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贼》 第1章 醉里不知身是客 李不争从宿醉中醒来,剧烈的头痛像是有根铁钎要将他的脑子搅匀一样,让人几欲发狂。 他强忍着头痛看了下四周,古色古香的屋内装饰,连床榻都是古典中式木床,满屋子飘荡着让人反胃的酒气和呕吐物的发酵酸臭味道。 “这群孙子是把我送哪来了,是哪个新开的会所吗?”李不争起身想要穿衣服,一阵头晕目眩又倒了回去,随后一阵剧痛传来。 “嘶~啊。”李不争不解地回头看了下,这是枕头啊,怎么躺下去像是撞到石头上了。 他掀开枕头上的青色软垫,发现下面竟然是一块玉枕,通体青白色,上面被打磨地十分顺滑,以李不争那浅薄的玉石知识也能看出来这是一块价值不菲的玉枕。 “我滴个乖乖,这会所档次挺高啊!” 李不争再也顾不上头疼,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起来,这房间设施就如此高档,想必技师的技术也是极高的,那不得选个888号来感受下。 作为某游戏公司的首席策划,李不争经常被其他几个部门的同事带着出入高档会所修身养性。 这次也不例外,新的骗氪活动已经准备完毕,就等着明天正式上线割韭菜。 眼看着年终奖金又将鼓起一截,于是一群人选择在昨晚通宵饮宴,几轮拼酒之下便醉得不省人事。 找了半天没有发现灯的开关在哪,只摸索到桌子上有半截蜡烛,他的心脏控制不住地狠跳了两下。 这会所会玩啊! 竟然还用蜡烛助兴,主打一个复古才子佳人主题是吧。 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光找到一条短裤,又将一件好像是外套的衣服披在身上,找了几下没找到拖鞋,他索性直接光着脚跑到门口,一把打开大门。 和煦的阳光洒落在小院中,花坛里各种花草生机勃勃,雨后的空气中散发着泥土的芬芳。 两名身穿靛色短衣的青年向着自己微躬,口中说道:“见过三公子。” 李不争目瞪口呆,像是见了鬼一样猛地将门关上,心中砰砰直跳,暗自念叨着:“不可能的吧。” 他不敢置信地再次打开房门,外面阳光明媚,但仍然是那个小院,丝毫未变。 虽然他经常梦想在所在城市拥有一座独栋小院楼,也幻想过每天清晨醒来就有一座自己的院子,但绝对不能以眼下这种状态来实现。 至于说这些都是会所特色? 呵呵! 此时一阵剧烈的头痛传来,一大股记忆突如其来地从他脑海深处涌出,李不争疼地几欲晕厥,连忙步履蹒跚地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过了好久,在将那些记忆如同走马观花一样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头痛才算是平复下来,心情也是逐渐平复下来。 李不争此时的心中是五谷杂陈,酸甜苦辣咸交织在了一起。 他确实是穿越了,穿越到了一个古代的世界,只是这个世界不属于地球古代王朝中的任意一个,而是一个叫做大平的王朝,此身也叫做李不争是大平王朝南漳侯李晖的三儿子,出身高贵,属于勋贵之后,可以放肆大胆地锦衣玉食欺男霸女了。 不过他只是排行老三,上面有两个哥哥,大哥李不弃如今已经是五军都督府的一名参议,也算是勋贵二代里的中流砥柱了。 二哥李不疾则是参加科举得了功名,外放做了个县令,去年考核得了个中上的评语,李晖还准备使些钱帮他活动活动看能不能弄个京官当当。 唯独老三李不争,吃喝嫖赌样样精通,那叫一个五毒俱全,在京城中是个赫赫有名的浪荡败家子。 昨夜又和一群狐朋狗友在勾栏里喝到酩酊大醉,还和人争风吃醋大打出手。 某些记忆画面看得李不争都觉得有些过分了。 在下人的帮助下李不争勉强将衣帽穿戴整齐,至于说貌美听话的丫鬟,自从前身十三岁想要强暴自己的丫鬟时就被李晖下了禁令,所以李不争别说丫鬟,连个书童都没有。 堂堂侯府三公子外出府里连个伴当都没有,只有在外面市井中认识的一两个泼皮跟着听从他的招呼。 这日子过得是有点惨,不过还好前身没有被断了银钱,才能在京中继续潇洒。 闭上眼睛,李不争被突如其来的金光吓了一跳,一个暗金色的面板在他视网膜上浮现。 “啊~这。。。” 李不争有些惊讶,因为这面板很熟悉,正是他穿越前策划的骗氪活动面板。 穿越前策划的是个古典战争类的游戏,玩家作为一名君主,招募手下的武将和谋士然后东征西讨创立大业。 而这次骗氪活动除了新的神级武将和谋士外,还创意般地引进了新的职业,那就是游侠。 游侠不但拥有武将的高武力值,还可以和谋士一样处理各种军伍以外的事情,更新增加了刺杀和策反的能力。 前者可以让对方的武将或者谋士重伤,从而影响军军务和政务的处理。 后者能够造成敌军的叛乱,甚至崩溃。 这活动每天有一次免费抽奖机会,能够抽到包括人物卡、粮草、神兵、装备、金钱等游戏必备资源。 李不争心中满是期待,当时为了更好地骗韭菜们消费,他还贴心地准备了三张神级人物体验卡,分别对应武将、谋士、游侠的三个神级人物,持续时间是三个小时。 果然他在物品栏中看到了三张血红色的卡片,上面暗金色雷纹流动,充斥着逼格。 第一张是神级武将,手持方天画戟,名字是神·吕,下面的人物描述是:方天画戟,专捅义父。 第二张是神级谋士,手中拿着一把羽扇,名字叫神·诸葛,人物描述是: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图。 第三章是神级游侠,右手一柄玄铁重剑左手擎着一只大雕,名为神·独孤,人物描述是:小名剑魔,只求一败? 通过人物描述大家也可以猜出来对应的是谁了,之所以没有直接用原名,李不争表示为了凸显神级人物卡的逼格,勾引出韭菜们的集卡癖。 李不争也顺便看到自己的人物栏,上面详细地将自己的属性记录了下来,瞬间让他额头垂下来黑线。 第2章 初到陌地心自惊 统率:15 武力:30 智力:60 政治:40 特性: 1.井井有条:对于管理颇有心得,能够将职责范围内的事情做好,有治理一县之地的能力。 2.精龙活虎:精力旺盛,恢复力强,尤其在某些方面。 李不争一眼就看到了这两个特性,相当于是人物的两个被动,第一个还算是中规中矩的,第二条就有些引人想入非非了。 还有,这四维也太差了点吧! 按照游戏里的设定,四维通常在0-100之间,而这次活动出来之后,神级人物的能力上限将拔升到120。 也就是说按照活动之前的数值计算,李不争的属性只有智力才堪堪及格,这种人物在玩家嘴里就是耗材,是用来喂给主要人物用来涨经验的。 简直就是个废物! 仔细把玩了一会神级人物体验卡,李不争想要到房间里坐一会,只是房间里的味道实在是难闻,他连忙招呼下人去打扫,自己捧着一壶茶水晃晃悠悠地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发呆。 其实这种不用每天上班打卡的生活才是李不争最想要的,每天不愁吃喝,就算不欺男霸女也可以到处游山玩水。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这里和现代比较哪个更舒适! 就在李不争努力适应这种悠闲生活的时候,一名下人急匆匆地来到小院:“三公子,不好了有人找上门来点名要见你。” 前身留下的记忆中有这名下人,这是前院的一个管事,叫李福。 他将信将疑地跟着李福向前院走去,边走边在记忆中思索前身最近有没有闯祸。 毕竟后果得自己承担。 虽然自己擦屁股很有一手,但要是对方窜稀那也没办法不是。 脑海里过了一遍,发现前身并没有新惹什么祸事,李不争顿时腰杆挺直了几分,走路都轻快了许多。 走到前厅的时候李福没有往里面走,李不争疑惑,竟然还在往前面。 前厅过去就是前院,再往前就是影壁和大门,一般来说有人上门哪怕是问罪,出于礼节也是要将人请到前厅坐定之后才分说的,总不能直接将人拒之门外吧。 那和心虚有什么区别? 跟着李福走到大门,李不争这才知道为什么没有将人请到前厅。 大门前呼啦啦地站了上百人,都手执兵刃虎视眈眈地望着南漳侯府,前面几人还顶盔掼甲一副要上战场厮杀的样子。 这种情况自然是不敢将对方放进府里的。 而南漳侯府这边也是家丁护院大几十号人站在门前,都是手握刀枪,各个目瞪欲裂,大有一言不合就干一仗的意思。 南漳侯李晖也被众家丁护在身后,他面色铁青、虎须戟张地冲着外面的一名文官说道:“刘长史,虽然你身为崇王府长史,但并未负有刑狱断案之权,本侯绝不可能让你带犬子离开。” 那被称为刘长史的文官听到这话也不恼怒,笑呵呵地拱手说道:“侯爷,此次贵府三公子失手打死的是崇王妃的亲弟弟,那也是面过圣,得封云骑尉的勋官。” “如果侯爷不放人,那这事闹到御前,可吃不了兜着走啊。” 李不争听得莫名其妙,什么崇王妃的亲弟弟,自己什么时候打过对方,还踏马打死了。 突然他呼吸一滞,记忆里一个浪荡轻浮的男子,面色惨白衣衫半解地叫嚣:“老子是崇王的内弟,你敢跟我抢小凤仙儿?”随后前身冲上去打了他几巴掌,这是昨晚前身醉酒之时发生的,刚才竟然没有回忆起来。 不过他更加纳闷了,这打几巴掌能把人打死? 他挤过人群,来到李晖的身边,扭扭捏捏地喊了声:“爹。” 随后低声把昨晚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李晖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刚要说话,外面的刘长史看到李不争的身影就说道:“眼下三公子也出来了,跟我们回王府走一趟吧,到时候认罪态度好点,说不定王爷心软还能饶你一命。” 李晖大手一挥说道:“且慢,你说是犬子打死的就是他打死的?我还说你自家掐死人了诬赖到我侯府来呢。” “和这老革废什么话,宋将军上前拿下凶手!”刘长史身边的一名紫衣公子不耐烦地说道。 李晖认得这人是崇王妃的小舅舅,出身世家长房,一向嚣张惯了。 一旁的宋将军浑身气血大振,双目怒张就要上前动手,李晖也是不甘示弱,他即使没有盔甲在身也是丝毫不怕,一身气血上涌,须髯张开如戟,虽然没有动手但二人周身气势压得在场众人气息一滞。 李不争在一旁都看愣了,说好的穿越回古代,怎么这一转眼又整上这出。 那刘将军手上红色血气游走,像极了一条条蝌蚪,李晖气血冲顶,几乎要冒起烟柱了。 这是哪来的特效? 真·裸眼三弟?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李不争突然说道:“刘大人说是小子打死了人,不知可报官?” 刘长史眯着眼睛说道:“此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告到御前,到时候陛下降罪,甚至可以牵连到南漳侯府上下。 我家王爷不愿如此,只要三公子随我前去领罪,自然侯府平安无虞。” 看到他这副避重就、轻答非所问的样子,李不争心中发笑,也越发地安定下来:“那还是请刘大人报个官吧。哦,还要麻烦您派人将尸首抬来,干脆让仵作在侯府门口验尸。” 人被打死了却不报官,这本身就是件反常的事情,而看过无数相关影视剧的李不争知道,若是自己被对方以什么皇帝降罪相威胁就认罪跟着走一趟,那绝对是落得个“被”畏罪自杀的下场。 总之这件事绝对不能去自证清白。 崇王府一方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传闻中浪荡的三公子为何会有这个底气。 刘长史说道:“三公子,你可要想好了,若是报了官这事就小不了,死者有勋官在身,说不定大理寺都要介入,这样就会惊动陛下,你吃罪得起吗?” 李不争哈哈大笑,笑过之后朗声说道:“这个无所谓,若是大理寺判处是我所为,大不了一死而已,有何惧之。” 他突然神情一变,略有思索地说道:“刘大人这么不想报官,难道这事情里面有蹊跷?” 第3章 所处虚妄或蒙冤 这话一出崇王府人群中有几个人突然面色一僵,其中就有刘长史。 此时南漳侯府前的朱雀大街上除了双方之外还有一些看热闹的人总计得有数百人,听到这话都纷纷议论起来。 刘长史见事态发展有些出乎自己的所料,他思绪一转说道:“那这件事情只有请我家王妃去御前哭殿了。” 按照大平王朝的律法,女眷哭殿要先捱三十军棍,但若所诉事情属实,则被告罪名加倍。 不过王朝建立两百余年,这项规定执行起来也宽松了许多,女眷的三十军棍暂且记下,若是事情属实军棍就免了,同时被告罪名如何也全看皇帝心情。 不过李晖却是脸色僵了起来,连周身气血都散去了几分。 这世界上的事情总是要讲个人情世故,而人情世故又分个亲疏远近,毕竟崇王妃是皇帝的儿媳,加上崇王在一旁敲边鼓,那结果能好到哪去? 若是几十年前的中祖或者世宗在位的时候李晖自然不怕,那时皇帝圣明仁厚,但是当今圣上。。。 李不争也觉察到了李晖的气息有所下降,但是他刚穿越过来不清楚内情,前身又是个不学无术的,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破局,只能嘴硬道:“那又如何,无证无据的话我是不会跟你们走的。” 就在双方僵持的时候,距离朱雀大街五里外的大明宫养生殿里,一身龙袍的老皇帝在听着内侍的禀告:“陛下,崇王府长史刘万带着人去了南漳侯府,说是侯府三公子打死了崇王妻弟,要将其带走治罪。” 老皇帝半眯着眼享受着宫女的按摩,听到这话眼睛睁开,冒出了精光,他挥挥手示意宫女退下,随后直起身来坐在龙椅上,有些感兴趣地问道:“打起来没有?” 内侍觉察到老皇帝对此事的关注,他有些欣喜,内廷司的探子在得知此事后便快马回禀,让自己能够在皇帝面前展现一下存在,于是仔细地将事情描述了一下。 老皇帝听后呵呵笑了一声道:“看来李晖那个老东西也不行了,十几年的赋闲生活让他不复当年百骑冲阵的武勇,换成他当年的脾性早就大打出手了。” 随后老皇帝又问了一声:“人是怎么死的?” 内侍愣了一下,心思运转但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说道:“昨夜在青楼里纵欲过度暴毙,内廷司的人偷偷去验过尸。” 老皇帝瞬间明白崇王府这是在栽赃嫁祸、借题发挥,笑骂道:“这小崽子做事就是粗糙。” 刚想下旨申饬双方,不过转念又一想,似乎眼下勋贵们和太子一党接触的有些过多,好像是要站队,心中冷笑一声,心情也有些阴翳起来,他冷冷说道:“传旨,南漳侯府三公子失手杀人,打入天牢,择期问斩。南漳侯教子无方,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内侍嘴角泛起一丝微笑,叩首退出殿去。 老皇帝今年六十有二,身体越发地衰老,所以太子就在朝堂上上蹿下跳,大有提前继位的意思。 这权力场上无父子,加上老皇帝本就不喜太子,只是太子身为嫡长子,素有贤名又无什么大的过错。 对于继位者,老皇帝是看好五皇子晋王的,但太子无错而易储是为大忌,即便他再昏庸也干不出这事,更何况朝堂上兖兖诸公们也不会同意的。 毕竟太子顺利继位,他们也能继续按部就班地干下去直到顺顺利利地退休,若是换个太子,那自身的位置可能就要动一动,甚至站错队了地身家性命都可能不保。 看着内侍去传旨,老皇帝算了下时辰,对左右说道:“摆驾紫霄殿,朕要修炼道法了。” 老皇帝痴迷于长生不老之术,每日这个时候必定修炼道法,据说要借大阳炎气以延年益寿,常年如此。 内侍出了大明宫,点了一队禁军就出了宫门直奔朱雀大街。 此时南漳侯府前双方仍在扯皮,崇王府既没有报官也没有将尸体抬来当众验尸。 而李不争在短暂地休息之后也找到了漏洞开始反驳起来:“先不说人是不是我打死的,就从昨晚到现在至少十四。。。七个时辰,你们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找过来?” 刘长史强笑道:“那自然是。。。” 李不争打断了他的话,阴不阴阳不阳地说道:“自然是在拖时间想怎么往我身上泼脏水,总不会是担心大晚上的打扰到街坊邻居睡觉很不礼貌吧。” 围观人群中爆出一阵笑声,刘长史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了,有些恼怒道:“哼,你这竖子,大祸临头尚且不知,还在这里大言炎炎、巧言令色,等到了圣上面前,看你如何狡辩。” “够了!”李晖喝道,“你等污蔑我儿,不用等你家王妃哭殿,少时老夫便要面圣,替我儿讨个公道,到时候老夫自会跟尔等算账。” 说话中,他虎目怒张,扫视着崇王府的一干人等,所有被他注视的人都感到脊骨一阵严寒,甚至有些忍不住地颤栗。 李不争还要再说些什么却见到不远处的街区一队禁军匆匆赶了过来,为首是一位内侍。 刘长史似乎和这内侍认识,连忙上前拉着他的衣袖寒暄道:“谷公公近来可好?这是外出公干吗?” 谷公公一缩衣袖,已经将刘长史藏在手心的银锭兜进了袖子里,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们两家在这里闹出的好大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圣驾,陛下派咱家来传旨。” 李晖哈哈大笑道:“陛下圣明,定能还我儿一个清白。” 谷公公瞥了一眼李晖,几年前这老革还打过咱家,想到这他一声冷哼,阴翳地笑道:“陛下自然是圣明的,但是你儿清不清白就不一定了。” 刘长史听到这话瞬间明白了什么,嘴角翘了起来,又恢复了之前波澜不惊的样子。 李不争也听懂了这话的意思,他心中有些发懵,听这太监的意思人难道真的是前身打死的? 第4章 身怀利刃起杀心 他连忙四周张望,若是自己真的罪名成立,那一定不能束手待毙,得找个退路才是。 不过他此刻被侯府家丁和护院围在中间,对面又是崇王府一干人等,右手边是跟着太监来的禁军,只有左边是看热闹的人群,但是那外面有一队城防军在这边巡逻驻留,呆在人堆中看热闹。 这真的是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在我啊。 李不争悄悄地将神·吕的神级人物体验卡的使用界面打开,准备一旦有变就立刻使用体验卡。 但愿神·吕的实力能够让他逃出去,若是一般的古代背景,他至少有七成的把握能逃出生天,但看到李晖和那宋将军激发气血的手段后他又有些不自信了。 内侍睥睨了一下在场众人,用公鸭嗓子朗声说道:“圣上口谕:南漳侯府三公子失手杀人,打入天牢,择期问斩。南漳侯教子无方,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李不争头脑嗡了一下,虽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是没想到还真的要开刀问斩。 李晖也是五雷轰顶,他呆望着李不争,眼神中带着不舍和惋惜。 “怎么?侯爷这是要包庇罪犯,抗旨不尊吗?”谷公公阴阳怪气地说道。 李晖面目狰狞,脸上阴晴不定,似乎在作出艰难抉择。 李不争暗自叹了口气说道:“父亲勿忧,我这就去天牢走一道吧,只要不牵连到侯府上下就行。” 说着大步向着禁军走去。 李晖声音嘶哑,只喊了一声:“我儿。”声音便凝住了。 李不争没有说话只是冲着他摆了摆手,谷公公有些得意地看了眼李晖,便让禁军押解李不争往天牢走去。 眼看已经走出去几百米远,李不争一咬牙,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使用人物体验卡。 刚才之所以不立刻使用是担心牵连到南漳侯府,到时候李晖不下场要被治个包庇之罪,下场的话又会造成父子相残的局面,反倒让他陷入两难之地。 在体验卡消失的一瞬间,一股庞大的力量从虚空涌入了李不争的身体,气血翻涌甚至透体而出,在他身后形成一道淡淡的血红色虚像。 那血红色虚像栩栩如生,即使是大白天阳光普照,依然能看清虚像的模样。 祂头顶束发金冠,肩披百花战袍,身擐唐猊铠甲,腰系狮蛮宝带,手持方天画戟。 除了面部有些模糊,仍能看出来是一员战将的样子。 周围禁军再迟钝也发现了不对劲,连忙将李不争围了起来,手中兵器纷纷对准了他。 李不争握了握拳头,两世为人他何曾拥有过这种力量,顿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声音震耳欲聋。 周边的人群也发现了不对劲,纷纷躲进了街道两旁的店铺里,躲在门后窗内观看。 李不争双手一探,抓住了身前的两杆长枪,猛地一拽连人带枪都拽了过来。 剩下的禁军呐喊一声,手中兵刃纷纷朝着李不争身上招呼。 李不争手中长枪一抖将握着枪杆的两名禁军抖开数步,两人手臂下垂,这一抖竟然就将两人手臂整脱臼了。 随后他眼都不看,手中两杆长枪向后猛地掷出,正正好好地扎在身后两名禁军的胸口,巨大的力道瞬间将二人的胸甲刺穿,去势不减将两人钉在街边的门板上。 其中一人一时间竟然没死,大声哀嚎着,凄惨无比。 禁军见他如此之武勇,一时间竟然被吓住了,禁军队正一咬牙,仗着身上的甲胄挥舞着腰刀砍向李不争后背。 李不争呵呵一笑,伸手如雷霆一般迅速,直接抓住队正持刀手腕,轻轻一捏伴随着咔嚓一声队正的惨叫声响起。 他借助下落的腰刀,随手一挥便将队正的首级砍下,这些禁军大多数没有见过血,哪能适应地了这种地狱般的场景,瞬间鬼哭狼嚎地跑开。 李不争此时杀心大作,正是噬血的时候,前世的各种压抑与怨气,莫名穿越之后的忐忑与被诬陷,那一腔不忿几乎要将他胸膛冲破。 人物体验卡的加持,似乎将缠绕在他周身的枷锁冲断,正所谓身怀利刃,杀心自起,李不争哪里能够再忍? 他身形一闪挡住禁军们的去路,手中腰刀挥舞哪里是这些下破胆的禁军所能抵挡的,三下五除二就将他们砍翻在地。 不远处一队城防军匆匆赶来,这是有看热闹的见事情不妙跑去喊来了援兵,他们正好看到李不争将那谷公公一刀砍作两截。 禁军与内侍被杀可是大事,城防军队正脸色大变,一边让人敲响随身携带的铜锣示警,一边抽出兵刃带人围了上来。 李不争看了看有些卷刃地腰刀,嫌弃地将其丢在地上,拔出来将禁军钉在门板上的长枪,此时那名哀嚎的禁军也已经断气,就算枪刃很粗鲁地从他胸口拔出来也没有出言反对。 李不争手表轻展,在身前舞了个花枪,狞笑着冲向城防军。 这些城防军比禁军还有所不如,他不过是连续刺死三人,其他人便四散逃走。 这一点比禁军要强,逃走的时候知道分头行动,不容易被敌人分头。 洛京作为首都,每天光城防军派出来的巡逻队就有上千人,在听到锣声示警之后周围的巡逻队纷纷靠了过来。 他们一边靠过来一边继续用铜锣示警,源源不断地有人过来。 李不争连续杀散了两支巡逻队,体验卡的时间也才用掉二十分钟,他心中杀意迭起,突然产生了杀进皇宫的想法。 他挥舞着长枪再次杀穿了一队迎面赶来的城防军,有一位城防军的校尉及时地挡住了他的攻势。 校尉激发浑身的气血,淡淡的血气覆盖上手中的大斧,他爆喝一声,斧刃笔直地劈下。 李不争心中冷笑,有了人物卡加持,他看这校尉的动作着实可笑,又慢又死板每一击都将力道使老从而失去了变招的能力。 身形一闪李不争来到了侧边,他大喝一声手中长枪横扫,正中校尉的腰间,腰间的剧痛传来让对方脸色一变,惨叫声还未喊出整个人便被一股巨力裹挟着砸进街边的店铺里,乒里乓啷地不知道砸坏了多少东西。 同时咔嚓一声脆响,李不争手中的长枪承受不住他的力道,从枪杆中央碎裂开来,蹦飞的木刺将前面两名士兵扎的惨叫连连。 第5章 目视旁人皆辟易 李不争丢掉手中的半截枪杆,捡起一把有些卷刃地朴刀,心想需要找一把结实的武器才行。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地方,连忙换了个方向笔直地杀了过去。 平西侯府。 平西侯傅光先任讨逆大将军,此时正率军七万在凉州平羌乱,侯府距离李不争这里不远,只隔了两条长街。 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大平王朝规定,每一支出征部队,主将府邸门口要竖起一杆大戟,这是太祖皇帝用寒铁所铸,重八十斤,一共有十八杆。 竖戟的作用一是彰显领兵将领的身份,威慑各路牛鬼蛇神不得对其家中妇孺使坏。 二是警示皇帝,不得穷兵黩武,要数着大戟数量来布置出兵人马。 不过随着时代变迁,又经过数次战乱,这大戟只剩下七杆。 更巧合的是,如今的王朝只能堪堪负担起七万人的大军远征所需,再多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李晖曾经出征的时候也有过此殊荣,当时前身还摸过大戟,通体寒铁铸就锋利无比,而且还不会磨损生锈。 若不是其象征意义高过斩将夺旗,又太重了一些,绝对是杆上佳的兵器。 连续杀穿了城防军的几条阻拦线,兵器都换了好几把,李不争终于杀到了平西侯府前。 侯府门口专门立着一座石虎,大戟就插在石虎的后背上,通体雪白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李不争上前一步一把握住大戟,入手冰凉,即便是艳阳高照也不能让其暖上半分,真不愧是寒铁铸就。 就在这时,大股禁军赶到在这长街之上列阵,禁军校尉看到李不争竟然敢冒犯寒铁大戟,顿时怒气勃发连忙喝道:“放箭!” 早已列队完毕的弓箭手纷纷弯弓搭箭,前排瞄准李不争直射,后排则是对着他所在区域抛射。 李不争嘿嘿一笑,气血在手上翻滚,手臂猛然发力,将那石虎挑了起来。 这石虎本是作为大戟的底座,为了凸显其威严,雕琢地就比较大,何止有千斤之重,被这一挑之下竟然飞起数米高,巨大的石身挡下了飞来的羽箭。 而街道另一边也有禁卫弓箭手列队完毕,李不争知道千万不能让其肆无忌惮地射箭,否则前后夹击之下必然难以兼顾。他手臂继续发力,戟尖刺在石虎背上的凹槽里,将石虎猛然挑飞。 那石虎在巨力加持下像极了一发刚出膛的炮弹,呼啸着向军阵飞去,禁军们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吓得面如土色纷纷躲闪开来。 但是这街道狭窄,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轰! 石虎砸在地面上,巨大的惯性让其继续滑行了数米,正面碰上的士兵哼都没哼一声便筋折骨断变成一团烂肉,只要是稍微剐蹭到的就是惨叫声一片。 甚至连街道上的石板一簇簇地被砸碎后,飞溅起大小不一的碎石来,都将周围的士兵砸的头破血流。 另一边禁军见到这种气势吓得脸都白了,一名校尉灵机一动连忙大喊道:“弓箭手上房顶!” 街道作战不比沙场对决,若是在开阔地上面对成型的军阵,李不争绝对不能如此轻松地对付弓箭手,那时的羽箭可是真的如同下雨一般,前后左右都被笼罩在箭雨之中。 所以弓箭手上了房顶居高临下能够发挥最大的作用。 这将领挺聪明的啊! 李不争心中夸赞着,手上动作毫不留情,他挥舞着大戟格挡着零星的冷箭,脚下生力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直撞进禁军人群中。 这寒铁大戟连柄带刃一共两米多长,在李不争巨力地驱使下如同绞肉机里的刀刃,所到之处血肉横飞。 寒光乍现,不管是铁甲、札甲还是锁子甲,就没有可以阻挡一下的,更不用提更加薄弱的皮甲和布甲,真的可以称的上当者辟易。 短短一刻钟的时间,李不争几乎杀穿了整条街道,他和禁军近身厮杀,房顶上的弓箭手害怕误伤友军而踌躇不定,射下来的冷箭寥寥无几,就算有几名神射手专门瞄准他攒射,也被轻松躲开或者用大戟磕飞。 “贼人受死!”听到这一声爆喝,李不争抬头望去,只见一道人影从高处跃下,人尚在空中手里的长刀就已经砍了过来。 平平无奇! 李不争心中评价着,一边避开长刀,一边手上大戟不停,猛地拍在来者胸口,直接将对方打得口喷鲜血,跌落在一旁的杂物堆中,再看去对方胸口铁甲深深凹了进去,显然是活不成了。 这是一名禁军校尉,看到李不争如砍瓜切菜一般屠杀手下士卒,实在是按捺不住想要趁机偷袭,没想到却身死当场。 就在一众禁军肝胆欲裂的时候,哒哒哒的马蹄声传来,李不争眯着眼睛望去,只见禁军阵后来了一队骑士,都身穿将领服饰,最低也是一员偏将。 禁军见有将领到场,纷纷找到了主心骨,连忙让开一条路。 见到道路畅通无阻,为首一员偏将立功心切,驾驭着战马就冲了上来,只可惜他的本领低微,李不争随手一戟便将其拍下马来。 他一把拉住缰绳顺势跃上了马背,那战马似乎知道骑在身上的不是自家主人前蹄高高抬起长长地嘶鸣一声,想要将李不争掀下马来。 李不争双腿夹紧马腹,气沉丹田竟然径直地将马身压了下去,见战马还在反抗,他左手猛地在马头上锤了两下,大声喝道:“给我老实点!” 那战马被打的一懵,竟然真的不敢再动乖乖地供李不争驱使。 众将见他转眼间便驯服战马,即使处于敌对状态,也不由地在心中叹服一声,手上动作不停仍然挥舞兵刃掩杀过来。 李不争哈哈大笑着,纵马冲到人群中,身上气血涌动,大喝道:“乱舞春秋!” 随着他的这声大喝,无尽的血气透体而出附在寒铁大戟之上,大戟划过,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仿佛无数只大戟同时挥出击向周身三丈内的所有人。 乱武春秋:在马上挥舞兵刃,同时对周围十米内的敌人进行攻击。 这是神·吕的技能之一,是个大范围的AOE伤害,缺点是必须有马才能释放,无码高清都不行。 只一瞬间,周围所有人都受到了打击,幸亏普通的禁军士兵早就躲得远远地,待在附近的人也都是实力不凡的武将,不然不知道损失有多惨重。 第6章 气势如虹谁人敌 在乱舞春秋的戟影下,几个实力较弱的瞬间受到重击,相互扶持着向后退去,只有三个人几乎毫发无损地抵挡了下来。 一人身穿禁军中郎将装束,另外两人都披着偏将战甲,手中举着的都是禁军制式马槊。 禁军属于天子卫军,由皇帝直接统领,里面的各级将领也出自皇室收养的孤儿或良家子,和勋贵世家没有任何交集,所以这三人李不争一个都不认识。 中郎将姓黄,单名一个永字,是老皇帝的养子之一。 在老皇帝潜邸之时便暗中收养了大量的孤儿,他们大部被用来训练成杀手或者密探,少数人资质出众或者学文或者习武,成为了老皇帝的坚实拥趸。 黄永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年不过四十已经是一流武将的实力了。 另外两人一个叫连易真,一个叫邓梓,都是从行伍中提拔进禁军的普通士卒,两人资质上佳只用了十来年的时间就成为了一流武将。 三人虽然接下来李不争这一击,但仍然被震得手臂发麻,心中惊骇不已。 以三人的实力哪怕在全天下的军队中都是拔尖的那种,谁曾想合力也只能堪堪接下李不争一击。 李不争见三人稳稳地抵挡住这一招,也是惊讶地“咦”了一声,随后就起了兴致,朗声赞道:“实力不弱嘛,再接我一招中原游龙!” 中原游龙:向目标方向猛地打出一击伤害,不会被闪避。 李不争手中大戟高高举起,上面血气翻涌竟然宛如一条血色长龙,瞬间拔高三丈多长。 黄永感到不对,赶忙提醒连易真和邓梓:“快退!” 三人急忙拨马回转,想要远离李不争。 此时大戟上空浮现的血色长龙已经有五丈多高,李不争背后地虚影也再度浮现,虚影模糊的脸上浮现出一对血红色的眸子,隐隐的放出红光,足足照出三寸长。 李不争大吼一声,长戟如同铁锤般砸下,那条血色长龙也仰头望天发出无声的咆哮然后直冲向街面正中间。 黄永! 李不争虽然认不得三人,但是也能分辨出黄永是在场军职最高的中郎将。 整个禁军的中郎将也不过九人,再往上就是四名杂号将军和一位禁军大统领,若是能重创或者击杀此人,在场禁军必定会大乱。 三人不过刚逃出十来丈,听到李不争的吼声,背后一阵冷汗直冒,他们连忙回头张望。 黄永刚回头就看到一条血龙张牙舞爪地冲自己而来,于是胯下用力直接拨转马头,手中马槊平持,大吼一声调动起浑身气血,就连马槊上竟然都激发出一道气柱。 他猛地松手,马槊激荡直飞向血色长龙,附着在马槊上的气血不减反增,整条马槊看上去就像是一根巨大的羽箭。 嘭! 马槊和血龙碰撞在了一起,瞬间变得粉碎,那血龙去势只是一滞,随后继续飞向黄永。 黄永直面血龙的威势,呼吸都停滞了几分,心中恐惧大增,满脑子都是吾命休矣。 就在这时,身侧两声长啸,连易真和邓梓同时出手,同样两道气血充沛的攻击打在血龙的龙头上。 轰! 浓郁的气血瞬间爆开,发出剧烈的轰鸣声,随后一道巨大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周围十几丈的人、物冲得七零八落,整条街道瞬间一片狼藉。 众军士看着这废墟一般的街道发愣,突然咔嚓一声,众人循声望去,却看到连易真手中马槊竟然从中间断成几截,显然是承受不了刚刚那巨大的力量。 紧接着旁边一声马嘶,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却是邓梓的战马在这一击之下已经油尽灯枯,口、鼻、耳、眼中鲜血长流。 众人心中骇然,这三人竭尽全力竟然才能接下这一招? 李不争也是没想到自己这必杀的一击竟然被对方合力挡下,一定是那群该死的码农又弄出bug了,有机会自己一定要告诉他们,把这一招改成不可格挡,必定命中! 打到现在,李不争已经息了杀进皇宫的心思,这只是一个中郎将带着两员偏将就能挡下自己这一击,而这样的人物禁军中还有九个,更不用说他们上面还有级别更高的将领。 若是武勋们再参与进来,即便是存孝返场、霸王临世也得被耗死在这洛京城中。 更何况。。。 李不争看了下体验卡的时间,只剩下一个半小时了,他连忙拨转马头,朝着东城门离去。 众人也是吓得够呛,暗自发怵,目送着李不争离开,良久之后黄永才大声下令道:“追,不要让贼人跑了!” 打穿了禁军封锁的街区,李不争一头撞上严阵以待的城防军,不过城防军中没有什么高手,在场的唯一一个二流武将还是南漳侯府的邻居天堡伯杜庆亮。 杜庆亮的这个爵位是袭爵得来的,本身也是个吃喝玩乐的顽主,前身和他儿子相识,也相邀一起逛过几次窑子。 熟人在场,李不争没有大开杀戒,只是纵马驱散了城防军,继续向东门逃去。 李不争一马当先地在前面跑着,身后一众城防军和禁军在后面猛追。 不多时就到了佑安坊,这里是洛京东城第一坊,换句话说,穿过这里就是东城门了。 城防军在这里也有防备,但李不争目的是逃命也没恋战,想着像之前一样冲散了就行,谁知道迎面就是一阵箭雨。 负责指挥的城防军统领还是个人才,他让弓箭手埋伏在街边民房的后院,自己趴在坊门后面见到李不争就下令放箭。 弓箭手从建筑后面进行抛射,羽箭近乎笔直地落下,射了李不争个措手不及。 李不争怒气勃发,手中大戟在头顶挥舞,不断磕飞羽箭,他策马冲向城防军。 就在这时那城防军统领再次下令:“掷!” 数十根短矛从城防军阵中掷出,让李不争前冲之势一阻,不得不放缓速度格挡起短矛。 嘶! 战马一声哀鸣,原来是李不争手忙脚乱地格挡短矛,结果有羽箭从防守的空挡落下,射中了战马! 第7章 风雨满城寻别路 战马一个踉跄栽倒在地,李不争向前猛扑落在了地上,这才没有被马尸压住。 那城防军统领见此竟然欣喜地忘乎所以,高声呼喊:“贼人落马,上前杀贼!” 一时间士兵勇气大振,纷纷上前,手中兵刃乱舞直奔李不争而来。 李不争怒极而笑,哈哈几声手中大戟抡圆了迎面杀进军阵里。 这些普通士卒根本不是他的一合之敌,寒铁大戟挥舞地如同螺旋桨一般,碰到刃的枭首,碰到杆的断骨。 只是一瞬这队城防军就被杀得四散,那城防军统领倒是机灵,早早地就躲了起来。 李不争找了两遍没有找到,实在是气不过,又回头扎进城防军的溃兵群中杀了一通。 眼看身后追兵将至,李不争恨恨地四处扫了一眼,没有找到那名城防军统领的身影,这才不甘心地向东城门大步流星地奔去。 东城门早已被关上,城门的铁闸被放了下来,城上的守军也严阵以待,一见到李不争就羽箭齐发。 登城的甬道上满是刀盾手,就算有人物卡加持短时间也攻不上去,即便是攻上去了他也做不到一边厮杀一边打开城门。 至于说跳城逃生。 这城墙如此之高,跳下去少说也得落个筋骨折断的下场。 没办法,李不争只能掉头朝着南门杀去。 失了战马,李不争单靠步行,足足花了快半个小时才赶到南门,这个时候南门也早就得到消息,一样地严阵以待。 李不争被一阵箭雨射退,瞬间产生了一股无力感,体验卡时间还剩下不到四十分钟,难道自己刚穿越过来一天就要死在这里了? 那还不如乖乖地去大牢里,说不定能多活几天,再让便宜老爹去求个情,看能不能改判个流放三千里。 他心里烦躁,偏偏城门上还有人在大声地喊话:“李不争!你已无路可逃,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免得连累南漳侯府上下。” 听到这话李不争更加地懊悔,自己激发人物体验卡之后应该第一时间杀出城去,而不是想着杀进皇宫夺了鸟位。 怎么办? 怎么~办! 人在危急时刻似乎全身的各个器官都在想办法逃生,突然他的灵光一闪,想到了逃出生天的方法。 不止一个,是俩。 第一个是从南门水闸逃走,洛京在洛水之畔,专门引出一条支流穿城而过,城南和城北各有一道水门,里面设有铁栅栏,只要潜得够深就能游出去。 但是李不争水性不好,前身也不会游泳,更何况这大戟沉重无比,下了水绝对带着他一起沉底。 第二条路就是走西门,洛京这么大的一座城市,人口何止百万,每天吃喝拉撒都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单单是每日往外倒夜香都需要上百辆大车,天不亮就得往城外运送,但是城门夜间是不允许擅自打开的,否则就是谋逆大罪。 所以在建城的时候,城门边上就掏出来一道小门,只容得下一辆马车进出。 为了方便开关这道小门就是一扇普通木门,二百多年使用下来早已磨损,只有一道木栅栏挡在上边,城防军还贴心地安排几个士卒守夜,防止有盗贼出入。 就如同监牢里面有个耗子洞,恰好方便他逃跑。 中途又冲破了几道城防军的防线,李不争已经能看到西城门了。 果然这西城门也是一样剑拔弩张,严阵以待,李不争没有理会守卫的紧张情绪,向着一侧的小门奔去。 就在这时候一阵哒哒的马蹄声传来,李不争回头望去,只见一队甲骑向着自己奔来。 他们身穿玄色盔甲,兜鍪上面还竖着一簇白色的羽毛。 羽林卫! 李不争心中一凛,这羽林卫是天子近卫之一,全是重甲骑兵,他们在此时赶来,说明已经惊动皇帝,圣旨下发调集这支精锐来围杀自己了。 见对方来势汹汹,自己没可能直接逃出城去,他只能先将大戟一挥,反倒主动杀了上去。 这些羽林卫的实力不弱,加上装备精良,人马具甲,单骑士身上的铁铠就有数十斤重。 并且这些士兵悍不畏死,李不争连杀数人不但没有将其吓退,反倒是激起了他们的凶性,一个一个静默无声地扑了上来。 被这群重骑纠缠住,后面的城防军、禁卫军也慢慢地围了上来,李不争心中焦急,眼看体验卡的时间也快到了,他连忙加大出手力度。 每一击都附带大量气血,实际上厮杀到现在,人物体验卡所附带的气血已然不多了,甚至都不足以释放任何武技了。 大戟连续横扫,将三名甲士击落战马,李不瞅准时机跳上一匹战马,反手将身后的一根木杆击断。 这木杆是路旁客栈用来挂招牌的,也可以在晚上的时候挂上油灯照明继续招揽顾客,足足有数丈高。 断裂后倒下的木杆一头连在底座上,另一头砸在一边的摊位上,正好形成一道半人高的栏杆,将道路从当中截断。 羽林卫在马上进退不得,只能弃马追赶,笨拙地想要越过木杆。 李不争哈哈大笑,拨转马头闯进城墙边上的小门,大戟轻轻一拨便将拦路的栅栏打的四分五裂,那些负责看守的城防军士卒更是早早地就吓得抱头鼠窜。 他伏下身子紧贴在马背上,驭马穿过小门的巷道,临进门的时候还用戟刃钩了下一辆装着杂物的板车。 板车在巷道中挤了几米远,卡在了里面,正好将身后的追兵挡住。 李不争穿过城墙,沿着墙根来到西门石桥外,他庆幸这洛京每天出入人流量巨大,所以没有使用吊桥而是建造了更加结实的石桥,否则吊桥一拉,他也只能在护城河里喂王八了。 守军看到他的身影连忙张弓射箭,李不争哈哈大笑,不慌不忙地策马远离了弓箭射程。 看到羽箭不断在身后落下,他回马还想嘲讽两句,就听到城门喀喀的开关声,显然是城内的追兵想要继续追赶自己。 他没再多说话,而是三下五除二将战马身上的马甲解下来,丢在路边,沿着大路策马狂奔起来。 第8章 少年狂名满洛京 大明宫养身殿。 刚刚修道完毕的老皇帝神清气爽地见到了焦急等待的内侍,他一脸戏谑地说道:“怎么急成这个样子?你那对食的宫女跟别人跑了?” 内侍正色说道:“陛下说笑了,实在是城中出了大事。” 老皇帝脸色一收说道:“你给朕细细说来。” 他心中也不断的嘀咕,究竟是什么大事,是太子党跟晋王党打起来了,还是勋贵之间起了冲突在大街上武斗。 内侍松了口气,继续说:“陛下不是让谷庸去传旨捉拿南漳侯府三公子嘛?那侯府三公子暴起伤人将谷庸砍死,城防军、禁卫军死伤无数,此人单枪匹马杀出城去了。” 老皇帝听到不是太子等人的事情稍微想松口气,又听到李不争的战绩一脸惊讶道:“什么?此人竟然有如此本事?” 内侍不知道老皇帝是惊还是怒,将头低下去不敢看他,嘴里继续说道:“据禁卫的中郎将们所说,此人实力在一流武将中也是顶尖,就连羽林卫也损失了十几人。” “羽林卫怎么会参与此事?”老皇帝的声音猛地拔高,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内侍觉察到自己说错话了,顶着老皇帝的目光,硬着头皮说道:“陛下闭关的时候发生的此事,是。。。是太子下的命令让羽林卫派人。。前去的。” 一抹狰狞霎时间爬上了老皇帝的脸,随后便恢复了正常,他面无表情地说道:“之前的旨意取消,派人去找那南漳侯府三公子,传旨告诉他之前都是误会,让他速速回京,朕自有封赏。另外,南漳侯府教子有方,特赐东海走盘珠六颗。” 内侍领命就要离去,快要退出殿外的时候,老皇帝的声音响起:“召崇王入宫,记住要秘密地、避开所有人的耳目。” 内侍浑身一颤,跪拜之后就起身退了出去,只剩老皇帝一个人坐在龙椅上,阴恻恻地看着殿外,目光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此时的洛京城一片哗然,尽皆被李不争的悍勇震惊住了,谁都没想到那以浪荡败家闻名的南漳侯府三公子竟然有如此本领。 有好事者将事情经过罗列出来,这场震惊全城的大事只用了一个多时辰。 李不争从城中心杀到距皇城不到两条街的距离,又一路厮杀到东门,接着穿过南城杀到南门口,再转头杀穿西城,从西门逃走。 期间击杀三百二十六人,击伤四百一十五人,一共遇到并交战兵将两千一百七十三人,其中禁军军官死伤三十六人,城防军军官死伤二十八人,这种损失几乎相当于一场小型战役了。 当真能称上一句单骑破军! 李不争经常去的酒楼趁机宣传推出新的菜品,就连他流连忘返的彩云阁也悄然打出三公子常选的头牌套餐之类的广告语。。。 李晖早早地得到儿子大开杀戒的消息,心生疑惑之余第一时间带着家眷跪在皇城门口请罪。 他知道自家三儿子这次犯下滔天大罪,很大概率能得个满门抄斩的全家桶套餐,所以临来之前已经派出亲信通知二儿子赶紧弃官逃命。 这样老二老三能逃得性命,至少还能给李家续个香火。 皇城门咔地打开,有内侍带着一队禁军走了出来,李晖长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下凶多吉少了,家眷中有人似乎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下场,忍不住小声地啜泣起来。 却没想到内侍快步上前一把扶起了李晖,笑容可掬地说道:“侯爷不必紧张,陛下有旨,前番旨意作废。侯爷教子有方特赐东海走盘珠六颗。” 什么?! 李晖满脸震惊,这老皇帝气糊涂了?还是修仙修傻了? 圣旨这玩意还能朝令夕改? 再说了,老三他可是把洛京杀了个对穿啊! 大哥李不弃也是满脸的无法置信,最后还是没忍住问道:“公公是说我三弟无罪?” 内侍笑眯眯地看向他说道:“这位就是世子吧,果然是一表人才。 三公子不但无罪,陛下还说这是个误会,已经派人去寻回三公子了,等他回京后还另有赏赐。” 父子二人还没有说什么,家眷中就传来惊呼,原来是一惊一喜反差太大,有人竟然高兴地昏了过去。 内侍看着乱作一团的家眷,懂事地笑道:“侯爷安心处理家事,稍后那走盘珠我自会派人送到府上。” 李晖连忙将腰间的玉佩扯下,塞进内侍手里,大笑道:“多谢公公传话,拿去喝茶。” 随即带着众家眷回转南漳侯府,一路上他的笑声就没有停过,惹得路人纷纷腹诽:“这老头是不是得失心疯了。”。 回到府上,李晖立刻安抚下早就惊慌失措的家丁护院丫鬟们,让众人安心做事,这天塌不了。 不多时,其他勋贵们也纷纷得到了消息,准备了礼物上门祝贺,一是庆贺李晖逃过一劫,二是祝贺李晖后继有人,李家又出了个猛将。 由于前来祝贺的人多,李晖索性摆开宴席,让到府的勋贵们全部留下喝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宴席上觥筹交错,李晖喝了一杯又一杯,饶是他酒量深不可测,也很快就醉的不省人事。 醉倒之前,他还隐约听到天堡伯杜庆亮的破锣嗓音:“不争那小子真的是厉害,不到盏茶的功夫我手下那五百人就被他杀了个对穿,要不是我老杜躲得快,犬子现在都该上你们家报丧了。” 哼,老东西!净在那里吹牛逼! 李晖还想要说什么,却醉的厉害,嘴里咕咕哝哝地下人也没有在意,他酒劲上头,一声不吭地昏睡了过去。 因祸得福,全家平安无事,心中落下一块大石头的李晖借着酒劲,这一觉睡到第二天黄昏。 他晃晃悠悠地起了床,肚子里发饿,不慌不忙地走到后厨,说道:“老宋,给我下碗面,把昨天剩的肘子蒸一个。” 从昨晚到现在侯府后厨的灶火一直就没灭过,厨子老宋麻利地煮了一大海碗面条,他把肘子上屉蒸着,把面条盛给李晖,调笑地问道:“侯爷怎么自己过来了找吃的,莫不是李福偷懒了?” 李晖狼吞虎咽地嗦了一大口面条,嘟嘟囔囔地说道:“我派李福追李敢去了,昨天那阵仗我以为全家要完蛋了,就让李敢去通知老三逃命,这不平安无事了嘛。” “什么!”老宋满脸惊愕地看着李晖,他结结巴巴地说道:“怎么。。。可能,刚才吃中饭的时候,李福。。。是在府里的啊,他还多吃了一个鸡腿呢。” 第9章 从来天家多龌龊 李晖瞬间呆住了,吃到嘴里的面条也忘了嚼,他突然想到昨天喝醉了,也忘了究竟有没有跟李福交代清楚,只记得嘟嘟囔囔地说了一通什么。 赶紧把面碗放下,那肘子也不吃了,李晖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 李福都是满头雾水,当听完李晖的话之后,无奈地说道:“侯爷昨晚喝醉之后说话不清楚,小的以为您说的是醉话,也没仔细听,我这就派人去追李敢。” 李晖满脸懊悔地站在原地,这李敢骑的是府内上好的跑马,昨天中午就出了城沿着洛河一路狂奔,估计下午就能上了船,一夜下来都该到濮阳了。 这小子要是偷懒,继续坐船到平原的话,再派出快马应该还能追得上。 不过生死攸关的事情,他绝对是不敢偷懒,一定是天亮就下船,然后走陆路,要是再借用驿站的快马,说不定这个时候都快要到地方了。 想到这里李晖就抬手打了自己一个耳光,醉酒误事啊。 崇王府。 黄庆是老皇帝的第十三子,成年后得封崇王,封地在长安鄠县,是诸多皇子中仅次于晋王受到老皇帝喜爱的。 这一点从他的封地在陪都附近就可见一斑。 原本黄庆被召入宫还有些忐忑,白天李不争大杀四方逼得老皇帝改变旨意的事情他也听说了,事情起因在自己身上,心想免不了被父皇大骂一顿,再禁足一段时间。 没想到内侍神神秘秘地将自己请入宫中,父皇非但没有责骂自己,反倒交给自己一个任务,竟然是让自己扳倒右相毕景安。 毕景安何许人也? 自从数年前左相病逝,皇帝就再也没有任命左相,而是由右相毕景安一并处理朝政,可谓是大权在握,而且他在朝中时间很长又是太子太师,朝堂上党羽众多,至少有六成以上官员出自他的门下。 有他的支持,太子的位置固若金汤,可谓是太子党中的撑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老皇帝想要动他,莫非想要易储? 想到这,黄庆心中就是一个大跳,父皇让自己去扳倒右相,莫非是。。。 一个强烈的想法在他脑海中浮现,他不由得心跳加快,口干舌燥起来。 长史刘万看到自家王爷秘密地从外面回府之后就坐在那里发愣,脸上还浮现着各种各样的古怪表情,他不由地担心,上前一步小声地叫道: “王爷。” 连喊两声黄庆才回过神来,有些惊慌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刘万解释道:“属下见王爷有些心神不宁,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黄庆有种被看破心思的赧然,他连忙掩饰道:“没什么事情。” 随后又觉得这是自己的心腹亲信,又说道:“确实有天大的好事。” 刘万面上一喜,心中顿时松了口气,他原本顺水推舟设计陷害李不争是想要借机敲打一下勋贵,结果没想到选了个猛人,刚才一直在担心会不会导致自家王爷被皇帝斥责。 黄庆也稳住了心神,突然问道:“张修止去哪了?” 张修止就是崇王妃的小舅舅,出身清河张家,父亲是工部左侍郎张乐成,他本人也在张乐成和黄庆的帮助下成为刑部郎中。 “张大人昨夜通宵饮酒,不知现在醒了没有。”刘万无奈地说道。 昨日李不争在洛京大开杀戒,凶名一时传遍河洛,把他们这些始作俑者都吓得不轻,张修止不但通宵饮酒还喊了两个歌姬作陪,用来安抚自己。 “去喊他过来,顺便把宋铭也喊上。”黄庆表示可以理解他们,淡淡地说道。 宋铭是在南漳侯府门口的那位宋将军,他是黄庆的心腹,是崇王府卫队统领。 磨磨蹭蹭了半个时辰,三人才再次回到黄庆的书房。 张修止头发胡乱地拢在一起,发髻扎的歪歪斜斜,一身的酒味,眼神不时地迷离一阵,显然还在宿醉之中。 宋将军则是顶着两个黑眼圈,哈欠不断,全无半点精神,好像是彻夜未眠。 黄庆看着他们的样子强忍着怒火说道:“好了,昨天的事情已经过去,不管那李不争回不回京都没有什么大碍。 眼下有个重要的事情要做,孤王要毕景安垮台,你们有什么办法没有?” 这话一出,刘万都惊呆了,张修止宿醉立马醒了酒,宋铭也突然有了精神。 几人都不说话,还是刘万率先开口劝道:“王爷不可啊,这右相权势滔天,咱们王府是万万斗不过他的。 眼下最佳的方式就是不断攻讦太子,让他在陛下面前失宠,这样才能有机会成大事啊。” 他话音刚落,张修止也连忙说道:“要是我们现在对付毕景安,那朝堂上一半的官员矛头都会对准我们,到时候太子和其他几位王爷就该笑了。” 张修止虽然有些傲慢,但他才能还是有的,更何况和名义上的右相实际上的独相对着干,明眼人都知道打不过的。 宋铭则是满不在乎地说道:“这有何难?” 其他三人瞬间将目光望向了他,都想听一听这位宋将军的奇谋妙计。 黄庆心中一喜,连忙问道:“宋将军有何妙计,快快说给孤王听听。” 宋铭面目狰狞地说道:“找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末将带人杀进右相府,抓住毕景安手起刀落,那就大事无虞了。” 三人一阵无语,黄庆不好和这个憨货置气,只是敷衍道:“这个方法太过凶险,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做考虑。” 见众人心有忌惮,黄庆接着说:“无须我们直接出手,只要收集对毕景安不利的证据,自然有人动手。” 刘万好奇地问道:“是谁?是晋王吗?” 黄庆没有答话,指了指头顶,然后有些忍不住,得意地大笑起来。 刘万率先明白过来,连忙拱手道喜:“恭喜王爷。” 张修止也紧跟着明白发生了什么,立刻兴奋起来,朗声说道:“我这就去派人盯着右相府,保证弄清楚毕景安的所有动向。” 只有宋铭还是满脸疑惑地看了看房顶,听着身边两人的道贺,他心中的疑问到了嘴边还是变成了一句:“恭喜王爷。” 第10章 秋风走马出洛阳 新安县长石山。 一处山谷中,李不争奋力地将寒铁大戟扔到面前的水潭中。 他自昨日逃出洛京之后,就离开大路躲进了这长石山中,连夺来的那匹战马也解开了辔头和鞍鞯,将其放归山林。 等做好这一切,正好体验卡时间结束,那一瞬间李不争只觉得自己疲惫不堪,浑身上下半点力气都没有,随后就昏睡过去。 这一觉睡到凌晨时分才苏醒过来,幸亏此时刚刚入秋,气候还算温暖,长石山上也没有什么猛兽,不然他就算没冻死半夜也会被狼叼去。 醒来之后,李不争就觉得浑身上下酸痛无比,稍微一用力身上的肌肉就不住地颤抖。 他明白这是用力过度的表现,就和不锻炼的人爬山,等到下山时双腿不自觉地打颤一样。 看来这是使用体验卡所留下的后遗症啊。 这也算是给李不争提了个醒,现实毕竟不是游戏,有些游戏里可以操作的套路在这里没有复制的可能。 苦笑着打开游戏面板,神·吕的人物体验卡已经消失,这意味着他以后再也没有那种大杀四方的机会了。 至于每日抽到神级人物卡几乎是没可能,因为做策划的时候,他将神级人物卡的抽奖概率调到了十亿分之一,目的就是让韭菜们要么花钱买抽奖次数,要么花钱买648礼包攒够一百个神级人物碎片来合成。 想要白嫖神级人物卡? 先活个一亿年再说! 想到抽奖,李不争就想起今天自己没有抽奖,又想到昨天也没有抽。 昨天刚穿越过来就遇到这么一档子事情,完成厮杀之后整个人就失去了意识,哪里还记得抽奖的事情。 想到昨天错过的那次免费抽奖,李不争就捶胸顿足、心如刀割、痛心疾首、悔恨不已,简直像是错过了一个亿。 他冥冥中感觉自己错过了一张神级人物卡。。。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李不争大口地做着深呼吸,妄图赶走若有若无的心疼感,他将目光看向了抽奖箱。 “只有一次抽奖机会。”李不争的心莫名地又痛了一下,早知道做策划的时候就把抽奖次数改成可以累积的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进行抽奖。 奖池里的物品分成白、绿、蓝、紫、橙、红六个等级,白色的为最低,红色就是新出的神级,包括神级人物卡和神级装备。 其中只有蓝、紫、橙、红品质才有人物卡,白色和绿色品质的是物资或装备。 和那些市面上流通的骗氪游戏一样,这宝箱也是抽奖十次保底一个紫,也就是说十天必紫! 叮! 宝箱亮起了绿光,这代表他抽到了绿色品质的物品,还没等他好奇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奖品已经出现在他的物品栏里。 龙泉宝剑:统率+2,武力+3。 竟然是把不错的武器,这让李不争松了口气,这比什么军粮、草料亦或是被服要好上很多。 将龙泉宝剑取了出来,李不争握在手上,随便挥舞了几下,看着锋利的剑刃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恋恋不舍地关掉了面板,突然他想起刚才随手瞟的那一眼,连忙又打开了面板。 “哈哈哈哈!”李不争发出一阵狂笑,回荡在山林之间,惊起一群飞鸟。 只见面板之上,关于他的四维和特性已经大变样了! 统率:47(+2) 武力:63(+3) 智力:60 政治:40 特性: 1.井井有条:对于管理颇有心得,能够将职责范围内的事情做好,可以治理一县之地。 2.精龙活虎:精力旺盛,恢复力强,尤其在某些方面。 3.天道馈赠:体验过神级武将的实力,因为与该武将属性差距较大,有部分实力得到了保留(统率+30,武力+30) 4.武器精通:可以熟练使用大部分的武器,这将极大地增加你在战场上的生存能力。 起飞! 李不争原本以为自己还需要抽到人物卡才会变强,没想到使用这神级体验卡就有这样的好处。 他看向了物品栏里剩下的两张体验卡,大有直接使用的冲动,不过还是按捺住自己的想法,这玩意关键时候再用效果更佳。 不知道是不是精龙活虎的特性起了效果,只是到了中午他身上的酸痛就已经消失的七七八八了。 几乎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李不争也感觉饥饿,用宝剑插起两条鱼,幸好战马上挂有羽林卫士兵的物品包,里面就有火折子一类的工具。 拥有前身记忆的他很快就升起一堆火,随便用剑刮了刮鱼鳞,就架在火堆上烤了起来。 李不争和前身都没有这么烧烤的体验,所以鱼烤的很糟糕,第一条鱼几乎完全变成了焦炭,第二条稍微好一点,一面焦黑,另一面半生不熟。 在古代李不争可不敢吃生的,他只能将表皮全部烤焦,以保证里面的肉熟透,然后再将焦肉割掉,大口吃了起来。 一条鱼三四斤重,去掉烤焦的部分和内脏、骨头,能吃的也不过一斤左右,勉强能让他吃饱。 这味道实在不敢恭维,没有调味料和食盐,他又没有完全清理掉鱼鳞和内脏,整条鱼吃起来又腥又臭,加上烤焦了的苦涩,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他身上的衣服早已在昨日的厮杀中被鲜血浸透,干涸之后又板结在了一起,呈现出黑褐色。 穿着这种衣服走不远就会被人发现,然后官兵就会追剿过来,以他现在的实力要是遇到大股官兵那绝对是打不过的。 所以李不争直接将里衣和外袍都脱了下来,外袍早已破烂不堪,他直接扔到了树林里,只是就着水潭将里衣洗了一下,又搭在火堆旁烘烤。 在阳光和火焰的双重作用下,衣服很快就干的差不多了,没有现代的洗涤剂,上面的血渍很难洗净,又被水晕开,整件白色的里衣变成了淡淡的黄褐色,丝质的面料也变得粗糙许多,看上去和棉布差相仿佛。 李不争又用长剑将衣摆和袖子割掉,穿上去就像是一件短衫,把头发扎起随意垂在脑后,从水潭的倒影看来简直就是个平民少年。 任谁也不会认为这是昨天在洛京城中大杀四方的李不争。 第11章 道左忽逢言庙堂 看着自己的样子李不争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仔细地将这里的地形记在脑海中,毕竟等以后实力变强了还是要来这里打捞起寒铁大戟的,也多亏这寒铁不会生锈,才能藏在水底。 