上,他们第一次见到塞伊杰这么痛苦的表情,这种痛苦不是为了主罚任意球时能够伪造出来的。 很快,他们看见了血从塞伊杰的球袜里渗透出来,染红了一片。 塞伊杰本来疼痛阈值就低,之前为了赢什么也顾不上,疼一瞬间就得爬起来,但这次被结结实实蹬踏在小腿侧面,这里没有护腿板,钉鞋踹上去她觉得自己的小腿要断了。 本来就是达伽马的主场,裁判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出示红牌。 这次,她不可能再强撑着留在场上,直接被担架抬了下去。 队医在场边剪开球袜查看伤势,询问塞伊杰的疼痛感受,塞伊杰咬着牙一一回应。 索性初步判断没有伤及骨头,但肌肉撕裂大概跑不了了。 于是他们先进行初步的处理,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 塞伊杰只觉得自己要昏厥过去了,把手放在嘴边咬住,才没有发出痛苦的惨叫。 维森特在旁边差点要冲过去把被红牌罚下的人揍一拳,但塞伊杰另一只手死死握着他不让他去。 他就跪在担架旁边,看塞伊杰发白的嘴唇,五官皱到一起去,那种生理性的眼泪怎么也憋不回去。 塞伊杰输了比赛后承担那么大的压力、遭受那么多的非议都没有哭,现在却被伤痛折磨,维森特想起那次他在主场输球后一直留在场内,直到所有的观众和工作人员都离开,他就那么默默地、静静地,盯着足球场,什么也没说,眼中是摸不透的神色。 但自那次之后他又给自己的训练强度加了倍量。 维森特小心掰开塞伊杰的嘴,把他的手拿出来,换上了自己的手。 塞伊杰的牙齿咬着他的皮肤和肉,仿佛痛感也随之传来,仿佛他在代替塞伊杰承受这样的痛苦。 他痛恨自己没有多长一岁,痛恨自己没有办法守在塞伊杰身边为他阻挡这些伤势。 他抱着塞伊杰的头撕心裂肺地哭了,哭到塞伊杰无暇顾及自己的伤势,颇为好奇地看维森特豆大的泪滴落在她的脸上,一滴一滴砸在她的泪痕上。 队医用消毒水再清理一遍,然后加压包扎止血,用冰袋冷敷,随后直接用救护车送去了医院。 在医院里接受了更加缜密的检查,用核磁共振等得到影像资料后,医生做出专业判断。 好消息,程度不到二级肌肉撕裂,不需要做手术,按照医嘱自我恢复几周就行。 塞伊杰在医院里得到很多人的慰问,他们很遗憾塞伊杰将会缺席接下来的比赛。 法格纳说那位故意蹬踹他的球员被禁赛3场,而且赛后很倒霉地被摩托车撞翻,现在正在医院里抢救。 塞伊杰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这种垃圾的死活不值得她分心去思考,她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去关注。 等所有队友走后,塞伊杰倚在病床的靠背上,杰西卡削了一个苹果给她吃,维森特用笔记本电脑给她播放小罗的比赛录像。 随着赛场上的强度加大,塞伊杰很久没有特意去做一些炫技的动作,反而是用看似花哨的技术去做极致的精简主义,能一脚过去的她不会踢第二脚。 每次看小罗的这样华丽又实用的精灵般舞步都能带给她新的启发。 25. 过激 当塞伊杰还在把小罗的比赛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时,外面已经沸沸扬扬宣传塞伊杰被铲断腿了。 “16岁就大伤?又是一个被伤痛折磨的结局。”“这就是没有国家责任感的下场。”“挖野菜终究会被锄头铲。” 媒体就是这样黑白颠倒,一级半肌肉撕裂在他们嘴里差点给塞伊杰送火葬场里面去了。 但稍微懂行的人都在等10月18日,塞伊杰在达伽马对阵戈亚斯的比赛中会不会上场。 他们默认塞伊杰至少缺席三场比赛,甚至这一场也或未可知。 可10天后,达伽马对阵克里丘马前一小时,官方首发名单里赫然出现了塞伊杰的名字。 “我的天,达伽马还有另一个塞伊杰吗?难道达伽马已经无人可用到把病号从医院里揪出来了?”“塞伊杰不是骨折了吗?”“塞伊杰难不成就这么恋俱脑,真要打封闭上场了?” 这场球赛的门票价值瞬间翻倍,他们都在等球员通道里出来的是什么样的塞伊杰,一瘸一拐的?强装镇定的?病怏怏的? 而一切恶毒的猜测在塞伊杰健康地走出来,流畅地进行热身后戛然而止。 这怎么看起来……状态还要更好了呢? 尤其是塞伊杰如此轻松的挑传过人,变向折返跑、冲刺跑更加迅速,完全看不出来他10天前才被担架抬了下去。 儒尼尼奥在旁边就简单地热身一下,他这把老骨头还是歇着点好。 他看塞伊杰敏捷的动作,感慨万分。 其实塞伊杰前两天就归队了,他们看到他的那一眼,差点扭头就将塞伊杰送回医院去了,小孩子还没恢复好呢可别逞强。 结果塞伊杰当场给他们展示了一套杂技,力证自己身体倍棒,强壮似牛、灵活似猴,绝对能当主力参加下一场比赛。 至少2-3周才能恢复的伤势,塞伊杰只用一个周就从床上蹦起来,而且核磁影像表明他的肌肉纤维是完全修复了。 儒尼尼奥自己经历过许多伤病,也见证过很多天才因此退役或者后半辈子都和疼痛斗争。 他十分清楚顶级天赋配上顶级身体恢复能力是多么霸道的统治力。 “哎,老了老了,要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咯。”儒尼尼奥背着手摇摇头说。 “怎么会呢?”塞伊杰跳过来,她现在身高还没有儒尼尼奥高,只能抬起胳膊揽住儒尼尼奥的脖子,“您宝刀未老,还得接着和我在瓦斯科达伽马,咱们一起拿个解放者杯冠军,您再圆圆满满地退役。” “而且您还有很多值得我学习的地方,落叶球我现在都没弄明白呢。” “你小子!还不是馋我这点任意球的技能。”儒尼尼奥被气笑了,揉了揉塞伊杰的脑袋,感觉自己的精神头都变好了。 要不说年轻人朝气十足呢,连自己这个职业生涯只剩个头还露在外面的身体都像是被注入了一剂抗衰老神药,仿佛能再战几年。 儒尼尼奥很欣赏这个比他小了20多岁的后辈,不说别的,塞伊杰为了能让他多进几个球,在球场上可没少摔,那架势,儒尼尼奥都怕他破相。 这可让他的职业生涯达到了更新的高度。 而塞伊杰一点怨言都没有,反而天天傻呵呵地夸赞他高超的技术,心甘情愿地承担黑名,就算他和那么多人做过队友也鲜少有能比得上塞伊杰的。 儒尼尼奥都想把自己所有的技能点一股脑地提取出来,然后打开塞伊杰的脑壳灌进去。 塞伊杰的回归,为这支残破的巨舰装填子弹、加满柴油、张扬风帆。 果不其然,状态拉满的塞伊杰在场上简直就是一阵风,他一次次为队友撕开防线、饼也喂得恰到好处,一下子就将同为天涯沦落人的克里丘马打的措手不及。 最后3-1获胜,让本就在降级区的克里丘马更雪上加霜,他们还曾想着用兄弟的尸骨爬出去呢,结果现在却更要被科里蒂巴压着了。 颇为神奇的是,从这次比赛之后媒体一转往日风向,反而开始对塞伊杰进行夸夸。 但塞伊杰只专注于之后的赛事,他们现在排在积分榜的第15位,位置尴尬,弄不好就掉进巴乙,那她所有的努力就白费了。 ——“天神下凡,20分钟2球,绝杀巴拉纳竞技!16岁小将带这艘将沉之巨轮逃离降级漩涡!” 12月9日,瓦斯科达伽马巴甲的最后一轮,客场对阵积分榜第三的巴拉纳竞技。 当前他们的积分来到47分,同分数的有巴西国际、葡萄牙人,与他们分数少三分以内的有克里丘马,这把输了而这几个俱乐部赢了,那他们就可以和巴甲说拜拜了。 但对手是巴拉纳竞技,积分高了14分,他们为了南美解放者杯的资格也不可能放松。 即便希望渺茫,达伽马的球迷还是飞到了中立地若因维利,巴拉纳竞技由于此前的球迷过激行为被剥夺了主场资格。 塞伊杰深吸一口气,牵着球童的手从通道里出来。 在外面的看台上坐着杰西卡、维森特他们,这是决定达伽马最后命运的一战,即便对手的身价是他们的一倍,塞伊杰也不可能放弃。 同时儒尼尼奥伤缺,她必须把这个大梁挑起来。 双方友好地握手,但充满火药味的气氛却愈演愈烈。 开场仅仅五分钟,天不遂人愿,塞伊杰本来在前面准备接球突围,结果克里斯一脚把球踢飞,被巴拉纳竞技的埃弗顿拦下,他本身就处于达伽马的半场,当即带球前冲。 克里斯和法格纳去拦截,他们围着埃弗顿,要从他的脚底下把球踢出界或者断走。 但埃弗顿观察一下周围的情况,利落地传给中路的马诺埃尔,同时阻挡两人回去逼抢的路线。 左侧至中间的防守瞬间崩溃,马诺埃尔过掉席尔瓦,前面一片空间,他一脚抽射,门将亚历山德罗完全阻挡不住。 才5分钟,他们就被下了一球。 塞伊杰忍不住骂了一句,很久没有这么早就丢球的时候了,她看着自己的后方,真想分身几个塞伊杰,然后把这群老头子给打下去。 心情有些烦躁,塞伊杰只好长 舒一口气,暗劝自己越急越容易出错,她现在是最需要冷静的人。 把自己的位置往后提了提,塞伊杰让肯和温德尔控制不住球权时,就把球传给自己。 双方又往来激烈地交战几次,但谁也没再有射门的机会,巴拉纳竞技几次想要往达伽马这边钻,但都被塞伊杰抢先一步把球解围。 就在他们传控足球的时候,看台边突然爆发了激烈的咆哮声,以及完全不能忽视的辱骂以及碰撞声音。 这和平常有的噪音根本不在一个等级上,更何况还有惨叫哀嚎,凄厉的声音让人精神被刺痛一下。 双方同时停下脚步,塞伊杰把球牢牢踩在脚底,转身去看旁边。 仿佛是远古时候部族之间为了资源的野蛮战斗,塞伊杰甚至看见了有木棍在人群中挥舞。 两方球迷交界地方的混战格外凶残,从初始的谩骂升级为肢体的纯粹搏斗,红黑球衣和黑白球衣在这场战争中被撕成漫天飞舞的碎片。 火气完全抑制不住,有人打上头了红着眼睛拳拳到肉,抓着对方的身体能揍到哪算哪,也有人想要逃离这个角斗场,慌乱之中掉了一地装备。 现场的保安在旁边去制止,但完全没有作用,甚至被不知道哪一方顺手也打了。 塞伊杰刚才还一直在让自己冷静,但看见这么原始的一幕,抛下足球就往杰西卡的方向疾跑过去,甚至比她在球场上的速度还要快上几分。 即便杰西卡那里远离交界地,但塞伊杰现在只想着快点把他们带出去,带离这个是非之地。 其他球员也反应过来,现场瞬间乱成一团,丝毫秩序不存。 塞伊杰三步化作一步,冲上看台找到杰西卡,把周围挤过来的人群挡开,让杰西卡他们先到下面的球场上去,自己则落在最后面和维森特一起撑起一道屏障。 塞伊杰握住维森特的手,掌心中都是汗,她心跳的几乎要从胸膛里蹦出来,这是她第一次遇见球迷的暴力行为,像是一群野兽失去了理智。 “没事的,没事的,都会没事的。”塞伊杰手收紧,去安慰也有些发蒙的维森特。 把杰西卡他们都送了下去,塞伊杰让他们从球员通道走,或者在更衣室等待一会,那里已经有一些球员的家属了。 所有人缩在一块,还没有从这场血肉横飞的战场中缓过神来。 等塞伊杰再出去时,警察终于开始介入,他们用橡皮子弹阻止打上头了的人们,强行把他们分开。 她能看见各有球迷倒在地上昏迷不醒,身边是已经疯魔了的对手。 直升机嗡嗡地从上面降落,一个浑身是血看不出样貌的人被抬了上去,直接送往医院。 伤势稍微轻点的、但依旧也被血包裹,由救护车送到医院去。 塞伊杰的手在颤抖,双瞳不自主震颤,她从来没想过会发展成这副模样,足球比赛充满了激情、反转、悬念,但却不应该充斥暴力的发泄。 那些椅子上的、地面上的血迹历历在目,不断提醒刚才发生了什么,刚才是怎样被血色填满。 26. 胜利 比赛中止,两方都没有心去继续,他们有些人含着泪水,显然也是被这凶残的一幕吓到。 鸦雀无声,他们都以为会换一个时间再比一次。 但大约70分钟后,有人来通知他们,“比赛继续。” “你在说什么?我们怎么可能再比下去!” “经历了这样的一次暴力事件,我们没有了动力了!我们害怕!” 他们围在那里要说法,但对方是足协的人,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于是22人再上绿茵场,他们站在那,却没有了刚开始的火气,反而是另一种古怪的气氛。 从刚才中止的时间继续计时,巴拉纳竞技领先一球。 双方沉默寡言,但下脚的动作却凌厉和干净了很多,他们默契着没有超过那道红线。 总之,上半场结束了,他们很多人还心不在焉,双方甚至没有射门的机会。 巴蒂萨塔,他们的新任主教练,在更衣室鼓励他们,振奋士气,尽管自己也吓得够呛。 “小伙子们!那个插曲已经过去了!我们还有半场要打,别丧着个头了!接下来拿出我们十字军不可阻挡的气势,如果这场输了,我们就只能寄希望于别人没赢!” 他把所有人的头抬起来晃了晃,仿佛要把低迷的状态从他们脑子里晃出去。 “不要辜负你们自己,还有那些远道而来的球迷!尤其是在这个关键的时刻!” 这次极度暴力事件,还是发生在巴西世界杯前一年,报道之后影响一定非常恶劣,所有人都会关注这次比赛的结局,如果他们还输了……这个下场恐怕也很精彩。 背水一战的时候到了,他们将手交叠在一起,重重落下,“十字军,出发!” 果然,下半场的时候巴拉纳竞技人眼里也有了锋芒,这是一个不可调和的矛盾,还被点燃了导火索,没有人有勇气输。 塞伊杰打起十足精神,直勾勾地看向前方,压力绷紧了弦,即将把指尖磨碎。 他们下脚狠多了,黄牌一个个轮流背上,这甚至还是主裁判在控制数字。 时间来到第73分钟,两方都没有建树,好几次球擦着横梁飞出去或者被门将用手抱住。 被压力到的后防线这次终于上线,塞伊杰依照自己队友的状态更多地参与到前方的进攻之中。 很快,他们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塞伊杰持球突破,过掉三人,下底传中四十五度角给到埃德米尔森。 这实在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只有一个中卫在他前面有所阻拦,埃德米尔森抱着必进的念头。 用右脚直线射门,皮球绕过阿尔贝托,直奔球门左下角。 其余人几乎完全静止,都在等这粒姗姗来迟的进球。 风都变慢了,塞伊杰眼前的皮球和门将扑球的身影渐渐重合。 不好! 门将抱住了!他没收了这个足球! 埃德米尔森心中一空,一股劲差点散了,这是他们最有可能的进球了,这个也没进…… 门将就要这一瞬间的空当,他起脚,足球划过一个庞大的弧线,去找后方的埃德松。 只是门将脚下功夫到底不是很精妙,埃德松稍微耗了一点时间去接球停球。 他不需要人接应,直接内切,这片宽阔的草场都是他的线路。 席尔瓦第一个冲上去铲球,他其实对的很准,但埃德松一挑,球从席尔瓦的腿上掠过,自己也接住球冲刺。 唯有一个克里斯还在前面,他大汗淋漓,注意埃德松的动作,他是门将前最后一道屏障,所以他格外犹豫,只是站在那里左右小幅度移动。 埃德松直面克里斯,等他正好挡住亚历桑德罗的视线时,重心猛地变换,用左脚推射球,皮球速度很快,冲向球门。 “不!”现场还有些球迷没有离开,他们看着这粒必进之球,捂住眼不敢去看,达伽马好像又要输了。 忽然,旁边的人一拍他大腿,震得他大腿肉一颤,“塞伊杰!塞伊杰解围了这球!” 所剩无几的达伽马球迷发出狂欢。 塞伊杰在埃德米尔森射门的瞬间,立刻意识到这粒球进不去,她提前开始跑位,在所有人愣神之际,急速奔向球场的另一侧。 她感觉自己的脚筋要断了,肌腱要断了,但不行,她不能停,她停了,达伽马怎么办? 塞伊杰超过后面一个个人,跑得面目狰狞,像是一个燃烧燃料的火箭飞向埃德松。 在足球进入球门之前,她一个滑铲,把球拨向了一侧,偏离球门。 埃德松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塞伊杰像是见了鬼一般,心脏大起大落让他一瞬间都愣了,他反应过来后准备角球。 但接下来真让他见了鬼。 塞伊杰滑铲后一瞬间,像是脱离了地心引力,径直脚踝一别,从草地上竖了起来。 或许是早早预料好了一切,塞伊杰甚至身体没有完全稳定,直接用脚尖一勾,把本来要出底线的球勾了回来。 她踉跄一下,脚在哪球在哪,带着球就往对方半场跑。 回过神来的埃德松赶忙去追,心中苦涩,这都没进?这合理吗? 达伽马的球迷抱在一块,大声喊着塞伊杰的名字。 “一个!两个!三个!” “塞伊杰还在过!球还没有丢!” “是牛尾巴!塞伊杰又过了一人!” “他在内切,他在往里走!他要自己射门!” 所有人都知道了塞伊杰的意图,但他们根本挡不住,塞伊杰一个假动作又晃过一人。 “只有门将了!只有门将还在他前面!” 韦弗顿如临大敌,塞伊杰像是幽灵从最后面穿梭到他面前,他在害怕,害怕自己失误。 “吊射!是吊射!” 韦弗顿主动出击,他本来想把腿一张,他看到塞伊杰大概要贴地射门。 但他错了,塞伊杰还离门有些距离,一个吊射,足球从他头顶越过,嘭的砸在门里的地上。 “扳回一球!塞伊杰扳回一球!” 所有在看这场比赛的人都吼出声来,仅仅发生在两三分钟内,塞伊杰从自己的底线窜回对手的底线,用不可思议的方式解围、回击,千里走单骑,过掉了整整六个人,在门将面前上演头顶之弧! 那个吊射,他们隐约看见了罗马里奥的身影,从容潇洒、完美无缺。 “奇迹,这就是奇迹!” 塞伊杰的一些队友甚至都没来得及在埃德松进攻的时候回追,他们在原地见证了塞伊杰这次极致简洁的个人表演。 他们大喊出声,冲过来把塞伊杰抱住,连门将亚历桑德罗都从球场的对面跑过来。 这个最矮的、最小的孩子,再一次挽救瓦斯科达伽马。 他们抱在一起蹦跳,跳起一支塞伊杰创造的舞蹈,不那么美观,但那又如何?只要塞伊杰还在进球,他们连最蠢的舞都能跳。 塞伊杰跳完舞后,独自做了一个“摇篮舞”的动作,这是1994年世界杯时罗马里奥和贝贝托、马津霍一块做出的庆祝动作,以此致敬罗马里奥,这脚吊射就是从他那里学来的。 火热的、独属于足球的激昂氛围引爆全场,一扫而空刚才的抑郁,巴西足球的样子渐渐闪现。 但接下来直到补时时间,双方依然还是1-1,所有人都几乎拼尽了最后的力气,所有的换人名额全部用完。 补时倒数第三分钟,塞伊杰又拿到了球权,她从中路突破,准备把球分给埃德米尔森,虽然那一脚埃德米尔森没有成功,但她知道埃德米尔森不会再错一次了。 但是忽然,巴拉纳竞技的席尔瓦突然从旁边冲了过来,他已经背上了一张黄牌,可能也是没剩下多少时间了,他奋力一搏,自认为没有办法抢球下来,于是用上了最粗暴的肢体动作。 当即从背后把塞伊杰撞倒。 塞伊杰肚子磕上足球,翻江倒海的熟悉感觉袭来,完全让她直不起腰来,不用看都知道腹部肯定是青了,但她还是牢牢把球护在身下。 裁判、埃德米尔森、肯……几乎所有人都围了上来,达伽马的人是要一个严厉的判罚,而巴拉纳竞技则在不断求情开脱,他这是不小心、是没收住速度。 一群人推推搡搡,最后裁判给了席尔瓦一个黄牌,两黄变一红罚下。 然后给了达伽马一个直接任意球。 任意球给谁踢成了问题,这个位置还算可以,但也是在禁区外 好几米,他们没有把握能有一个好的处理。 如果儒尼尼奥在场,这是没有疑问的,但现在他伤缺了,而这个任意球结束估计就会吹响终哨。 他们都有些踟躇。 这时,塞伊杰举起手来,“我来踢。” “把球交给我。” 这句话像是一个沉稳的秤砣压在即将飘飞的白纸上。 她主动承担起这个重任,也是最有可能招骂的重任。 踢不进,那就是没点死数,踢进了,不论是谁都是皆大欢喜。 但塞伊杰清楚,这里只有她最有可能踢进,就算是连儒尼尼奥都只是七进一,但只有她了。 塞伊杰站在刚才的犯规地点,球就在她的脚前,对面是排起来的人墙。 她几乎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有一双充满了坚定、果决的天蓝色眼睛好像在说话,她必须进,她只能进,除此之外没有第二个选择。 脑海里儒尼尼奥的话像幻灯片闪过,他每一次抬脚的击球点、力度、腿摆开后的弧度甚至躯干的角度都轮番上演。 “小腿快摆”“触球中下部”“脚踝锁死”“紧急制动,不要让球产生旋转” 就是现在! 塞伊杰助跑,身子舒展开,足球飞过人墙,好像要越过横梁了。 不。 “Goooooooal!” “完美的落叶球!几乎没有左右旋转,门将根本来不及反应,在死角忽然下坠落入网袋!” “任意球直接破门!” “塞伊杰为瓦斯科达伽马锁定胜局!赢了!瓦斯科达伽马赢了!” 终场哨响,一切落下帷幕。 但这一次是瓦斯科达伽马夺得了3分,夺得了保级的关键3分。 塞伊杰眼睛不敢眨一下,直到足球按照她所有的设想进入球门,她才感到自己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也将一直跳动。 她张开双臂,向队友点了一下头,所有人扑了上来,将她身边全部的空间占据。 谁能相信,在最后的20分钟,他们竟然连进两球完成绝杀,对面还是积分第三的巴拉纳竞技! 他们不需要其他俱乐部的施舍,他们自己完成了救赎。 队友们仿佛化身了猿人,开始大声咆哮,震得塞伊杰都快聋了。 但她也在震撼着,为足球的美丽,为每一次进球后庆祝的疯狂,为所有正在看她比赛并为她呐喊的人们。 她抱了一会队友,然后从他们的怀抱里溜出,飞奔向那些穿着黑白球服的球迷们,张开怀抱,好像是在冲过来拥抱他们。 球迷们捂着嘴不敢置信,激动地相拥,刚才的一切发生太快,快到他们只听见了周围的狂欢。 而塞伊杰在他们眼里,就像是来拯救瓦斯科达伽马的天使,而现在天使正在向他们奔跑。 他们之后称之为“天使之拥”,用来纪念塞伊杰摆开双臂,像是天使张开翅膀,脱离尘俗的一切,只为与他们见面,给予他们旷日的拥抱,带来圆满的福音。 塞伊杰站在看台下,上面都是他们达伽马的球迷,跨越艰难来支持他们的人。 她揪起球衣上的红色十字,闭上眼,深深地亲吻上去,一片寂静。 大约过了一分钟,她才松下球衣,然后振臂高呼,双颊涌上缺氧般的红。 “献给瓦斯科达伽马!” 球迷们直接沸腾起来,达伽马,达伽马,达伽马,不论它成绩好还是差,他们永远在它身边,像是家长在看护顽皮的孩子,他们给出所有的耐心。 他们之中很多人其实没有多少钱,但也愿意花好几个月的积蓄来买飞机票、球票,去客场支持达伽马,去支持他们在陌生舞台表演的孩子。 “献给瓦斯科达伽马!” “献给瓦斯科达伽马!” “献给瓦斯科达伽马!” 他们呐喊这个名字,呐喊他们小孩的名字。 热泪从眼眶中流出,球衣被揪到变形,他们也热吻红色十字,此时他们心头共同涌上同一个念头,“瓦斯科达伽马的王朝即将来临”。 瓦斯科达伽马会再一次站在巴西的最顶峰、南美的最顶峰。 他们坚信,2013年只是开始。 27.选择 巴甲联赛结束后,弗拉门戈由于违规让禁赛球员上场,被足协扣去4分,代替了瓦斯科达伽马进入降级区,明年只能从巴乙重新来过。 而忙碌了六个多月的球员们终于能休息近一个月,他们去海岛度假、和朋友购物,享受没有高强度比赛的悠闲时光。 但塞伊杰却闲不下来,她在忙着拍各种广告。 和耐克、动乐等品牌签约,成为代言人,在影棚里摆各种pose,一个姿势翻来覆去拍好几遍,随便整几下一天就过去了。 虽然没有闲下来的时候,但塞伊杰看着银行卡里激增的数字,瞬间觉得腿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整个人神清气爽、器宇轩昂。 果然钱财乃大补之物,可比那什么人参鹿茸有用的多。 塞伊杰在同一个住宅区换了一个更大的别墅,把阿莱芒中那些帮助过他们的邻居接到了之前的房子里。 什么时候杰西卡无聊了,可以去找他们聊聊天,喝喝茶。 塞伊杰本身还是喜欢安静,所以没有和这么多家子住一块,巴西这种几十个人窝一块的传统对她而言还是接受无能。 漆黑的夜晚,暖橙色的灯光洒下,塞伊杰趴在2米的大床上,一只手撑着腮,一只手握着中性笔,胳膊压着一个摊开的本子。 本子上是潦草的数字,最顶上有足足八位数,塞伊杰认真地验算一遍,时不时用笔敲敲脑袋,最后画下了三个几乎等分的框框。 第一个框,塞伊杰标记为日常家用,各种平常会用到的花费都包括在内。 第二个框,塞伊杰写上储蓄,为了以防之后随时可能出现的紧急情况。 第三个框,塞伊杰咬着笔管,渐渐用力,咬出了一圈牙印,然后写下了捐赠。 她的收入完全超过她的消费范围,人走了钱又带不走,那还不如尽早帮助更多的人有能力过上普通日子。 就算是普通,在全世界也足够了。 塞伊杰想给阿莱芒多建个小球场,多建个医院、学校,或者是弄个慈善基金,让身患疾病的人有条件治疗。 虽然这些钱可能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但如果有一个人能因此改变命运,那也是极好的。 想好了后,塞伊杰给她的经纪公司打去电话,让他们帮忙联系,她现在也是有经纪人的球员了,终于不用事事亲力亲为。 当球员们各忙其事时,俱乐部抓紧招兵买马,把那些表现差的放在出售界面,再去别的俱乐部挖点人才。 今年大起大落的趋势线让他们都要犯心脏病了,尤其是大网眼的后防线,更是要来一次彻底的换血。 依靠达伽马在这次联赛中堪称过山车的成绩,他们得到了很多的流量,流量就是钱,他们在官方账户上自己弄点低脂抽象小视频,吸引了很多赞助商。 和赞助商合作,售卖球衣等衍生制品,尤其是塞伊杰的26号球衣都快卖脱销了,毕竟这可是最有可能获得签名的球衣,而且据说塞伊杰下个赛季就会更换号码,现在不买之后就是绝版。 反正利用消费者的心理,达伽马这段时间大赚特赚,总算能买得起新球员。 锋线方面暂时不缺,再加上1月10日就能和维森特签约,他们的进攻力度进一步强化。 中场上有塞伊杰顶着,可惜儒尼尼奥表明1月底退役,他们只好出去挖点,尤其是后卫,他们更是一个大礼包送出去好几个,然后心疼地买来几位。 总体上他们的阵容更加强大,塞伊杰也不用因为回来防守而放弃很多进攻机会,他们相信下一年达伽马不会再这样狼狈了。 …… 维森特从背后挂在塞伊杰身上,他长到1米8,比塞伊杰高了0.05米,整个人压上来让塞伊杰觉得背上了一座大山。 “喂喂喂,我真的不是大力水手,我不爱吃菠菜,你快从我身上下来。”塞伊杰去扯维森特圈住她脖子的手,往前走一步都费劲。 “我不要。”维森特低头,用头发去蹭塞伊杰的后颈,“我们好不容易一起训练,我升上一线队你还没有庆祝我呢。” 塞伊杰心虚一下,她确实忘了给维森特准备庆祝礼物,当年维森特可是把给她拍的各种比赛照片打印下汇成了一个相册,每张照片都标记好了时间地点。 “我这个是……嗯,准备得太精美了,所以还没有做好,你再等等。”塞伊杰轻咳两声,一本正经地说。 维森特在背后挑了一下眉,继续说:“好吧,那我等着。” 塞伊杰更加心虚了,拖着维森特,像两个腿被绑在一起的木偶一样往前挪动到训练场的中央。 许多新队友已经到位,科林蒂安的保罗、戈亚斯的罗德里戈、克鲁塞罗的尼尔顿、桑托斯的西塞罗等人,终于是把后防线一砖一瓦地盖了起来。 而且达伽马有钱发工资了,之前比较懒散的球员的精气神随着工资的到账也逐渐高涨,整个队伍呈现出欣欣向荣的姿态。 经过一系列的磨合,巴蒂萨塔最终决定将塞伊杰放在前腰的位置上,不过他也主动和塞伊杰聊过,以他非常全能的技术以及充沛的体力,完全可以同时承担更多的责任,比如拦截抢断、防守补位。 塞伊杰非常意内地接受了这份责任,现在的队伍里最能撑起整场的就是她了,况且能力在困境中磨砺,她喜欢充满挑战的位置。 因此,她在新的赛季穿上了10号球衣,而维森特穿了她之前的背号26。 接下来的几个月内,他们一起打改革后的里约州锦标赛,四月初还打了几场巴西杯,四月下有几场巴甲联赛。 塞伊杰发挥神勇,状态好到每次比完赛对他的赞美之词像是瀑布般自然地一跃而下,简直被吹嘘得不像个人一样。 当然也确实如此,经历过13年的沉淀,塞伊杰厚积薄发,同时搭配上了一套完整的攻防体系,最大化地展现了他串联前后场、防守反击、输送炮弹的能力。 每一次的比赛都像是一场行云流水的表演,塞伊杰在里面发挥疏通水道、打开闸门的作用,几乎没有输过比赛,要么也是平局。 对他各种称赞和堪成捧杀的文章终于有一天被斯科拉里看见了。 巴西队的主教练最开始看见标题,“疯狂的前腰:没看见门将快要哭了吗?”“论选对俱乐部的重要性:当你还在左扑右扑时,你的好友已经散着步收获零封。”时嗤笑一声,不过又是这群媒体的把戏。 但正巧他早上起来无聊,于是喝着咖啡,手点开这个新闻。 新闻里开始播放塞伊杰比赛的画面。 他第一眼瞧上去,吆喝,是个小白脸,怪不得会得到这么多的关注。 再瞧一眼,哎,怎么不对劲,于是他瞧了一眼又一眼,直到视频播放完。 斯科拉里表情凝重地把咖啡杯放下,顾不上把早饭吃完,一个电话打出去,“一小时,我要塞伊杰全部的比赛录像。” 乖乖,你是不是霸总看多了,还有这个塞伊杰是谁啊?他的分析师满头问号地被从被窝里轰炸起来,心想你老头子不用睡觉,我还要睡觉呢。 但打工人还是任劳任怨地去搜集塞伊杰全部的比赛视频,主要集中在13、14年,再早一点的就是他国家队的表现。 并且细心地给塞伊杰做了一套简略的数据分析。 斯科拉里先二倍速看了塞伊杰最新的一场比赛,然后看了他一年前的巴甲首赛。 他手指敲着桌面,声音越来越大,眼中 的凝重化为彻底的欣赏。 此子……断断要留啊。 于是他又一个电话打出去,把这群专职挖掘球员的助教骂了个底朝天,你们眼睛都瞎了吗?这种水平的人才还得靠我从媒体口中得知?拿着薪水不干人事就滚蛋! 然后斯科拉里骂骂咧咧地到自己的工作室,他的团队成员佩雷拉、穆尔托萨、蒂亚戈-拉尔吉等人比他更早在那等着,瞄了一眼斯科拉里的表情,把塞伊杰的各种资料毕恭毕敬地摆放在桌面上。 斯科拉里重新翻阅一遍,看塞伊杰的跑动距离、活动热区、传球质量、射门能力、进攻防守转换次数、压迫强度等等,最后激动得一拍桌子,手指着眼前这群人,欲喷未喷。 “你们真是好样的。” 斯科拉里打开电脑,让这几个人围在旁边一起看塞伊杰的比赛录像,看完后他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神了,场均跑动能达到13公里,而且完全不带累的。” “活动范围覆盖整个球场,左路、中路、右路都能打,根本没有逆足。” “这传球的质量完全没话说,组织进攻、空间解读、预判跑位也是顶级。” “这一脚小角度射门,甚至都不用停下调整,他每一次到门前的威胁都太大了。” “总是能把对方的球拦下来,后方防守补位太及时了,还能生抗后卫把球送出去。” “还可以带球突破,过人盘带太干净利落了,就差不把饼喂到前锋嘴边上。” “还有这任意球……” 他们齐齐盯着屏幕上塞伊杰一次次用直接或间接任意球破门,有些目瞪口呆。 塞伊杰自从在对阵巴拉纳竞技的比赛中用落叶球逆转局面后,打出了自信,打出了光彩,之后任意球、点球、角球的质量都很高,虽然还没有达到儒尼尼奥的程度,但差距也极大缩小。 斯科拉里坐在座位上,满意地抱着胳膊,他没想到居然在世界杯之前发现了这么一位能力如此丰富、可以兼任场上几乎各个位置的巴西本土天才。 他本来已经将这次世界杯的23人确定下来了,但现在他有很强烈的念头把塞伊杰塞进来。 他的身体素质意味着他可以支援全场,他的传送能力意味着他可以为前线的终结者们输送炮弹,以及他从儒尼尼奥那里亲传的任意球更是一大杀器,势必会让对手投鼠忌器,不敢随意犯规,况且不到十脚就能有一次大保底,点球难得,任意球可没那么难得。 把塞伊杰纳入进这套体系,绝对是锦上添花,他就是为实用主义量身定制的模版。 即便这位新人才17岁,但他能拖着破破烂烂的达伽马顽强地留在巴甲,在球迷暴乱后稳住心态逆转翻盘绝杀比他们阵容强大的巴拉纳竞技,足以说明他历经挫折后,仍有一颗临危不惧的大心脏。 所以这么一位骨骼清奇的超级天才怎么就流落民间了呢? 斯科拉里再次扭头狐疑地扫视这几个人,谁是敌人派来的内鬼?还是……他们都是。 众人假装视而不见,也开始讨论要不要冒险把塞伊杰放进23人名单中。 以及把谁踢出去。 最后斯科拉里一锤定音,他把名单上保利尼奥的名字划去,换上了塞伊杰。 写完塞伊杰的名字,他长舒一口气,感慨道:“英雄出少年啊,巴西又要有一位世界级中场了吗。” 17岁啊,当年贝利也是17岁,如果算算,到六月塞伊杰甚至还要更年轻点,没想到竟然是我做出了这么不可置信的举动,斯科拉里看着塞伊杰的名字有些出神。 花开有时落无声,巴西还会是那个巴西,天才井喷,每一个拎出来都响当当……希望我的选择没有错。 28.融入 4月24日,斯科拉里在圣保罗大学的座谈会上先公布了7名会随他征战世界杯的球员,包括蒂亚戈-席尔瓦、大卫-路易斯、塞萨尔、弗雷德、威廉、奥斯卡、拉米雷斯。 塞伊杰次日看见这个新闻的时候,心不由自主跳动一下,她在想,或许呢,或许我能改变历史呢?或许他们会看见我的能力,或许我会被选入国家队,哪怕大部分时间都是替补。 她专注到没有发现维森特溜到了她的身边。 “干什么呢?”维森特过来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只能瞄见塞伊杰手机上一闪而过的画面,“28号就要客场对阵科林蒂安了,怎么训练中途还玩手机?” 塞伊杰一哆嗦,猛地把手机捏黑,放到旁边,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过梦想参加本届世界杯,如果失败了就自己悄默默地苦涩一下,反正她还年轻,之后还有2018、2022直到退役。 只是这一届格外不一样罢了,在家门口踢世界杯、改变其中太多的遗憾,如果可以,哪怕让她少踢几届她都愿意。 塞伊杰锤了维森特一下,“你吓死我了,我休息休息不行吗?你之后不准随便靠过来。” 维森特皱眉,有点委屈,然后把手里的两个水瓶举起来,“我只是想给你送水喝。” “好吧好吧,我收回刚才那句话。”塞伊杰把水瓶拿过来,心不在焉地喝了两口就还给维森特。 维森特拧上瓶盖的时候也心不在焉,刚才塞伊杰在看什么呢? 要知道塞伊杰是出了名的训练期间拒绝一切电子产品,今天居然破天荒得中途拿着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而且刚才那掐灭手机的动作明显是做贼心虚,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小秘密。 但塞伊杰不说,他又不好问,只好屁颠屁颠地跟在塞伊杰后面回去训练。 4月28日,客场对阵科林蒂安2-0胜,5月1日,客场对阵特雷泽4-0胜,5月5日主场对阵帕尔梅拉斯3-0胜。 三场零封,塞伊杰发挥了核心作用,他虽然不是很常常冲到对方的禁区内,但也很少让对方能过他们的半场。 他太能吃住对方的传球路线,除非直接长传同时准头很好,否则一旦被塞伊杰缠上,三两下间,攻守之势异也。 塞伊杰一时间风头更盛。 5月7日,他们明天要主场再战特雷泽,所有人都在这里卖力训练,不过这一天也是斯科拉里公布世界杯国家队完整名单的日子。 即便知道希望渺茫,但塞伊杰还是控制不住多次去看在训练场边上放着的手机,她捏了捏裤边,和教练说自己去喝点水休息。 然后跑到了旁边拿起手机看直播,这么几步路比她在球场上跑一整场还要让她心跳加速。 戴上耳机,塞伊杰找了一个人少的地方坐在地上,手心的汗让她都握不稳手机。 直播里苍老的面容占据了中心位置,他面对长枪大炮,开始公布最终大名单。 “……内马尔,巴塞罗那……马塞洛,皇马……” 塞伊杰的心跳几乎要完全停止,斯科拉里的嘴唇张合越来越慢,这份大名单几乎要念到尾,像是一本侦探推理终于要翻开最后一页。 她控制不住咬住自己的手指,所以他们怎么营销我的实力还是没用吗?这个时间节点还是要像曾经那样吗?她不断用指腹去磨自己的牙尖,神情坚毅得让跑过来的维森特都改成了步行。 大名单已经念完了22个名字,斯科拉里停顿一下,他抬起头对着所有的媒体,缓缓说出一个陌生的人名。 “塞伊杰,瓦斯科达伽马。” 塞……伊杰?瓦斯科……达伽马? 她承认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斯科拉里的话像是一只嘎嘎叫的鸟在她头顶盘旋,但这叫声美妙得令人陶醉。 达伽马还有第二个塞伊杰吗? 不,没有了,全巴西也没有了。 塞伊杰呆愣一会,手机从掌心滑落,坠下了她耳朵上的有线耳机,她终于反应过来,她真的入选国家队了,她真的能去改变当年的惨案了! 她当即兴奋得由坐姿改变成跪姿,什么手机去一边子,塞伊杰疯狂捶着草皮,手上传来的痛麻感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幻觉,她做到了,她做到了! 她这十四年真的没有白走!受过那么多苦终于有了回甘! 但这可吓坏了旁边的维森特,他想着塞伊杰难不成压力太大了,这都开始对着草地发泄怒火了是怎么回事? 维森特紧张得小跑过去跪下,抱起塞伊杰的胳膊把他抬起来,发现塞伊杰的眼睛中居然泛着泪花。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是网上又有人骂你了?”维森特用膝盖前行两步,把塞伊杰搂进怀里轻拍他的后背,焦急地问。 塞伊杰靠在他的肩膀上摇头,抓着维森特的耳朵摇晃,差点将他的脑浆摇匀,“我入选了!我入选了!” “什么入选了?”维森特疑惑,塞伊杰是报名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比赛吗? 塞伊杰恨铁不成钢地拍了维森特的脑袋瓜子一下,大声喊道:“是世界杯!我入选了世界杯的大名单!” 这声音洪亮到整个训练场的人都难以忽视,他们齐齐转过头去,看着两个跪在地上的人。 先是寂静,外面的鸣笛声分外清楚,然后是排山倒海的震地声,他们或扔下球、或扔下训练用的器械,像是非洲大草原上被狮群追赶的羚羊,跳过各种阻碍措施奔跑过来。 他们团团包围住塞伊杰和维森特,“你说什么?”,语气里包含着不可置信和颤抖着的激动 “我入选了世界杯大名单,我要去国家队征战巴西世界杯了!” 维森特揽着塞伊杰的腰起来,他们和周围的队友一一对视,所有人捂着嘴差点不能合上下巴,然后是惊天动地的庆祝,场面彻底失控。 他们相互之间搂着旁边人的肩膀,围成一圈跳舞,唱着嘹亮的歌曲,如果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的路人或许会想要买票进来看猴子。 没有人想过达伽马竟然有人能进入大名单,所以他们根本不去关心直播发布会,最后居然是当事人亲口告诉他们这个消息。 世界杯啊,这可是所有巴西足球运动员的终极梦想,如果有人问用一千万换一个名额值不值,他们一定会说这也太少了。 他们的队友去参加世界杯,就像是他们本人去了现场一样,尤其是队伍里的巴西人,更是恨不得当场把训练服撕碎上街上挥舞大花臂。 维森特抱起塞伊杰转圈,“这也太棒了!塞伊杰,你值得去世界杯,所有人都会为你震惊!你是最伟大的中场球员!终于有人慧眼识珠看出了你的才华!” 这感觉是他要穿上巴西国家队队服了一样。 塞伊杰搂住维森特的头,狠狠揉了揉他茂密的头发,“那我把我的第一件国家队球衣送给你,就算是我为你升入一线队迟来的礼物了。” 是的,当初那个礼物居然还没有兑现,甚至还在贷款。 但维森特甘之如饴,“这会是我收到最好的礼物,我一定要裱起来挂在墙上。”这可是全球唯一一件,塞伊杰本来应该自己珍藏却送给了他,他觉得自己日思夜想塞伊杰礼物的日子给了他最好的答复。 这件事轰动了达伽马的高层,迪纳米特当即把训练中的塞伊杰叫过去。 迪纳米特是达伽马的传奇,也是巴甲联赛历史最佳射手,曾经出征过1978和1982年两届世界杯,他的职业生涯几乎都是在达伽马度过。 因此这位达伽马老人嘴嗫嚅了好几下,才说:“小伙子,好样的,你是我们的骄傲,去世界杯好好表现,我们等着你把大力神杯捧回来。” “嗯。”塞伊杰点点头,主动过去抱了迪纳米特一下,“我不会让巴西失望的。” 既然命运让她入选了国家队,便是想要让她改变历史,巴西不会陨落,它永远是足球强国。 …… 塞伊杰的名字相对其他22位确实有些罕见,尤其是一些欧洲、亚洲媒体除了当初他拒绝豪门而小小被讨论一把,之后迅速没了水花。 于是他们以及其他国家的教练迅速考古挖掘起这位17岁小将的前世今生与来世。 没有让他们失望,塞伊杰在去集训前的几场比赛里更是压着对面打,看得他们眼花缭乱,嫉妒心起。 巴西你们命真好啊,内马尔之后又来了新人,这次还是全能中场,本来巴西神锋就多,那岂不是疯狂给前面送炮弹。 他们含泪咬着手绢,咔咔咔敲键盘、写文章、做分析,势必要掏光塞伊杰的全部底细。 5月26日,塞伊杰抵达特雷索波利斯训练基地,她和杰西卡、俱乐部来送她的队友分别,承诺会为他们带一件内马尔签名的球衣。 她拉着行李箱,回头向他们招手告别,这一天的里约州万里无云,阳光金灿灿地撒在她的身上,像是一件写满战意的袍子。 塞伊杰作为队里最小的,当然要来的最早,在她之后,内马尔他们陆陆续续地到来,塞伊杰和他们一一握手、 拍一下后背。 这些人里,她最熟悉也最感慨的就是还很青涩的内马尔、和十年之后长相差别不大的蒂亚戈席尔瓦以及蓬蓬头的马塞洛,还有几位在巴甲中交过手的弗雷德等人。 塞伊杰露出怀念的眼神看着他们,她想这可真神奇,自己居然在2014年就提前遇见内马尔和弟媳了。 其余人则被塞伊杰的眼神盯得发毛,这种慈祥的感觉是在闹什么?他们不是素未谋面吗? 难道这小子少年老成? 不过很快,塞伊杰就打破了这个老爷爷般的印象,仅仅是在他们进行体检和体能测试的时候,塞伊杰就和他们打成一团。 毕竟想和快乐阳光小黄人玩在一起实在不是一个难事,塞伊杰直接祭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巴西铃鼓,然后拍着鼓唱一首BrasilPandeiro。 