用布条将剑鞘紧紧缠住挂在腰间,李不争准备离开这里,去拥抱自由自在的江湖。 在山林中也没有发现那匹战马的踪迹,不知道是跑了出去还是找地方藏了起来,不过李不争并没有什么可惜的。 战马身上烙有太仆寺的标志,骑出去容易暴露身份,眼下没有神级武将的实力,还是低调点好。 估计现在外面通缉令已经贴满整个河洛了,也不知道南漳侯府怎么样了,一定被自己牵连的很惨吧。 李不争心中略微有些担心,也不知道是不是前身的残余意识在作怪。 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他需要快点走出山去,不然晚上只能又在野外过夜了。 紧走慢走,李不争还是没有在天黑前走出山林,他似乎是迷了路,好消息是找到了一个不知道是樵夫还是猎户搭的窝棚,能让他栖身一晚。 窝棚里又骚又臭,似乎是什么野兽在这里撒过尿,这里面又不通风,李不争几乎是捂着鼻子在这度过一晚,夜里还有不知名的兽吼鸟叫,把他惊醒了好几次。 好容易捱过了一晚,摘了几个有点涩口的野果充饥,李不争没有选择停留大步向着南边山林走去。 长石山其实并不算很大,昨天他只是昏了头,加上傍晚山林中光线较暗才没找到方向,今日阳光明媚,只是走了一会就看到了山脚下的大路,隐约还能看到路边有一个供行人休息的茶摊。 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没有发现官兵的踪迹,李不争这才小心翼翼地下了山。 到了山脚下,李不争还是没有着急去茶摊,躲在林中开始了今天的抽奖。 蓝色! 李不争精神一震,连忙望向物品栏。 无相面具:行走江湖必备物品,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最佳伪装,带上之后可以改变自己的容貌。Ps:无惧水火,不阻呼吸,无痛无麻,即戴即用。 他连忙取了出来,这面具薄如蝉翼,轻若无物,和它比起来就连丝袜都逊色几分。 将面具小心翼翼地戴在脸上,竟然和皮肤严丝合缝,毫无外物的感觉。 李不争借着剑刃当镜子,只见自己竟然变了一个模样,虽然仍然英俊潇洒,但是五官已然不大一样了。 神奇的是面具一取下,他又恢复了本来的样子,来回试了几次,李不争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这才重新戴好面具,向着茶摊走去 。 茶摊摊主是一位老者带着一个半大小子,有十几张方桌,此时坐满了客商,看见一旁停放的车辆,应该是有商队歇脚。 李不争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招呼摊主倒了一杯茶水,又要了碟炒熟的黄豆。 商队的人在这里休息,边吃喝边高谈阔论,李不争也不出声就在一旁默默听着。 “这昨天京城里出了个一等一的好汉,只身一人从城东杀到城西,数千官军竟然拿他没有办法,真的是凶猛无比。”一名虬髯大汉灌了口酒,大声夸赞道。 话音刚落就有人说道:“只可惜让他逃出城去了,不过朝廷这海捕文书一发,要么束手就擒要么上山落草,从此不得自在喽。” “哎~兄台这都是老消息了,你们可知这好汉是什么人?”又一名中年人站了起来,环顾四周说道。 “老哥消息灵通,快说说这是何人?”先前那人也不恼怒,拱手问道。 灌了一口茶水,这中年人说道:“此人是南漳侯府三公子,被诬陷杀了人,圣上下旨将其打入天牢,没想到其暴起反抗,竟一路杀穿了整个洛京。” 说到这里他激动得唾沫横飞,仿佛是他一人一戟大杀四方一般。 “要说这海捕文书,倒是没有下发。 圣上见他如此勇猛,知道自己做错了,派人要将他寻找回来,据说准备封官赏爵。” 李不争心中一动,难道自己胡乱杀了一通,这事情反而有了转机? 另外有人迟疑说道:“这不可能吧,在京城打杀官军那可是形同造反,至少是夷三族的罪名,皇帝不但不通缉反而要封官?” “那就不知道了,说不得是要把人骗回去,然后再杀了。”中年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满不在乎地说道。 李不争听到这里有些恍然,说不定真的是皇帝的阴谋,把狗。。。呸,把自己骗回去杀。 皇帝又不知道自己的体验卡有时间限制,要是仍然按照昨天的那个战斗力来计算,自己往山中一躲,过段时间就出来兴风作浪,不知得出动多少大军才能解决,反倒不如骗回去,不管是诏安也好,诱杀也罢,都能轻松解决。 “呵。”最先开口的虬髯大汉将口中的酒浆咽了下去,冷笑道:“要是真的是给那人封官,那枉死了这么多的官军,皇帝就没放在心里?” 这话已经有些大不敬了,但是茶摊上没人反驳什么,茶摊老板挨个地给续了水,插嘴说道:“皇帝老儿心疼什么?大不了重新招募就是了。 前年淮河水灾,去年山东旱灾,哪次不是诏安了暴动的流民? 朝廷不费吹灰之力就多了几万大军,那些贵人又多了多少顷良田,至于饿死、淹死、渴死、戕死的那些人有谁会记得? 这世道啊,平头百姓的命最不值钱,大头兵的命也没贵到哪去,那些贵人老爷们可能价格高点,但始终是可以商量的。” “哈哈,老丈这话说得在理。 年初我去江淮跑商的时候,看到官府又在强征百姓服徭役修缮运河,不但要自备干粮,每人还要交什么平安钱,简直是乱的不成样子了。”一位行脚商人大笑着说道。 “唉,世家贵族当道,贪官污吏横行。百姓生活多艰啊,要是皇帝不管,说不定能前朝旧事不远啊。”一名夫子模样的老者痛心疾首道。 前朝末年,朝纲松弛,贪腐成风,民不聊生,百姓纷纷揭竿而起,只用了三年时间起义军就攻入京城覆灭了朝廷。 后来群雄逐鹿十余年,太祖横空出世这才一统天下,再后来太祖有感于乱世纷争扰扰,人不如狗,所以立国之后国号大平。 取的是“戡平战乱,平息纷争”之意。 第12章 河洛游侠多少年 眼看茶摊中众人越说越离谱,摊主有些害怕,连忙劝道:“诸位诸位,还请慎言,小老儿一家都在本地,吃罪不起。” 茶摊中传出一阵笑声,有人另外开了个话题,大家终于把注意力转移开了。 李不争心中暗笑:“幸好你开的是茶摊而不是啤酒馆,不然今天这事情可不能这么简单就结束。” 正喝着茶,李不争一起拼桌地一位中年人目光落到龙泉宝剑上,仔细打量了一下出言询问道:“小哥怎么称呼?” 李不争抬头看到此人一副商人打扮,估计也是个客商,想了想回答道:“我叫风清扬。” 中年人笑道:“原来是风小哥,我看你随身带着长剑,莫非是有功夫在身?” 李不争傲然道:“那是自然,我三岁开始练剑,剑一上手就人剑合一。” 中年人心中明白这多半是带了点吹嘘,继续问道:“风小哥这是要去哪里?” 李不争装作得意地样子,哈哈笑道:“江湖漂泊本无根,天涯游子君莫问。 我这次出来是闯荡江湖,行侠仗义。” 他心中给自己打了个满分,这下把游侠的江湖饮马逍遥给演绎了出来。 中年人嘴角一抽,心想哪来的个生瓜蛋子,不知道是不是说书听多了跑出来的。 不过他并没有在脸上表露出来,而是介绍起自己道:“在下冯实,是鄂州福通号的掌柜,这次是从河东返回鄂州。 归途需要经过桐柏山一带,这桐柏山中有一伙穷凶极恶的匪徒,杀人越货奸淫掳掠。 我想请风小哥帮忙护送一下,一路上食宿在下全包了,到时还有一笔银钱奉上。” 李不争有心拒绝,他说道:“虽然我武艺高强,只是我只有一个人,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怎么能打得过一群山匪?” 冯实笑了笑,说道:“风小哥放心,这一路上我也聘请了数名好汉,加上商队自身的护卫,定然能吓退歹人。 此外我表弟在随州任校尉,到时候他会带着一队人马接应。” 看到李不争脸上的犹豫之色,他又继续说道:“若是事不可为,风小哥可以自行逃命,不用死战到底。事后我愿奉上十贯大钱,用作小哥闯荡江湖之资。” 李不争想了想,反正自己现在也没有地方去,63点武力放在军中起码也能混个校尉之职了,对付起一伙山匪应当没有问题。 于是他就答应道:“这样倒是可以,先说好要是遇到危险,别怪我拔腿就走。” 冯实面色不变,笑道:“那是自然,不可能让小哥前去送死。” 又休息了一会,冯实起身结账招呼众人启程,李不争的那一份他也顺便给付了。 李不争也乐得开心,羽林卫的物品包里还留着十几枚铜钱,这下也节省了下来。 冯实的商队一走,这茶摊瞬间空下来一大半,摊主笑眯眯地目送商队离开。 商队给李不争安排了一辆拉着干草的骡车,李不争和另外三人坐在上面,四人一闲聊,竟然都是冯实一路上临时聘用的游侠儿。 其他三人分别叫杨益、马诠和代通伟,杨益是绛州人,马诠是冯翊人,代通伟是陕州人。 算上李不争,冯实一共招募了七位游侠,剩下三人都安置在别的车架上。 杨益用快刀,马诠使剑,代通伟用两把匕首,全无一个重兵刃,全是走的轻快灵活的路线。 想来也是,行走江湖一般都是用方便携带的武器,你要是带着刀剑进城可能官府不会如何计较,要是扛着一杆大戟,再套着战甲,那就得有官兵上前盘问了。 别看商队中拉车的主要牲口是驴子、骡子和驽马,速度却是不慢,中午时分就在寿安的一个渡口渡过了洛水。 商队并未进城,按照冯实所说,此时商队已经采购了所有的货物,都是鄂州所需的,不用再在这里耗费时间了。 所以就在县城外的一个绿柳林里休息了一下,大家就着水吃了点干粮。 李不争也有功夫和其他几名游侠打了声招呼,万一遇到山贼大家还要并肩作战,所以都相互熟络了一下,也没有出现什么蔑视、装逼打脸的情况。 行走江湖,讲的是人情世故,谁又不比谁高尚到哪里去,莫名其妙地哪里有那么多捧高踩低的事情。 另外三人分别是徐成、徐胜、陈久实,其中徐成和徐胜是亲兄弟,朔州人。 而陈久实则是洪州人,此次回乡探亲,正好顺路,既能蹭吃蹭喝,又可以挣点银钱。 若是说杨益三人所用兵刃还算是中规中矩,这三人可就是奇形怪状了。 徐家兄弟俩用的是钩子,就是那种长杆上带着一截铁铸的弯钩,在李不争的记忆中,这以前老家用来钩柿子、核桃、板栗的物件,不知道二人是不是果农出身,不然为啥会用这种兵器。 陈久实用的是锤,不过既不是三百二十斤重的擂鼓瓮金锤,也不是六百斤重的八棱梅花亮银锤,只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铁锤,上面镶了一些棱角,以增加杀伤力,通体也不过十来斤重。 众人各自施展了一下自己的套路,李不争也上去胡乱耍了一套剑法,大家相互吹捧,俨然都成了武林豪侠。 冯实和两个护卫去寿安城中采买了一些必需品,趁这个功夫他又从县城里招募了一名游侠。 李不争总算知道这些游侠哪来的,全部是冯实走一路找一路,看来他从河东起就开始为山匪的事情做准备了。 新来的游侠叫左宇,为人比较孤僻,和众人都没有说话,李不争也只是打了个招呼就结束了,没人喜欢热脸贴冷屁股。 接下来的日子,商队一路向南,冯实也不断带人进队,等到唐州的时候招募的游侠已经多达十七人,加上商队原有的二十三名护卫,足足有四十名能够厮杀的好手,根本不畏惧什么小股土匪。 系统这几日抽奖也不给力,不是钱粮就是装备,连一次蓝色都没有出过,最好的也只是一块绿色品质的护心镜。 商队在平氏县好好休息了一晚,冯实花了大价钱准备了酒肉请商队上下大吃一顿,众人都知道明天商队将要穿过桐柏山,要是遇到了山匪那将是一场恶战。 第13章 山间兵戈引弓弦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商队就装车开始出发,李不争猜测冯实想的是希望土匪们连夜畅饮,一上午都没有缓过劲来,趁这个机会抓紧穿过桐柏山。 桐柏山中有条不知道谁开辟的商道,虽然略有崎岖但要比从襄阳过的驿道要少走几百里的路,冯实之所以走这里走,一是节约时间,二来也确实有借助游侠将土匪剿灭的想法。 在山道上颠簸了快半个小时,李不争实在是忍受不了,他从车上跳了下来,和其他人一样在山路上步行。 这拉货的板车实在是不舒服,既没有防震也没有轮胎,躺在上面每一次颠簸都相当于脑袋和地面相撞。 又走了一里多的山路,两边的山势陡然向内收缩,道路也变得狭窄起来。 李不争看着路两旁的陡坡,眯着眼睛不说话,这地形属于两山夹一沟,最适合埋伏了。 果然没过多时,半空一支鸣镝穿过,带起一阵尖锐的声音。 随后两侧陡坡上喊杀声响起,伴随着喊杀声而来的是沿着坡度滚下来的石块,其中夹杂着羽箭和梭镖,数量虽然不多,但却很准。 李不争在鸣镝响起的一瞬间就躲到一旁拉着货箱的马车边上,他刚低下头,一根羽箭就擦着头皮钉在了旁边的箱子上。 看到这支羽箭,他的瞳孔猛然收缩,这竟然是官军制式羽箭! 来不及多想,李不争连忙换了个位置,果然他刚挪开一个身位,原来的地方上便又多了支羽翼颤抖的箭杆。 他顾不得多想,灵活地钻进车底,这才算摆脱了那名弓箭手的锁定。 此时商队已经完全没了队形,数量众多的石块造成的伤害不大,只有些倒霉蛋直接被砸中丢了性命。 但是对于那些目标庞大,又难以躲避的车辆来说就威力巨大了,当头的两辆车的车轮、车辕全部碎裂,拉车的牲口也被砸死。 这两辆车一损毁,顿时将前面的路堵死了,哪怕有人冒着风险驾车逃离也冲不出去。 李不争躲在车板下面,只听得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他心急如焚,但是又不敢探头观望。 旁边那辆车底下的马诠就是想要探出头观察战况直接被一箭射在脸上,趴在那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至于说商队的其他人是什么情况就更不清楚,只是不时地有人发出临死前的惨叫,还有些受了伤的扯着嗓子哀嚎,声音严重走样,也听不出来是谁。 李不争点出神·独孤的使用界面,随时准备消耗掉这张体验卡,到时候是战是逃都有一拼之力。 伏击的人进攻的速度太快了,还没等李不争从车下爬出来,整条山道都被他们控制住了。 被四五根长矛指着,来人喝道:“把兵器扔掉,爬出来投降。” 李不争心中纳闷,竟然不直接下杀手? 他退出了神·独孤的使用界面,将手上的龙泉宝剑扔了出去,然后小心翼翼地从车下爬了出来。 有人捡起来龙泉宝剑,拔出来看了一眼赞道:“好一把宝剑。” 随后他看了眼李不争,嗤笑道:“游侠?” 李不争望向此人,只见他穿着一件军中制式皮甲,下身玄色长裤,脚下云纹靴。 虽然这一身装束磨损不小,但穿在这人身上却极为合身,显然是量身打造的。 他身上背着一柄长弓,腰间箭壶里还有七八支羽箭,李不争有理由相信此人就是刚才狙杀自己的弓箭手。 果然,这人开口说道:“在刚才那种乱境中能连续躲开我两箭,你确实有些本事。” 不等李不争开口反驳,他对着一旁的手下说道:“全部押走!” 李不争回头看去,只见原本几十人的商队此时只剩下了不到二十个,这些人心狠手辣,打扫战场的时候遇到重伤者也不试图救治,直接就是一刀砍死,吓得一旁的幸存者心惊肉跳,生怕自己也被随手砍了。 看到这残忍的一幕,李不争并没有出声制止,首先他不是圣母,对于这些相识不过几天的人并没有什么感情。 实际上,他刚穿越过来没到一个星期,这个世界的人对他来说和游戏里的npc也没有什么两样。 再一个这种重伤号,以目前的医疗水平几乎是救治不了的,就算运气好能救活,也得花上大价钱,难道指望这群劫道的去掏这笔银子? 李不争和其他幸存者一起被看押在山道旁的一个坳口处,看着这些人将死掉的牲口解了套换上早已备好的骡马,又将损毁的车辆上的货物重新装车。 这伙人中有不少穿的是军服,拿着的也多是制式武器,就连举手投足之间都充满着行伍气息,这一点李不争最是熟悉,前身在南漳侯府生活了十几年,不少家丁护院都是当年跟随李晖南征北战的旧部,军队里的习惯体现在方方面面。 “回寨!”有人发号施令,于是这支奇怪的队伍开始赶着大车,押送俘虏向深山中进发。 冯实就在李不争前面不远处,相隔只有几人,他连忙上前挤了两下,见押送的人员没有出言呵斥也就放下心来。 他挤到冯实身边,小声问道:“冯掌柜,你那二弟呢?他手下的官兵呢?” 冯掌柜浑身抖如筛糠,李不争冷不丁地一问顿时把他吓了一跳,见来的是李不争,而押送的人又没有说什么,他算是松了口气。 踌躇了一会,冯实小声回答道:“我不知道,我跟他约定的地点距离这里还有几里路,那里才是山匪出没的地方。” 过了一会他又悄悄地说道:“这伙人不是那伙土匪,我上次行商的时候和那些土匪打过照面,他们衣着五花八门,武器也没有这么犀利。”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要李不争屏息凝气才能听清:“这些人有可能是叛军!” 叛军? 李不争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这里地处中原腹地,能出个土匪都已经是骇人听闻了,哪里来的叛军? 他正要开口反驳,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那是存在于前身记忆中的。 大概七八年前,那时候李晖早已经赋闲在家数年了,有一天突然全副武装地去上朝,一直到很晚才回家。 前身也没在意,只是无意间听到李晖发了一声牢骚:“夔州兵变,皇帝竟然让西常侯带兵都不让我去,这侯爷当的真是无趣。” 第14章 依水浮萍入囹圄 联想到刚才那名神射手说话时带着点川音,李不争心中一凛,不会真的是夔州残存的叛军吧。 他们这么多年都销声匿迹的,这次突然出现又是因为什么? 难道说要东山再起? 带着满肚子的疑虑,李不争跟着众人一起被押送到了群山中的一处山寨。 这座山寨所处位置地形险要,后面是座断崖,前面视野宽阔,一览无余,上山的道路还专门进行过修整,在坡道上折了两道拐,让原本直通山寨大门的缓坡变成了弯路,这指挥修建的人绝对是具有一定的军事素养的。 就在他们抵达山寨的时候,另一条岔路上也有一支队伍行了过来。 那支队伍就庞大了许多,至少有上百人,同样是押解着俘虏,但是却没有大车等物资。 “是随州的官军。”冯实有些担忧地说道。 果然,李不争抬头望去,那些俘虏虽然衣衫不整还满是血污,但仍然能看出来穿的是地方军队的青色圆领军袍。 两拨人马在山寨门口汇合后,对面领头的率先打招呼:“慕容将军,你们这是满载而归啊。” 这称呼一出,李不争瞬间坚定了自己的猜测,若是绿林匪徒绝不会称某某将军,至少也得是个某某大王才是,这些人显然是出身行伍,说不定真的是夔州叛军。 不过这都和他无关,要是前几日皇帝老儿没有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把他下狱,他早就过上欺男霸女的风流衙内生活了。 至于说叛军,若是有机会,李不争都恨不得推波助澜一下,毕竟那一日若是没有体验卡,他现在应该已经在天牢里数着日子活了,哪里去管老皇帝的江山稳不稳固。 那慕容将军有些炫耀似得说道:“十三辆大车,四车粮食,两车皮毛,半车果酒,半车药材,两车肉干,其他的全是草料,够全寨上下半个月的消耗了。” 听声音这慕容将军就是之前下令回寨的人,显然是伏击商队这支人马的统帅,或者说头目。 李不争也在心中默默计算着,商队中的粮食加肉干大概有四吨多,按照十五天计算,勉强够大约三百人使用。 伏击商队人数大概是七八十人,另一支队伍有百余人,寨子里不可能没有留守或者妇孺,所以寨子有战斗力的精壮应当在二百三四的样子。 他心中不由地思索起来,能在山中养起二百多颇具战斗力的队伍,单是依靠劫掠或者自行开垦山田是远远不够的。 毕竟桐柏山算不上是什么商业要道,只有一些贪近路的商队才会经过这里,是不可能有什么货物吞吐量的。 他猛的抬起头,眼中充满思索地看着山寨的大门,这伙人背后定然有人在扶持! 慕容将军炫耀完自己的战利品,冲着那些俘虏努了努嘴:“尹兄这不也是大有收获嘛,那些就是随州的官兵?” 这位尹兄大概四十上下,是个瘦高的中年人,他点了点头说道:“随州来的校尉带了一队州兵躲在长林岭,我带着三十个人一个冲锋就给打崩溃了,只可惜让那个校尉逃走了,不过幸运的是我抓到了唐城的县尉。” “哦?”慕容将军声音中充满了惊喜,“尹兄立了大功了,王先生一定会十分高兴的。” 尹兄哈哈大笑道:“我先去向寨主汇报,然后告诉王先生这个好消息。” 说着他就带着人先行进了山寨,慕容将军也不恼怒,目送着他们进去。 只是李不争远远地看到之前那名神射手面有不忿,在跟慕容将军说着些什么。 进了寨子之后,李不争原本认为自己等人会被关在某个昏暗的地牢里,却没想到却被带到单独的营地里看管起来。 众人见自己被关押起来,但是并未被限制说话,在营地范围内还可以走动,所以提起的心都暂时放了下来。 冯实临时招募来的游侠只剩下了六个,除了李不争还有徐家兄弟、陈久实、左宇和一个名叫杜达坤的中年人。 几人都是游侠出身,之前也交流过几次,也都分析着逃出去的可能性。 被俘虏的人数众多,又都是商队的自己人,所以即便大家如今成了阶下囚,也没有什么提防,只是相互交流着心中焦虑。 这种暂时的平静到了晚上就结束了。 刚入夜,就有两个小头目带着十多号刀手过来,要带众人去问询。 出了营地,一行人被带着向不远处的一栋建筑走去,路边每隔一段就点起火把用来照明,火焰随风吹动,显得明暗不定,如同众人的心情一样忐忑不安。 几名游侠相互用眼神交流着,最后纷纷摇了摇头,还是放弃了暴起逃跑的想法。 这寨子里有几百号人,即使他们夺得了兵刃,也未必杀的出去,更何况外面都是荒山野岭,他们在不熟悉路的情况下也不好趁夜色脱身。 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了建筑前,被守卫带了进去,这是用木头搭建的一个十分简陋的大堂,随处可以看到没有打磨干净的木刺,也就是里面空间还算得上宽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正上方坐着一名身穿军服的大汉,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从左眼笔直地往下直到嘴角,伤疤里面皮肉翻转,伤口虬龙劲张狰狞无比,显然受伤的时候没有得到良好的医治。 他的左右两边各站着四个人,其中两个正是白天看到的慕容将军和那位尹兄。 李不争这才是第一次看到慕容将军的全貌,他约莫三十的样子,长相倒是文质彬彬,像文士更多过像武将,但是他臂膀宽大显得孔武有力,显然一身本领也是不俗,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运用气血厮杀。 看到众人站定,正上方坐着的疤脸大汉光明正大地说道:“诸位到了这里,废话我也不多说了,我叫齐先松,到这里来是来造反的。” 他这话将众人吓得不轻,即使是李不争、冯实这样心中早有猜测的也是心中一惊。 齐先松没有继续说,而是等众人惊讶一会,这才说道:“我们不是以劫道为生,杀人也不是我们的本意,所以诸位是不幸的,但也是幸运的。” 看到众人的反应,他似乎很是满意,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眼下我邀请诸位加入我们的造反大业,不知道各位有没有兴趣?” 有直接邀请人一起造反的? 而邀请人刚刚还打劫过被邀请人,说不定有亲朋好友死在对方手中。 李不争感觉一时间自己脑子都不够用的了。 第15章 随心兴来纳投名 “有!有兴趣,我冯某一定助大王完成霸业!”谁都没想到,冯实竟然第一个表态要入伙。 随后众人也反应过来,纷纷表示要为齐大王的霸业抛头颅洒热血,万死不辞。 “从未听闻有造反者如此光明正大的,更何况白日里我等刚刚被贵部截杀,就有面熟之人惨死当场,阁下难道不怕我们转头就逃下山去报官?”李不争没有表态,而是朗声问道,他对这种犯蠢的做法有点哭笑不得,故意出言挑衅。 反正他有神级体验卡在手,想要杀出山寨去简直轻而易举,不过眼下对这伙反贼起了兴趣,造个反似乎很好玩的样子。 众人一脸惊骇地望着他,冯实更是着急地拉了拉他的衣袖,就差捂住他的嘴了。 “哈哈。”齐先松没想到竟然有人胆敢问出这话,他也不为忤,反而笑道:“这位小兄弟问得好,往日里自然是不会这么正大光明地邀请诸位,一般都是直接一刀砍了或者送往他处做苦力。 不过眼下举事时间将至,我们急需大量人手,于是王先生又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所以我才对各位出言相邀。” “带上来吧。”齐先松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又有人被带了过来,为首一人身穿青袍,还是个九品官,其余几人都是身穿捕快服,里面还有一个捕头。 那九品官一进来就冲着高位磕头,边磕边求饶道:“王大爷,您饶我一条狗命吧,是我错了,我不是人,我是狗,您饶了我吧。” 齐先松指着他环视了一下众人,这才朗声介绍道:“此人叫仲平,是唐城县尉,乃是江陵仲家子弟。 七年前此人还未曾为官的时候曾强掳王先生之妻,王先生前去报官,却被仲家花钱买通县令,反而被判个诬告,落个流放的下场。 如今此人落入我们手中,按照王先生的意思是让诸位拿他做个投名状,愿意入伙的人就上前砍他一刀。 不过我有话要说在前面,此人死后,我便会将这唐城的捕头和捕快们放回去。 这六扇门的鹰犬有个强处,那就是能记住人脸,入伙的各位交了投名状,又在官府有了案底,我等就自然不再怀疑,拿各位当做自家兄弟。” 仲平听了这话瞬间瘫软在地,不过嘴里仍然在不断地求饶:“大王饶命,小的愿意做内应,打开唐城城门之后任凭大王劫掠。” 齐先松呸了一声,喝骂道:“你这种禽兽不如的东西,老子恨不得把你给削成人棍,你这种世家子弟说话如同放屁一般,我怎敢信你做内应?” 说着他虎目对着众人一瞪,大声说道:“诸位!谁先动第一刀?” 随着他话音落下,尹姓统领抽出腰刀咣当一声扔在众人面前。 别看冯实刚才第一个表态,说得大义凛然、豪气干云,那是因为空口无凭,就算事后和官府对峙他也可以狡辩说是自己为了保命才出此下策。 但是若是真的被捕头记住长相,在官府那里挂上了号,那可就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见无人动弹,李不争反倒上前一步捡起了腰刀,转身看到左宇也跟在自己身后,只是比自己慢了一步。 他感到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不爱说话的家伙竟然如此大胆。 要知道这一步踏出,可能天下再无容身之处,就连浪迹天涯都可能面临官兵的追捕。 李不争可不怕这些,先不说他带着无相面具,此时的样子根本就不是自家原貌,只说杀穿了洛京狠狠地打了皇帝一记耳光,要是真的论起来他可是天字第一号的反贼。 看到李不争走向自己,仲平也知道死亡即将到来,他干脆不再求饶直接破口大骂起来,内容污秽恶毒,不堪入耳。 李不争听得有些聒噪,上前一刀劈在他的嘴上,半个下巴都被劈开,一截舌头随着鲜血掉在了地上,他惨叫一声再也骂不出半句来。 “好!”齐先松看到这凌厉的一刀,连忙大声叫好,恨不得这一刀是自己砍出来的。 李不争看着仲平在地上哀嚎着打滚,心中没有半点怜悯,对于这种小人,还是这样舒服点。 他随手将刀递给左宇,昂首来到捕头身前,似乎怕对方记不住自己的脸。 捕头害怕想要低头,身后早有准备的两名喽啰跨步上前按住他的头,让他只能看着前面。 身后左宇一刀砍中了仲平的下体,他尖嚎了一声就昏死过去,然后又被后面的人砍中再次疼醒。。。 最后交了投名状的一共有八个人,出乎意料的是徐家的两兄弟没有动手,反倒是福通号中有几个人选择了入伙。 啪啪! 齐先松满意地拍了拍巴掌,喽啰们就把吓得脸色苍白的捕头和捕快们押了下去。 噗通! 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众人望去,却是冯实跪倒在地上,他浑身颤抖地求饶道:“大王饶命啊,不是小人不愿为大王效力,实在是家中尚有老幼,不敢冒此风险啊。” 齐先松哈哈大笑道:“有所挂念这是人之常情,只是这样就不能把诸位当做自己人了,只能暂时关入劳力营中,等大势定了再放你们离去。”冯实等人见能保住一条性命,如临大赦一般,乖乖地跟着喽啰离开。 见到这些外人离开,齐先松走下高位,冲着剩下的众人慷慨激昂地说道:“欢迎诸位加入我们的大业,你们日后绝对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说着他指着身边一位面容阴翳的长须文士说道:“这位是王先生,他是我寨中的军师。” 王先生站出来冲着众人微微颔首示意,但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却是一览无遗。 其余几人倒是没有感觉到什么,他们要么是护卫要么是游侠,也经常遇到这种态度的贵人。 但是李不争却能感受到那深深的蔑视之感,让他极为不舒服。 这老王八蛋! 他心中暗骂着,按照道理自己等人帮他杀了仲平,也能称得上半个恩人,竟然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 王先生拉长了嗓子说道: “皇帝昏庸! 朝廷无道! 世家门阀欺男霸女! 贪官污吏破家灭门! 我门要做的就是要扫清这一些污秽! 建立一个人人有地种,人人能吃饱饭的真空家乡,从此不再受人欺压,永远享着清福! 不瞒诸位,我等受圣母点化,已经联络了众多志同道合的好汉。 等到圣母诞辰那一天,将在这荆襄之地举事,到时候天下云集响应。 何愁大事不成?” 说到最后他面红耳赤,激动不已,就好像那美好场景已经出现在眼前一样。 第16章 莫向管中窥端倪 嚯! 说的这么热闹,原来是个搞邪教的。 李不争暗地里撇了撇嘴,不就是无生老母、真空家乡、弥勒降世、天下太平嘛。 真是流水的诸天,铁打的白莲啊,没想到自己穿越了还能遇到这诸天万界造反专业户。 说明没走远啊,还是在家边上。 “好!推翻贪官污吏,建立真空家乡!”脑子最简单的陈久实被说得热血沸腾,他大声喊了起来。 听到陈久实的喊声,王先生满意地点了点头,甚至还从阴翳的面孔中露出了和煦的微笑。 齐先松在一旁哈哈大笑,表示对于众人的反应很满意,他对着慕容将军说道:“慕容,这些人就交给你了,编入你的麾下,尽快把右翼编练出来。” 慕容将军点了点头,来到众人面前说道:“走吧,今日起你们就归于我帐下。” 说着向齐先松等人行了一礼,带着众人离开。 来到一处营地,慕容将军让人单独腾出来一个营帐,他对众人说道:“我叫慕容天辰,你们可以喊我将军或者统领,今晚先休息,明天早上听到号声要到校场集合。” 次日一早,听到号角声的众人很快就来到营地中央的校场上,校场只有他们几人,其余喽啰并未到场。 等待他们的也只有慕容天辰和那名神射手,慕容天辰一见面就先介绍神射手:“这位是许义升,我部下第一神射。” 许义升目光挨个扫过众人,最后将目光投在了李不争的脸上,他咧着嘴笑道:“我记得你,你很不错。” 他对昨日射向李不争的两箭被躲开而耿耿于怀,但觉得以李不争的身手能加入己方阵营还是值得高兴的。 李不争并未说什么,他目前对山寨的一切都不是很熟悉,还是少说一些话,多听多看为佳。 交了投名状,正式编入叛军行列,他们的私人物品也被归还,包括李不争的龙泉宝剑和护心镜。 而李不争也因为被许义升看重,提拔成了什长。 同一批入伙的人中只有左宇跟在他的手下,李不争自然不会让他成为这个什里的一个普通士兵,而是担任了一伍的伍长,自己则是兼任另一个伍的伍长。 对此不管是慕容天辰还是许义升都没有说什么异议,本来这个什就是新组建的,不属于他们的嫡系部队,李不争这样能更好地掌控自己这一什,将来上了战场也能更好地发挥作用。 这一什并未满员,只有八个人,不是乞丐就是逃犯,要么就是山民,几乎没有受过半点训练,战斗力不能和伏击商队的那些老人相比。 见到两个毛头小子竟然直接当了军官,他们都有些不服气,毕竟都出来当贼了,怎么能没有点凶悍之气? 只是这些人的本领实在是稀疏的很,若是按照游戏四维的划分,左宇的武力在40-50之间,那么这些人没有一个武力值在三十以上的,而且因为长期营养不良,他们的力气都跟不上,大多数人从贼也是冲着能有一口吃的。 于是李不争和左宇轻松就镇压了他们,算是初步建立了各自的威信。 见李不争如此轻松地就拿捏住了手下,慕容天辰和许义升都感觉到惊讶,他们都是在军伍中呆过的,初来乍到的军官必定会受到刁难。 想要镇服他们,除了靠军纪严明,就只能依靠个人手腕。 他们这帮人说是叛军,实际上只能算是乌合之众,除了核心人物的嫡系以外,其他人的作用只能打打边鼓。 就像是伏击商队,主要战斗力还是靠慕容天辰的亲卫,其他人也只是跟着扔扔石头,摇旗呐喊一下。 伏击随州州兵,也是因为州兵一触即溃,其他人痛打落水狗一拥而上。 军纪严明?他自己也心知肚明,根本不存在的。 所以慕容天辰觉得自己收到了两个好苗子,这种武力至少担任低级军官是称职的。 而许义升则是觉得自己多了两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之后隔三差五地就来找二人切磋。 有了这两位的支持,后续李不争只要能多花点心思,这些人就能被他打造成自己的心腹,等以后升官了也可以作为亲卫或者班底。 李不争也乐得如此,不断地和二人套近乎,也在打听山寨的消息。 这些人果然是夔州叛军的漏网之鱼,当时一共逃出来两三百人,官职最高的校尉齐先竹被大家推举成首领,而齐先松就是齐先竹的亲弟弟。 这伙叛军从逃出生天的时候就开始蛰伏下来,分散在荆襄诸州,一直为了造反而积攒实力。 西常侯当年平叛,几乎将整个夔州给屠了,到现在都没有恢复元气,甚至在某些偏僻的地方还能看到大片的白骨。 而这些叛军的亲眷下场就可想而知了,无一幸免。 残存的叛军逃出来藏身在哪里,又怎么躲过追剿的,慕容天辰二人并没有细说,李不争猜测他们身后必定有人提供补给。 不过关于尹姓男子和王先生,他们倒是说了个清清楚楚。 尹姓男子名叫尹长辉,也是游侠出身,在叛军逃命的时候曾经给予帮助,后来又赠送了大批粮草和药材,被齐先竹引为知己,来山寨也是为了协助齐先松。 所以此人在山寨中的地位仅次于寨主,甚至山寨上下一半的兵力都掌握在他手上。 而王先生不出李不争所料,出身白莲教,原名王晔。 而白莲教是尹长辉引荐给的齐先松,双方见面之后便一拍即合,白莲教负责提供钱粮和人员,而叛军负责训练,双方合作数年,在荆襄之地数个州都安插了如同山寨一样的武装力量。 慕容天辰却漫不经心间说出了自己的担忧——白莲教不但在他们山寨安插了大批人手,在每一处据点都参与的很深,到最后不知道会不会被鸠占鹊巢。 所以他们最近一段时间开始物色乞丐、流民、山民、逃犯等和白莲教牵扯不深的人来扩充自己。 只是这些人实力不行需要花大力气进行训练,不管是尹长辉还是王晔都没有放在心上,反而为了壮大实力出谋划策,这才能将此事进行下去。 第17章 忽有狂徒夜磨刀 李不争暗中思索,夔州叛军算是一方,白莲教又是一方,那暗中资助叛军的又是一方,三方势力搅在一起,也算的上错综复杂。 这两日他也在一直在思考自己要做什么,穿越后得到了这个游戏面板,本身就是一个战争利器。 要是此身还在侯府,做一个每天吃喝玩乐的二代那倒是无所谓,不过眼下有家不能回,貌似在皇帝那里还挂了号了,只能另想办法了。 眼下大平王朝看上去繁花似锦,一片歌舞升平,实际暗流涌动,不少野心家都在观望。 近些年来叛乱不断,光凉州羌乱就打了整整十年,大军数次出征,一次比一次人数多,损失也一次比一次大。 朝廷里诸多皇子争位,大臣们纷纷站队结党,相互攻讦倾轧,宛如明末党争。 地方上氏族门阀兼并土地,勾结官府肆意枉法,富者阡陌纵横,贫者无立锥之地。 河北最近五年里就有两次大旱,一次洪水,山东大旱又连着江淮水灾,民乱暴动数不胜数,官府和豪强勾结,不但侵吞救济粮,还趁机大肆收拢灾民为奴做仆。 就像是满池的汽油,只差一点火星。 造反,未尝不是一个好的出路。 不过造反也有选择,一是择一明主,投身其麾下,立下汗马功劳,然后封妻荫子,凌烟阁上有名人。 就怕鸟尽弓藏,说林训里后来者。 这条路李不争有点不想走,既然要造反,又有人物面板,还有抽奖这个bug级的存在,何必要栖身人下,仰人鼻息,最后下场如何还要靠天赌命。 更何况李不争实在是没那个能力看清楚谁是真命天子,万一投靠了伪龙,说不得进了史书,还要被后人嘲笑千年。 二是拉起一支人马,然后找个地方格局,等个十年八年,亦或者是三五十年,等天下局势明朗,再择一明主投降,不过这和前面一样,下场还是看人品。 三就是自己单干,投身到天下大势之中,胜者王败者寇,不枉穿越这一回。 不过这样难度极高,若是李晖出镇地方能经营两代人,有足够的班底,李不争倒是可以借势以待时机,但是现在他孤身一人,就算是有这个心思,也没有人跟随啊。 思索了一夜,李不争突然有了个想法,穿越前听说过借壳上市,何不来个借壳造反? 王晔所说的起兵日就在两个月后,可谓是迫在眉睫,除非有人在这两个月里直接掀起一场轰轰烈烈的起义,不然他们可能就是打破平湖的第一块石头了。 熟悉历史的家人们都知道,历朝历代的造反中,首支义军都是为王先驱,因为首义者将吸引着王朝极大的注意力,只要当政者不是白痴,都会竭尽全力地去剿灭,以掩饰国家的衰弱。 除非能打退一次又一次的围剿,并且在这过程中逐渐势大,否则都是在为他人做嫁衣裳。 身处首义军中,更何况这里还有三方势力纠缠,人心割裂,李不争自然不看好,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可以从中获利。 比方说经验,李不争是没有带兵经验的,即使是他的统率有47。 毕竟现实不像是游戏里,直接动动鼠标就能控制军队进攻、停止、撤退,现实中既要考虑行军又要考虑扎营,战斗的时候还要考验临阵指挥,甚至连命令传达都是一门学问。 然后还有班底。 一些策略类的战争游戏里通常只标注领兵将领,仿佛收集了三国二十四将就能横扫天下,但其实维持一支百战百胜的军队,除了对主将有很高的要求以外,对于合格的低级军官或者说基层军官的要求也是很高的。 毕竟不管是命令传达还是执行他们都是第一线。 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观察山寨中有潜力的人,和他们搞好关系,最后收到麾下。 比如说左宇、许义升,亦或者慕容天辰。 想通了这一点,李不争再次点开了抽奖的界面,今天他就能得到第一次保底的紫色,不知道能够得到什么。 邀月丹*10。 邀月丹:药王孙思邈特制疗伤丹药,再严重的伤势,只要没有断气都能治好,当然你要是刺破自己的心脏或者砍了脖子再吃也是没用的。 李不争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次紫色出的还是有用的,眼下他没个基本盘,像什么大蒜素、青霉素都无法制作,有这么个疗伤丹药,也算是可以保住一条小命。 再接下来几天,李不争经常跑去和慕容天辰二人交心,这二人有心拉拢,双方的感情突飞猛进,他对山寨的了解也更加详细。 和之前李不争猜的不错,山寨中有战兵二百六十余人,除了五十人直属齐先松,剩下的战兵则分了两个统领。 一个是尹长辉,他毕竟是齐先竹派来给自己弟弟帮忙的,算是特使,所以统领一百五十人,这些人最先进的山寨,不管是吃穿用度还是训练都是山寨中最好的。 其他人都是归属于慕容天辰统领,前面也说了,这些人大多数是乌合之众,还需要多加整合训练才能有真正的战斗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个统领的带兵方式也不一样,尹长辉出身草莽,对于军纪方面不重视,所以他麾下的人简直就是真正的土匪,时不时地下山去打家劫舍干一些奸淫掳掠的事情。 军中也经常不训练,白日就喝的醉醺醺的,然后聚在一起赌博,竟然闹出互殴的丑态。 这样做士气倒是很高,战斗力也还能说得过去,至少敢打敢拼,就是不知道遇到硬仗能不能坚持不溃。 慕容天辰是行伍出身,本身也是低级军官,对于军纪更是重视,他所以即便他麾下原本都是些逃犯乞丐,也很强调训练和军纪。 另外说一句,之前冯实所说的那伙山匪就是被慕容天辰给剿灭的,现在山匪大当家还在队列中受训呢。 齐先松对此则是放任态度,对于他来说,从夔州逃出来之后就不再是军人了,管那么多的军纪干嘛。 甚至他还充当了上梁不正下梁歪多的上梁,率先抢了几个压寨夫人,据说不久前还添了个女儿。 对此,李不争还是出言支持二人,认为强军必须要先强军纪,否则再高的士气和斗志也只是壁里安柱,长久不得。 这话说到二人心坎上了,慕容天辰说道:“眼下不只是寨主,还有好多人都是这种看法,甚至包括大首领,他们总觉得自己不再是官兵,守着那一套军纪也无用,越发地松弛起来,许多老弟兄都开始了享福。” 第18章 白首相知犹按剑 李不争默然,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去说,这些人死里逃生之后有人供养,再加上时间推移报仇的想法就越发的淡了,很多人都重新组建了家庭。 若不是有夔州叛乱的前科,恐怕他们都会去向官府告密以求取荣华富贵。 想到这里,李不争只能劝道:“将军还是不要多想,把兄弟们操练好,才能和官府对抗。 我闯荡江湖的时候见过官兵,那阵型、武器和战法都不是等闲之辈没。 一开始我们或许能打他个措手不及,但等官府反应过来,绝对要打上许久的恶战。” 慕容天辰有些疑惑地说道:“你被我掳上山来,又被王先生设计入伙,为什么会这么关心大事?” 李不争咧嘴一笑道:“我本来就是游侠出身,若是事不可为走了就是,就算那些捕头能记得我的样子,我一不是本地人,官府手中又没有我的户籍凭证,根本找不到我。 之所以出言关心,其实是想结交二位,更何况,万一成就大事,我也能跟着混个荣华富贵不是。” 他说到最后语气诚恳,在二人听来算得上是推心置腹了。 慕容天辰哈哈大笑道:“都说江湖游侠义字当头,风兄弟也算是个中翘楚了,军中禁酒,他日定要和你一醉方休。” 这算是刷了个好感事件,距离完全攻略迈出了一大步。 这攻略真人毕竟比不上黄油的剧情推动,偶尔能给你来上一发,李不争也不着急,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对于其他的小喽啰,他的手段就简单粗暴了许多。 物品栏中抽奖来了一大批白色、绿色品质的物品,诸如粮草、银钱一大堆。 慕容天辰麾下每三天操练一次,闲暇时间不少人就聚在一起赌钱,有些输眼红的还不上,李不争就替他垫上。 还有那种半大小子,半夜饿的心慌,他就给递上上两口吃的。 大家都是苦哈哈出身,就算山寨管饭也只能混个囫囵饱腹,见到如此一幕那恨不得当场就拜他当哥哥。 就这样山寨高层不大重视的这些喽啰,他每天这个给个肉饼,那个扔几枚大钱,反倒是大肆地收买起了人心。 原本他上山的时候所有财物就被搜刮一遍,手中的龙泉宝剑还是看在他第一个响应入伙才还给他的,平日里又下不了山,能拿出这些东西本身就是不合理的。 只是山寨中本来就没有什么军纪,更不用提宪兵和执法官了,加上相互之间都不是很熟悉,于是这点破绽也就糊弄过去了。 至此他在底层喽啰中的口碑算是建立起来了,只要出门必定有人向他打招呼,讲究点的喊声哥哥,年纪大面皮薄说不出口的就称个兄弟。 更不用提他那个什的人了,就连左宇都被他给的一把绿色品质的短刀给收买了,在他面前那是唯命是从。 这一日正是休息的时间,李不争在房间里和自己那一什的人分享完面饼,正准备去找慕容天辰他们联络感情,一个其他什的人就找了过来。 “风大哥,不好了,邓大眼被打了。” 邓大眼是隔壁什的一个小喽啰,只有十五岁,比李不争还小三岁,因为家中遭灾在外面乞讨求活已经好几年了,在市井中摸爬滚打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机灵劲,见了谁都是谄媚着丝毫不会得罪。 他怎么会挨打? 李不争一甩脑后的束发说道:“走,去看看。” 顿时旁边的营房里就呼啦啦地钻出来十几个人,簇拥着李不争跟着报信那人往事发地赶去。 远远地看到一帮人围在一处空地上,报信的那人往前一指说道:“风大哥,就在那里。” 身边小弟们扒开围观的人群,让李不争挤进去,刚进来就看到许义升在和尹长辉打做一团,两人还算有些克制,没有用兵刃。 李不争仔细观察了一会,单论拳脚许义升实力要高过尹长辉,他一直大占上风压着尹长辉打。 尹长辉脚步轻浮也不甚灵活,只有拳法谈得上刚猛,不过他猛许义升更猛。 两人连对三拳,尹长辉手臂发麻,招架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接下来一招不慎被许义升一拳捣在了眼眶上,顿时砸的他惨叫一声。 面门挨了一记重创,尹长辉更无招架之力,许义升又是一拳击在了他的肋下,他整张脸立刻惨白了起来,显然是剧痛产生了生理反应。 许义升还想再来一拳,但害怕尹长辉被打死,于是便住了手,拎着他的衣领大声吼道:“一个半大孩子,只不过在你面前摔了一跤,水溅在你的鞋上,你就让人把他打个半死,你还是人吗!” 尹长辉满脸冷汗,疼的说不出话来,闭上眼睛任凭许义升质问。 外围又有人挤了过来,是慕容天辰,身后还跟着王晔。 慕容天辰看着二人的样子,皱了皱眉头说道:“义升,放开尹统领。” 许义升听话地松开了手,王晔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说道:“寨主要见你们。”说着也不看围观众人,转身便离开了。 慕容天辰冲着围观众人挥了挥手说道:“都散了!” 然后让人抬着昏迷不醒的邓大眼,带着许义升跟上王晔,尹长辉也咬着牙让两个手下扶着自己跟着一同离去。 转眼间空地上就散的只剩下李不争一行人,他想了想对身边众人说道:“走,咱们也过去看看。” 一行人刚来到山寨大堂的外面,就听到里面传来齐先松的声音:“许义升以下犯上,打十军棍,再有下次定斩不饶。尹长辉迁怒他人,念以往功劳,暂且记着,若有再犯,定罚不饶。” 又听了一会里面没了什么动静,然后齐先松喝了一声:“好了,你们都出去吧。” 很快慕容天辰拽着许义升的手走了出来,后者满脸怒容,络须戟张,显然若是没被拉着恐怕要当场发作。 随后有两名齐先松的亲卫走了出来,竟然就要在门前打许义升的军棍。 此时许义升已经是怒急攻心,他也不辩驳,一把扯下外衣,任由亲卫梆梆几下打完军棍。 第19章 龙虎漫谈求新路 这军棍别看只有十下,亲卫可不敢放水,每一下都打的结结实实地,打完之后许义升的后背已经有些渗血。 当看到尹长辉施施然走了出来,有些得意地看着自己,许义升怒道:“姓尹的,别得意,咱们走着瞧。” 说着便怒气冲冲地离开了,慕容天辰告了声罪也跟着追了过去。 尹长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嘴中嘟哝着:“咱们是得走着瞧。” 而昏迷的邓大眼竟然就这样被丢在外面的空地上无人问津,两个喽啰时不时地往这边瞅一眼,似乎是想等他死掉就抬出去埋了。 李不争摇了摇头,心中愈发对这草台班子的造反前途不再看好。 他对身边的人说道:“把邓大眼抬到我的营房去,我那有颗药丸试试能不能治好他。” 众人连忙七手八脚地将邓大眼抬起跟着李不争回到营房,刚才齐先松等人的态度让他们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此时每个人的心情都不是很好。 李不争先是帮邓大眼检查了一下,发现他的骨头都是好的,估计是内脏受了重创。 他取出来一颗邀月丹,就着清水给邓大眼服了下去,然后装模作样地对众人说道:“这是当年闯荡江湖多的时候一个游方郎中送我的,对内外伤都有奇效,可惜的是只剩下这一颗了,能不能挺过来就看邓大眼的命了。” 众人一阵唏嘘,纷纷对着李不争夸赞。 “风大哥真的是义薄云天!” “邓小子能遇到风大哥真的是祖坟冒青烟了。” “不光邓小子,是我们遇到风大哥真的是三生有幸。” “没错,以后风大哥有事,只要说一声,我癞头麻三刀山火海都敢去闯闯 !” 。。。 李不争哭笑不得,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停下,转头对着邓大眼同营房的说道:“你们把他抬回去,好好照顾一下,是死是活就看今晚了。” 说着他又取出来一把大钱说道:“今天诸位兄弟都辛苦了,这些钱拿去攒着,以备不时之需。” 众人大喜连声道谢,当面将铜钱分了,又千恩万谢地走了出去。 李不争自己则是匆匆地出了门,许义升刚被打了军棍,送点伤药正好能增加点好感。 许义升正直挺挺地坐在桌边的凳子上,他后背有伤躺不得,又害怕刚才的军棍造成内伤,也趴不了,只能这样僵直地坐着。 见李不争走了进来,许义升哼了一声,他此时怒气未消,又带着点羞恼。 李不争也不生气,嘿嘿笑道:“许大哥仗义出手,我来给你送点药。” 说着就取出来一瓶伤药说道:“这瓶药外敷后既能治外伤又可以化瘀通血,敷了之后保证你明天就活蹦乱跳的。” 许义升不搭话,却任由他给自己上药。 正涂药间,许义升突然来了句:“风兄弟,你觉得我们还有前途吗?” 李不争手上一顿,接着说道:“前途还是有的,眼下大平王朝看似繁花似锦,实则大厦将倾,内里早已腐烂,就缺人推一把。” 许义升突然转过身来,看着李不争说道:“风兄弟,你知道我说的什么。” 他自顾自的说道:“原来在夔州的时候,弟兄们的饷银被上面克扣,连军粮都被军需官和当地大户勾结倒卖,一年到头都吃不上肉。 许多兄弟养活不了一家老小,有的人甚至送婆娘去。。。 我记得赵老三,他婆娘受不了这种生活,选择把自己吊死,攻打夔州刺史府的时候,赵老三冲在最前面,身中六箭仍然奋力搏杀。 后来校尉战死了,众多统领也战死了,只剩了一个齐先竹,大家不想就这么散去,想带着众多战死同袍的遗愿继续战斗,说是造反也行,说是叛乱也罢,我们的目的从来不是想要荣华富贵,而是想要出上一口气。 凭什么我们生来就要被欺压? 凭什么我们有刀在手他们还这么胆大包天? 凭什么就认为我们不会反抗? 但是今天,尹长辉的事情让我有些醒悟,或许他们中有些人就不是这样想的,他们可能追求的是自己能够骑在他人头上作威作福。” 说到最后,许义升发出了压抑住声音的吼叫:“你他娘的轻点!” 原来是李不争上药的时候没控制住力道,往破皮处狠狠地按了一下。 李不争说道:“这个世界上不缺少为了公理和道义而牺牲的人,也从来不缺追逐利益和权利的人。 你觉得不对,不是因为这条路不对,而是你选择的同伴不对。 说实话,我从入伙的当天就没怎么看好你们的前途,你们一群叛军,竟然还和白莲教混在一起。 你看看从前朝到本朝,白莲教哪一次造反成功过? 不过是用那一套真空家乡的理论来哄骗无知小民,一旦势大就安享荣华,一旦遇挫就分崩离析。 在我看来,白莲教可以合作,但却不能绑定,如今那王晔在山寨中竟然也是位高权重? 还有尹长辉,不是你们夔州军出身,也没有非凡的才能,不过一江湖游侠竟然在山寨中有如此地位。 有句话说得好,不纯净的革命队伍怎么能革命成功?” 这一番话振聋发聩,许义升一时间竟然没有明悟过来,过了良久他才说道:“那你为什么还留在山寨里?” 李不争咧嘴一笑道:“当然是和你们学习怎么造反。” “造反还要学?”许义升有些不解。 “当然要学,看你们是怎么失败的,等我造反的时候好规避掉。”李不争一本正经的解释着,他突然说道:“老许,要不你跟着我一起干算了,我看你比那什么尹长辉还有王晔要靠谱的多。” 许义升突然警惕起来,厉声说道:“你要我背叛?” “哈哈。”李不争笑了,他连忙解释道:“不是让你背叛,而是请你和我一起当个局外人,看下别人造反是怎么失败的。 船要是不沉,我们都是船上客,船要是沉了,总不能怪别人跳水逃生吧。” 许义升有些沉默了,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李不争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老许你先休息一下吧,先把伤养好才是真的,不然万一姓尹的耍阴招你可没法招架了。” 李不争刚走出许义升的房门不远,一个声音就在他的身后响起:“你到底是什么人?” 第20章 良将易得鹿可逐 他回头一看,慕容天辰就站在他身后不远,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李不争微微一笑道:“你都听到了多少?” 慕容天辰走近两步说道:“从义升问你前途的时候我就在听了。 你到底是谁?” 李不争两手一摊平静地说道:“你不是都知道吗,我是风清扬。” 慕容天辰说道:“你不是风清扬,或者说风清扬是你的化名。” 不等李不争说话他便自顾自地分析道:“当日入伙的八人所有的贴身物品都被搜了出来,只有你没有户籍文碟,就连作为通缉犯的左宇,都保留着烧毁了一半的文碟。 你无法提供证明自己身份的物品,你说你是风清扬,我们就只能认为你是风清扬。” 这个事情李不争确实没办法反驳,他刚穿越过来不知道还有户籍文牒这个东西,洛京大战之后又遇到了冯实的商队,一路上既没有给他科普也没有时间去弄个假的。 却没想到,上了山寨入了伙,竟然还有叛军查起户口来。 于是他连忙辩解道:“慕容将军不用误会,就像我跟老许说的那样,我并没有恶意,也有着推翻朝廷的心思。” “那你是准备利用我们?”慕容天辰又问道。 “哈哈哈!”李不争哈哈大笑起来,他感觉很搞笑,几乎笑弯了腰。 “不是我说,这山寨上上下下只有这几百号人,就算其他地方还有些人马,左右不过数千,有什么好值得利用的。”李不争毫不掩饰地嘲讽道,“说实话,你们这些年才拉起来这样的规模的队伍,实在是太丢人了。 真就像我跟老许说的那样,我只是来学习一下,并没有其他恶意。” 慕容天辰似乎也有些触动,他心灰意冷地说道:“也罢,只要你不阻止我们起事,我不会管你的。” 顿了顿他又说道:“万一船翻了,还请你照顾下这些兄弟们。” 一句话说得没头没脑的,李不争也不在意,暗中关掉了神·独孤的人物卡,和慕容天辰告辞之后就往营房走去。 对于慕容天辰他自然要留一手,万一没有糊弄过去,被对方喊人围杀,李不争得提前做好准备。 离开之后,李不争并未直接返回营房,而是在山寨各处转了转,对于他这种已经入了伙的人来说,只要不擅自走出寨门,除了各个首脑的所在和库房外,几乎都没有限制。 转了两三个时辰,又和路上遇到的喽啰们聊了一会天,眼见太阳快落山了,李不争这才回了营房。 刚回到营房就有人冲上来报喜:“风大哥,邓大眼醒了。” 李不争心想这邀月丹的效果挺好的,抬脚朝着隔壁营房走去。 邓大眼已经醒转,见到李不争进来便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道谢,李不争连忙上前两步制止了他的动作,扶他躺下。 邓大眼原名没有人知道,只是他双目外突,看上去显得眼睛极大,因此得了这个外号。 他看着李不争郑重地说道:“多谢风大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邓大眼这条命以后就是风大哥的了,就算是风大哥让我去死我也绝不食言。” 李不争连忙安慰他道:“都是自家兄弟,不用说这些见外的话,你好好养伤,不然到时候你连送死的力气都没有。” 最后一句话半开玩笑似的说出来,房中的所有人都笑了起来,连邓大眼也咳嗽着笑了两声。 从邓大眼所在的营房出来,周围的人再看李不争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这可是为了一个仅能称得上熟悉的人就可以用掉这么珍贵丹药的人,可以说只要你跟他关系好,他完全可以尽全力保你一命的。 亲爹亲娘也不过如此吧。 没有理会众人心态的变化,李不争只是想着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今日许义升和尹长辉结下了梁子,虽然有齐先松拉了偏架,但是看尹长辉那个样子必定还会报复,即便有慕容天辰在中间周旋,恐怕许义升也要被刁难。 自己拉拢了许义升,名义上又属于许义升麾下的什长,天然就站在了尹长辉的对立面。 要不今晚用了神·独孤直接把尹长辉给暗杀掉? 又有点大炮打蚊子的感觉。 太浪费了! 第二天一早,李不争就得了个好消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救活了邓大眼的缘故,李不争今天竟然抽出了一张紫色的武将卡。 按照李不争当初地策划,蓝色品质人物卡为三流,四维任一属性在70-79之间。 紫色品质人物卡为二流人物,四维任一属性在80-89之间。 橙色品质人物卡为一流人物,四维任一属性在90-99之间。 所以这张武将卡所开出来的就是一位二流武将。 徐质 统率:53 武力:80 智力:27 政治:20 特性:1.开山:手中大斧猛劈,难以阻挡。 2.断道:在阻断敌人粮道时武力+5。 李不争想了想就知道这个人是谁了,这是三国时期曹魏将领。在襄武之战抵御姜维并斩杀蜀将张嶷,虽然最终被姜维击败,但也是一员三国后期不可多得的猛将。 只是这个四维有些难看,除了武力值比较高一些其他毫无亮点,李不争有心给自己使用,但又舍不得自己本身的智力。 虽然可以解除人物卡效果,但那就相当于白白浪费了一张卡片。 不知道能不能给其他人用? 他忽然这么想着。 在游戏里,各种人物卡可以给主角使用,让主角直接获得该人物的所有面板能力。 或者直接使用人物卡就能将相对应的人物收入麾下,只是不能增加主角的自身实力。 李不争尝试了下人物卡,发现并不能直接进行招募,也不知道这游戏面板在穿越后魔改成了什么样子。 直到他无意中将人物卡和面前的左宇重合后,面板弹出来一个提示: “该使用对象忠诚度为75,未达到使用条件(90),使用失败!” 有门! 