几乎是开团秒跟,大卫、内马尔等人迅速加入队列之中,他们唱着桑巴老歌,跳着桑巴舞蹈,整个体检室里立刻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只是一首歌的时间瞬间让他们认可了这位巴西小老弟,很好,只要是爱唱歌爱跳舞的就是他们正统泥巴人。 23个人乱成一团,机器的滴滴声淹没在歌舞的欢声笑语里,乒里乓啷的还以为在里面打架了。 还是斯科拉里黑着脸进来,一怒而起,没收塞伊杰手里的铃鼓,指着他们挨个去体检,他现在真的怀疑了,自己真的选对了吗?说好的沉稳呢?怎么能做到一上来就和一群堪称陌生人的队友唱歌跳舞? 还有这个铃鼓是哪来的啊喂! 经此一役,塞伊杰顺利打入巴西帮成为气氛组的一员,其中尤其和内马尔关系更好。 “你等世界杯后要不来巴萨吧,我罩着你。”内马尔在训练中途绕到塞伊杰身边,自豪地指了指自己。 “不不不,我不去。”塞伊杰猛摇头,“我还没在巴西呆够呢,等我拿了解放者杯之后再说。” “吆喝,口气不小啊,你怎么知道自己能拿解放者杯,我看你去桑托斯才更有可能。”内马尔倾力推销自己老家。 咋滴,只准你贷款金童,不准我贷款解放者杯?塞伊杰拒绝:“不去,金窝银窝不如自家老窝,况且拿解放者杯不就是时间问题,只要我的队友给力,四年内拿下。” 内马尔用铜锣嗓子一笑,听得塞伊杰起鸡皮疙瘩,“小子还挺狂的,有我七分功力。” 那是,嘉豪还是老的豪,我只能争取豪下一人。 塞伊杰推着内马尔过去训练,德国队实力雄厚,日耳曼战车轰隆隆袭来,她还是第一次和他们做队友,现在要抓紧时间熟悉他们的踢法。 特别是内马尔,你这正值巅峰期的,怎么着不得给我刷个5助攻?涨涨我的身价? 和小黄人们一起训练就是充满了欢乐,不知不觉一天天过去。 曾经名不见经传的塞伊杰,实力也被认可。 有一天他们正在一起吃饭,塞伊杰带着耳机,把手机横过来在看什么东西,神情非常专注好像在欣赏名著,旁边的大卫问:“你在看什么呢?” 塞伊杰把手机往旁边一递,“比赛视频。” 哦,开始研究他们的对手了,大卫刚要感慨年轻人学习瘾大,定睛一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这不是我吗? “你、你怎么在看我?”大卫抱着自己的盘子向旁边移动。 塞伊杰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拜托了大哥,我这不是为了更好地和你们打配合吗?只有熟悉你们的节奏我才能更好地发挥作用。” “那你不止看了我?” “当然,这已经是第二遍了,不过每天晚上回去还要看几个小时罢了。”塞伊杰把手机倚放在水瓶上,一边吃饭一边看。 大卫松口气,但心情更复杂,怪不得人家17岁就和他们这群20多岁的老哥混到一个份上,怎么没有媒体评价他为巴西最自律球星呢? 塞伊杰第一次和他们一起在6月3日对巴拿马的友谊赛上就配合很好,助攻内马尔两次,既缓解了后方的防守压力,又持球推进给前方的内马尔、弗雷德、若、胡尔克,让他们能在前面专心进攻。 这表现完全不像第一次做队友,即便说他们一起打过世界杯都行。 总之,这一次友谊赛彻底打消了外界对斯科拉里选角的质疑,国内是高兴,国外又开始鬼鬼祟祟地嫉妒上了。 巴西,你真是好福气…… 2014年6月13日,巴西世界杯拉开帷幕,小组赛巴西对阵克罗地亚。 29.比赛 这是巴西世界杯的开幕赛,地点在圣保罗的科林蒂安球场,足够容纳六万多人。 塞伊杰在球员通道里不停深呼气,她努力平复自己冲动的心跳,这是她第一次代表国家队参加的正式大赛,居然就是世界杯。 现在处于巴西的冬季,他们穿着蓝色的夹克,但塞伊杰还是觉得手心冰凉,像是在触碰冰霜,她搓搓手,按在自己的胸口,抚平夹克和短袖下火热的心。 不可否认,她感受到了刺激和冒险以及肾上腺素飙升导致的屏蔽外界干扰。 这时内马尔从前面走过来,拉着塞伊杰的脖子抱了一下,“别紧张,做好自己。” “嗯,谢谢,你也是。”塞伊杰抱了一下内马尔的后背,顺便把掌心的冷汗擦在了他的夹克上。 他们的右边是克罗地亚队,塞伊杰发现了莫德里奇,魔笛老师长相差别不大,就是现在顶着一个短发小平头。 外国人果然要么一年一个样,要么年年一个样啊,塞伊杰把注意力放回到前面的马塞洛身上,将右手搭在他的右肩上,左手拉着小球童,排成整齐的长队从球员通道里走出去。 刚刚出来,塞伊杰立刻被一片黄绿色海洋包裹,举目四望,几乎都是穿着巴西球衣、举着国旗的巴西人,红白色的克罗地亚球衣在其中显得渺茫。 塞伊杰能听见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叽里呱啦的。 先是克罗地亚唱响国歌,然后是巴西。 塞伊杰闭上眼睛,狂轰乱炸的心跳渐渐平静,前奏结束,她抬起眼睑,手拽着马塞洛的衣服,感受他随着国歌摇晃,也一起开始歌唱国歌。 等和克罗地亚队员以及裁判一一握手之后,他们把夹克脱下,露出了里面的黄绿色队服,在左胸口处是五颗星星。 由队长蒂亚戈席尔瓦交换队旗,并且决定了是克罗地亚先开球。 但在正式比赛之前,还有最后一项仪式——放飞和平鸽。 他们在中圈围成一圈,三名儿童手捧和平鸽走到中央,洁白的鸽子安详地呆在他们的掌中,随着孩子把手摊开,看台上爆发出激昂的喊声,和平鸽一齐飞向天空,在球场中央绕了几圈,飞向自由。 所有的仪式全部结束,解说上线。 “四年一度的世界杯终于开始,我们可以看见巴西队这边的阵容和一年前的联合会杯相差不大,联合会杯他们取得了冠军,看来斯科拉里对这个阵容还是比较满意的。” “是的,只是没想到斯科拉里没有征召小罗、卡卡,但是启动了一名小将,塞伊杰,他身穿8号球衣,被斯科拉里安排在了后腰的位置。” “在之前的两场友谊赛里,塞伊杰发挥出色,我们想斯科拉里应该不是让他止于后腰,大概会协助奥斯卡前插配合。” “虽说自古英雄出少年,但斯科拉里的秘密武器还是年轻过头了,居然要打破贝利的年纪,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承担起这个大任。” “不过目前巴西队还是以内马尔作为核心,我们把目光聚焦在内马尔身上。” 时间来到第十分钟,克罗地亚的拉基蒂奇拿球后向前斜传绕过古斯塔沃,传给了奥利奇。 奥利奇拿球后飞速突进,直接在禁区左侧传中,他本来想给到一路跟进位于门前的队友,可惜默契不够,球径直从队友胯下穿过。 但队友和他没有默契没关系,马塞洛和奥利奇有默契。 “哎呀,球进了!” “这是一个乌龙球!马塞洛……马塞洛……”解说语噎两秒,“马塞洛救驾心切,结果踢进了自家球门。” 门将塞萨尔摸了摸马塞洛的蓬蓬头,马塞洛露出尴尬的表情。 “本届大赛的第一个进球竟然是乌龙球,让我们重新看一次进球场面……” 塞伊杰在后面看着马塞洛脚尖往前一捅,空荡荡的球门大开门户,她刚想要露出痛苦面具,但迅速绷住。 早就听说皇马谁落在后面谁当后卫,原来马蓬蓬你也是其中一员,行吧,也算收获了世界杯第一球,如果这不是巴西球门就更好了。 塞伊杰秉承着尊老的优良传统,一脸微笑地回到自己的站位,但还是觉得要盯紧左路,时不时马塞洛就在这消失了。 第26分钟,内马尔和莫德里奇站在同一位置准备争头球,然后内马尔动作稍大,莫德里奇也顺势倒下,巴西斩获世界杯第一张黄牌。 克罗地亚获得任意球,但被大卫路易斯头球解围,这种塞伊杰只能羡慕地看着,身高是硬伤,没事,她还小还能长。 但塞伊杰趁头球解围出去砸到地面的时候迅速启动,她判断好落点,脚弓一接,稳稳停住,趁着所有人都在禁区附近,拿着球就往前冲,打的就是快速反击。 洛夫伦和乔尔卢卡想来逼迫塞伊杰仓促把球传走,但塞伊杰冷静一挑,足球从两人中间飞过,这脚球不是塞伊杰随意为之,她就是往已经跑过来的内马尔方向传的。 内马尔用大腿把球往前一顶,往前推进几步,再横向移动,留出空间,然后直接大力推射。 “打门!球进了!” “第一张黄牌仅过去3分钟,打入了巴西世界杯第一个进球!” 现场爆发出比刚才乌龙球更剧烈的呐喊声,内马尔绕到周围跑了一圈,单手指了指天,然后和助攻的塞伊杰并排搂着肩,和所有的队友包括替补席上的以及斯科拉里抱在一块。 内马尔一头浓密的小前刺甩来甩去,给塞伊杰竖了个大拇指,“传的真好!你怎么知道我跑到那里去了?” “我往前跑的时候头一直左右摇摆,可不是头皮屑多,就是为了判断你们会到哪里,再加上这么多天通过视频对你们的了解,我大致能知道你们插上的位置,而且我相信现在的你,即便我传的不够准确也能持球。”塞伊杰小声说,这是机密,可不能让摄像机听了去。 内马尔听完笑了笑,和塞伊杰击掌。 “怪不得让塞伊杰首发,他这种摆脱防守的挑传确实很有水平,而且刚才行云流水的动作,显然也不是偶然。小将拿下了世界杯第一个助攻,还是后生可畏啊。” “没错,不论是判断落点还是持球推进,都有巨星风范,斯科拉里的秘密武器发挥了奇效。” 斯科拉里抱完内马尔就来抱塞伊杰,他高兴得地中海发型更加宽阔。 虽然训练的时候就知道塞伊杰绝不是浪得虚名之辈,但没成想居然这么快就送上了这么一份知人善任的大礼。 他握着塞伊杰的肩膀头子狠狠拍了两下,塞伊杰假装龇牙咧嘴,“咋样?传的不错吧。” “那可是相当好!我看你那一传球就知道这次稳了。”斯卡拉里不吝表扬,让塞伊杰浮现出真诚的笑容,“镜头来了,做个庆祝动作吧。” 塞伊杰对着转过来的摄像机做出一个很简单的“一言不合就助攻”动作,准备在世界杯结束前收集齐十全十美。 少年意气风发的笑容、修长的食指在脸颊两侧前后摆动、棕色的小顺直毛随着跑动露出低平的发际线和圆润的额头,尤其是一双浅蓝色如同冰川的眼眸,确实给了北半球人民一点北冰洋气泡水的清凉感。 “嚯,看起来这位小将的颜值也很不错。镜头给到了卡卡,这位巴西大帅哥,尽管很遗憾没有入选世界杯,但相信他也会为这位继承了自己曾经背号的后辈感到骄傲。” 塞伊杰抽空看了一眼大屏幕,心想罗哥你在看吗? 上半场结束,克罗地亚队稳健的防守在巴西的猛烈撞击下显得有些狼狈,但比分还是停留在1-1,尽管两粒进球都属于巴西队。 两队陆续换人,伯纳德换下胡尔克,布罗佐维奇换下科瓦契奇,克罗地亚也收获了两张黄牌。 一张针对内马尔的犯规,给了个任意球,塞伊杰技术虽然好,但没有形成碾压的姿态,于是让阿尔维斯来罚,可惜球没有压住飞出去了。 另一张是在禁区内的犯规,洛夫伦对弗雷德有手上动作,来了一个珍贵的点球。 内马尔站在点球点,亲吻了一下足球,然后往后退了几步,他舔了舔嘴唇,目光坚毅。 塞伊杰站在他身后禁区外,她依稀记得内马尔在世界杯上的点球是都进了的,因此她已经开始准备去庆祝。 “内马尔助跑,小碎步,球撞到了普莱塞科蒂的手上!但球太快了,球还是进了!” 塞伊杰振臂一呼,第一个冲上去,在这个巨大的拥抱圈圈里占据了次中心位置,又是一阵海浪般的呐喊。 看台上的卡卡正举着手机拍摄,卡福也在旁边。 “踢得太好了,交给你才放心。”塞伊杰拍了拍内马尔的后背,好不容易有一个跟她身高差不多的,她也不用踮脚了。 内马尔耸耸肩,随后跪在地上,来了个双手指天的经典动作,塞伊杰瞅瞅,自己还是没有虔诚到能跪下的程度。 比赛88分钟,拉米雷斯换下了内马尔。 塞伊杰持续在场上送上关键传球,但巴西星光太盛,奥斯卡、大卫等人也非等闲之辈,塞伊杰在其中只好一闪一闪。 伤停补时给了4分钟,大卫直接在底线处一脚长传,塞伊杰本身也没有太靠前,于是冲过去和斯尔纳肉搏抢球,右脚把球往旁边一拨,随后顶着斯尔纳过来拽着她衣服的手,脚步稳定得仿佛没有被干扰,将球直塞给奥斯卡。 奥斯卡拿球冲刺,速度极快像是一阵旋风,冲过了防守球员的拦截,根本没有停留,直接脚尖捅射。 “球进了!巴西锁定了胜局!没想到直接捅射了!” “又是塞伊杰的助攻,扛着那么个高大的球员都敢拼敢抢,关键居然还让他抢到了!他的平衡和大腿力量太强了。” 奥斯卡趴在地上,高兴自己的进球,弗雷德和大卫叠在他的上面。 塞伊杰则在旁边做了“二话不说还助攻”的手势,形似兔子耳朵,一场双助攻,还得是有顶级射手来的爽啊,她更要回去好好训练维森特了,内马尔的程度她不要求,但也得有奥斯卡这样吧。 接下来几分钟没有波折发生,巴西顺利以3-1拿下首胜,更不要说四个球都是他们进的,这场胜利给了他们信心,巴西荣光依旧,很有可能夺冠。 赛后,被塞伊杰生抗的斯尔纳想来交换球衣,但塞伊杰摇摇头,“抱歉,这件球衣已经被送出去了。” 斯尔纳看着他身上的球衣,眼角抽搐,心想骗我也找个好点的理由,不必如此不迂回。 他们交换了一个拥抱,然后塞伊杰把球衣脱下来,朝看台上寻找维森特的身影。 马上一群棕色小人吸引到了她的注意,塞伊杰一大家子、维森特一大家子、还有达伽马一大伙子,正在向她招手,她在达伽马的黑白队服在一群黄色中格外显眼,其中维森特站在最前面,半个身子差点从上面掉下来。 塞伊杰横穿球场跑过去,听见了他们的喊声,“塞伊杰!塞伊杰!我们在这!” 塞伊杰身上还穿着一件袖子更短的黄色短袖,她把自己的球衣举起来一边跑一边展示给他们,数字8虎虎生威、迎风飘扬,像是一个引领的旗帜。 维森特在前面拼命挥手,让后面被他挡住的埃莱娜很不满意,她把维森特的头往旁边推,“维森特,你这么大个往后面挤挤,怎么好意思挡在最前面。” 维森特冷笑一声,说:“那你是不知道这件球衣是给谁的。” “什么?” 埃莱娜没听清。 但维森特还没有重复,只见塞伊杰指了指他们的方向,向他们点头,他们疑惑,干啥子?有啥事? 唯有维森特伸手到看台外,心中了然,他知道塞伊杰要兑现当初的礼物,这是他的球衣。 塞伊杰低头把球衣团成一团,使劲压压,然后右臂后摆,助跑一下用力掷出,球衣划过比球场上还要完美的弧线,直接落入了维森特的怀里。 维森特笑开了花,爱惜地把球衣展开抱住,手掌覆盖在球衣中央,他能闻到草场的气息、汗味还有塞伊杰经常用的木质香。 然后塞伊杰向他挑了两下眉,维森特披着球衣一笑,两个人默契地比划了一个刚才塞伊杰助攻的兔子耳朵。 旁边的摄像机默默地录下了这感人的一幕。 之后塞伊杰随着大部队回去,他们还要接受赛后采访。 马塞洛穿着莫德里奇的球衣,面对记者对他乌龙球的采访,挠了挠脖子说:“我当时的第一想法就是保持冷静,如果我表现得特别沮丧,球队可能就更麻烦了。” 塞伊杰在旁边摸摸自己的下巴憋笑,然后就被记者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把话筒递到塞伊杰的面前:“请问您对这个乌龙球有什么想法吗?” 此人心思真是歹毒,竟妄想挑拨我们泥巴人之间的关系,塞伊杰端正神色道:“我并不认为这粒乌龙球是失败的开始,相反它让我们更加团结也更加有动力,所以这其实是马塞洛前辈的战术,他一直为我们球队贡献了很多精神力量。” 哈,原来如此吗?马塞洛在旁边听着,本就蓬松的头发更加膨胀,原来这才是我的本意啊,他背着手身体前后摇动,给了塞伊杰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记者呆住,他怎么从来没有听过这个战术?但他话筒刚要再递出去,塞伊杰已经拉着马塞洛走回更衣室,这群记者叽叽喳喳烦人得很,不理最好,省的又要编排出什么东西。 在更衣室里,他们又庆祝一番,3-1可是开了个好头。 6月18日,对阵墨西哥。 第79分钟,蒂亚戈席尔瓦为了铲断对方的单刀吃到了一张黄牌。 比赛仅剩下6分钟,塞伊杰在巴西半场逼近希门尼斯,她扛着希门尼斯,脚不断伸过去阻挠,逼迫希门尼斯不得不仓促出球。 传球的质量并不好,将要被传给了瓜尔达多时,塞伊杰的后腰好搭档古斯塔沃先冲过来把球截走,他转身带球前突。 而前方立刻杀出来两人准备里缩抢球,古斯塔沃看见塞伊杰举起来的手,于是脚下一顿,斜传给左路的塞伊杰。 塞伊杰接球后根本没有考虑,在中路三人跑过来时,用外脚背插着他们的空挡再次传中给内马尔。 中路的战力因为刚才的场面一下子少了很多火力,内马尔长驱直入形成机会,他本能直接射门,但如果要更加有把握的话…… 内马尔脚擦着球的上方过去,就在门将飞身要挡时,他反而用脚后跟把球磕给了做好接应的塞伊杰。 塞伊杰在禁区之外,甚至还处于运动状态中,一瞬间所有的进球路线在她脑海中形成,仿佛网织成了夸张的地图,她同时在判断门将的反应还有这些中后卫会怎么阻挡。 所以还是这样吧,塞伊杰眼睛一下子眯起来,借着自己奔跑的速度,微微侧身,左腿猛地停住,右脚正脚背打在球上。 “球进了!塞伊杰禁区外直接射门!” “这还是一个电梯球!门将根本来不及起身!他们只能看着球落入网袋!” 现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巴西国旗不断飘舞,他们高举起拳头锤向天空,他们终于在比赛将要结束时进了一球。 塞伊杰在呼声中央干脆一个猛跳,小吼一声,仿佛化身了奥特曼。 她落下时,一个、两个、三个挂在她身上,塞伊杰在被人挂上的中途紧急做了个“三言两语间进球”的手势,放在自己的眼睛前,然后就被更多跳上来的人压在了最下面。 “咳咳,要死了要死了。”塞伊杰憋红了脸,胳膊肘往后一戳,把身后的大卫给捣下去。 大卫仿佛是被针刺了一样,捂着自己的腰,滚到一边,说:“你这力气也太大了吧,疼死我了。” “要用巧劲,巧劲,懂不懂。”塞伊杰眼前出现一只手,内马尔伸手把她拉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要用脚后跟?”其实内马尔这么做的瞬间就有些后悔,他担心塞伊杰会跟着冲过头,但没想到塞伊杰竟然直接领会了他的意思。 塞伊杰扶扶自己不存在的眼镜,故作深沉地说:“因为我这双眼睛看的很远。” 脚后跟是祖宗之法,不可变。 内马尔拍了塞伊杰的头一下,“小小年纪说些什么呢,欺负我听不懂?” 塞伊杰差点忘了内马尔的若汁人设,虽然她对此抱怀疑态度,但还是简单点:“可能这就是默契吧。” “这还差不多,大功臣走吧,比赛还没有结束呢。”内马尔觉得自己轻松多了,毕竟所有人的期望都压在他身上,进球是应当,没进球是错误,他仿佛只有一个选择。 但现在塞伊杰横空出世,大大减轻了沉甸甸的压力,他不是被所有目光注视着的10号,他有了自己的伙伴,塞伊杰和他都是天之骄子,他们相互鼓励、颇有默契,仿佛上辈子做过队友,这位小他5岁的友人用乐观的精神鼓舞着他。 比赛平安落地,1-0战胜墨西哥。 6月24日,对阵喀麦隆,塞伊杰助攻内马尔1次,同时多次任意球造成威胁,最终4-1拿下胜利。 巴西以小组第一进入1/8决赛,他们面对的第一个对手就是同为南美的智利。 30.智利 此时正值智利黄金一代,有桑切斯、比达尔、伊斯拉等效力豪门的球星,同时还有69天漫长营救创造生命奇迹的精神力量,33名矿工被困700多米地下,险些被矿井吞噬,最终历经两个多月与死亡斗争而奇迹般生还。 他们在宣传片中道:“对智利人来说,没什么不可能。西班牙很强大?荷兰很难打?我们无惧死亡之组!我们无惧死神!因为我们曾经打败过他!” 他们以2-0击败上一届冠军西班牙,在有荷兰、西班牙、澳大利亚的死亡小组出线,吹响了慷慨激昂的战歌,这一次他们要面对的是多次在世界杯把他们斩于马下的巴西,但他们不想输、不能输、不可以输。 塞伊杰蹲在地上系鞋带,后面桑切斯正在和内马尔、阿尔维斯拥抱聊天,他们都效力于巴塞罗那。 塞伊杰把鞋带反复解开、反复系上,说不紧张是假的,即便她知道在原来的历史中巴西肯定是击败了智利,但她不知道最终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就像她只清楚德国7-1巴西以及哥伦比亚的祖尼加,除此之外她甚至不知道被德国击败后巴西还要和谁进行季军战。 但她代替了一个人站在世界杯上,蝴蝶悄然挥舞翅膀,大西洋的洋流冲刷这片炽热的大地,她不知道自己的出现会产生什么样的蝴蝶效应,如果他们输了,即便其余人不会明白,但她依然会将这次失败归结在自己身上。 塞伊杰将鞋带系得很紧很紧,现在是淘汰赛,没有了第二次机会,他们只有一个选择就是胜利,她必须全力以赴、必须发挥出全部水平,不然她还不如没来过。 外面的一缕阳光照进球员通道,正好在塞伊杰的前面一点位置,她现在有点意识到为什么很多球员都有信仰了,或许是可以向一个无所不能的神祈祷幸运与获胜,或许是可以给他们焦虑的内心带了抚慰与安和。 但塞伊杰没有信仰,没有她所忠诚的神,即便她的经历就是一场神迹,可她最多低三下四油嘴滑舌,却从未在心底升起真正的敬畏与尊崇,她只相信自己,她只相信用来支配足球的任何一个部位所构成的自己。 塞伊杰向前走一步,置身于阳光之下,南半球冬季温暖的日光描摹着她全身每一处缝隙,光的粒子穿过衣服纤维,与她布满过伤痕的身体紧紧贴合,她想,给我胜利吧,塞伊杰。 比赛第18分钟,内马尔发角球后,由蒂亚戈席尔瓦头球后蹭,大卫路易斯在禁区内后点射入空门。 他们1-0领先了! 