李不争连忙继续对其他人使用: “该使用对象忠诚度为70,未达到使用条件(90),使用失败!” “该使用对象忠诚度为82,未达到使用条件(90),使用失败!” “该使用对象最大四维(49)与人物卡最大四维(80)相差超过30,使用失败!” 第21章 一朝蝉蜕神龙变 终于碰到一个忠诚度足够的了,只是最大四维差了点,没办法匹配任务卡。 李不争记下来这个人的名字毛五,忠诚度在90以上,几乎没可能背叛了。 “该使用对象忠诚度为33,未达到使用条件(90),该使用对象最大四维(38)与人物卡最大四维(80)相差超过30,使用失败!” 碰到一个极品! 李不争抬眼望去,这是个叫朱国的人,忠诚度在及格线以下,四维也没有拯救的空间。 这家伙据说是个逃犯,犯事前是个泼皮,吃醉了酒打死了人,原本是叛斩立决的,使了银子被叛流放三千里,后来在流放的路上偷偷跑掉了,又凑巧被掳上山寨入了伙。 朱国看到李不争看着自己连忙露出来一个谄媚的笑容,李不争也不动声色地回了一个笑。 他心中感慨,这朱国身材瘦小,自己有时候可怜他还多给半个肉饼,没想到忠诚度这么低,心中狠狠骂道:“妈的,回头弄死他!” 不过这人物卡倒是有点意思,李不争想了想,以后等自己拉起人马了,遇到有人入伙,就可以给他一张人物卡,既能测忠诚度,又可以借机估摸下人物四维。 他几乎上了瘾一般逢人就贴上人物卡看看,一天下来倒是收获不小。 忠诚度最高的是邓大眼,是满格的100点,算得上是他的死忠。 反倒是除了朱国以外,看到的所有人忠诚度都在60点以上,当然这些都是他平日里施了恩惠的,要是停了恩惠或者出了什么幺蛾子,这忠诚度肯定会有波动的。 只有朱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如此之低的忠诚度,表面上对自己还很友善,难道他是别人的探子? 李不争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他又仔细看了下朱国,他那逢人就笑眯眯的样子,莫非真的是某人的眼线? 第二天许义升把李不争喊过去,本以为他是向李不争表明态度,谁知道刚过去他就扔给李不争一把短弓说道:“我来教你箭术。” 李不争一头雾水,不过他确实没有接触过什么箭术,神·吕也没有留下什么箭法特性,只有一个武器精通能让他张弓射箭,近距离内也有些准头。 趁着许义升讲解射箭姿势的时候,李不争悄悄地将人物卡和他重合。 “该使用对象忠诚度为89,未达到使用条件(90),使用失败!” 这忠诚度竟然差一点就到90了,仅次于毛五,李不争偷笑,没想到这许义升还挺傲娇的嘛。 一连练习了几天,李不争的箭法突飞猛进,至少近距离的移动靶命中率能达到70%的样子了。 这一日操练完成之后,李不争在众人地簇拥下准备返回营房,就看到寨子大门打开了。 李不争心中纳闷,最近也没有人下山劫掠,怎么会突然开门呢。 却看到王晔竟然亲自到门口迎接,仿佛来的是什么重要人物,他心中好奇,和众人一起站在周围观看。 来的是一支七辆大车组成的车队,除了十来人的护卫外,还有三十余名大汉,个个体型健硕,膀大腰圆,即便穿的普通布衣,但是那股子彪悍气息却挥之不去。 王晔和领头的人简单交谈了两句便带着车队去了自己的住处,车辙印很深,显然上面拉了重物,只是不知道是什么。 下午李不争继续和许义升练习箭术,休息的时候说起这支车队的事情,许义升不屑地说道:“白莲教的人,说是来了一队会请神上身邪术的护教力士,战场上刀枪不入,所向披靡。都是些唬人的东西,这不是起事的时间将近了嘛,首领和白莲教主商议的,让他派人来协助。” 李不争这才恍然大悟,离起事的时间竟然只剩下月余。 回到营房,他便把今天的抽奖给抽了,正好今天是必出紫色的。 原本是十天一次出紫,只是上次人品爆发提前出了紫色,所以就又重新计算,顺延到了今天。 又是一张紫色武将卡! 丁奉: 统率:80 武力:83 智力:75 政治:40 特性:1.短兵:使用短兵器时武力+5。 2.雪战:雪中作战时统率+5,武力+5。 竟然是统率武力双80以上的丁奉! 同时丁奉的智力也足够高,还拥有两个非常不错的特性。 这肯定自己用了。 李不争连忙对自己使用了这张武将卡。 虚空出现一道肉眼不可察觉的紫光从头到脚将他照射了一遍,虽然身上没有什么感觉但是人物面板却发生了变化。 统率:82(+2) 武力:91(+8) 智力:75 政治:40 特性: 1.井井有条:对于管理颇有心得,能够将职责范围内的事情做好,可以治理一县之地。 2.精龙活虎:精力旺盛,恢复力强,尤其在某些方面。 3.武器精通:可以熟练使用大部分的武器,这将极大地增加你在战场上的生存能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4.短兵:使用短兵器时武力+5。 5.雪战:雪中作战时统率+5,武力+5。 在龙泉宝剑和短兵特性的加持下,他的武力竟然突破了二流武将高达91点,直接变成了一流武将。 特性也相互叠加,剔除了原本的天道馈赠,又多了短兵和血战。 若是战斗时正好下雪,他的武力值可以叠加到96点,就算在一流武将里也是能数得着的了。 有了人物卡的加持,李不争顿觉腰杆子都挺直了几分,就算神·独孤的限时体验卡没了、丢了,他在这山寨中也能大杀四方。 而且有了之前使用神·吕体验卡的经历,李不争对于气血地运用也十分熟练,不像那些初入二流一流的武将,还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灵活运用。 咄咄咄! 李不争连续三箭射在靶子上,并排正中红心,一旁的许义升忍不住喝彩,然后有些疑惑道:“我感觉你的力道更大了,这靶子是硬木做的,箭簇都快没进去了!” 回头看到李不争拿着短弓空拉到满,弓身都有些吱吱作响,他感慨道:“可惜你没有一把好弓,不然在战场上也是一员神射手。” 李不争咧嘴一笑道:“回头打下州府,从军库中找一把就是了。” 许义升撇了撇嘴说道:“那些州府的军库里未必有好东西,要是有也早被人偷去换钱了。” 第22章 相鼠无仪阴诡见 李不争回忆起当日在洛京中城防军和禁军的军备,似乎没有这么差劲啊。 他在这心中存疑着,那边许义升又说道:“当初夔州军库里空的都能跑耗子,是个人就能从里面办东西。 大官搬精铁、铜盔,中官偷皮甲、刀剑,小官拿废铁、箭头、零件。 你知道嘛,我们打下州府军库的时候,里面完整还能使用的皮甲只有八件,铁甲更是凑不出两套,就连当地世家豪强的坞堡里的军械都比这多。” 说到这里他自嘲道:“这样也好,至少不会便宜了叛军,我们费了大力气打下来的军库,竟然还他娘的亏了。” 李不争顿时哭笑不得,看来要么是当初夔州叛乱吓到了一些人让他们稍微收了手,要么就是洛京属于中枢,天子脚下没人敢这么废弛武备。 和许义升又练了会弓箭,李不争便回去了,刚走没多大一会他就觉得不对劲,有三名大汉远远地站着看向自己。 应该是冲着自己来的。 李不争现在胆子大得很,91点的武力值让他无所畏惧。 于是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果然三人见他靠近立刻就围了上来。 三人截住他的去路,旁边一条岔道上又走出来几人,为首的竟然是尹长辉。 尹长辉双目微颔地看着他,漫不经心地说道:“风清扬是吧。听说你最近在和许义升学弓箭,你明日再去的时候,找机会破坏掉他的弓弦,最好是能破坏掉他的佩刀,事成之后我保你一个队正的位置。” 他突然盯着风清扬看了一眼,威胁道:“要是不做或者向许义升告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之后也不听李不争回答,直接带人离开了。 李不争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良久才回过神来。 这丫有病吧! 他都做好动手的准备了,结果这货跑过来说了一通威逼利诱的话就直接走了。 这是什么? 热血高校吗? 不良老大威胁别的不良少年? 大哥,有点水平好不好。 第二天李不争见到许义升之后就递给了他一把今天刚抽到的绿色单刀。 许义升接过刀来,抽出来在刀身上弹了一下,又查看过刃口,赞道:“是把好刀。给我的?” 李不争点了点头,许义升立刻笑道:“早就听说你风大哥义薄云天,好东西都不要钱地往外甩,今天终于轮到我了。” 李不争哈哈大笑道:“你别高兴得太早,这刀等下还得厮杀呢。” 许义升不解,李不争就把昨天尹长辉找他的事情跟说了一遍。 “这个王八蛋!”许义升顿时火冒三丈,让李不争把自己地弓、刀都毁掉,这显然是要来围杀自己,他连忙说道:“兄弟,你快走,不然等下尹长辉来了你就走不掉了,先去找慕容将军,让他来救我。” 李不争笑道:“不怕不怕,我来之前已经让人去通知慕容将军了。 你也不用担心,左宇带着十几个人就在前面不远的石头后面藏着,那里距离这边有点远,又是开阔地,尹长辉不会在那里藏人。 到时候我们里应外合,来多少杀多少。” “那你昨日为何不告诉我?”许义升问道。 “昨天告诉你干嘛?”李不争反问道,“去告到齐先松那里?到时候就算我作证,尹长辉只要一口咬死是想揍你一顿出气,你又能拿他怎么样?” 许义升被说的哑口无言,自顾自地在那里生闷气。 两人在这里呆了没多久,就有十来个手持利刃的喽啰摸了上来。 尹长辉并没有来,来人也都是生面孔,经常待在他身边的一个都没出现。 李不争笑着问道:“这些人一看就是尹长辉阴养的心腹,你猜他们要是都死在这里,尹长辉会不会气的吐血?” 许义升哈哈大笑道:“那是自然。” 说着就要张弓搭箭准备射人,李不争连忙拦住了他说道:“近战才显得悲惨。” 许义升笑道:“还是你鬼点子多。” 说着便抽出李不争送的单刀,朝着一方的喽啰们冲了过去。 李不争摇着头抽出龙泉宝剑拦下了另一边的五六个喽啰,双方厮杀在了一起。 对于李不争来说这些喽啰简直是弱不禁风,整体也就是四五十的武力值,在他的武力值面前不值一提。 不过他还是装作奋力抵挡的样子,和对方缠斗在一起,等着自己安排的人冲过来。 左宇带人来得很快,这一批人都是忠诚度在70以上的,听说有人要威胁李不争都很爽快地表示要帮忙。 眼下见李不争和许义升被人围杀,那真的是三步并做两步走,很快就冲了过来。 双方战作一团,尹长辉派来的人被许义升接连砍倒了三个,又被李不争戏耍了这么久,本就有点士气溃散,又被从身后夹攻,哪里还有斗志,呼喝着往后面退去。 这正好遂了左宇那群人的心意,他们本来就是乌合之众,只是因为李不争这个大金主的事情才跟了过来,本来就以为是个械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若是这帮人死战不退,他们或许还有点发怵,但是这一触即溃,立刻触发了顺风仗的特性,跟人原地死斗,哪里比得上追着人屁股后面砍舒服。 就在这个时候,尹长辉和慕容天辰同时带着人出现了在附近。幸存的喽啰看到尹长辉到来仿佛见到了救星,加快脚步向着他逃去。 谁知道尹长辉竟然抽出腰刀喊道:“竟敢在山寨中伏击自家兄弟,给我杀了他们!” 他手下人立刻冲了出去,将那些喽啰砍杀当场。 李不争看着尹长辉这个样子,对许义升说道:“走,去谢谢尹统领吧。” 许义升立刻会意,坏笑着跟着一起走了过去。 “多谢尹统领出手相助!”两人齐声喊道,声音中带着戏谑。 尹长辉暗地里气得牙龈都要咬碎了,但还是故作平静地笑道:“无妨都是自家兄弟,不必言谢。” 李不争把玩着手中龙泉宝剑,笑嘻嘻地说道:“老许你说这些人是不是贱哪,非要上杆子来送死。” 他边说边把剑插在一旁的尸体上,用力地搅了几下。 尹长辉脸色铁青,压低声音吼道:“风清扬!你不要太过分了!” “哈哈!”李不争也不答话,大笑着拽着想要说话的许义升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路过慕容天辰的身边,只听到他小声说道:“小心点尹长辉,你坏了他的事情,他一定会将注意力放在你的身上,别被他阴了。” 李不争没有说什么,只是向慕容天辰道了声谢。 第23章 幽林寻路见刀兵 这次的阴谋被挫败,接下来好多天尹长辉都没有再找茬,甚至在山寨中都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李不争渐渐地没再把他放在心上,只是重复着每天抽奖加练习箭术的生活。 中途竟然又抽到一张紫色人物卡,是一张谋士卡。 闻焕章: 统率:52 武力:36 智力:81 政治:71 特性:1.兵法谋略:精通兵法谋略,可用来参谋军事,但未曾亲自带兵,略微刻板。 2.诏安:招降他人时智力+2,政治+2 这闻焕章是水浒里的人物,精通兵法谋略,被委任为高俅的参谋。 李不争还未接手这个游戏策划的时候人物池里面至少八成以上是三国时期的,当时老板拍着桌子大骂前任策划:“还不如直接叫三国算了。” 于是他上任以后合并了许多其他朝代的文臣武将,又将那些有名的神将给合理化。 不至于出现但凡是个将领用的兵器就几百上千斤的,这种武力值定多少? 1000? 不过抽到闻焕章对于目前来说用处不是很大,李不争没有自己的地盘,身边更没有文士,这人物卡想用都没法用。 谋士卡和武将卡的使用条件还不一样,后者是只要是四维最高者达标就可以使用,但是前者达标的属性必须是智力或政治。 想来也是,系统可以凭空把一个瘦弱的人变得强壮,毕竟那只用填充肌肉就可以了,但是怎么能把傻子变成天才呢? 除非是换一个灵魂,那还不如直接召唤呢。 进入到十一月,距离起事就只剩下半个月的时间,按照造反者们制定的策略是直捣黄龙,擒杀州县官员,然后再裹挟民众扩大地盘。 于是为了削弱州县的守备力量,齐先松决定派人下山,到处烧杀抢掠,以便将州兵县兵们从城池中调出去。 李不争也在此行列中,他将带上自己那一个什的人前往枣阳,配合其他人将枣阳的县兵调动出来。 山寨中一共出动了近百人,据说其他据点的人也会一起发动,将起事目标的守军全部调走。 这让李不争感觉很无语,兵法讲究的是一经发动就动若雷霆,想要调虎离山,完全可以选择一个地方弄出点动静,然后集中兵力吃掉援兵,或者直接攻占州府。 按照这么整得看上去是声势浩大,让县兵、州兵们焦头烂额、顾此失彼,但何尝不是在向官府提醒这里面有问题啊。 州府长官是有多心大不向上级报告啊,再说了假如真的有大批兵马被派出城去,剩下的守城官兵戒备肯定要上升一个等级,反而增加了夺城的难度。 还有一点,这些上山的人并非是自愿的,有被骗上山的,有被掳上山的,还有李不争左宇这种被逼入伙的,如何能保证他们下山后不会逃跑? 反正李不争是不知道这些人怎么想的了,他感觉很有可能这次起事是雷声大雨点小,估计只是闹出一阵动静就结束了。 所以下了山,李不争也没有带人去枣阳,和大部队分开之后就往桐柏山东部山区钻去。 桐柏山东部山区和大别山脉相连,借助山林的掩护能够直接潜行到江淮地区,也算是一条退路。 李不争想要做的就是探明这条退路,以及安置好补给点,按照他的想法,到时候逃跑的时候估计得有十几二十个人,没有补给点的粮食他们饿都得饿死在山里。 他物品栏里虽然有粮草,但这是他最大的秘密,轻易不能在人前展示,而设立几个补给点也能以提前预判来当借口。 谁知道往东走不到二里山路,一支羽箭就从身后射来,正中一人的后心,那人哼都没哼就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剩下众人连忙找地方躲避箭矢,随后又是稀拉拉的十几根羽箭射来,不过箭法稀疏的紧,没有第一箭那么精准。 这是被袭击了! 李不争下意识地看向朱国,发现他也是满脸恐惧,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显然他和袭击者不是一伙的。 今天天气阴蒙蒙的,在山林中也看不清袭击者有哪些,实际上他们躲起来之后袭击者也不容易看清楚他们的具体位置,只能判断出一个大致范围。 李不争抽出龙泉宝剑,猛地往前一窜来到另一棵树后面,引来袭击者一阵骚动,又是七八根羽箭落了下来,不过落点分散在这棵大树的周围,只有一支钉在了树上。 他松了口气,看来第一箭应该是箭瞎猫碰到死耗子才能射的这么准。 仔细想想也是,全天下哪里能有这么多的神箭手,还都让他给碰到。 李不争摘下背上地短弓,借着大树的掩护,张弓一箭射出,只可惜这一箭的角度有点歪,没有射中对方要害,只听得对方惨叫了一声,隐约能看到对方捂着胳膊退开。 这一箭又惹来对方五六支箭的报复,但这伙全是人体描边大师,力道和准确度都毫无威胁,甚至李不争顶着羽箭又射出一支。 这一箭的角度、力道都很合适,直接命中一名弓箭手,似乎是射中了他的肚子,一时半会不得死,哀嚎着在队友的帮助下往后挪动着身体。 疼痛而又充满恐惧的惨叫回荡在丛林中,显得格外瘆人,就连飞鸟都一簇簇地飞起盘旋。 见李不争的准头如此之高,袭击者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双方就这样僵持了下来。 很快伤者的惨叫声停了下来,不知道是死了还是被人堵住了嘴。 李不争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在密林里回荡,不时有受惊的飞鸟扑腾着翅膀乱飞,他大声喊道:“对面是哪一路朋友,我们无冤无仇,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人答话。 不过隐约间却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仔细听上去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风大哥,有人要摸过来。”不远处左宇出声提醒。 他在山中学过捕猎,很熟悉这种丛林间潜行的声音。 李不争这才醒悟,刚探出头去就看到不远处有两个大汉已经接近,他连忙怼脸就是一箭。 第24章 霜刃染血遇故人 不过那大汉也算是身手敏捷,猛地侧头躲过这当头一箭,箭支呼啸一声贴着他的脸飞过,箭簇只在他面上带出一道血痕。 见到潜行被识破,两人大吼一声直接冲了过来,如此之短的距离根本来不及射第二箭,李不争抛下短弓,执剑迎了上去。 这种近身搏杀其实是李不争最喜欢地打法,能充分发挥他的武力。 一起冲上来的不止这两名大汉,后面至少有十余人也摸了过来。 左宇他们也知道这些人袭击的对象是自己,第一波羽箭就让他们明白这场恶战是躲不掉的。 不动手下场只能是死。 于是借助着晦暗的光线,双方厮杀在了一块。 李不争迎面就砍倒了一名大汉,另一名被箭簇划伤的反倒是有些身手,只是被砍伤了胳膊,在冲上来的两名队友的帮助下堪堪抵挡住李不争。 不过很快李不争又击杀一人,但对方人数众多,又有人补位上来,他的对手仍然是三个人。 另一边左宇也干净利索地击杀了一个人,但随后他就被两个人纠缠起来。 其他几个人没有出众的表现,但也没有那么得不堪,就连最拉胯的朱国都借助着地形和一个敌人打的有来有往的。 李不争抬头看了看不远处,似乎还有五六个弓箭手站在高处观看着他们厮杀。 这些袭击者很难缠,即使李不争的长剑已经捅进对方的胸口,对方仍然要拼死挥刀,甚至一只手还拉着剑柄不让他抽回长剑。 这种悍不畏死的打法一时间竟然逼得李不争手忙脚乱。 不过李不争可是有杀手锏的,他悄悄从物品栏中取出一柄精良的手弩,这是抽出的一件蓝色品质武器——连弩。 龙泉宝剑舞了一个剑花,逼得三名围攻者连退了两步,李不争抬起连弩就扣动了扳机。 嗖! 连弩所用的弩箭极短,只有三十厘米长,射程也不到十米,但可以连续发射十支短箭。 猝不及防之下,三名大汉纷纷中箭,最惨的那个身中四箭,直接毙命当场。 李不争拿了先机,并未迟疑,唰唰几剑将准备补位的两名袭击者砍倒。 这二人正在观战,没想到李不争竟然直接变出来一把手弩,还可以连续发射弩箭,竟同时射死三名同伙,让他们来不及防备,直接被击杀。 一瞬间李不争身边就空出来一块,其余的袭击者见状还想要上前围攻,不过他们已经构不成阵型,面对李不争那简直就是送菜。 连续砍杀几名不长眼的袭击者,李不争开始解救自己的手下。 这一会的功夫手下倒了三个,就连左宇都因为躲闪不及手臂中了一刀,现在还在流着血。 看到李不争大发神勇,觉察到事不可为,围观的弓箭手中有人吹了声哨子,其他袭击者听到哨声也毫不恋战,纷纷向四周山林撤退,李不争跟着后面追击好久,只干掉了两个跑得最慢的倒霉蛋。 再次回到林中,包括李不争在内只剩下了五人,而且除了他以外人人带伤。 有一人身死是因为追击袭击者的时候被对方回首一刀砍中脖子,顿时血流如注,连包扎都来不及就直接气绝身亡,让众人都不免感到可惜。 李不争环顾了一下幸存的几人,左宇毛五都在,令他感到意外的是朱国这个废柴竟然也活了下来,经过一番激斗似乎是全身脱力,瘫坐在一旁小声啜泣着。 除此之外还有个叫张明秀的活了下来,他是南阳张家的一个旁支,也读过几年族学,只是没能考取功名,后来因为伤人而出逃入了伙,忠诚度也有八十多。 李不争从物品栏中取出金疮药丢给众人,让他们止血上药,他则是仔细观察袭击者的尸体,想看看能不能发现是谁派来的。 不过他心中早已有了怀疑对象,除了皇帝以外,最想杀他的恐怕就是尹长辉了。 果不其然,其中一个死者正是尹长辉的亲卫。 等众人将伤口包扎好了之后他们就继续往东走,他们改变目的方向之后都能被人追上并袭击,可想而知要是按照原本计划去枣阳,恐怕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 李不争一边带着众人往东,一边注意身后有没有追兵,似乎那些袭击者们被杀怕了,竟然没有跟来。 他松了口气,这里距离山寨有约十里的山路,是时候建立第一个补给点了。 于是他让众人原地休息,自己在周围林子中转了一下,在一块岩石下面找到了一个凹槽,既能防水也可以通风,于是他取出一些油布包裹着的饼子放在里面,同样还有一小罐密封了得蜂蜜,这玩意可以迅速地补充体力。 除了食物还得准备一些武器,又塞进去两柄腰刀和十几支羽箭。 做好这一切,李不争砍了几簇树枝遮住凹槽,又扯过来一根藤蔓挡在外面。 仔细观察了下四周的地形,他不动声色地回到众人面前,带着他们继续向前方赶去。 又走了不到二里地,前面树丛一阵晃动,显然是有什么东西经过。李不争抽出剑来,冲着左宇说道:“你们躲在这里戒备,我去看看!” 说着便提剑冲了过去。 这林中有可能是野兽,也说不定是袭击者,李不争一面快速接近,一面小心提防着可能的袭击。 突然一根木棍从前面的树叶丛中敲了过来,李不争抬手一剑将木棍从中间削断,正要一剑刺死袭击者,却看到了来者的样子。 竟然是徐成! 他缓缓放下剑来,看到他身后是徐胜,一条腿上胡乱包扎着,还不断渗着鲜血,显然是受伤了。 李不争取出金疮药丢给徐胜,问道:“你们不是被关起来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徐成一边帮徐胜上药,一边回答道:“什么被关起来了,那群反贼简直不是人,让我们去挖矿、打造兵甲,不但吃不饱还肆意殴打鞭挞,不到一个月都被他们打死十几个了。”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没有控制住手上的力道,疼得徐胜歪牙咧嘴。 李不争没想到他们下场这么惨,呆了一下问道:“你们逃出来了?” 徐成点了点头说道:“最近几日,看守的人突然少了很多,我们就趁机逃了出来,只有二弟腿上中了一枪。” 那应该是派遣人手下山,导致山寨中人员不足才从各处抽调。 “只是还是落在了你们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徐胜惨笑着说道。 第25章 巍山深处有白云 李不争摆了摆手道:“谁说我要杀你们了,快点走吧。” 徐家兄弟一愣:“你不是来追杀我们的?你可知我们逃出去必定要向官府告发你们的。” 李不争哈哈笑道:“告不告发都不关我的事情,反正我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徐家兄弟默然无语,拱手一礼,然后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往树林中走去。 回来之后众人询问那动静是什么,李不争搪塞道:“一头野猪,只可惜这畜生跑得太快,没有抓到,不然咱们可有口福了。” 一路上又安置了七个补给点,六天时间就这样过去了,算下路程,此时他们已经深入到申州境内快要到光州了。 左宇等人不解,询问他说道:“风大哥,咱们跑这么远来做什么?” 李不争笑道:“当然是给咱们找一条生路了。” “逃走?”左宇不解地问。 “你们看咱们寨子这次造反能成功吗?”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还是毛五咬着牙说道:“我看不行。” “说说原因。”李不争波澜不惊地问道。 几人嗯嗯呀呀了半天没有说出话来,最后还是毛五回答:“因为带头的不是风大哥。” “没错,你看不管是寨主还是统领,哪个像风大哥一样豪爽。” “是啊,不说别的,天天喝稀饭,几天才能见一次干的,大伙愿意拼命才怪了。” 毛五这么一说似乎打开了话匣子,所有人都跟着说了起来。 李不争笑道:“你们也别恭维我,我只跟你们说一个原因,你看寨主统领们每天吃的住的用的,再看看你们每天吃的,你们相信真的建立起来了什么真空家乡会有这么好?或者说,真空家乡这么好会轮的到你们?” 众人都沉默了,就连朱国脸上都露出不信的表情,李不争偷偷测试了一下他的忠诚度,竟然还是33! 嗯,看来不是白莲教的。 看到众人一片迷茫,李不争趁热打铁地说道:“所以我要找一条后路,至少在兵败之后可以逃出生天。” “可是那又如何?我们背负通缉令,就算逃走也只能隐姓埋名、东躲西藏的,不知道哪一天就被人砍了脑袋去领赏了。”左宇无奈地说道。 这几人都是逃犯,身上都背着案子就算是想弃暗投明都没有办法。 “当然是继续造反了。”李不争说道,“眼下世道崩坏,百姓民不聊生,等此事过后天下必定大乱。 乱世之中正是英雄迭起之时,我不敢保证可以建立起一个人人平等的世界,但是跟随我的人必定有荣华富贵,治下百姓也必定能吃饱穿暖。” 李不争顿了顿,然后等众人消化了一下继续说道:“如何,你们可愿与我一起干一番事业?” “我愿意!”左宇激动地喊了出来,李不争偷偷看了一下,他的忠诚度已经悄然涨到了90以上。 毛五不必问直接同意,张明秀也十分欢喜地选择加入,朱国似乎有些犹豫,最后还是点头表示愿意入伙。 骗鬼呢。 李不争看着朱国仍旧只是33的忠诚度,心中狠狠道:“早晚要弄死你!” 随后两天,几人就将周围的各个山头都摸了一遍,这里确实已经是申州境内,就在黄岘关的东北方向,跨过几个山头就是光州。 李不争心想,这里距离寨子足足有两百多里路,就算是距离随州城也有一百多里的山路,官兵闲的蛋疼会进山追这么远。 于是他找了个地形险要的地方,招呼众人在这里落脚。这里在半山腰上有个两亩大小,往下是条崎岖的山路,怪石嶙峋只容一人行走,往上是白云笼罩的山间,其实就是水雾,不过这水雾很是奇怪,大冬天的也凝聚不散。 李不争猜测这山上有可能有温泉,所以才有这水雾缭绕的景色,果然往上爬了没多久就发现了几口温泉,大概有六七十度的样子。 见他要在这里修建几个窝棚,又从山下将早就准备好的粮草被服搬上来,一副想要在这长住的样子,众人十分不解。 李不争解释道:“如今我把你们带出来了,但是山寨中还有那么多的弟兄,我定要回去看看,能救一个是一个。 这里就暂时做个落脚地方,等我救出人来,一路逃命的时候也不至于因为冻饿死在山里。” 想到李不争往日地仗义疏财、义气为先的风范,众人顿时肃然起敬,张明秀感慨道:“风大哥救人于危难,真称得上及时雨啊。” 李不争听到这个外号想起了某位带头大哥,顿时满头黑线,他连忙制止道:“力所能及的事情,做了也无妨,当不得这样称呼。” 说着他拉过左宇,将连弩塞给了他,小声地交代道:“朱国是别人安插的眼线,你先不要声张,他若是这几日有什么异动,千万别手软直接干掉他。” 左宇吃了一惊说道:“是否是弄错了?” 李不争说道:“绝对不会错,他要是老老实实地你也不要动他,等我回来再说。” 左宇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来时还有人埋伏我们,你一个人回去是不是太危险了,要不我们跟你一起,也能有个照应。” 李不争劝道:“不必如此,我自己更方便逃命,你们就呆在这里,等着接应我就是了。” 交代完众人,李不争就沿着来路返回。 返回的路上他不断寻找着补给点,检查伪装物是否被破坏,幸好只有一处伪装物被野猪拱开,吃了几个面饼,李不争重新布置了一下,又补充了新的食物在里面。 返回的路上又遇到了十天一次的紫色宝箱,这一次却没有抽到人物卡,而是一把紫色武器。 血杀(单刀):统率+3,武力+5。 这是个好东西,对比龙泉宝剑来说更适合战场使用,更何况龙泉宝剑用了这么久有些刃口已经出现了缺口,需要找铁匠修补一下才行。 他没有立刻换上血杀,这物品栏有个问题,就是取出来的物品无法重新放回去。 他嫌同时带着刀剑太过麻烦,索性先用着龙泉宝剑,需要的时候再换上血杀。 第26章 荧惑守心群魔舞 十一月十四日,夜。 冬季北方的天空万里无云,黝黑的夜空中无数星光闪耀,此时位于东北的一枚星辰缓缓移动,直冲向三颗明亮的星星。 此时苍穹之下的大地上,无数的人看到这一幕,其中就有洛阳钦天监。 荧惑守心! 监正满脸绝望,此星象预示国家有殃,将会天下大乱,按照钦天监的职能,此事必定要上报。 而重大的星象上报,必须是监正亲自前往,以当今皇帝的脾性,他必定会被迁怒。 河北燕山。 一棵枯松树下,两人对坐饮茶,此时雪花纷飞,两人面前的火炉却烈焰熊熊,驱走周围的严寒。 其中一位拥着大氅的老者看着天空中的星象,开怀大笑道:“荧惑守心!这天下的一潭死水也要动一动喽。” 另一人抿了口茶水,说道:“莫非山公静极思动了?” 被称为山公的老者轻轻地摇了摇头,笑道:“不急不急,时候未到。” 江南。 今日的气候一改往日的阴冷,给人一种回春的错觉。 一名农夫回到自家的小院,放下了手中的农具,家人送上一碗热水,他仰头便喝了下去。 喝水间便看到了天上的星象,手上一抖陶碗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他顾不得满地的碎片,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磕了三个响头。 等到他抬起头的时候早已泪流满面,额头的鲜血混合着眼泪流下,农夫哽咽道:“荧惑守心!师父,我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塞外、大漠、海洋、高原。 此时不同地方的不同人等都有不同的反应,天空中疾风呼啸,吹得星光闪动,就像无数双眼睛盯着下方的苍茫大地。 。。。 正值无生老母的生日,山寨中磨刀霍霍,并无半点喜庆之意,反而充满了肃杀。 寨中所有战兵全副武装,被召集在寨子中间的空地上。 齐先松一身戎装被众人簇拥着走向高台上,等他在中央站定,左右人员依次在下首排开。 他站在高台上环顾下面众人,此时寨中战兵仍然有二百余人,每个都高举着长短兵刃或期待或兴奋或迷茫地等着他发号施令。 “尹长辉!”齐先松高举一块朱漆令牌说道。 尹长辉出列单膝跪倒,口中喊道:“在!” “你为左部校尉,率领本部攻占平氏,破城之后尽快扩军。”齐先松将令牌递给尹长辉。 尹长辉双手接过令牌,毫不犹豫地带着麾下士兵出了寨门。 他这一走带走了空地上近乎一半的人,顿时空出了好大一块。 “慕容天辰,你为右部校尉,率领本部人马攻占桐柏,破城之后就地扩军。”齐先松又取出一块令牌交到慕容天辰手中。 慕容天辰带着本部出了寨子,差不多有七十多人,往桐柏县城方向走去。 齐先松看着剩下的六七十人郑重道:“我亲自带你们去打唐城,失去了的,我们要亲手拿回来。” 三支人马各自朝着目标方向而去,一路上不断有人加入到队伍里,不仅有之前放下山捣乱的人手,还有其他据点的人,甚至还有一些流民、泼皮也拿着各种武器跟在后面,准备跟着去县城打打秋风。 慕容天辰所部人数最少,等到桐柏县城的时候也不过三百余人。 但是桐柏也是小县,按照规定只能有五百县兵,经历吃空饷、以佃代兵等一系列操作后,实际上只剩三百多人。 前些天县中到处动乱,县太爷担心自家庄园被乱民惊扰,便调了一队人去充当护卫,县丞、主簿、县尉等人也有样学样,调了些县兵去保护各自的产业。 此时县中只剩下百余名老弱,还有几十名捕快,虽然府衙命令城中严加防范,但他们仍然是该偷懒偷懒,只在四个城门楼子上各留了一个什的人。 三百多人行军的动静站在城门上老远就能看到,西门口的县兵还在悠哉地吃着小菜喝着小酒,有一人酒水喝多了想要小解就走出房间,刚一抬头就看到乌泱泱的队伍,吓得直接尿了裤子,半天才反应过来,撕心裂肺地大喊着:“有贼人!” “铛铛铛!” 城门上挂着的破锣被敲响,半个县城的人都听到了,县衙中县令等人还在一起扯皮是否要把城外的县兵调回城来,听到这动静心中顿时一沉,暗道不妙。 果然,不到片刻就有人闯进了进来:“县尊,不好了,有贼人攻城!” 县令大惊,连忙高声喊道:“高县尉快带着捕快们跟我上城墙。” 等到县令等人来到城墙上的时候,慕容天辰所部也已经到了城外,正在伐木制造梯子。 县令大急说道:“不能让贼人造好梯子!” 冬日,桐柏县的护城河早已干涸,变成了一条土沟,轻松就能跨过去,然后贼人就会沿着梯子爬上来。 只是他连说了两遍,又看了看城头众人,始终没有人愿意出城厮杀。 他只能长叹一声说道:“快准备守城器械!” 就在县兵忙着把火油、礌石、滚木等守城器具往城上搬的时候,城门旁边的民房里突然冲出来十几个手持利刃的大汉,他们高喊着:“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这显然是早就在城中准备好的内应,都是些白莲教的狂热信徒,见到贼兵杀到立刻按照约定冲出了藏身之所。 他们先是杀散了街道上的县兵,然后杀进城门洞,像是演练过的一般抬门栓推城门。 外面的贼军见到城门大开,也不管梯子了,纷纷涌了过来。 城上县令脸色大变,连忙喊道:“快下去关门!” 城上的主簿、县尉纷纷带着县兵们下了城墙,那些白莲教徒们也学聪明了,把城门边上的拒马摆在城门洞前,然后全部龟缩在城门洞中守株待兔。 有县兵刚翻过拒马就被砍翻在地,还有人想要先去搬开拒马,也是被乱刀砍死。 眼看城门外的贼兵越来越近,有县兵肝胆俱裂大喊一声:“贼军入城了!” 然后把兵刃一扔,掉头就跑,其他人也一哄而散,只留下县令孤零零一个站在城墙上。 看到贼兵已经涌入城中,像是蚂蚁一样沿着街道狂奔,他苦笑一声,冲着洛阳方向一拜,大声喊道:“臣守土不力,以死谢罪!” 说完便纵身一跃,从城头上跳了下去。 第27章 花开两处不尽红 慕容天辰和许义升跟在贼兵后面不急不慢地准备入城,就听见砰地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只见县令摔在城墙下面的青石板上,头脑崩裂已然气绝。 “平日不关注民生,体恤百姓,只等贼来我死,简直是庸官、贪官、狗官!”看到尸身上的服饰,慕容天辰立刻就明白这是县令畏罪自杀,于是破口大骂起来。 骂完还不解气,他大声命令手下:“将此人尸体挂在城墙上示众!” 不到一个时辰,桐柏县城就完全被慕容天辰控制,县令尸身被吊在城门口,县丞、主簿带着部分溃兵从东门逃出城去,县尉被活捉随后选择投降。 慕容天辰一面命人出城招降在乡下的县兵,一面让县尉召集城中大户。 县衙中,明镜高悬的牌匾下面,慕容天辰坐在主座上看着堂下的十几名富豪模样的人。 这些都是城中的富商、大户,挤在一起有些畏惧地看着慕容天辰。 贼军入城的时候还有人趁火打劫,但随后慕容天辰强调了纪律,许义升亲自带人在城中巡逻,让城里的秩序短时间就安定下来。 再加上有县尉出面邀请,这些人虽然心中忐忑不安,但还是战战兢兢地过来了。 慕容天辰没有做什么寒暄,只是淡淡地说道:“本将慕容天辰,乃是平天军右部校尉,限你们三日内准备好一千石粮食,一千套冬服,还有五十头猪一百头羊。” 没等这些大户们开口答话,他冲着县尉说道:“高县尉,就由你负责督促他们。” 大户们敢怒不敢言,等到他们离开之后,慕容天辰喊过许义升说道:“你带些人盯着他们,有异动就直接杀了,家资充公。” 看着许义升领命出去,慕容天辰翻看着手上册子,脸色阴晴不定。 这桐柏县银库粮库武库,在册数量看上去极为殷实,但实际盘点下来,不到在册的三分之一,粮仓中的粮食竟然不够他麾下这几百人吃上一个月的。 加上天气越发寒冷,山寨中冬服不足,许多人还是穿着单薄,万一起了风寒,一夜间就能倒下一半。 所以慕容天辰直接向城中大户摊派,反正眼下县城在他的手里,刀架在脖子上还不是予求予取。 次日一早还是有消息传来,有两家富商纠结起家里的家丁,还不断和其他大户进行串联,又派人逃出城想要寻找官军。直接被许义升闯入府中,家主并反抗者全部杀了,府中浮财、粮食被服全部充公,也就是慕容天辰统军严厉,否则女眷的下场也会惨不忍睹,但是各种揩油还是避免不了。 这两家的遭遇起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慕容天辰索要的物资只到第二天傍晚就凑齐了,由高县尉押解送到县衙。 高县尉本名高明,就是本县人士,当日他失手被擒,一时恐惧就投了降。 此时心中不住彷徨,既担心城外的庄园,又担心自己替贼人做事,等官兵到来必定逃脱不得。 慕容天辰安慰他道:“这次我主在荆襄一十七县同时举事,拥兵十数万,不日将北上洛京。 你能选择弃暗投明,是上上之选。” 高明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在听到贼军有十数万之巨后,暗自心惊的同时也在默默祈祷,希望自己以及家人能平安无事。 桐柏县这边进展顺利,但是尹长辉攻打平氏却遭遇惨败。 平氏的县令并未像桐柏县一样将大部分县兵放在外面,只是派了一队县兵出城把守要道白马寨。 正好尹长辉带人从桐柏山出来,迎头便撞上了白马寨。 这些县兵虽然没有阻挡住尹长辉,但好歹是坚持了两个多时辰才溃逃,并且早早就派人向县城报信。 平氏县令是朝廷委派下来的,但是县丞和主簿都是本地豪强,而且家住县城,在城外只有一些庄园。 所以他们连忙发动城中大户、百姓,抽取壮丁编入城防,又派人向州治比阳求援。 尹长辉带人在白马寨被阻了一阻,虽然最终胜了,但也损失了二三十名好手。 他见士气有些受挫,于是便在白马寨休息了一夜,借着官兵遗弃的粮草酒水简单犒赏了一下众贼。 于是等他抵达平氏城下的时候,城中的县兵加上临时抽调的青壮已经超过了八百人。 虽然仍然有白莲教徒杀人夺门,但被机警的县尉带人一把火连烧带熏统统弄死在了门洞里。 县令见这些贼军连攻城器械都没有准备,便让人用土石杂物将门洞堵住,不让人进来,同时严令各部不准出城浪战。 尹长辉见夺门失败,只能老老实实地让人伐木造梯。 这个时候其实他们已经打不下来县城了,只是尹长辉出身草莽,哪里懂得这些,仍然幻想着像戏文中一样,自己大手一挥手下人马上前,便杀得官兵溃不成军,轻取一城。 带着满脑子的美梦,他抓紧督促手下造梯子。 县令和一众官员士绅安坐在城楼上,面前摆了一桌子酒菜,边喝酒边看着外面的贼军哼哧哼哧地造梯子,嘲讽道:“似这种毛贼,不知道是哪个山头上的饿疯了敢来打县城,既无攻城器械,又无强弓劲弩,只靠这数百人难道就想蚁附攻城?” 他此时不知道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叛乱,只以为是山贼缺粮,下山来碰碰运气了。 众人哈哈大笑,主簿恭维道:“还是县尊大人指挥有方,看大人颇有军略,不知师从何人啊?” 由于县令是年初从朝廷上委派下来的,这大半年来在县中做事也是规规矩矩的,众官吏都认为他没有什么本事,可能是走关系下来镀金的。 没想到这次遇贼,县令不管是事前谋划,还是临阵指挥都井井有条的,看来还是有些本事在身的。 县令傲然道:“本县恩师乃是兵部侍郎丁平,我也不过是学得一二军略,只能说略懂。” 众人连忙敬酒,县丞越发恭敬道:“哎呀呀,没想到县尊有如此来历,真是名师出高徒啊,先前是我等怠慢了,恕罪恕罪啊。” 第28章 水到穷时又逢生 县令饮下众人敬的这杯酒,和煦道:“你我同僚一场,不必客气,等贼人退去都是大功一件,各个有赏。” 城门上推杯换盏好不热闹,而城下的贼军就不是那么舒服了,本就天寒地冻的时节,冷风吹得久了全身上下都是僵硬的,这天气也没个避风的地方,就算是升起火堆也只是勉强御寒。 尹长辉吃着肉干,心中有些后悔,本来齐先松是安排慕容天辰打平氏,让他去取桐柏。 只是需要从他手下调人配给慕容天辰,又因为平氏比桐柏又富裕许多。 尹长辉既不想分兵出去,又起了贪心想要来劫掠一把,于是便和慕容天辰换了目标。 没想到这平氏竟似早有准备,城门也没能按照计划那样里应外合顺利拿下。 不过好消息是众贼很快就制作好了十具木梯,虽然简陋了一些,但还是足够攀爬上墙的。 看到贼军扛着木梯向着城墙走来,县令笑道:“把席面往后抬抬,别被污了酒菜。” 于是众人合力将桌椅抬到了城楼的北面,这里不用担心有流矢飞石。 看到贼军进入弓箭射程内,县令发话:“不许胡乱射箭,等贼人到了城下再放。” 他知道县兵训练不足,这么远的距离也造成不了什么战果,还不如放近点再射。 很快,贼军踏着没过小肚子的护城河水涌了过来,城头上一声呼喝:“放箭!” 早有准备的三十多名弓箭手一起松开弓弦,众多羽箭纷飞,射在贼军丛中,顿时倒下一片,有的倒霉蛋身上不止中了一箭。 不过尹长辉手下也有弓箭手,他们躲在人群中,也张弓对着城头射箭。 “哎呀!贼人也有弓箭!” “不好了,陈老三被射死了!” 。。。 突如其来的冷箭确实让城头上有一阵骚动,随后县令大喊道:“不用怕,丢石头!” 随后有人便躲在女墙后面将那些礌石丢了下去,这些礌石历史悠久,有些还是一百多年前打磨的,不过终究还是质量过硬,同样打得一百年后的敌人爆头鼠窜。 十几斤的石球从六七米的地方丢下去,砸到人身上直接就筋断骨折,还有倒霉蛋刚竖起梯子就被礌石砸在中间,直接断开散成一堆烂木头。 不过还是有几具梯子搭在城头,开始有贼兵手脚并用地往上爬,人堆里的弓箭手也开始朝着这里的城上射箭压制守军。而城头上的弓箭手也对着这边开始抛射,交战双方不时有人中箭惨叫着倒下。 “倒油!”县令指挥着两个县兵将一锅油脂从城墙泼了下去,这些是从城中收集的菜油、鱼油、荤油等混合而成的,一直在城头上架锅熬着。 滚烫的油水淋在贼兵头上,顿时带起一片哀嚎,不少人丢掉了兵器捂着脸满地打滚。 “点火!” 又有县兵将事先准备好的稻草一捆捆的点着了扔下去,火苗舔舐着之前泼下的油脂,虽然不像汽油那样直接爆燃,但只是一小会的功夫也跟着着了起来。 “快退!”尹长辉的脸上也被热油溅了一下,不过他及时擦掉了油点,只是烫红了一块,但随后的火却让他望而生畏,于是连忙下令后撤。 看到城下贼军开始溃逃,城头上县兵和青壮们纷纷欢呼起来,弓箭手开始慢条斯理地搭箭射向贼兵后背。 等到尹长辉带人跑远了,一清点人数竟然只剩下一百二三十人了。 并且众人士气低落,各个都生出了退意。 尹长辉这才明白过来平氏已经打不下来了,于是带着人胡乱劫掠了一个村庄,便往桐柏山中退去。 一路上不断有人往路边枯草丛中一躲就借机溜走了,等到桐柏山外围的时候,尹长辉身边稀稀拉拉地只剩下五六十人。 尹长辉咬着牙说道:“走,我们去找寨主!” 说完竟然也不去山寨,径直地穿过桐柏山道,往唐城而去。 他没有回山寨是明智的选择,因为这个时候李不争就在山寨里,若是被碰上必定性命不保。 李不争是一路紧赶慢赶,在起事的第二天赶了回来。 此时的山寨是人去楼空,连一众妇孺家眷都被带下山,不知道安置在了何处。 他在山寨中找了半天,终于在伙房的柴垛边找到了邓大眼。 邓大眼之前有伤在身,又有许义升的照顾,所以作为伤病员并未跟着下山。 走之前李不争就叮嘱过邓大眼千万不要跟着一起去起事,找个地方藏起来,等自己回来。 邓大眼看到李不争也十分兴奋,连声喊道:“风大哥,你交代的事情我都弄清楚了。 慕容将军他们去了桐柏县,尹狗去了平氏,寨主去了唐城。 那些没有入伙的人都关在后山,这两日山寨没了人,不知道他们饿了几天。” 李不争连忙让邓大眼带自己去后山,找到了关押的地方。 只见六七十人蜷缩在一百多平的洞穴里,又冷又饿奄奄一息地极其可怜。 听到门外有声音,里面还有力气地连忙喊道:“大爷给口吃的吧,要饿死了!” “我投降了,我要入伙,我要吃饭!” 找了一圈没有找到钥匙,李不争抽出剑来连劈数下将门栓砍断。 他站在门口大声喊道:“贼人已经走了,你们快点出来。” “是风小哥!”冯实看到李不争热泪盈眶,“风小哥真的是义薄云天啊,以身饲贼还想着来救咱们!咱们给他磕头了!” 说着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其他人也纷纷跪下磕头,有几个体弱的竟然刚跪下便昏死过去了。 李不争见状连忙说道:“别磕了,快点出去弄点吃的,你们都快饿死了!” 众人一听吃的连忙有了精神,麻利地爬起身来,排着队挨个地走出山洞。 李不争早准备了粮食,当下先安排众人点火取暖,又借着山寨中的伙房煮粥熬汤。 害怕有人饿久了大吃大喝再撑死了,于是他规定每个人只能吃一碗稀粥,缓上半天再吃干的。 肚子里有了食物,众人总算是恢复了点生机,不过身体仍然虚弱,李不争建议大家在山寨中休息一天再离开。 第29章 前路渺渺寻一信 有一些护卫和游侠常年练武,很快就恢复过来了,李不争从山寨翻出一些遗弃的武器,又从物品栏里取出来一些,混一起分发给他们,用来防身。 晚上众人就睡在前寨,这里靠近寨门,万一有事可以及时组织防御。 分到武器的众人则是排出班次,轮流守夜,防止被人偷袭。 睡到半夜,守夜人就抓到了两个摸到山寨前面的贼人,一拷问原来是尹长辉的手下,半路上逃回来的。 听说尹长辉在平氏城下大败,李不争很是高兴,但又有些不爽,这些溃兵都回来了尹长辉都没有回来,想必是投奔其他地方去了。 还是要找机会弄死他啊! 趁着众人被惊醒还未睡,李不争问道:“眼下平氏打退了叛军,应该是安全的,明日你们要不要先去平氏?” 有人立刻表示赞同,但也有人有些踌躇:“我家便在襄阳,不如直接回家。” 李不争解释道:“这次叛军起兵声势浩大,荆襄一带数州之地恐怕都有贼人,此时贸然返乡恐怕不妥。” 听到他这么一说,抱有相同想法的人也就没了意见,只是有些担心家中亲人安危。 众人议论纷纷了许久,这才再次睡下,后半夜就平安无事,没有半点动静。 次日一早天上就下起了雨夹雪,寒冬时节本就天寒,加上众人被摧残了许久,不少人都发起烧来。 李不争让人熬上姜汤又扔了不少药材进去,给病人灌下去发汗。 虽然说等到中午时分病情略有好转,但本来计划好要前往平氏的行程又耽误了。 直到第二天大多数人的病情才稳定下来,终于可以启程前往平氏了。 由于山寨中已经没了牲口,众人只能随身携带干粮,步行前往平氏。 路上李不争和冯实并排走着,问道:“冯掌柜接下来要去何处?是绕路返回鄂州还是暂时留在平氏等事态平息?” 冯实思索了一下说道:“暂时先留在平氏吧。我出身江夏冯家旁支,主脉一直对福通号的生意虎视眈眈,这次身陷贼窟这么久恐怕早该被他们吃干抹净了。 更何况我家丁护卫中还有人从贼,若是被有心人利用怕是小命都不保。” 李不争心中一喜,正要出言招揽,却听到冯实说道:“我母族乃是青州豪强,舅父为北海县丞,我准备去投奔他。” 这就是世家豪族的好处,天南地北到处都有关系,哪怕暂时落魄了只要人还在、家学还在,总有一天会重新崛起。 这一点是南漳侯这种勋贵所不能比的,他们多以军功封爵,每代递减,若是后辈没有出息,三代以后也就没了门楣。 李不争心中郁闷,嘴上却很大气地说道:“那就预祝冯掌柜一路顺风了。” 冯实问道:“风小哥可有去处?不如同我一道,这救命之恩,冯某还未报答。” 李不争哈哈笑道:“冯掌柜不必如此,我救你们出来本就是顺手为之,不是在奢求什么救命之恩,等将你们护送到平氏,我就要告辞了。” 冯实突然有些不舍,连忙问道:“为何走的如此急切,我们还未好好感谢。” 一旁有人听到也是纷纷出口挽留。 李不争笑嘻嘻地说道:“诸位别忘了我可是第一个站出来对那唐城主簿动手的,说不定此时平氏县城的告示栏上还有海捕文书。” 众人默然,冯实低声问道:“到了平氏你该如何脱身?” 李不争看了看周围没人注意,将无相面具揭开一半。 看到他的样貌瞬间改变,冯实惊得目瞪口呆,李不争小声说道:“这是我本来面目,所以我无惧官府通缉。冯掌柜大可不必担心,之所以不愿意跟你一起去北海,实则是我有大事要做,不能连累了你们。” 冯实回过神来,看着李不争把面具重新戴好,口中赞叹道:“果然是好宝贝啊。” 然后他恍然大悟一般说道:“恐怕风清扬也是阁下的化名了。” 李不争笑而不语。 冯实叹了一声说:“若是有需要尽管派人送个信,冯某必将鼎力相助!” 他已经猜到了李不争所说的大事,这又是易容又是化名的,要做的事情显然不会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 “那是定然,说不定真的有需要冯掌柜帮忙的时候。”李不争点头笑道。 “也别喊什么冯掌柜了,我比你痴长几岁就托大喊你一声老弟,你就喊我冯兄,如何?”冯实摆摆手说道。 “如此甚好,冯兄。”李不争拱着手喊道。 “风。。。算了我直接喊你老弟吧。”冯实也是哈哈大笑。 似乎是因为前番尹长辉攻打平氏,官道两旁都没有什么人影,就连村子都是人去楼空,不知道躲哪里避难去了。 那些四散逃走的贼兵也没个踪迹,想必是在隐秘的地方躲着,想等待风头过去再出来活动。 李不争闲得无聊,看到今天的抽奖还没抽,便随手点了一下。 蓝色光芒亮起。 李不争本来没有兴致看是什么的,谁知道突然瞟了一眼,发现竟然是张蓝色人物卡。 这是李不争第一次抽出来蓝色的人物卡! 每日一抽中,抽中白色品质的几率最高几乎占了三分之二,绿色次之,也有四分之一的几率,蓝色所占几率也有不少。 但是抽了这么多天,要么是药材、要么是食材、要么是防具,这蓝色人物卡出现的几率还真心没有紫色的高。 徐荣: 统率:76 武力:71 智力:66 政治:40 特性:道左相逢:行军过程中与敌军遭遇时,自己及部下武力+3(限一千人)。 好家伙,直接把魏武折鞭人给抽出来了,魏武帝人妻曹的第一次就给了徐荣,要不是曹洪让马相救,恐怕就没有“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的故事了。 他心念一动,将人物卡对准邓大眼。 “该使用对象符合人物卡使用条件,使用人物卡后除特殊情况外,对方的忠诚度将会保持不变,即不会背叛。 使用后对方四维属性将不会自动提升,除非解除人物卡。 请再次确认是否使用!” 系统文字冷冰冰地在提示着。 第30章 或有蹊跷作几城 “忠诚度锁定?”李不争心中念叨着,“这特殊情况恐怕就是自己做出天怒人怨的事情,才会惹得众叛亲离吧。” 回过神来,李不争把邓大眼拉到一边,对他说道:“大眼,有一个机会能把你变得更强,但是你这辈子都不能背叛我,否则将有不忍言之事发生,你愿意不?” 邓大眼两眼瞪得贼大,李不争以为他是惊喜,谁知道他突然来了句:“风大哥,你看不起我。自从你救活了我之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你让我死,我马上就抹脖子!” 李不争看他有些激动,连忙安抚道:“我就是问问,别激动。 等着看我施展神通让你脱胎换骨吧。” “风大哥,能变得有多强?”邓大眼看着李不争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突然好奇地问道。 “大概。。。”李不争找不到合适地参照物,他想了想说道:“大概你能打十个尹长辉吧。” “好!我要!”邓大眼兴奋道,“李大哥,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什么手段都可以用出来!” 李不争无视系统地提醒,直接在邓大眼身上使用了人物卡。 “我感觉到力量了!”邓大眼兴奋地说道,要不是李不争让他压低音量,恐怕早就喊出声了。 “怎么还是这么瘦小?”李不争捏了捏邓大眼地胳膊,感觉到内里涌动着的气血,看到他体型并无变化,奇怪地说道。 “使用对象将在一月内逐渐拥有徐荣的体型。”系统文字又冷冰冰地提示。 李不争有些奇怪,自己使用丁奉的人物卡到现在了也没有出现什么体型变化。 后来他又想通了,想必是自己的体型大过丁奉,或者说相差不大,所以才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想来也是,若是邓大眼突然变成一个壮汉,恐怕这几十人早就以为遇到妖怪吓得四散而逃了。 平氏距离桐柏山不过五六十里,一路走走停停,不到傍晚众人就来到了县城外。 城门仍然紧闭,城上有人看到一群人走来,大声喊道:“来者何人!” 众人中有两位平氏籍的连忙上前去解释,随后城上用吊篮缒下两名衙役,就在城门前坐着,让众人排成两队挨个上前检查。 等到将所有人查看了一遍后,衙役指着吊篮说道:“所有人把兵刃放在吊篮里。” 等众人照做之后,城门便闪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缝,让他们依次进城。 等到李不争走进城门洞的时候顿时惊叹了一声“好家伙”。 原来城门后面用拒马横七竖八地码放了几排,让人只能走S型通过,同时每排拒马后面都有一伍士兵刀剑出鞘戒备着,这是防止来人耍诈,直接强行冲城。 看来这县城主官颇有能力啊。 李不争心中不住感叹着,一县之地便有如此能才,这大平王朝气数未尽,估计还能折腾一段时间。 说到主官,抬头就看到平氏县令得到消息赶了过来。 制止了众人行礼,县令和煦地说道:“诸位才出魔窟就不必拘礼。” 然后他望向李不争说道:“我听闻壮士委身于贼,却忍辱负重解救百姓,实在是善莫大焉,请受我一礼。” 说着便拱手下拜,李不争连忙闪身躲开,口中大义凛然地说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县尊不必多礼,只要不追究我从贼之举将我诛杀当场便好。” 县令笑道:“何谈从贼?我今日还要替壮士上表请功,如今贼乱未平,壮士就能反正救人,至少能得个官身。” 李不争连忙婉拒,说道:“我还有好友身陷贼军之中,不日就要出发营救,县尊好意我心领了。” 见他推辞,县令只能作罢,他赞叹道:“壮士义举,可称得上一个侠字!” 听到县令这般吹捧,即便李不争两世为人也有些害臊,连忙说道:“县尊谬赞了,还有劳县尊为他们安排食宿和大夫,毕竟他们在贼巢中受了不少罪,前两日还得了些风寒,虽然喝了药汤压制住了,但要城中圣手诊治一番。” 县令点头同意,安排众人到城东住下,众人有些在平氏有产业的便立刻安排人准备酒席,宴请李不争和县中诸官,算是因祸得福和县官们有了段香火情。 酒宴上推杯换盏互相熟络起来,县令叫叶飞繁,前年中的进士,在朝中观政了一年多,今年初来到平氏补缺任县令。 同时李不争也从他口中听到了目前的局势,因为尹长辉攻打平氏失败南逃,所以平氏和州府的联系一直未中断过,叶飞繁对各地的局势情况也了如指掌。 十一月十五日当天,贼兵同时在唐、随、郢、荆四州起事,自称平天军,叛军首领齐先竹称平天大将军,白莲教主称平天先师。 而朝廷这边则是蔑称为平天贼。 唐州的湖阳、平氏都击退了贼军,只有桐柏失陷。 随州境内先是枣阳、唐城沦陷,然后贼人大举南下,不到一日便攻占了随县,只剩光化县还在官府手中。 郢州长寿,荆州长林、荆门、当阳失陷。 听到这里,李不争感到奇怪,当时齐先松所说的是荆襄一带大举起事,怎么没有襄州? 于是他好奇地问道:“襄州没有贼人吗?” 叶飞繁有些奇怪地说道:“襄州有六千襄阳卫镇压,贼人怎么会不开眼在襄州举事呢?” 李不争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连忙解释道:“我有一友人就在襄州,襄州无事就好,不然我还得去救他。” 暗地里他仔细地盘算一番,既然襄州有襄阳卫,为什么齐先竹他们会选择在荆襄一带起事呢。 大平王朝建立之时为了稳固地方统治,除了边军和中央禁军外在全天下设立了三十六卫,经过两百多年的战乱、变迁,这些卫军裁的裁、撤的撤只剩下十五卫。 虽然这十五卫的中郎将多是世袭,私兵的性质更多过王朝官兵,但毕竟都是正规军,战斗力远不是州兵县兵所能比的。 更何况齐先松信誓旦旦说在荆襄一带起事,那种情况下总不会是在忽悠人,再说了就算忽悠人何不多说点,反正吹牛又不上税。 换成他说不定要打出席卷天下四百州的旗号,吓也能吓死几个胆小的。 第31章 食言背义皆作匪 李不争仔细回想了一下各个细节,用他75点的智力将各路线索串联在一起,得到了一个令人目瞪口呆的结果——暗地里资助夔州叛军、将他们和白莲教勾连在一起、又约好同时举事的有可能就是襄阳卫的人。 只有他们近水楼台先得月能偷偷救下并安置这些叛军残部,也是他们能够暗地里供养这么多的人手。 至于为何如此,估计这襄阳卫的人想要军功想疯掉了。 刚才酒席之上他们也谈论到了这一点,襄阳卫中郎将蔡同鑫今年五十有八,他儿子蔡俊凡成年后一连十几年都未能通过武举考试。 按照朝廷规定,除非获得了足够的军功,否则蔡俊凡无法担任偏将以上的职务。 那么等蔡同鑫告老之后,襄阳卫就不再姓蔡了。 这样一来,蔡同鑫自然想要另辟蹊径,就像是游戏里面刷经验一样给自己单开个房间刷军功。 到时候儿子有了军功就可以成功继承襄阳卫中郎将的位置,说不得他蔡同鑫还能凭此一举封爵,那可就三代富贵无忧了。 想到这里,李不争不由地替齐先竹和白莲教感到悲哀,这真的是被人卖了还要替人数钱。 此时远在长寿的齐先竹也是暴跳如雷,他把手中的密信团成一团丢在地上,破口大骂道:“这狗入的蔡同鑫竟然卖了老子!” 一名文士模样的中年人捡起密信,一打开就看到上面写着:“蔡未反,出城平叛。” 字迹歪歪扭扭,显然写字之人心中的焦急慌乱,已经大失分寸。 “首领,不如弃城而走,以待他时?”文士小心地出言建议道。 “还能待什么他时?”齐先竹双目通红,心中悔恨不已,大吼道:“眼下三弟、诸部人马都已经举事,分散在各州各县,怎么能一句弃城而走就解决得了。” 说到这里他咬紧牙关说道:“不行,我要拼死一搏,若是能击溃襄阳卫、逼迫蔡同鑫一起造反那事情就还有转机。 传令让儿郎们抓紧裹挟青壮,编练诸营。 同时往长林送信,将襄阳卫的事情告知白莲教,邀他们十日后和我一同北上进攻乐乡。” 本来齐先松拿下长寿之后也在努力地维持军纪,除了抢夺军仓和县官的家产外,只逼迫城中大户上供钱粮,在平民中的口碑也算是不差。 但是裹挟的命令一下,这些贼军立刻两眼放光,挨家挨户地闯将进去,抢夺财物、奸淫妇女,稍有反抗便直接砍杀,不到半日整个长寿县城就哀声遍野,惨死者、被侮辱者不知有多少。 有些青壮家中老幼被杀,女眷被辱,自己也被刀枪逼着入了贼营,胆敢反抗者早已横尸当场,剩下的这些人不敢反抗,既仇恨又恐惧地听从贼兵的指挥编练成一支支部队。 接到齐先竹报信的白莲教主这时候也有些慌了神,原本说好的队友不但没有一起组队,反而是跳反去了对面,而且是最强的那个队友,这让他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看到齐先竹的邀请,他总算是安下心来,连忙发号施令:“让诸位坛主抓紧组织教兵,数日后便北上进攻襄州。” 白莲教做的事情不像齐先松那么粗暴,他们毕竟是宗教出身,在打下长林、当阳之后一面扫平城外的豪强,然后开仓放粮,安抚人心。 荆州一带兼并严重,加上近两年收成不佳,连官道两旁都不时地出现饿殍。 所以白莲教这么一放粮,百姓饥民踊跃参与,短时间就聚众数万,声势浩大。 吓得原本还想东来平乱的峡州州兵连忙偃旗息鼓,只是老实地把持住通往荆州的要道,防止贼人逃窜入境。 十日之后,齐先竹一把火烧了长寿县城,带着本部三千贼兵并裹挟来的万余名青壮渡过了汉水,沿着汉水一路向北杀去。 沿途的村庄、渡口纷纷遭了殃,房舍被一把火烧毁,财物粮食被洗劫一空,人口被裹挟着加入贼军。 半路上就遇到了白莲教的数万教兵,双方合兵一处,浩浩荡荡地往乐乡赶去。 乐乡县又称乐乡关,是秦楚古道上的一个重要关隘,这里依靠着汉水,左右两边都有大山,恰好在中间有一条通道。 齐先竹毕竟是带过兵的,在他的建议下,联军把大营安在天台山脚下。 这个天台山不是“天台四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的那个天台山,而是乐乡东南方向的一小片山区,主峰只有几百米高。 双方合兵近十万人,在山脚下联营十数里,几乎比整个天台山的范围都大。 齐先竹骑着一匹缴获来的战马,带着一队亲卫前往乐乡城下观察敌情。 距离乐乡城墙约一里地有个十几米高的土坡,高度和位置极其适合查看城头的守卫情况,所以也被贼军哨兵占下作为一个观察位。 齐先竹下了马爬上土坡,站在土坡上光明正大地观察着县城。 他在观察乐乡县城的时候,城头上一位戴着褐色兜鍪、须发皆白的老将也在看着这边。 老将相隔甚远竟然一眼就认出来齐先竹,似乎是知道他的想法,老将冷笑着命令道:“将老夫的帅旗竖起来!” 随着一面绣着斗大蔡字的金边流苏帅旗竖起,齐先竹的脸色逐渐铁青起来,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很好,蔡同鑫这个老匹夫竟然也在这里。回营,准备攻城!” 回到大营之后,齐先竹将情况跟白莲教主说了一下,白莲教主也是个明白人,知道行军打仗这一块他是比不过齐先竹的,于是说道:“齐将军,这一战我们白莲教麾下听从你的指挥,你说怎么打就怎么打!” 白莲教主的话算是给齐先竹吃了一剂定心丸,让他心中松了口气,本身他们兵员素质就是良莠不齐,若是在临阵指挥上都不能达成一致、各打各的,那他们这些人下场就可想而知了。 确定指挥权统一之后,齐先竹便发号施令,让人开始伐木制作攻城器械。 第32章 沙场初遇将辩真 齐先竹早在积蓄力量准备起事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以后的攻城事宜,虽然当时和蔡同鑫约定一起举事,但他还是费了不少功夫收拢了些制作军械的匠人。 毕竟靠人不如靠己,更何况若是全靠襄阳卫出力,等到瓜分胜利果实的时候自己也不好意思多吃多占不是? 所以他们所制作的可不是尹长辉打平氏用的那种极其简陋的木梯,而是井阑和木幔车。 这两种都是攻城利器,虽然不及投石车和冲车那种能直接对城墙造成巨大伤害,但在掩护士兵攻城方面具有奇效,尤其是面对乐乡这种小城。 攻城讲究个围三缺一,为的是给城中守军留出一条生路,这样可以瓦解守军死战的心思,若有那种心智不坚者从缺口逃跑,那边是连锁反应,甚至能逼得守军弃城而走。 不过参与围城的部队不能少了,少了的话容易被守军看出虚实,到时候人家安坐钓鱼台,在城里看着你表演就好玩了。 所以齐先竹分出来一万人驻扎在乐乡县西面,用来佯攻西门,在东门放置了三千人用来牵制守军。 只剩北门空出,北门靠着汉水,易守难攻,却最适合逃命。 他这一系列动作自然瞒不过乐乡县,蔡同鑫在军伍中呆了几十年,不但军略娴熟还有临阵指挥的经验,他一眼就看穿了齐先竹的想法,冷笑道:“叛军手段不过如此,不必理会东城的贼军。 张仕,你且带着本部一千人并青壮五百出城,在城西南半里处扎营,随时准备听令。” 张仕为襄阳卫中的一名校尉,素来以骁勇着称,所以即便是出城面对数十倍于己的贼军他也没有半点犹豫。 “是!”张仕领命而去,点齐自己本部人马又找到县令领了五百青壮,大张旗鼓地出了城,押送着各种材料物资在城外一处高地建起了营地。 城外游荡的贼军看到一支官兵出了城也有些棘手,他们没有和官兵对阵过,也知道自家本事都有些胆怯,于是派人报往大营。 贼军虽然势大,但齐先竹知道自家的底细,这群乌合之众等同数量甚至数倍情况下都是打不赢官军的。 但又不能放任张仕在此驻扎,否则和县城成犄角之势,既能打断城西的佯攻,关键时候出营又会影响正面的攻城。 仔细思索了一下,齐先竹下令道:“马三助,你带五千人去调戏一下官军,和他们保持一箭之地,也不用接敌,他扎营你也就地扎营,他进攻你就撤退,总之一句话给我看住他。” 马三助也是夔州叛军出身,起事后麾下迅速扩张,成了平天军中举足轻重的头目,听到齐先竹的命令后便点齐人员出了大营。 五千人乌泱泱地来到距离张仕一箭之地,然后也开始挖沟垒土。 张仕骁勇无谋,见他们人多势众竟然不敢轻举妄动,双方就这样井水不犯河水地面对面地修建起营地来。 “愚蠢!”城头上的蔡同鑫破口大骂起来,若是两军地营地就这样修筑起来,那张仕出城也就没有了意义,城西的贼兵依然可以肆无忌惮地攻城,甚至可以变作主攻的一方。 张仕率领的官兵虽然算不得精锐,但终究是训练有素,双方 相距也不是很远,一个冲锋就能杀到。 蔡同鑫就不信一千官兵连五千缺少兵甲的乌合之众都打不过,反而需要在那里大眼瞪小眼,玩起了相安无事! 他随即喝道:“周健,你率五百精兵出城,给我杀散那些叛军。” 他身后一名浑身披甲的统领拱手道:“诺!”随后下了城墙,点齐五百人马,从南门出城。 马三助没成想还有一支官军猛然从南门出来,沿着护城河绕了个弧线到了自己的左翼。 而此时远在大营观察情况的齐先竹看到马三助部竟然毫无察觉地任由第二支官兵靠近自己,他痛惜一声道:“马三助要败了,左右去接应他回营。” 周健带着五百精锐从斜地里杀进马三助的后腰,贼兵们还在修筑着营地,只有外围零星的几十个贼兵发现了,他们一边呐喊着一边往人堆里躲,反倒是将内里的贼兵吓的不知所措。 五百精锐官兵就这样杀进十倍于己的贼军中,双方刚一接触,贼军就崩溃了。 这些贼军中大多数都是刚被裹挟的平民,仓促地训练了几天,连阵型都站不整齐,更不用说和官兵换伤对砍了。 马三助看到麾下轻易地就被击溃,也兴不起抵挡的心思,灰溜溜的带着亲信往后逃走。 一直等到贼兵大营的人上前接应,周健见贼军势众,这才带着几乎没有损失的官兵进了张仕的营地范围,在这里休整了一下,又将蔡同鑫的训斥传达给了张仕,他这才又大摇大摆地从南门返回了城里。 齐先竹看到官兵顺利地返回城去,对着身边的人说道:“真是可惜,若是攻城器具能造好,在城外设置好前营必定可以把这五百人留下。” 说完又让手下催促匠作营加快制造的速度。 马三助稳定好阵脚,派人去收拢溃兵,本部五千人只剩下三千多,当场被杀了六七百,其他人不知道是跑掉了还是向官军投降了。 他猜的不错,确实有五百多人直接朝着张仕的营地投降了,他们本身从贼才没有几日,投降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张仕也没有做出杀降的举动,在请示蔡同鑫之后,将这些人安置在了城外营地。 既不是襄阳卫不想要军功也不是他们军纪严明,而是城外贼军有数万之巨,接下来还有大战要打。 此时杀降岂不是坚定了贼军死战的决心? 若不是怕其中混有贼军的奸细,蔡同鑫都想将他们放进城来,毕竟眼下城中缺少青壮,放进城里平时搬运物资,紧急时刻还可以送上去填线。 至于说粮草问题,乐乡县原名乐乡关,背靠着汉水,不怕被贼军断了粮道。 随着张仕营寨修建完成,官军也没有了动静只是龟缩在营寨和县城中,依靠着汉水运粮来维持稳定。 贼军也在等待攻城器具的制作,同时挑选出精壮贼军进行训练,争取在战前提升一下战斗力。 双方就这样很默契地没了动作。 第33章 北风猎猎旌旗卷 而此时荆襄一带出现叛乱消息才刚刚传到洛京,朝野上下一片哗然,自从夔州兵乱之后大平王朝腹地已经近十年没有动过兵戈了,更何况这次的地点距离洛京很近,几乎算得上近在咫尺。 朝堂之上,老皇帝暴跳如雷:“朕把国家交给你们治理,你们就治理成这样?” 众臣将头深深地埋了下来,像极了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生怕老皇帝大怒之下将脑袋砍了去。 见众臣没有答话,老皇帝又转头看向两边问道:“丞相?太子?” 声音腔调怪异,还带着点颤抖,显然是在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怒气。 右相毕景安见老皇帝点了名,连忙出班奏道:“陛下勿忧,反贼虽然看上去势大,但终归只是在数州之地里折腾,还未曾出河南哩。 平氏、湖阳均有击退贼兵的军情奏折,随县、光化也未曾完全落入贼人手中。 虽然随县县城不慎失陷,但随州兵力尚存正准备反攻,想必不日便有好消息传来。 更何况襄阳卫就在左近,蔡同鑫乃是军门世家,军略娴熟,当能制住贼势。” 老皇帝听到毕景安的话,心中算是好受一些,但仍然冷冷地说道:“朕问的是如何剿灭反贼,而不是让你在这里宽慰。” 毕景安见老皇帝怒气稍息,便不紧不慢地说道:“襄阳卫及诸州守军不三万有余,但分散在各州难以威慑贼人。 为今之计,当从洛京调兵南下平乱,洛京眼下有兵马四万,可以择一良将率禁军二万并节制周边数州兵马,与襄阳卫合力剿灭反贼。” “众位爱卿可有人选?”老皇帝沉吟了片刻,觉得这个办法可以,于是开口问道。 “臣保举东川侯耿成广担任主帅。” “怀德伯高明乃是良将,由他带兵出征定能旗开得胜。” “小小反贼乃是癣疥之疾,何须东川侯这等名将,白方伯曹双军略过人,可以替陛下分忧。” 听到皇帝发问,底下的大臣纷纷开口,保举自己一系的将领。 “父皇,儿臣举荐黄珏侯曲伍担任主帅,定能平息叛乱,马到成功。”众说纷纭中,太子出声说道。 见太子发话,群臣竟然沉默了一下,纷纷改口道:“太子所言极是,黄珏侯定能胜任。” 听到群臣附和,太子脸上稍有得色,只是毕景安心中一凛,太子一系官员赞同就算了,为何其他几位王爷的人也跟着附和? 他立马意识到了不对,这是对太子的捧杀,抬起头果然就看到皇帝略有些阴翳的表情,他连忙说道:“陛下,黄珏侯在军中资历尚浅,不宜担任主帅。” 黄珏侯曲伍,太子之岳父,也算是出身将门,但只是中人之姿。 太子听到这话脸上神情一变,他万万没想到毕景安竟然会出言反对,这难道不是染指兵权的最佳时机吗? 原本老皇帝心中正不舒服,他没想到太子在朝中居然有这么大的威信,他举荐的主帅竟然无一人反对! 不过随着毕景安的话说出来,老皇帝顿时反应过来,他扫视了一下群臣,看到众人表情各异,也明白了有些人的捧杀,他心中冷笑道:“太子啊太子,你最好是让黄珏侯此战未有败绩,否则。。。” 即便是看透了大臣们的心思,老皇帝仍然平静地说道:“好,就按照太子的举荐,让曲伍任荡寇大将军率兵两万南下襄阳,襄阳卫并邓、唐、随、襄、郢、荆、峡、房八州兵马都一同听其节制。” 随着老皇帝圣旨下达,毕景安暗自叹息一声,双眼紧闭了起来。 不等散朝便有内侍手捧圣旨驾临黄珏侯府,一并虎符、衣甲、尚方宝剑都赐给了曲伍。 随后太子也派人过来,告诫了曲伍一番,无非是让他打几个漂亮仗出来,好给太子长长脸。 曲伍是将门出身,祖上也是中兴时的名将,不过传到他这一代早就没落,他祖父、父亲最多也只担任过偏将,其本人更是沉迷于纸上谈兵,若不是生了个好女儿嫁给了太子,估计下辈子也当不上这个黄珏侯。 接过圣旨,曲伍就心花怒放,第一时间既不去军营点卯,也不到兵部交接,干脆在府中大摆宴席,连太子的告诫都抛之脑后。 一夜狂欢居然喝得酩酊大醉,曲伍昏昏沉沉地睡到了下午才酒醒,一睁眼就看到了宫中内侍。 皇帝也出乎众臣意料地没有生气,只是派了内侍来到黄珏侯府上,督促他酒醒后即刻出发。 反倒是太子气的牙痒痒,摔了几个价值不菲的玉杯,又把太子妃痛斥了一顿。 曲伍诚惶诚恐地在左右帮助下穿戴整齐,不过他酒劲还缓过去,试了几次都没上得了战马,两名家丁将他架上马去,没走几步就险些跌下马来,无奈之下只能让家人套了辆马车,新任荡寇大将军竟然乘着马车去了军营上任。 曲伍通宵宴饮,可军营中没有松懈,两万禁军并一万民夫早已准备就绪。 这是皇帝亲自下旨,不管是兵部还是五军都督府都没有胆量懈怠,军械粮草各类旗帜被服都备得整整齐齐。 曲伍只是粗略地过了遍名录,然后仔细翻看了下军需簿子,看到面各类物资的数量,他突然想起昨夜饮酒时候友人说的话,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欣喜。 “大军出征物资众多,随便漏一点下来就够咱们几个快活的了。” “放心,我有门路,宋州博顺坊在朝中关系众多,由他们出面倒卖,万事无虞。” 想到这里,他在帅帐之中下发了第一道命令:“命令:辎重营先行,酉时之前必须到达龙门,戌时前建好营地,不得有误!” 他不傻,此时已经是下午,走不了几个时辰就要天黑,所以得提前准备好扎营的地方,免得大军露天过夜。 晚上大军在龙门驻扎,曲伍迫不及待地召来各部军官,将后勤主官换成了自己的亲信,诸将自无不可。 其实这事应当是出发前就做了,控制住后勤才能将军队掌握在自己手里,只是曲伍自己耽误了。 就这样大军走走停停,但是每次驻扎的时候辎重营都会有大车趁夜拉满物资外出,然后黎明时分再空车返回。 第34章 血沁战袍何惜身 乐乡县。 官兵和贼军这些时日对峙地波澜不惊,除了探马之间厮杀不断,似乎都习惯了对方的存在。 这一日叛军大营突然有动静,一队队勉强称得上队列整齐的叛军开拔出营,来到距城池五里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开始挖沟立杆,看样子是要新建立一座营寨。 得到消息的蔡同鑫匆匆忙忙地爬上城楼,仔细地观察着贼军,他沉声说道:“贼军这是要准备攻城了。” 果然,在一片简易的营地修建完毕之后,一件件早就加工完毕的木质零件在工匠的指挥下拼接在了一起。 看到贼营中逐渐形成轮廓的巨大器械,蔡同鑫眼睛瞪得贼大,他不敢置信地吼道:“贼军中竟然有人会造井阑!” 乐乡县的城墙本就不是很高,若是贼军借助井阑攻城,那守城将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门丰,你带着马队出城,携带火油、硫磺,冲阵之后烧掉这些井阑。”看到短时间内井阑就已经形成了雏形,蔡同鑫不得不下令让马队出城烧毁这些攻城利器。 襄阳卫本就配有骑兵千员,此刻在乐乡县中就足足有七百骑,很快在门丰的带领下,骑兵们从东门呼啸而出,直接冲散了东门口警戒的贼兵,调转方向直奔南门的贼军营地。 齐先竹老远就看到这支骑兵卷起的烟尘,看到他们前进的方向立刻猜到这是蔡同鑫想要毁掉井阑,连忙派人去传令。 随着命令下达,另一支数千人的方阵向着前营移动,虽然队形有些松散但总算是有个大致的样子。 门丰带着骑兵将贼军前营外围的贼兵杀散,选了一个斜角冲进了营地。 营地外围挖了一条宽约两米,深有一米多的简易壕沟,还在沟边立了半人高的栅栏,这种程度的防御可以抵挡住步兵的冲击,但是对于骑兵来说就有些不够看了。 当先的一队骑兵从身上解下绳索和钩子,顶着贼营中稀稀拉拉的羽箭勾住了木质栅栏,然后拨马回转,十几匹战马一同发力瞬间将栅栏拉开了数十米宽的缺口。 门丰立刻带着早已按捺不住的骑兵们呼啸着越过壕沟,笔直地杀进了营地中。 附近虽然有个千人队的贼兵在守卫,但哪里是这朝廷骑军的对手,没多时就被杀散。 不过他们还是起到了一定的示警作用,匠作们早早地看到朝廷兵马杀来,不用人提醒也知道是冲着工程器械来的,直接一哄而散,离得远远的。 骑军直冲向已经搭建了七七八八的井阑,这附近早已空无一人,满地散落着木料与零件,门丰带着上百骑在附近游走警戒,其他骑兵则是解下身上的火油放起火来。 看到一架架即将完成的井阑燃起大火,齐先竹心如刀割,连忙催促手下去救援。 此时将身上引火物消耗殆尽的骑兵们纷纷汇聚在门丰身后,见两支贼兵排成阵型一左一右地合围过来,呈夹击之势似乎想要将自己留在这里。 门丰对着左右说道:“弟兄们可有胆量再随我冲杀一番?” 众骑轰然响应,随后以门丰所带的十余名亲兵为箭头,组成一个锋矢阵型直扑向左边的贼兵军阵。 轻松地将这伙贼兵杀散,门丰驭马登上了一个土堆,看到周边的贼军已经快速靠近,他知道再不走恐怕真的就要被围在贼营中了,只能遗憾地叹了口气,呼啸一声道:“弟兄们!回城!” 看着这支骑兵呼啦啦地从营地的缺口原地返回,齐先竹脸色铁青,心中也是后怕,若非骑兵的目标不是井阑而是冲着粮草而来,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不久之后派去清点损失的幕僚就回禀齐先竹,木幔车由于还未开始组装损失较小,只有一些零件受损。 而井阑则几乎损失殆尽,不过由于抢救及时没有烧成灰烬,拼凑之下勉强能凑出两套来。 齐先竹心疼之余也深感庆幸,心中对这支骑兵越发厌恶,暗自思索着:“得想个办法将这支骑兵给歼灭了,不然在战场上真的很被动。” 刚才襄阳卫骑兵的这一通冲杀,击溃了三四千的贼军,自身只损失数十骑,甚至连阵亡骑士的战马都有暇牵走。 虽然贼军的训练时日尚短、缺少武器盔甲和强弩是一方面,但是这骑兵的战力和机动性真的不容小觑。 很快在乐乡县守军惊讶的眼神中,贼军营里两部井阑再度竖了起来。 “将军,末将再去冲杀一波,定要尽其全功。”门丰看到那两部高高的井阑,感觉是在明晃晃地嘲笑自己,他愤恨地出列请战。 蔡同鑫摇了摇头,说道:“你等且下去休息,随后我有重任。” 他知道骑兵很难持续作战,更何况大部分的井阑已经烧毁,只剩下两架影响也不是很大。 门丰咬了咬牙,却不敢说什么,只能抱了抱拳,躬身退下。 一连两日,贼营都没有什么动静,只是在加紧组建井阑,同时营地戒备地密不透风,连和大营之间粮草的运转都有不少于三千人护卫。 这一日天晴气爽,一大早敌营就呼喝起来,前部营门大开,先是一队队贼兵列阵在前,随后是两部井阑并两辆木幔车,然后是大股的贼军涌出。 蔡同鑫站在城头上远望,贼军少说得有三四万人,除了部分守卫营地的贼兵,可以称得上倾巢而出。 当然这些只是齐先竹带到前营准备攻城的人,而在天台山下的大营里还有数万人日夜操练,随时准备着增强战斗力。 齐先竹在中军意气风发地看着周围的士兵,他现在是志得意满,手上既不缺兵也不缺粮——搜刮了数城的粮食足够大军吃上几个月的了。 美中不足的就是还没有拿下乐乡县,让蔡同鑫这个出尔反尔地家伙伏地认错。 想到这里他挥了挥手,早有准备的一队声音洪亮的贼兵出阵来到城下。 “蔡同鑫听着,我平天大军已至城下,随时可以破城,我家将军念在以前的救命之恩,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按照约定一同起兵造反,你我两家仍是亲善,否则大军践踏,这乐乡县就是尔等的葬身之地!” 第35章 城头战鼓城下闻 这些人来来回回喊了数遍,城上城下都听得清清楚楚。 蔡同鑫看着城头上的诸多官吏、兵将神情有异,连忙哈哈大笑着嘲讽道:“区区离间之计安能乱我军心,我堂堂襄阳卫统领,怎么会去跟这种撮鸟合谋。” 众人眼中的怀疑之色稍退,心中恍然大悟,是啊!身为襄阳卫统领是没必要跟这等狂徒合谋。 “弓弩上弦,瞄准这些贼兵攒射!”蔡同鑫下令道。 见城头上没有动静,贼兵还想继续喊话,没成想十几把强弩对着下面胡乱攒射,将几个倒霉蛋射倒在地,其余贼兵顿时吓得往后狂退。 齐先竹见自己的离间计没能奏效,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只能下令直接攻城。 贼兵弓箭手迅速登上井阑,在下面数百名贼兵的推动下缓缓向城墙靠去。 随后距离城墙一箭之地井阑停了下来,上面的弓箭手开始对着城头射箭。 井阑最顶层比乐乡县城墙要高上两三米的样子,即使是次一层也比城墙高了半个身位,居高临下压制起城头来轻轻松松。 此时就凸显出弓箭手和井阑搭配的威力了,本来弓箭手就是个需要长期训练的兵种,一名合格的弓手,要经过长年累月的练习,不但射术要精,臂力也要强大才能不断地张弓射箭。 其实贼军中弓箭手不多,许多还是猎户出身被抓来充数,不过也多亏了井阑被烧得只剩下两部,才能让上面两侧都站满弓箭手,不然均摊到七八部井阑上面,压制效果恐怕也没现在这么好。 随着弓箭手对城头的压制,前排的贼兵快步冲到护城河边,将身后背着的竹筐放下,快速将里面的泥土倒进水里。 贼军要填护城河! 蔡同鑫在城楼上看的分明,贼军选了一段靠近城墙中段的位置作为进攻重点,使得他之前在城门处的精心布置全然做了无用功。 等到护城河被截断,贼兵就可以在井阑的掩护下蚁附攻城。 不过他并未惊慌,而是将一队精锐调集到附近的登城楼梯旁,随时准备对城头进行支援。 很快顶着零星箭矢的贼兵就将护城河填出来一段数十米宽的缺口,虽然踩上去还有些陷脚但已经可以站人了。 又有贼兵上前将一块块木板平铺在泥土上,就形成了一条直通城墙根的‘大路’。 随后井阑上面的弓箭手停止了射箭,除了害怕误伤准备登城的友军,还有需要休整一下。 这一会的功夫弓手们就已经快要手臂脱力,有些人的手指都被弓弦割破,急需修整。 先头的贼兵二十人一队扛着梯子,呐喊着冲过护城河,快速地竖起梯子搭在城墙上。 城墙上的守军也在军官的呼喝下站起身来对城下的贼兵开始攻击,他们用早已准备好的木叉往外推梯子,但是贼兵的梯子前段都镶嵌了铁钩,反扣在城墙的砖石上面一时间难以推开。 于是便有士兵将檑木沿着梯子往下放,带着刺的檑木足足有上百斤重,沿着梯子下滑就像是轨道上行驶的火车,沿路的贼兵纷纷哀嚎着被撞下梯子,最后檑木落在地面,将两个倒霉蛋砸在底下。 除了檑木,更多贼兵直接被城头上扔下来的石块砸倒,或者迎面一瓢滚烫的金汁,直接魔法伤害max! 也有贼兵弓手混在人群中,专挑城头士兵露头往下砸石头的时候迎面就是一箭,随后就能听到瘆人的惨叫声,有反应强烈的干脆直接从城头上跌落,顺便砸倒两个倒霉蛋。 最前面贼兵损失惨重,而后面贼兵大小头目仍然不断催促着贼兵们上前,口中不断开出悬赏:“先登者赏银百两,官升三级!” 奖赏的刺激和肾上腺素交杂着,让贼兵疯狂地向前,不多时便有贼兵成功登城。 他站在城头上,一句“先登”还未喊出口,便被四五杆长矛捅了下去。 不过有一处登城的就有第二处,很快就有十多名贼兵爬上了城墙。 齐先竹见到自家士兵登上了城墙在上面厮杀,心中大喜,连忙让人敲起战鼓,督促着贼兵快速上前。 只是贼兵的装备和战力还是差了许多,等官兵反应过来,刚登上城的十几名贼兵便又被赶了下去。 看到贼兵们不给力,又有贼军头目开始强令井阑上的弓箭手继续压制城头。 其实井阑还可以继续向前移动,直接靠在城墙上,然后上面的数十名贼兵直接走到城墙上厮杀。 这原本也是齐先竹的主要战法,七八部井阑直接靠在一段城墙上,数百人直接登城,而后城下贼兵再跟着蜂拥而上,轻松就可以控制住一段城墙,然后破城。 只是现在就剩下两部井阑,就算上面的人全部上去也只有不到百人,效果反而不如当做弓箭手的支援平台。 果然随着城头再次被压制,又有二十余名贼兵爬上了城墙,和守军厮杀起来。 城下的贼兵们也是压力骤减,亢奋地继续往上爬,源源不断地跳下城垛。 眼看贼兵爬上来有百余人,忽然城头上一声锣响,一队队甲兵从登城楼梯处转出,呐喊着杀了过来。 随后这段贼兵重点攻击的城墙两端处各出现了一队弓箭手,他们快速列队完毕,然后朝着两部井阑疯狂抛射着羽箭。 刚才因为贼兵再度登城害怕误伤的贼军弓箭手正在井阑上零零散散地射箭掩护着战友,却被这突如其来的箭雨射得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地从最上面躲到了下面一层。 已经爬上城头的贼兵失去了弓箭手的掩护,又被甲士一通冲杀登时溃败,除了战死当场的,其余人连滚带爬地往梯子上逃去。 而此时梯子上的贼兵则是进退不得,被城墙上的官兵好整以暇地挨个捅死。 有那些怕死的贼兵则是闭上眼睛往城下跳,反正不过数米的高度,只要不是运气太差都能逃得性命。 看到先登部队的溃败,齐先竹并未发怒,只是遗憾地叹了口气,他挥了挥手便有传令兵传达新的命令。 显然他是有备选方案的。 事实上也是如此,数万大军攻城不可能只将部队摆在这么不到百米的宽度上。 第36章 沥血斩敌白骨深 此时命令下达,城楼左侧的城墙处,也有数千贼兵呐喊着冲向城池。 他们和之前攻城的步骤一样,先是填平护城河,随后扛着梯子上城。 不过这里并没有井阑的掩护,城头的官兵可以慢条斯理地往下射箭,不少贼兵直接倒在了填埋护城河的路上。 但是后来的贼兵并未停下脚步,他们甚至将战死者的尸体也跟着推入河中,充当填河的材料。 随后同样制作粗糙的长梯竖起,搭在城头上。 不过这里没有井阑的压制,城头的守军几人一组,举起长长的木叉将还未搭过来的长梯推倒,同时有人继续向城下放箭、掷物,击杀着想要竖起长梯的贼兵。 不过贼兵还是人数众多,很快就有不少梯子搭了上来,然后又是一阵檑木滚石金汁铁蒺藜,双方在长梯附近反复地施展着手段。 两边的城墙此时都陷入了苦战,在付出大量伤亡之后,左边城墙处也有贼兵爬了上去,开始和守军肉搏厮杀。 而右边的两座井阑上也有贼兵举着木盾掩护弓箭手继续向城头射箭,城下的贼兵更是一股股地往城上攀爬着。 蔡同鑫连忙从城门处往左边城墙调了一队甲士,防止贼兵从左侧取得优势,到时候就算死守城门也没有什么意义。 看到两侧城墙上都出现了襄阳卫的甲士,齐先竹思索了片刻,认为时机到了,便让早已准备好的贼兵推着两辆木幔车向着城门方向进攻。 “木幔车!”蔡同鑫心中怒骂,齐先竹这个混蛋竟然搜罗到如此匠作,攻城器械层出不穷。 先前贼兵出动的时候,木幔车用茅草进行了伪装,他虽然觉察到这里有异状但并未放在心上,不然也会针对性的进行调整。 不过他并不怎么担心,若是贼兵将木幔车用在其他地方还能称得上麻烦,但是用在城门处反而不用紧张。 乐乡县的城门不像洛京城门,护城河上是一座木制吊桥,此时早早地被守军拉了起来。 有贼兵冒着箭矢冲到河边然后下水趟了过去,由于两边的河段被截断,城门处还有水渠在向外引水,所以这里的河水只能到人的小腿肚子。 贼兵踩着淤泥快速地冲过去,冒着箭矢切割吊桥的绳索。 吊桥绳索也不是铸铁的,只是儿臂粗细的麻绳——毕竟麻绳再粗也比铁要便宜。 十几名贼兵几下就将绳索割断,吊桥轰地落下,砸起满地的灰尘。 护城河外的贼兵们欢呼一声推着木幔车上了吊桥,高大的木幔撑起,掩护着贼兵从两车中间的缝隙里冲进去。 这些贼兵都背着引火物,想要在城门洞中引火,好烧掉城门。 蔡同鑫冷笑一声,他看向城楼后面的弓箭手说道:“瞄准吊桥,把火箭统统射出去!” 这些火箭是蔡同鑫让匠作专门打造的,即在箭身上缠绕麻布,上面浸满油脂,可以附着在木头上燃烧。 不过这种箭矢太过沉重,最多只有十米左右的射程,而且精度大打折扣,所以就算是对付井阑,蔡同鑫都没有动用。 咄咄咄! 燃烧的火箭从天而降,覆盖了大半个吊桥,就像上面突然多了几十个火炬,火舌四处舔舐着可燃物,很快就连木幔车都跟着燃烧了起来。 吊桥上面的贼兵多带着引火物,并且随着他们身亡散布得到处都是,此时遇到了火苗就如同火上浇油一般,将整个吊桥都点燃了。 火焰跟随着因身上着火乱窜的贼兵一直蔓延到城门洞里,那些已经被堆积起来,还未来得及被点燃的引火物顿时狠狠地烧了起来。 城门洞燃起了大火,浓烟伴随着热浪向四周弥漫,此时城门周围攻守双方都无法再驻留,纷纷往别处撤走,蔡同鑫也跟着士兵一起下了城楼。 待到下了城楼,看到城门洞中沿着门缝飘出的烟雾和火光,他连忙指挥士兵搬来土石将门洞堵住,防止大火蔓延到城内,也防止火灭之后贼兵直接从城门强行进城。 齐先竹心疼地看着被火苗吞噬的木幔车,他没想到蔡同鑫竟然如此狠辣,竟然用吊桥引诱自己攻击城门然后纵火。 不过看着城门洞中也跟着燃起火来,他又呵呵地冷笑两声,等大门烧掉了,火灭后依然还可以从城门处突破。 厮杀到了此时双方早已人困马乏,见三处都无法进行突破,齐先竹只能先鸣金收兵,等待城门处的大火熄灭,明日再做安排。 大火几乎烧了半夜,火光将整个南门照的通亮,齐先竹有心借着火光夜袭,但是看着自己手下的乌合之众还是息了这个想法——这样的兵员素质去夜袭,恐怕没走到半路就散了大半。 次日一早,贼兵再次出动,两架井阑快速地被推到城门处。 齐先竹将今天的主攻重点放在了城门,乐乡县是个小县,没有瓮城,一旦城门被破,大军就能直接涌进城里。 不过昨天填平的两截护城河也没有被他放弃,另外两支贼兵扛着云梯随时准备攀城。 看到两座井阑在弓箭射程外停了下来,蔡同鑫叹了口气,让士兵们撤掉了身后的火箭,贼兵如此提防,看来是没办法凭借火箭烧毁井阑了。 这次贼兵仍然是先把已经快要干涸的护城河填平,然后在井阑的掩护下冲了过去,一部分搭上梯子攀爬,另一部分则是冲进城门洞,想要搬开里面的杂物。 只不过门洞的填堵物都是些石块泥土,中间还夹杂着扭曲的城门包铁,短时间实在是搬不开,于是他们又跑了出来挤在梯子下面排队往上爬。 随着贼兵的攀爬,城头上的守军也在军官的催促下硬着头皮上前,将滚石檑木扔下去。 蔡同鑫还专门组织了一批力士,身穿重甲手持大斧站在城头上斫击着梯子上的铁钩。 很快就有铁钩被砍断,然后守军欢呼着用叉子努力往外推,梯子上的贼兵就像下饺子一样纷纷掉了下来。 不过好景不长,不知道是不是力士的力气太大,竟然有墙垛被砍得碎裂开来,上面的墙砖扑簌簌地往下掉。 就好像是引起了连锁反应一般,城门洞附近的砖石开始不断地散落下来,砸得下面的贼兵哭爹喊娘。 是昨夜的大火把城墙烤酥了! 齐先竹看到了这一幕立马猜到了是昨天那场大火的功劳,连忙让人去匠作营调集一批锤子。 第37章 虎贲肃勇破残敌 贼军中缺少铁料,所以专门的战锤没有几把,但是匠作营却中有不少石锤和木锤。 这一批贼兵进入战场之后也不攀城,而是在城门附近疯狂地砸着城墙。 随着大锤的落下,砖石开始大面积地脱落,露出里面的三合土,有些地方甚至蔓延到顶上,几个城垛竟然直接坍塌下来。 蔡同鑫手中握紧了几下,心中还在犹豫,不过随着城楼嘎吱一声开始变得有些倾斜,他一边在亲卫的护送下撤离,一边让士兵敲响铜锣。 十几面铜锣一起敲响,声音一时间盖住了战场双方的厮杀声,噪耳的声音穿透空气传得老远。 张仕部所在的营地里。 顶盔掼甲的张仕在听到铜锣的声音之后激动地大声下令道:“全体披挂列阵,随我出击!” 之前设立营地的时候面对贼兵的纠缠,他为了求稳没有主动出击,被蔡同鑫派人骂了一顿,心中憋着一股气,就等着发泄在贼军身上。 于是营门打开,张仕带着一千官兵狠狠杀了出去,营地中只有从乐乡县带来的五百青壮以及投降过来的贼兵。 齐先竹原本派了三千人监视这股官兵,但随着战事发展,这些贼兵也被抽调得只剩两千,面对着以逸待劳、装备精良的官兵,接战之后贼兵连两刻钟都没有坚持到就直接崩溃了。 张仕也不贪功追杀,而是驱赶着溃兵往攻城的贼兵阵中杀去。 最先遭遇的是位于左侧城墙的贼兵,他们正在努力往城墙上填线,侧边冷不丁地钻出这么一支敌军,立刻进退失措,被截成了两段。 前半段还在城墙下面,后半段已经龟缩起来,这一支贼兵的指挥是齐先竹的老部下曹坚,也是夔州兵出身。 他深知若是任由官兵一路冲杀,全部攻城部队都会溃败,于是果断地抛弃了正在攻城的数百部下,将后军组织起来抱成一团,在他亲自带领下竟然主动朝着张仕部发起了进攻! 很快曹坚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四处乱冲乱杀的张仕,他狞笑一声,运足气血手上的四棱铁锏带着风声砸了过去。 张仕乱战之中很是警觉,听到声响也顾不得身前的贼兵,连忙回身抵挡。 他的兵器是一件铁制的哨棒,和铁锏撞在一起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巨大的力道反震,连手上的气血都被镇散了三分。 能熟练地激发气血对敌,是三流武将的象征,这两人竟然都是! 二人都知道对方是个劲敌,死死地顶着对方,随后再度战在了一起。 他们在这里将对将捉对厮杀,周围的士兵们也是混在一起乱战,官兵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但是贼兵人数众多,还有那种机灵点的,偷摸着扒掉尸体上的皮甲、捡起官兵的兵刃,直接替换掉自己手里的破铜烂铁。 因为曹坚挡下来张仕的冲击,整个贼兵的攻城战线稳定了下来,这让齐先竹松了口气,他看着张仕部的营地,眼神冰冷了下来。 没等他下达命令,原本驻扎在城西的贼军就开始有所动作,原本这支贼兵就是为了佯攻西门的,由于张仕部卡在县城西南处,像是一把尖刀一样卡在他们的咽喉位置。 虽然也能牵制住乐乡的部分守军,让他们不得不在西城布下重兵,但随着战事的进展,佯攻西门所起的作用远远没有达到预期。 此时见张仕部出营浪战,贼将哪里能坐得住? 负责城西的将领名叫党文昂,是河北边军出身,半路出家加入了白莲教,算是白莲教里难得的军将。 他分出两千人攻打张仕的营地,自己则是点齐五千人大张旗鼓地进攻西门。 张仕部营地只剩下青壮和反正得俘虏,几乎没有一个能打的,加上还有奸细在营中放火,结果就是不到半个时辰全营就被贼兵占领。 张仕正率领麾下和曹坚部对战,甚至大占上风,隐隐有将其击溃的样子,他心中还不断地蔑视着:贼兵就是贼兵,虽然人数众多但仍然不是官兵的对手。 眼看贼兵崩溃在即,突然有人喊了一声:“营地着火了!” 张仕回头看去,只见营地中冒起了浓烟,他麾下官兵也是六神无主,士气顿时肉眼可见的下降。 他们此时可是在城外被贼军包围中,若是后路都被断了,那下场可想而知。 手中哨棒挥舞逼退了曹坚,张仕大吼道:“不要慌,往城墙靠。” 说着他带人且战且退,向着西段城墙移动。 曹坚抛弃的攻城队伍此时已经被城头守军挨个肃清,残存的数十人也沿着城墙根溜到了城门处,加入了那里的敲墙队伍。 所以此时城墙上的守军可以好整以暇地用弓箭来掩护张仕,而张仕麾下的士兵则是借着贼兵遗留的梯子爬向城墙。 曹坚有心去衔尾追杀,但张仕带着百余名士卒在城下列阵,掩护着其他人,又有城上弓箭不断落下,损失了数十人之后他不得不带着士气已经下降到冰点的手下退到了弓箭射程之外。 贼兵三个方向的进攻都受挫,只有城门处还在冒着箭矢砸着城墙,齐先竹看了一眼部分垮塌的城门楼,又看了下天色,只能不甘心地鸣金收兵了。 两具井阑被撤退的贼兵们完整地拖了回来,匠作正在大呼小叫地进行加固,齐先竹看了眼井阑,仿佛猜到了什么,连忙喊过马三助,让他去做准备。 次日一早,当贼兵推着井阑再次来到距离城门不远处时,门丰带着骑队出了城。 前次突袭贼兵营地的时候他手下骑兵损失了四十多人,已经不足七百,随后在蔡同鑫的安抚下休息了数日,一直等到今天。 这次骑兵出动目标是贼兵最后的两具井阑,所以骑兵们也是携带了大量的引火物。 门丰同样是一马当先,带着骑兵气势如虹地直冲贼兵前部。 不过贼军却并未慌乱,而是面向骑兵列阵,大有决死一战的味道。 看着贼兵排着勉强算是整齐的军阵,门丰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凭借着这群连甲都没有几具的毛贼就敢阻挡骑兵的冲锋? 第38章 骁将跃马踏连营 眼看骑兵就要直插向贼兵群中,突然门丰耳边传来一阵阵战马的哀鸣,他回头望去只见两侧的骑兵纷纷倒地,就像是战马被什么东西折断了前蹄。 还没等他弄清楚状况,战马前冲之势猛地一滞,哀嚎地栽倒在地,他整个人也是飞了起来,然后重重地落在地上,整个人好似被重锤砸到一般。 强忍着想要吐血的冲动,门丰回头望去,只见战马的前蹄已经深陷在地上,前腿大角度扭曲,甚至能看到骨茬从皮肉下方刺出。 是陷坑! 贼兵竟然在周边挖出了无数碗口粗的小坑,这才让战马马腿直接折断。 看到麾下骑兵大批地栽倒,门丰心如刀割,连忙大声喊道:“停下来!不要再往前了!” 可是战马一旦提速,哪里是立刻就能停下来的,加上前面无数栽倒的人、马都成了后面骑兵的障碍,有反应快的还能纵马跃过去,反应慢的只能撞成一团。 “杀!”马三助看到官兵这么狼狈,顿时兴奋不已带领手下杀了过来。 他麾下贼兵昨晚连夜把兵器都换成了长矛,面对着动弹不得的骑兵直接就捅。 门丰那一跤摔得不轻,兵刃也不知道摔到哪里去了,连忙下令道:“撤!” 骑兵们遭受重创,哪里还有心情厮杀,带着尚能动弹的泽袍,转头就向来路跑去。 而齐先竹早就在这里安排了三千人,门丰带人出城的时候还不屑一顾地从旁边绕过,不过这时却成了拦路虎。 最后纷纷扰扰一通厮杀,门丰只带着残存的一百多名骑兵逃进了县城。 他一见到蔡同鑫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说道:“将军,卑职无能,将骑队葬送在这里了,还请将军重责。” 蔡同鑫也是如同心头滴血一般,但眼下大敌当前,不是处置败军将领责任的时候,于是他上前扶起门丰说道:“是我未能看穿贼人的奸计,错不在你,此战过后我再向朝廷上书,重建骑队。” “哈哈!”看到官兵的骑兵受到重创,齐先竹心中大慰,终于将这支能威胁到攻城器械、粮道的兵种给废了。 从此之后攻守之势异也! 贼兵喜气洋洋地将俘虏、战马、马尸返回了营地,本来今日齐先竹就只是冲着骑兵设下的圈套,此时谋划成功,他宣布今日暂不攻城,让火头军将马尸洗剥干净,用大锅煮上给全军分食,一时间贼兵上下士气大振。 而此时齐先竹看着缴获的二十三匹战马乐得合不拢嘴,心中惋惜着要是那些战马没有断腿。。。 不过转念一想就算给他几百匹战马,按照目前平天军的状态也养不起。 “单立一营,将这些战马妥善安置,等到攻破乐乡县,再按功劳分给诸将。”齐先竹恋恋不舍地让部下将战马牵走,他有些得意地望着乐乡县城,心中猜测着蔡同鑫还能有什么招数。 经过一天的狂欢,城里城外人的心情都不一样,官军是亲眼看到自家的骑兵几近覆灭,心中都是沉重的,就连蔡同鑫都没有睡踏实。 他辗转反侧,思考着接下来的战事,等到天边拂晓才眯着,刚睡没多久就有传令兵来报:“贼兵又要攻城了!” 解决了官军骑兵这一后顾之忧,齐先竹开始将兵力集中在城门正面,两架井阑也将投入到最前方进行登城,准备一举攻破乐乡县。 与此同时,汉水之上一支战舰和民船组成的舰队悄悄地在一片荒野滩涂边靠了岸,船上的士兵纷纷跳了下来,趟着齐膝的江水登上了岸。 这些士兵扛着早已准备好的木料,不多时就搭建起一座简易的栈桥,随后船只纷纷驶到栈桥边上将上面的士兵和军备卸了下来。 一共两千名士兵,还有三百匹战马,为首的是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他看到麾下士兵集结完毕后,对着水边战船上的水军将领说道:“多谢赵将军出手相助,战后我父定会帮将军叙功。” 那赵将军爽朗地开口笑道:“分内之事,多谢少将军了。” 这位少将军就是蔡同鑫的独子蔡俊凡,他此次分兵从水路绕后,也是提前和蔡同鑫商量好的计策。 等到士兵们全部集结完毕,蔡俊凡翻身上马,令人打出旗帜,一面写着斗大的蔡,另一面则是“襄阳卫”三个大字。 “走,随我去贼军大营!”蔡俊凡将马鞭一挥,下令道。 贼军大营距离这里有三四里地,还要绕过小半个天台山,五十员骑兵先行前进,随时准备驱杀贼军的斥候。 不过不知道是贼兵太过自大,还是压根就没有这个意识,在大营身后竟然没有派出斥候。 蔡俊凡心中激动不已,心想:“天意如此,合该我立此大功!” 大军在一片土坡后面停了下来,这里距离贼军大营只有几百米的距离,甚至都能听到营地里的人声,只要绕过土坡,一个冲锋就能杀进贼营。 等麾下士兵休整完毕,蔡俊凡再度上马,想要大军冲锋。 一旁的副将拦下了他:“少将军,此行太过凶险,不如让卑职前去,您在此休息。” 蔡俊凡斩钉截铁地说道:“不,此行我必定亲自前往。” 顿了顿,他又解释着:“自从父帅得罪了兵部,此后每次武举我都会莫名其妙地落榜,此次是天赐良机,我一定要亲自拿下!” 说着他取下得胜钩上挂着的马槊,随手一挥便有气血附着在其上,这个年年不中的落榜生竟然是名二流武将! 大军迅速绕过土坡,三百骑兵开始缓缓加速,在蔡俊凡的带领下朝着贼营冲锋。 由于齐先竹带着大半人马在前营攻城,周围又没有什么有威胁的官军,所以大营里的警备极为松懈。 周边的防御也没有进行加固,仍然是一圈栅栏,甚至后面的贼兵为了出营方便,还私自将栅栏扒开了一个口子。 蔡俊凡一直冲到了距离营地还有数十米的地方,才有贼兵感觉到震动出来查看,看到骑兵朝着自己冲过来顿时唬的魂飞魄散,连示警都忘记了,只喊了一声“妈呀”便抱头鼠窜。 十几名骑兵先行一步拽开栅栏,蔡俊凡带着骑兵呼啦啦地冲了进去。 第39章 功匮临头心不甘 他们这一冲就如同猛虎下山闯进了羊群一般见人就杀,而且是哪里人多就往哪里冲杀,所以营中的贼兵根本无法聚集成团。 随后而来的千余名步兵则是先分出人手来随着骑兵往前面冲杀,其余人在贼营中放火。 这附近都是贼军中的粮草、被服、布帛,士兵又随身带着硫磺、油脂、干草等引火物,真的是干柴烈火一点就着,很快浓烟便高高升起,离得老远就能看得到。 此时的乐乡县也到了危机时刻,由于前天贼兵的不懈敲击,虽然他们损失惨重但也将城门处的城墙进行了破坏,连城门楼都倒塌了一半,还将一侧的登城楼梯给堵住了,城中军民清理了一天都没能清理完。 齐先竹这次攻城一上来就投入重兵,先是两座井阑上弓箭手进行压制,掩护贼兵前进,等到井阑靠在城墙上的时候,不等城上官兵射出火箭,就从井阑里面冲出来数十米身穿盔甲的贼兵。 这些都是之前的战斗中缴获自官兵的盔甲,齐先竹把他们集中起来,作为先锋投入到城头上。 与此同时,数十具长梯搭在了城墙上,贼兵纷纷呼喊着往上攀爬,正对着城门楼的贼兵最是好运,他们可以直接从井阑内部的梯子爬上去然后再跳到城墙上,其他人则是需要冒着被攻击的风险爬梯子。 过于靠近城墙还是让被摧毁的危险性陡增,不多时就有一座井阑被火箭点燃,火焰的高温让贼兵登城的势头一滞。 不过随后就有贼兵头目带着督战队上前,逼着底下的贼兵往上爬,想要在井阑烧毁前把尽可能多的贼兵运上去。 终于在各方的努力下,城头上的贼兵数量这几日第一次超过官兵,不时有县兵心生退意想要往下跑,被军法官抓了现行,借头颅一用。 哒哒! 马蹄声传来,原来是门丰带着残存的骑兵从跑马道上了城墙他们一上来就对着贼兵发起了冲锋。 这数米宽的城墙,面对着骑兵的冲击,正面的贼兵顿时被杀的哭爹喊娘、瞬间崩溃,但随后就被身后的同袍推搡着迎向骑兵。 他们也是聪明——有泽袍在前面抵着,就算骑兵犀利也打不到我! 骑兵在城墙上的冲锋确实很有效果,但是贼兵实在太多了,井阑、木梯源源不断地往城墙上输送着贼人,冲击势头很快就被拦了下来。 失去了速度的骑兵也不过是待宰地羔羊,虽然凭借着马背以高打低尚有优势,但毕竟不长久。 有贼兵冒死钻下去砍马腿,然后一拥而上将坠地的骑士砍死。 门丰见状心疼,又带着人退了回去,这一波冲锋他又损失了几十个部下。 更让人无奈的是,刚才骑兵清理出来的空档,一瞬间又被贼兵和官军填满了。 “全军压上!左右两侧的城墙也开始进攻!”齐先竹看到战况和自己设想的一样,激动地说道。 随后左右两侧城墙上也搭起了梯子,城墙上很快又有两处地点爆发战斗。 不过蔡同鑫在这两处都准备了生力军,双方胶着在一起,短时间内没有任何变化。 “城破了!”一声尖锐的声音从城墙上传来,瞬间吸引了战斗双方的注意力。 原来是佯攻的党文昂率部撞开了西城门,此时正和官兵在西城门洞中厮杀。 刚才那声尖叫是一名眼尖的县兵在城头上无意间看到,惊惧之下直接喊了出来。 蔡同鑫上前一步举刀将其砍做两段,大声喝道:“此人乱我军心,城池尚在,随我杀敌!” 不过刚才那一声尖叫不少人都听到了,官兵气势受挫,手上动作也慢了三分。 齐先竹也得到了党文昂攻破西门的消息,他哈哈大笑道:“这些装神弄鬼的家伙真的是有一套,传我命令加紧进攻,热血男儿可不能输给那些神神鬼鬼!” 他周边都是自己亲信,也不担心这些话传到白莲教的耳朵里。 就在这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突然一匹战马冲进了阵里,一直到齐先竹的大旗前才停了下来。 马上骑士还没下马,带着哭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叔父!不好了,官兵偷袭了大营,白莲教主已经带人逃了!” 这一句话仿佛是晴天霹雳,震得齐先竹和周围的贼兵昏头转向。 齐先竹连忙回头望向大营的方向,此时阳光普照,看不到火光,只有烟雾弥漫,显然是出了事了。 “鹏儿莫急,仔细说清楚,袭营的官兵有多少人马?”齐先竹强自镇定下来,温声问道。 这人叫齐鹏,是齐先竹大兄的儿子,他大兄齐先梅是夔州兵变的主谋之一,可惜战死在了夔州,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活了下来,被齐先竹养大。 齐鹏见到齐先竹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也冷静了不少,他连忙回答道:“官兵从营后冲了进来,骑兵在前面杀人,步兵在后面放火,教主组织了几次人马都被冲散,后面他干脆带着人往长林逃了。 官兵只顾着杀人放火也顾不上阻拦,至于官兵怎么着也得有个几千人,大营太过混乱我也数不太清楚。” 齐先竹心中一阵哀叹,他看了看摇摇欲坠的乐乡县城,咬了咬牙说道:“都不要传出去,命令前军,加大攻城力度!”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城墙上的官军压力骤然增加,蔡同鑫甚至都亲自带兵厮杀。 正厮杀间,有副将兴奋地大喊:“将军,快看!” 蔡同鑫退后几步抬头望去,顿时兴奋地大笑道:“吾儿成了!” 站在城头上比齐先竹看得要远,此时天台山下,贼军大营已经是浓烟滚滚,通红的火光就算是阳光下面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连忙让手下人齐声大喊:“贼军大营已被烧毁,建功杀敌就在此时!” 一连喊了数遍,城上城下都听得清清楚楚,官兵士气大增,奋勇上前努力杀敌。 也有贼兵看到自家大营中的浓烟,顿时崩溃,干脆直接从城头上跳到了城内,结果必然是命丧当场。 齐先竹听到城头上的喊叫,痛苦地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鸣金收兵吧!” 第40章 老将夜袭灭贼军 大帐中,齐先竹端坐在主座上,马三助、曹坚等贼军将领都在,甚至党文昂也坐在下首。 眼下大营被袭,前营中只够三天的粮草,再分兵出去就是白费功夫了,所以党文昂部也被他喊了回来。 党文昂此时满脸不忿,他左臂用布条缠着,是刚才在西城门鏖战的时候中了一枪。 “齐将军,为何要此时鸣金收兵?我部即将破城,是否是怕我立了头功?”党文昂这话一出,其他人纷纷发怒。 齐先竹出言阻止了他们,解释道:“党将军误会了,不是我要抢功,而是大营被袭,你家教主逃往长林去了。” “什么!”党文昂一脸震惊,他从西门被勒令回营,以为被齐先竹针对,气鼓鼓地也没有关注大营方向。 见党文昂也安静了下来,齐先竹说道:“眼下已经没办法拿下乐乡了,咱们只能撤退。” “可是大营卡在咱们回去的路上,刚才探马回报说官兵占据了大营,还派出了骑兵驱杀,不让他们窥视。”曹坚忍不住说道。 齐先竹点了点头:“此时我们相当于进退两难,为今之计只有走西边,沿着漳水退回长林。” 西边有一座仙居山,大军从这里退到漳水还要往西北折一段,实在不是什么好的归途。 不过眼下也没有别的路子可走,众将就只能默认如此。 见众人没有出声反对,齐先竹说道:“你们各自安抚好手下,等到晚上,悄悄地拔营撤退。” 众将纷纷表示明白,然后回到各自营地,开始部署准备撤退。 乐乡县。 贼兵退去,城中官军开始修缮城防,准备守城器具,官吏们也下到各个坊中清点损失,安抚百姓。 蔡同鑫思考了好一阵,随后他对门丰说道:“你去挑选一批精锐,让他们抓紧休整,晚上我亲自带队夜袭贼营。” 门丰疑惑道:“贼兵大营被袭,必定会退去,何必多此一举呢?” “虽然贼兵会退去,但战力还在,数万贼人聚在荆、郢,随时可以卷土重来。更何况,朝廷平叛大军不日即可到达,到时候军功你以为还会有我们的份吗?”蔡同鑫意味深长地说道。 门丰恍然大悟,连忙说道:“我这就去!” 他很快便挑出来八百尚有战力的士兵,连同他麾下残存的骑兵一起,早早地就吃饱喝足,休息了起来。 等到入夜,蔡同鑫带着他们从西门悄悄出了城,一路潜行到了贼军前营。 果然刚靠近这里就听到人喊马嘶,各种嘈杂的声音,显然是正在准备撤退。 他连忙让士兵点起火把,然后齐声呐喊着杀入贼营。 贼军归心似箭,毫无防备之下被这么突然袭击,顿时崩溃。大批贼兵如同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撞倒的火盆倾倒又引燃了周围的物品,大火、浓烟笼罩,哪里还能镇定得了? 这种环境之下又有敌袭,贼兵根本无法保持理智,在营地中乱跑乱撞,想要寻找生路,甚至对挡在身前的同袍挥刀相向。正准备组织兵马抵抗的齐先竹看到这一幕,“营啸”两个字立刻从他脑海中浮现出来,加上蔡同鑫还在带着官兵肆意冲杀,根本不是轻易能够恢复秩序的。 努力了几次的齐先竹非但没有组织起防线,反倒自己险些被乱兵给冲倒了,连忙在亲信地保护下逃出营地。 众人在营地外的一处河滩边,齐先竹望着喊杀声鼎沸的军营,痛心疾首地仰天大吼了几声。 黑暗中又有脚步声传来,他回头看去,见曹坚带着十几名贼兵也逃了过来,顿时喜出望外。 谁知道曹坚一看到他就焦急地说道:“将军,快走吧,大军全完了,一个个不分敌我全都像疯了一样乱砍乱杀。” 齐先竹只觉得一股郁气直冲脑门,他喉咙一甜哇地吐出来一口鲜血,说来也奇怪随着这口鲜血的喷出,他心中的闷气全部都消失了,头脑也清醒了许多。 看着众人担忧的神情,齐先竹摆了摆手表示无碍,又看了看只剩下十来人的亲卫,将领也仅有曹坚和齐鹏逃了出来,他再次无奈地叹了口气。 回头望了望营地,里面火光冲天,喊杀声愈演愈烈,齐先竹咬了咬牙说道:“走!” 说着便带着一行人钻进了旁边的天台山。 一行人打着火把穿过了天台山,在一处水湾发现了两艘无人看守的渔船,便偷偷渡过了汉水。 齐先竹也没有选择回长寿,他麾下精锐都葬送在了乐乡,长寿只剩下一些临时收拢的江湖匪类,更何况经过前番的裹挟劫掠,县城早已破败不堪,根本没有坚守的必要了。 于是他们在周边村子里搜刮了一些粮食,简单地休息之后便直接进了大洪山。 乐乡城外的一场营啸持续到了天亮,蔡同鑫终于等来了城里的援军,此时贼兵只剩下了七八千人被俘虏,其余的或死或逃。 而蔡同鑫带的近千人在混战中也是损失不小,只剩下四百人不到,这就是营啸的可怕之处——除了自己周围一切都是敌人。 蔡俊凡也将贼军大营中的万余名俘虏押解过来,父子在城下相见,蔡同鑫大声夸赞道:“我儿真是麒麟儿,若无你那一把火,乐乡县哪能有今日安稳?” “父亲!这次叙功您是不是可以封爵了?”相比蔡同鑫的夸赞,蔡俊凡则是兴奋地询问道。 蔡同鑫捋了捋胡子,故作矜持地笑道:“自然要看圣上的恩典。” 他心中愈发的得意,一战打的数万贼军全军覆没,虽然美中不足的是没有擒杀到任何一个叛军高层,但这功劳也堪比中兴时的那几位名将了。 回到城中,蔡同鑫还未卸甲,就让人取来笔墨,他亲自将战况写下,并且书写了一份功劳簿,喊来刺史、司马、长史等官员具名,随后快马送往洛京。 此战他襄阳卫也是损失惨重,最重要的骑军只剩下了三百出头,步兵死伤近两千,幸好各级军官损失有限,只是急需补充兵员。 第41章 山河腾转多纷扰 穰县。 经过十余天的跋涉,曲伍率领的朝廷平叛大军到达了邓州州治,前方就是襄州,由于这里靠近叛乱地点,所以他带着大半士兵进城安置,只留下部分人马在城外驻扎。 将军中事务交给副手来安排后,曲伍便带着几个亲信去刺史府赴宴。 酒足饭饱曲伍婉拒了刺史的留宿建议,坚持返回了军营,在洛京城中他敢宿醉,但是在外领兵可没这个胆子不回军营,毕竟禁军的十四禁二十一斩可不是闹着玩的。 刚回大营,就听到外面人声鼎沸,吓得他一个激灵,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连忙派亲信出去打探。 不多时亲信便一脸兴奋和欣喜地跑了回来,禀告道:“大帅,是襄阳卫传来捷报,贼军约十万人在乐乡被蔡同鑫击溃,贼首潜逃!” “什么!”曲伍一脸震惊,他万万没想到大军还没抵达战场,那些叛贼就已经被收拾了,连忙喊来传令兵,当场写下手令道:“连夜出发,务必在天亮之前送到蔡同鑫手里。” 亲信接过手令,上面写着:“令:襄阳卫扼守襄州全境保民,肃清地方,不得跨境追敌!” 他有些疑惑不过还是交给了传令兵,等传令兵出帐这才凑到曲伍身边问道:“大帅,为何不让蔡同鑫乘胜追击?” “你是不是傻呀,战功都让襄阳卫拿了,我们来干什么?郊游吗?”曲伍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硬骨头都被蔡同鑫啃完了,接下来就是我们攫取军功的时候了。没听到吗?贼首潜逃了!” 亲信满脸佩服,几句马屁把曲伍拍得舒舒服服的,他意气风发地说道:“让士卒们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就开拔去杀贼。” 桐柏县。 李不争早在几天前就来到了这里,婉拒了慕容天辰让他独领一军的好意,只是以客卿身份在城中住下。 此时慕容天辰部已经扩军两千余人了,在不裹挟百姓的情况下,兵员的增长速度实在是缓慢,毕竟眼下平天军前途未卜,许多人都在观望,生怕棋错一着,全家性命就全搭上了。 若是平天军可以一直盘踞在荆襄之地,甚至北上河洛有改朝换代之势,那这些观望者不管是出于野心还是迫于形势都会主动要求入伙。 只可惜远在桐柏县的众人都不清楚眼下的平天军已经是摇摇欲坠了。 “看,我麾下现在足足有千余名士兵,也是个校尉了。”许义升在向李不争炫耀着,虽然那些士兵不过是刚放下锄头没几天的农夫。 李不争看着笑而不语的慕容天辰,无奈地摇了摇头,后者望向他说道:“风兄弟,眼下你还觉得我们会失败吗?” 看着他得意的样子丝毫不亚于许义升,李不争心中哀嚎着,坏了连慕容天辰都有些得意忘形了。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将从平氏打探来的消息告诉了二人,果然当听闻襄阳卫并未动弹的时候,许义升只是可惜,而慕容天辰却是面色一变,显然他也想到了自家肯定是被卖了。 李不争没有继续谈论,这个时候不管说什么都会给人一种幸灾乐祸、煽风点火的感觉,还是早早闭嘴为妙。 知道这个时候慕容天辰需要的是一个人静静,他赶紧拉着许义升走出房间。 许义升再见到李不争也是极为兴奋,他连忙说道:“走,咱们去校场上练练。” 李不争自然不会拒绝,两人拉扯着来到校场,就看到邓大眼在和几名士兵角力。 “这不是邓小子吗?他怎么这么强了?”看到眼前一幕,许义升有些不敢置信地说道。 邓大眼在三人围攻下,几下就把身后抱着他的士兵甩开,轻松地将前面一人踹倒在地,剩下那人被他一把撂倒,很容易地就取得了胜利。 “识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老许,你现在都不一定能打过这小子了。”李不争没有说明原因,反而顺势嘲讽了他一下。 “哼!我就不信了!”许义升走上前去朗声说道:“邓小子,咱们俩过过招。” 邓大眼看到李不争二人走来,连忙上前喊道:“风大哥!”随后又冲着许义升抱拳道:“当日多谢许大哥仗义出手,不然我这条小命就交代在尹狗手里了。” 许义升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道:“小事一桩,来,咱们过过手!” 