所有人冲上前庆祝,塞伊杰落在后面鼓掌,她心头的大石移开,不免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她想这是一个好兆头,他们会在常规赛内赢的。 但比赛一直进行到了加时赛阶段。 在巴西领先后14分钟,桑切斯在巴尔加斯的助攻下将球射入球门左下角,自此,他们互有射门机会但都没有得分。 118分钟了,马上进入点球大战。 这是一场艰难的战争,塞伊杰极少会踢这种有加时赛的大赛,这对她的体能是极大的挑战,后腰的位置让她必须不停地来回跑动。 塞伊杰喘着粗气,腿上的肌肉变得沉重僵硬,头发被汗打湿贴在皮肤上,眼前的事物都有点开始模糊,但三个换人名额全部用完,她死也要死在场上。 她冲到边线,背身扛着梅德尔去抢对面传过来的球。 梅德尔不敢置信这个小年轻居然敢对他这名悍将如此凶猛,即便塞伊杰已经把球运到了自己脚下,他还是拽着塞伊杰的衣服勒住了他的脖子,看见裁判要过来的时候才放下。 但梅德尔心下一狠,眼中露出凶性,他跟在塞伊杰身后,看着他过了三个人,即将把球传到内马尔身边。 现在他们球门上的防守偏弱,自己被赘在了塞伊杰这,内马尔一旦拿球很可能有射门机会,就算没有成功,大概也到了点球大战的时间,塞伊杰……塞伊杰…… 梅德尔凶光尽显,他已经在调整脚步了。 梅德尔此刻既理智又疯狂,塞伊杰能把任意球当点球踢,更不要说点球了,而自己射术不精,点球大概也不会上,用自己换对方,一石二鸟,值了。 一边是他热爱的智利,一边是陌生的巴西人,就像他对内马尔的犯规一样,只不过这次更残酷一点。 梅德尔加速从侧边冲上来,完全不给塞伊杰反应时间就直接放铲,他的脚几乎都不是瞄准球,而是塞伊杰。 塞伊杰的余光发现了梅德尔从侧面出现,但本就在强弩之末的身体像是生了锈的螺钉,好一阵启动时间之后才艰难地和螺母整合在一起,她的意识做出反应,但身体却慢了半拍。 塞伊杰竭尽全力向旁边躲避,甚至连球都送得软绵绵的,可还是没有快过梅德尔铲过来的脚,钉鞋撞在了她的脚踝上,像是被一辆轿车碾过。 塞伊杰被撞翻在地,先按照教程捂着脚踝翻滚了几圈,然后后知后觉的疼痛袭来,手下的脚踝肿胀,手指轻轻碰一下就疼。 该死的,教程应该在前面加一句,如果真伤了可以原地不动,滚了这两圈她觉得本就负伤的脚踝更不堪一击了。 主裁判小跑过来,刚才的情况很明显,梅德尔这脚绝对不清白,为了防止已经聚在一起的两队大打出手,他当机立断给了梅德尔红牌。 大卫、内马尔、蒂亚戈席尔瓦他们蹲在地上焦急地问塞伊杰的情况。 “怎么样还能站起来吗?” 塞伊杰摇头,“我踢不了了。” 她的背佝偻起来,好像能缓解一点痛感,更气了,早知道刚才应该用那条好腿直接给那个垃圾东西一个扫堂腿,两个人都下去了凭什么他是走下去的。 塞伊杰躺在担架上下去,对送她的内马尔等人说:“你们快回去吧,马上就是点球大战了,放平心态,我相信你们、支持你们,加油。” 她忍着痛和他们一一碰拳,大卫路易斯握着她的手,眉毛蹙起,“你好好休息,看我们怎么把他们踢回老家。” “嗯,你们会的。”塞伊杰在场边接受治疗,她坚持要看完点球大战再走。 塞伊杰注视着他们走到点球点,塞萨尔活动身体,她几乎没有眨眼,一根弦紧紧绷在心上,从深处攀延而上的恐慌刺激她的心脏,她害怕自己的存在会让巴西输了这场比赛。 大卫第一个罚球,布拉沃扑错方向,球进了! …… 威廉罚失,马塞洛罚进,胡尔克罚失,塞萨尔神勇发挥,门神附体,扑出了对方两个点球,此刻双方都是2-2,巴西最后一个罚球的是内马尔。 “助跑,打门,相当漂亮!相当冷静!巴西队10号球衣的主人有着如此强大的心脏!” 塞伊杰到最后都有点不敢去看,那是多么大的压力,如果她没有被犯规,她去主罚一个,一定不会把最后的压力全部给到内马尔。 她身体动弹一下,引得队医按住她的 腿,“别动,先注意一下你自己的伤势。” “一定一定。”塞伊杰嘿嘿笑两声,但她还没有放松,智利还要再罚一个。 智利的18号哈拉,他看起来比较轻松,他还在微笑。 “球打在了立柱上!比赛结束了!巴西队进入八强!比赛结束了!” 塞伊杰差点跳起来,还是队医压住了她的膝盖,不过他明显也是松一口气,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 塞伊杰挣扎着支起上半身,一双手摇得飞快,不停地呐喊:“塞萨尔!塞萨尔!” 不愧是他们塞家族的人,他有一份功,形似自己也有一份劳。 塞萨尔听见替补席处声嘶力竭的喊声,从人海里冒出头一看,果然是这位元气满满的小年轻,他正努力朝着自己挥手。 塞萨尔跑到场边,把手套摘下来,摸摸塞伊杰的头,俯身抱着他,“快点好起来吧,小家伙,我们还需要你呢。” “嗯,我要和你们一起进入决赛!”塞伊杰拍着塞萨尔的后背,她觉得自己要哭了,不是疼的,而是为了这场最后关头的胜利。 其他人也想起来还有一个伤员在旁边,一个个走过来,巴掌挨个打在塞伊杰的背上。 这绝对是谋杀,塞伊杰很气愤,她觉得自己的内脏要被这群人给打出来了,她使出更大的劲拍在他们的脑瓜上,差点惹出一场拳击比赛。 “够了!伤员需要静养!”队医从外围拼命挤进去,把这群刚赢了的球员推搡出去,他指着第一个过来的大卫,“这可是一位伤员,你们下手要知轻重!” 大卫很无辜地张大嘴,凭什么单单只说他,尤其是看见队医背后塞伊杰对他做了个鬼脸,很邪恶地歪嘴笑。 “你看他!”大卫不服气地说。 但队医一回头,塞伊杰已经是一副无辜的表情,蓝色的瞳仁好像在说发生什么了? 队医再次看向大卫,眼神不言而明,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吧。 大卫一摊手,无奈地扯扯嘴角,行,他们这位最年轻的队友已经不止一次用实力证明他的恶趣味和唯恐天下不乱。 包括但不限于把球往人屁股上踢,死鸭子嘴硬说这是训练自己的精准度,偷偷往人的饭里加芥末并且栽赃到别人身上,以及在更衣室一展歌喉后跳起令他们目眩神不迷的舞步。 以上的受害者包括他、马塞洛、内马尔、奥斯卡等人,偶尔连斯科里拉也不能放过。 但现在塞伊杰手掌摇摆,让他过来,他心想这小子又憋着什么坏呢,走过去蹲下。 刚刚一直接受日光浴的拥抱很温暖,塞伊杰捋捋他蓬松的头说:“谢谢你,大卫,谢谢你今天进的两个球,你那么有责任地第一个站出来点球,谢谢你顶住压力,谢谢你的出色发挥,你是我们的英雄。” 大卫路易斯在心底叹一口气,接受了这个拥抱,温柔地拍拍他的后颈,或许这也是他们被捉弄后不会生气的原因之一,塞伊杰总是这样给他们一个甜枣。 “我们也谢谢你,为我们缓解了那么多的防守压力,能随时控制节奏还能发起进攻,你很优秀,是我们之中不可缺少的一员。” 哼哼,那就好。塞伊杰眼皮有点打架,脚踝的刺痛断断续续传到脑上,她昨天睡得并不太好,总是会担心自己的存在真的能让这支球队变好吗? 这是不可避免的思绪,扰得她有些乱,但或许她来到这里是值得的,或许是有意义的…… 31.决断 2014年7月5日,巴西对哥伦比亚。 塞伊杰伤势还没有好全,只能拄着双肘拐到替补席上坐着,她安慰自己幸好还有一个好腿,而且下场对德国队的比赛应该就能恢复了。 比赛开始,塞伊杰和其他替补队友一样专注地看场上的情况。 第六分钟,内马尔和萨帕塔争球时,球被踢出底线,巴西获得了全场第一个角球。 内马尔在角球区发出角球,皮球划过一道弧线,越过了一众守在门前的人。 “嘿呦,球进了!后点!又是后卫队员!这次是蒂亚戈席尔瓦!” “蒂亚戈席尔瓦用自己的左大腿把球打进了球门!” “开局仅6分钟,哥伦比亚队不得不面对这个沉重的事实!巴西的开局很有希望!” “耶!”塞伊杰举起自己的拐杖庆祝,非常好,弟媳的左大腿立大功了,赐名为黄金左腿。 然后她在看见内马尔过去庆祝的时候,忽然一下子从镜头里消失,情不自禁嘎嘎一笑,这是获得助攻后太兴奋把自己绊倒了? 好可惜没有带一个相机录下来,不然这都是呈堂证供,必须要等他们退役了之后一起看。 塞伊杰捧腹笑的开怀,努力珍惜这样快乐顺利的时光。 队友在场上拼抢,她忽然想到了四天之后,这场没有她,结局肯定不会改变,可为什么之后会1-7惨败给德国呢? 没了内马尔影响就这么大?其他人难道就这么不值一踢?1-7啊,这后防线得成什么样的大漏勺。 塞伊杰之前就去搜索了今年德国的大名单,诺伊尔、克洛泽、拉姆、穆勒、克罗斯、施魏因施泰格这几位是她上辈子听说过的,像她这种人都能听说过肯定实力强悍。 其他的人她也去观看了比赛视频,毕竟这些人几乎都是拜仁慕尼黑和多特蒙德的球员,看起来很方便。 看完后她承认德国队这一届的阵容很超标,但巴西不至于拉成那样,这都不是一坨了,是一吨。 直到上半场结束,下半场开始,第64分钟。 蒂亚戈席尔瓦又吃到了一张黄牌。 困惑塞伊杰的迷雾渐渐散开,是啊,前面少了又能吸引火力又能独立进球的内马尔,后面少了稳重的弟媳,像大卫他们的进攻意识也比较强,后防不保,出现1-7的情况也不那么罕见。 下一场弟媳就要被禁赛了,她可以勉强去当一下后卫,毕竟在达伽马她属于什么都能干,全场自由人,这方面的能力确实不折不扣地锻炼出来了。 但德国的厚度太强悍了,她也不是秒天秒地的自大狂,一个人独木难支的道理她懂,所以至少弟媳和内马尔不能两个同时缺席。 如果她还在场上……塞伊杰的两个肘拐被她放在身边,脚踝还隐隐泛着连绵不绝的疼,这一刻她的脑子是清醒的。 不,或许是她幸好不在场上,只有这样她才能一直观察全局形式,她才能及时赶到。 就在她被犯规后的那个晚上,她在笔记本电脑前呆到了凌晨,幽暗的光打在她的脸上,印满了复杂的文字和规则。 之后她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夜景,发现那句话她说早了,“这样漆黑的夜或许之后都不会有了”,不是的,这样的夜会伴随她的一生,她一生都要面对命运抛出的题目。 这场哥伦比亚的比赛,她有三个选择。 一,什么也不管,按照原来时空发生过的轨迹走,内马尔被祖尼加撞裂腰椎,缺席下两场比赛,没有人会指责她,没有人会认为她知道一切,她甚至能因为在与德国比赛中为巴西拦截几个进球而成为英雄。 二,当祖尼加靠近内马尔的时候,冲到场地里去,随便大吼几句干扰比赛进程,根据规则这样的惩罚不会很重,他们又是东道主,大概会是一个黄牌,但不妨碍下一场的比赛,不过这样的结局是她会被评判为所有世界杯中第一个发失心疯的,一个莫名其妙的、发癫的疯子,国内外名声跌至谷底,甚至有生命危险。 三,在祖尼加要撞击内马尔的时候,冲到场地内把祖尼加先撞开,但是按照规则她会因为未经许可进入场地加暴力行为,而得到红牌,缺席下一场比赛,好处是能够通过录像和预测发现她是为了帮助内马尔,从而至少能保持住她的风评,坏处是对德国不能上场了,结局估计也不容乐观。 好像有很多选择,但说到底她又有什么余地呢? 结局早早注定,她是什么样的人决定了她会走什么样的路,反正她的履历早就不清白,反正从一开始就错了,那就错下去吧。 南北尽湿檐外雪,自是人生常恨水长东。 塞伊杰靠在落地窗上低低地笑了,她的喉咙共振胸腔,边笑边后背发麻,她一直笑,好像除了笑已经不会做其他的表情。 笑到最后,喉咙发涩,出不了声,只有胸膛还在震动,像是在哭,但没有眼泪。 塞伊杰紧贴着落地窗滑落,脸颊贴着冰冷的玻璃,面无表情地斜睨外面灯火通明的世界,那里庆祝着世界杯的举行,但她觉得空荡荡的,一切都是虚假的泡沫。 她将手叠在脸颊上,刺骨的冰冷没有那么明显,塞伊杰闭上了眼,只有睫毛在微微颤动。 医生让她在床上好好养伤,可她现在很困,胳膊没有力气撑着她起身,所以她全身都滑到了地板上,大字型摆开,索性有空调,也没有那么冷。 头顶上是刺目的白色灯光,扭过头就能看见一片光鲜亮丽的灯海,塞伊杰手指屈起轻轻敲了敲玻璃窗,坠入了深深的梦境中。 如果她没有改大两岁的年纪,如果她没有提前两年进入一线队,如果她没有在2013年参战巴甲,如果她没有从儒尼尼奥那里学习到任意球的技术…… 那她不会在达伽马最困难的时候出现,她不会在巴甲赛场上被踢到满场飞,她不会面对数之不尽的谩骂,她不会几乎用尽自己所有的时间用来练习足球,她不会在世界杯上成为整个巴西队被犯规几乎和内马尔一样多的球员,太多人想把她踢下场……她更不会一直走在悬崖边。 塞伊杰梦得光怪陆离,像是用七零八落的碎片拼凑出了一副油画,油画的中心有一个被绑在十字架上的人,他低垂着头,塞伊杰想要看清他的面容,但最终只能瞥见他周围熊熊燃烧的烈火。 “叮叮叮”闹铃声打断了塞伊杰,她揉揉眼睛,发现自己居然流了满头的汗。 塞伊杰稍微一动,“嘶”,脚踝还是很痛,她皱着眉,至少肿包消减了很多,爬到床头把闹铃关了,顺便撑着床边坐到床上。 把自己的右腿搬上来,塞伊杰先打开手机浏览了有没有什么消息,最顶上是很多人发来的关心,大抵都是那些问题,“伤势怎么样呀?”“几天能好呀?”“好好休息不要勉强哦。” 塞伊杰动动手指一一回复,只有维森特的99+让她都不想点进去,她的手指悬空在对话框的上面,最后还是摁了下去。 她向上翻了好一会才翻到最上面,在她刚受伤的时候一条条发了很多,之后大概每15分钟会再发一遍,一直到3分钟前的最后一条,“醒了吗?有好一点吗?” 塞伊杰拍了一张自己脚踝的照片发过去,照片里的鼓包高出脚掌和小腿的连线一些,同时还有青紫色的瘀血,她刚要打字“没什么,好多了。” 但维森特几乎是在照片发过来的瞬间就回复,“看起来很严重,你不要像没事人一样到处走动……” 然后絮絮叨叨像是个专业理疗师一样写了一大堆注意事项,密集得让塞伊杰无处插话。 塞伊杰一一看下去,最后维森特说:“我想过来照顾你。” 塞伊杰点开对话框又取消,反复几次后,还是敲击键盘,“不用了,这里不能随便进来,你好好练球,18年我们一起去俄罗斯。” 对面立刻发过来一张照片,塞伊杰点开,是清晨的球场,一个影子在初升的太阳下拉的很长。 塞伊杰捏捏自己的耳垂一笑,“我收回那句话,快回去休息吧,球技的提升不是一夜之功,别熬坏了身体。” “我知道……但我总是慢你一步……我不想在你受伤的时候只能在旁边看着……” 塞伊杰能想象到对面沮丧的样子,像是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小熊,“没关系,我不会放开你的,等我回去。” 维森特磨磨唧唧地发过来一句:“好、好吧,那我先走了,但我可要监督你恢复的进度。” “嗯,欢迎视察。” 对面没有了新的小气泡出现。 塞伊杰放下手机,咸咸的海风从记忆里吹来,吹乱了她的思绪。 当四周再次陷入寂静,那个梦不合时宜地一段段闪回,如果、如果、如果…… 不…… 塞伊杰拍自己的脸,然后是下颚到脖子,她的手背靠在脖子侧边,血管一直在掌背下跳动,没有如果,现在就是最好的了,都走到这一步了怎么还像个小孩一样回头看呢,后面不是鲜花团簇,那是望不见底的深渊,她逃出来了就别回头了。 她将左右手叠在一块,然后向下放开,她给自己加油,你可以的,塞伊杰,你能做到,一切都会过去,别害怕,向前走。 塞伊杰揉了揉自己的脸,手指勾勾嘴角撑起一个微笑,多笑笑吧多笑笑吧。 回到现在,第68分钟,罗德里格斯犯规胡尔克,给到巴西队一个任意球。 大卫路易斯主罚。 “漂亮!球进了!2-0!一个势大力沉的定位球!大卫路易斯连续两场比赛进球!” “这个成绩几乎可以保送巴西队进入四强!全场疯狂了!整个巴西疯狂了!” 原来是大卫进球的,塞伊杰举起拐杖欢呼,两个拐杖碰在一起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看见他们抱在一起雀跃,塞伊杰发觉今天的阳光像是金黄色的麦田,而他们是一桩桩茁壮成长的小麦。 时间越来越近,第80分钟,塞萨尔扫倒了 巴卡,哥伦比亚得到点球并罚进。 比分变成了2-1,哥伦比亚还有希望。 塞伊杰感觉自己的心在打鼓,一下一下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手指甲深深地扣入肉里。 “塞伊杰?怎么了?”伯纳德问,他看见塞伊杰把肘拐穿戴上了。 塞伊杰停顿一下,但没有停下,“没什么,我就是想换上了。”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马上就快了。 现在巴西正在打反击,内马尔往哥伦比亚的球门跑着。 或许这就是天意吧,他们就正好坐在了将要出事位置的旁边,现在斯科拉里在技术区域的最前面指挥。 她甚至不需要跨越多么大的半场,只要冲上去几步就行,只要几步就能改写命运。 这是她离命运转折点最近的一步。 所以当时被铲到脚踝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在场上要服从指挥,她不可能时时刻刻跟在内马尔身边,在场下却有时间和空间。 塞伊杰苦笑,准备起身,肘拐压实在地上。 不过这就是人类吧,如果想要掌握下一刻,那连这一刻都会失去。 不能想了,该出发了。 “内马尔传球,打到人身上,他转身再拿球,祖尼加跟上!然后!然、然后?” 这一刻全世界的解说都安静,不,整个卡斯特朗体育场集体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塞伊杰,在别人眼中像是疯了般,拄着拐冲进了场地内,甚至他为了加快速度,半途把肘拐扔了,一瘸一拐地往里跑,然后大喊一声:“祖尼加!你离内马尔太近了!” “他在干什么?塞伊杰在干什么?!”解说几乎尖着嗓子说。 “他为什么突然冲进场地内?他最后说了什么?快,把画面集中!” 此时,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一个人,让另外两个主角黯然失色。 他们把长枪大炮戳到了塞伊杰的脸前,一丝一毫的细节都不想放过,可他们只发现了一张坚决的、没有悔意的脸,他平淡到好像只是在喝一杯白开水。 祖尼加停下了,内马尔停下了,斯科拉里停下了……没有人能反应过来塞伊杰做了什么,因为他不像是在犯错,而像是随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只有主裁判在运动,但他刻意放慢脚步,这种情况……他应该怎么判罚? 卡洛斯走到了塞伊杰面前,他先是询问了塞伊杰的目的。 “我认为刚才祖尼加的动作很有可能危害到内马尔的安全,我情急之下做出了这样冲动的行为。” 这样的回答啊,卡洛斯纠结着犹豫了一会,向塞伊杰出示了黄牌,并在这个位置给了一个间接任意球。 塞伊杰的行为干扰了比赛进程,但又不是在最关键的比如明显的进球机会下,况且现在是巴西拿着球权。 没有人能理解塞伊杰的行为,所以他们归之为不可理喻的疯子。 “难道这是斯科拉里的战术?为了缓解哥伦比亚刚进球后的火热球感?” “但也不应该派塞伊杰上来吧,至少让个健康的球员来吧。” 所有人都在猜测,塞伊杰瘸着腿,脚踝受力而向上传来刀割般的痛,她脸色发白,捡起刚才抛下的肘拐,一步一步艰难地往替补席走。 看台上巨大的嘘声和质疑声给她配乐,有人向他们的位置扔水瓶和易拉罐。 她的队友们围上来抓着她的胳膊问她在干嘛,塞伊杰也想问,她在干嘛。 但当比赛以2-1结束,内马尔完好无损能出战下一场半决赛,她说:“我只是想赢,我想让巴西赢。” 内马尔比赛后来找到塞伊杰,他面色复杂,坐到塞伊杰身边。 “你还年轻,冲动一次没什么,但之后别做这样的事了,对你的职业生涯不好。” 塞伊杰的出发点是为了他,内马尔没有立场指责塞伊杰,但他确实觉得塞伊杰有点不冷静,被祖尼加撞到也就是摔一次,这种事发生多少次了,不值得塞伊杰冒着那么大的风险。 刚才他看了一眼手机,塞伊杰都不仅仅是在巴西被骂惨了,在全世界尤其是哥伦比亚更被骂成了低级动物。 估计塞伊杰这辈子别想着去哥伦比亚了。 国内塞伊杰就是巴奸,莫名其妙送人一个任意球,还害得他们被质疑依仗东道主的地位为非作歹。 国外塞伊杰则是混蛋,为了打断哥伦比亚、为了巴西胜利不择手段、胡作非为。 总之,塞伊杰直接成为了这场世界杯最受关注之人,也是最具争议之人,关注与诽谤接踵而来,谁让争论就有话题,就能在论坛里盖上几百层楼。 塞伊杰对此只是把手机关机,她的公开账号已经变成了垃圾桶。 “以后,应该不会了吧。”塞伊杰记忆中没有更清楚的了,她向内马尔伸出手,“半决赛加油。” “加油。”他们掌心拍了一下,内马尔看见塞伊杰弯起的眼中少了一点光。 32.德国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足球]四亿解为爱勇闯足坛当脚球男的一天最新章节、[足球]四亿解为爱勇闯足坛当脚球男的一天他乡月不明、[足球]四亿解为爱勇闯足坛当脚球男的一天全文、[足球]四亿解为爱勇闯足坛当脚球男的一天免费、[足球]四亿解为爱勇闯足坛当脚球男的一天他乡月不明 《[足球]四亿解为爱勇闯足坛当脚球男的一天》简介: 这是一篇同人女重生巴西,用努力与天赋走进足坛,弥补遗憾,改变历史的故事。以下是第一版简介,抽象点:文文不会很长,但由于本人一如往常的偏题能力,直接向着南辕北辙的路上一路狂奔。大概率被四亿解看到会骂死我,当然不是剧情上的而是……我不说了,你们自己看吧。锁的章节和正文无关,一路看下去就行。然后呢,挺自嗨的,大家有时间就看个乐子,没时间划走即可,如果觉得有点意思,那咱们脑电波属于对上了(意念上图)。众口难调,不可能满足所有人的喜好,所以要是觉得雷到了或者情节不满意,咱就想接着看就接着看,不想看自己想个结局也别往下看了,反正生活很苦了咱都和和美美。总之,四亿解在努力之下成为了绝对主角,摇身一变,闪亮登场。在四亿解获得荣誉的过程当中,也伴随着守护四亿的爱情,改变痛苦的历史,想离婚?没门!你们俩必须生生世世纠缠在一起!不准走到最后满地狼藉!反正四亿解想做的事必须做到。由于是免费文,所以同为四亿解一员的作者会在人设上写点自己想写滴,我们四亿解是一款能隐忍、有大局、有仇必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阴湿阳光并存的绝赞超级无敌可爱宝宝。可能有点子抽象。同时在考虑给四 33.错位 塞伊杰捶捶自己发酸的腿,这次要比智利那场累得多,没了蒂亚戈席尔瓦,她承担的回防任务重多了。 她和马塞洛、内马尔相互之间拉伸,压压腿,稍作休息。 两队的换人名额全部用完,德国队不比他们轻松多少。 穆勒从后面抱着诺伊尔,说:“又打到加时赛了,真够累的。” “谁能想到巴西居然这么快就反击了,哎,可得小心那个塞伊杰。” 诺伊尔对刚才那个突然变向的球心有余悸,他拍了拍穆勒搂住他的手,“不过以他那种体力消耗的状态,估计加时赛会出现漏洞,你们把握好机会。” “嗯,你也把我们的大门守好。” 加时赛开始,塞伊杰的防守稍有变形,但总体方向不变,接二连三把德国队的球断走。 塞伊杰希望能拖进点球大战,按照智利那次来看,加上自己就是4个进球,肯定不算少的,对他们有利。 不过在此之前,要拦住德国一波比一波猛的攻势。 “这次是克罗斯的球被挡出去了!” “又是塞伊杰!她对球的路线判断太精准了!一场连续两次挡出堪称必进的球!” “不过塞伊杰倒地了,马尔科过去询问他是否还能比赛。” 塞伊杰觉得自己眼前有些模糊,马尔科化成了两个人走过来。 “还能继续吗?需不需要医疗团队进来?” 刚才塞伊杰情急之下直接跳起来用脸把球甩了出去,那脚势大力沉的球飞了出去,塞伊杰也被反作用力推着进了球网。 塞伊杰觉得自己有些发蒙,脸骨有种滋滋啦啦的痛,她反应了几秒,才说:“我、我还好,可以继续。” 她强撑着站起身,示意自己没有问题,只是右眼一直在眨,她扒了扒眼皮,没有出血。 但塞伊杰现在做不了表情,也不想说话,扯一下又是从下巴攀延到颅顶的将要裂开的疼。 马尔科表示比赛继续。 这些疼痛都是小问题,关键是塞伊杰觉得自己的腿越来越跑不动了,加时赛最后十分钟,她的体力跌至谷底。 比赛至今,她的跑动肯定超过13公里,或许也有14公里了。 不停启动的急速折返跑,比匀速慢跑更加消耗人。 撑住这10分钟,塞伊杰给自己鼓气。 “天哪!加时赛最后关头,施魏因施泰格打出了一记世界波!” “球终于进了!施魏因施泰格用远射攻破了巴西的大门!锁定最后胜局!” “这一次没有了塞伊杰的极限救场,德国队要进入决赛了!” 塞伊杰腿上像是绑上了铅块,她绝望地一路跟在足球后面,见证了巴西的落败。 马尔科吹响了全场终哨。 明明只差一点…… 塞伊杰身边的队友没有忍住哭了,内马尔、马塞洛、大卫、奥斯卡…… 他们跪在地上,用球衣、手掌遮住流泪的眼睛,他们夺冠之梦倒在了半决赛。 现场的巴西球迷也哭了,已经到加时赛的最后关头,谁也没有想到这脚世界波的出现,差一步就能进入点球大战。 虽然点球大战也不意味着赢,但至少还有可能性,至少巴西还有可能在2002年之后再次捧起大力神杯。 只有德国队和他们的球迷在欢呼着,再有一场他们就能加冕第四颗星星。 施魏因施泰格成为焦点,连理性冷峻的德国人都将他高高举起。 仿佛是两个世界,一边欢腾雀跃,一边泪流满面。 塞伊杰感到胃里翻江倒海,一股酸涩的流体上涌,冲在她的嗓子眼里。 她脚步发飘,腿肚子一直在发颤,最后十分钟她又跑了一两公里,此刻难捱的恶心感让她无法和队友一起哭泣。 镜头都转移到德国队身上,塞伊杰脸色煞白,耳鸣像是有只蝉在不停地嗡嗡。 外界的声音隔了一层罩让她听不真切。 回去,回去,塞伊杰脑海里只有这么一句话还在撑起这具疲惫不堪的身体。 但她的身形越来越矮,膝盖越来越弯,脚掌越来越软。 塞伊杰还是倒在了米内罗竞技场上,倒在了这片7140平方米的草坪上。 她的膝盖磕在地上,手臂撑起,灼烧的痛感从喉咙里涌出,今早吃过的一点饭混着黄色的酸水一同呕吐在地上。 她的背一直在耸动,头一直在下沉,塞伊杰想,这真是狼狈啊,不过是1-2,挺值得高兴的不是吗?他们能取得这个成绩够好了,她也做的够好了。 镜头随着克洛泽的移动转移到塞伊杰这里。 他向这位小他将近20岁的小将伸出手,“你还好吗?” 塞伊杰抬头,看见这位德国中锋,说出了本场重复了多少次的话:“我挺好的,没关系。” 克洛泽把塞伊杰拉了起来,清楚看见了塞伊杰脸上没有消退的足球印记,黄色的衣服脏兮兮的,胳膊上腿上都是擦伤,但这双眼睛……没有遗憾和悲哀。 也是,塞伊杰今日或许是全场表现最好的,他没有进球,但没有人能够忽视他的贡献。 克洛泽作为中锋,多次和塞伊杰交手,他承认对方的难缠也承认对方的果决。这是他最后一次世界杯,但却是塞伊杰世界杯的开始,他的前途一片光明。 “加油,未来是你们的。”克洛泽真心地说,他欣赏这个永不言弃的年轻人。 塞伊杰声音有些虚弱:“谢谢你,克洛泽前辈,请问可以交换你的球衣吗?” “当然。” 塞伊杰收获了克洛泽的11号球衣,她再次感谢对方对她伸出的援手。 “这是一场新老之间的传递,德国老将和巴西小将,我们能够看见足球世界的薪火相传,两件球衣也是两个时代的握手。” “是啊,这场比赛中我们既能看见克洛泽宝刀未老的壮志,也能看见塞伊杰舍身挡球的萌发,青山已过,绿水长流,这一握是两代人对足球的拼搏!” 塞伊杰感觉自己的左肩疼的没有缓解,脱力之后浑身疲惫。 于是和克洛泽礼貌道别后,塞伊杰返回找了队医。 “有点错位,我联系一位正骨医生。”他简单检查一下,火速找到外援。 “中国人?” “你怎么知道?” “没事,我相信他们。”对老祖宗技法的认可让塞伊杰松一口气。 塞伊杰本来伤的也不重,还是因为没有及时治疗才有点问题。 伟大的骨科中医嘎嘣给塞伊杰一掰,骨头回到了应该待的地方。 然后给塞伊杰稍微固定一下,反正踢球也用不着手,叮嘱这几日不要用力过猛。 “谢谢。”塞伊杰用中文说,说完,她自己和老中医都愣了一下。 “不客气。”就像thankyou一样,很多老客户也会说谢谢,老中医愣了一下后没有当回事。 但塞伊杰明显沉默得更久,刚才脱口而出的谢谢,倒真的和外国人一样发音有些生疏,不过没错,她就是外国人。 …… 虽然1-2输了,但任何看过比赛的人都无法指责这支巴西球队,他们已经做的足够好了,任何场上的人都拼尽全力。 尤其是塞伊杰,很多人看不懂他,不理解他,他在哥伦比亚那场发癫发疯,像是对面派来的间谍。 但在德国这场却屡屡舍命救球,经过技术团队测算,他跑动了15公里左右,这是一个很惊人的数字,相当于71次往返两个底线。 冲到场上莫名其妙大吼的是他,肩膀错位跑到呕吐的也是他,就像是一个谜,像是一个黑箱,没有打开前,你永远不会知道塞伊杰是什么样子。 他太奇怪了,奇怪到有人专门分析他,但分析到最后,也分析不出塞伊杰的动机,所以他们称之为疯子。 34.荷兰 2014年7月13日,季军争夺战,巴西对荷兰。 今年的荷兰同样高手云集,可惜塞伊杰还是只知道一些花名,比如三棍客,罗本、斯内德、范佩西。 不过斯内德由于大腿拉伤没有上场。 塞伊杰本次一反常态地主动和每个队友拥抱,他们欲言又止,张嘴无言。 最后轮到内马尔,他没忍住问出口:“网上说的都是真的吗?” 塞伊杰的目光停留在这张青涩、张狂、桀骜不驯的脸上,金绿色的眼珠镶嵌其上,她的意识有些恍惚,或许因为手底下这个身体是温热的,或许因为她知道眼前之人未来的每一步。 “当然是假的,那怎么可能呢,我们那里太乱了就搞错了。”塞伊杰冷静地说,她伸出手,“为了巴西,加油吧,最后一次用赢来结尾。” 内马尔和塞伊杰差不多高,他直视这双没有破绽的眼睛,两人手掌相互拍了几次,发出清脆的响声。 所有都做完,塞伊杰走回她的位置,这是最后一次世界杯了,让巴西赢吧,让她不要留下遗憾。 比赛激烈地开始,双方互不相让,从一开始就把节奏起的很高。 有了蒂亚戈席尔瓦坐镇后方,塞伊杰位置稍微前提,她要么让对方很难进入半场,要么就是在对方反击的时候急速追赶,把球破坏出去或直接抢球。 沿用对德国的方法,塞伊杰拿了球就传给内马尔。 这让荷兰队也尝到了咽不下吐不出的难受滋味,他们想打防守反击,奈何塞伊杰在中圈直接长传,留给内马尔个人去高光发挥,他们就算得了球想往回走,一看,对方大部队也在后面等着他们。 拖到最后,以0-0进入点球大战。 又是点球大战,荷兰队集体沉默,他们刚在半决赛里点球大战败给阿根廷,这像是一个魔咒盘旋在他们头顶。 而巴西队围成一个圈,蒂亚戈席尔瓦正在里面鼓励他们,“我们在点球大战赢过了智利,而荷兰队还没有从失败中走出来,只要我们稳住心态,胜利就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最后一刻了,撑住最后一刻!” “谁准备第一个来罚球?”罚球人员选好,但顺序还没有定。 塞伊杰主动举手,她抿紧嘴唇,声音坚决:“队长,让我第一个主罚。” 第一个和最后一个是点球中压力最大的,最后一个是内马尔,那么塞伊杰想要第一个来开个好头。 荷兰队先罚,他们的第一位是范佩西。 “塞萨尔扑对了方向,但是球还是进了!” “荷兰队先拿到一球!压力给到了巴西!” 塞伊杰抱着球到点球点,她亲吻一下足球,放在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她带着巴西的信念来到这个位置。 西莱森在对面一直跳着保持运动状态,塞伊杰眉毛下压,向后退了两步,她的心此刻缓慢地跳动着。 为巴西赢下这一球吧,塞伊杰。 所有人看着塞伊杰助跑,向前,小腿摆动,脚弓抽在足球上。 那一刻大多数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足球直挂死角,西莱森鞭长莫及!” “塞伊杰也打入一球,巴西和荷兰又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乾坤颠倒飞流转,一剑寻天觅九川!塞伊杰顶住了压力,这位巴西最年轻的小将做到了!” 看见足球入网,塞伊杰眼睛闭上再睁开,深深吐出一口气,对面的看台上人们在为她欢呼,仿佛是一场绚丽的烟花。 虽然没有十全十美,但六这个数字也不错。 塞伊杰转身飞奔回去,和内马尔、大卫、蒂亚戈、威廉等人抱在一块,手掌拍在他们背上。 他们说:“塞伊杰你做得太好了。塞伊杰你那一球太漂亮了。” 如果说喜悦,那也是有的,塞伊杰淡淡地笑一笑,“你们也可以的。” 随后,罗本罚入,大卫路易斯紧跟着罚入。 弗拉尔的球被塞萨尔扑出,威廉改变了智利那场的丢球也罚进了。 “巴西领先一球!胜利的天平正在倾斜!” 库伊特罚进,奥斯卡罚进。 “巴西目前四球全部罚进!只剩下了最后一轮!” “如果打成平手,那么比赛继续,进入一局定胜负阶段。” 点球大战是世界杯中最紧张的环节,人的状态、风速都有干扰。 “亨特拉尔也罚进了!他跪在地上哭了!” “只剩下了内马尔,又是内马尔!和智利的点球大战中他为巴西夺下最后一球,这一次也会吗?他会送巴西登上季军宝座吗?” 连塞伊杰也闭上了眼,她把胳膊搭在大卫的脖子上,他们形成了一条长线,所有人都在默默祈祷。 “漂亮!漂亮!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洲!” “内马尔把球踢到立柱上,足球折射进入网袋!” “巴西用五个罚点夺得季军!他们击败了荷兰!这是近几年巴西最好的成绩!” 听见不止息如海啸般的雀跃呐喊,塞伊杰才敢睁开眼,内马尔正跪在地上双手指天。 他们跑向内马尔的位置,一层一层包成了一个大圆。 所有的巴西人在鼓掌、在欢呼、在疯狂摇晃国旗,今天是属于巴西的,他们相信未来也会是。 其余国家的黄金一代渐渐落幕,而他们还是冉冉升起的星星。 内马尔上树到弟媳身上,嘴角咧成一个括号,两次八强后的季军怎么能不让人欢欣。 他们拉着斯科拉里绕着首都的加林查体育场庆祝一圈,享受所有的荣光。 这个季军是用120分钟和点球大战赢来的,他们付出了百分百,付出了精神意志的全部。 塞伊杰跟在队伍中,情不自禁地向看台挥手,这就是竞技体育的魅力。 至少今天荣誉加身,至少今天可以放纵自己享受。 随后进行了世界杯季军的颁奖仪式,由国际足联主席布拉特为巴西队全体球员颁发季军奖牌。 现场放着劲爆的歌曲,他们站在一起,相互揽着旁边人的肩膀,拍下了2014年世界杯结束的照片。 塞伊杰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奖牌,这可能将是她一生中获得的最高荣誉。 她摸着这枚奖牌爱不释手。 “今天晚上要不要出去庆祝庆祝?”内马尔过来问塞伊杰,这个出去不言而明。 塞伊杰没有拒绝,她已经把这些天当作最后的时光,不到两个月的相处时间后他们也算是朋友了。 “行,把你加上。”内马尔走开去问别人,基本上都是同意。 等仪式结束,他们从球员通道离开。 在走到球员通道时,忽然一个不算重的击打落在塞伊杰的肩膀上,她脚步一顿,又是几个矿泉水瓶子打在她身上。 塞伊杰抬头一看,脸上涂着哥伦比亚国旗的人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 “小鬼,罪犯” 周围还有几块牌子一同举起,“滚出去”“你不配踢足球”“回你妈怀里吃奶吧” 其实这几句话对她没有伤害,但打在她身上的矿泉水瓶却让她心跳一停,消失了很久的被心理医生归结为PTSD的感觉在她身体里复苏。 塞伊杰抓着旁边人的胳膊,瞳孔放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步,也苦了旁边差点被剜下去一块肉的人,才满头大汗地坐到更衣室里。 或许是宛宛类卿终不是纯元,塞伊杰没出现更进一步的情况,她靠在柜子上急促地呼吸。 “塞伊杰,你这,还好吗?”旁边之人是弟媳,“要不我找个心理医生?” 像这种球迷的嘘声或者贬低的横幅,每一个运动员都经历过,弟媳只以为是塞伊杰还小,没有遭遇过这么直接的行为。 他们都配备有心理医生,一方面也是防范这样的问题。 “不,没事。”塞伊杰心里清楚,找不找心理医生都改变不了,她只是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 之后他们在首都巴西利亚的一家夜店玩了一晚上,塞伊杰看时间差不多12点就先一步撤离,她想早点回去。 回到家,塞伊杰拉着杰西卡到卧室里,她握着杰西卡的手一个字一个字地嘱咐。 最后,她摸着杰西卡的头说:“妈妈,别担心,按照我说的来一切都会过去的。” 风平浪静地过了几天,德国战胜阿根廷获得本届世界杯的冠军。 巴西也为这个季军狂欢了一段时间。 但是静水表面之下暗流涌动,腐烂的沼泽在吞噬活物,里约的天空风云变幻。 35.揭露 有人向巴西联邦警察、巴西足协匿名举报塞伊杰伪造年龄,他本不应该出现在世界杯的赛场上。 这一消息瞬间引爆了媒体,他们争先恐后报道事件的进展,向警方和足协施压。 巴西刚刚举行了世界杯,还在最后获得了季军,这次爆出了这位全网大火球星的犯罪证据,立刻引起了全球的讨论。 “太恶心了,巴西为了能夺冠简直不择手段。” “百年内无人能懂,为什么又是塞伊杰?” “没有人讨论塞伊杰的真实年龄到底是多少吗?网上说15到19的都有。” “这岂不是有坐牢的风险?” 迫于全球的关注,警方不得不快速展开调查,他们将塞伊杰传唤过去。 主办案件的身形瘦削的联邦警员坐在桌子对面,旁边是一位高胖的负责记录的警员。 塞伊杰和她的律师坐在桌子的另一边。 “这是你的照片吧。” 一张塞伊杰在沙滩边踢球的照片递了过来。 “是的。” “照片中的另一位当事人在经过问询后说你当时告诉他的年龄,和你现在的真实年龄差别了两岁。” 是阿图尔,塞伊杰几乎要忘记这个人了。 “我的印象里好像是的。” “那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是的,在我生命刚刚起步的阶段,您也知道,我是从贫民窟走出来的,我们那个地方乱的很,很多东西都是差不多就行,所以在最开始我的生日确实是小了两岁,这点我不会否认,不过之后我渐渐长大了,于是才去修改正确。” “但我们也联系到了一些证人,他们都说你的年龄和身份证不相符。” “警官,我现在不是那个贫民窟的穷小子,可以说是有点影响力,看不惯我成功的人很多,他们也是其中一员。” 警员在问话的当中也在观察塞伊杰的反应,不是绝对的慌乱也不是绝对的冷静,他和很多初次到警察局的年轻人一样会急着解释。 但他说的话滴水不漏,不过考虑到他球星的身份,一定是被律师训练过语言的表达,所以不能说明什么。 又问了一段时间,警员觉得差不多了,于是让塞伊杰确认笔录后签字走人。 “我们之后还会经常传唤你,请保证你的时间。” “好的。” 塞伊杰戴上口罩和墨镜,警察局的外面都是狗仔和媒体,保镖把人挡开,她迅速上车离开。 之后大约一两个月的日子里,塞伊杰几乎没有出门,即便这样也要将别墅里的所有能见光的地方全部遮住。 所有人都在等,等待警察对证据的调查,等待塞伊杰某天露出马脚。 塞伊杰往返于家、警察局,有时候还要去足协,数之不尽的诘问,一次次想要攻破她的心理防线,变着法地问她,曲里拐弯地给她下套。 但塞伊杰心里却渐渐放松,这说明他们没有掌握能够一锤定音的证据,不然不会越来越着急地传唤她。 塞伊杰忽然对贫民窟有点别样的感觉,她讨厌那里的混乱,现在却受惠于那里的混乱,很多东西往贫民窟上一推,连警员都没有方法。 毕竟那里是联邦警察都没有掌控力的法外之地,是毒|品、黑|帮、枪支、暴力,你可以将很多负面词汇安置在贫民窟上,因为它本就如此。 联邦警察确实如塞伊杰所想的那样。 他们越是调查,越发现证据是匮乏且混乱的,他们甚至已经收集了从1996年到2000年塞伊杰标记过的出生证明。 由于当初杰西卡并非在医院诞下塞伊杰,所以这个最重要的证据缺失,他们只能搜索后天可能说明的。 而且贫民窟,shit,胖警员暗骂一句,果然是肮脏的地方,那里的人证分为了好几派,有证明塞伊杰年龄正确的,也有说不对的,不对的人还能分为更多派别。 这根本用不了! 至于纸面证据,呵呵,贫民窟就是如此,胖警员在心里讽刺,大多数需要用到的地方没有存留证据,留下来一点的在前几年一场大火里焚烧殆尽,唯一能用的也和人证一样混乱不堪。 他们为了这件事已经加班很久了,所有人都很疲惫。 没有确凿的证据,而且目前看来也不会出现。 说实话,贫民窟的人你还怎么去追究他们的生日是否正确呢?他们能有张身份证就不错了,也就是外面那群搅风搅雨的人追追追。 早晚把这群媒体抓进去,这是他们熬夜后怨念形成的共识。 至于足协,他们迫于压力也不得不追查此事。 但事件迟迟没有进展,有人提议直接去阿莱芒调查一下。 于是五个人员换上便衣,两辆出租车把他们送到山脚下。 初到此处,恶气熏天的垃圾山就差点把他们击退。 “这是什么鬼地方?”一个地中海大腹便便男捂着鼻子。 “快进去吧,要不是上面突发奇想,谁想来?应付应付得了。”另一个脑袋尖尖的高个男说。 随着他们深入,一种阴湿黏腻的感觉攀附在 他们身上,好像是被蛇盯上了。 “靠,你们有没有觉得有点冷?”雀斑女说。 “让你多穿点你不听。”大腹便便男显然没有冷的感觉,他的脂肪足够了。 忽然,头顶上缠在一起的电线诡异地断了,一下子落在他们脚前,如果刚刚稍微走快一点,大抵是要有人遭殃。 他们对视一眼,萌生退意。 “要不,回去?”眼镜男主动说,这电线离他最近,刚才他差点就电麻了。 “至少要问几个人,不然回去有你好受的。”高个男离得远,他不同意。 于是一行人硬着头皮接着往里走,贫民窟的景象让他们不约而同有些害怕。 就在快要接近半山腰,也就是塞伊杰之前住的地方时,旁边一个脸上长满了癞子的男人摇摇晃晃地接近他们。 