连续被邓大眼放倒几次的许义升仰躺在地上,双目无神的看着天空怀疑着人生,哪怕面对着李不争的调笑也没有反驳。邓大眼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二人,他没想到自己现在变得这么强,之前听李不争说能打十个尹长辉以为是在说笑,现在看来是真的。 三人一个怀疑人生,一个嬉笑挑逗,一个暗自兴奋,就在这时慕容天辰的亲卫找了过来:“许校尉,慕容将军有急事要见你。” 慕容天辰正在军帐中对着一幅地图发愣,看到几人进来连忙说道:“刚刚得到消息,三日前随县被官兵偷袭得手,我军损失不小。 寨主下令抽调各部人马往唐城集结,准备将其夺回。” 等几人消化了一下这个消息,慕容天辰继续说道:“老许,我想让你带本部人马南下唐城。” 许义升有些犹豫,他对尹长辉仇恨,对齐先松失望,心中总归是有些抵触。 但他终归也为了起事复仇准备了多年,还是希望这次起事可以成功的。 去还是不去呢? 李不争看出来他在纠结,出言说道:“老许还是去一趟吧,随县是否能夺回关乎随州形势,不可不出力,只是千万要小心尹长辉耍阴招。” 听到李不争的话,许义升下定了决心说道:“那好,我就去一趟。”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强调道:“姓尹的再敢耍花招,我就一刀剁了他!” 慕容天辰生怕他脾气上来坏了事,连忙劝着:“老许,不可莽撞,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记恨寨主。” 许义升听到他话中的请求之意,心中一颤,双手重重地抱了抱拳。 第42章 几曾着眼看侯王? 齐先竹对慕容天辰有恩,而慕容天辰又对许义升有恩。 当年夔州兵变,朝廷大军围剿之下,夔州兵败逃,慕容天辰的父亲战死,是齐先竹一路将他拉扯出战场,还替他挡了一枪。 因为这种救命之恩,所以连带着慕容天辰对齐先松也是尊敬。 而慕容天辰的父亲战死,则是为了救许义升,所以几人的瓜葛就这样纠缠了下来。 随着许义升带兵离开,桐柏县中只剩下千余人,原本可以从容攻打城外的坞堡,将世家豪强一一剪除,眼下只能收缩在县城周围,不敢离太远。 李不争又呆了两日,也准备离开了,他这些天积攒出数张人物卡,在这桐柏县中又无人可用,想着离开这么多天,不知道左宇他们的忠诚度下降了没有。 从物品栏中随便给慕容天辰补充了一些兵刃被服,李不争就准备告辞,谁知道左宇竟然找上门来了。 看到左宇满身血污,李不争心中一沉,他第一反应就是出事了,连忙上前想要搀扶,谁知道左宇来了句:“风大哥,快救一下徐成!” 徐成?他怎么了。 李不争有些疑惑,之前遇到徐成徐胜兄弟俩,他们还说要去报官,怎么徐成又回来求救。 左宇有些焦急道:“我出来快十天了,不知道徐成还有得救没,咱们边走边说。” 他不知道李不争的具体位置,先是回了趟山寨,见那边没有人影,只能连蒙带猜一路打听慕容天辰的位置,果然在这里找到了人。 李不争听得满头雾水,还是决定听左宇的,于是他向慕容天辰告了别,带着邓大眼和左宇离开了桐柏县。 路上左宇才道明缘由,让李不争不由地感慨这徐家两兄弟真的是倒霉啊。 原来当日徐家兄弟二人和李不争分别之后就逃去了应山,应山是隔壁安州下辖的县城,紧靠着随州的光化县。 彼时平天军已经起事,并且随县沦陷的消息也已经传到了安州,所以这一带早早地就加紧了防备,县中在每个乡都派驻了巡检。 巡检只能算得上吏,但可以在各个要道设卡巡逻,所以出了县城权力就很大,非常时期每个巡检又配备了十几名县兵,所以但凡派出来的都是在县衙有关系对的。 徐家兄弟也确实要报官,所以在应山外的一个乡外就被县兵给拦了下来。 听说二人来意之后,县兵嚷嚷道:“老子们早就知道贼人作乱了,你们还想来报官领赏,快滚快滚!” 谁知道县兵的话被巡检听去,他听得县兵这么一嚷嚷,顿时起了心思,暗地里嘀咕起来:“这二人说是从贼巢中逃出来的,说不定是个探子,抓去县里也能请个赏。” 想到这里,他就指挥县兵:“左右,这二人定是贼人探子,给我拿下!” 二人这才明白自己这是要被冒功了,赶紧往外逃,他们本来就是游侠出身,虽然在山寨被摧残一段时间,但这些县兵轻易还留不住他们。 不过他们路不熟,很快就走到了死胡同,巡检见久拿不下,也发起了性子,大骂道:“这两个王八蛋真能跑,给我下狠手,死活不论!” 徐胜腿上有伤,本来就行动不便,很快就挨了几下狠的,他说道:“大哥,我不行了,你快走吧!” 兄弟二人感情深厚,哪能轻易离开,磨磨唧唧几下,徐成也挨了几刀,只能含泪逃离。 徐胜见自家大哥离开,好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竟然大发神威地缠住了追兵,甚至还夺过一杆长矛,刺死了两个倒霉蛋,直到这股心气泄了才被乱刀砍死。 徐成虽然逃走,但是受伤颇重,不过也是运气使然,竟然让他一路来到了左宇他们所在的山脚下,又恰巧被闲着无聊出来打猎的左宇发现背了回去。 后面毛五还悄悄地去了趟应山,看到徐胜的头颅被砍下来,仔细硝制后挂在了城外的旗杆上示众。 说到这里,左宇有些尴尬地补充了一句:“我还没来得及动手,那个朱国就跑了。” 这反倒是件小事了。 李不争主要是担心朱国会捣乱,眼下他跑了反而还要好一些,至少不会让毛五和张明秀心中有什么想法。 三人花了两天时间回到了山中,此时的徐成情况已经很不妙了。 他人昏迷着,脸色苍白一点血色也没有,嘴唇皲裂出许多小口,还发着高烧。 身上有十几处创伤,胸口和后背的两处伤口最严重,缠着的布条上面满是血污,还不断渗着淡黄色液体。 看这样子幸亏是冬天,若是天气炎热估计现在都该成巨人观了。 李不争让几人烧上热水,先将徐成身上的伤口清洗干净,然后取出一粒邀月丹兑水给他喂下,然后说道:“看他的造化吧。” 邓大眼这才知道救了自己小命的神药是什么样子的,他下意识地问道:“风大哥你不是说这神药没了吗?” 李不争嘿嘿一笑,解释道:“山寨中人多口杂,别人见还有,必然求我。 若不给他,必然加害。 这即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若是当时他不对外说只剩下一颗丹药,邓大眼或许没有这么感激,不过眼下邓大眼已经上了贼船了,也影响不到什么了。 果然邓大眼笑道:“风大哥果然多智,若是换成我早说出去炫耀了。” 李不争看了下其他人,见他们眼中都露出炽热的眼神,郑重交代道:“你们都不要往外说,以后受重伤了,每个人都有。”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看向李不争的目光中也充满了尊敬。 这忠诚度估计都爆表了吧! 李不争心中说着,然后取出来一张人物卡。 果然,每个人的忠诚度此时都在九十点以上了。 趁热打铁,李不争想着干脆每个人都给他们一张人物卡算了。 想到这他一把拉过邓大眼说道:“邓大眼现在的实力超群,至少许义升不是他的对手。” 看到众人一副惊奇的样子,他继续说道:“他的实力是我给予他的,同样我也可以给你们实力,但是有个副作用就是你们将无法背叛我,否则就有祸事发生。 能接受便上前来,若是不能我也不强求。” 左宇上前摸了摸邓大眼的手臂,感受了下他的力量,随后说道:“我愿意接受。” 毛五和张明秀也点头说道:“我们也接受。” 第43章 游身血影刀光藏 李不争这些天一共抽到了五张蓝色人物卡和一张紫色人物卡。 紫色人物是陈宫: 统率:72 武力:52 智力:89 政治:81 特性:1.迟智:临阵作战需要长时间谋划计策,时间越久计策越完美,根据谋划时间长短增加0-3点智力。 3.劝反:教唆他人叛乱时智力+5,政治+5。 文士卡显然不适合这三人,在斟酌一番后,李不争把之前库存的徐质人物卡给了左宇,毛五和张明秀则是各得了张蓝色人物卡。 毛五的是高览: 统率:73 武力:78 智力:62 政治:54 特性:三刀:连续劈砍第三刀时,武力值+3。 张明秀的是张全义: 统率:71 武力:52 智力:66 政治:77 特性:施政:在重建城池、募民垦荒、训练新兵、发掘人才方面很有天赋。 张全义是唐末的人物,先从军后从政,施政方面的能力要远大于军略。 毛五捏了捏自己充满力量的双臂,惊叹道:“风大哥,你是神仙对吧。” 张明秀也觉得自己脑袋一阵灵光,笑道:“神仙不清楚,但我觉得绝对是圣主。 明秀拜见主公!” 说着他便俯首下拜,其他几人也跟着拜倒在地,口称主公。 李不争哈哈大笑,心中欣喜不已,他们算是自己真正的班底了! 人物卡都给了,李不争必然不会吝啬武器,他先前就给瞪大眼配上了蓝色品质的长斧,这次又挑挑拣拣,给毛五配上把长刀,张明秀拿了杆长枪,都是蓝色品质的。 唯有左宇,只能选了把绿色品质的开山大斧,没办法谁让这种兵器太少见了,他这里也没有多少存货。 不过话说回来,三国演义中不少徐姓人物都是用斧的,比如说徐晃,也不知道是不是当年罗贯中麾下有个姓徐的猛将兵刃就是斧头。 给几人配好兵刃,李不争便让他们自行熟悉一下,免得临阵使用发挥不出几分实力。 也不知道是徐成命大,还是邀月丹的效果太好了,等到第三天早上的时候,他竟然苏醒过来。 李不争检查了一下,他伤口已经不再红肿,人也退烧了,显然已经过了危险期。 又过了两天,徐成能开口说话了,他挣扎地跪在地上,哑着嗓子哀求道:“求求你了风老大,帮我把我弟弟的脑袋夺回来吧!” 这两天左宇把他昏迷后的事情全部告诉了他,当听说弟弟的头被悬杆示众他立马昏了过去,好险没有直接气死。 看着他一下又一下地磕着头,李不争有些动容,嘴上却不耐烦地说道:“好了好了,别磕了,我好不容易把你救回来,你要是磕死了岂不是浪费我一颗神药。” 他仔细想了一下,这徐成虽然用的是奇门兵器,但身手还是不错的,回头给他一张人物卡应该也是个得力助手。 想到这里,李不争说道:“我答应你了,今晚我就下山去应山,顺利的话明天就能把徐胜的头颅带回来了。” 等到了晚上,李不争让左宇和张明秀看家,自己则带着毛五与邓大眼下了山。 三人沿着山路狂奔,终于在天明时分到了应山县城。 李不争站在山腰上望着不远处的城池,头顶上乌云密布,片片雪花飘落,带来阵阵寒意。 他嘴角带了一丝冷笑,开心地说道:“这真的是天公作美啊!”说着便从物品栏里取出了血杀,当手握住刀柄的一瞬间,一道无形的力量涌入了他的身体。 血杀(单刀):统率+3,武力+5。 短兵:使用短兵器时武力+5。 雪战:雪中作战时统率+5,武力+5。 兵器加上两个特性同时生效,此时李不争的武力高达98点只差三点就能达到神级了! “你二人替我掠阵,看我大展身手!”李不争对着身后二人说道,不等他们回答便直冲向城门口。 应山东门有一片空地,百余年前是某一位守将的练兵场,后来天下太平,这里也被当做一个广场,每逢官府处决犯人都会选在这里,久而久之就被当地人称作刑场。 隔壁出现战事,这里也戒备了许多,官府专门在这里驻扎了一百名县兵,也有替县城示警的意思——毕竟这里距离大山只有十里远。 虽然山中还有平靖、礼山、黄岘三关,但兵备松弛多年,只各有一个巡检在那里驻扎,平时盘剥一下商队还可以,指望他们拦住潜逃过来的贼人还是有点困难。 这些县兵们的临时驻扎点非常地艰苦,除了军官有两座简陋木屋外,其他士兵都是住在帐篷里,虽然他们都是本地人,但县衙下了死命令:“这段时间形势紧张,禁止回家。” 幸好县官们在防寒上面没有克扣什么,帐篷好歹能防风,每个人还分到一条塞满蒲草的被褥。 外面寒风呼啸,今天又飘起了雪花,更没有人愿意出去值守,只有几个输了精光的倒霉蛋被赶出去站岗。 这几个倒霉蛋也是皮赖,抱着兵器就找了个遮挡的地方在那蹲着抱怨:“这大冷的天,鬼才愿意出来呢。” 正说着,几人就看到一道人影冲着这边奔来,手上还反握着一把血红色的怪刀! “有贼人!”几人大喊起来,顺手便拿着兵刃围了上去。 他们还记得不久前有巡检砍死了个反贼奸细,县尊赏赐了整整十贯铜钱,虽然是十几个人瓜分的,但大小也是笔横财。 来的正是李不争,他听到有人示警稍微愣了一下,心说竟然还有找死的。 手中血杀挥舞,寥寥几下就将这几名士兵斩杀,此时帐篷里有士兵听到喊声出来查看,正好看到这一幕,立马叫喊了起来。 这一下就像是炸了锅一样,帐篷里涌出来大量的县兵,在几名军官大声指挥下,纷纷向李不争包抄过来。 李不争冷哼一声,手上血杀刀飞舞,如同穿花蝴蝶一般从挡路的几人身前掠过,那几人喉咙几乎同时冒出一道血线,发出喀喀地挣扎声,随后软倒在地。 当日在洛京中,寒铁大戟讲究一个厚重坚固,所以挥舞起来无人能挡。 而血杀刀则是轻快锋利,刀身挥舞间不见刀身,只有一道血色刀光,显得格外妖艳诡异。 第44章 风萍飘摇倚兵殇 血光从长杆底端抹过,那海碗粗的底座顿时断裂,整根木杆轰然倾倒。 头颅倒挂在半斜倒的木杆上,恰好有一人高,随着绳子在半空中摇摆不定。 李不争看着那张扭曲变形了的人脸,闻着若有若无的恶臭,心中有些反感,他招呼毛五和邓大眼道:“快出来拿人头!” 二人一左一右从县兵的身后杀出,像两把利刃一样直插向李不争所在的位置。 县兵们顿时被砍杀地哭爹喊娘,四散奔逃,只恨爹妈生自己的时候少生了两条腿。 三人成功聚集到了一起,毛五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布兜,忍着恶臭将徐胜的人头装了起来。 李不争环视了一下四周,但凡能跑得动的县兵早就跑到一边躲了起来,从东门开出来一队人马也不敢过来,站在吊桥上正探头探脑地看着这边。 他气不打一处来,大声呵斥道:“有义士逃出贼窟第一时间便来报官,但尔等不辨是非竟然杀良冒功,真是一窝混账狗官!” 说完,三人便大摇大摆地往东离开,竟然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等他们带着人头回到山中,时间才刚刚到午后。 徐成看到自家兄弟的人头后又不禁地怮哭起来,险些又昏死过去,还是左宇上去劝解,他这才好转了一些。 几人在山下找了处风水不错的地方将徐胜的头颅埋了下去,又削了块木板做成墓碑。 刚回到山上,徐成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他哽咽着大声喊道:“风老大义薄云天,我徐成也不是言而无信的小人,以后这条命就是您的了!” 李不争偷偷用人物卡试了一下,发现忠诚度已经达标了,顿时欣喜不已,连忙给了他一张蓝色人物卡。 方悦: 统率:68 武力:74 智力:50 政治:52 特性:斗将:与人交手前五回合内武力值+3。 这是一块吕布垫脚石,不过既然能硬抗其五回合,对于徐成来说实力也是有很大的提升,这让他对李不争更加地敬服。 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李不争便起了回转桐柏县的心思,毕竟慕容天辰和许义升都是他登庸的目标,不可轻易放弃。 于是他让几人守好这里,准备自己孤身一人上路,前往桐柏县,誓要把二人拐带到麾下。 他腿脚利索,这段山路又已经熟悉,所以没两天时间就到了桐柏县外围的山头上。 这座山算是桐柏山的最外侧,翻过山脊就能看到下面的县城。 。。。 站在山脊上,李不争呆住了。 只见桐柏县城中已经冒起了浓烟,不少地方还有大火,显然是出了事。 而城外的阡陌中还能看到穿着灰色军服的官兵在追杀着叛军,显然是官军大获全胜,正在乘胜追击。 他连忙加快脚步下山,在山下抓到了几个溃兵。 溃兵们吓了一跳,他们逃到山里,外面的追兵只是犹豫了一下没有敢进林。 他们刚松了口气,谁知道转头就冒出来一人,三下五除二就踢飞了他们的兵刃。 望了几人两眼,李不争发现没有一个认识的,开口问道:“桐柏县是怎么回事?慕容天辰呢?” 一名溃兵吓得颤颤巍巍,小声说道:“桐柏县被官兵偷袭,慕容将军早就跑了,我们几个跑的最慢,留在了后面。” 李不争松了口气,扔给了他们些干粮,告诫道:“往山里跑,风声过了再想办法。” 既然慕容天辰早跑了,那一定也是进山了,说不定回了山寨,想到这里李不争辨认了下方向继续翻山越岭。 又走了有两三个时辰,李不争在一个山坳里再次遇到一伙溃兵,这伙溃兵有二三十人,为首一人他认得,正是投降了慕容天辰的桐柏县县尉高明。 高明此时满脸愤恨与悲伤,双目通红,似乎是遇到了什么惨事。 李不争和他聊了几句才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唐州的州兵趁夜攻占了桐柏县城。 原本许义升分走一半的兵马就让县里的防守捉襟见肘,又有内应偷偷打开了城门放官兵进城,哪还可能守得住? 而高明之所以悲恨至此,是因为逃出城来的时候他顺道去了自家庄园一趟,发现整个庄园早被大火付之一炬,眼下已是一片废墟了。 庄园被焚毁,家中老小下场如何可想而知,高明猜出来定是县令等人将气撒在自家头上做的,此时他心如刀绞恨不得立刻杀回县里。 不过他还尚余几分理智,在这里收拢了一些溃兵,在考虑该如何去寻找慕容天辰。 李不争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跟我来吧,慕容将军应该是去了山寨。” 高明知道这桐柏山中有个山寨,但具体位置不知道在哪里,听他这么一说立马就答应了下来。 途中众人又收拢了一些溃兵,等到山寨的时候队伍已经有四十多人了。 慕容天辰果然在山寨里,他也随身收拢了五十多人,此时百余人聚集在寨子里,众人总算是有了些安全感。 看到李不争,慕容天辰满是羞愧地掩面说道:“让风兄弟看了笑话,慕容惭愧啊。” 李不争劝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慕容兄放宽心便是。” 他又问及慕容天辰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慕容天辰想了想说道:“我打算南下去找寨主,先和老许他们汇合后再看吧。” 说着他两手一摊苦笑道:“就凭我们这些残兵败将,肯定是没办法夺回桐柏县的了。” 溃兵们夺路逃命,早就丢盔弃甲,能有兵刃在身的不过十余人,吃的喝的更是半点全无,等上三天估计就饿个半死了。 这个时候就轮到李不争上场了,他一个人来到厨房的柴堆边,偷偷地从物品栏中取出百余斤粟米和十来斤肉干藏在干柴下面。 幸亏之前救出冯实他们的时候没有把这些干柴用完,不然连个遮挡的都没有。 自然这些食物就是他风大侠未雨绸缪时,偷偷安置下来的应急品。 众人齐声称赞,在美美地吃上了一顿饭后,心中的不安也去了七七八八。 剩下的粮食不足以支撑众人在山寨中生活,所以大家都赞成南下——寨主那里至少可以吃饱饭吧。 第45章 安坐虎帐且斟酒 实际上此时齐先松那里的情况也不是很好。 之前光化的官兵趁着他立足不稳袭夺了随县,虽然很快又将随县拿了回来,但并未对官兵造成什么重创。 实际上是官兵势弱,主动弃城又退回了光化,临走之前还在粮仓放了一把火。 虽然扑救及时,但仍然损失了近六成的粮草,不过好在随县被夺回,不用担心自己后方遭到威胁。 但好景不长,齐先竹和白莲教组成的联军在乐乡城下几乎全军覆没的消息传来,震得军中高层们目瞪口呆。 齐先松一开始还封锁消息,称之为官府暗探的谣言,但很快就被证实不是谣言,原因是齐先竹只带着三四百人来了随州。 当看到齐先竹一行人丢盔弃甲的狼狈模样,别说是那些刚依附叛军的人了,就连一些老人都忍不住的心惊胆颤。 夔州兵变失败后的下场他们这辈子都无法忘怀,难道说这次又要重蹈覆辙了? 最后还是齐先竹站出来接过了指挥权,耐心地向众人解释道:“乐乡兵败,败在白莲教主畏战脱逃,使我丧失先机。 不过眼下我们仍有机会,朝廷平叛大军想要抢功,和蔡同鑫不和。 此乃天赐良机,只要抓住机会重创这股官军,再以利诱之,蔡同鑫必定跳反!” 在他逃往随州的路上,还不忘派人打听官兵的动向,甚至因此在路上耽搁了几天。 当日曲伍在得知乐乡战果之后便星夜传令,让蔡同鑫及所辖兵马固守不动,严令其不得跨州追击。 也正是如此,齐先竹才能在没有追兵的情况下不紧不慢地逃到随州。 曲伍的命令下达的很是突兀,至少襄阳卫中群情激奋,不少人嚷嚷着要去兵部告状。 但蔡同鑫仔细思考了一番压住了部下的愤慨,毕竟曲伍是太子的岳丈,统率的又是京中的禁军,若是和这种人闹僵了对襄阳卫也不好。 嗯,很有可能会使他的这次谋划落空。 见襄阳卫听命不再动弹,曲伍就开始为自己这次出征谋划了。 军用物资倒卖了一批,能再来点战功点缀一下就完美了。 乐乡一战,相当于郢、荆两州的叛军主力已经被打崩,剩下的无非就是花上一些时间慢慢清剿罢了,虽然安稳但是却不会有什么功劳。 所以曲伍把目光投向了随州,这里有齐先松部叛军也是声势浩大,一度逼得唐州兵不敢窥视桐柏山。 虽然不知道其具体人数,但前些时日还见到过随州兵夺回了随县的战报,显然这是个软柿子。 所以再次开拔之后,曲伍没有带大军南下襄阳,而是往东南走新野渡过唐河,准备直奔枣阳。 这样虽然走不上大路,但路程缩短近一半,两地距离不过百里,又全是平原,根本不用担心有埋伏。 禁军本就是精锐,骤然袭击之下,枣阳的贼军哪有幸免的可能,不到半天时间就被赶出枣阳,还被衔尾追杀了数里。 此时也不过齐先竹刚接手随州没有几天,刚刚安抚下来的军心随之又乱了起来,听闻战报齐先竹倒是不慌不忙地说道:“曲伍是个草包,突然得胜反倒会志高意满,疏忽之下更方便我的计策。” 看到他胸有成竹的样子,众人也暂时把心放回肚子里,乖乖地听从他的调遣。 另一边曲伍命人在枣阳城中杀羊宰猪犒赏全军,又让几家幸存的大户献出美女助兴。 这些大户在贼军来的时候为了自保和他们勾勾搭搭的,此时为了赎罪极为卖力,不但奉上美人,还命人担来好酒。 酒足饭饱之后,曲伍借着酒意,跟部将说道:“好好休息两日,随后我们拿下唐城,把贼军一网打尽!” 话音刚落,一名偏将开口说道:“将军,以末将浅见,此事宜早不宜迟,当携大胜之势,今夜便出发夜袭,这样能打贼军一个措手不及。” 若是李不争在,自然认得这就是在洛京中联手对抗自己的禁军偏将之一,此人是连易真,不光是他连黄永也被派到这支禁卫军中,统率后军兵马,名义上听从曲伍的节制。 曲伍见说这话的人只是名偏将,脸色顿时不虞,旁边有人跳出来呵斥:“你一个小小的偏将如何知道行军打仗的事情,还不退下,将军自有决断。” 连易真没有反驳,而是默不作声地抱拳退下,曲伍见他知趣,脸色缓和了一些,说道:“我不是不知应当如此,只是眼下诸君皆饮了酒,怎能骑的战马,杀得了贼寇? 当休整两日,再行作战。” 宴后曲伍搂着美人回转了后帐,连易真反倒是来到另一处军帐中,这是黄永的居处。 当日在洛京长街上,三人合力挡住李不争后便惺惺相惜,这些天时常往来之下也熟稔起来,这次二人被派出随军,邓梓则是留在京中。 连易真一进营帐就气呼呼地说道:“黄兄今日为何不去赴宴,那曲伍简直不学无术,不趁着大胜迅速进军,反倒是滞留于此,说什么为了大军休息,还不是为了享乐?” 黄永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起身给他倒了杯温水说道:“先喝口水解解酒。” 连易真直接一口将水灌下,放下杯子突然问道:“黄兄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黄永抚掌笑道:“连老弟果然聪慧。” 他站起身让帐外的亲卫走得远些,随后坐下小声说道:“临出京的时候陛下秘密召见了我。” 见到连易真脸上恍然的神情,他继续说道:“陛下有旨,不可让曲伍得功。” “什么!”连易真有些不敢置信,“那这数万弟兄呢?难道要坐视荆襄局势糜烂?” 黄永突然笑道:“连老弟性情纯正不可妄加揣测,陛下派我来就是做这事的,陛下说可以小败,但不可大败。 这叛总还是要平的,我手上握有陛下密旨,只需看准时机,便是我等力挽狂澜的时候。” 说到这里他满心激动,建功立业扬名天下的时机到了,不过念头一转又想到了那个恐怖的男人,一腔热血便暂时冷了下来。 他对连易真说道:“你这两日多整顿麾下兵马,等时机一到便随我冲阵破贼。” 连易真听到他早有定计,也是信心满满地点了点头。 第46章 静看兵阵与争锋 两日后,禁军还滞留在枣阳未走,不过却往唐城派出了大批探马,很快便得到消息:“唐城聚集大量贼兵,约有三万。” 曲伍闻言大喜,按照之前的战例计算,官兵和贼兵的战力大约在一比五,于是他果断下令:“我带一万人马先行,就劳烦黄将军率领后军整理辎重了。” 他现在心急如焚,大把的军功就在眼前,同时他也贪心地想把所有军功擢取在自己手上——黄永毕竟是皇帝的干儿子,若是他因功封爵,那勋贵们就不纯粹了不是? 带着这个想法他带着大军轻装上阵、一路狂奔,很快便来到唐城城外。 此时叛军早已在城外列阵完毕,长矛林立、旌旗如云,看上去也颇有一番气势。 齐先竹将人马分成三部:左翼、右翼、中军,他负责中军的指挥,左翼交由齐先松统率,右翼由曹坚指挥,每部各一万。 而曲伍也是将部下布置成相同的阵势,不同的是他的中军人数足足有五千,他的想法是两翼牵制对方,自己则是带着中军直接将对方一举打垮。 随着号角的吹响,战鼓声震天,双方阵势缓缓前移。 禁军方面有足够的弓箭手,所以当双方距离进入到一箭之地的时候,贼军猛然加快了前进速度,他们要在最快的时间和敌人纠结在一起,以便让弓箭手投鼠忌器。 双方阵势很快便碰撞在了一起,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不过在数万人的战场上,早已被震天的喊杀声掩盖了。 交战的地点在唐城的西北方向,这里地势平坦,南北各有山体蜿蜒,也算得上是条要道。 此时北面一座山崖上,有几人在上面观战,当先二人正是李不争和慕容天辰。 他们一行人在双方刚刚列阵的时候就抵达了这里,慕容天辰还准备直接表明身份加入到战场之中。 李不争劝道:“此时双方早已列阵完毕,这个时候冒然介入战场恐怕会被误伤。 再说了,既然阵容早已安排妥当,你再加入也无济于事反而容易破坏阵型,不如在这里好好呆着,等战后再相认。” 慕容天辰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便将手下溃兵安置在山下,自己则带着几个人和李不争在山顶观战。 他们站在高处往下看,只觉双方如同两股巨大的波浪一样撞在一起,撞击点不断翻涌起红色的血浪,就好像灰色的镜面上不断冒出红色的宝石一般。 但是李不争敏锐地看出官兵在战力上要胜出不少,毕竟官军阵势比刚才要往前突进,而贼军阵势则是向后凸出了一块,好像是被挤出去了一般。 似乎有点像诱敌啊。 李不争看着下面的阵势若有所思。 此时曲伍所率领的中军在不断前突,在某一段时间甚至前冲了快百米,和两翼之间的联系仅仅有薄薄的两个百人队。 这岂不是很容易被分割包围吗? 果然,再看贼兵的两翼,齐先松和曹坚不约而同地向战团内侧挤压,硬生生地把官兵两翼挤得更加靠外。 这个时候齐先竹竟然还没有展露自己的意图,哪怕官兵三部之间的联系已经薄如蝉翼! 直到曲伍所率领的中军又前突了数十米,和两翼的位置相隔超过了半里地,战场中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锣声。 咣!咣!咣! 三阵锣声之后,两侧的山中突然涌出了数千贼军,将官兵的后路堵得严严实实的。 与此同时,贼军两翼猛地发力,将两翼连接中军的官兵全部吃掉,官兵顿时变成了三个部分被分割包围起来。 曲伍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他大声发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有部下上前解释道:“将军,贼兵从山中钻出来数千人,咱们现在被包围了!” 随着包围圈的形成,官兵的士气急速下降,若不是他们训练有素,此时早就崩溃了。 曲伍也是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不过形势危急他的脑海中反倒是闪出一道灵光,挥舞着佩剑大声叫道:“保持防御阵型,向后方两翼靠拢!” 乱战之中他的声音被掩盖住,于是身边亲卫齐声叫喊:“将军有令!保持防御!向两翼靠拢!” 另外两翼的官兵也听明白了,三股官兵在厮杀中一阵蠕动,组成了三个不标准的圆阵,开始缓慢地向中间靠过去。 “哼!贼将竟然有如此急智,让窦明带人冲阵,破开官兵的防御!”齐先竹站在高台上看到官兵收缩阵型,也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一队约有百人的壮汉在平天军的前部集结,他们身材魁梧身上都披着铁甲,手持着长柄刀斧,俨然是一队重甲步兵。 “是他们?”李不争眼神很好,一眼就看出这些就是当初在山寨里跟着那支神秘车队到来的壮汉们,当时车队还运送着大量重物,现在想来应当是这些铁甲和刀斧。 而那领头的壮汉却是初见齐先松的时候主位两侧四人之一,那时两侧共有四人,王晔、尹长辉、慕容天辰一直都在山寨里,反倒是此人只是在当天露了一面以后就再也没看到过。 仿佛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慕容天辰出声介绍道:“此人叫窦明,是首领从外面带回来的,自称是江湖中人,但行事作风都是军伍中的行径。 而这些人是寨主多年训练下来的,专门作为破阵的杀手锏。” 李不争点了点头,目光在战阵中扫视着,想要寻找许义升的身影,亦或者找到尹长辉的位置! 窦明带着百余重甲步兵集结完毕之后,前方的贼兵纷纷为他们让开了位置,随着他高喊一声,重甲兵们纷纷高举起手中的刀斧迎着官兵的圆阵冲了过去。 重甲步兵的威力果然不俗,这种从头到脚浑身是铁甲的士兵几乎是刀枪不入,想要攻击到他们,必须从盔甲的缝隙中刺入,但是战场之上哪有这么多时间做这种精细活? 很快最先接触到重甲兵的官军就溃败了,随后就像是带来了连锁反应,那近乎正圆的阵型开始散开,就像糖饼掉在了水边,接触到水的部分开始融化。 第47章 山魈吹雨落风萍 曲伍也算有点气魄,他见重甲贼兵来势汹汹,连忙组织着自己的亲卫上前——他的亲卫也是装备精良,虽然没有全身披甲这么奢侈,但每人一件半身甲还是有的。 双方碰撞在了一起,虽然亲卫略处于下风但好歹是挡住了贼军的冲锋,不过即便如此官兵的防守阵型还是被贼军破开了,大批的贼兵涌入阵中,双方开始乱战起来。 曲伍看着乱成一团的战场,面前的贼兵面目狰狞地扑来,浩浩荡荡好像是没完没了一般,嘴中泛着苦涩,心中惊惧地想:“完了,我今天要命丧于此了。” “完了!”李不争感叹一声,看着下身边已经目瞪口呆的慕容天辰,感觉到这事情残忍到他都无法出口安慰。 就在曲伍以为小命不保、双方交战态势急转直下的时候,不远处一道烟尘冒起,快速地向着这边逼近,尘土飞扬中一面面旌旗舒展,其中最醒目的一面绣着“禁军中郎将黄”六个大字,显然是官兵的援军到了。 而此时场中的官兵少说还有六七千人,反倒是贼军已经初现颓态,有些不起的地方,贼兵已经开始和官兵相互对峙了。 “报!西边出现官兵援军,有数千人,还有骑兵!”浑身满是血污的传令兵来到台前,焦急地向齐先竹禀报。 齐先竹双目无神地抬起头看了看天空,感受到了刚才曲伍的心情,他突然发狠道:“不管敌人援军,所有人马跟我上前,务必要尽快击溃官兵。” 他心中实在难以取舍,此时撤退,官兵受挫之下必不敢追击,手下士兵至少能保留一半的人数,但他付出了如此巨大代价,甚至重甲步兵都丢进了战局之中,若就这么放弃,那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按照曲伍那贪功的性子,在贼军撤退之后是否会不顾伤亡衔尾追杀还尚未可知,但齐先竹先在乐乡把贼兵主力丢了个一干二净,此时指挥着叛乱最后的兵力,又是自家二弟让给自己的兵权,他怎能轻易放弃。 于是他心中发狠,自己披挂上阵,带着后方仅有的一千预备队杀进了战团中。 齐先竹这一加入似乎给贼军带来了转机,他本身就是二流武将,专门往着官兵军官所在处冲杀,很快就打乱了几处官军阵团,就连曲伍都感觉到官军所承担的压力。 站在李不争的角度往下看,自从齐先竹加入战团之后,官兵的阵型就越发趋向于扁平状态,那些突出部显然是被贼兵一点点啃掉了。 只可惜这是贼兵最后的回光返照,后方的官兵援军在此刻终于赶到了,当先就是一支骑兵,少说得有两三千骑。 为首骑将手持马槊冲进战阵之中,丝毫不吝惜自己的血气,马槊的每次挥舞都泛起红色血浪。 这骑将正是连易真,此时他一马当先身后两名披甲校尉紧紧跟随,三人好似锋矢一般狠狠地扎在贼军之中将战阵破开一个大口,紧跟在他们身后策马狂奔的骑兵疯狂冲杀,那排山倒海的气势要将面前的一切阻碍都撞粉碎。 当者辟易! 李不争满脑子里都是这四个字,看到骑兵如同热刀切黄油一般杀进贼军丛中,他不由地心神震荡,还是得有骑兵啊。 那就只能往北边去了。 他不住地在脑海中思索着,在冷兵器时代,以步兵打骑兵是一件容错率非常低的事情。 前世几千年战争史中能以步兵破骑兵的战例寥寥无几,反倒是百骑冲阵,千骑破万的实例比比皆是。 他在山崖上思索着,战阵中形式又有变化,连易真带着骑兵解救了两翼官兵的包围,并轻而易举地杀穿最为厚实的中部贼兵,成功地和曲伍所在的中军汇合。 曲伍见到他仿佛见到了救世主一般,连忙拿手一指正在酣战的齐先竹喊道:“连...连将军,快去擒杀贼首,定是大功一件!” 此时他也顾不得什么战功了,刚才齐先竹一通乱杀险些冲到他的面前,吓得他肝胆欲裂,这眼下还是先保证人身安全再说其他的吧。 连易真冷哼一声道:“末将只是个偏将,当不得将军之称。” 他显然还对几天前的晚宴耿耿于怀,不过还是知道大局为重,只是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便纵马向前直扑向齐先竹。 齐先竹手持长枪正在人堆中大杀四方,他身后汇聚起来的贼兵紧紧跟随,所到之处官兵们纷纷溃逃。 猛地一声马嘶,连易真胯下战马人力而起,他手中马槊径直砸向齐先竹。 这一槊来的又急又狠,齐先竹前后都有人挡着无法躲闪,只能抬手硬接下来。 气血对轰之下,齐先竹后退数步,将身后的十几名贼兵撞成了滚地葫芦。 两者实力相仿,但连易真坐在马上,借着马力居高临下,厚重的气血让齐先竹吃了个闷亏。 齐先竹见连易真实力不凡又有战马相助,而且此时贼兵的包围圈已破,都在往身后退却。 他也没有力战的心思,往人群中一钻,三两下就走得远了。 连易真被人群挡住,很快便失去了齐先竹的身影,气得他只能拿周围的普通贼兵撒气。 此时包围圈被破,官兵渐渐地聚集到了一起,贼兵也开始后撤,只是他们毫无战意,一团团一簇簇地聚在一起,再也称不上阵势。 齐先松和曹坚挤到了齐先竹的身边大声问道:“二哥(首领),咱们还是撤吧!” 齐先竹看着周边如梨花般散落的贼兵,哀叹道:“撤吧,不要进唐城了,直接往随县撤吧!” 虽然唐城近在咫尺,但眼下已经失了先机,就算在唐城死守,在外无援兵的情况下,败亡不过是早晚得事情。 见他已经拿定主意,众人连忙聚兵后撤。 从古至今作战,撤退是最难的,尤其是大败的时候,谁先走,谁后走都是在考验兵将的素质。 贼兵中本就有人偷偷地脱离战场逃跑,此时一听说撤退全部都撒丫子往后跑,直接溃逃了。 齐先竹哪里想到会出现这一幕,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贼兵慌不择路举起兵刃砍杀挡路者,等回过神来也带着人一言不发地往后逃了。 第48章 潜龙穿林带刀行 此时黄永带着后军刚和曲伍等人汇合,几人还没有寒暄几句就看到贼兵突然的溃散,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等了好一会黄永才惊喜地大声喊道:“敌人溃败了!都给我追,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原本精疲力竭的官军顿时来了精神,三五成群地跟着溃兵的屁股后面追砍——这种追砍是最容易获得军功的。 连易真、黄永这种猛将则是纷纷上马,带着一众跃跃欲试的骑兵开始追杀,他们的目标是齐先竹等贼军首脑。 窦明最先被追上,他穿着重铠又经过大半天的厮杀,体力早就消耗一空,先是被黄永追上后用马槊挑翻在地,随后被官兵用大斧剁下了头颅。 连易真则是盯上了齐先竹,乱阵之中他必杀的一击被挡下,随后此人又不战而逃,那种到嘴边的肥肉飞掉的感觉很让人不爽。 齐先竹也发现了他的目标是自己,虽然不怕他但这个时候可不是交战的好时机,官军已经全面追击上来,只要被纠缠上一会,所面临的可能就是千军万马的围杀。 “二哥快走,我来挡住他!”齐先松骑着一匹战马赶来,这是他刚才从官兵手中抢来的,由于害怕齐先竹兄弟情深不肯孤身逃走,他还加了一句:“我中了一箭,肺腑受损,命不久矣了。” 齐先竹转头望去,只见齐先松左肋下鲜血淋漓,隐约能看到半支箭杆,显然他说的是真话。 看到这里,齐先竹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们兄弟三人,大哥齐先梅在夔州战死后,便只有他兄弟二人相依为命,苟且偷生多年才攒下来基业,没想到前后不过月余时间,竟然全部消耗一空。 不过现在不是伤悲的时候,用仅剩的余光看到齐先松举着长刀迎向连易真,随着怒吼声和兵器碰撞声传来,齐先竹又加快了几分脚步。 所谓兵败如山倒就是如此,官兵在身后肆意地追砍着同袍,但是贼兵们没有一个敢回头的,此时已经不是胆量的碰撞,而是相互之间的裹挟。 那些有胆气回身作战的,也被后面的同伴推着前进,有甚者还会捅上一刀,骂你是条挡路的好狗。 许义升便是如此,他有心组织人手抵抗,却被后面的人推搡着一路溃逃,跑到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老许!许义升!这边!”猛地许义升听到有人在喊自己,他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山林边缘,一个人躲在灌木丛中探头探脑地冲自家招手。 是风清扬! 许义升咧着嘴无声地大笑着,他连忙调转方向往李不争那边跑去。 刚跑到这边,还没来得及寒暄,许义升就看到慕容天辰失魂落魄地站在边上。 他顿时大惊:“慕容将军,你怎么在这里,桐柏县呢?” 慕容天辰没有回答他,仿佛失了魂一样,只是喃喃地说道:“怎么就败了呢?” 这时又有人逃往这边,许义升认得此人,连忙高声喊道:“宋老五,寨主在哪里?首领呢?” 宋老五头也没抬,迅速地说道:“寨主被官军挑下马来战死了,首领...齐先竹早就跑了。快走吧,官兵马上就杀来了!” 李不争和许义升连忙拖着慕容天辰就往林子里跑,至于之前从山寨跟来的那些人除了高明以外,在贼兵落败地时候就早跑的一干二净了。 高明不逃那是有从贼的案底,已经算是从犯了,不跑等着押送洛京片成肉片啊。 他们逃跑还是比较明智的,因为官兵并未在山林外停下,而是选择直接追击进山,不少进了山林就停下休息的贼兵直接被抓了个正着。 李不争带着三人也不回山寨,而是穿山过林,一路往东沿着自己设下的补给点前进。 路上倒是也收拢了部分溃兵,愿意继续造反的就带着,不愿意的就赶走,路程还没走到一半,也聚集起来了二十多人。 “老许,你看那里。”距离和左宇他们汇合大概还有一天的路程,傍晚时分众人在一个补给点休息,李不争则和许义升一起在附近山头上观察情况。 官兵大举进山,也不知道有没有摸到他们周围,若是不排查周围,一头扎进官兵堆里就不好玩了。 不过官兵没有看到,李不争反倒是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尹长辉!”许义升看到那人的样子,一股仇恨顿时涌上心头。 其实他们之间的仇恨并不只是邓大眼那一次,在此之前山寨里另一个统领的位置就是尹长辉从他手上抢走的。 为此,双方数次口角,还险些动了手。 后来,尹长辉以切磋的名义又把许义升的一名心腹打成重伤,而许义升则是借着下山的机会弄死了尹长辉的眼线。 所以两人在真正动手之前,就已经开始针锋相对了。 对于他们的恩怨,李不争没有兴趣去弄清楚,尹长辉针对了自己几次,甚至还派人伏击自己,这让他无法容忍。 毕竟穿越之后他孤身一人,把自己的生命看得比任何人都重。 尹长辉也是倒霉,攻打平氏受挫之后,他手下人数锐减,等投奔到随州这边的时候,齐先松又接连几场大胜,手下人马疯狂扩充,根本没有合适的位置来安置他这百十人。 等许义升带人来到唐城的时候他手下也不过三百多人,凭空顶着个校尉的名号,实力却还比不上一个统领。 不过这样也有好处,唐城决战的时候,他带着人马被安排在最边缘,所以逃跑的时候也是最先逃跑的那一批。 没命地跑了一天一夜,尹长辉又渴又饿又累,看到路边灌木丛中有一簇浆果,连忙停了下来,捋下一把浆果就往嘴里送。 他刚咽下去一口果肉,就听到身后没有感情的声音传来:“尹统领,真的是好兴致啊。” 尹长辉吞咽果肉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他缓缓转过身来,看清是李不争之后,露出一个自认很友善的笑容:“你是风...风...风兄弟吧。” 他一时间竟然没有想起风清扬这个名字,而是尴尬地用风兄弟来代替。 李不争微微地摇了摇头,心说连名字都没有记住,那你就更不能用旧情来求饶了,念头转动间他缓缓拔出了血杀。 第49章 阴里狡兔有三窟 尹长辉看到他抽出刀来,顿时脸色一变,他此时身无寸铁根本就无从反抗,果断地跪倒求饶道:“风兄弟,饶命啊。看在寨主的面子上饶过我这一次 。” 李不争冷笑道:“寨主都已经战死了,他还能有什么面子?” “啊。”尹长辉也没想到齐先松战死,先是惊讶了一下,随后继续求饶道:“饶我不死,我告诉你一个重要的消息。” “说来听听,若是有用,我倒是可以考虑放你一马。”李不争想得是反正对方也跑不掉,不如先听听这个消息,纯粹当做打发时间了。 “我是白莲教的人,教主本意让我在这边立足,等到时机成熟相助他吞并这些夔州兵。”尹长辉将心一横把话说了出来,然后满脸希冀地看着李不争。 谁知道李不争表情毫无变化:“哦,这些消息对我有什么用吗?反正你们白莲教大势已去,剩下的时间也不过垂死挣扎罢了。” 尹长辉脸色苍白,没想到李不争对这个消息丝毫不感兴趣,瞬间冷汗直流地补充道:“我还知道白莲教在江淮还有股势力,最近也在谋划起事,首领匪号冲天星。” 这个消息稍微有点用处,说明这江淮的情况也不会太平淡。 于是他脸色一变带上了点微笑:“这个消息不错,可以让我改变一下主意,尹统领还有别的什么好消息吗?” 说话间,他手中血杀放了下来,垂到地上。 尹长辉心中一喜,连忙摇了摇头说道:“暂时没了,虽然我不知道冲天星是谁,但是我可以帮你找到他。” 李不争摇了摇头,冷冷地说道:“这个消息不好,我很生气,尹统领一路走好!” 说着他手腕翻转,刀刃快速从尹长辉喉咙处掠过,随着血线飙出,尹长辉满脸不敢置信地倒下,双目瞪圆盯着李不争,仿佛在控诉他不讲信用。 将刀身归鞘,李不争撇了撇嘴嘲讽道:“我只是说考虑一下,没说一定放他一马。” 说完也不理会尹长辉的尸首,而是朝着不远处对的许义升说道:“老许,赶路了,我现在是念头通达了,哈哈。” 许义升目光复杂地看了眼尹长辉的尸身,叹道:“没想到此人竟然是白莲教的暗子,难怪行事会如此功利,也不知道寨主是否知道。” 不过一想到齐先松已经战死,他又摇了摇头,对着李不争说道:“风兄,快走吧。” 一行人在李不争的带领下很快就和左宇他们汇合,此时他们收拢的溃兵数量也已经超过了五十人,山上没有足够的地方落脚,他们只能在山坡上又临时搭建了一些窝棚。 安定下来之后,李不争将齐先竹兵败的消息告诉左宇他们,众人都唏嘘不已,但是转头又兴奋起来,这说明接下来他们就可以跟着李不争直接单干了。 慕容天辰似乎打击有些大,随便找了个床铺就呼呼大睡起来,李不争知道他是心神动摇,现在是机体自动修整。 似乎是庆祝李不争成为这支残兵名义上的首领,他今日的抽奖再次非保底的时候抽出来紫色人物卡。 侯景 统率:89 武力:86 智力:71 政治:62 特性:1.渡江:渡江后在江南作战时统率+5,武力+5。 2.镇压:辖区内门阀世家、士绅豪强的服从性提高,当然也会有部分家族会消失。 竟然把宇宙大将军给抽出来了,尤其是当看到镇压特性的时候李不争就极为想笑,这可是初代的门阀终结者啊。 这张人物卡来的正是时候,李不争就直接给了许义升。 感受过人物卡带来的能力提升之后,许义升高声感慨:“早知道你拥有这么神奇的能力,在山寨我就拜你做大哥了。” 当然这话说不定有他表忠心的意思在里面,只是听听也就罢了,在山寨的时候他忠诚度也不够啊。 李不争把已经获得了人物卡的众人聚到一起,他将无相面具摘下,跟众人展示道:“风清扬只是我的一个化名,我本名李不争,这才是我的真实面貌。” “李不争?”许义升总感觉这个名字很熟悉,就在他仔细回想的时候,左宇突然惊叫道:“你就是那个南漳侯府三公子,孤身一人杀穿洛京的李不争?” 虽然左宇是在表示自己的惊讶,但是从他人嘴里说出自家的战绩还是让李不争感到有些羞耻。 他连忙微笑道:“小小虚名,不值一提。” 随后又正色说道:“现在你们明白我为什么要造反了吧。 那日若不是禁军太多,说不定我已经杀进皇宫,逼皇帝老儿跪地磕头了。” 说到最后已经在吹牛逼居多了,但众人仍啧啧称奇。 若是放到以前说不得会追问细节,不过那忠诚度锁定可不是一句空话,脑海里的上下尊卑观念早已焊死,在自家主公面前可不能无礼。 李不争等众人谈论了一会,再次将面具戴上说道:“对外不要暴露我的身份,免得引来朝廷的注意。” 众人齐声称是。 李不争在山中留了不少物资,这次上山前又在山脚准备了些食物,当然是伪装成他人相赠的,其中甚至还有几坛美酒,众人在山上喝酒吃肉好不快活。 几家欢喜几家哭,这世上的悲欢本就是等量的,他们欢喜,必定有人要哭。 此时齐先竹就站在随县外欲哭无泪,随州兵趁着他聚集兵马在唐城决战的时候再次袭击了随县,这一次不管是粮草还是金银全都落入了随州兵的手中。 幸好当日出兵前齐先松告诉他在随县城外还有一个秘密的藏身点,那是一处庄园位置不错,关键时候可以作为退路。 庄园里还藏有价值连城的金银珠宝,这是起事的时候从随州各处搜刮来的,大半入了军中公账,小半则是被齐先松藏了起来。 齐先竹知道官兵很快就会追来,连忙吩咐左右:“曹坚、齐鹏,你们带人装箱,先运进山里去。” 二人带着十几名死忠的手下将这些财宝足足装了两大箱,然后几个人扛着进了大山。 第50章 脱壳金蝉暗飞星 在庄园里齐先竹又清点了一下部下,只剩下了二百多人,全部丧失了斗志,躲在庄园里颓然不知所措。 也不知道官兵从何处得到了他们藏身于此的消息,刚傍晚时分便有一支骑兵杀到庄园外面,为首的骑将正是连易真。 看到官兵杀来,那些斗志不坚的贼兵纷纷逃出庄园,只剩下悍不畏死的紧闭庄园大门,准备负隅顽抗。 连易真一边让手下骑兵去追杀那些逃跑的贼兵,一边站在庄园前观察着。 这个庄园不大,但是院墙很高,至少有五六米,而且由于依靠着涢水,四周也被挖出了引水渠形成一条不窄的‘护城河’。 因为是活水,就算寒冬腊月,这条河仍然没有结冰。 强攻倒是也能攻下来,但让连易真消耗宝贵的骑兵去攻打这伙丧家之犬,他还是有些可惜的。 于是他把骑兵散在庄园四周,防止残敌逃脱,又派人去通知步兵过来攻城。 庄园中齐先竹听着手下汇报,脸色愈发难看,他苦笑道:“没想到我竟然会死在这里。” 旁边跳出来一人说道:“首领何必说这种丧气话,等我们逃出去定能重振旗鼓。” 要是李不争或者左宇在这里,就能认出这是逃走了的朱国。 齐先竹瞧着朱国一眼,说道:“我乃是贼首,朝廷不抓到我不会罢休的。” 朱国嘿嘿一笑道:“首领这就是身在局中看不清了,我倒是有个办法能让你顺利逃走。” 齐先竹眼睛一亮,连忙说道:“什么办法,若是能逃脱此劫,我定待你如亲兄弟。” 朱国走上前去,在齐先竹耳边细细地说着一些谋划。 夜幕降临,连易真期盼着的步兵终于赶了过来,上千人打着火把,把庄园前面照的通亮。 就在众兵谋划如何进攻的时候,庄园之中突然有火光冒出,随后便响起了嘈杂的人声。 官兵还在纳闷着,这时候庄园大门突然打开,大股贼兵纷纷跑了出来,边跑边喊道:“齐先竹自焚了!” “我们投降!” “不打了!” 连易真以为是计,不过当看到这些贼兵衣衫不整连个兵刃都没有的时候,也信了三分,连忙让人上前捉住这些贼兵。 连续询问了几人都说是齐先竹自焚了,而庄园里面的火焰也烧得越来越高,连易真再也按捺不住,命令官兵冲进去。 等控制住庄园后,连易真才带着亲卫走了进去,着火点是庄园的正厅,完全笼罩在了大火之中,隐约能看到周围堆满了木柴。 “灭火!”连易真连忙下令——就算齐先竹自焚,拿到的是尸体还是骨灰也是不同的功劳。 就在救火的时候,谁也没注意到庄园外的墙根边,七八个人悄悄地下了水,无视着刺骨的寒冷,借助着木板竟然无声无息地游进了涢水。 花费了好大的精力,官兵才将大火扑灭,从里面拖拽出来了几具焦尸。 “喊几个俘虏过来认尸。”连易真捂着鼻子喊道。 不多时便有两名齐先竹的亲卫被拖了过来,他们是在唐城被俘虏的,这个庄园的位置也是他们泄露给的官兵。 “没错,就是齐先竹。”哪怕尸体被烧的面目全非,两名亲卫还是异口同声地认定这就是齐先竹。 “齐先竹的胳膊上带着铁箍,那是他母亲的遗物,一直是不离身的,那花纹我熟悉。”一名亲卫为了增加说服力,还主动地解释道。 “没错,还有那把剑,是他成年加冠时的礼物,他们兄弟一人一把,上面雕刻着各自的名字,这一把剑身上一定是刻着先竹。”另一名亲卫生怕自己被比下去,也连忙补充。 有官兵上前取下铁箍和佩剑,连易真擦去剑身上的烟灰,上面隐约可以看到“先竹”二字。 他解下腰间的佩剑,这是缴获自齐先松的,看到上面用相同字体雕刻的“先松”,心中便信了几分,下令道:“将焦尸和这些东西都运回唐城,俘虏也带回去。” 他心中极为畅快,打了胜仗又逼得贼首自焚,送往洛京的请功簿上自己的名字必然靠前,只可惜没能活捉齐先竹,倒是有些遗憾。 山中的众人自然不知道这里的一切细节,过了两天的快活日子,慕容天辰也醒了过来,他这一番沉睡算是把精气神给补足了,看上去也有了几分生机。 李不争便正式邀请他加入自家的团队,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不过忠诚度只有88点,还是差点才能够使用人物卡。 眼下李不争并没有合适的人物卡,对此也不是很着急,慢慢地等忠诚度上去就是了。 山上众人住的都是窝棚,只有一间临时搭建的木屋作为议事场所,此时李不争就在里面向众人讲述着自己的下一步计划。 “如今江淮一带因为修整运河导致民怨四起,正是我们壮大自身的机会。 此去江淮,我属意濠州,此地位于淮南,又有钟离这个重镇,往东可以打楚州,往西可以打寿春,南面则是合肥。 虽然境内并无运河,但修运河所征发的徭役有许多就来自濠州,可以顺利地将淮南淮北连成一片。” “我们不多处发展然后一同举事?比如说江南、淮北也建立据点,这样让朝廷顾此失彼。”许义升发问道,他想起之前平天军的发展,认为可以借鉴一些经验。 “不,兵贵精不贵多,能打下一块易守难攻的地盘,然后练出一支精兵,只要能打败几次朝廷的围剿,这天下无数心怀鬼胎之辈都会冒出头来。”李不争摇了摇头说道。 “不错,就像首领一样,无法聚集全部力量,虽然声势浩大,但一旦和朝廷主力碰上,都无法继续坚持。”慕容天辰有些黯然地说道,他随后自嘲着:“可惜,当初我不明白这个道理,不然也可以规劝一下首领。” 在他黯然心伤的时候,门外一个声音传来:“不错,慕容,你说的很对,我也是昨天才想明白这个道理。” 第51章 年少怎能坐山空 随着话音,一名壮汉从门外走了进来,慕容天辰和许义升抬头望去发现竟然是齐先竹,二人下意识地站起身来。 慕容天辰一脸兴奋,激动地喊道:“首领,你没事,太好了!” 许义升则是暗中皱了下眉头,他现在是站在李不争的利益角度去看事情了——齐先竹还活着,不利于李不争! 其他人都不认识齐先竹,只是听到慕容天辰喊首领,猜出来了是谁,左宇眼睛微闭想要直接动手,却被李不争用眼神给制止了。 固然齐先竹是打不过他们的,但这样一来,慕容天辰就不可能再投入到他的麾下,以后做事也不能借助平天军的名头了,只为了弄死齐先竹似乎有点不值当。 齐先竹拍了拍慕容天辰的肩膀,有些哀伤地说道:“多亏了三弟舍命相救,不然我这条命也丢在唐城了。” 说着他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慕容天辰的位置上,用不容置疑地语气说道:“我军大败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俊杰幸存,简直是天不亡我,等时机成熟看我带着你们东山再起! 慕容还不替我介绍一下各位兄弟。” 慕容天辰立刻满心欢喜地替他介绍着众人,李不争悄悄地用了下人物卡,发现慕容天辰的忠诚度已经降到了70。 他不由得恨恨起来,只差一点就能把慕容天辰收归麾下了啊。。。 介绍完众人之后,慕容天辰突然好奇道:“首领,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这里位于深山之中,位置偏僻而且一路上山高林深,若是不认得路根本无法到达这里。 齐先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冲着门外喊道:“朱国,你且进来。” 门外走进来一人,虽然身上满是血污与灰土,但李不争一眼就看出来这是朱国。 朱国走过来冲着众人抱拳行礼,随后笑嘻嘻地站在一旁。 齐先竹转头对李不争说道:“朱国是我的心腹,是他带着我找到这里,也多亏了风老弟设置的补给点,不然我们早就饿死在山林中了。” 随后他又感慨道:“朱国对风老弟极为推崇,认为当初若是你在我身边,必不会有如此之败。” 说到这里他心中竟然有些埋怨起自家弟弟,要是一开始就发掘出这位的能力,焉能在乐乡和唐城惨败? 其实这是他高看了李不争的能力,毕竟后世是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见多了各种历史故事,自然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齐先竹接着笑道:“风老弟,以后你就是我的军师了,不论要做什么,我们都按照你的谋划来行动。” 听到他这反客为主的意思,屋里众人心思各异,许义升对着李不争施着眼色,意思是要不要动手干掉他。 李不争隐蔽地摆了摆手,自己却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对齐先竹说道:“若首领不嫌弃,风某必不辱使命。” 满屋气氛顿时和缓,慕容天辰也暗地里松了口气,他一直在担心二人会不会因此起了争执,万一再火并一场,将会让原本就衰败的团体更加破败。 随后众人在山上进行了修整,齐先竹来的时候带来了七十多人,齐鹏、曹坚都在其中。 人一多起来事情明显就有些复杂,所以齐先竹干脆先整编了一下,他当仁不让地做了首领,李不争作为军师算是第二把交椅,随后曹坚、齐鹏、朱国、慕容天辰、许义升、左宇等人都被封做统领,一共分出来十个统领。 山上粮食还够吃上半个月的,齐先竹来的时候顺道将随县城外的财宝也抬了上来,不管是寻找立身之所还是招兵买马都少不了的。 既然决定继续合作,李不争也不想在山上无所事事 ,决定先下山去查看一下情况,找一个前往濠州的办法。 齐先竹对他定下来去濠州的策略也十分地认同,就痛快地答应了。 李不争带着许义升下的山,为了防止重蹈徐家兄弟的覆辙,二人好好地换了下装,打扮成了行脚商人的样子。 下了山之后二人先去了乐安,这里是光州最西边的县城,由于和荆襄之间还隔着申州,所以看上去和平时并没有两样。 交了进城税之后,二人便顺利地进了县城,先到一家酒楼打探消息。 找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李不争随便点了些酒菜,便打发小二离开。 许义升有些迫不及待地小声问道:“李兄,为何要答应那齐先竹做什么军师啊,咱们自己拉起一批人马又不是坐不了天下。” 李不争笑道:“老许,这一路上没问出口,有点憋坏了吧。” 看到周围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李不争继续说道:“原本我也是想着直接动手拿下齐先竹,但一来要考虑到慕容的想法,另外还是尹长辉提醒了我。” “尹长辉?”许义升不解,一个死人能提醒什么? “准确来说应该是白莲教主提醒了我。”李不争喝了口热水解释道。 许义升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和白莲教主一样,到时候反客为主?” 李不争小声说道:“齐先竹毕竟是率先造反的人,名声传遍九州,我们借着他的名头造反,能吸引更多的人加入。 假以时日,我们实力够了,不管是反客为主还是让他李代桃僵,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更何况,若是造反受挫,有他齐先竹顶着,朝廷的注意力也不会放在我们身上。” “顶什么顶啊,那齐先竹早就败亡了,官兵现在还在山里搜索残贼呢,他也不顶用。”旁边一桌食客突然插嘴说道。 原来是刚才李不争说话地声音有点大,被他听到了一些,只不过离得有点远,没有听个真切,只以为是在说齐先竹很顶用呢。 李不争不慌不忙地起身招呼道:“这位老兄,在下风清扬,是个游方商人。 刚从太湖回来,些许陋见惹得老兄发笑了。” 那食客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你们还在谈什么齐先竹,原来是刚从太湖那方回来。” 