他先是眯着眼确认人没错,然后动作更加夸张,两只手随意摆着过来。 高个男在最外侧,他嫌恶地往里挤挤,但癞子男还是朝着他们的方向。 “你要干什么?”高个男看这人就是奔着他们来的,不得不站出来问。 “呵呵,我给你一样东西,你也得给我点报酬不是吗?”癞子男把手放在兜里,像是要向外拿什么。 “你先拿来看看。”高个男的语气中充满傲慢。 癞子男一笑,这些癞子像是要流出脓,“这就给你。” 他的手指上沾着白沫,然后猛地把手上的东西撒了过去,一片白茫茫的粉末遮盖住了高个男和旁边的尖耳朵男。 “啊!”他们发出尖叫,“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是让你做梦的东西啊。”癞子男边捧腹大笑,边向后走,“你知道这些值多少钱吗?你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够个指甲盖大小的。” 他们立刻意识到这白粉是什么东西,刚才还说着要往上走的高个男第一个崩溃,“快回去!我要回去!这里是地狱!” 其余人也怕的不行,若不是刚才高个男挡了这一灾,受苦的就是他们了。 一行五人落荒而逃,刚进来时那劲直接溃散。 回去后,足协也是拿不出更好的证据,他们只能揪着塞伊杰最开始还没有签订体育培养合同前,随便用的出生证明说事,但那时候塞伊杰才多大啊,根本谈不上什么处罚力度。 巴西本来也是疑罪从无,施行无罪推定。 所以最后联邦警察将所有证据形成报告,送到联邦检察院,他们认定不起诉,法官批准不起诉,案子正式归档。 这场风波渐渐平息。 36.新王 在案子归档后,巴西足协展开听证会,塞伊杰到场。 塞伊杰针对调查人员的证据进行解释,她发现自己竟然心如止水,那些站在高处宣判她的人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她可以听见他们的声音,却升不起任何的情绪。 塞伊杰的眼神很平淡也很淡漠,她说着重复了千百遍的话,仿佛是往一口深井里投入一枚小石子,落在下面无人在意。 听证会结束,结果会在一周内出,不过就是禁赛几场,罚多少款,塞伊杰不在乎。 她从巴西足协总部大楼往外走时选择了走楼梯,这样能让她多待一会,多想一会。 塞伊杰想要退役的念头不是现在才有的,更不是被举报调查后才有的。 她在世界杯举办的中途就有了。 如果有人问她不要做什么,如果她能说真心话,塞伊杰会毫不犹豫地回答:“不要重生。” 当初为了内马尔他们俩能获得欧冠的念头,在经历了一年又一年的苦难之后变得渺小和微不足道。 一年有365天,那么有300天她是在伤痛中睡过去。 南美的球风本就彪悍,塞伊杰更是场上被犯规的常客,即便不是需要修养的伤病,她也总是浑身摔得青紫。 她的医疗团队计算过,塞伊杰的恢复能力要比普通的运动员快大约50%,这意味着她能迅速从伤病中走出来,然后接受下一轮病痛。 疼痛还没有走,她的病就好了,于是反反复复,同时她本身的疼痛阈值还低,一些别人不会很痛的点,对她来说排的上号。 每个夜晚,她都会觉得自己这个地方或者那个地方在隐隐痛着。 塞伊杰今年15了,如果按照她6岁正式在达伽马开始算,已经过去了9年,比她远离足球的时间还要长。 她人生中大多数时间都扑在了足球之上,尤其是为了追回这两年,她都笑话自己,怎么会变得这么刻苦这么努力呢? 塞伊杰几乎没有了自己的娱乐,她只有足球,只有不停的练习,如果有一天塞伊杰不是来的最早走的最晚的,那么门卫大爷一定会惊呼见鬼了。 她很累,塞伊杰冷静地分析,她抛开了任何情感的因素,当初改大两岁的年纪,一方面是为了尽早地离开贫民窟,另一方面,就是为了今年的世界杯。 她希望能让巴西没有这次被人诟病的惨败,她也希望内马尔不会发生这次恸哭的腰椎骨裂,她想要巴西再一次上神坛,成为六星巴西。 可结局就是一次次受伤,一次次被骂,巴奸,多么好笑的称呼,有人把她的娃娃当着她的面砍头,做出一幅幅丑化她的头像。 没有人知道那个时空发生过什么,只有她又有记忆,只有她会因此痛苦。 如果没有这些记忆,她不用在那么多条道路中选择最伤害她的路,她不用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火焰和波涛,她也想好好的,但不行。 塞伊杰被沉重的压力束缚着,她只知道那些大概的却不清楚细节,因此每一次比赛她其实背负了巨大的恐慌,如果因为她导致该赢的比赛没赢怎么办?如果因为她导致能常规赛结束的进入加时赛怎么办? 不过渐渐地,她也没那么在乎了,或许是自暴自弃吧,自己尽力了还能怎么样? 是啊,今年对德国1-2,还战胜荷兰夺得季军。 她想,她不欠巴西的了,她也不欠内马尔那些人的,她不欠任何人。 如果接着在足球这条道路上走下去,塞伊杰心中明镜似的,她会接着迎接痛苦,仔细想想,她有那么热爱足球吗? 这些热爱比得上她一路上的颠沛流离吗? 从她来到这里起,受过的苦就数不清了,如果这就是所谓的代价,那么她承认自己没有那么坚强,她是个普通人,她想逃离足球过正常的生活。 她现在有原始资本,做点投资什么的,好吧,记忆也是有红利的,她也知道点未来的风口,所以即便没有足球她也能过上富足的生活。 当那个矿泉水瓶子砸在她身上,她清楚地意识到贫民窟的枪声从未远走,它只是以另一种方式蛰伏在她身边,除非离开这,否则什么都不会改变。 塞伊杰的手指触摸冰冷的墙壁,她心中有点释然的放松,她说服了自己,塞伊杰,你可以离开足球了。 远离伤痛、压力、谩骂、指责、起诉、不被理解以及死亡的威胁。 你可以抛弃重生后那些沧海一粟的想法,你可以回中国或者去哪里都行,你可以去享受生活,你可以过15岁小孩该过的生活了。 在这些痛苦之外,塞伊杰不可避免地想起维森特,她说过要和他去俄罗斯,也说过带他去大巴黎。 那天,她被举报之后的每一天,维森特都会来陪她一会,他问:“塞伊杰,你会接着踢球吗?和我。” 她当时没有回答他,但现在,对不起了,维森特,我坚持不下去了,我食言了,如果你还愿意的话,带着我的那份梦去大巴黎吧,带着我的梦去赢得欧冠吧,我会为你庆祝。 塞伊杰的手碰到了总部后门的把手,她拧开,阳光金灿灿地让她用手掌挡住眼睛。 当初她也是这般披着金光走进特雷索波利斯训练基地,带着还存留着的意气和希望。 只是现在,这光只剩下了满地狼藉。 人生若只如初见,又何事秋风悲画扇。 她将手掌放下,眼睛渐渐睁开。 眼前的一幕让塞伊杰呆愣一瞬,她猛地背过身去,手指捏住自己的鼻梁。 不! 够了! 够了! 够了! 她说够了! 她想要捏住上泛的酸意,想要控制住苦涩的种子不要在她心上扎根,想要冲回大楼再开一场听证会,想要用理智压下不应该产生的情绪和动摇的理念。 可人的心啊,怎么会随着理智而动,人的心啊,总是会追逐另一群为它跳动的心。 塞伊杰失败了,她败的彻底,败的兵荒马乱,败的狼狈。 泪水从眼眶中不争气地涌出,沿着她的手一直往下流,那些世界杯上被咽下的眼泪此刻找到了出口,于是打湿了她的脸,打湿了她的手臂,打湿了她刚刚还坚硬的心。 背后的人一直在静静地等待她,他们给予塞伊杰所有的耐心与爱。 塞伊杰无声地哭泣,良久之后她终 于能冷静下来把眼泪擦干,她跟自己说待会转过身去不能再哭了,你要坚强。 于是她转过身了,然后再次掩面而哭。 一排、两排、三排……人群几乎把整个街道都占据,一辆大巴上挤着很多人,他们一起扯着一个很大很大的横幅。 “欢迎回家” 而在下面站着的人,也举着巨大的牌子,有的是文字。 “你是我们的骄傲” “你是我们的英雄” “我们永远等你” “我们永远支持你” “前途皆是光明,我们在你身边” …… 还有很多图画和照片,是她这么多年来比赛的或者只是某一天在路上偶遇她的。 塞伊杰只是看了几眼,就被这么多的爱和鼓励所包围,她被深深震撼。 刚才说好要过新生活,现在,被太多太多爱她的人撕破心防,在面对各种诘问时都能冷静的心刹那间失衡。 塞伊杰不得不承认,那个抛弃足球的世界离她远去,只要有哪一天这样的念头再诞生,她就会想起这一天,想起无数颗爱她盼她的心。 幸福是一瞬间的事,此后你会用终生去回望它。 塞伊杰把眼泪再擦干,她抬头,这片穿着她黄色国家队服的黄色海洋,当然也有近三分之一的黑白色达伽马队服的黑白海洋,用他们的方式去表达对这位深陷刑事风波的年轻人的爱。 家,是的,这是她的家。 为了这个家,她愿意去面对未来未知的风险,她愿意走上这坎坷之路。 爱,是世上最难解的题,是不顾一切的龙卷风,塞伊杰稍微触碰,就被席卷其中,但她甘之如饴。 他们呼喊着她的名字,塞伊杰,塞伊杰,塞伊杰,她带着爱来到这个世间,也将带着爱一直走下去。 塞伊杰对着他们深深鞠躬,她笑自己,塞伊杰,敬畏吧,这就是缘,你这辈子都别想逃离足球了。 对面人山人海,多么壮观的一幕,万人拥挤在这条街道上,但却那么有秩序,没有人要挤到最前面,知道塞伊杰安好,他们就满足了。 那么多陌生的脸,那么多相聚在一起的心,他们看着这位还稚嫩的青年,眼神中只有心疼与理解,他们在流言蜚语中看见了青年的冰山一角。 他跌跌撞撞地从贫民窟走出来,走上了世界杯的舞台,他总是阳光笑着,把悲伤留给自己,但现在他们想表达,塞伊杰,你的身边还有我们,如果有一天洪水袭来,我们会挡在你身前,我们会做舟载你渡过彼岸。 请相信我们的爱,它不会因你的失利而消失,它只会越来越长大,直到能做你遮阴的大树。 维森特被推出来,他手上拿着季军时的奖牌,他代表了汪洋大海般的爱,将奖牌戴在了塞伊杰的脖子上。 塞伊杰举起这枚铜奖牌,然后亲吻上去,亲吻巴西带给她的爱意,2018年,她会让奖牌变成金色,她会让巴西走上神坛,这个足球时代依旧属于巴西。 巴西,无冕之王。 巴西,云端之巅。 当多年后的人们评价这一幕,他们会说,这就是新王登基的序曲。 37.度假 11月10日,塞伊杰重回巴甲赛场,客场对阵累西腓体育。 徐徐的微风吹过塞伊杰的刘海,浓淡相宜的天空遮住这片草场,忽远忽近的声音不断奏响。 当她走出去,整个球场都为她欢呼。 累西腓体育的丽池岛体育场比米内罗竞技场小得多,也破旧得多,但场内场外的比赛热情却不因此削减。 主场球迷先为塞伊杰的回归献上掌声,然后是喜闻乐见的嘘声和倒油声。 塞伊杰眉毛轻挑,笑笑,举手向他们打招呼,尽管这更像是挑衅。 累西腓体育的实力与没有塞伊杰的达伽马处于伯仲之间,大哥不笑二弟,但塞伊杰回来后,尤其是从世界杯的高强度厮杀中历练一次,累西腓体育不出意外地被达伽马拿走了三分。 塞伊杰任意球直接破门一次,助攻维森特两次,助攻安德森一次,4-0轻取对方,收获了塞伊杰回归的首胜。 累西腓体育觉得自己倒霉得很,偏偏碰上了状态极好且要用胜利彰显实力的塞伊杰。 但之后达伽马的接连取胜,又显得他们不是那么特殊。 可惜由于参加世界杯以及接受调查和禁赛,塞伊杰整个赛季缺席了26场,甚至出场次数不达三分之一,达伽马遗憾排名第八,无缘解放者杯资格赛。 12月8日,最后一场与格雷米奥比完后,瓦斯科达伽马又进入难得的休息期。 忙完手上的工作后,塞伊杰和杰西卡他们乘飞机前往伊瓜苏度假。 酒店订在了伊瓜苏瀑布附近,塞伊杰一路上也是享受了巨星待遇,签名签到手软。 好不容易在下午时分抵达酒店,他们索性先休息一天,购买装备。 “要玩直升机、冲瀑,多买几身衣服带着,现在是雨季,瀑布水量大。”他们订了两间套房,正窝在客厅里商量攻略。 杰西卡拿着笔在本子上写着明天要带的东西和一步步的规划,玛丽亚说:“我这把老骨头还去吗,小心让瀑布给冲走了。” 塞伊杰趴在沙发上翻着看,一边一目十行,一边说:“当然了,婶婶你才55岁,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怎么就不能去,你害怕我就抓着你的腿,咱们要掉下去就一块掉下去。” “对呀,那我就抓着你的胳膊。”杰西卡往旁边挪挪,挎着玛丽亚的手,头蹭蹭她的脸。 卢卡斯更是拍拍自己的胸膛,“看看我这粗壮的手臂,拉住你们三个人也绰绰有余。” 但玛丽亚忽略了卢卡斯的狂言,而是扭头抱住了杰西卡的头,她有些花白的头发透露出慈祥。 “哦,杰西卡我的小宝贝。”玛丽亚厚厚的嘴唇印在杰西卡的脑门上。 玛丽亚和杰西卡的岁数差了有20岁,按照当地的情况,两人足以构成母女关系。 而在杰西卡独立抚养塞伊杰的最初那段时间,玛丽亚一家提供了很多帮助,杰西卡心里已经将玛丽亚当做自己的另一位母亲。 次日一早,塞伊杰打着哈欠,搓了搓刚睡醒的鸡窝头,打开房门,她让酒店前台把早饭提前送上来。 门一打开,除了用小推车盛放的丰富食物,还有一个穿着藏青色短袖、卡其色五分裤的大高个抱着膝盖蹲坐在墙边。 “维森特?”塞伊杰疑惑出声,这身熟悉的穿搭让她一眼就看出了这个大高个是谁,“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在这?”维森特听见塞伊杰的声音,撑着腿起身,他的身高又往上拔了拔,棕黑色的眼珠中透出一点委屈,他把推车推开,走近几步,“你出来玩怎么不叫上我?” 塞伊杰微微抬起头,发现维森特本来僵直的嘴角在两人对视的瞬间柔软,他带着一路风尘仆仆的疲惫,又向前压迫一步。 “你们不是去秘鲁了吗?”塞伊杰看见埃莱娜的社交动态,位于马丘比丘,当然认为维森特也跟着去了,本来想邀请他也就算了。 而维森特沉默着不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收缩。 他还是从新闻上看到塞伊杰,那时他刚收到埃莱娜的信息,“这里可好玩了,神秘的古代文化,可惜你看不见喽。”,他不在意,回了个“我这肯定比你有意思。” 他独自在别墅里,正晃着腿想该去哪里好呢?近一点刺激冒险的亚马逊雨林,或者玻利维亚的天空之镜乌尤尼盐湖,远一点去北美洲的奇琴伊察金字塔、黄石公园……不过去哪都好,维森特举着手机切屏到ins上,塞伊杰愿意邀请他就好。 然后大数据推送,一张张合照流出,塞伊杰微微弯腰把手搭在小球迷的肩膀上,戳了戳对方肉嘟嘟的脸颊,显示地点在伊瓜苏。 维森特停下晃动的腿,从床上坐起来,把每一张照片放大,塞伊杰的身后跟着很多人,杰西卡、玛丽亚、塞尔吉尼奥……浩浩荡荡近二十个人,但没有他,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他的眉毛耷拉下,停顿一会,迅速订了一班最近的航班,什么东西也没捎,打车前往机场。 维森特握着手机攥的很紧,他路上强忍住没有发消息给塞伊杰,飞机落地时已是深夜,孤零零的路灯照着没有人气的街道,维森特身上只有一部手机,找到了塞伊杰入住的酒店。 步入酒店的每一步都是沉重的,维森特办理入住,然后被认出来是塞伊杰的队友。 他们都以为维森特和塞伊杰约好了一起来伊瓜苏旅游,维森特嘴上应着,心里却想,他甚至不愿意说一声,他们果然只是最普通的队友。 第二天他醒的很早,手臂压在后脑勺下面,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一楼之隔,上面就是他们的套房。 “好啦。”塞伊杰感觉身上有点闷热,绕到维森特身后,一只手推着他进去,另一只手把小推车拉进来,“我是应该问问你的,不过你既然来了正好加入我们,我们这次的旅行才刚刚开始,你很幸运哦,就算我请你的吧。” 维森特想要问问我还是你最好的朋友吗,但被塞伊杰的话憋在心里。 “维森特来啦?”杰西卡和塞伊杰同款鸡窝头,探出脑袋打一声招呼,她想着他们俩关系好,那大概是塞伊杰叫过来的吧。 “阿姨好!”维森特立正,恭恭敬敬说,他刚才都忘了屋子里还有一家子人呢。 “别在意我,你们玩吧,我收拾收拾,刚好昨天多买了几件衣服,估计你穿着也合身。”杰西卡嘭的把门关上,留给他们空间。 塞伊杰扔给维森特一个游戏手柄,“玩游戏吗?我记得你喜欢。” 维森特有些意外地接住,塞伊杰并不喜欢游戏,平常几乎都是抱着手机或者书看,他也尝试发现的美好,结果发现塞伊杰看的都是外文书,欺负他是一个学习不好的文盲。 “嗯……”维森特犹豫一下,“算了,我还是帮着阿姨收拾东西吧。” “不用,我们出门带上替换衣服就行,这样,你把早饭放到桌子上分分。”塞伊杰一只腿屈膝在沙发上,拿着另一个游戏手柄玩一些操作简单的小游戏,眉尾淡淡地下滑显得很慵懒。 维森特手上还拿着手柄,抿抿唇,迅速把早餐分配给每一个人,然后一步步挪动到沙发上,学着塞伊杰的动作,两个人打起双人游戏。 早饭过后,他们约好车前往伊瓜苏瀑布,第一站先是去乘坐直升飞机。 伊瓜苏瀑布,世界三大瀑布之一,拥有世界上最宽的瀑布群,由275座瀑布组成,跨越巴西和阿根廷的边界,留下很多美好的传说。 直升机发出轰鸣声升到高空,但也阻挡不了座座瀑布倾泻而下的水流撞击岩石、水面的咆哮,当在空中的时候,能看见水雾中朦胧的彩虹,在艳阳高照下格外清晰和醒目,从裂隙中升起,连接着岸上的河流。 塞伊杰的鼻尖戳着玻璃,眼睛中闪烁兴奋的光芒,“这太精彩了,那里!快看那里的彩虹!” 维森特举起手机拍摄,来的匆忙他忘记带专业的摄像机了。 他将镜头环视转一圈,下面,伊瓜苏河流从郁郁葱葱雨林中伸出,河床中的岩脊、岛屿将伊瓜苏河分为上百股支流,青绿色的河中形成道道白色的波浪,仿佛是一朵簇拥着魔鬼咽喉的花蕾。 从上而下的视角,更能体现出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本该怡然自得静静流深的伊瓜苏河遇见了随着时间侵蚀形成的悬崖,于是两条河流的相遇变成了动人心魄的坠落,伊瓜苏河一跃而下,蒸腾出奔腾的水汽,拥入巴拉那河的怀抱,当见识过上游的平静与安宁更会为此刻不顾一切的决心而震撼。 维森特的镜头还在旋转,杰西卡坐在视角最好的副驾,他和塞伊杰落座其后。 “耶!”每个人对着手机招招手,塞伊杰掐着腮帮子做了个鬼脸。 瀑布的巨大响声穿透云层,压住了所有的声音,塞伊杰骨节分明的手指抵在玻璃窗上,立体的眉弓自然形成一小片遮住蓝眸的阴影,她的嘴角上扬,专注于当下的感受,脸颊上的一粒小痣随着她的笑不断波动,镜头停在这一刻,直到结束。 从直升机上下来后,他们进入内部,接驳车带着他们穿梭在绿莹莹的海洋中,高大的玫瑰红树可达40米,稍矮的棕榈 伸出羽状叶子,树干上攀附着兰花、凤梨科植物,它们将巨木连成一片,形成层层波涛般的涟漪。 巨嘴鸟站在枝丫间,鲜亮的大嘴为树林填上色彩的最后一环,它们飞旋在树冠间,有时还会靠近游客。 他们停在冲瀑的地方,下去后,还有卡皮巴拉慢悠悠地扇动小巧的耳朵,一双黑葡萄眼珠波澜不惊,对附近想要合照的游客秉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你要靠近,我自会毛茸茸地走开。 塞伊杰悄悄走过去,想要摸摸他们的皮毛,一个个看起来胖乎乎的,但卡皮巴拉们显然不想给塞伊杰机会,扭着大屁股到了另一边。 塞伊杰遗憾地将手顺势把头发向上一捋,表明自己并不是想要去抚摸卡皮巴拉。 “其实是我的鞋带松懈了精神,我给它紧紧。” 维森特笑一声,想捂住嘴却晚了,他们通通穿着人字拖,哪里会有鞋带。 然后淅淅沥沥的笑声传来,也亏维森特开了个好头。 塞伊杰眯着眼睛不善地看了一圈,还是维森特最好欺负,于是捧起一汪水泼在他身上。 维森特只顾着躲,手举起来去挡,T恤都湿透,但这种逃跑反而令塞伊杰更加胡作非为,追着维森特上了充气快艇。 “我错了我错了。”维森特在攻势之下投降,双手合十。 塞伊杰满意地笑笑,从后面拍了拍他的头,“好好坐着别乱动,马上就要出发了。” 杰西卡和塞伊杰坐在一起,维森特自己坐在前面,他们干脆都没有穿雨衣,瀑布淋身,亲自接触倾泻而下的水光,完成一场与自然野性间的对抗。 快艇没有开到魔鬼咽喉,那里的水压太大,但即便只是周围瀑布飞溅的水雾也将他们浑身淋湿。 喧嚣着摧毁的瀑布跌下好几层,经过短暂的平台停留,震耳欲聋地激荡在水面之上,他们的眼前尽是白茫茫一片,耳朵里、鼻孔里、嘴巴里都是水,刚要张口呼喊就被呛到嗓子眼,然后咳嗽着吐出。 “哇吼,太刺激了!”玛丽亚在后面抬手,去够瀑布的尾巴,“这把年纪还能来这真是太棒了!” 塞伊杰在前面喊:“婶婶,之后还会有很多机会的!” 自然的奇迹周而复始,是巧合下的必然,是千百年后的轰然问世,当我们注意到的时候,它们已经默默走过了很久不被关注的时光,但奇迹之所以称为奇迹,就是会在磨砺之后成为耀世的珍宝,它们或许会来的稍迟,但从未消失在茫茫众生间。 正如人般,经历过次次来自命运的当头一棒,再次次捂着头上的包继续前行,终有一日能走出自己的坦途。 上岸后,所有人无一幸免,全部被淋成了落汤鸡,在更衣室换上干燥的衣服,维森特拿着毛巾给塞伊杰把发梢上的水珠擦净,正巧也到午饭点,他们简单地买了些面包和速食吃。 “要小心这里的小动物!它们可会和你抢食!”老板大声提醒他们。 “好的!”他们异口同声地回应,但刚转过头一只长鼻浣熊就偷摸地爬到桌子上,叼着面包扬长而去,长长的环纹尾巴一甩一甩显得很高兴,只留下目瞪口呆的他们。 “唉,果然嘛。”老板扶着额头,这群小家伙鬼精鬼精的,一不留神就得让游客饿肚子,看看它们这体型,啧啧,还能爬的上树吗。 嘿,抢了他们的饭,至少也让他们摸一下,这是破坏了等价交换的原则。 没办法,只好重新买了点,这次他们也学到了,第一时间吃完总不能人口夺食吧。 伊瓜苏瀑布的最后一站自然是走栈道,沿着绵延的瀑布遛上一圈,尤其是尽头的魔鬼咽喉。 当275条瀑布同时倾泻而下,他们能看见对面看台上阿根廷的蓝白国旗,能嗅到磅礴的水汽和雨林的清新,能站在彩虹的中央合影,周围的浣熊与卷尾猴发出吱吱噜噜的叫声。 在魔鬼咽喉,享受三面瀑布的极致包夹,见不到所有支流汇入巴拉那河的瞬间,因为蒸腾而上的水雾会遮掩下面的一切,他们要么贴着耳朵耳语,要么扯着嗓子喊,因为这里是来自地球深处的咆哮。 天空有雄鹰掠过,水花飞溅在脸上,自然之美、野性之美,在这里淋漓尽致地展现。 “我终于来到伊瓜苏,觉得好难过,因为我始终觉得,站在瀑布下面的,应该是两个人。” 幸好,他们不是孤身一人,幸好他们还在一起,幸好人生啊,转角过后是彩虹。 瀑布席卷的风吹着他们的头发向前,合影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笑容,是真诚的无与伦比的笑容。 38.美洲 之后,他们在伊瓜苏又待了一段时间,逛了逛瀑布对面的鸟园,一次性看遍南美各种特色鸟类。 色彩鲜艳的金刚鹦鹉、极易被选中的美洲红鹮、成群的粉色火烈鸟、巴西国鸟也是昨日就见过的巨嘴鸟…… 园中还设有蝴蝶馆,橙子、柠檬、木瓜等水果被切成片挂在树上、放在桌子上,只只巴掌大的蝴蝶停留在水果片上吸食,有上翅鲜红、下翅印有黑白色88图案的88多涡蛱蝶,也有颜色极其亮丽显眼的闪蝶。 他们还去了巴西、阿根廷、巴拉圭的三国交界地,不同国度的人们在这里热情大方地表演,阿根廷的探戈、巴拉圭的杂技、巴西的桑巴,最后他们也一起上去跳起节奏快、鼓点密集、充满感染力的桑巴舞蹈。 不过,仅仅是在夕阳下散步也是轻松愉快的旅程,没有里约热内卢、圣保罗这种大城市频发的抢手机行为,在这里能淡淡地、懒洋洋地度过。 越是美好的时光越容易在不经意间流逝,一周后他们启程回到里约,为接下来密集的赛事做准备。 2015年,塞伊杰完全被密不透风的比赛兜住,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 在俱乐部,有州锦标赛、巴西杯、巴甲相互交织,在国家队,还有智利美洲杯和2018年世界杯预选赛、友谊赛,如果不是时间重叠,塞伊杰甚至还能去参加U20世界杯。 一年到头,拢共参加了60场比赛,塞伊杰觉得自己现在可以立刻飞升成仙,变成一朵慈祥的云朵,世上找不出比她还敬业的人。 在美洲杯上,内马尔在对哥伦比亚的赛后因为各种原因失控,发生了肢体冲突,导致被禁赛4场,于是塞伊杰成为了队内的核心。 “库蒂尼奥,在利物浦怎么样?英超的强度很大吧。”同出身瓦斯科达伽马,塞伊杰很快和这位前辈混在一起,颇为亲切地问候对方。 “还行,在利物浦挺好的,他们都很支持我。”库蒂尼奥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还没走前就听说过达伽马的青训里又出人才了,只是没想到竟然比他还早就踢出名堂了。 他和塞伊杰做队友,亲身接触对方在赛场上是一个多么称职的中场,但他不是经过体系训练的工兵,相反,是非常具有创造力的优秀球员。 塞伊杰经常会灵光一闪,从各种包夹中将球稳稳送出,也会冷不丁出现在任何一个位置,然后接球起脚一气呵成。 如果能给塞伊杰更多空间释放他的能力,库蒂尼奥相信塞伊杰完全可以更多地参与到前场的进攻中去,让他去组织调度再合适不过了。 库蒂尼奥看着正在把针织帽子往下拉盖住耳朵的塞伊杰,小方脸上露出朴实的微笑,说:“英国的天气实在算不上好,你之后不如去巴萨,我们很多前辈都在那里不错,或许有一天我也会去。” “而且,话说你居然还呆在巴西吗?”现在很多踢出名堂的巴西球员越来越早前往欧洲,一般都是十六岁被签下,然后等十八岁就可以走了,库蒂尼奥还挺想塞伊杰早点去欧洲。 塞伊杰又给自己加了一件外套,把袖口塞进手套里,在巴西待久了,她都有点不耐冻了,歪着脑袋说:“巴西有什么不好的吗,在这有我的家人、朋友、队友、支持我的人,有鼓励和爱,要是可以我还想在这踢一辈子呢。” 库蒂尼奥目瞪口呆,把塞伊杰的一只耳朵从针织帽中拿出来:“可是在这里你会失去只有在欧洲才能有的钱、高水平对决、名气、胜利、荣誉,没有多少人会关注巴西、南美洲的俱乐部,你这是在埋没自己的能力。” “嘿!”塞伊杰摇摇手指,手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随着摇晃反射亮白色的光,表示不赞同,“不不不,胜利和荣誉是两回事,胜利是自己想要得到的,荣誉是他人赋予的评价,我不想也不会再为了别人而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太多东西看看得了哪有自己的舒服重要,库啊,别忘了我们的终极目标是快乐。” 塞伊杰在库蒂尼奥面前手掌一拍,变出一个口香糖,“吃吧,吃完了我们俩可要强强联手,打败巴拉圭接着往下走,没有了内马尔我们更要团结协作,把之前在达伽马没有合作过的机会赢回来。” 塞伊杰的发言俨然成为了这里的二号角色。 库蒂尼奥接过口香糖,是淡淡的薄荷味,把塞伊杰的耳朵又塞了回去,想他说的没错,赢下每一场就够了,考虑这那的也没用。 巴拉圭虽然顽强,但依旧阻挡不了他们的步伐,塞伊杰撕破中场一条龙防线后,助攻库蒂尼奥完成一支穿云箭,直破巴拉圭大门,完成2-1绝杀。 拿下四分之一决赛后,他们要面对祖宗传下来的劲敌,阿根廷。 塞伊杰觉得有点难搞,阿根廷有梅西、迪马利亚、阿圭罗……都是顶尖球员,要想赢下这豪华阵容,缺了条腿的巴西实在称不上有把握。 塞伊杰晃悠晃悠在训练场里,左看看右看看,决定这次或许不能只留在后面防守了。 邓加看着塞伊杰摇头晃脑的状态,把他叫过来,语重心长地说:“塞伊杰,这次你去踢前腰,多输出火力,我知道你体力充沛,把自己当个前锋用啊。” 作为巴西另一新星,邓加当然要把塞伊杰加进来,还要大用特用,尤其塞伊杰平常生活简单,看起来脑子里也没装多少弯弯绕绕,讲纪律不乱搞,在哪个位置都兢兢业业,邓加觉得用起来很顺手,于是把塞伊杰放在了更重要的位置。 不过邓加心里也没有把握,巴西已经不是那个一堆巨星坐替补的时候了,去踢阿根廷,有点闹,他拍拍塞伊杰的胳膊,让他快点回去训练,万一呢…… 可惜没有万一,塞伊杰、库蒂尼奥、蒂亚戈席尔瓦等人力挽狂澜,依旧被阿根廷打穿,达成2-1,收拾收拾去和秘鲁踢季军战了。 内马尔发来安慰:“没关系,你还年轻,输给阿根廷、输给梅西很正常,指不定哪天你就先把他们熬走了,我的十号球衣留给你。” 塞伊杰一时间不知道这是安慰还是什么,年龄大法是吧,踢老年人她倒是没有负罪感,但也不能这么过十年啊。 于是愤愤地戳着手机回复:“放心,我只是留力明年的百年美洲杯,你个老头子去踢里约奥运会吧,我自己带队拿美洲杯冠军。” 内马尔气笑了,我才23岁,你就已经开始反天了叫我老头子,真等我30了你是不是得站在我头上扯着嗓子唱歌? “你最好赢了秘鲁,别又被灰溜溜地打走了,我可会在电视前看你直播,你要是没进一个球我都会好好想个法子嘲笑你。”内马尔使用激将法。 “不必多说。”塞伊杰言简意赅,“多说无益,说也没用,没用别说,说啥不行,不行别说,会说多说,多说我说,我说才对。” 一连串说说说把内马尔绕晕了,看了半天发来一个? “我将用最直接最直白最客观最真实最不绕弯子最一针见血的方式告诉你,看我发挥。”千言万语化为最后一句,你可瞧好了。 “……你厉害。”内马尔干瘪瘪地回一句,他简直是多余说。 和秘鲁之间的比赛没有多少悬念,塞伊杰本来在俱乐部就一直踢前腰的位置,在国家队当后腰不能完全发挥出他的实力。 这次解放天性,让塞伊杰补上了进攻端的缺口。 场上是塞伊杰的各种花式表演。 塞伊杰先是顶着球往前跑了几步,然后他把球往地上一甩,不给对方反应时间,直接推射穿档,绕过门将的脚破门。 为巴西队拿下了第一分。 有了第一球之后,巴西整个队明显放松很多,在场上都是个顶个的爱秀,就是有时候秀着秀着球就被截走了。 下半场开始后,塞伊杰又是一个跳跃接球,后背往前一弯,足球像是坐上了滑滑梯一路从头顶落下,塞伊杰向前踉跄几步,像是喝多了酒,但就是让对手摸不清他下一步的动作,然后趁机一个假动作将球交给了威廉,威廉和库蒂尼奥一配合,再次顺利进球。 至此已然2-0,基本上稳稳拿下。 不过在最后时刻他们还获得了一个点球,塞伊杰当仁不让,轻描淡写一个弧线球继续扩大比分。 整场结束后,他们拿到了季军,塞伊杰第二次大赛又是铜牌,她看着这个牌子笑笑算了,摸了摸,挂在家里的墙上。 黑白色的墙面上两个铜牌并列在最高处,下面的玻璃橱里还有几个奖杯,塞伊杰特意装修了顶灯专门照着奖牌和奖杯,只是由于墙面过 大而导致显得有点空荡和冷清。 啥时候能把整面墙都装饰满呢,塞伊杰撑着下巴坐在地毯上,气定神闲地想,该挂满时自挂满,莫待闲时空自琢,妙啊妙啊,就说多读点书是有用的,至于什么书先放在一边,是书就对了。 这件屋子的对面则是球衣墙,巴西队全员以及世界杯和美洲杯的对手,还有她的队友,按照她专业的审美组成了一个露着牙齿的笑脸,两个大黄门牙一个是内马尔,另一个是大卫路易斯,两个黑眼睛则是她达伽马的队服和维森特的,还有一个白花花的鼻子是克洛泽。 这一面墙她平时可不会轻易示人,容易触发你还是人吗的警告,所以她还有一面正常的墙,专门用来应付上镜需要。 当然,如果塞伊杰真能忍住就怪了,她几乎在次日就拍了个照发给内马尔,然后转头就被内马尔扔到国家队的群聊里挂了,被老大哥们一顿批斗。 不过也有人浑水摸鱼,比如不计较的大卫就说这只是个小事情,干嘛揪着小孩不放,塞伊杰颇为认同地表示此人有大将之姿,然后扭头批评内马尔小肚鸡肠,亏我还给了你C位,真是狗咬吕洞宾。 内马尔哪里肯吃下这哑巴亏,在群里消停了一晚上,第二天上传一张图片,用塞伊杰和大卫的球衣组成了一个硕大无比的中指,还特意用塞伊杰的白色球衣做成指甲盖。 塞伊杰笑得不行,在床上打滚,许久之后,发送幼稚二字一言以蔽之,还感谢对方贡献球衣销量,真是太善了。 这顺利激怒了高攻低防的内马尔,他一个电话call过来,塞伊杰面带微笑地听着,直到对方的嘴巴停止张合,才打开听筒,“内啊,你刚刚说什么?我信号不好没听见。” 于是内马尔又逼逼叨叨说了一通,但塞伊杰还是只有那一个回答,几次过后,内马尔终于意识到塞伊杰就是在故意耍他,气得用手掌拍手机屏幕,拍得震天响,仿佛打在了塞伊杰身上,但这只会让塞伊杰笑得要把眼泪笑出来,“内啊,你可真幼稚。” “就你好!你不幼稚!你不幼稚把我放在门牙上,把蒂亚戈他们弄成一团乱糟糟的头发!” 两个人小学鸡地怼了两句,然后一个萌娃出现,是卢卡。 “欸,小卢卡,过来过来,内,你把摄像头靠近点,你的手是踢球踢成了摆设吗?欸,卢卡啊,你照顾你爸辛苦了,想要什么?我下次带给你,或者你来里约玩,我对这里可是知根知底。” 塞伊杰不是第一次见卢卡,她在世界杯的时候就经常逗卢卡玩,不得不说,卢卡可比内马尔靠谱多了。 “不用了哥哥,我什么都不缺,或者不麻烦的话一个里约的小贝壳?而且我爸挺好的。”卢卡睁着大眼睛,只有眼白和内马尔相似。 内马尔当即抱着卢卡狠狠亲了他的脸蛋一口,“还是我儿子懂我。” “啧啧,卢卡你就宠他吧,小贝壳我记住了,给你找个最亮的,下次你和你妈偷偷过来玩,别和你爸说,里约能玩的可不止是海滩和基督山。”塞伊杰继续邀请。 “好啊哥哥,等你休息的时候我就来了。”卢卡也和塞伊杰关系近,塞伊杰总是会带着他尝试很多不一样的小游戏。 “行,就这样吧,拜拜卢卡,还有内。”塞伊杰朝着镜头挥挥手,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拜拜。”父子俩异口同声说。 美洲杯过后,各种比赛打打,又是一年过去,达伽马在巴甲获得第二名,得到了解放者杯小组赛的资格。 塞伊杰躺在床上,天花板被她弄成了星空的样子,星河流转,星点明灭,塞伊杰数着数着有点困了。 要是今年年末参加美洲杯的话,说不定能赢,一年过去塞伊杰感受到自己的能力更强了,各种技术不说巅峰造极也是登堂入室到接近了,而且还从对手身上偷学了点技能,进一步扩大了技能池。 明年的话,美洲杯、解放者杯、巴甲……塞伊杰暗自排了个序,里约奥运会让内马尔去吧,她留在这带美洲杯,反正她的年龄还可以参加下一届的奥运会。 2016年……呼,又是不得闲的一年呐。 塞伊杰把星空灯关上,卧室陷入寂静和黑暗,睡意吞噬了她,梦境开始交织。 39.夺冠 2016年2月18号,UNSA纪念球场,瓦斯科达伽马客场对阵秘鲁的梅尔加足球俱乐部。 这是塞伊杰第一次解放者杯的比赛。 泥土草地的气息从脚下向上蒸腾,环绕塞伊杰紧实匀称的小腿,站在这里,她就能感受到球场向她喧嚣而来的狂风。 塞伊杰不清楚风能带她走多久,她只能保证自己会竭尽全力。 她的球鞋碾了碾草地,仿佛能感受到奔腾的地球血液在汩汩流淌,来吧,解放者杯。 上半场第30分钟,对手将球破坏出底线,塞伊杰站在角球区。 身后是巨大的嘘声,她的目光停留在球门前,两队相互之间推搡,每个人都在小角度的调整步伐。 风吹动眼前的世界,形成道道波纹。 一个不可忽视的视线像是一根针扎在她身上,塞伊杰眼珠转动,注意到维森特眼中的郑重和渴望,他现在已经长到了1.85米,是队里是最高的存在,以及他们从小一起训练的默契都在提醒塞伊杰应该怎么做。 塞伊杰降低身体重心,她愿意相信维森特,也愿意相信自己这么多年的训练结果。 于是,抽击皮球,划过一道标准的曲线,落向了维森特。 维森特爆发全力蹦起来争顶,头像是球棒打在足球上,足球微微变形,然后以门将无法反应的速度落入球网。 Goooooooal! UNSA球场爆发出剧烈的响动声,云彩随着大风向东飘动,露出湛蓝清澈的天空,阳光打在了塞伊杰的额头,向下化作汗珠。 维森特像是个小炮仗般冲过来,脸上挂着一个小括号笑容,深色的头发被风刮在后,那么大个人撞过来直直把塞伊杰推得倒退几步。 他的手臂箍着塞伊杰的后背,抱起来转一圈,这是他们在解放者杯的第一粒进球,无论如何都具有特殊意义。 塞伊杰也长舒一口气,做队友七年,没有比他们还了解对方的人了。 她拍了拍维森特的腰,从怀抱里解脱出来,仰头看他,或许是天气又或许是混血的原因,维森特变白了一点,塞伊杰抓着维森特的头发,两个额头磕了一下,撞出一个红印。 “继续进球吧。” 这场比赛他们2-0拿下,为解放者杯开了个好头。 随后他们顺利以第五组小组第一的成绩进入八分之一决赛。 5月5日,两轮总比分3-1击败阿根廷的竞速俱乐部,塞伊杰一脚远距离世界波震撼南美,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运动中30米抬脚就踢落叶球,塞伊杰从来不限制自己的能力,她只做出最好的选择。 5月19日,四分之一决赛,瓦斯科达伽马继2-0首轮战胜圣保罗后,接着又用2-0带走胜利,塞伊杰用一路连胜展现了自己在中场的统治力,向前有远射、传中、直塞、前插跑位,向后有防守、铲球、补位、拦截阻断,况且塞伊杰年轻,体力充沛,跑满全场都不需要换人和轮换,不过为了身体健康,塞伊杰也不会被一直放在场上。 任何一个观看直播的人都会感叹塞伊杰已经有能力担起巴西的核心,而不是跟在内马尔身后做他配套的中场,一个衬托红花的绿叶。 随后解放者杯暂停,国家队召集,塞伊杰收拾收拾去参加百年美洲杯。 在B组里,他们连克秘鲁、厄瓜多尔、海地,以九分晋级,面对老对手哥伦比亚。 虽不是世界杯后第一次踢哥伦比亚,但塞伊杰还是收到了哥伦比亚人们亲切的问候。 塞伊杰心中也没当回事,踢这么多年了,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什么场面没经历过,连球迷暴动当初直接把她惊得不在状态的情况现在也就按部就班地走个流程。 一切都不过是过眼云烟,两眼一睁一闭就那么回事儿了,所以塞伊杰反手就送了他们一个1-0大礼包,让他们提着行李箱回老家。 这就是竞技体育,赛场上必须要流尽最后一滴汗,因此塞伊杰一口气连过四人,撞倒三人,完全都是为了胜利、为了晋级,绝不是什么私心作祟。 况且哥伦比亚这群人高马大的壮汉被塞伊杰一个一米七五,体重七十公斤的人撞得人仰马翻才让人不得不怀疑是在跳水。 随后他们遇见了上一届的冠军智利,塞伊杰不知道都是怎么安排的,就喜欢在半决赛给他们一个强敌,这次要是输了,那她可是收获了大赛“三三”的称号,三连季,怎么听都很令人不爽。 于是塞伊杰捡起了自己的射术,只要进球够多,两队加起来打进20个球都有的赢。 可惜卡卡赛前受伤,本来入选大名单又被换下,不然塞伊杰能更放心地上场。 “卡啊,压力好大,真不想再次败在半决赛了,就算是输在决赛我也甘心。”塞伊杰晚上给卡卡发消息。 他们经过几次世预赛的合作熟络起来,卡卡对小他15岁的塞伊杰很宽容和耐心,平时经常发消息鼓励塞伊杰,回巴西的时候两个人也约着吃饭。 当然塞伊杰不会剃个光头去他面前晃悠,试探卡卡会不会盘她的脑壳。 “别担心,我相信你,当时你们在世界杯上都战胜了智利,这次也不会出错。”卡卡快速回复。 “可当初也是有内马尔在的,现在就我一个人。” “不,小朋友,你在我眼里和内马尔一样出色,你们都是新一代的明珠,即便没有他,你也一样可以战胜智利。” 塞伊杰想象到了卡卡温柔端水的样子,你和内马尔,你和内马尔,卡卡被采访的时候,不论记者是先提了塞伊杰还是内马尔,起承转合后都是塞伊杰和内马尔,叽里咕噜说两个人配合默契,都很棒。 “好叭,那我可相信你的话咯。” “上帝会保佑你们的,孩子们,你们会在主的指示下继续前进。”卡卡以上帝结尾。 哦,上帝,“你是对的,我们会走得更远。” 既然卡卡是上帝之子,他说的话塞伊杰都当做真正的祝福来听。 没人比她更懂上帝。 于是塞伊杰信心满满地上了芝加哥的士兵球场迎战智利。 不出意外打得格外艰难,双方上半场都是毫无建树,基本上一直在交换球权或者隔着老远蒙上一脚,像是重点球员都被当作球踢,互相飞来飞去。 这是美洲杯固定节目,塞伊杰都习惯了,甚至不及和阿根廷的那次。 下半场智利上来就卯足了劲要先进一球,带球、传球跑得飞快,一套进攻路线像是一支开了自动追踪的箭,绕过人群就往前冲。 塞伊杰一看,那还得了,怎么能由着你们在这横冲直撞,追着桑切斯就莽了上去,不持球的她更是速度飞快,美称“行走在悬崖峭壁的羚羊”,戏称“脚油老杰”,不论串否,塞伊杰通通当做对她速度的赞美。 桑切斯感受到后方强大的风力来袭,他是真不愿意面对塞伊杰,场均撞他一次,真是跨越半场都要过来。 他追他逃,他插翅难飞。 果不其然,塞伊杰马上挤过来和他抢球,桑切斯还没有塞伊杰高,虽然很是敏捷,但塞伊杰同样不逊色,于是被相对强壮的塞伊杰追着赶着把球踢飞了。 这次哑火之后,给巴西队紧了紧螺丝,他们专注起来,一直没有再给过机会。 眼瞅着就要打进点球大战,塞伊杰眼中的战意更盛,左眼微眯,她在测量所有人之间的位置,布拉沃站在门前位置不变,两个中后卫间十米,边后卫已经杀过半场。 “卡塞米罗!”塞伊杰忽然扭过头一喊,身体已经往前启动,脚蹬在地上,向前奔跑。 所有人都听见了塞伊杰的喊声,他们都知道塞伊杰要做什么,但无法阻止。 卡塞米罗听见名字的第一时间将球从后面传出,他力气稍大,角度也有点歪,但塞伊杰迎着球去,左脚前送,将球摆回了正确的路线。 塞伊杰向前狂奔着,防守反击就要打一个迅速,趁前面没有多少人能来拦她。 伊斯拉和梅德尔分别从后面和前面追上来,两人形成包夹之势,势必要把球断走,来自两个人的腿同时往里伸。 塞伊杰只是两只眼睛分向两侧一瞥,迅速锁定,她周旋一二,向前的同时不断转身和挑球,然后猛地将球往前一踢,球从侧面窜出,轱辘轱辘滚向门将的方向。 他们都以为塞伊杰失误了,正当梅德尔松口气连步伐都放缓,塞伊杰却发挥自己的绰号,径直奔向足球,镜头中的塞伊杰身影模糊像是一个被拉长的橡皮泥。 皮球在草地上速度减慢,渐渐与塞伊杰的身影重合,哈拉此时着急地出击,他要去铲走即将重回塞伊杰脚下的足球,粗壮的脚对准皮球刺了过去。 但塞伊杰只是完全没有减速地用脚尖在滚动的球后部轻轻一搓,足球带着向前的速度跳起,像是脱离了地球的重力漂浮空中,它跳过了哈拉的小腿,然后猛地坠在地上,在哈拉惊恐的眼神中不讲道理地继续前进。 