他说着又觉得自己有些失礼,连忙介绍自己道:“老夫纵英,家中幼子乃是驿卒,所以对这些消息比较熟稔。” 第52章 群贤鄙吝欲争功 李不争有心从他那里打听消息,干脆招呼着并成一桌,又喊小二加了个酒杯,三人边喝边谈论起来。 纵英见他这么豪爽,心生好感也不藏着掖着:“朝廷大军打下唐城、随县,那齐先竹也在随县外自焚了,连尸首和佩剑都被快马送往洛京,这死人肯定是顶不起来了的。” 这些消息李不争早就从齐先竹那里知道了,他想知道后续的朝廷兵马的一些动向,于是又问了几句。 “朝廷大军啊,又要往荆州去了。虽然齐先竹被剿灭,但是南边还有白莲教,他们又聚集起了几万人,在往西边打呢。”纵英抿了口酒又吃了口肉,他本身已经喝了一壶酒了,此时酒意上头开始胡乱说着,“估计啊,这荆襄还是要乱上一阵,你们千万不要从那边走,往东往北都行,往西还是算咯。” 得知了朝廷大军的具体动向,李不争心情大好,婉拒了去纵英家过夜的邀请,他二人直接在酒楼开了一间上房住下。 次日一早,两人退了房,跑到集市上买了五辆大车和七八头驴骡。 又在城外等了半天多的时间,接应到齐先竹他们下山。 这百余人都换了身行头,不是商人就是护卫打扮,每个人也早已准备好各自的户籍文牒——不管是山寨劫道还是后来在随州、郢州的搜刮都得到了大量的身份文牒,他们所要做的就是选择好合适的身份,然后让自己成为这个身份。 一行人一路向东在光山又采购了些货物与车马,便穿过寿州到了合肥,然后从这里往北来到了目的地钟离。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江淮未受到叛乱的波及,一路波澜不惊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襄阳,襄阳卫中郎府。 自从曲伍勒令襄阳卫安靖地方之后,蔡同鑫便带着麾下士兵返回了襄阳。 而曲伍随后在唐城中伏,禁军损失了三千多人,他本人被皇帝下旨申饬,虽然名义上仍然是统帅,但军权早已移交给了黄永。 此时黄永将清剿残余贼军的工作交给了地方州兵,自己带着禁军南下荆州,准备彻底肃清白莲教。 蔡同鑫父子落了个暂时安宁,反正功劳簿已经递上去了,他二人必定有个好封赏。 不过蔡同鑫还是从朝中友人处得到一个消息,曲伍在移交军权之前已经往朝廷写了一封战报,内容不详,但想来无非就是在抢功。 事实上他猜的很准,曲伍在战报中将乐乡之战归功于“禁军南下,匪首自知难以抵挡,进退失措,妄想拼死一搏”,将唐城之战归功于“臣以身作饵引贼兵围攻,使黄将军有溃敌之机”。 更荒唐的是,兵部竟然有人想要承认曲伍的战功! 原因很简单,曲伍率军出征之后,太子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老皇帝猜忌他伸手兵权,竟然想要从中作梗,让曲伍得不到战功。 恰巧曲伍贪功冒进,在唐城中伏,险些被贼军歼灭。 这么一来他非但没有战功,反而有过错在身。 太子一党的人认为,必须要认定曲伍有功,否则老皇帝怪罪下来,必然会牵连到太子。 太子也是默许如此,于是兵部连夜炮制了一份新的赏功名单,曲伍的名字俨然在首位。 右丞相毕景安对此默不作声,自从上次朝堂之上他出言反对曲伍统兵出征后,太子就对他心存芥蒂,这次更改功劳簿也未曾和他通气。 大朝会之时,便有兵部官员上奏:“陛下,荡寇大将军已击败荆襄贼寇,贼首齐先竹自焚,这是功劳簿,请陛下过目。” 有内侍上前将奏折转奉给老皇帝,老皇帝打开一看,顿时有些傻眼了。 他早已通过秘密渠道得到了两份密奏,来自于蔡同鑫和黄永,他二人所写内容相差无几,无非是在歼贼数目上有些出入,不过他并不在意,事关自家功劳,肯定要往大了讲。 但是按照这份功劳簿上所说,根本是相互矛盾嘛。 乐乡大战的时候,你曲伍距离战场至少有五百里,哪来的脸想要这个头功? 老皇帝正要出言呵斥,目光突然扫到了阶下群臣,只见太子和一些官员脸上满是希冀,他立刻明白这是在为曲伍抢功。 不过他并未立刻挑明,而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就依兵部所奏,你们看该如何封赏,拟一封奏折报给朕。” 见皇帝答应了此事,太子及相关官员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只有毕景安一脸肃穆,他忧心忡忡,满是担心。 散朝之后,毕景安顾不得避嫌径直来到东宫,太子等人正满心欢喜地庆祝着,曲伍得了头功又领兵在外清剿残匪,标志着太子一脉将正式掌握军权,军政双管齐下,他这个太子位置不可动摇。 毕景安不等太子说话,便是一盆冷水浇了上去:“殿下可知祸事临头了。” 他满脸肃穆,给周围人一股无形的压力——毕竟是沉浸官场数十年了,那种上位者的不怒自威实在是让人呼吸一滞。 太子少保束之构见气氛如此紧张,连忙出言劝道:“丞相何必杞人忧天,当未有这么严重。” 他以为毕景安之所以生气,是因为他们擅自更改军功簿,所以继续解释道:“此事尚有先例。。。” 话还未说完便被毕景安一声暴喝打断:“闭嘴!” 随后他又转向太子发问:“殿下可知陛下早有不满?” 随后又追问道:“殿下意欲何为?” 太子被他连续三个问句问的不知所措,?嗫嚅着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束之构被他那一声暴喝吓得不敢再出言相劝,于是太子詹事邱长林硬着头皮站出来解释道:“丞相息怒,太子已从宫中得到消息,陛下不愿黄珏侯立功,派人去军中掣肘,我们也是为了保住殿下才出此下策。” “嘿嘿。”毕景安突然冷笑起来,“一群蠢货,黄珏侯为国讨贼陛下哪会派人掣肘?你们自作聪明想要教唆太子染指兵权,岂是人臣所为?” 第53章 回望怒起私心处 虽然他心中认为老皇帝确实能干出在军中安插人手拖后腿的事,但此时借机训斥太子,绝对不能把心里话说出来。 于是他岔开话题,又将话头对准太子道:“殿下身为太子,早晚要继承大位,不必如此心急,听老臣一句劝此时染指兵权,弊大于利!还请太子进宫向陛下请罪,让曲伍回京领罚。” “不可如此!”太子大惊连忙叫出声来,似乎这一声喊把他的胆气喊了出来,他继续说道:“孤被封为太子已有一十四年,最近这两年里父皇心思愈发难以捉摸,对晋王、崇王多加赏赐,乃至于晋王卫队多达三千,而孤的太子卫队仅有一千二百人。 老师,五凤楼故事距今不到七十年,您觉得孤应该如何去做呢?” 毕景安有些沉默,太子所说的五凤楼故事乃是惠帝,是老皇帝的祖爷爷。 当时惠帝身为太子,有皇子想要夺嫡,带着卫队冒然起兵在五凤楼埋伏,意欲袭杀惠帝。 当时惠帝卫队一千,对方卫队八百,由于实力要强于对方,这才从容抵挡,坚持到禁军平叛。 太子所担心无非是一旦晋王兵变,凭借着他那一千二百人的卫队根本挡不住。 想到晋王平日张扬的性子,毕景安有些沉默,他也并未再说些什么,只是长叹一声劝道:“殿下要相信陛下的手腕,不可再做傻事啊。” 说完他便意兴阑珊地离开了东宫,东宫众人被他这么一搅和也没了兴致,相互聊了几句也都散了。 让太子宫中众人没想到的是,散朝之后还没等到中午便有人带着功劳簿上的名单出了洛京城,快马加鞭地往南而去了。 与此同时黄永和连易真在军帐中对着一沓帛纸删删减减,他们带着大军驻扎在乐乡休整,在做继续大战的准备。 在平叛大军处理完随州的事情之后,黄永便当着军中诸将的面取出密旨直接夺了曲伍的兵权,将其和一众心腹关押在一起。 随后黄永带着大军经襄阳南下,驻扎在乐乡县,准备经此进入荆州,彻底剿灭白莲教。 齐先竹在乐乡县的溃败,大量贼兵逃入群山,又因为曲伍想要抢功,勒令襄阳卫驻守襄州,并所以大部分人并未被完全剿灭。 比如说马三助、党文昂这些有作战经验的将领都逃去了荆州,当这些人被白莲教吸纳,配合起白莲教蛊惑人心的手段,竟然让原本衰败的白莲教又有重新崛起的势头。 眼下白莲教组建的白莲大军已经有四万多人,他们在偷袭江陵失利后竟然能毫不犹豫地转头朝着夷陵攻去。 而在这期间黄永早就将曲伍倒卖军中物资的事情调查得一清二楚,所以他喊上连易真一起商量,该如何写这封奏折。 这种给皇帝的密奏必须是他们自家来写不能经手他人,这二人都是武将,哪里写得来花团锦簇的文章,于是着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 最后连易真起了性子,直接说道:“干脆直接有啥就写啥,反正陛下也不是在挑状元公,就咱们这两个大老粗会写字就不错了。” 黄永有点优柔寡断,他身为养子知道老皇帝的喜好,还是比较喜欢看一些锦绣文章的。 不过没写几句话他自己都看不下去,便把帛纸撕了去,眼看帛纸都所剩不多了,干脆就像连易真说的那样随便写了。 于是,当皇帝看到这封奏折时,上面写着:“曲伍那个王八蛋勾结宋州一个叫博顺坊的商号,一共倒卖了粟米八百余斛、豆饼一千三百斛,铁料两千斤、被服四百套,共计得银十二万五千三百两,由博顺坊派人送到京中的府邸上。 俺让人拷打了他们几个,都没有问出来这个博顺坊的位置,看来是真不知道。 不过户部员外郎张峰是他们的介绍人,应该知道内情 。” “哼,这个小子还是不学无术,连个密奏都写不来。”老皇帝先是嘲讽了一下黄永的文采,随后又皱起眉头,“这个曲伍还真的是贪心啊,这才多长时间就倒卖了这么多。” 在他看来,曲伍只是倒卖粮食、被服这些物资,没有敢买卖军械,最多只能算得上贪心。 他仔细思考了一会,对外面喊道:“去请丞相过来一趟。” 皇帝说的是请丞相,内侍自然知道这是喊得是右丞相,不多时毕景安就来到殿中。 老皇帝似乎心情很好,招呼着毕景安坐下,随后将那本奏折递给了他看。 毕景安仔细将奏折看了一遍,发现曲伍没有买卖军械,心中顿时松了口气,他小心地说道:“黄珏侯贪婪无度,理应重罚。” 老皇帝轻哼了一声,有些鄙视地说道:“毕竟是破落户出身,久贫乍富之下很难控制住自己。当年若不是大宗正极力撮合,朕是不愿选曲氏为太子妃的。” 大宗正为老皇帝年龄最小的皇叔,今年不过五十余岁,他与曲伍的父亲有旧交,所以在选太子妃的时候极力促成的此事。 毕景安偷偷揣摩了一下老皇帝的心思,试探地问道:“陛下要如何处理此事?” 老皇帝手在案几上轻叩着,显然也在思考着各种处理结果的利弊,最后轻叹一声:“将曲伍罢官去爵,交给太子当个废人养着吧。” 他本想借着此事进行发挥敲打一下太子,最后还是心软了。 毕景安轻松了一口气,然后小声地说道:“陛下,这个博顺坊是晋王门客开的。” 他没有说得很清楚,点到为止。 老皇帝抬眼瞪了他一下,说道:“就这样吧,回头我会申饬晋王的。” 毕景安知道自己地目的达成了于是跟老皇帝告退,随后便往皇城外走去。 谁知道还没有走出皇城,身后便又有内侍一路小跑过来:“相爷留步,皇爷又要召见您。” 他满头雾水,这老皇帝又想到了哪一出? 再次见到老皇帝还没等毕景安说话,老皇帝便面无表情地扔出来一卷桑皮纸,淡淡说道 :“你看看这个。” 这桑皮纸是卫军传递重大机密的专用纸张,一般只有在外征战的卫军遇到重大事件,需要僭越的时候才会向皇帝报备的,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第54章 身在浪头却无风 毕景安打开纸卷,刚看了两行便冷汗淋漓,他没敢再看下去,而是拜倒在地将头深深地伏下,不再言语。 老皇帝盯着他看了足足得有两三分钟,大殿里安静的吓人,殿中的内侍们也低着头看着自己地脚尖,大气都不敢喘。 看着毕景安既不说话也没有动作,老皇帝走上前去,狠狠地一脚踢在他的肩膀上,把他踢倒在地。 毕景安顾不得肩膀上的钻心疼痛,翻起身来仍然老老实实地跪伏在地上。 “解释解释吧。”老皇帝捡起桑皮卷,低头看了两眼,平静地说道。 桑皮卷来自襄阳卫,是蔡同鑫写的密折:“夔州兵变,叛贼残部逃过追捕乃是有人故意为之,此人乃前任兵部左侍郎于春卓。。。” 于春卓已于三年前病逝,但此人是毕景安的挚友,并且当时的兵部尚书还是毕景安兼任的。 所以毕景安看过之后一言不发,即便他不知晓此事,也难逃干系。 挚友兼下属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你当真不知情? 要说蔡同鑫之所以写出此事,还是因为前天大朝会上的那份战功。 实际上当日就是老皇帝偷偷派人将战功簿送出京城,一共两份,一处是襄阳卫另一处则是前线的黄永处。 当日朝会之上老皇帝引而不发,实则是认为当场喝斥并不能起到什么效果。 但当皇帝认可这份功劳簿之后,若是再找到什么蹊跷点,那老皇帝就可以借题发挥了,毕竟这就算是欺君之罪了,而且还不是未遂。 但这个时间必须要卡死,得赶在朝廷封赏昭告天下之前,不然就是朝廷与皇帝一通蒙羞了。 只是老皇帝提前收到黄永的密报,认为曲伍做的事情所起作用很小,但他又担心蔡同鑫这里也拿不出来什么决定性的东西来,于是先找毕景安通一下气,准备把封赏给搁置下,免得到最后真的面上无光。 这便是政治与军阵的不同,军阵上是真刀真枪地拼个你死我活,但政治上都是看不到的刀剑在过招,只是真的是会死人的。 蔡同鑫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在他从传信的内侍手中接过这份名单的时候就懂了,老皇帝是需要他做这一把刀。 翻看过名单他当场就被气得发笑,若是按照兵部的这个安排,他父子二人都排名出前三了,且不谈能不能封爵,恐怕连蔡俊凡能不能因功升任中郎将都是两说。 “你们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了。”蔡同鑫狞笑着,手中的名单被他握成一团。 关于曲伍他手上倒是没有什么好把柄,毕竟曲伍这次南下连襄州地界都没有进,更别提和他打交道了。 但是蔡同鑫和齐先竹谋划的时候曾经和他交过底,得知夔州兵败后叛军的各种经历,包括如何从官军包围圈中逃出去、逃出去在哪里藏身,甚至连后面积攒人手所需的兵甲、粮草是如何提供的,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毕竟当时齐先竹是一心想要复仇,好容易遇到一个“志同道合”的实权中郎将,那还不把老底统统说清楚。 又恰巧遇到蔡俊凡被兵部刁难,连续数次武举落榜让蔡同鑫有意跟兵部搞好关系,于是就假意和齐先竹这个兵部大佬的棋子合作。 天见可怜,蔡同鑫一开始真的有一同举事的想法的,后面发现就算他给于春卓面子并未对齐先竹发难,兵部仍然继续卡蔡俊凡的武举功名,再加上不久后于春卓的病逝,他才逐渐开始谋划通过齐先竹来刷战功。 既然老皇帝需要,他自然要送上这把快刀,桑皮卷中不但有具体的经过时间,连这些年他偷偷收集的一些证据都写得清清楚楚的。 清楚到老皇帝拿到这卷密奏的时候都是吓了一跳的,他可以容忍臣子贪污受贿,可以容忍皇子相互倾轧,可以容忍军官倒卖物资,但绝不能容忍臣子勾结叛贼。 甚至于还没有想好该怎么调查处理,就第一时间将毕景安喊了回来——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个丞相究竟参与了多少,有没有留下什么后手。 若是毕大丞相出了皇城发现了此事,然后亮出后手奋起一搏,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瞥了瞥还低头伏在地上的毕景安,老皇帝心中松了口气,看来这位右相是真的不知道此事。 “哑巴了?解释解释。”老皇帝语气中带了点不耐烦。 毕景安浑身被冷汗浸透,他是真的没想到于春卓的胆子是如此之大,那段时间自己刚大权独揽没多久,说是兼任兵部尚书,实际上兵部大小事务都是于春卓处理,许多事情都没有跟自己商量过,这件事他也未曾耳闻。 刚才老皇帝用平静地语气问话的时候他没敢回答,因为那个时候的陛下是真的起了杀心,不过现在这语气中满满的不耐烦倒是说明皇帝心中的杀机弥散了。 他的思绪一时间疯狂地转动着,飞快地想着该如何回答。 这段心理历程写出来很多,实际上只是一瞬。 一瞬之间毕景安就想好了如何回答,他先是取下头上的翼善冠,抬头望着皇帝哽咽道:“老臣遇人不察,更御下不严,请陛下革去老臣一应官职,再交于有司论罪。” 他泪流满面,泪珠甚至沿着胡须往下滴,能短时间内流出这么多泪水,这本事也是不小。 老皇帝也似乎有些心软,他冷哼道:“革去官职有什么用?你失职失的大了,他们可以养出来一个齐先竹,以后说不定还会养出来张先竹、赵先竹。” 他越说越气,又拿起一个花瓶狠狠地砸在一旁的柱子上,狠狠地喘了两口气,老皇帝说道:“你这个丞相不用做了,但是先留在宫里,协助内廷司查明真相,再打发你回原籍吧。” 毕景安心中一松,小命保住了,不过想到老皇帝刚才说的要打发自己回原籍,心中又有些不舍,毕竟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位啊。 毕景安被扣留在宫中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朝堂,无数人伸长了脖子望向皇宫的方向,想要看看这位“相爷”将会是什么下场。 第55章 夏官填狱濠梁误 没有一个人在考虑毕景安被关押是因为触怒了皇帝,还是说犯了什么弥天大罪。 只有各位朝廷大员心思纷纷活泛起来:若是毕景安倒了,那这个相位我能否摸上一摸? 这无关阵营与关系,实在是利益面前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空的,古往今来无数人因为这两个字闹得妻离子散,也闹得遗臭万年。 “看看吧,这些都是你的罪状。”皇宫中的一处偏殿,老皇帝扔给毕景安一摞奏折,满脸戏谑地嘲笑着。 这几天无数的奏折像雪片一样纷纷涌上老皇帝的案头,其中不乏有大批太子一系的人充当着“倒毕”主力军。 毕景安也不翻看奏折,只是叹气道:“世态炎凉、跟红顶白乃是人之常情,只要陛下不想处置我,这些人的态度就算不得什么。” 老皇帝嘿嘿一笑:“你倒是看得通透,说说吧,该如何去查?” 毕景安看着那些奏折,将心一横说道:“臣请先从当年在兵部的所有人开始查起,上到兵部尚书,下至兵部马夫、差役。” “所有人?”老皇帝也吓了一跳,那些人当年可能是个不入流的小官,如今近十年过去了,在兵部也早已根深蒂固,牵连到的人数也要有数百人居多,这么一查整个兵部都会瘫痪。 事到如今,老皇帝又有些怀疑毕景安当年便已经介入到此事之中,他主动要求扩大调查范围,实际上是想要来个打草惊蛇,然后再趁机脱身甚至浑水摸鱼。 猜到老皇帝的疑心病是犯了,毕景安又说道:“陛下,顽疾当用重药,若不趁着您春秋鼎盛之时将此事尽查到底,难道还想留给后世子孙?就不怕到时候天下大乱?” 以老皇帝的年龄哪里还能称得上春秋鼎盛,只是毕景安熟知他的脾气,老皇帝的心病就是自己垂暮但后辈无一能成大器。 这一番话算是说到了老皇帝的心坎上去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好,朕让内廷司连夜去抓人。” 随着皇帝的这一点头,洛京城中一夜鸡犬不宁,一队队晋军在内侍的带领下敲开府门便去拿人,不管大小官职一律绑上塞进马车。 这一抓,整个洛京都乱了,兵部毕竟是个要害部门,不管是太子、晋王、崇王还是别的有意争宠的皇子都在里面有自己一脉的官员。 官员被抓,其家人必定是求爷爷告奶奶地四处找人打听,到底是犯了什么罪,要怎么处置,能否网开一面。 等到这些人被押送进皇宫的消息传出,所有人都噤声了,都知道这一定是皇帝大怒,再联想到毕景安一直被关押在皇宫中,而上门抓人的又是内廷司的人,机敏点的人便想到这一定是个惊天大案。 不然的话,总不会是把这些大人们抓进皇宫配种吧?!!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十天的时间,兵部大部分官员被皇帝关押起来的消息就传到了江淮。 此时李不争等人才刚在钟离城外买下一座庄园作为落脚点,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齐先竹扼腕叹息:“若是早知道会这样,就等这个时机再起事,那情况就不同了。” 兵部虽然没有遥控指挥的权力,但是不管是粮草转运还是筹备物资都需要他们去协调,此时兵部瘫痪,影响最大的还是在外作战的士兵。 比如说黄永带着的禁军就龟缩在长林,由于军粮没有及时地运转上来,他也不敢冒险进军,只能稍微牵制一下白莲教,让其不能尽全力围攻夷陵。 襄阳卫的实力恢复也大大地受到了影响,不管是兵甲还是战马的补充都近乎停滞,蔡同鑫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所以也不心急,只是在心中解气地想到:“让你们这群王八蛋刁难我儿。” 随后他又有些自鸣得意:“这下我的首功是跑不掉了吧。” 却说李不争一行人到达钟离,这一路上齐先竹果然对他言听计从,他的所有安排都被贯彻地执行下去。 他们每商谈一次,齐先竹就觉得自己是小看这个军师了,愈发地觉得要是之前有李不争来出谋划策,他此时说不定都准备打洛京了。 队伍中通缉犯众多,不过他们所冒用的户籍信息都是真实的,加上原本有胡须的就剃掉,没有胡须的就蓄须,所有人面貌一变。 在这个没有清晰留影技术的年代,单靠几张手绘的海捕文书想要认定是否是同一个人还是很困难的。 齐先竹目标太大,不适合作为明面上的首领,而李不争不但年轻,在许多地方都露过脸,更不适合。 幸好队伍里有个老骗子,他是荆州人,在原籍坑蒙拐骗事发了,逃亡途中入的伙,也算是老人了。 老骗子叫冯翊,不知道和冯实是不是什么远房的亲戚,他打小读过几年私塾,穿上衣服之后气质一变,竟真的像是一位富商。 于是一位冯姓富商为了躲避贼乱,从荆州迁到江淮,途经钟离觉得这里人杰地灵,便生了居住之意,购置城东五里处庄园一处并水田十二亩。 在金钱开路之后,这百余人都冒用身份在本地入了户籍,也算是正式得了一个身份。 在这里落脚之后,李不争便派人四处打听消息,又准备好礼物拜访周围的邻居。 城东风景秀丽,不少城中权贵都在这里置了别院,闲暇时候来此度假。 等各种消息汇聚回来之后,李不争发现坏了,他们来错地方了。 这运河修缮的地方主要在东边的楚州,北边的泗州、徐州、亳州,濠州虽然出了不少劳役,但始终属于外调役员,就算是被压迫也始终有上层官员在扯皮,所以民怨根本没有本州这么大。 加上濠州富庶,就算前几年淮河的水灾都没有影响到他们,百姓勉强可以糊口更加无心造反。 “实在不行就还像以前一样,四处设立据点,壮大人手然后再一同举事。”许义升拍着大腿说道。 “太慢了。”李不争摇了摇头,“这样一来又走之前的老路了,再说在江淮一带又没有襄阳卫做遮掩,万一有个地方暴露,难道提前举事?” 第56章 支祁潜影观鱼住 “那军师你说怎么办,就在这里过太平日子?”曹坚本就对李不争不服气,连忙拿话呛他。 “曹坚,莫要激动,听军师说完。”齐先竹打圆场道。 李不争也不生气,继续说道:“若是造反有三个选择,一是和濠州本地官场搞好关系,钟离是濠州州治,官员众多,也方便联络到州官,到时候能活动个一官半职的,也容易积蓄人马。” 众人听到他这样说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尤其是齐先竹,夔州兵变虽然仓促但是取得的破坏性要远大于他潜藏数年谋划出的这场起事,主要原因就是兵变时的主力是正儿八经的官兵,不管补给还是武备都是军中通用的。 李不争没有因众人的赞同停顿,而是继续说道:“第二个方向就是和本地豪强世家搞好关系,借助他们的势力去谋划,起事后能也更好地控制地盘。” 这一点慕容天辰最有发言权,他攻占桐柏县之后就是在不断地和当地豪强作战,甚至在许义升带兵南下之后,他在兵力方面都压不住这些地头蛇,最后失城这些家族也是出了巨力的。 “第三个方面就是百姓,不过之前咱们已经调查过了,这里的百姓大多数吃饱穿暖,也有相当一部分人拥有田地,指望他们抛弃一切跟着咱们造反,那是不可能的。”李不争竖起三个手指说道。 这濠州在淮河边上,不管水路还是陆路都很发达,所以商业活动旺盛,相应的这里的世家豪族对兼并土地的欲望就没有那么强烈。 土地不被兼并,自耕农们就不会铤而走险,佃户们能活下去,也就不会闹事。 “那以军师所言就只有前两个办法,军师来安排吧。”齐先竹做了总结。 李不争早就有所谋划,由齐鹏以冯员外的亲子身份去跟官场上打交道,他所选的这个身份还是个长寿县的童生,齐鹏本身也是读过书的,还隐瞒身份去参加过科举,只是差一点就得的童生的功名。 童生一般都是在本县活动,长寿又被齐先竹给毁了,所以他也不用担心身份被拆穿。 他要做的就是把原本学过的几本书背熟,然后先去找本州的学政衙门报到,至少先和学子们搞好关系,那里面不乏有当地氏族的子弟。 另一边则是李不争以冯员外侄子的名义拜访周围的豪强世家,虽然冯翊对外宣称只是个商人,但是他拿出骗人的气度出来没人会相信这只是个商人。 反倒是有位当地大族的族长似笑非笑地提了一嘴:“怕不是哪里的豪族专门分出一支来续香火的吧。” 大家都是豪族世家,对于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很有心得,在全天下都开枝散叶,不管哪一支出事,至少能保证祖宗香火不断。 只是他姓冯? 荆州有个冯,鄂州好像也有一个,算了人家留后路的事情还是不要打听这么清楚的好。 这位族长无意间把自己地猜测说了出去,倒是让他们身份更加安稳了。 李不争也听说了此事,索性也不解释,默认如此。 也正是这样,他才能顺利地融进士族的这个圈子里,渐渐地也小有名气起来。 钟离的圈子说到底也就是这么大一点,士族才俊和学政衙门的学子也多有交集,李不争在外人面前也见过齐鹏几次,周围的人一看:哎呦喂,这兄弟俩这是不合啊。 齐鹏对李不争的敌意源自于他是别人家的孩子。 自从齐先竹带着他们逃进大别山见到了李不争之后,赞美之声每天都能听得到。 在齐先竹看来,李不争的才能不管是当初的王晔还是白莲教主都差得远。 王晔先期还能出谋划策一番,等到起事之后他对军务谋略一窍不通,渐渐地就被齐先松疏远,最终大战的时候他被安置在唐城之中,也不知道眼下是死是活。 所以现在的齐先竹对李不争极为推崇,动不动就在齐鹏面前说:“军师真是天才,军师之智胜我百倍。” 这一类的话听得多了,齐鹏就起了胜负心——说到底还是年轻人,胜负欲较重。 还有一个原因是曹坚认为自己是正儿八经的老人,而李不争既不是夔州兵出身,也不是积蓄力量时候入得伙,起事的时候他入伙才两个多月。 凭什么能当军师指挥自己做这做那的? 而齐鹏和曹坚的关系又很不错,多方影响之下,齐鹏对李不争也没有什么好眼色。 比方说这次出游,一名道士在看着李不争的面相说道:“哎呀!不得了啊,这位公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乃是大富大贵的面相,以后说不得能当王侯呢。” “哈哈。”一众游伴哈哈大笑,其中一名比较熟稔的张公子打趣道:“道士,你就没看出冯公子身上还有贵气吗?” 老道长眉头紧锁,飞快地掐着手指,突然眉头张开一拍大腿说道:“哎呀,老道我才疏学浅,这位公子身上确实有一股子贵气,若是放在百余年前天下动乱之时,说不定还能当一当皇帝。” 齐鹏立刻阴阳怪气道:“老道士你可不要瞎说,不然被官府听了定要把你二人抓去砍头。” 老道士没有被吓唬到,反而笑道:“这位公子就莫要吓唬老道我了,当今朝廷不因言获罪,岂不闻当年云状元那句‘我愿为赤帝,使民三冬暖’?先帝都夸他有赤子之心。” 齐鹏从未听闻过此事,闻言大囧羞着脸不再说话。 李不争有些忍俊不禁,但又不能笑出来,连忙转移话题道:“道长再看看我手相,以后该从文从武?” 说着他伸出右手交于老道士查看,老道士只是瞟了两眼,顿时有些呆滞,随即他掩饰似得怪叫一声道:“这位公子的掌纹震位凸起,必定武功卓越,若是从军打仗,定可以百战百胜。”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快速变化,想要掩盖住之前的呆滞,看上去极为搞笑,惹得周围人又是一阵大笑。 一名高胖公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冯兄若是想去从军,我可以帮你疏通疏通关系。” 这位是濠州司兵家的公子,说这话也不是在吹牛。 李不争一边收回手掌,一边笑着说道:“陈兄一言为定啊。。。” 话说了一半,他摸了摸鼻子,突然从手上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老道士,心中泛起了滔天巨浪。 第57章 天命何许听谶语 却不知道当他闻到气味的同时下意识地动了动鼻子,就是这个小动作让老道士看得胆战心惊:“怎么?老道偷偷炼制那九转飞仙丹,让此人嗅到了味? 不对,此人年不满二十,又不是我道门中人,万万不可能认识这种味道,一定是老道想多了。. 不过他一身贵气,掌纹中又透漏出一片尸山血海,不是豪杰就是个灾星,老道还是离他远点吧。” 他心中这样想着,小心翼翼地握住手中那杆打着铁口直断的布幡,准备趁机溜走。 谁曾想李不争直接开口问道:“不知道长在何处出家,我感觉和道长有缘,希望能上门请道长指点迷津。” 老道士还没开口,众人中就有一个宋家的公子说道:“这老道是北城天缘观的住持,他家的素斋味道不错,冯兄有暇可以去看看。” 他随后又笑道:“冯兄说与这老道有缘我不信,和春凝楼的姑娘有缘我信。怕是冯兄想要求这老道问问前途吧。” 众人再次哈哈大笑起来,老道士也是嘿嘿附和了几声,随后便离开了。 望着老道离开的背影,李不争强行按下心中要追上去的冲动,他刚才闻到的那种味道竟然是熟悉的火药味道。 这说明此人要么在炼制火药,要么就是无意中炼出了火药。 火药对于战争的影响大家都知道,就不必多说,此世尚未有火药出现过,而李不争自穿越以来也没有时间和实力去制造火药,此时闻到熟悉的味道,心中泛起的惊天波澜可想而知。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今天的遭遇竟然给后来的他造成了一些小麻烦,只不过影响不是很大。 麻烦由来就是晚上回到庄园之后,齐鹏将老道算出他“一身贵气,可以当一当皇帝”的事情告诉了齐先竹。 齐先竹先是一愣,随后便面无表情地呵斥道:“不过是神棍信口开河,这跟白莲教那种装神弄鬼有什么区别。” 齐鹏讪讪地离开,只是齐先竹的心中越想越不是滋味。 按照道理,他是众人的首领,就算以后夺了天下,坐龙椅的也是他齐某人。 这风清扬能当一当皇帝,是因为自己英年早逝,还是被此人谋朝篡位了呢? 带着这种心思,他昏昏沉沉地睡去,睡梦中他只觉得自己被血海所包围着,透过血色的液体,他隐约看到面前文武分成了两排朝着一人下拜,口中高呼万岁,那人猛地抬头,却不是风清扬的样子,他心中松了口气,哈哈大笑道:“不是他。” 这一声在梦中喊出来,却是把自己喊醒了,看了眼窗外,天才刚蒙蒙亮,齐先竹起身穿衣,回想起刚才的梦境,心中一阵轻松,不过他心底深处还是藏着一根刺。 钟离城中校场。 “咄咄咄!”连续三支羽箭正中靶心,周围一片叫好声。 李不争放下手中的长弓,笑着对陈秋说道:“陈兄别看我如今在濠州暂居,当初在荆襄我也是弓马娴熟的。” 他此时在钟离城外濠州军的军营里面,老道算命时的那句戏言没想到陈秋真的带他过来了——作为濠州司兵独子,带个朋友来军营中戏耍太简单不过了。 陈秋抚掌赞道:“冯兄这手箭法就足以证明所言非虚,若不是眼下叛贼横行,想必还在荆州潇洒吧。” 李不争摆了摆手,装作黯然的样子:“旧事不必重提,让陈兄见笑了。” 他现在对自己的身份提的很少,主要是自述的背景中破绽太多,只要有心人去荆州打听打听就能拆穿,眼下之所以能让别人认为他出身不凡还是靠前身在南漳侯府中的各种见闻。 尤其是洛京权贵的各种奢靡生活,简直把这些濠州土鳖们唬得一愣一愣的。 “哎呦。”陈秋突然捂着肚子叫了一声,随后告罪道:“冯兄,在下肚子有点痛需要出恭,请你自便,失陪了。” 说着他便匆匆地往后营的茅厕赶去。 李不争无奈地摇了摇头,拒绝了陈秋安排的军官陪同,自顾自地在营中闲逛着。 不多时他便逛到一处偏营,这里面也是驻扎了有数百名士兵,因为不出操训练,而是在百无聊赖地晒着太阳。 李不争好奇地往里面瞅了一眼,恰巧看到一名校尉正在低声下气地跟一名辎重营的队长说着些什么。 不多时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那队长走得快,校尉则是从营中追了出来,看到对方的背影,欲言又止只是恨恨地跺了跺脚。 李不争看到此人的瞬间心中就只有一个想法:“此人甚是威武!” 那人也看到李不争站在门口,见他一身便装知道这不是濠州军中的人,也不敢得罪,抱拳笑了笑便要回营。 李不争喊住了他:“且慢,将军如何称呼。” 那人站定回头说道:“在下陈登峰,将军不敢当,目前为营州平卢军一名小小的校尉。” 营州平卢军? 李不争原本以为此人是濠州兵校尉,没想到却是边军,只是边军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抬头想要询问却见那陈登峰已经转身进了营帐,只能作罢,只在心中慢慢嘀咕着。 “冯兄!”陈秋上完厕所找了过来,离得老远就喊出声来:“你怎么转到这里来了,我以为你会去马营看一下呢。” 李不争连忙解释道:“随便转转到了这里,见到一名校尉极其雄壮,所以来攀个交情。” 陈秋瞅了营地中一眼,小声问道:“冯兄不会说的是陈登峰吧。” 李不争看向了他,有些奇怪地说道:“他也姓陈,和陈兄你?” 陈秋连忙摆手解释道:“冯兄莫要误会,我家是濠州陈家,他却是楚州农户出身,并无关系。” 说完他拉着李不争的衣袖往外走,走出了一段距离之后这才说道:“那个人,冯兄最好不要多打交道。” “为何?”李不争有点好奇,既是边军又在这濠州军营中驻扎,为何不能打交道? 陈秋支支吾吾了半天,这才说明了缘由。 第58章 欲登龙门惹人妒 大平王朝一共有十三支边军,分布于从辽东到西域广袤的北方,他们用来对付诸如东胡、靺鞨、余夫、北蛮、坚昆等游牧民族。 这是从前朝延续下来的,前朝在北方设置六镇来抵御胡人,但是没有善待六镇军民,让他们世代都只能在六镇从军,并对六镇百姓多方压榨,导致了后来六镇不堪忍受压迫发动叛乱。 也正是六镇叛乱给了前朝沉重一击,让当时的官军再也镇压不住内部的各路起义军。 大平王朝建立之后,自然从前朝吸取了经验,改六镇为十三边军,规定边军士卒每戍边满十年便可自行选择去留,并且每年从天下诸州抽调兵卒补充所缺。 今年平卢军正好抽调到了江淮,按照兵部规定每次抽调人数有八百人,应当抽选一人作为假校尉。 这种假校尉虽然是代理校尉,但是一旦带兵去了边军一般不会被撤掉职务,更大可能会直接扶正。 正牌边军校尉,麾下又全是同乡,那战斗力自然不用多讲,只要战功足够,用不了几年就能晋升中郎将。 所以每年被抽选区域内的世家豪族,都会为了这个假校尉的位置你争我抢。 而陈登峰作为一名农户出身,能在众多豪强权贵地争抢之中脱颖而出,顺利得到这个职位,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大平王朝将天下分成二十个道,每一道都设置有黜置使,这个黜置使又称采访使,原本的作用是用来掌管检查刑狱和监察州县官吏,并无什么实权。 但自从中兴之后,中兴皇帝有感于朝廷对各道内部的控制权变弱,便在各道建立黜置使府,下设黜置使卫队,有一千到三千不等。 不过也有例外,比方说荆襄黜置使就没有卫队,全靠襄阳卫撑腰。 陈登峰就是江淮黜置使卫队中的一名队正,正职为黜置使大人的卫队长。 按照大平王朝律,他职务太低其实是没有做这个假校尉的资格的。 只是每个离谱的任命之后都有一段离奇的故事。 江淮黜置使南宫茂有个女儿,年方十六,长得眉清目秀、蕙质兰心,陈登峰作为南宫茂的卫队长,经常出入府中,一来二去竟然和南宫小姐对上眼了。 南宫茂视这个女儿为掌上明珠,但他又看不上这个出身农户的穷小子——没发现陈登峰和自己女儿的恋情之前,南宫茂可是亲口说过其放在军中是一员猛将,若是有机会征战沙场,封侯拜将也不在话下。 南宫黜置使想要棒打鸳鸯,但又怕女儿伤心,于是干脆就直接把陈登峰打发去了边军——在边军至少要呆十年,这么远的地方、这么久的时间,再深厚的感情也会慢慢变淡。 再说了,若是你陈小子真的出人头地了,到时候再来迎娶我女儿也不算辱没我南宫家了,这也算是未来老丈人对你的投资吧。 南宫茂抱着这样的想法,力排众议地拿下了这个假校尉——黜置使作为一道最高长官,想要一个位置还是轻松如探囊取物的。 之所以选择让陈登峰担任假校尉而不是随便填进去当个小兵,堂堂黜置使大人送人进边军只是当个小兵? 太看不起全天下也只有二十位的黜置使了吧。 这一决定让一众强有力的争夺者失望而归,所以陈登峰自然就成为了诸州世家的公敌。 你泡黜置使大人的掌上明珠我们不说什么,也不会有人打什么歪主意,但你泡妞泡的出来抢我们的官位那就不对了。 所以,当他带着戍边士卒从黜置使府所在的扬州出发时就开始被刁难了。 在扬州段倒是还好,毕竟在黜置使府的眼皮子底下,但当他们坐上兵船沿着运河北上,走到樊良湖的时候却被漕运拦了下来:“楚州的运河准备修缮了,你们不能继续走运河。” 说这句话的时候,这个漕运小吏的背后正有一支由十几艘大趸船插满了旗子张牙舞爪地在运河里航行着。 若是边军遇到此事,管你运河修缮不修缮,敢挡路者直接一刀砍死,你去阎王面前伸冤说不定还会被扔油锅里炸一遍。 但是陈登峰带着的这八百人虽然已经被选中调入平卢军,但是始终还未到军中报到,从法理上来说还是属于江淮黜置使府的麾下,所以就不能这么横行霸道。 无奈之下,陈登峰只能带人在天长上了岸,从陆路前往濠州——你楚州不让进,我就从濠州渡淮。 他得罪的毕竟是整个江淮的世家豪族,哪里是换个州就能解决的事情。 所以他在经过滁州的时候竟然没有从当地官府手上得到一点补给,还好濠州定远县令是南宫茂的老部下,自然知道老上司的想法,力排众议地提供了一部分粮草才让他能够顺利到达钟离。 只是到达钟离之后,陈登峰受到了最大的刁难,整个钟离竟然没有船愿意送他们过淮河! 原因是濠州刺史私底下偷偷下达了禁载令,借口是荆襄残贼未灭,淮河需要戒严——人家荆襄残贼关你濠州屁事? 最根本的原因是刺史亲弟弟也看中了这个假校尉,濠州刺史出身的钟家是濠州五大家族之一,同气连枝、同仇敌忾之下,这相当于陈登峰一下就得罪了这五大家族。 刺史发话了,淮河边上讨生活的人谁敢送他们过河? 有的人说大不了就滞留在钟离就是了? 按照道理也确实是这样,当他们在钟离待得时间过长的时候,兵部就会派人协调路线,督促其快点前往平卢军——以往也不是没人既想要这个假校尉的职务又不想去戍边。 但眼下不是兵部被皇帝一锅端了吗,所以原本该由兵部来协调行军路线的,就这么一直耽搁了。 眼看距离到平卢军报到只剩下不到五个月的时间,可仍然没办法渡过淮河,陈登峰顿时慌了。 正常行军从江淮到营州,至少要四个月的时间,若是失期恐怕他这个假校尉首当其冲会被论罪。 估计五大家族也是抱着这个想法,哪怕河边的渔夫都有人上门警告,不能运送这些人过河。 至于说南宫茂,他也不会为了曾经的卫队长硬顶一个州的众多家族——更何况连这点坎坷都度不过去,如何做我南宫家的女婿? 第59章 闲来无事漫插柳 今天李不争所看到的就是陈登峰在跟濠州军中的辎重营商量,想要借辎重营的运粮船渡河。 辎重营的大小军官哪里敢答应,不管他怎么软磨硬泡、威逼利诱也没有松口。 听到这里,李不争就留了一个心眼,在思考着该怎么在这件事中获利,比方说挑动这些边军造反,或者是将陈登峰收入麾下。 于是在陈登峰再次求助被拒之后,李不争在钟离城北码头拦下了他。 “陈兄,可否有时间喝杯茶水聊聊?” 陈登峰看着面前的少年,想到对方可以在军营中乱逛,心中不由地升起一丝希望,连忙点头道:“有的,还请兄台带路。” 他们就近找了一家茶馆,又要了个静室。 等到茶水上来之后,陈登峰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兄台是否能帮我渡淮?” 李不争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陈兄既然在濠州渡河受阻,为何不换个地方,比如说寿州?” 陈登峰抿了一口茶水,感觉自己的心情跟着茶水一样苦涩,他开口说道:“兄台既然找上了我,那么一定知道我现在的情况。 钟胤天早就买通了兵部的人,下发公文要求我部必须经钟离渡河,我已经通过黜置使府向兵部行文,但不知为何过了半个月仍然没有任何答复。” 兵部现在大猫小猫一锅端了,你能得到答复才怪了。 李不争心中不以为然地想着,他知道陈登峰这下麻烦大了。 他所说的那个钟胤天就是濠州刺史的弟弟,钟家有人在吏部做侍郎,准备让钟胤天通过这个机会去边军镀镀金,然后调进兵部做官,没想到却被陈登峰给截了胡。 看来钟家这次想要下死手啊。 先以失期之罪弄死陈登峰,让这次补充边军的事情作废,重新再选拔一次。 李不争被自己地猜测吓了一跳,这钟家不会这么大胆吧。 不过转念一想,蔡同鑫为了战功都敢挑唆齐先竹造反,钟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也不足为奇。 要不要挑唆陈登峰兵变呢? 李不争脑子里飞速运转,在比对着陈登峰和陈胜吴广的相似程度。 想到最后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两者所处背景相差太大,先不说陈登峰愿不愿意这样做,单说他那八百人被安置在濠州军营中,也不无监视的意思所在。 这些世家豪族中也不全是傻子! 李不争说道:“陈兄暂且安心,在下回去想想办法,尽快助陈兄渡河。”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事情,却是越聊越投机,足足聊到傍晚,在旁边的酒楼里吃了晚饭这才相互告别。 李不争在城中是有住处的,在返回的路上他一直在思索该如何助陈登峰过河。 陈登峰此时所遭遇的问题无疑算是生死大难,能够帮助其渡过这一劫,至少能够给他一张人物卡吧。 想到在边军中能有一个身居校尉、偏将甚至将来能做到中郎将的死忠,李不争就兴奋地想要手舞足蹈。 其实想要送陈登封过河不难,他物品栏里就抽到一艘紫色品质的艨艟,一次便可以运载三四百人,他那八百人最多两趟就能运完。 不过这种突然出现的战船可不好解释来路,还有可能遭到淮河水军的攻击,最重要的是他手上没有合格的桨手,也无法将这艘艨艟运转起来。 前面是一家妓院,李不争离得老远就看到齐鹏喝得醉醺醺地搂着一名女子从里面走出来,他眉头一皱,停下了脚步。 作为明面上的两个“冯家子弟”,李不争自然知道齐鹏对自己的敌意从何而来,但他不想跟这种人多纠缠,所以干脆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等齐鹏走远,李不争才继续往前走,经过妓院的时候就听到里面的龟公在嘀咕:“这冯公子真的是痴情啊,每次只喊白莲花陪酒,晚上还要带出去,估计是有给她赎身的想法。” “什么白莲花,人家如今改名白芷了,千万别乱说,万一被人诬陷和白莲教有关那这楼子都要被封。”另一个声音斥责着龟公。 不过这句话倒是给李不争提了个醒,尹长辉临死前曾经说过在江淮潜伏着一支白莲教的人,估计也是因为江淮的造反环境不是很好,目前没有露出半点风声。 说不定猫在哪个深山里面积蓄实力,若是能促使其早点造反,是不是就可以把水搅浑? 想到这里,一个计划的雏形在他脑海里形成,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第二天一早,李不争就出了城,让左宇和邓大眼安排几个伶俐的手下在周围的几个县用白莲教的切口去寻访——这种切口齐先竹再熟悉不过了。 没过两天毛五就回来找到了李不争:“李大哥,找到白莲教的踪迹了。” 原来毛五担心喽啰们不够心细,就自告奋勇地带队去联络,只花了一天多的时间就找到了白莲教的联络点。 当他以平天军余孽的身份和对方交谈了不到半天,就被带到了白莲教位于江淮的分舵。 凑巧的是这分舵竟然也在濠州,就在濠州西北部的涂山。 据毛五在其分舵的见闻,白莲教已经成功蛊惑了涂山周围的山民,核心成员大概有四五百的样子,甚至都经过了简单地训练,他们粮草都不缺,只是缺少兵器和甲胄。 李不争大喜,连忙跟毛五说道:“毛五你真的是立了大功了,这件事情千万不要往外说,你跟左宇他们每人准备好几个心腹,随时等我的消息。” 毛五点了点头,他等下还要回涂山,白莲教没有轻易相信他的身份,连这次借口寻找铁料和兵器下山,身后还跟着四五个白莲教徒进行监视。 联络到了白莲教,李不争立刻跟陈登峰碰头:“陈兄,若是能够渡河,你和这八百人将如何出城前往渡口?” 钟离的渡口在城北,离城还得有两里地呢。 陈登峰想了想说道:“平日我出城也是没有问题的,只是直接去渡口会不会引起钟家的警觉,万一他们提前派快马去渡口拦船,那就大事不好了。” “若是濠州发生叛乱,你有资格去镇压吗?”李不争突然问道。 第60章 搅动天光月破云 “按照道理边军只有戍边的职责,除非是濠州刺史府下令调动。”陈登峰似乎是猜到了什么,心脏抑制不住地砰砰直跳。 “那如果你们要开拔出城,地方州兵有权限制吗?”李不争嘴角噙住了一丝笑容,他的计划似乎要更加顺利啊。 “哈哈。”陈登峰有些傲然说道:“他们有什么权力?边军为兵部直辖,若不是兵部定好行军路线不能随意更改,我早就走寿州过河了。” 李不争一拍大腿,说道:“有陈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陈兄且耐心等待,时间不会太久。” “好,若是能顺利渡河,陈某必定感激不尽!”陈登峰也是一脸激动地抱拳。 又过了两日,李不争布置完毕,便派人和毛五进行联络,约定好时间之后,由左宇和邓大眼带着几名心腹押送着两辆大车和毛五交易。 随行来的白莲教徒掀开大车上的油毡,发现下面的木箱里面竟然是满满的雁翎刀,细数之下竟然有五十把。 他们何曾见过如此精良的兵器,一时间竟然呆住了。 左宇拍了拍另一辆马车,笑道:“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里是一百只枪头,枪杆你们自己砍树制作。” 说着对着毛五说道:“毛老板,这批货送到了,下一次可能是三天后,到时候我再联系你。” 将这批武器送到山上之后,毛五在这伙白莲教的地位直线上升,甚至那个从未露面的匪首冲天星都亲自嘉奖了他,封他为圣母座下白莲骁将,让他暗地里哭笑不得。 就这样连续送了三批武器,将李不争物品栏中的存货清理掉了快五分之一。 在武器的问题得到了解决之后,冲天星终于决定起事,毛五自告奋勇要去钟离做内应,趁机打开城门迎接教兵入城。 冲天星不疑有他,痛痛快快地送他下山——能送来这么多的武器,那肯定是铁杆的反贼了,绝对不会出卖自己的。 等白莲教上下约定好造反的时间之后,李不争就开始下一步动作。 张明秀扮做一名商人来到码头牙行,大声喊道:“有船吗?我这边有一批货物要运去徐州,只要有船价格好商量。” 听闻声音,一名牙人站了出来说道:“这位官人,里面请,咱们雅间谈。” 张明秀也不担心有危险,带着三个手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四人在雅间里面坐定,不一会就进来一名管事,他看到张明秀气度不凡,连忙满脸赔笑道:“老朽姓庞,不知道这位官人该如何称呼?” 张明秀随口敷衍道:“我姓张,你就是管事?可以直接做主?” 庞管事说道:“老朽是这牙行的管事之一,看张官人生意大小,若是一般的生意老朽就能拿主意,若是很大那就得需要主家出面。” 张明秀点了点头说道:“也不是很大,我需要二十艘沙船。” 二十艘? 就算是运粮也要运送四万石的。 庞管事心中一动,不过还是笑脸问道:“敢问客官,运送的是什么货物?” 张明秀来之前已经定好了说辞,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就是些粮食,布匹之类的。” 庞管事见他不耐烦也不恼怒,仍然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不过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他沉吟片刻说道:“二十艘沙船并不是很多,老朽就能做主拍板,不知道客官何时需要呢?” 张明秀眉头紧锁,装出一副算时间的样子,过了一会才有些迟疑地说道:“应该在七日后。” 庞管事眼珠子一转,狡黠地说道:“七日后这个码头似乎有商船靠岸,没有那么多的停靠点,客官可以把货物运往下游五里处的凤阳渡,那里靠港船只较少,可以从容装货。” 张明秀点了点头和庞管事约定好时间,又付了定金,这才带人离开牙行。 他们刚走,最先接待他们的牙人就凑到庞管事身边说道:“庞老爷,为什么要让他们在凤阳渡上船?” 庞管事眼中露出一丝寒光,冷笑道:“这一群新手蛋子,七天后就是年关,哪有人那个时候走商? 那些货物中必定有私盐、铁料之类的违禁品,这种送上门来的买卖为何不吃? 通知铁手行,让他们准备二十只沙船,到河中间动手送这些人下去喂鱼。” 牙人应声跑了出去,通知那什么铁手行去了。 所以说牙行坑人是一坑一个要命,无怪乎古人说“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 七日之后正好是个大晴天,冲天星站在一处山石上,冲着下方的一众教兵、信徒进行了一通精神洗脑,然后下命令说道:“出发!” 此时正值年关,众多山民、佃农刚被人追缴完欠债、利息和欠税,正是怨气沸腾的时候。 加上白莲教的各种洗脑,又见识过各种骗人的把戏,误认为白莲教个个是菩萨转世、罗汉降生,纷纷举着锄头、粪叉跟着那几百名拿着精良刀枪的教兵往钟离方向冲了过去。 钟离往西不远处的十里铺,三四十个县兵正百无聊赖地跟巡检在巡逻,有县兵不住地抱怨:“这大过年的让咱们出来巡查,说是有叛贼,这不是在开玩笑吗?那叛贼早被朝廷收拾了,听说尸体都被扔磨里给碾碎了。” 巡检也是一脸烦躁,他打断了县兵的抱怨:“好了,司兵老爷家的公子说有人造反,那咱们就出来看看,哪来恁多的怪话,不想干你就滚蛋!” 县兵吃了个瘪,他也没敢顶嘴,而是四周张望想转移话题找回点面子:“咦?头,你看那树林是不是着火了?” 着火? 巡检好奇地抬头望去,只见远处有一排道边林,后面烟尘翻滚,影影绰绰的不知道是什么。 “什么着火,是有人!真他么有人造反!”过了好一会,巡检才看清楚那烟尘后面都是些攒动的人头,立马被吓了一跳,连忙喊道:“快走,回城报信去!” 年前各家各户基本上都在家中呆着,大路上半个人影都没有,竟然让冲天星他们一路跑到距钟离不到十里处才被发现。 若不是这支巡检接到了命令出来巡逻,说不定他们能一口气直接冲到钟离城下。 第61章 闲棋落定轻抬手 实际上这支巡检之所以能出现在这里,也是李不争做的手脚。 他在跟陈秋一起喝酒的时候提了一嘴:“家中有人往寿州采买货物的时候听到涂山中隐隐有喊杀声,不知道是不是有叛贼。” 陈秋嘲笑他:“冯兄的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这里是江淮,再说了齐先竹已经死了,都被朝廷下令挫骨扬灰了,哪里还有什么叛贼。” 李不争放下酒杯长叹一声道:“别怪我胆小,那齐贼起事的时候也是毫无征兆,一夜之间就从大山中涌出无数贼人,实在是可怕啊。” 他继续劝道:“不如陈兄派人去那边巡逻一番,万一真的有个什么动静也能提前预警,免得大过年的出了事,刺史还会怪罪叔父。” 陈秋一想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于是回去跟自家父亲说了一下,陈司兵也觉得有些道理,就派出巡检在城外巡逻——原本定的是城西三十里,只是巡检偷懒,就挨着十里铺周边,闲暇时候还能去喝点酒。 巡检这么一跑,十里铺首当其冲地遭了殃,乱民在白莲教兵的带领下将这里洗劫一空,并且打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白莲教的旗号。 巡检一路疾跑,来到濠水旁,这里有一座浮桥供人过往,巡检也是个人物,他见白莲教的人没有追来,也慢慢镇定下来,先是派人去城里报信,然后带着手下收集起西岸的船只全部转移到东岸,又把浮桥一把火给烧了。 等到冲天星带着人赶到濠水西岸的时候浮桥上的大火烧的正旺,这群乱贼顿时傻了眼,这既没有船也没有桥,该怎么过河啊? 论起造反他比齐先竹要差上不少个量级,别说造浮桥了,他手下连个能扎木排的木匠都没有,只能望着三十多米宽的河水干着急。 这个时候在岸边已经远远地能看到从钟离城中开出的兵马了,之所以这些士兵反应如此迅速还是要感谢陈司兵。 陈司兵在派出巡检之后隐隐地觉得有些不够保险,万一真的有事情发生,单靠巡检来示警也撑不了多久啊。 于是他下令让一部分州兵回营等待,理由是分发年节礼。 这年节礼在州兵中也确实存在,不过每年都不一定发——看陈司兵的贪婪程度,要是今年贪得少些,那就能发一点。 今年发的就挺多的,陈司兵觉得空穴来风必有蹊跷,正好去年没发年节礼,今年多发点有助于获得士卒的拥戴,免得打起来士兵们出工不出力,更有甚者趁火打个劫就得不偿失了。 结果士卒刚领完年节礼,报信的人就来了:“有叛贼打着白莲教的旗帜,眼下被堵在浮桥边上了。” 陈司兵没想到自家儿子的消息竟然是真的,后怕的同时连忙下令:“出城平叛,每人赏钱一千!” 重赏之下,州兵们兴高采烈地出城迎战,陈司兵则是匆匆赶往刺史府,向钟刺史禀告此事。 刺史府还没有休沐,此时正在整理全年文书,进行封印。 钟刺史得到消息双手一摊道:“得,这个年是别想过了。” 说着他对陈司兵说道:“盖我刺史印,调集兵马出城平叛。让信使出城联络各县,询问情况,看其境内是否有其他叛贼活动。” 随着刺史命令下达,各营中兵马开始出城,陈登峰也带着早有准备的部下混出了城,直奔东北方的凤阳渡。 李不争早就在凤阳渡口等着,赶着春节在即这里空旷无人,只有二十艘沙船静静地在岸边等着。 和船上的人接上头之后,李不争便让左宇等人上船,船上的人也没有反对,反正这会是在岸边,各人的兵刃都是藏在船舱里,等到河中才会发动,所以也不担心会被发现。 等了没一会,突然有位于高处的水手喊道:“有官兵!” 刚才还在和李不争寒暄的船主突然脸色一变,面色不虞地看着他说道:“朋友,我们是铁手行的人,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他以为李不争等人是官府丢出来的钩子,为了钓一些歹徒上钩。 李不争笑道:“放心,没有搞错。” 他说着抽出随身带着的血杀,看着那诡异的刀身,船上众人乖乖地没有反抗。 其他的船上则有人想要反抗,但都被镇压了下来,不多时便没了动静。 很快陈登峰就带着士兵来到岸边,在他的指挥下纷纷登船顺便控制了船上的所有人。 在众军士的挟持下,这二十艘沙船缓缓地离开了岸边,向着河中心驶去。 看到船身离岸,陈登峰心情大好,郑重地对李不争拱手道:“多谢冯兄出手相助。” 李不争悄悄地用人物卡试了一下,他的忠诚度已经到了83点,看来只要再加把劲就能收到麾下。 他也是心情大好,拍着陈登峰的肩膀说道:“陈兄这下就能顺利到达平卢军,名扬天下指日可待。” 陈登峰闻言也是大喜,又觉得过于张扬连忙摆手示意谬赞了,两人又聊了几句,他无意间看到李不争腰间挂着地血杀,奇道:“冯兄竟然还会武艺?” 李不争笑道:“行走天下哪能没有武艺傍身?” 陈登峰顿时起了兴趣:“冯兄可否赐教?” 随后他看了下船舱笑着说道:“当是在靠岸之后。” “固所愿不敢请耳。”李不争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他也想称量一下这个新朋友的身手。 船队沿着淮河往下游行驶,用了两天时间进入到涣水,随后在?县的一个渡口靠了岸。 “这些人如何处理?”陈登峰指着被看守在一起的船员,询问着李不争。 这两天船员们的底细都被扒了个一清二楚,这就是伙兼职水贼的船队,不知道做了多少回无本买卖了。 李不争看了看这些吓得像鹌鹑一样的船员,淡淡地说道:“算了,放他们一条生路吧,这次他们虽然被逼无奈,但好歹送你们过了河,日后再遇到作恶杀了也不迟。” 陈登峰笑道:“随你,不过今日往后他们再杀人都要算到你的头上了。” 第62章 便有英雄入彀中 船员们听闻自己能够死里逃生,纷纷向李不争下跪感谢,口中接连发誓不再滥杀一人。 李不争踢了离自己最近的人一脚说道:“好了,快滚吧,下次再见到你们干这种事情,绝对不会轻饶。” 李不争最先上的那艘船的船主似乎是这伙人的首领,他听到此言之后立刻举手发誓道:“恩公放心,我们再也不做这种勾当了,回去先找那牙行麻烦,随后我们兄弟们就去长江讨生活去。” 这船主是个明白人,猜到了陈登峰他们的身份,想到即便自己不是自愿的,只要送了他们过河,以后在江淮也将是寸步难行,还不如趁着消息没有传开,赶紧离开江淮的地界。 看着二十条船迫不及待地离开了渡口,飞也似的驶向深水区,陈登峰竟然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些时日他受了众多刁难,这一刻终于卸掉了满身的委屈,接下来只要他顺利前行到达平卢军,那么又是一番新的天地。 他们下船的这个渡口距离?县还有大概三四里的样子,此时天色已晚,赶到城下的时候估计城门也已经关上了,所以他们干脆就在渡口附近驻扎下来。 李不争让人去采买了一些酒肉,分给众军士吃喝,全军上下顿时喜笑颜开。 等酒足饭饱之后,陈登峰拉着李不争要切磋,李不争也是爽快地答应了。 军士们也想要看热闹便纷纷起哄,很快就空出来一大片地方。 二人怕伤到和气,没有一上来便用兵刃,而是先比拼起拳脚——收不住手也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陈登峰率先发起进攻,他一个跨步向前,当中一拳直捣向李不争的胸口。 这一拳虽然没有运上气血,但是拳风呼呼,听在耳中就有种凌厉的感觉。 李不争连忙错身闪开,右手成爪想要抓住陈登峰的手臂,如果能够顺利抓住,那么他就可以借助对方的前冲之势发力,少说也能扯他个踉跄。 这无关力量大小,而是对技巧的运用。 陈登峰显然也是经历过实战的,已经用老了的拳势竟然还能变招,他手臂微微向下斜扫,躲过了李不争的这一抓,双方手臂格挡在了一起。 嘭! 二人不自觉地运起了气血,两股巨力撞在一起,将双方震退了数步,二人中间也暴起了一团烟尘。 看到这一幕,周围的军士纷纷叫好,喝彩声不断。 二人却置若罔闻,再度对战在一起,有了之前的过招,对双方的实力都有了底,开始用上全力。 双方你来我往,动作极快,看上去影影绰绰,分不清拳掌招式,周围的人无不屏住呼吸,仔细地观看。 不过李不争越打越欣喜,这陈登峰的实力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料。 李不争此刻空手的武力值是83点,通过刚才的交手来看陈登峰只比他稍逊一筹,但还没有达到二流武将的地步,应当在79点左右。 要知道陈登峰也才二十岁,正是处于成长期,等他进入到边军之中历练一番后,成为二流武将简直是板上钉钉。 而陈登峰也是越打越心惊,他看到血杀地时候就猜到李不争身手不凡,毕竟那刀身狭长和普通腰刀相差很大。 但没想到李不争年纪轻轻竟然有如此实力,刚开始二人处于试探阶段还能打个你来我往,到后面简直是压着自己打,尤其是在运用上气血之后,他明显感觉到李不争的气血要比自己厚实不止一层。 明显感觉到自己不是对手之后,陈登峰果断选择了停手,他气喘吁吁地说道:“冯兄实力不凡要胜我一筹,是我败了。” 李不争哈哈大笑:“陈兄见我年龄小,谦让而已,这一局算平手如何?” 知道李不争这是给自己面子,陈登峰笑道:“既然如此,那就算平手。” 没有用人物卡去看,李不争都知道陈登峰的忠诚度一定有了提升,他趁热打铁说道:“陈兄,你我一见如故,不如结拜为兄弟如何?” 陈登峰闻言大喜道:“冯兄能够看得起我,自然是荣幸至极。” 李不争连忙解释说自己这是姓李,又说出本名,原本以为陈登峰早就听说过自己的大名,却没想到他只是赞叹一句:“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兄弟好名字啊!” 看来这是个不闻天下事的宅男。 在告诫他不要随便向外人泄露自己姓名之后,二人便准备起结拜所用物品。 于是陈登峰让士卒摆好香案,就在涣水边上用土堆起祭台,摆上贡品,敬告天地。 陈登峰十九,李不争十六,三叩九拜之后便成了异姓兄弟。 结拜过后,陈登峰的忠诚度直接满格,李不争也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人物卡。 公孙瓒 统率:82 武力:85 智力:71 政治:41 特性:1.白马义从:麾下骑兵骑白马者武力+2。 2.杀胡:与异族作战时统率+5,武力+5。 这张紫色人物卡是前两天抽到的,作为三国有名的诸侯,公孙瓒的白马义从是让幽州胡人闻风丧胆的存在,正好与陈登峰将要前往的营州相匹配。 这一下算是成功地将陈登峰收入囊中,李不争大喜,又赠与他一杆紫色品质的长枪。 天亮之后二人便依依惜别,陈登峰需要带人去?县向当地的官府报备,不然被当成乱军就不好了。 临走前陈登峰还写了封信给李不争说道:“兄弟你帮我过河,回去必定受到诘难。 我有个同乡在泗州做官,你们拿着此信区投奔他,至少有个安身之所。 等我在平卢军安定下来,再派人接你们北上。” 有了这份意外之喜,李不争也带着人离开,濠州的白莲教被他把火拱出来了,眼下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来的时候他们坐船过来,并未感觉到岸上有什么不同,眼下步行回去,明显能觉察到这徐州百姓的苦难。 一路上碰到的百姓都面黄肌瘦的,这过年时节脸上也见不到半点喜庆,麻麻木木地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同时青壮年所占比例极少,寻了个人一打听才知道:“那修缮运河根本不放人,让在河堤上过年咧。” 第63章 闲人一语又奔波 这是在大路附近,而那些偏离大路的野外,不少为了躲避劳役的逃户则是三五成群,拿着简陋的武器打家劫舍。 若不是看在他们几十个人都带着兵刃,恐怕早就一拥而上。 看着那些人躲闪的眼神中不时闪过一丝凶光,李不争感慨道:“民不聊生啊。” 一行人从陆路足足花了两天时间才赶到淮河北岸,在渡口包了一艘客船,朝着钟离驶去。 钟离一切照旧,丝毫没有受到白莲教起事的影响。 当日冲天星带人被阻挡在濠水西岸,他们想沿着河往南边去劫掠,却被官兵渡河尾随一阵乱锤。 那些被蛊惑的山民直接四散而逃,冲天星寄予厚望的教兵被直接杀散,他本人带着几个手下仓惶逃进老离山才算捡了一条命。 官兵喜气洋洋地押送着俘虏回城,这些贼人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官兵几乎没有损失,可以说是大胜。 等钟离周边平静下来之后,各部回营,刀枪入库,负责看守钟离军营的校尉在清点完人数后只觉得天都塌了。 陈登峰和那八百人不见了! 当时城外情况不明,刺史调集了大量军队出城,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 校尉只能哭丧着脸向陈司兵报信,陈司兵听到之后顿时头皮发麻,连忙向刺史汇报。 钟刺史一听也顿时震怒,他没想到在濠州还有人敢忤逆他们五大家族的决定,恶狠狠地下令道:“给我查!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放他们走!” 差役一路询问,问到北门口才有人犹豫地说道:“之前大军出动的时候,有一支军队朝着东边去了。” 在城外果然发现有数百人行军的痕迹,于是差役又跟着一路追踪下去,最后发现在凤阳渡失去了踪影。 估计是在凤阳渡上船渡河了! 等到差役回去禀报的时候,钟刺史脸色铁青没有说话,下面的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连忙布置人手去查。 还没等查到帮助陈登峰渡河的人是谁,城北码头上又传来了铁手行的人打砸了一家牙行的消息。 据报信的人说,铁手行的人将牙行砸了个稀巴烂,所有的管事和牙人都被敲断了一条腿。 铁手行打砸完后丢下了一句话:“敢算计我们铁手行,真是活腻歪了。”然后扬长而去。 差役们都是积年的人精,顿时明白这里面有问题,也顾不得牙行的人疼得哭爹喊娘,抓起来就又是一阵拷问。 先不说牙行勾结铁手行干了多少回杀人截货的事情,等把张明秀的特征问出来,差役中有人愣住了:“这不是冯公子家的管事吗?” 事关冯家的事情差役们不敢轻易上门,毕竟冯家虽然是外来户,但是和州里许多家族都有来往,于是这事情就又报到了钟刺史那里。 钟刺史一听是外地世家的分支做的,也有些疑惑:这是不知道此事的水深,还是有什么深意? 他一时间竟然想到的是不是南宫茂授意。 而且涉及到世家,又是别家放出来避难的分支,如果贸然打击,恐怕会影响自家的口碑,所以一时间他有些踌躇。 正好晚上接待一名来自随州的隋公子,荆襄匪乱发生的后,隋公子就来到江淮避难,在江淮各州滞留了月余,直到前不久朝廷大胜、贼酋授首,他收到家人的信这才准备回转。 这位的家族在随州根深蒂固,祖父又是朝中某一任尚书致仕,族中也有几位人才在朝中为官。 于是钟刺史向他打听这么个冯家的情况,是不是他可以得罪的。 “冯家?哪个冯家?是长寿冯还是沔阳冯?”隋公子问道。 这两家都是荆襄世家,百多年前从一个主脉分出来的,算是有名的冯姓世家。 钟刺史哪里知道这是哪个冯,毕竟正主都没有承认自己是世家出身,不过落户的时候是有户籍信息的,他连忙让人取来。 等到民册取来,大家翻开一看,上面写着“长寿冯富明,男,现年五十六。” 隋公子似笑非笑地问道:“钟世叔可知长寿前番遭遇兵灾,这冯家早已不复存在了。” 啊? 钟刺史一脸震惊,那说明这一支真的是逃难过来的冯家族人? 有幕僚问道:“隋公子的意思是此人真是从长寿逃难来的?” 隋公子长叹一口气说道:“这长寿冯家就是小侄母族,满门上下被齐贼残害殆尽,并无一人幸存。” 啊! 钟刺史顿时大怒,冯家既然被灭门,那么这些人必定是冒名顶替的。 当下刺史大人立刻写下文书调兵,势必要将这伙贼人捉拿归案。 齐鹏最先被堵住,不过他身手敏捷,直接从妓院二楼跳下,从狗洞逃出城去。 他刚跑回庄园报信,大批官兵就找上门来。 齐先竹以为是齐鹏被发现,惹来官兵追捕,也顾不得训斥,连忙带着人杀了出去,一路朝着淮河跑去。 李不争在船上百无聊赖地等着靠岸,就听到左宇惊呼:“是齐先竹他们!” 只见河堤之上一群人在没命狂奔着,身后官兵紧追不舍,前面那拨人正是齐先竹他们。 “快靠岸!”李不争对船老大说道。 船老大哭丧着脸求饶道:“好汉饶命啊,前面一定是官兵在抓反贼,靠上去可是要死人的。” 李不争抽出血杀架在他的脖子上说道:“不靠岸你现在就是死人!” 船老大无奈只能让舵手往岸边靠,距离岸边还有二三十米,船主解释道:“好汉,这岸边没有栈桥,只能靠到这里,再往前就要搁浅了。” 李不争看了看水面,接受了他的这个说法,大声喊道:“张明秀,你带几个人留在船上准备接应,其他人上岸随我杀敌!” 众人轰然应诺,随即众人从船舷跳下,涉水上岸。 官兵此时追杀正甚,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登岸,等到李不争带着他们组成了一个简单的锋矢阵之后,李不争、左宇、邓大眼三人做为箭头带着众人从官军的后方直插了过去。 “身后有敌人!” “中埋伏了!” “快转身应敌!” 官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冲杀打了个措手不及,顿时进退失据,有的想要回身迎战,有的又想继续追杀,双方挤在一起乱作一团。 第64章 岸横刃血再渡河 随后李不争又带头冲开了位于中部的官兵们,将整个官兵阵型分割成了两段。 官兵顿时崩溃,只是李不争他们人少,无法形成有效的包围圈,只能像赶鸭子一样追着官兵往远处跑。 李不争停下脚步对齐先竹喊道:“带着他们先上船!” 齐先竹等人被追杀了一路,身上大小伤不少,闻言也不推辞,连忙往客船停靠处跑去。 李不争站在河堤之上,手中血杀横在胸前,身后众人一字排开,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不远处的官兵见他们没有追来,便放下心来,在军官的带领下乱糟糟地整顿着阵型,远远地看着李不争等人。 官兵只顾追杀齐先竹,把弓箭手扔在了后面,此时又不敢上前短兵厮杀,只能这样窥视着。 不多时见齐先竹等人登船完毕,李不争招呼着众人:“上船。” 他随手在地上画出一道刀痕,掉过头冲官兵喝道:“敢过此线者死!” 官兵竟然真的不敢上前,眼睁睁地看着众人有条不紊地登上了船,随后船上扬起了风帆,渐渐地远离岸边。 船上看着正在包扎伤口的众人,李不争好奇地问道:“首领,这是怎么回事,官兵怎么会突然追杀你们?” 齐先竹也是一头雾水道:“我也不知道,先是齐鹏被官差围堵,等他跑回来跟在后面的就是官兵。 齐鹏!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到最后他转向齐鹏喝道。 齐鹏也委屈着呢:“我也不知道啊,我正喝着酒呢,官差进来就说什么‘事发了’,然后要来拿我,我只能赶紧逃走。” 李不争心中有所猜测,估计是自己帮陈登峰惹出来的祸,不过众人既然没有往这方面去想,他也不会自爆,于是转移话题说道:“算了,幸好弟兄们多数都逃了出来。我刚好弄到一封去泗州的举荐信,就去泗州吧。这不在一个道,濠州的官兵应该追不过来。” 齐先竹哀叹道:“只能如此了。只可惜那些金银珠宝都丢在钟离了。” 他们走的匆忙只来得及带了一些细软,事实上不止这些财物,还有一些小喽啰散在钟离各处,他们走的匆忙来不及通知,估计凶多吉少了。 李不争劝慰道:“没关系,我身上还带了些金银,足够打点用的了。” 众人劫持着客船,沿着淮河往下游走了一段,在泗州的徐城上了岸。 李不争悄悄从物品栏中取出一团事物塞给船老大道:“刚才事发突然,我才出此下策,这尊金佛作为赔罪。” 船老大掂了掂金佛,怕不是有个五六斤重,而且看上去造型栩栩如生,单凭这做工也是价值不菲,估摸着都能抵他一支船队的了。 他心中乐开了花,喜笑颜开地说道:“客官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看在金佛的份上,他心中的怨愤早就消散一空。 只是转移一些官府逃犯而已,反正他这船上也没有什么旗帜标识,官府也认不得是谁,大不了找个港湾躲上半年就是了。 在徐城刚上了岸,就有一队官差围了上来,为首的捕头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来徐城做什么!” 他们这一行人带着兵刃,不少人身上还带伤,只要官差不是瞎子都会上前盘问。 李不争连忙上前拉住捕头,他先是往捕头手里塞上一块银锭,然后取出来陈登峰的信说道:“我们是来拜访江司马的,途经徐州,遇到了盗匪,这些伤都是和盗匪厮杀造成的。” 捕头感觉到银锭的重量,看到信封上写着“兄长江天翰亲启”,江天翰正是泗州司马,他眼中的戒备之色稍去,又观察了一下众人身上的伤,发现并无箭伤,顿时去了戒心,这才笑着提点道:“好说,小兄弟在泗州小心行事,这里有大批的役夫逃亡,得有官府条文护身,不然说不定会被治河衙门抓去当劳力。” 像这种大队人马若是和官府拼杀一番,很难保证身上没有中箭,官府也不会傻乎乎地不用弓箭手进行压制——他不曾想过还真的有官兵为了抢功,把弓箭手扔在了最后面。 李不争倒是听懂了他的暗示,又取出一包银子递了过去说道:“一事不劳二主,就劳烦老哥帮忙办理一下官府条文。” 捕头见他如此上道,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一旁的衙署,不一会就拿出来一块腰牌和一份公文。 将东西递给李不争,捕头解释道:“你刚才银子给的有点多,除了行走公文外,我再给你一块腰牌,证明你是徐城县衙去州治公干的,不然那临淮城可不好进。” 临淮是泗州的州治所在,既然徐城官府都这样肆无忌惮地索要人事,这泗州的民愤可想而知了,那临淮必定也是戒备森严,有了这块腰牌行事必然顺畅一些。 于是李不争连声向捕头道谢,告别之后他们也不进县城,沿着淮河就往临淮方向走去。 有了腰牌和文书,一路上果然没有什么阻碍,遇上两拨巡检,在看了腰牌之后都很顺利地放行了。在临淮城外找了个村子落脚,一开始村长还有些嫌弃想要驱赶他们,但李不争拿出腰牌之后,村长态度立刻转变,开始让村民腾出几个空院落,恭恭敬敬地将他们请了进去。 李不争把腰牌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始终没看出什么门道来,只能感慨这银子花的值。 次日一早李不争就前往临淮城,他想要先拜访一下江天翰,看看能不能得到什么帮助。 齐先竹非要跟着一起去,估计是他想通了些什么事情——濠州官府抓人总得有个原因啊,不是齐鹏那就一定是你,总不能是旁人呆在家中漏了馅吧。 李不争也无所谓,干脆带着他一起进了城。 去了刺史府,李不争向门房投了名帖,不曾想没过多久门房便出来说道:“江大人在公房,你们可以进去一个人。” 齐先竹本来还想跟着一起去探探情况,听到这话也没辙了,只能让李不争自己去见江天翰。 李不争被仆役引到公房,确认了里面翻看公文的中年人就是江天翰之后,他便叩响了房门。 得到江天翰的允许他走了进去,刚进门还未说话,江天翰头也没抬地说道:“目前有三个官位空缺,分别是从六品下的果毅校尉、正七品上的治河监丞、从七品上的都水监丞,每个价位不同,自己挑选。” 这话说得李不争一愣,卖官鬻爵都这么明目张胆了吗? 他连忙取出陈登峰的信说道:“江大人,草民是陈兄介绍过来的。” 江天翰接过信看了上面的署名,顿时笑道:“陈同乡介绍的啊,那可以打个折扣。” 第65章 冬寒新岁风吹尽 他也不避讳李不争,当场拆开信看了起来。 等到信看完,江天翰皱了皱眉,陈登峰信中托他在信中照顾自己的结拜兄弟。 想了想江天翰便说道:“陈同乡托我照顾你,这没问题,不过你买官还是要掏钱的。” 好嘛,他以为李不争过来买官托陈登峰说情打折呢! 李不争也没有争辩,受到州司马照顾,总比不上自己有官身吧。 当下他小心地问道:“江大人,不知道这三个官身各需要多少银子?” 江天翰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有些贪婪地望着李不争,正色说道:“都水监丞一千两,治河监丞三千两。 至于果毅校尉嘛,是州中的军职,一般人不得担任,但你是陈同乡的结拜兄弟,交给你也无妨,只需要五千两。” 李不争咋舌,眼下世道还算太平,三口富足之家一月花费也不过三四两银子,这种芝麻大的小官还真的是贵啊。 江天翰没等他回答又说道:“看在陈同乡的份上,我再告诫一声,这些职务都是暂代的,能否转正需要等半年后的朝廷任命,若是转正不了,这银子是不退的。” 这么多银子只是为了买个半年的官? 李不争猜到这任命多半是下达不下来的,也就是说泗州官场想要趁机捞点银子。 至于说是不是江天翰私下里自己卖官,就看这叫卖的光明正大,一定是涉及整个泗州官场,至少是上层已经达成协议了。 再说了江天翰自己不过是个从六品上的下州司马,怎么能决定得了从六品下的任职? 看到李不争有点犹豫,江天翰循循善诱地解释:“那果毅校尉自然不用说,军中物资、饷银都能过一手。 这都水监丞和治河监丞都是治河衙门里的官员,直接对修缮运河所负责,如今运河修缮,泗州境内就有三百里,可以伸手的地方多了去了,上到工部的拨款,下到役夫的人头费。” 他又告诫道:“不过这两个位置也有风险,既要保证河道的修缮进度又不能让役夫私逃,否则是要担责的。这也就是看在陈同乡的面子上我才提醒你,不可往外多说。” 他有些担心李不争嫌弃果毅校尉太贵,而这两个小官没什么油水,连忙把如何回本的细节说了出来。 李不争仔细地想了一下,说道:“既然江大人如此信任,那这三个官身便由草民解决了。” 江天翰闻言大喜,连称呼都变了:“老弟此话当真?” 他身上担负着卖官任务的,如果能一次性将这三个官身卖出去,对上面也好交代。 李不争笑道:“自然是真的,不知这三个官身都是在何处上任?” 江天翰见他不是在开玩笑,拉着他坐下,又让仆役泡了杯茶,这才详细地解说起来。 果毅校尉在下邳,说是校尉实际上手下只有五百县兵,胆子大的话可以吃上一半人的空饷,除去给县官们的打点,一年下来也能有个两三千两的入账,买官的那些钱两年也就回来了。 都水监丞和治河监丞都在夏丘老城,如今叫做虹县,泗州的治河衙门就设在那里。 这正好合了李不争的心意,自己握着果毅校尉的位置,然后打发齐先竹去虹县,也省得他跟着一起处处掣肘。 于是二人说定,等李不争回头把银子送到衙门来,就能得到刺史府的任命。 等年节休沐过后,李不争便带着二十多人进了下邳城。 在和刺史府进行了交接之后,他们分成了两拨人去上任,齐先竹担任都水监丞,治河监丞则由曹坚担任。 由于朱国知道左宇、毛五、邓大眼、张明秀四人是李不争的心腹,也已经告诉了齐先竹,所以这四个人被李不争带在了身边。 而徐成和许义升则是呆在了齐先竹的身边,做了李不争的暗子。 慕容天辰为许义升能跟自己一起为首领效劳感到高兴,齐先竹也为徐成这么一位人才跟着自己欣喜不已,心想自己还是有引人投奔的吸引力的。 众人心中都明白,这次分开在团队中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裂隙就会越来越大。 只是谁都想不到还有游戏面板这么个超模的东西,许义升和徐成这两根钉子早晚有一天会发挥出他们的作用。 除了四人以外,还有十几人自愿跟随李不争,不过这里面有几人是齐先竹安插过来的眼线——他们已经开始相互算计了。 只是齐先竹也想不到人物卡可以数据化忠诚度,所以那些忠诚度不及格的第一时间就被李不争筛选出来,这些人肯定是带有目的来的。 泗州官场昏暗荒唐,州里卖官鬻爵,县里卖腰牌和文书,地方治安情况自然可想而知了。 所以李不争带着二十几人刚进下邳城,便有几名泼皮围了上来。 “你们是什么人?”看到他们一行人衣着华贵并且带着兵刃,这些泼皮竟然有胆子上前喝问,而城门处的差役也仿佛没有看见一样。 左宇一把推开为首的泼皮说道:“小子,狗眼放亮点,不要看到什么人都上前凑,当心小命不保。” 他当过游侠,知道这些泼皮是某些差役的帮闲,故意上来找茬,一旦动起手来官差会立刻把双方带去县衙,然后泼皮放走,另一方则是破财免灾。 不愿意破财?那就在牢里多享享福,自然就愿意多花钱了。 那泼皮没想到左宇这么横顿时不服气扯着嗓子道:“呦呵,没想到还来了个横的,爷爷张六就在此处,有本事动我一个试试?” “打!”李不争心中嗤笑着说道,这一帮人都是反贼出身,每个手上都沾了不止一个人的血,一个小小的泼皮也敢放肆。 听到李不争放话,左宇最先动手一脚将那张六踹倒,离得近的几人直接上去就打。 “哎哎!怎么回事?快住手!”城门口的差役连忙呼喝着靠了过来。 毛五带着几个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他看着这几名差役不屑地说道:“你们站在那里别动,等我家公子玩够了就会住手。” 毛五心中畅快无比,他出身低微,在入伙之前随便一个差役都能拿捏他,而此时他喝止这些差役,对方竟然畏畏缩缩地不敢说话。 第66章 春来烟雨尽长歌 那些差役也是靠着眼力吃饭的,这一伙人满身彪悍气息,随身都带着兵刃,人群中间的少年风度翩翩、衣着名贵,显然出身不凡,他们哪敢上前盘问? “别打了,再打就打死了。”有名差役实在没忍住劝道——没看那张六都已经满脸是血了吗? 谁知道毛五头也不回:“打死了怪他命不好,蝼蚁般的人物也敢冲撞我们公子?” 李不争又等了一会才说道:“好了,停手吧。” 左宇等人这才收手退到一边,再看张六那几个人都躺在地上没有动弹,不知道是不是在装死。 差役心想麻烦了,这张六是县尉外室的弟弟,靠着便宜姐夫的名头在这下邳城中横行霸道。 张六撞到这贵公子身上只能怪他命不好,但县尉大人说不定会怪罪自己没有把好眼关。 他正在那里忐忑不安,李不争丢来一锭碎银子说道:“你,带我们去县衙。” 差役手忙脚乱地接住了碎银子,一掂重量起码有半两多,心中一喜将县尉大人可能的怪罪抛之脑后。 他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道:“公子这边请!” 到了县衙,张明秀按照李不争的吩咐上前投了名帖,没多时县令便亲自出来把他们迎了进去。 县令叫高坤昂,是关中人士,在下邳做县令也有四五个年头了。 昨日才接到州里传来的公文,通知他本县的果毅校尉已经有人担任了,让他随时准备迎接。 他也是知情人,自然知道这意思是下邳县的果毅校尉之职已经卖出去了。 按照正常道理,这果毅校尉归属县令管辖,断不会出现上官迎接下官一说。 不过江天翰到是好人做到底,还给高县令写了一封私信,大概意思是买官的这位是我的关系户,又是来自洛京——李不争和他交谈的时候没有刻意改变口音,同时他新冒用的身份是个李姓洛京人士。 来自洛京,又有钱有关系,高县令的心顿时活跃了起来:能否借这个关系再往上爬一爬? 并不是说洛京来的有钱人就一定能帮助到他,但这种人基本上都有几个熟络的关系——说不定人家邻居就是某个大佬呢。 高坤昂看到李不争前呼后拥地架势,更加认定自己地想法,这种胸有成竹的自信绝不是什么富商之家,少说也得是个三代官宦才能培养出来的。 李不争手掌在空中虚举了一下,身后的张明秀便端出来一个小的桐木箱子,径直地放在了高坤昂的案头。 “李公子这是?”高坤昂心中一动,似乎猜到了什么,但还是出言询问。 李不争笑道:“在下外出历练,有幸在县尊座下任职,这些是给县尊的孝敬,请县尊多多照顾。” 高坤昂暗地里咋舌,看看人家这气度,连行贿都如此光明正大,家世必定不凡。 于是他满脸赔笑道:“好说好说,等下我让师爷陪同李公子去兵营交接,稍后我会在县衙设宴为公子接风,顺便介绍同僚与公子认识。” 他转头对师爷说道:“孙师爷,就劳烦你送李公子去交接,不可怠慢。” 孙师爷也是第一次见如此行事的主,连声答应恭恭敬敬地领着李不争等人去军营。 下邳的校尉之职空了有三四个月了,目前是由高坤昂的心腹暂代,这种暂代是由他私自任命,等同于行使正职权力。 若是来接任的人没有什么过硬的关系,必定会被刁难一番,若是此人懦弱无能,说不定还会被架空。 所以高坤昂让孙师爷陪同交接也是在暗示心腹,接任者不好惹,那心腹是跟了高坤昂多年的亲随,也明白自家老爷的意思,毫不犹豫地就将钱粮册子和花名册交了出来,还亲自带着他们去了兵营中的粮库。 李不争让张明秀去清点接收,又召集士兵先把当月的军饷发下去。 这也是兵营中的老传统,主官到任按照时间下发当月或者次月的军饷,一来是熟悉各级军官,二来是收买一下人心,博得军士的拥护。 经过前面几任校尉的盘剥,下邳县兵只有三百人出头,其他人都被吃了空饷,这些空饷银钱自然是被县官们瓜分了。 反倒是下面两个统领和五个队长的位置没有被吃空饷,全部被占满了位置。 李不争笑眯眯地看着两个统领,一个大早上就喝得醉醺醺的,一个肥头大耳只站了一会就气喘吁吁。 这两个统领的任免由州里决定,也不知道是谁的关系,估计更大可能也是买来的。 两位统领也知道新来的这位校尉大有来头,老老实实地行礼站定。 李不争点了点头说道:“二位从今天起可以先回去歇着了。” 二人听闻脸色一变,这话意思是不让他们再过问军营中的事务了? 不过随后李不争的话又让他们喜笑颜开:“每个月我给二位每人一百两银子,只需要二位在家休养几个月,最长不过一年,如何?” 这两人的位子确实是买来的,单价花费六七百两,这花了两年时间还没有回本,要是按照这位校尉大人的说法,岂不是半年就回本了? 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孙师爷心中不住地感叹:看看人家做事,就为了不让你们两位影响我控制县兵,就能出一月二百两的高价,也不直接买你的位置,等我玩够了再还给你,这高门大户的银子莫不是大风刮来的? 李不争的银子还真的比大风刮来的还要容易,他每日抽奖中最差的奖励就是金银、被服、粮草,随着时间累积下来是越来越多。 两位统领开开心心地从左宇手中接过银票——这是泗州有名的钱庄开具的,见票即付。 在验证过真伪之后,二人痛快地交出了各自的腰牌,然后收拾了一些私人物品就离开了军营。 李不争说道:“邓大眼、毛五,你二人暂代统领之职。”说着把腰牌递给他们二人。 将这两位统领搞定,下面的人就成不了气候,李不争随手指道:“张明秀负责军需后勤。” 军需官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不过在看到孙师爷二人没有反对,他也没敢说什么,不情不愿地交出了钥匙和印信。 第67章 忽有强龙入浅溪 “左宇你负责考察军中大小军官,有能力就留下,滥竽充数的去职,有不服气的就赶出去。”李不争毫不在意下面五位队长的脸色,很干脆地说道。 “接下来,发饷!”李不争对着士兵们大声喊道,“按着人头来,各自对好花名册,按实发!” 孙师爷吓了一跳,连忙出言说道:“李公子,不可啊。” 随后他小声地解释了一下,这军营中的克扣军饷的传统由来已久,要追溯都不知道要追溯到多少年前。 克扣的军饷包括空饷都不是校尉一个人分润,县令、县丞、主簿、县尉。。。甚至孙师爷自己都有一份。 李不争听了之后笑了笑说道:“孙师爷回去告诉县尊,这些军饷收益有多少,由我补足,每月定时送到衙门。 只是这军士的饷银不可再克扣,不然误了我的大事,后果可不是千把两银子能解决的。” 说到后面他话中的威胁之意满溢而出,孙师爷不由地脑补出一些传闻出来。 他曾听闻,那些最顶级的世家豪门为了筛选出最出色的接班人,会让所有继承人去独立发展一定时间,最优者获胜。 莫非这位李公子是在争夺家业? 他不敢继续细想,反正有李公子的这句话他在县尊面前也就有了交代,于是便闭口不言。 没有人干扰,士兵们发到了足够的饷银,纷纷对李不争感恩戴德,连他趁机停了五位队长的职务都没有人出言反对。 县兵们每月饷银在三两左右,平常会被上官以各种名目克扣近一半,并且发到手的多以铜钱、粮食代替,就这样还不能保证每月按时发放。 孙师爷见李不争顺利的接管了军营也出言告辞,李不争寒暄道:“多谢孙师爷陪同。” 说着他看了张明秀一眼,后者熟络地牵住了孙师爷的衣袖一块硬物毫无征兆地落入了对方手中。 孙师爷诧异地看了张明秀一眼,后者满脸堆笑:“我送一下孙师爷。” 等到孙师爷走出军营,偷偷地看了一下,那竟然是一块玉石雕琢的镇纸,看其雕刻手法也是名家之作。 他不由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这世家贵公子出手果然不同凡响。” 他心中有了计较,径直去县衙见了高坤昂, 将军营中的事情跟高县令说了一遍,又取出来镇纸给他过目。 高坤昂接过镇纸,摩挲了两下,想了想说道:“此人真的是白龙鱼服、体察民情来了。这是贵人赏你的,你留着吧,少说也值个几十两银子。” 先前李不争等人去军营的时候他就已经打开了那口小箱子,里面是五百两明晃晃的银锭。 明明可以换成银票,但直接端上来白银,是在告诉他人家的意思,需要银钱就直说,千万不要给自己找不自在。 遇上了这么一个豪横的主,在州里又有关系——人家甚至没有动用官场中的关系来打招呼。 而军营这边,等孙师爷走后,李不争就开始大力整顿起军营了。 军饷也足额发了,没有理由不听我的整顿! 知道那五个队长很不服气,左宇干脆一挑五,没用几回合就把他们打翻在地,直接压服了大半的军心。 说到底军队是暴力机构,想要最底层的士兵敬服,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就是能打。 左宇武力值最高,邓大眼和毛五更不用说了,就连张明秀在这一群县兵里也算是能打的。 有他们坐镇,带来的那些喽啰分散下去,很快就将军营控制得七七八八。 而这个时候还没有到傍晚。 李不争随手撒了一把银子,让张明秀去市场上买些猪羊,他新官上任晚上请全营上下吃喝一顿。 他自己则是施施然地前往县衙赴宴了。 下邳城中最好的酒楼鼎膳坊几乎把后厨都搬到了县衙,高坤昂和几个人正坐在一旁的方桌上品茶聊天,见到李不争到来连忙招呼他入座,给他介绍了各位的身份。 高坤昂并未喊些不相干的人,初次招待他摸不清楚李不争地性子,那些头牌、歌姬也就没有准备。 不过他也不是真的没有后手——半纱楼的掌柜就在县衙外面候着,只要是李不争需要用不了一炷香的功夫就能把姑娘们送过来。 县丞雷翔,主簿宋捷,县尉章健,以及下邳城中两大家族家主庆东水和解访,加上高坤昂自己和李不争,一共七个人。 高坤昂本来是想着李不争会带着心腹赴宴,没想到只有他自己,于是就临时把孙师爷喊了过来。 这边刚介绍完,那边章健就端起茶碗向李不争致歉:“李公子,今天城门口的那个是我内弟,我替他向您道歉。” 李不争也不客气,安坐着端过茶碗喝了一口,笑呵呵地说道:“章县尉不必多礼,些许小事不用放在心上。” 他这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好似他才是这屋中官职最大的人一样,不过这副做派反倒没人敢怀疑什么,只敢小声地在心中嘀咕:不愧是京中来的贵人啊。 章健见他这副样子,心中也暗自松了口气,他又从袖中取出来一把钥匙道:“李公子初来下邳也没个落脚点,那军营毕竟是粗糙军汉呆的地方,我在城东有一套宅子,住着还算舒适,就赠与公子了。” 李不争接过钥匙看了一眼,随手放在扶手上,又看了章健一眼说道:“那就多谢章县尉了。” 他也不推脱,反正以他展露出来的身份,能顺利收下礼物才算让人放心,不然怕是这个章健今晚都睡不着觉了。 高坤昂见章健的心结已了,连忙上前赔笑着打圆场道:“诸位还请入席,有猎户在峰阳山上猎到了一头熊,那畜生不知为何不冬眠反而出来伤人,枉自送了性命。 这两只前掌被下面的人孝敬到了县衙,下午时分就让鼎膳坊的大厨给处置了。” 李不争笑道:“这东西倒是稀罕,就算在洛京中想吃到也得看运气。”他没有吃过这玩意,不过前身倒是吃过几次,洛京那种人口稠密处野兽早就匿迹,想吃上这种野味的确是要看运气。 第68章 虬爪戟张挂鳞衣 众人纷纷入席将座次排定,按照规矩高坤昂这位县令应当坐上首,不过眼下有李不争在场他便把上首让与李公子。 李不争也不是个傻子,虽然要表现出那种顶级贵公子的傲气,但这种涉及到礼仪方面才不能马虎。 二人推让了几下,还是李不争含笑道:“不如就把上首空下来,咱们各坐一边?” 高坤昂见他给自己面子,也是高兴不已,兴奋地张罗着众人坐下,还没喝酒就已经有点飘飘然的感觉了。 这鼎膳坊也是有些说法的,两只熊掌作为主菜,又有山鸡野兔作衬,还准备了一条十几斤重的大鲤鱼,李不争尝过之后只觉得不亚于现代各种科技狠活做出的味道了。 他突然想起一路上看到的民不聊生,某些远离大路的荒草中隐约能看到饿殍,再看到这一桌八个人却品尝足足十几道菜。 饶是他两世为人、心神坚定,也不由地在心中哀叹:“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 酒足饭饱之后,李不争拒绝了高坤昂所准备的其他活动,起身和众人告辞。 出得县衙大门,左宇已经带着几个心腹在门口等待了,李不争翻身上马,冲着几人抱拳道:“我今晚先去军营落脚,等宅院打扫好了,还要设宴邀请诸位,告辞!” 看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雷翔赞道:“这位李公子的马术不错,不是那种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 高坤昂心想,这不是废话吗,看人家的那谈吐和行事风度,岂能是一般人生的出来的。 去军营的路上,李不争向左宇询问道:“军营里那些人都解决了?” 这个解决并不是杀掉的意思,而是在问左宇压服了大小军官没有。 左宇点了点头说道:“那五个队长都乖乖听话,可能心中还有愤恨,以后会慢慢消磨的。 有两个什长实在是不听话,被我打了一顿赶出军营,明天点卯要是不到,我就往县衙报备,把他们的名字从册子里删掉。” 李不争笑道:“你是个知道上进的,又是他们几个里最能打的,多在军营里呆几天,等完全掌控之后就招人扩到满编。” 左宇听到他的夸奖心中也是高兴,他自从到了江淮便托人寻了几本兵书,每日勤读不缀,虽然得了人物卡,各属性已经锁定,但是那些经验与想法却是可以不断累积的。 左宇呵呵一笑说道:“有主公的赐予,虽然我武力有所增长,但对于行军布阵并未有什么进步,为了能跟上主公的步伐,我也得努力去读书。” 左宇的人物卡是徐质,虽然实力达到了二流武将,但是他的统率却是所有人里面最低的,对比之下就给了他一个错觉,好像他精于武力而寡于头脑。 不过左宇并未气馁,在当游侠之前,习武的师父给他上的第一课就叫做勤能补拙。 而左宇一直奉为圭臬,所以稍一安定,他就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寻找兵法韬略,甚至还额外地翻读了一些史书。 李不争鼓励他道:“天道酬勤,你以后必成大器!” 他嘴上这样说着,心想要是再抽到合适的人物卡一定要给左宇换上。 到泗州的这两天,他倒是抽到了一张紫色人物卡,不过那也是张高武力值的人物。 张松溪 统率:55 武力:82 智力:74 政治:61 特性:1.武当剑法:用剑时武力+5. 2.武当绵掌:空手用掌时武力+3. 这是李不争第一次抽到游侠类的人物卡,他甚至都没有见识过游侠类的人物卡装备后是什么样子的——前文也说了他准备在新的氪金活动中新增游侠类人物,结果穿越在了更新前夜。 若不是这张松溪的统率过低,他都有种自己先试试的冲动,斟酌了半晌,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第二天一早,李不争喊着张明秀一起前去接收城东的那个宅子,本来他自己去也可以,但各种行为总要符合自己的身份。 贵公子出行总需要带着三五个伴当的,不然大小事都得自家动手,也太有失颜面了。 章健送给他的这处宅子不小,足足有三进院子,此时大门敞开,已经有人在里面扫洒,显然是章县尉早就安排了仆人先来整理了。 看到李不争这一行人过来,一名青年迎了上来,恭恭敬敬地问道:“是李公子吗?” 他没有称呼职务,不知道是因为有人交待过,还是真的不知。 高坤昂等人称呼李不争的时候也没有称呼过职务,反而一直是李公子,估计是他们也觉得这个果毅校尉实在是太低阶了,有些配不上他的身份。 李不争点了点头问道:“阁下是谁?” 青年躬身行了一礼这才说道:“小的是本地的里正金远,受县尊大人之令来帮您扫洒房屋。” “有劳了!”李不争翻身下马,将缰绳交到金远手中,抬脚便往门里走去。 张明秀随手甩给金远一粒碎银子,笑嘻嘻地说道:“金里正,有劳了。以后还要多多打扰。” 金远接住银子,满脸赔笑道:“大人勿要客气,这下邳城中大小事宜都可以找小的,连那些游侠都要卖小人一个面子。” 二人没敢细聊,金远将马拴在马桩上面就快走了几步跑到前面引路。 在宅院里转了一圈,李不争很是满意,这宅子虽然比不上南漳侯府气派,但也有两三亩大小,放在前世也不是一般人能住的上的。 “明秀你过来,算了,你还要管着军营后勤呢,过几天让左宇过来当个管家吧。”李不争突然感觉到能让自己放心的部下还是少了点,眼下需要用人的时候却找不到人用。 高坤昂也算有心人,让扫洒的这些仆妇就留在这里供李不争使唤,他也没有拒绝,有些时候太刻意回绝别人的善意,容易被人怀疑。 当然了,太过于接受也不合适,总之要把握好其中的度。 比方说对于高县令塞过来给李公子暖床的两名丫鬟就被他婉拒了。 第69章 中宸跬动又生变 后面几日,李不争每天一早就来到了军营,他毕竟是果毅校尉,还是要履行自己的职责的。 这几天里,张明秀控制住了后勤,左宇打服了军士,邓大眼和毛五又稳坐代统领的位置,他们又将带来的心腹撒进队伍中,已经将军营控制了七七八八。 剩下的就靠时间的磨合,很快就能再培养出一批心腹出来。 随后李不争把左宇带出了军营,路上他有些尴尬地说道:“接下来你可能要离开军营一段时间了,我在城中没有可靠的帮手,还得你来顶上。” 他之前已经答应左宇要让他在军中大用,此时出尔反尔还是有些愧疚心的。 左宇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这样说,他开口劝慰道:“眼下兵才不过三百,根本安置不下这么多人,哪里需要我我就去哪里,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多看看兵书——这几天在兵营里我也有不少的感悟。” 他有点看不上这点兵力,而且说的也是事实,军中主要官职都有人担任,左宇留在军中也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带了左宇,二人直奔县衙,孙师爷早已在门口等候,李不争也已经提前跟高坤昂谈好,让左宇担任东城捕头一职。 众人就这样在下邳城安定了下来,很默契的是下邳这边没有和虹县联络,齐先竹那里也没有传信过来,双方似乎就这样心照不宣地分割了一般。 随着时间进入到二月,军营里面的士兵大多数都被邓大眼几人所掌握,左宇也坐稳了捕头的位置,在下面的捕快里发展了几个心腹。 带过来的喽啰里也有人忠诚度达标,只是四维属性不够,连获得人物卡的资格都没有。 泗州周边的时局也不安稳,刚过完年旁边的徐州就发生多起劳役暴乱,虽然很快就被镇压下去了,但有识之士们还是能觉察到那种风雨欲来的急迫感。 李不争也觉运河沿岸已经成了炸药桶,随时都有可能被一颗火星给引爆。 于是在通知了县衙之后,李不争决定招收一些壮丁进兵营。 至少先把空缺给补足了。 这是李不争的原话,县官们在收到他送出的银票之后也都赞同了,补足县兵总归是件好事,反正是李公子自掏腰包。 荆襄之乱的有些细节也被传播了出来,比如说有些县兵被吃空饷只剩下一百多老弱病残,再比如说有的县兵因为长年欠饷被白莲教一蛊惑就跟着造反了。 对于官府来说这是好事,对于下邳城的百姓来说也是件好事。大家都知道来了位李公子担任校尉,这位李公子出手大方从不克扣军饷,反倒隔三差五地采买酒肉分发给军士们,可以称的上一句爱兵如子。 于是当招兵牌子竖起的时候,军营前面便围满了报名和看热闹的人。 李不争亲自坐镇营中,让邓大眼等人去考核新兵,符合标准的就入营领钱登记造册,不符合标准的就请出军营。 这一消息甚至传到了城外,不少人都想着来参军以躲避修河的劳役,只是县城进出愈发地严格起来,许多人都被挡在了城外。 高坤昂甚至担心这些人进不来城会在城外闹事,专门请李不争派一队士兵去震慑一下。 洛京。 朝堂上下密切关注的兵部一案终于落下了帷幕,毕景安在老皇帝的支持下对兵部从上到下进行了审讯,终于将事情还原了个七七八八。 当年于春卓还未中试之时就加入了一个由赶考士子组建的文会组织,叫做大公会,取自《礼记》的:“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之意。 后来于春卓金榜题名进入翰林院为官,不知什么原因他竟然成了大公会的会首。 当时朝中还分立左右丞相,毕景安也没有权倾朝野,各种会社、结党层出不穷,这个文会组织也无人在意。 于春卓借此机会笼络了一部分官员,后来和毕景安成为挚友,又进入到兵部。 夔州兵变的时候,西常侯担任主帅带兵出征,兵部在于春卓的授意下也安排了两名官员随军,并且立下了不小的战功,其中一位就是如今的兵部左侍郎。 也正是这位左侍郎一手安排夔州残部逃出平叛大军的包围圈,就此销声匿迹。 不仅如此,后续的补给、兵甲、藏匿之所都是有兵部官员安排划定,甚至在兵部公账上还有列支。 不过齐先竹和蔡同鑫的会面是于春卓一手安排的,其他兵部官员都不知道此事,于春卓病逝之后,大公会也解散了,一些知情人士都被蔡同鑫给灭口了。 所以蔡同鑫和齐先竹勾连的事情,老皇帝虽然有所耳闻,但没有确切的证据,加上襄阳卫在乐乡一役打的不错,所以就没再追究。 最后结案的时候敲定兵部涉案人员一百三十六人,从原左侍郎于春卓到兵部的普通仆役都有牵连。 老皇帝看到案卷之后暴跳如雷,直接下旨:“还在朝为官的这四十二人全部车裂,家眷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致仕的二十二人赐白绫,抄家。 已逝的七人开棺戮尸,挫骨扬灰。 其余人等让刑部发海捕文书,通通抓来京城问罪。” 内侍笔如急雨快速地记下来皇帝说的话,然后请出玉玺让皇帝落印。 等圣旨发出之后,毕景安轻声说道:“陛下,此事已了,老臣。。。” 他话还没说完,老皇帝就直接打断了:“你暂时戴罪立功,还是担任右丞相,罚俸一年,不过这兵部要换换人,明天让兵部尚书请辞,由房安奇出任吧。” 毕景安一喜,自己相位还能保住,说明在老皇帝心中的地位还是稳固的,不过随后心头一紧,房安奇是晋王的亲信,如今为户部右侍郎,直接提为兵部尚书,算是连升三级,但也意味着晋王的人又掌握了一部。 原本六部之中,吏部、兵部、户部、刑部为太子一系所控制,工部是晋王的人,礼部则是宗正负责,属于不偏不倚的中立派。 较为重要的兵部一丢,相当于此消彼长,太子的势力被削弱,晋王吃了个饱,不知道又会引起什么风波。 不过这个时候毕景安不敢再说什么了,他能够保留相位就不错了,哪敢再忤逆老皇帝,只能跪倒谢恩告退。 第70章 半入膏肓药难医 泗州下邳。 朝堂的风雨告一段落,下邳这边的形势愈发的紧张,由于开春时节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粮食本就紧张,加上运河修缮,大量役夫逃亡,导致泗州流民剧增,粮价也应声而涨。 由于泗州南部为治河衙门所在,他们经常强行抓人去修运河,于是大量饥民、流民往北部的下邳县境内转移。 下邳境内野外偷盗、抢劫、斗殴层出不穷,就连大路上都不时地有成群结队拦路打劫的,左宇这些天抓人都快抓疯了。 城外不安稳,城内的治安也不好,虽然进城的检查愈发的严格,但还是有不少心怀叵测的人混了进来。 在军营满员之后没几天的一个晚上,李不争睡得正香,随后就被屋外细小的动静惊醒。 他起身之后先轻轻地拔出来血杀,然后藏在门口,紧贴着墙壁。 动静是从院子的右侧传来的,他为了保密,自己一个人住在后院,负责服侍的奴仆都是住在前面的耳房,这深更半夜的是不会来到后院的。 而右侧是库房,里面放着一些粮食、布匹和散碎的金银。 显然弄出动静的是些梁上君子,月下香帅。 门外的动静窸窸窣窣的,李不争仔细听了一会,大概是两三个人,他干脆直接拉开房门,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院中只有两人,被李不争吓了一跳,他们来此只是为了求财,所以没有理会睡了人的主房,正在撬着旁边的库房门,没曾想这主人竟然主动跑了出来。 李不争扫眼一看就这两人,也不呼喊,径直地砍向二人,血杀刀风飞舞将两人都笼罩在刀口下面。 那两个蟊贼哪里能想到这李公子有如此的实力,刀刃还未落下,刀风已经割的二人面颊发疼。 他俩只觉得这一刀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充满绝望地发声喊道:“大兄(小妹)!” 李不争听到二人地称呼,心中一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手中血杀下落之势一顿,随后手腕翻转,用刀背将二人砸翻在地。 这时外面脚步声才响起,左宇带着几名奴仆冲了进来,看到李不争执刀站立,面前倒着两个黑衣人,他顿时松了口气,对着身边的奴仆摆了摆手,奴仆便上前将两名蟊贼绑了起来。 中堂,李不争披着外袍大马金刀地坐在主座上,看着跪在下面的二人。 两个蟊贼的面罩已经取下,是两个二十左右的青年男女,从他们之前的称呼来看应当是兄妹俩。 两人被抓后似乎是认命了,左宇只是稍微询问了一下,他们就把自己的来历说了出来。 这二人都是泗州的游侠,哥哥叫杨宸,妹妹叫杨婉。 “说说吧,你们二人来我家中想要干什么?”李不争把玩着血杀的刀柄,冷冷地问道。 “我们是想要偷点钱财,没有歹意的。”杨宸老老实实地说道。 “呵呵。”李不争被气笑了,来我家偷东西还没有歹意? “你们是想怎么死啊?”李不争空劈了两下然后发问。 杨宸脸色苍白,连忙哀求道:“要杀就杀我吧,我小妹是无辜的,请您饶她一命。” “大兄!莫要求他。这种为富不仁的混蛋是没有人性的,求他也不会放过我们的!”杨婉恶狠狠地说道。 李不争突然想起一个名场面,憋着笑说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他肯求我,放他一马也就是了,倒是你,既然你这么有骨气,那就不好玷污了你的骨气了。” 二人一呆,连边上看戏的左宇跟一众仆从都跟着愣了一下。 “小妹!快求这位公子饶命!是我们冒犯在先!”杨宸听到这话中似乎有转机,连忙对自家小妹说道。 谁曾想杨婉竟然脾气上来了:“城外那么多人吃不饱饭,饿死的一大堆,你每天山珍海味,就不能救救他们吗?” 呦呵?还是个圣母! 李不争挠了挠头说道:“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圣母了,如果我有敌人,一定要把你送到他的手下。” “呸!休拿我跟那种妖人相提并论,我是泗州游侠,不是什么白莲妖女!” 杨婉以为他说的是白莲教圣母,此时白莲教在荆州盘踞,对外打出旗号,半个天下都听闻过。 李不争原本想把二人放了,人家来偷东西什么都没偷到反而挨了顿揍,没必要就这么杀了。 不过后来杨婉展现出圣母特性,他又想把她给杀了,但后面一想又改变了主意。 “这样吧,你们也不要哭天喊地的,来帮我做事,我就放了你们。”李不争用手指点了点二人说道。 杨宸喜出望外,连忙问道:“什么事?只要公子放了我们,我们甘愿为公子效犬马之劳。” “很简单,我给你们金银,你们去买粮食赈灾。”李不争脸上绽放出神秘的笑容。 从李府出来的杨宸兄妹二人呆呆地站在大门口,杨宸看着手上的银票有种不真实感。 “小妹,我不是在做梦吧。”杨宸呆呆地问着杨婉。 杨婉也是一脸轻松,她脸上还带着青肿,不过笑得很灿烂:“大兄,咱们快去粮行买粮食吧。” 杨宸搓了一下手中的银票,这种面额一百两的银票足足有十张,他不由地咽了口唾沫:“小妹,不如我们跑路吧。” 握着这一千两的银票,杨宸心中的贪念被释放出来,他突然想到有这些钱换个地方买个庄园,再买上一百亩良田,直接就能当杨老爷了,何必再去过风餐露宿的游侠生活呢? 城外的那些饥民,那与我何干? “大兄,你这是什么意思?”被一声娇喝从幻想中喊回来的杨宸正茫然地看着一脸怒意的杨婉。 杨婉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银票说道:“咱们游侠当一诺千金重,我们答应了李公子,自然要尽心尽力地去赈济饥民,莫非你想独吞了这银子?” 杨宸这个时候突然有些理解李不争所说地圣母是什么意思了,不过这是自家小妹,自然不能忤逆着了,于是他赔笑着说道:“小妹说的是,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杨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道:“走,去粮行。” 第71章 豺狼毒狠披人皮 “什么!一石米三两银子?”兄妹二人找到了粮行,一问价格顿时惊呆了。 泗州地处淮北,背靠着江淮这个鱼米之乡,也没有缺粮之忧,就算是之前淮河泛滥的时候,粮价也不过一两出头。 “眼下不是运河修缮,运粮船到不了这里,粮价自然就涨了嘛!”粮行的掌柜也没有生气,而是耐着性子解释,“更何况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自然粮价就涨了,等到盛夏丰收这粮食能卖到一两都不错了。” 这话就纯粹在糊弄鬼了,运河断了是不假,但是下邳位于泗水和沂水交汇处,水运根本不受影响。 再一个虽然青黄不接的时候受市场调控,粮价会有涨幅,但这三两银子足足涨了三倍多。 要是李不争在这里自然会明白这应该是一些粮商囤积居奇,想要控制粮价。 但是杨宸兄妹俩哪里懂得这些,于是成功被忽悠住了,先买了一百两银子的稻米,让商家给送到城外土山镇。 按照兄妹二人所想,将稻米送到镇子上,然后煮成粥给饥民分食就可以了,但是他们预料不到饥饿状态下的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或者说有些人根本就算不上是人。 拉着稻米的车队在土山镇卸了货,在听闻这些稻米是给自己吃的之后,饥民们便开始哄抢起来,那些身强体壮的将老弱打倒,扛起一包粮食就走——这么点粮食分给如此多的饥民,每个人够吃几顿的?还不如老子抢回去慢慢吃。 杨宸一开始还能阻止几下,后面这样做的人越来越多,变成了暴乱,再也拦不住了。 事情的糟糕程度远不止如此,这些抢到粮食的饥民一合计,我们能抢这车队的粮食,那这镇子上的地主老财为何抢不得? 于是百多名身强力壮的饥民闯进了土山镇上最大的地主家甄家,将甄家的粮仓哄抢一空,甄家老太爷被领头的抓住两拳打死了,又将甄家的女眷掳走。 等到巡检找到这伙人的落脚点时,看到的是七八具赤裸女尸,尸体上满是乌青和咬痕,显然生前遭遇了非人的凌辱。 最惨的是一口巨大的铁锅里,甄家儿媳妇被切成几段和着他们抢来的稻一起米煮成了一锅粥! 这些饥民有胆子哄抢和劫掠,但还是畏惧官府,巡检只带了十几个县兵就把他们吓得躲进了峰阳山里。 随后得到消息的李不争带着二百县兵赶到了这里,杨婉一看到他“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李公子,是我不好,我是个废物啊。” 李不争瞥了她一眼,并未去安慰她,一个合格的圣母在看到自己坏事的时候会悔恨,但当它们悔恨过后又会继续坏事。 在杨婉改掉圣母毛病之前,他不准备给她什么好脸色。 不过看到这一地惨状之后,李不争脸色铁青,尤其是那锅粥的香气无不再冲击着他的道德底线。 吃人! 生活在一个富足社会的他,从没想过能见到真正字面意义上的这两个字,一股无形的怒气从他胸中勃发,直冲天灵盖。 或许这里面也有他放任杨婉做事所带来的愧疚,总之众多感情在他胸腔中碰撞,只换来一句冰冷的:“进山!剿贼!” 左宇知道李不争这是真的生气了,连忙给邓大眼和毛五使眼色,这二人也是瞬间就懂了,各带着一百人兵分两路一南一北进入峰阳山中。 峰阳山本就不大,长也不过数里,而且山势平缓只有几处峡谷勉强算得上险要,所以并不担心有埋伏。 进山没有多久就有士兵发现了人类聚集生火的痕迹,显然这些饥民并未分散,而是聚在一起抱团。 估计是劫掠甄家让他们尝到了甜头,准备等风声过了再次找个目标继续施暴。 李不争也猜到了这伙人的想法,他冷哼一声,指着不远处的西峰说道:“派三十人带着旗手上主峰,给我找一找这些人的位置。” 峰阳山虽然不大,但是几十个人要是想逃一时间还真得难以寻找,李不争可没有那个耐心慢慢地搜索,干脆直接占据最高峰,居高临下一旦发现踪迹就用旗语通知。 这个办法果然好用,很快便有旗语从山上传下来说找到了那伙人。 更巧的是这伙人就在西峰上面,直接被派去观察的士兵堵在了山上。 等到李不争带着士兵爬上去的时候,这伙人占了山顶的一座寺庙,凭借着寺庙的院墙正在和外面的那三十名县兵对峙。 “大人,这些贼匪有几件兵器,又挟持了庙里的几个和尚和一个道士,想要负隅顽抗。”那名旗手最先发现的踪迹,于是跑过来汇报情况。 李不争也没时间考虑着和尚庙里怎么会有道士,摆了摆手下令道:“攻进去,敢反抗者就地格杀!” 这些士兵这些时间经过了一番训练,兵员素质早就脱胎换骨,听到命令便各自组建队形,十几个盾牌兵在前,长枪手紧随其后,然后是弓手居于两侧,身边还有刀斧手警戒。 看到他们的阵型有模有样,李不争满意地点了点头对邓大眼和毛五夸奖道:“你二人做的不错。” 二人对视一眼,笑道:“都是些基本的攻击队形,当不得大人夸奖。” 这庙墙只有两米多高,之前县兵数量较少,强攻进去会引起不必要的伤亡,所以双方才会对峙这么久。 此时县兵攻击阵型展开,很快就越过了庙墙,他们并未大意,而是仔细地控制住院门,将大门打开。 等李不争带人冲进庙中的时候,县兵已经控制住整个寺庙,胆敢反抗的被就地格杀,一部分人投降了,还有部分机灵点的从后门逃了出去,不过左宇早就带人守在后门,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不过还是有几个领头的,似乎是觉得自己投降了也没有好下场,劫持着人质躲在大殿前面的楼梯旁,口中还叫嚷着:“你们再过来我就杀了这个老道士,反正临死前还有人陪葬!” “怎么是他?”李不争看到老道地模样,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第72章 仙翁缥缈入凡尘 李不争从一旁的弓兵手中拿过弓箭,稍微试了试力道,便张弓搭箭也不瞄准直接射出。 那人还在叫嚣着什么,众人只见一道乌光掠过,再看时一根羽箭已经钉在了那人的咽喉上,箭镞从他后脑穿出,整个人软倒在地。 众人纷纷喝彩,剩下的几名饥民见到这如此犀利的一箭,也吓得手脚酥麻,纷纷跪倒在地。 反倒是那被劫持的老道士面不改色地往前走了两步,活动了一下手脚,拍手称赞道:“好箭法,不知道是哪位将军救的老道,老道要念一百遍《三官感应妙经》为将军祈福解厄。” 李不争笑吟吟地看着老道:“道长!咱们真的是有缘啊!” 老道士一抬头看到他,惊讶地脱口而出:“怎么是你这个灾星?” 看到身边的士兵脸色不虞,他连忙改口笑道:“公子好手段,竟然能及时来解贫道的劫难,可谓是神通广大。” 这老道士竟然是当初在钟离街头给李不争算命地那位,当时李不争在他手上闻到了火药的味道,准备后续拉拢其制造火药,没曾想自己却很快便逃离了濠州。 那时还惋惜事出突然,没来得及将老道士一同掳走,没曾想竟然在下邳又遇见了。 这个时候左宇押着十几人从后门进来,李不争环指了一下寺庙,转头吩咐道:“把这些人拉到山外吊死,尸体就挂在那里示众!” 老道士看到他面不改色的下令吊死几十个人,嘴角不由地抽搐了一下,不过他并未出言求情,一是他本身就和李不争只有一面之缘,二是这些人本身就是些歹人,被挟持的时候不止一次听到他们谈论、炫耀之前破门劫掠的事情。 李不争不管老道士心中想着什么,拉着他进了一旁的厢房,也没有问老道士怎么会到下邳,而是抛出一个让老道士感到五雷轰顶的问题:“道长是不是炼丹的时候发现了一些黑色粉末,遇火就会剧烈燃烧发光?” 