这是塞伊杰苦练许久的招式,就是为了应对这个情况,哈拉成为了首位体验者。 塞伊杰的发丝被跑动的风刮在后面,她没有放松,还有布拉沃在前面死守大门,她绕过了倒地的哈拉,现在没有理由错失良机了。 风在推着塞伊杰前行,她像是连接着悠悠球的绳子,她在掌握足球的轨迹,左上角?不,右下角。 塞伊杰离球门越来越近,布拉沃胳膊伸的很长,想要抱住整个球门不让塞伊杰踢进。 但塞伊杰残酷地打破他的幻想,她直接右腿抡圆,在触球的一瞬间脚面与球面诡异错开,像是同极的磁铁发生排斥,当布拉沃伸展身体够向左侧时,反而用左脚从后面推射足球入门,足球的速度并不快,但布拉沃没有时间再调整了,只能痛心地看着球从身侧滚入。 这段跨越大半个场地,多次神乎其技的过人和足以被当做教学视频的射门,没有任何争议,没有任何疑问,它为巴西拿下了整场接近结束的一分。 士兵球场响起热烈的欢呼,他们见证了这个长途奔袭,见证了这粒几乎是绝杀的进球,见证了曾被梅德尔铲伤的塞伊杰戏耍对方,过五关斩六将,用绝对的技巧生吃了后防。 “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一幕!”解说目瞪口呆,下意识地说,即便对进球习以为常,但这个进球绝对不一般,他的经验与直觉告诉他,或许这个球能入选普斯卡什奖。 塞伊杰停下脚步后淡淡一笑,嘴角只是轻轻扬起,举起一只手向看台挥了挥,指了指自己,手指从额头划到眉心,作为她标志的“天眼”动作,蓝色眼眸中盛放着傲气和自信。 从她喊卡塞米罗的一刻起,就知道自己不可能丢掉这一球,让众多人屏息凝神的时间里,她冷静地看到足球的走向,她不是在未知中随意发挥,她只是在实践这粒球未来将会走的路线,她只是抓住了未来。 库蒂尼奥、马尔基尼奥斯、卡塞米罗一起从后面过来,争相跳到塞伊杰背上,差点把塞伊杰的肩膀压塌。 “太牛了!塞伊杰!我们要晋级了!我们要进决赛了!” 塞伊杰稳稳将库蒂尼奥放下,“伙计们,这当然是个值得兴奋的消息,但可别高兴过头,比赛还没结束呢,虽然我也这样认为就是了。”她耸耸肩膀,眉眼中丝毫谦虚不存。 “哈!好话赖话都让你说了去!”库蒂尼奥扯扯塞伊杰的衣领,一掌拍在他的后颈上。 “唉,高处不胜寒呐,终有一人你们会懂我的。”塞伊杰大度地没有理会,没办法,要多多关爱。 剩余的几分钟内他们守住防线,凭借塞伊杰这一进球打败上 届冠军,挺进决赛,塞伊杰的第一场决赛。 内马尔、卡卡等人纷纷发来贺电,庆祝塞伊杰带领巴西队进入决赛。 “看来没有我,你们反而踢的更好了。”内马尔酸溜溜地说。 “那哪能啊,你可是我们公认的十号,上一届也就是你被禁赛了,不然我看咱们早就夺冠了,我们在芝加哥都可想念你的威风了。”塞伊杰赶忙安慰这个失意儿童,对于小爆米花机要顺着毛捋。 “唉唉唉。”内马尔发来一连串好几行叹气的表情,显然没有完全说到他的心巴上。 塞伊杰考虑一下,手指点在下巴上发:“我带着你的球衣去决赛,就好像你和我们同在,怎么样?赢了我们一起拉着你的球衣转圈,再把它放在奖杯上,好不好?要是输了,你也一直在陪伴着我们。” 塞伊杰的话语俨然成为了队内的老大,她一言堂地拍板决定,毫不顾忌其他人的想法。 “呸呸呸,什么输了!你们肯定能赢!还有你说的,我呢觉得还行。”内马尔看来是接受了塞伊杰的做法,他皱着眉头又喜笑颜开。 然后内马尔神秘兮兮地把窗户和门关严实,在手机上和塞伊杰徐徐道来梅西的习惯。 6月27日,大都会人寿体育场,万众瞩目的决赛到来。 对面梅西等人和上一年差不多,但塞伊杰今时不同往日,在连续不断的对决中她的技艺更上一层楼,这结实有力的大腿、符合高速跑动的肌肉组成,都是无法忽视的体质巅峰。 利昂内尔.梅西站在对面,29岁,也处于巅峰,两个世界级人物遥遥相望,相交的视线中隐隐带着电火花。 当亚马逊的河流水量增加,我们一笔一划记录数据,却不会追问它是否来自于尼罗河,就像世界是一个圆圈,该相遇的总会相遇,在巴黎淋过的雨千年后会落在另一个人的掌心。 梅西这场比赛发挥很好,但塞伊杰的发挥更佳,两次的折戟沉沙淬炼了剑锋,冷光凛冽,一柄已经出鞘的宝剑,不会未见血而归。 他们一路鏖战到加时赛结束,进入点球大战。 巴西队先行罚球,塞伊杰站在点球点,眼眸中充斥着坚定的决绝,两撇眉毛舒展着贯穿身体的果断。 她助跑,像是整个人要带着足球跑进看台,右脚重力击打在足球上。 足球在她的脚下轻得仿佛一只羽毛球,直接奔雷般冲向球门左上角,完全是轰了进去,罗梅罗甚至脚步都没有移动半分,他听见了刺耳的风啸声。 “巴西塞伊杰率先罚进一球!太可怕了!太恐怖了!这一脚有卡洛斯的风采!这就是大力出奇迹,这就是重炮啊!” “真是酣畅淋漓!塞伊杰大赛中从来不会浪费机会!” “下一个是梅西,梅西的压力很大,他们上一届就输在了点球大战,这次呢?还会重蹈覆辙吗?” 梅西深吸一口气,就像塞伊杰屡次倒在半决赛,他更多次倒在决赛,他不想输了。 助跑,射门! “不!球踢飞了!球大大高出横梁!阿根廷落后一球!” 梅西压紧牙关,拽下球衣下摆,气愤又懊恼地捂着脸回去。 反观巴西这边却是爆发掌声,胜利的天平正在倾斜,他们仿佛看见了美洲杯被交在他们手上。 塞伊杰过去拍着他们的后背鼓劲,“加油!”“没问题!”“别紧张,我们都在身后,无论如何我们永远都在!” 点球大战在第四轮结束,巴西四球全部罚进,而阿根廷在失了一球后,比格利亚同样罚失。 “百年美洲杯!巴西捧起了百年美洲杯!巴西在欢呼!现场在沸腾!” “我们看见了观众席上已经有人掩面而泣了,九年之后巴西再次夺得美洲杯!这也是巴西的第九座美洲杯!” 解说的声音格外激昂。 巴西队员们抱在一起,他们相互之间扣着对方的后脑勺,即便满手都是汗,塞伊杰全部忘了这点,只有满腔的欢喜雀跃。 这是美洲杯,是她的第一个正式的冠军,是她独立带队,经过千辛万苦后获得的最高奖项。 塞伊杰眼角分泌出泪水,她用手指擦去,舔了一下,是甜的,美妙的胜利。 周围是队友的欢呼,塞伊杰想起对内马尔的承诺,跑到替补席,取出内马尔的球衣,没有一点褶皱。 她举着这件球衣绕着球场跑了一圈,所有人都能看见内马尔的10号球衣在塞伊杰的手下张牙舞爪,球衣遮住了塞伊杰的面容,只有内马尔的名字还在不断飘飞。 “巴西的两个未来看起来关系真的很好,首次穿上10号的塞伊杰却愿意举着另一个10号的球衣向世界展示,力破不和言论。” “是啊,塞伊杰才19岁,内马尔也只有24岁,不敢想象两年后的世界杯上会发生什么。” 塞伊杰停下脚步,他们拉着球衣跳起了桑巴,胜利之后就要快乐,就要高兴。 塞伊杰变换着脚下动作,桑巴跳得越来越对味了,她的眼睛眯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棕色的头发上,像是罩着一层淡淡的白雾。 所有人能感受到磅礴的生命力从桑巴军团里喷涌而出,这是一支向上的队伍,也是一支永远开心的队伍,没有人能忘记他们的笑容中传递的光亮。 塞伊杰当之无愧地被评选为最佳球员,捧起了第一个金球,也入选了最佳阵容。 米兰达作为队长捧起了金色的百年美洲杯,随着美洲杯被抬起,他们一起嗷呜出声,灿烂的笑容毫不保留地被他们呈上。 由于百年的特殊性,他们被允许带走这座黄金奖杯进行永久收藏,而不是临时保存后归还。 回国后欢庆巡游一段时间后,塞伊杰就不得不回归俱乐部,在7月7日还有解放者杯的比赛等着她。 40.夺冠 “彻底的胜利!毫无疑问!绿白军团完全抵挡不住火力拉满的黑白十字军!塞伊杰再建奇功!” 主场3-0击败麦德林国民竞技,一周后再次客场2-0,彻底打碎对方扳平比分的希望。 刺目的烈日炙烧球场,蒸腾而上的热气抵消寒冷。 “还有谁能阻挡一路连胜的达伽马?!还有谁能给疯狂的塞伊杰浇一盆冷水?!” 塞伊杰一点一射,直接踢炸了对方的防线,压制对方只能在半场作战。 他们以压倒性的胜利进入决赛,即将面对厄瓜多尔的山谷独立俱乐部。 7月21日,塞伊杰拉着球童的手出场,冷风刮着青草的气息吹入鼻腔,她摸上鼻子捏了捏,鼻翼处血管跳动。 白色为主的球衣衬得塞伊杰的身形更加挺拔和桀骜,像是一株迎着风雪傲立的翠竹。 一年的绝境成长,一年的流言缠身,一年的多线战斗,没有天命垂青,唯有天道酬勤、上下求索,塞伊杰终在第四年闯入了解放者杯决赛。 她浑身充斥着一股锋芒,像是锻打过后的刀,通红坚硬,展现一往无前的杀意。 塞伊杰是场上的定海神针和精神支柱,没有人见过她放弃奔跑,没有人见过她停止追逐。 所以达伽马的所有人从来积极活跃在各个角落,他们相信塞伊杰,相信塞伊杰会带来胜利。 开场第18分钟,塞伊杰亲自主罚获得的任意球。 草屑沾在她的身上,塞伊杰把衣服撩起来擦掉脸上的土。 当所有的风声趋于静止,塞伊杰往后撤了两步,目光追随前面人墙的位置,坚毅的眼神中透露出幽光和狡黠。 起脚,一气呵成,像是一个人工画出的指向性拐弯箭头。 “这、这、太惊人了!这是什么样的曲线!怎么才能做出这样石破惊天的射门?”解说语无伦次地喊。 现场的球迷发出暴乱般的惊呼,像是被浇了一锅热水的蚂蚁,即便是被灌了一球的山谷独立球迷也加入行列。 任意球高速去挂球门右上角,却在门将即将触手可及的时候陡然向左转弯,径直砸在了球门里的地面上。 慢速回放,不是门将的指尖令足球变向,球是自己拐弯进入网袋中,重重砸在地上然后小跳一下。 “一个弧线到极致的任意球?” “简直是一个一元二次方程,完全是自然足球的数学原理!除此之外,我想不到更贴切的形容了!” 两个解说激情四射地讨论这个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肾上腺素飙升的任意球,而球场上塞伊杰正在接受了来自全队的欢呼喝彩,她是感受风的高手,她总在用皮肤去试探风的速度和方向。 率先领先一球的优势让他们无须带着巨大的压力奔波拼命。 塞伊杰在和队友们拥抱完后,与维森特拍手后拳拳相碰作为两人间的庆祝方式。 她拍了拍维森特的肩膀:“加油啊,接好我传给你的球,嗯?” “不会让你失望的。”维森特棕色的眼眸沉沉,蕴含着巨大的进攻欲望。 塞伊杰的星光之下,任何同龄人都黯然失色,当年被称作双子星,现在早就不被提起这个称号。 但维森特并不妒忌或者觉得有何不妥,塞伊杰有多么耀眼他再清楚不过,他更希望塞伊杰能一直一直比他好的多得多,他只想别拖后腿,如果能帮助塞伊杰获得更多荣誉他就满足了。 塞伊杰此刻正在带球突进,进到禁区内,瞬间吸引了三人的盯守,他们顶过来肩靠着肩要将球抢走,足球在两人脚下不断交换。 塞伊杰皱眉,当球再次被她摘走时,不进反退,当机立断把球往后一搓,脚后跟再向后一磕,球从后面溜了出去。 维森特趁机插进来,马上对准失了防守的空档来了一脚。 球以斜线的方式直冲而去,却被飞来一鞋挡走,横飞离开。 维森特气恼得抱住头,那么好个机会被他浪费掉了。 塞伊杰走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发,“没关系,不是每一次都能打进。” 她习惯了,倒不是被气的没脾气,而是越来越意识到足球是11个人的运动,相互配合才能进球,两方都实力不俗,如果脚脚都能射入才是奇迹。 曾经她也是个球霸,胜利的概率是有保障,但却苦了自己,现在多把球分出去,和队友们把默契搞好,压力他们多多训练,既能休息休息,也让胜率增加,两者兼得,皆大欢喜。 除非真是喂到嘴边上了还因为自己而把球踢飞,塞伊杰基本上都保持鼓励状态。 随后在下半场,塞伊杰来回在边路肋部转移,和他们打着配合,球自然而然到了底线附近,顺便带走一波对手。 塞伊杰停步,眼睛微乎其微地一眨,一个插花脚,猛地把球传入弧顶空地,补进跟上的维森特在球弹起的一瞬间凌空抽射,门将完全扑救,却也只能用背接触反弹回来的足球。 “哟,这一脚漂亮,配合得天衣无缝!塞伊杰鬼斧神工的传中,维森特把握时机的射门。” “这已经是两人在解放者杯里的第八次连线了吧,还是从小一起训练才有的默契,在球场上真是如有神助。” “是啊,他们都习惯了去找对方,跑到最合适的位置,然后一传一射,进球了。” 解放者杯决赛的含金量还是有的,尤其塞伊杰刚夺美洲杯,风头正盛,很多人都在电视机前观看直播。 维森特横着两个胳膊跑了过来,两只大大的有点下垂的眼睛弯成了一个月牙,停在塞伊杰面前。 塞伊杰点点头,他才抱住,声音中带着欢喜:“塞伊杰,谢谢你的助攻,真是太美妙了。” 进球瞬间的激素飙升以及无处不在的欢呼令人上瘾,使人产生无所不能的错觉,但维森特却像是少了那么根弦,在他心里,没有塞伊杰的传球怎么会有他的射门机会呢? 传得够好,软脚虾都能有的踢。 “做得好,不是任何一个人在那都能踢进,你是天才。”塞伊杰竖起大拇指鼓励一番,只要有进球,她就能把对方夸上天。 黑猫白猫抓住耗子就是好猫,英雄不问出路,进球不论美丑。 甭管是惊世一脚还是倒脚无数,唯一的真理是进球。 第一次的交锋以瓦斯科达伽马的2-0结束,而7月28日才是真正决定胜负的一战。 万众瞩目,塞伊杰手放在左胸上,跳动的心脏震着她的掌心,鼓点如雷。 但现在轮不到她紧张。 塞伊杰去和所有的队友拥抱,他们都是第一次踏上解放者杯的征途,一路也算有惊无险,安德烈、埃德米尔森……他们的眼中有着焦躁和不安。 或许一个拥抱不能化解他们的情绪,但更像是种链接,他们被紧紧拧在一起,心的距离是精神层面的足球连线。 对于手在抖的队友,塞伊杰拍拍他们的脸颊,扯出微笑,“尽力发挥就好,有我在,别害怕。” 和国家队的队友相比,达伽马当然会稍有逊色,但他们是结结实实一起踢了四年,近两百场比赛。 在塞伊杰心里他们都是一样的,是让她放心的存在,更是能彼此分享所有胜利失败的拍档。 训练时的玩闹、休假时的聚会、换人时的击掌、为她入选国家队而高兴、休戚与共的时刻……太多会心一笑构成了记忆的斑斓缤纷。 “前进吧,十字军,永远翱翔在天际,永远畅游在海面,我们的远征终将竖旗,这片大地会留下我们的姓名。” 太阳肆无忌惮地撒下日光,座无虚席,这是他们的主场。 当黑白色占据了看台的大部,呐喊声如雷贯耳,他们能做的唯有赢,用进球回馈支持他们的人。 “塞伊杰过人!他还在过!从三人间突出重围!球还被他死死控在脚下!” “又是围魏救赵!塞伊杰的这门技术已经臻至大成!谁还敢在塞伊杰面前亮腿!” 起源于被多次犯规,塞伊杰钻研并训练出了极致的半羞辱半盘带能力。 把球往人前的腿上轻轻一踢,实现足球的折线变向,借着重新出现的球路趁其不备甩开对手。 塞伊杰的力道很轻,但角度刁钻,电光火石间就把此球交给其他位置的队友,完全没有前摇和准备时间。 和他们交手多的熟悉这般套路,每次要过来防守塞伊杰都提前发怵,谁也不想被当做他名场面的背景板。 就其他国家俱乐部的几乎不交手,才会屡次被塞伊杰骗到。 安德烈早就习惯塞伊杰的踢法,他接球后对准被塞伊杰吸引走防守而显得空荡的球门来了一脚抽射。 “唉,可惜,被门将扑了出来。哦不!塞伊杰补射进了!天!他怎么会出现在那个位置上!” “太精彩了!塞伊杰对球路的预判简直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他这是专门跑到这个地方去的!” 慢镜头回放里,塞伊杰在安德烈射门时就开始跑动,她判断如果球被挡出来后会偏向哪里。 如果进了皆大欢喜,没进就去争落点,虽然由于各种偶然因素和个体差异,塞伊杰不是每一次都能判断准确,但成功率也超过了百分之五十,而只要她补射几乎能达到百分之九十的进球率。 “又是一分,冠军几乎能锁定在瓦斯科达伽马身上了!” “除非山谷独立能突然杀出来一位超级天才,还要至少进四个球,否则只能遗憾落败!” 但超级天才显然在瓦斯科达伽马这边,塞伊杰简单向周围挥挥手,嘴角微微扬起,这张随着长大越发显得清俊的脸像是刚从冰水中拿出的青苹果,干脆而又冷的牙齿发颤,只有当他蹙起眉时,才会发现他的眉峰很锋利,显出淡淡的傲慢。 在沸腾的欢呼后,他们继续比赛,手握三球的达伽马并不急。 他们掌握节奏,张弛有度,虽然观感上有些令人昏昏欲睡,但胜在稳健,塞伊杰长传找到前线,自己则坐镇后方,时不时吸引一波火力。 终于终场哨声响起,云彩被风捎走,唯有日光彻底照耀着这个陷入狂 欢的球场。 细碎的尘埃在光下漂浮,塞伊杰伸手挡住刺目的光束,脸上露出阔别许久的轻松笑容,像是一盏被重新擦亮的青灯。 微风轻柔地拂过躯体,带走长久以来的疲惫,四年了,她终于在自家的主场赢得南美解放者杯,象征着南美洲所有顶级俱乐部的最高荣誉。 在达伽马的第11年,她终于带回了俱乐部第二座解放者杯的奖杯。 这里是圣雅努阿里奥,是占据了她生命超过一半的球场,她6岁时就抚摸过这片草坪,还拔了两根草带回去纪念,而17岁时她在这里夺冠,让达伽马重回南美巅峰。 抬眼望去,全部都是黑白色的海洋,他们疯狂地呼喊着达伽马的名号还有她的姓名。 “塞伊杰!”“塞伊杰!”“塞伊杰!”…… 像是一支刺破云霄的歌谣,在塞伊杰的耳边奏响,一点一点敲响她的心房,如果将门敞开,会收获无数热烈的拥抱与祝福。 塞伊杰缓缓屈膝,跪在地上,将头伏下,嘴唇亲吻着这个给予了她几乎一切的球场。 刺挠的草扎在嘴畔,湿润的土黏在唇边,记忆悠悠荡开,连成了一条无解的卷轴。 当她第一次捧起那个自制的足球开始,命运的齿轮向着必定的方向旋转。 从贫民窟中走出,步入繁华的城市,有过伤痛、悲愤、辱骂、犯规,但更拥有真挚的亲情、友情、球迷的支持、队友的团结。 从一个一无所有、提着麻袋捡垃圾的瘦弱小孩,成长为担得起风雨、挺得过泥泞、顶天立地的大人,有过灰心,有过一蹶不振,最后还是再次踏上同一片球场,呼吸青草的气息。 塞伊杰自认不是一个贪婪的人,她真切地感受着生活中每一分令她心跳加速的瞬间,一次球迷的尖叫、一次进球的喜悦、一次成功的防守,或者仅仅是能陪伴在家人身边,他们不必为了生计奔波,足够让她用来阻挡夜晚的疼痛。 是这个球场给了她崭新的生命,给了她金钱、荣耀、支持和一种种能让她捡起来说三天三夜都讲不完的情感。 如果你问她,塞伊杰会概括说,球迷现场的热泪、杰西卡握着耳环的眷恋、维森特奔跑而来的拥抱。 白皙的头上磕出一片红印,泪水顺着脸颊落入泥土融为一体,塞伊杰感谢足球带给她的一切,感谢这具为足球而生的身体,“谢谢你,谢谢你。” 她吞咽下唇边的泥土,然后被呛得咳嗽,雾蒙蒙的眼前维森特拿着国旗站在不远处,等待塞伊杰起身,他才走过来。 “你是达伽马的救世主,值得所有的一切,任何荣誉都将属于你。”维森特面色认真,没有比他陪伴在塞伊杰身边还久的队友,他最是那个了解塞伊杰的人。 维森特用纸巾细细擦拭过塞伊杰的眼泪,近距离看见了天蓝色眸中的解放与释然。 他将国旗披在塞伊杰的背后,环过脖子系了个结,然后弯下腰,浅浅的酒窝在双颊形成两个窝窝,“来吗?” “嗯!”塞伊杰也笑着点头,跳到维森特的背上,维森特扶着她的大腿。 维森特就这么背着塞伊杰,身后人的温热透过两层衣服传来,他带着塞伊杰绕球场奔跑,让塞伊杰能听见所有支持他的球迷为他响起的欢呼。 塞伊杰直起身向周围挥手,送给他们飞吻,一张张清晰的面孔映入眼帘,是狂热和感动。 “我爱你们!” 回应而来更加激动的呐喊,全场都在唱响她的名字。 他们注视这位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小豆丁的样貌和眼前的青年身影重叠,一样的眉眼弯弯,一样的阳光开怀,他们达伽马根正苗红的惊世之才。 碎金色彩带飘下,落在塞伊杰的发梢,阳光下闪烁,他们怎能不爱他。 维森特背着七十公斤的塞伊杰跑,却不觉得累,他想如果能这样走过塞伊杰的每一次荣耀值得他付出终生。 感受过生命奇迹的绽放,感受过光华逆境中破晓,如何还能回去平淡的日子,如何忍受日复一日的枯燥。 忽然头上传来压感,塞伊杰将下巴搁在维森特的头上,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小声说:“谢谢你维森特,谢谢你。” 维森特脚步一顿,不,是我谢谢你塞伊杰,如果不是你我或许不会在足球上走下去,也不会体验到原来人生能如此绚烂。 他由跑改为走,慢慢地走,塞伊杰趴在他的背上,走到了最初的原点。 塞伊杰跳下来,拉着他的胳膊,“走吧,去领奖杯。” “好。” 充满汗水的球场应该有着青春的形状,就像塞伊杰拉着维森特跑向中央,他们步幅很大仿佛两个大字手拉手,就是两人的青春。 在照片的最中央,塞伊杰年纪轻,但当之无愧地抱着奖杯,小人开球的动作下是一个圆球和它逐渐加长的底座,将会钉上达伽马的专属铭牌。 塞伊杰手抓着圆球两边的耳朵,浮现的笑容真挚而幸福,即便之后她可能会得到更重的成就,这也是她最重要的一天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