老道士脸色大变,惊惧地指着李不争,语无伦次地说道:“你...你...我...并无此事!” 李不争不明白他为何是作此反应,不过他并没有去解释什么,而是脸一本说道:“你最好是老老实实地跟本官交代,不然你就是挑唆这些饥民作乱的妖道!” “我没有!你血口喷人!”老道士急了连忙辩解,刚喊了两声他沉默了下来。 沉默了一会,老道士突然出声问道:“你是哪一派的人?华山丹鼎派的?武当内丹术的?还是江西符篆道的?” “这什么跟什么啊?”李不争哭笑不得,不过他明白老道士误会了什么,连忙解释:“我不是什么这派那派的,我只是问你那些黑色粉末你可曾炼制出来。” “你不是冲着九转飞仙丹来的?那你问这丹韵干什么?”老道士愕然。 九转飞仙丹? 还九转还魂丹呢,你在这修仙是吗?要不要测一下本公子的灵根属性? “你那玩意吃了确实能飞仙,不过我对你那飞仙丹不感兴趣,只对那黑色粉末想了解一下。”李不争说道。 老道士长松一口气,说道:“老道确实是在炼制这九转飞仙丹,古经有云:‘炼汞推宫,玄纹天光,九转丹成,飞仙在望’,公子所说的正是此丹的丹韵。若是丹成,闻一口丹韵也能长命百岁,百病不侵。不过公子所求却是落入下乘了啊。” 看到李不争没有打九转飞仙丹的主意,老道士又开始神神叨叨地说一些不着四六的话。 “打住。”李不争对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不感兴趣,不过眼下还真不是来讨论火药事情的时候,于是他问道:“老道士你不是在濠州道观吗,怎么又来了泗州,还被人给劫持当人质了?” 说到这里老道士就一脸埋怨:“还不是因为你这个灾星!” 原来齐先竹一行人逃走之后,钟刺史面子上挂不住,勃然大怒地对整个泗州进行了清洗,所有和他们一行人有关的人和事都受到了打击,唯有陈司兵因为在处置冲天星之事上做得完美所以逃过一劫,就连老道士也被举报说李不争有帝王之相而被牵连。 不过老道士多少有两个信徒,收到风声之后便连夜收拾东西逃走。 说来也巧,老道士有个故友,原本在世俗当官,后来看破红尘便在这峰阳山弥陀寺出家,于是老道士便投奔过来,准备在这里避避风头,看以后能不能再找个地方栖身。 谁知道竟然撞上饥民暴乱一事还被劫持当了人质,而后又被李不争认了出来。 听闻了他的遭遇,李不争笑道:“这就是千里有缘来相会啊。” 说完他感觉这话有歧义,又说道:“老道士你干脆就在这山中落脚,我出钱给你建个道观,你研究你的九转飞仙丹,顺便把我要的东西给弄出来,如何?” 老道士感觉到他的善意,反正此人对九转飞仙丹没有窥觑之心,又是个有钱有势的人物,索性也就答应了下来。 李不争又说:“老道士叫什么名字,道号是什么,我总是老道士这样喊着也太失礼了。” 老道士抚须笑道:“贫道俗名葛川,道号天朴子,是罗浮山丹仙门本代首徒。” 李不争点了点头道:“老道士,你可以看看这山中哪里的风水适合炼丹,后面我去县衙给你补足手续。” 葛川翻了个白眼,都告诉你姓名了,你还继续喊老道士,不是戏耍人玩吗。 不过他不敢当着李不争的面吐槽,只能是指着后山说道:“贫道已经有所探查,此处有一口山洞,深约三丈,宽有丈许,里面干燥通风,并无毒蛇怪虫,最适合炼丹。” 李不争点了点头说道:“回转之后我便去寻县令,帮你把地契弄好。” 从弥陀寺走出来,李不争远望了一下山中地势,突然心中一动,这山中没有什么人家,地势又平缓,藏些士兵完全没有问题,想到这里他心中又有计较。 带着士兵从山中出来,左宇很忠诚地执行了他的命令,将那些乱民不管活的死的统统吊死在了山外的树上,几十具尸体吊在空中迎风摇摆,看上去也蔚为壮观。 第73章 苍山欲解烦中事 杨家兄妹表情复杂地看着他,尤其是杨婉眼神中带着点惧怕和不忍,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低下了头。 李不争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位圣母至少没有上前来质问自己为什么要吊死这么多人。 李不争看了二人一眼,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你们继续留在土山镇买粮救济饥民。” 说着他指了指身后的尸体:“这回再看还有没有人敢哄抢粮食了。” 有这些尸体做榜样,哪里还有人敢哄抢,甚至这峰阳山附近很久都没有人敢靠近。 附近的饥民都说李公子找了个妖道做法,将那些吊死的人鬼魂拘在了山中,遇到生人就分尸啃噬。 这传言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听得李不争哭笑不得,也让葛川暴跳如雷——显然这老道士就是那位妖道。 等回到下邳已经是三天之后了,李不争往高坤昂府上递了拜帖,随后便拜访了一下高坤昂。 见面寒暄了几句,李不争就说明了自己的来意,高坤昂苦笑道:“李公子不提这事我也要说,这峰阳山属于县衙所有,但山下的林子全部是庆家的,庆东水昨天还跟我告状,说你把尸体吊在树上还不准别人放下,把那片林子的风水都变得阴森了。” “哼!”李不争脸色一绷道:“他倒是有脸来告状,他家的粮行卖给我的人足足三两一石,我都没跟他多计较。 他要是嫌弃那片林子就把整座山都卖给我,正好我在山中修个兵营,没事就让士兵去山里操练。 这次进山捉拿暴民,真正厮杀受伤的一个没有,反倒是摔伤、扭伤的有十几个,真是丢人现眼。” 当然这只是托辞,他手下县兵再不堪也不至于因此而受伤,不过是为了占据山林而找借口。 高坤昂满脸苦笑,他又不敢得罪李不争,于是说道:“那我去跟庆东水说一声,把庆家的林子转给你,至于说兵营随你建去就是,县兵战斗力上去了,我们也能放心。” 这次饥民暴乱让几个县官都吓了一跳,他们也从差役那里听闻了甄家的惨状,幸好李不争雷厉风行地把人抓住又悬尸示众,这才镇住了那些饥民,不然万一暴乱规模扩大,他们都讨不得好。 李不争说道:“行,你去问下他吧,左右不过些银子,哪来得这么多废话。” 说着他又掏出来一块玉佩塞到高坤昂手中说道:“辛苦县尊了,这块玉佩当做辛苦费。” 没等高坤昂推辞他便起身告辞。 高坤昂看着手中的玉佩,这材质怎么着也能管个几百两,而庆家那片林子能值个二百两? 说不得高坤昂又对庆家敲打了一番,那片山林作价一百两卖给了李不争,然后等杨家兄妹去买粮的时候,粮价也降到了二两银子。 李不争从军营中分出去一半的人手,交由邓大眼统领,进入到峰阳山中建立营地。 而毛五和张明秀仍然留在军营中,只是两边的士兵人数仍然在缓慢地增加,几乎每天都有新的面孔加入军中,这些人大多是来自城外的饥民,在得到管吃管住有粮饷的承诺后就听从安排进入到军营中。 有些聪明点的士兵察觉到了此事的不妥,不过李不争不克扣军饷,隔三差五地还有些奖励,谁也不会不开眼地讲出去。 就这样又过去了半个月,这一日杨宸突然带着一名男子求见,李不争很是奇怪,自从那日他下令吊死饥民之后,杨宸便有些畏惧他,反倒是杨婉经常和他交流,不过态度也恭敬了许多。 “大人,这是徐州的百里瞒。”杨宸将身后的青年拉到身前介绍道。 百里瞒一身游侠装扮,风尘仆仆地头脸上都是灰尘,他上前抱拳行礼:“见过公子。” 见百里瞒其貌不扬,李不争也没有在意而是向杨宸发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杨宸有些惧怕地说道:“百里瞒的兄长在两月前到泗州探亲,半路上失踪,他多方打探,应当是被治河衙门抓到运河上当役夫了。” 李不争点了点头,他们刚来到泗州在徐城的时候,那捕头就说了,若是没有官府条文护身,说不定会被治河衙门抓去当劳力,看来这百里瞒的兄长就遇上了。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李不争问道。 百里瞒噗通一声跪倒连磕了三个响头说道:“求大人救救我兄长,草民愿为奴作仆,感谢大人的大恩大德。” 李不争被他吓了一跳,旁边的杨宸也是一惊,随后他咬了咬牙也跪了下来:“大人,还有我,只要大人救出他的兄长,我也愿做大人的家奴。” “哼哼,你想的倒美。起来吧,给我说说你兄长叫什么,现在在哪里?”李不争冷哼一声让二人站起来。 百里瞒的兄长叫做百里冰,眼下应当是在虹县,不过时间过去了两个月,是否还活着就不知道了。 毕竟百里瞒是个游侠,但百里冰却是个普通人,身子骨没有那么强健,若是运气差点,说不定早就填了河道了。 李不争将自己的猜测告知了二人,百里瞒眼中含泪抱拳道:“若是家兄不幸,我百里瞒这条命仍然是大人的。” 李不争就是欣赏这种滴水之恩以命相抵的侠士,于是便答应下来派人去虹县。 算了算日子,也该跟齐先竹那边沟通一下了。 他的实力在下邳这边蓬勃发展,城中和峰阳山的两处营地士兵已经超过八百人,每天都勤练不缀,加上肉食补充到位,战斗肉眼可见地增长。 之前也说了,下邳和虹县默契地没有联系对方,但也不能就这样分割下去,等哪一天下邳这边出事而虹县按兵不动,那岂不是为齐先竹做了嫁衣了。 于是李不争写了封信,找了两个忠诚度一直没有涨上来的喽啰去送信——这肯定是齐先竹安插的眼线了,派他们去送信不用担心会有什么纰漏。 谁知道还是出了意外,三天后两名喽啰的尸体在城外被发现,这倒不是有人要隔断两地的联系,而是实打实的意外。 第74章 齐心勠力有几人 这两名喽啰为了不泄露身份穿的都是便装,身上也只带了把匕首就匆匆上路。 结果准备从渡口过雎水的时候被人盯上,也算是这二人倒霉,他们把密信看得太重要,每隔一会就下意识摸一下贴身藏着的位置。 这种情况很多人就有,比如说当你口袋里装着大量现金,尤其是这些现金有大用的时候,是不是总会下意识地用手捂着,防止被人摸去,或者掉落? 于是就有人误认为他二人身上带着财货,找了个机会从背后捅死了二人。 李不争能得到这个消息,还是因为左宇带着手下捕快去城外处理一起案件,被热心群众通知了一声。 他顿时就感觉到头皮发麻,那两人身上不但银钱全被抢走,连那封密信都不见了踪迹。 虽然密信上面没有署名,但是内容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两个反贼在传递消息。 要不要直接起事?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不过随后又被他自己否决了。 眼下发展极为顺利,不能因为一些可能的暴露就匆忙行事,能多发展一天,就能多积攒一些优势。 于是他先让左宇暂时不要管捕快的事情了,先带着一百县兵去雎水渡口驻扎,名义上是调查二人身死的事情,实际是为了先控制住渡口,万一事到临头能占个先机。 出乎意料的是左宇驻扎到渡口的第二天,便有人拿着密信找到了他,很快此人就被带到了峰阳山里邓大眼的面前。 “我看了里面的内容,不过我没有跟旁人说过。就是这狗官府把我弄得家破人亡,我也想造反,让我跟着你们吧。”来人如是说。 此人叫汤狗儿,年纪并不大,据他所说已经十七了,不过因为常年营养不良显得瘦小。 那天一起动手的有七个人,不过其他人不识字,就没有拿这封密信而是把钱财衣物抢了就分开了,只有汤狗儿打小学过几年私塾,知道这密信的内容是什么意思,才把密信保留了下来。 李不争从帐外走了进来,他用的是自己的本来面目,邓大眼看到他以本面目示人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站起身把位置腾了出来。 汤狗儿不认得李不争,但他知道这位肯定地位高贵,不然眼前这位军爷也不会起身让座的。 李不争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盯着汤狗儿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是要造反的,我们可是官兵,是要追剿反贼的。” 汤狗儿笑了:“贵人说笑了,要真的是官兵,在渡口拿到密信就直接把我打个半死送到衙门请赏了,哪里会等我开口说话?” “哦,看来你也是在赌?”李不争眉毛一挑,他没想到这个小子竟然如此大胆。 “唉~”汤狗儿叹了口气黯然道:“我这十来天只吃了三顿饱饭,就算不赌也不一定能活的到下个月,反正试一试,就算送到衙门问斩,至少死前也能饱餐一顿。” 李不争哈哈大笑道:“还真是个胆大包天的主。 你赌对了,我就是反贼头子。” 汤狗儿眼中欣喜一闪而过,祈望地看着李不争:“那我可以跟着你们一起造反吗?” 李不争凝望着他淡淡地说道:“自然是可以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张人物卡一直放在汤狗儿的身上,一开始忠诚度只有不到五十,等他这话说出口忠诚度瞬间涨到81,说明这小子是真的想要造反的。 汤狗儿喜出望外,连忙叩首道:“拜见大人,我们什么时候杀进县城?” 李不争说道:“你这身子骨太弱,先养一养吧。大眼,去给他弄点吃的,放在你手下训练一阵再说。” 说着他当着汤狗儿的面戴上了面具,汤狗儿看着他瞬间变了长脸惊讶地瞠目结舌,李不争笑道:“这是我的伪装,毕竟要造反不是?” 发现这只不过虚惊一场后,李不争算是松了口气,但暗地里还是加快了积蓄兵力的速度。 另一边因为耽误了一些时间,他为了给百里瞒一个交代,将最后一个齐先竹的眼线派了出去,还加派了二十个士兵保护着他,对外宣称到虹县公干。 人派出去了,李不争又想到,这齐先竹不会认为自己故意弄死他两个眼线的吧,浮起这个古怪的想法,他自己心中都感到有些好笑。 这一次密信很顺利地送到了齐先竹的手上,他拆开密信仔细看了一遍,眉头皱了一下,随后问道:“你把军师在下邳做的事情都说一遍。” 眼线有些迟疑地看了一下屋内的众人,此时屋里除了他二人之外曹坚、齐鹏、慕容天辰、许义升、朱国、徐成都在。 齐先竹呵斥道:“这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好提防的?” 眼线这才将下邳的一些事情捡重要的说出来,当听到李不争手上县兵有数百人之多的时候齐先竹的脸颊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两下。 来虹县之前李不争给了他们一千两银票,他和曹坚在治河衙门又多方捞钱,花费了不少心血和精力,这才养出了二百多人,大部分还是那种有奶便是娘的墙头草。 人比人简直要气死人! “不对啊。”齐鹏突然叫出声来,“这风清扬得花了多少银子,又是养兵又是贿赂的,他这是私藏了啊。” “风清扬本来就有钱,以前在山寨的时候他门路就众多。”许义升眼皮也不抬,淡淡地说道。 齐鹏有些气不顺地说道:“那在临淮的时候他就给了咱们一千两银票,简直是打发叫花子啊。” 他这话一说出来其他人都有些看不过去了,慕容天辰摇了摇头说道:“风清扬已经够意思了,若是没有那一千两银子咱们更是寸步难行。” 这治河衙门和州治平级,齐先竹和曹坚虽然有了官身但上面始终有人管辖,若不是靠银子开路,他们都不一定能像现在这样舒服。 齐鹏不服气还想再说什么,齐先竹抬手制止了他道:“慕容说的不错,军师所为已经仁至义尽了,咱们刚从夔州逃出来的时候可没有人这样对我们。” 随后他转头对慕容天辰说道:“既然军师托情要找到这个百里冰,那就交给慕容你去做,找到之后交给这些士兵带回去。” 第75章 山河飘摇随风雨 泗州境内的治河衙署有三个治河监丞,分别对应着泗州境内运河的东段、中段和西段。 齐先竹负责的是中段,也就是从运河往徐城方向转弯处到虹县县城的这一段,大概九十里长的区域。 他手下在册役夫有三万人,但实际上足足有超过五万,多出来的那些就是被强抓过来的。 这么多人混杂在一起,管理上十分混乱,除了治河衙门提拔出来的管事外还有大量的同乡、会社等小团体,相互之间斗殴、倾轧。 齐先竹能够镇压住他们不暴乱,全凭借着手上五百多名治河兵丁,这些人算不上是县兵,连皮甲都没有,只有一口腰刀做武器,和普通的打手没什么区别。 也多亏了这些役夫们不够团结,在拉拢、分化之下始终不能拧成一根绳,不然单靠这么点人是镇不住的。 慕容天辰找人的方法也很简单,先找到那些被强抓来的壮丁,然后找到按户籍地分出来的同乡会,再找到百里冰。 幸运的是百里冰虽然奄奄一息但还是活着的,只是过于饥饿,身体虚弱不堪。 他孤身一人被抓到运河上,即使是同乡也未曾来往过,被欺压是在所难免的。 慕容天辰又让人给他喂了些汤药,在吃了点东西之后百里冰总算是回过魂来了。 休养了两天之后,齐先竹就将百里冰和一封密信交给眼线,让他返回下邳交给李不争。 回到下邳,李不争没有去理会百里兄弟二人如何地亲情流露,而是拿着齐先竹的密信陷入了思考。 齐先竹在密信里面先是询问李不争什么时候起事,又问该如何起事,那语气仍然把他当做军师,丝毫没有之前分裂的感觉。 按照李不争的想法是起事越晚越好,最好是能拖上一年半载,等到他训练出三千战兵,到时候裹挟饥民趁着夏收时分起事,也不必担心军粮问题。 但是齐先竹在信里坦言,运河上已经混乱无比,就怕哪一天突然爆开,到时候被别人抢了先机不说,提前引来平叛大军就不好了。 李不争放下密信手指轻叩着桌面,仔细思考着,下邳这边两处兵营中的数量已经过千,还有大把饥民可以裹挟,只要提供足够的粮食,这些饥民还是很乐意献出自己的力量的。 困难的就是齐先竹那边,运河上形势复杂,他们又不能把控全局,力量壮大的有限,贸然起事很容易引发不可控制的事态,甚至导致话语权被稀释。 在他思考的时候百里瞒跟着杨宸走了进来,他已经安置好自己的兄长,一进门就噗通一声拜倒在地,举着一张卖身契说道:“大人,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小的特来履行承诺,给大人当牛做马以报大恩。” 李不争笑吟吟地取过卖身契,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说道:“也不用你卖身为奴,只要愿意跟着我,那就是兄弟。” 百里瞒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在惊讶这位浑身满是贵公子风度的大人为何会说出这么江湖气息的话。 杨宸却没有感到奇怪,自从那晚他和杨婉被李不争干净利索地擒下,私下里兄妹二人对他的身份多加猜测,已经怀疑的七七八八了。 李不争也没有多说话,而是取出一张人物卡放在百里瞒身上,看到忠诚度有92,他满意的点了点头,随手又把人物卡放在杨宸身上,发现也有86,只能遗憾地摇了摇头。 你认识我比他久,但没想到他会比你先忠诚达标。 顺理成章地将张松溪的人物卡给了百里瞒,将他收入到自己的麾下。 百里瞒感受到自己体内的变化,兴奋地大笑起来,反倒是杨宸看得莫名其妙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李不争抬手制止了百里瞒的大笑,他沉吟了一下说道:“百里瞒,以后你就在我麾下做事,负责结识各地游侠,同时收拢江湖上的消息。”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话中的意思却展露了出来,杨宸好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一变。 李不争暗地里叹了一口气,这家伙还是有点聪明的,他说道:“杨宸,只要你们兄妹二人好好听话做事,后面我会有大用。” 杨宸面色纠结,表情不断变幻,最后咬了咬牙说道:“好,我兄妹二人以后就唯命是从了。” “不用跟你妹妹商量一下了?”李不争调笑道。 “不用!”杨宸又咬了咬牙说道。 看着杨宸的忠诚度又上升了一点,李不争没再说什么,而是告诫道:“你兄妹二人继续赈济饥民,替我收拢人心。” 打发走二人之后,李不争又来到了峰阳山,他先是视察了一下军营,新兵在充足的食物的滋养下气色已经恢复,而早入营的人也肉眼可见的强壮了起来。 李不争喊来邓大眼,吩咐道:“从今天起,开始大量招收新兵,你这里先扩编到两千人,要控制住各级军官,千万别出了纰漏。” 邓大眼兴奋地问道:“李大哥,这是要准备起事了吗?” 李不争肯定地点头道:“应该就是这一两个月,所以你对这山中的人要严加管控,莫要走漏了风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其实他在峰阳山屯兵一事还真的不容易走漏风声,首先这饥民基本上都是逃难过来的,很少有在本地沾亲带故的——毕竟本地有亲戚的话早就去投靠了。 这些人即使进了山里和外界没了联系,也没有人会寻找。 其次正常人造反招兵买马需要大量的粮食、兵甲,有的是买卖,有的是自己打造,但不管哪种方式,从货源和原料运输上都容易被人顺藤摸瓜。 但李不争不一样,这些东西都在物品栏囤积着,无非是需要他为其突然出现寻找一个借口罢了。 如今峰阳山的军营里面还有大量的兵甲,只要有新兵入伍,就能根据兵种领上一套装备。 在军营又坐了一会,李不争又往西峰上走去,葛川正在山顶地洞中炼丹,两耳不闻天下事。 之前他委托葛川研究的火药也出现了问题,这些火药点上去只是发生剧烈的燃烧,放出热量和亮光,并未出现爆炸。 刚开始李不争以为是包裹不够严实,但不管怎么包裹,点燃之后都只是发出闷响。 后来他又以为是纯度问题,在葛川改进之后发现还是这种情况,似乎是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则限定,只能做到这个程度。 想了想那神奇的气血,看来这个世界多少是有些说法地,于是他就没有把重心放在这个上面,只是给出思路让葛川多做实验。 第76章 故人道破密中事 从峰阳山上下来,李不争又被邓大眼给请到军营里,邓大眼从帐后喊出来四个军士道:“李大哥,这军中出了几个好苗子,请你来提携一下。” 他这个提携一下的意思就是看能不能也施展一下手段给提升能力,毕竟峰阳山中士卒越来越多,邓大眼独自统领下来感到有些吃力,多发展些信得过的部下指挥起来才能如臂使指。 李不争看着这四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那汤狗儿竟然也在其中,看到他还故作镇定,不过双拳时不时地握紧两下,说明他内心还是有些激动。 李不争仔细询问了下姓名,除了汤狗儿,另外三人是任强、蒋石头、黄二壮,都是泗州本地人。 他随手用人物卡分别测试了一下,只有汤狗儿和蒋石头的忠诚度在90以上,其他二人忠诚度都在80出头。 沉吟了片刻,李不争给汤狗儿二人各一张蓝色人物卡,他目前手上没有合适的紫色人物卡,而二人的属性也没到能使用紫色卡的条件,只能先这样把他们收下。 汤狗儿胆大心细,行事果决,所以得了凌操的人物卡。 凌操: 统率:76 武力:79 智力:40 政治:40 特性:独进:轻舟当先,破敌前锋。冲锋在前时武力值+6,但更容易被弓箭手发现。 看到汤狗儿欣喜的样子,李不争颇有恶趣味地想着:不知道以后得了凌统人物卡的部下会不会对他产生什么孺慕之情。 对于蒋石头李不争没有什么了解,不过此人既然忠诚度达标,能力也足够,就先随便给了一张,若是个可造之材,以后再更新人物卡就是了。 石秀 统率:60 武力:70 智力:68 政治:49 特性:拼命:陷入死地准备以命相搏时武力+3。 两人默不作声地体会着人物卡的变化,敬畏而又好奇地看着李不争对另外二人的安排。 任强二人忠诚度都在80以上,排除了他们是某个势力探子的可能,说明了是足可以信任的人,只要耐心笼络,总有一天也能成为死忠。 对于这二人李不争也是好好鼓励一番,并且让四人担任队长,每人各领百人,等人数扩大了他们的地位还是会水涨船高的。 又整顿了一下军营的大小事宜,李不争便返回了下邳城。 以他这些时日的经营,在下邳城中如同自己家一样,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人上前见礼,有些是官差,有些则是百里瞒所搜罗的游侠。 他也不矜持,见到每个行礼的人都会停下马步抱拳回礼,就这样一路不紧不慢地骑着马往城东的自家宅院走去。 路过一个路口时他突然停了下来,余光撇到不远处一个人影突然转身然后将外袍紧紧地裹了裹,然后向外面走去。 李不争脑中思索了一下,对跟在身边的随从说道:“把那个人带到府上。” 随从虽然感到奇怪,但还是过去拦下了那个人,此人也是奇怪,并未反抗或者拒绝而是老老实实地跟着进了宅院。 主厅之中,李不争安坐在椅子上,看到随从把人带进来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们下去吧。” 等随从的身影淡出了主厅,李不争还未开口,此人就已经率先说话:“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风少侠,你也是反贼吧。” 听到此人毫不客气的话,李不争也不生气,而是笑道:“我也未曾想过会在这里见到你啊,叶大人。” 这人正是平氏县令叶飞繁! 当初在平氏李不争是以游侠的身份和叶飞繁打过交道,而如今却已身居校尉之职。 这叶飞繁出现在这里是公务还是私事? 叶飞繁冲着他一笑说道:“不,现在应该称呼你为李公子,洛京来的贵公子,买了下邳果毅校尉的职位,大把地撒钱几乎收买了整个下邳官场。 你隐姓埋名如此行事,莫非又想造反?” “我本就姓李,隐姓埋名从何谈起?我李某人颇有身家,对江湖的打打杀杀厌倦了,如何不能买个官当当?说什么造反?”他两手一摊,表示自己不明白。 不过心中却是有了计较,此人专门打听了自己的各种消息,又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不知道是要做什么。 “哈哈!”叶飞繁大笑道,“李公子以城中兵营为掩盖,施以瞒天过海之计,实则在峰阳山暗中屯兵。 也就是这下邳官员贪婪成性、蠢笨如猪,才能让你有如此声势。” 李不争心中杀机涌起,此人打探的如此详实,关注自己显然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的问道:“那叶大人此次前来是擒贼的了?不知道禁卫军何在?” 叶飞繁顿时噤声,沉默了一会才长叹道:“莫要称呼什么叶大人了,如今我怕也是要上朝廷的海捕文书的了。” 看到他的样子不像是作伪,顿时勾起了李不争的好奇心,连忙询问:“叶大人此话怎讲?” 叶飞繁看了他一眼,见他似乎是真的不知道,这才将事情缓缓道来。 他的恩师是兵部右侍郎丁平,因为于春卓一案受到牵连,被判车裂抄家。 主要原因是丁平不但是当年一事的主要参与者还是大公会的骨干成员。 丁平身死之后,所有和其有关的人员都受到了株连,叶飞繁虽然没有参与到当年事中,但作为丁平的关门弟子,还是从他口中听说过几句当年的旧事。 因此在得知兵部被老皇帝一锅端之后,他当机立断连夜挂印而走,隐姓埋名逃来了东海道。 在这里藏头露尾地辗转多地,最后在下邳城安定下来,当日李不争进下邳的时候指使手下殴打张六的时候他就在附近,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当日在平氏的风大侠,于是便起了好奇之心。 再到后来李不争名满下邳城,这些事情就不难打听出来,至于说峰阳山屯兵的事情则是叶飞繁自己揣测出来的,虽然八九不离十,但却是没有证据的。 李不争也通过官府邸报知晓了老皇帝对涉事官员的定罪,就连没有参与此事的西常侯都受到了牵连,虽然没有死,但是因夔州平乱有功而加封的食邑被剥夺,连爵位都降成了西常伯。 第77章 欲附骥尾向天行 回想起邸报里大小官员的下场,李不争不由地感慨着:“叶大人还是当机立断,不然下场可就惨了。” 他完全可以想象得到,要是叶飞繁没有夜逃,必定会被株连,而且必死无疑,绝无幸免的可能。 叶飞繁脸上轻松一笑说道:“那么李公子要拿我去见官吗?” 李不争反问道:“叶大人想要我怎么做?是抓了你还是放了你?” 二人都在出言试探,不愿意说出自己的真心话,也不想对各自的话来表态,在这里反复地拉扯。 又拉扯了几句,叶飞繁心中暗叹了一声,他如今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于是干脆直接挑明道:“李公子若是想要升官发财,那就请拿了我去邀功。 若是李公子想要造反,那我请为先锋。” 听到他这么直白的话语,李不争眉毛一挑,有些不解地问道:“以阁下的能力,找个地方隐姓埋名怕不是件困难的事情吧,为何要投靠于我呢?” 他心中还是有些不太相信叶飞繁,毕竟上一次见面此人还是威风堂堂的县令,眼下竟然要开始商量造反的事情了,总觉得这事情太过于古怪了。 “哈哈,你果然是要造反。”叶飞繁哈哈大笑道,刚才李不争的话中无意间却是默认了自己要造反。 他干笑了两声,情绪低沉地说道:“我自幼家贫,母亲早亡,是父亲靠着给大族当马夫供我读书。 幸亏我有几分文采,游学时又结识了丁师,只可惜我还未考上功名,父亲便已去世。 丁师对我照顾有加,算是亦师亦父。 如今他遭遇车裂,家人抄家流放,这朝廷等同于我的杀父仇人! 所以,若你造反,我愿执鞭随镫、附骥攀鳞。” 李不争有些默然,随后又问道:“听说白莲教在荆州还未曾被剿灭,而且越闹越大,你为何不去投奔他们?” 叶飞繁嘿嘿一笑道:“李公子不必如此试探于我,那白莲教看似声势逾大,实则后继无力,等到其信徒损失殆尽,又没有什么重大转机的话,败亡也是顷刻之间。 反观李公子你就不一样了,这下邳城几乎就在你的掌控之中,那暴乱不断地运河近在咫尺。 若是你起兵南下,都不需要攻占虹县,只要打到运河边上举手投足间就能拉起数万大军。 可是李公子竟然能隐忍住这等诱惑,耐心地在山中练兵静待时机。 所以相比于白莲教,我更加看好你啊。” 李不争被他这一番夸奖说得哈哈大笑,放到半年前可能会有些羞赭,此时却是能坦然处之了。 不过他心中却是越发地佩服起叶飞繁,能通过蛛丝马迹判断到这个地步,真可谓是大才,这智力少说也得在85以上。 不过他还是想考校一下,于是问道:“那若我直接提兵南下运河呢?” 叶飞繁笑道:“那我就要劝上一劝了,虽然首义名声更大,更容易被人拥戴,但毕竟风险更大,朝廷首先就会镇压冒头者。 比如说齐先竹,虽然声势浩大,但要面临着朝廷重兵进剿,既无援军又无时机,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三者俱无。 若是跟随其后,既可以挑选最佳时机,又能避免树大招风,危机时候还能接受诏安。 君不见太祖登基称帝时,攻入前朝京城的柏廿、郭海又在何处呢?” 叶飞繁所说的柏廿、郭海便是前朝率先起事的义军首领,也是他们先攻进京城覆灭前朝的,不过后面在争霸的过程中没有走到最后,最终还是覆灭了。 李不争对叶飞繁地话很是赞同,他点了点头说:“如果你是诚心想要入伙也不是不可以,正好我身边缺少一个出谋划策的人。” 叶飞繁面上风轻云淡,却郑重地起身一拜,口中喊着:“繁拜见将军。” 李不争右手虚扶喊他起身,却是悄悄地用人物卡试探了一下,叶飞繁的忠诚度变成了76,这个数值的忠诚度可以证明他不是什么探子或者卧底,但也算不上多可靠的人,如果别人给出的利益大于他背叛的代价,随时都可以跳反。 李不争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看来这个家伙只是想拿我这当跳板,有个栖身之所,说不定已经看出天下的风云涌动,想要找个保全自身的地方。 不过既然入了伙,那可就不是轻易就能下得了贼船的,李不争还是有自信能降服此人。 叶飞繁的能力确实不是盖的,即便是李不争一上来没有把一些机密的事情交给他去做,但他只是在下邳城中的军营进行了几下调整就让毛五对士兵的指挥更加流畅。 而张明秀也因此受益,频频地向他请教问题,叶飞繁也是来者不拒很快就能给出答案。 下邳这边有叶飞繁帮着处理事务,李不争也开始抽身前去虹县,他让张明秀跟随叶飞繁,名义上是学习,实际是监视,防止其趁他不在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 百里瞒和杨宸跟着他一起去的,本来他还打算带上左宇,只是左宇现在在雎水渡口驻扎,以那一百县兵为骨干又新招收了三百人,正在热火朝天地进行训练,他实在是没再好意思打断其军旅生活。 不过百里瞒接受了人物卡,而杨宸也算得上忠心,加上杨婉又在下邳城做事,所以也算得上是自己人了。 到了虹县,齐先竹亲自迎接了李不争,知道齐鹏和曹坚对他有意见,干脆就打发他们去河道巡逻,只让慕容天辰、许义升和朱国作陪。 众人先前就有过交流,对这些情况早有了腹稿,所以几下就敲定了各项事宜。 起事时间暂定在六月初,那时候正值夏收,起事之后可以抢收夏粮,不用担心军粮短缺。 而且当时气温较高,行军被服之类的需求较少,唯一要提防的就是会遇到连绵阴雨,不过阴雨天气也有好处,空气中湿气较大会导致官军的弓箭威力大减,能够去掉一个巨大的威胁。 下邳城的条件最佳,以操练精兵为主,齐先竹这里则是负责在运河劳役中串联,争取一发动就是声势浩大,让官府来不及反应。 第78章 早有蛾蚁妄图志 接下来连续几日,运河上的劳役们都感觉到了明显的变化,首先是治河衙门的人对他们不再凶巴巴地了,每日伙食也不再克扣,至少能吃上糙米饭或者粗粮馍馍——以前的时候只能喝到掺着糠壳的稀粥。 此外还有不知从哪里传来的谶言,一夜之间在劳役中间流传开:莫道石人一只眼! “三爷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莫道石人一只眼!” “什么莫道石人一只眼?然后呢?” “后面没了,就这一句。” “嘿,你个王八蛋,大清早地来消遣爷爷,给我打!” 。。。 诸如此类的对话在运河上各处都是,短时间内大部分劳役都听说了这半句谶言,只是后半句却一直没有人知晓是什么。 结果劳役们的幸福日子只持续了半个月,半个月后他们的伙食又突然恢复到以前的那种稀粥。 只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劳役们的怨气又肉眼可见地浓郁了几分。 若是以仙侠小说的视角来看,那就是怨气有如实质般笼罩在运河上空,狰狞的龙角在怨气凝结的黑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条恶龙准备随时向王朝发起挑战。 后面又过了没几日,那句“莫道石人一只眼”的谶言稍稍淡化后,又来了个流言直指劳役们的伙食变化:“先前改善伙食是因为咱们这段的治河监丞大人可怜我等,自行掏的腰包,只是这数万人的每天吃喝,大人哪怕有金山银山也要被吃空,于是他已经向治河衙门磋商把伙食改为常例。 所以大家莫要闹事,别在这紧要关头给大人添乱。” 劳役们暂时忍下了心中的怨言,翘首以盼着治河衙门能批准监丞大人的申请,好让大伙能改善下条件。 就这样劳役们又捱过了半个月,时间进入到了五月,虽然伙食还是没有得到提高,但齐先竹在劳役中的威望越来越高,他手下管事和兵丁的口碑也逐渐好转起来,劳役们有些矛盾也都愿意让他们来调解。 此消彼长,另一面就是劳役们对治河衙门或者说朝廷的不满越来越严重,整个河堤上的劳役中暗流涌动,不知道有多少人心怀鬼胎。 “首领,马桥镇段的管事去传达事情之后一直没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出事了。”这天一早,便有手下向齐先竹汇报一个消息。 昨日各个管事按照李不争的计划,向各段劳役传达消息,内容无非是监丞大人的请求被驳回了,而且监丞大人的任期快到了,继任官员不知道要如何如何。 总之就是在让劳役们产生危机感,让双方进行共情,也在替齐先竹造势,为他以后的行动做铺垫。 “慕容,你带人去看一下怎么回事。”齐先竹对慕容天辰说道。 慕容天辰手下掌管有治河兵丁,平日依然镇压各种暴动,在劳役中早就凶名赫赫。 “我和慕容一起去看看吧。”李不争说道,他感觉这里面应该是有问题的,必须得亲自去看看,别在这造势阶段就出现了什么纰漏。 马桥镇在虹县城东二十里处,以其前后五里范围内称之为马桥镇段。 于是李不争和慕容天辰骑上马,身后跟着五十名兵丁一路小跑过来。 到了马桥镇,便有那熟识的喽啰在前面引路去本段劳役的居住点——经过数月的经营,齐先竹在运河上布下了不少眼线。 这些居住点原本都是运河边上的村庄,运河衙门征用了村庄将村民迁去了他处,然后以这些村庄为中心在周围又搭建了些简陋的木屋,后面随着私抓劳役的事情愈演愈烈,这周围也被劳役们搭起了一些窝棚,勉强遮风挡雨。 此时劳役们正在河道上干活,还呆在居住点里的只有一些伤病号或者一些团体的头目。 这些头目以暴力手段逼迫其他人代替他们上工,所以即便是上工的时间也呆在居住点里偷懒。 那喽啰轻车熟路地钻进一个窝棚,随手就抓过来一个头目,他又觉得一个人有些不够便又喊了两个过来,这些头目虽然平日里在劳役中作威作福,但面对着衙门的人还是有些畏惧,所以他们也不敢跑,老老实实地站在众人面前。 “谁知道王大去了哪里?”喽啰恶狠狠地问道。 三个头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摇头表示不知道,不过有些人心中藏着秘密,眼神是会出卖人的。 李不争坐在马背上看得分明,他抬起马鞭指着最左边的头目说道:“此人,砍掉左手!” 刚才三名头目互相对视的时候,此人眼神闪躲,满是慌乱,还带着点欲言又止。 “啊!啊!我说!是邵平那伙人干的。”那人被两名兵丁按倒在地,又有一人抽出腰刀,朝着他的左手准备砍下去的时候他连忙出声喊道。 “带路!去找这个邵平。”李不争和慕容天辰对视了一眼下令道。 居住地管理混乱,又没有经过规划,这里面有窝棚、有木屋还有村子原本的建筑,道路蜿蜒扭曲像是迷宫一般。 邵平所住的地方在居住地的后面,一行人穿过高低不平的各种建筑,很快就来到了跟前。 这里被治河衙门征用之前是一座农家小院,用青砖堆砌了一圈矮墙,墙后面竟然站着两个人,看样子正在放哨,他们看到这队兵丁走过来瞬间就吓得缩回去了。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里面必定有鬼了,慕容天辰摆了摆手,兵丁便纷纷围了上去。 这时候从院墙后面猛地飞出来一柄斧头,噗嗤一声砸在了地上,险些劈中最前面带路的喽啰。 那喽啰吓了一跳,又惊又怒,指着一旁放置的圆木说道:“弟兄们,抬起来给我把墙撞开!” 七八个兵丁扛起圆木狠狠地冲向砖墙,只用了三四下便把围墙撞开了一个缺口。 其他兵丁早有准备,一拥而上沿着缺口杀了进去,很快就将小院控制住。 随后在俘虏的指认下,兵丁们从院子的一角挖出来那王大的尸体,又从房屋中搜出来大量的白色布条。 可惜邵平在刚才的厮杀中被砍死,但是有俘虏被拷打之后吐露消息,他们是聚在一起准备造反,那些白色布条就是为了区分敌我。 第79章 枯水河底有端倪 追其缘由还是李不争欲扬先抑的办法让他们起了野心,这些天谶言、流言以及伙食变化已经将劳役们整的人心惶惶。 正好齐先竹在荆襄起事也不过去年的事情,邵平这伙人就起了点心思,想着效仿荆襄故事,借此机会振臂一呼,立刻就能拉起队伍,从此糜烂数州声名在外。 李不争听得是哭笑不得,合着这还是个同行,不过这也算是给他提了个醒,火候已经差不多了,再煽风点火下去局面恐怕就不受控制了。 押解着俘虏和各类缴获从小院中走了出来,一些得到消息的劳役也聚集在了四周,眼神不善地看着这些兵丁。 李不争心中咯噔一声,显然这些人都有和邵平一样的想法,甚至有可能接受过邵平的串联,不能让他们先乱起来了。 于是他灵机一动,大声喊道:“邵平狗贼勾结治河衙门,妄图闹事嫁祸给监丞大人,此事大人定会给你们一个说法的!” 听到他这样说,围观的劳役敌意稍退,不过不少人的眼中还是满是狐疑。 回到驻地后,李不争见到齐先竹第一句话就是:“不能再等了,我马上回下邳,你这边按照计划行事,要把起事时间提前了。” 齐先竹奇怪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不争将在马桥镇的见闻跟他说了一遍,怕他不明白又补充道:“当你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满屋子不止一只蟑螂了。这说明人心思动,随时都会有人发动了。” 虽然没有见过蟑螂,但齐先竹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制止了曹坚或者齐鹏的质疑,再次核对好后续动作他便开始派人在运河上进行最后的串联,并做最后的布置。 李不争也是带着百里瞒和杨宸快马返回了下邳,二人这些天一直跟在他身边,和齐先竹等人谋划也没有躲开他们,所以都知道要参与的是一件什么样的大事,这二人甚至一路上都亢奋地睡不着觉。 回到下邳之后,李不争开始对下邳这边的众人进行布置,他亲自坐镇在下邳军营,随时等待运河上传来消息。 起事的顺序是早就计划好了的,应当先是运河上先起事,然后他再起兵附和,这样传出去是运河劳役不堪负重,暴乱求活。 而不是泗州军官狼子野心,不求报效朝廷,反而铤而走险,这样就把他跟齐先竹这边进行了割裂,到时候无法配合之下只能被朝廷各个击破。 前者能够吸引大量对劳役同情的人,后者则是乱臣贼子人人喊打。 目前下邳城中军营有五百余人,峰阳山中有两千七百多人,雎水渡口有兵五百余人,虽然兵甲配备完整,但兵源素质良莠不齐,在李不争的命令下各处暂停了招收人手,开始向士兵供给大量的肉食,收买人心之余为士兵提供足够的营养,让他们可以日夜训练不缀。 自从那日邵平伏诛,运河上的流言又多了一条:监丞大人因邵平的事情被牵连,治河衙门即将问罪,并且要在劳役中大肆搜捕,寻找其潜在的同伙。 这种借口在前几次暴乱之后都被使用过,无非是上级官员巧立名目来搜刮银子,如果不想被打成叛贼同伙,那各种财物就不能看得太重。 以前劳役们对此是司空见惯,不过此时又多了一个齐先竹跟着抗雷,大家心中怨愤似乎有了引导,心中的想法也就又不一样了。 又过了两日,车前镇段的管事来报:“不好了,大人,河道里好像有东西要破土而出!” 齐先竹知道这是轮到自己表演了,他不动声色地呵斥道:“大白天的胡说八道,河道里能有什么东西长出来了,带我去看看。” 一众人等来到河堤上,这里已经围满了不少人冲着下面指指点点,河道里也有人群在围观着什么。 齐先竹对管事使了个眼色,管事顿时明白大声怒斥道:“滚开,统统滚去干活去!” 劳役们不情不愿地散开,但并没有乖乖听话去干活,而是在河堤上远远地观望着。 下面的人群也被轰散,露出了他们所围观的东西,齐先竹看了一眼终于明白为何难怪管事的原话是“有东西要破土而出”。 那灰色泥土下面半盖半露着的五根白色石头,怎么看怎么像是五根手指。 齐先竹大手一挥说道:“给我挖开,我倒是要看看这下面是什么!” “不能挖啊!” 他话音刚落,一个老农模样的劳役就出声嚷道:“大人这明显是五根手指,下面不知道是什么吃人的妖魔,万一挖出来了,我们这几万人都性命难保啊。” “是啊,大人三思啊!”周围的人纷纷出声劝道。 这些说话的人都是早就准备好的托,一群人众说纷纭之下,那些不明就里的人便脑补了一些恐怖传说的画面,这河堤上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不少。 每天大伙在这河道来来往往许多次,从来没见过这东西,今天早上就看到鼓起一个土包,就好像是什么东西从下面往外发力一样,有好事者把上面的土块拨开,就看到这五根手指模样的东西。 这运河有数百年的历史,开挖时劳役就死伤数十万,两岸也有不少关于运河的传说,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突然出现,下面不会是连接着地府的什么神秘通道吧。 还有那胆小的在提建议:“大人,咱们还是给他埋上吧,万一爬出来什么吃人恶魔就不好了。” 齐先竹显然知道这下面没有什么吃人恶魔,这东西还是他看着埋下去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能自己顶出来,但还是按照李不争给的剧本喊道:“曹坚,你带五十人跟我一起在这里驻扎,我要看看什么妖魔是我宝剑斩不得的。”说着他抽出随身携带的佩剑狠狠地插在地上。 第二天一早,那鬼东西又往上冒出来一节,已经完全能够看到用石头雕刻的手掌轮廓,沾染了泥土的白色手掌在空中虚握,像极了厉鬼索命,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将人抓回地狱一般。 齐先竹看着那只手,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头皮发麻地看着曹坚,曹坚也是一脸的惊恐。 第80章 挑动运河天下反 李不争跟他们说过将东西埋下去后会发生什么,但从未告诉过他们为什么会这样。 只以为每天漏一点是每天要人往下挖一些,谁曾想是让这鬼玩意自己从地里长出来。 这一瞬间齐先竹甚至觉得李不争比那什么白莲教主还要诡异,他有些捉摸不定地看了曹坚两眼。 曹坚猜到了齐先竹的意思,他摇了摇头说道:“我能保证没有人去挖。” 二人只觉得脊背发凉,不过齐先竹犹豫了一下,还是按捺住了心中的好奇,没有让人直接挖开,而是让手下按照之前既定的计划去运河上散布消息。 第三天一早,那玩意又长出来了一点,而此时收到消息过来看稀奇的人也越来越多,但是这河道周围少说也得围了有两三万人。 人都有好奇心和从众心的,加上齐先竹手下在人群中不断地散布各种流言,煽动众人来看这么个怪东西。 齐先竹还真的想按照李不争的说法试试这鬼玩意能不能真的长出来,不过按照计划,此时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等待了,于是他把心一横,对着手下说道:“给我挖!” 手下战战兢兢地挥舞着铲子,小心翼翼地抠着周围的泥土,生怕一不小心把这玩意给挖坏了。 很快一尊半人高的石像便被挖了出来,这石像一手举过头顶虚抓,另一只手在胸前横着,摆出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最让人感觉到毛骨悚然的是这石像的鼻子上面竟然只有一只硕大的眼睛! 最近广泛流传的半句谶言大家都记得,此时看到石像,竟然有人下意识地念道:“莫道石人一只眼。。。” 然后就看到挖出石像的那些兵丁似乎被石化了一般呆立地望着石像,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齐先竹知道到了最后的关头了,他心中激动地声音都有些颤抖:“抬上来!” 等到石像抬上河堤,抬着石像的兵丁得到授意还特地转了一圈让周围的人看得清楚,那石像背后似乎有字。 齐先竹仔细擦了擦石像背后,然后大声喊道:“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运河天下反!” 周围人一愣,他又重复了一遍,随后他身边的众多兵丁以及安插在人群中的手下也跟着高呼起来,瞬间其他劳役也跟着高呼。 齐先竹接着大喊道:“朝廷无道!天降石人!反了!” 他高举着长剑,大声喊叫道,周围的人也跟着喊了起来,越来越多的人跟着附和,数万人齐声叫喊,声震数里。 齐先竹大声指挥道:“各位兄弟按照河段分工,随我杀进虹县!” 齐先竹和手下兵丁上了大路,向着虹县进发,劳役们则在河道管事、各团伙带领下高举着各种挖河工具紧跟其后。 一路上遇到的劳役们纷纷加入进去,等到虹县城下的时候已经膨胀到五六万人了。 虹县是座新城,原本的夏丘老城遭遇水灾早就毁弃,新城是在老城基础上修缮搭建的,但是目前还没有完工,只有四门及周边城墙是完整的,墙角处都是空缺。 这样的城池面对着数万气势如虹的劳役怎可能守得住? 不到半个时辰,起事大军就冲进了城中,虹县县官、泗州治河衙门官员一个没跑掉,全部被劳役们抓住。 虹县城下,被抓住的朝廷官员一字排开跪在城门口,这些人中大多数都是花钱买的官,多是尸位素餐之辈。 齐先竹站在城墙上,看着下面蜂拥而至的数万劳役,他心中激荡不已。 去年起事不到两个月便遭遇兵败,只剩下百余名残兵败将,没想到只过了不到半年,他又聚齐这数万人马。 这里不少人都是其他河段的劳役,在听闻齐先竹杀官造反之后纷纷响应,杀了管事和治河官员,各自抱成一团投靠了过来。 这数万人可都是青壮年,而且在运河上做劳役有的就是一把子力气,也接受过最基础的组织,这可比他在荆襄东拼西凑来的那些乌合之众要强的多。 更何况虹县的西边就是徐州,那里的治河官员比泗州还要心黑上三分,下面的劳役怨恨更甚。 就连这些人群中都有不少是听到消息临时从徐州跑过来的。 “我是齐先竹!”齐先竹一开口就把城上城下的人惊了一下,朝廷早已经昭告天下,将贼首“齐先竹”的尸体在太庙挫骨扬灰了,这里怎么会又蹦出来一个? 没有人会去思考这个齐先竹是真是假,只知道他们跟着的这个人是位凶名在外的人物。 毕竟齐先竹的名字在造反这个赛道就是金字招牌,许多人眼中那就是盖世反贼,由他带着造反必定能成功。 所以更多的人心中是激动大于疑惑,人群在安静之后便是铺天盖地的高呼。 “下面这些贪官污吏压迫我等,实在是罪不可恕,给我杀了祭旗!”齐先竹大手一挥,在场数万人齐声呐喊:“杀!杀!杀!” 喊杀声震天,那跪倒的官员中有胆小的竟然直接吓死过去。 随着一声令下,数十名刽子手挥舞着大刀狠狠砍落,几十颗人头掉落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这些人中有县衙的官吏,也有治河衙门的官员,甚至还有运河上的管事,劳役们对其是恨之入骨。 看到人头落地,这数万人的情绪完全被调动了起来,纷纷高声呐喊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内容,发泄着心中的积恨。 齐先竹趁热打铁,直接在城头高声加封曹坚、齐鹏、慕容天辰、许义升、徐成、朱国六人为六路将军,各领一万人。 又对原本的手下以及投奔过来的各方头目大肆封赏,手下人多一些就封个校尉,人少一些就做个统领,再少一点就当个队长。 很快就把整个军队的各军官层级给充实下来,足足给填充起六万大军,除了兵器大量短缺不得不辅以大量的工具、农具外,一时间还真的就像是正规军一样井井有条。 整顿完毕,齐先竹再度打出了平天军的旗号,他自称平天大元帅,对外诈称拥兵三十万,号召天下有识之士共襄盛举。 第81章 淮北云动皆景从 平天军的旗号打出之后,齐先竹亲自统领曹坚、齐鹏两军往西,负责攻取?县和符离,慕容天辰、许义升两军去取徐城、泗州。 徐成军北抵雎水既接应李不争起事又防止他背信弃义攻击自己侧翼——吃过了蔡同鑫的亏,他也多了些提防。 朱国军则是南下淮河布防,控制北岸的各个渡口,防止江淮道的兵马渡淮来攻。 齐先竹在虹县花了两天的时间编练各军,这段时间运河劳役造反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周围各州。 先是听说劳役造反,听到的人都以为是和之前一样的小规模劳役暴乱,直到后面齐先竹等人攻破虹县复立平天军,东海道黜置使才开始发出调令,调集周边各州兵马平叛。 只是此时已经有点晚了,齐先竹带领的西路军花了三天时间攻占了?县和符离之间的重镇埇桥,切断了两地的联络,随后往运河上派出大量细作挑动叛乱。 徐州运河上的劳役被压榨的更狠,于是响应者众多,治河衙门很快便被义军攻破,一夜之间数万人云集响应,平天军瞬间膨胀到了十几万人。 ?县、符离两城很快被攻破,大军沿着运河往亳州的永城和临涣方向继续进攻。 在听闻叛军首领自称是齐先竹,又打出来平天军的旗号之后,东海道黜置使放弃了捂盖子的想法,他一面调集道内兵马前往泗、徐两州,一面派出八百里加急向洛京求援。 洛京皇宫。 老皇帝这段时间心情不错,荆襄叛乱初定,借着这个机会又把兵部清洗了一下,势力庞大的太子党被打压了一波,同时也敲打了下权倾朝野的毕景安。 几十条人命让老皇帝在朝堂之上再次展露出自己地獠牙,各派系的人马都战战兢兢的,生怕被牵连进去。 心情好人也就神清气爽,老皇帝甚至感觉自己修道都好像有不少进境。 他小口啜吸了下香茗,一边品味着一边思索道经里的口诀,这个时候有小黄门慌慌张张地跑到大殿门口跟候在门口的内侍说着些什么。 内侍听了两句,突然惊叫:“什么...”虽然他及时地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被老皇帝听到了。 “小崽子,你进来说说,发生了什么事情了?”老皇帝心情不错,于是好奇地发问道。 内侍脸色很难看,一步步地挪到皇帝面前,很艰难地开口道:“皇爷,刚才得到密报,东海道有逆贼造反,打得是平天贼的旗号,为首那人...自称是齐贼!” “什么!”老皇帝心中一惊,随后便是怒气上涌,他只觉得一口老血涌上喉头,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才将喉中的腥甜压了下去。 过了良久,老皇帝嘴角抽动着吩咐道:“去喊太子、丞相和众大臣觐见。” 内侍应了一声连忙跑了出去,老皇帝见殿内无人,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狰狞起来,喉咙中挤出来愤怒的闷吼声,整张脸变得通红,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 不过这情绪没有持续多久,老皇帝又努力让自己平静了下来,就连那种气血上涌的眩晕感都消退了许多。 眼下风雨飘摇,他这个皇帝绝对不能倒下,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事情。 很快众多高官收到了内侍的通知纷纷进宫,老皇帝也摆驾御书房。 “东海道又乱起来了,治河衙门的人煽动着劳役造反。”老皇帝已经看到了内廷司的密报,大致了解了下情况,他见到群臣之后没有说别的,直接开门见山地把这个消息扔了出来。 这消息就像一颗重磅炸弹一样炸得众臣天旋地转,兵部尚书房安奇最先反应过来,临来的时候他也看到了东海道黜置使的求援文书,和内廷司的密报也就是前后脚进的洛京。 “陛下,臣也是刚收到东海道黜置使商华其的折子,此事关系重大,兵部还未曾证实。”房安奇站出来说道。 他上任不到俩月,不管怎么追究责任都追不到他的头上,所以倒是不用担心被老皇帝问责。 “不用证实了,内廷司发来的密报,是真的。”老皇帝叹了口气,缓缓地说道。 群臣还在纳闷老皇帝为什么没有因此而发怒,毕景安却站了出来道:“既然此事是真的,那当务之急需要昭告天下,齐贼早已被挫骨扬灰,东海道的齐贼乃是冒充的。” 太子奇道:“首要之事不应当调兵平乱吗?” “东海道二十四州各州兵力就不亚于十万,又有彭城、历城两卫镇守,东海道黜置使梅世新又是能臣,最多就像荆襄一样波及数州而已。 但若是不澄清此贼乃是冒名顶替,那先前朝廷所宣扬的已经对齐贼挫骨扬灰就会被人所诟病,从而让朝廷颜面扫地。 退一万步讲若是真的让此人坐实齐贼名号,就证明了朝廷的无能,天下不知要有多少心怀叵测之辈会望风而动啊。” 毕景安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老皇帝看了眼太子,又看了眼毕景安,不动声色地说道:“毕相的建议老成持重,此事交给礼部去做,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昭告天下。” “陛下,臣请调回平羌大军,有平西侯回京坐镇,不管东海道乱成什么样子朝廷都能从容收拾。”户部尚书骆丛出言奏道。 听到他的话,老皇帝眉头一皱,在心中仔细思考着需不需要调兵回京。 “万万不可,凉州道正是有平西侯的镇压才能稳定至今,若是将大军调回,羌乱再起,这数年之功岂不是毁于一旦了。”工部尚书李允立刻表示强烈反对。 骆丛看他反对自己,心中不喜,冷哼一声道:“你工部下属的治河衙门官员煽动劳役造反,你还有道理了?不调回平西侯那就得调回荆襄道的禁军,不然再添一支平叛大军,我就带着户部去你家蹭饭了。” 老皇帝心中默然,骆丛所说确实如此,凉州有七万人马,荆襄又有两万多禁军,若是再派一支军队去东海道,户部可就供养不起了。 第82章 廊庙?再度起锐兵 “那就只能调回荆襄的禁军了。”毕景安无奈地叹气道。 此时荆襄的禁军还在和白莲教纠缠不清,由于战事不断,曲伍仍未被撤职查办,还是名义上的禁军主帅,只是兵权由黄永所掌控。 若是这支禁军调回洛京,那曲伍肯定要被去职问罪,太子的声望又会进一步受到打击。 老皇帝沉吟片刻道:“不,凉州和荆襄的兵马不动。 另外派遣一万禁军去东海道,军费由内帑支出。” 群臣听到这话立刻来了精神:“陛下不知这路兵马谁能担任主帅呢?”——皇帝用自己的钱养兵,那大家当然赞同,剩下的重点就是谁来带兵出征了。 曲伍的论罪没有几个人知道,但是他上下其手倒卖物资赚了大钱的消息在群臣中可是流传甚广,不少人都认为这是个肥差——替曲伍倒卖物资的就是晋王的人,肯定不会替他保密,说到底这还是个给太子抹黑的好机会。 老皇帝看了眼众臣,没有让他们推荐,而是直接任命道:“就让娄天纵当这个主帅吧。” 颖桥伯娄天纵也是宿将,刚赋闲在家没有几年,领军能力倒也没什么问题。 只是此人乃是晋王一脉的人,老皇帝这是要挺晋王了? 群臣心中思绪万千,老皇帝却是觉得上次去荆襄平叛的主帅是太子的人,那这次平叛主帅应当轮到晋王的人了吧,万一...万一有下次再让崇王或者其他什么王的人上,这才显得朕对诸子一碗水端平。 他倒是没有想过,自己先是敲打了毕景安,又把兵部从太子手中夺走交给晋王,眼下又让晋王的人统兵,这一系列动作下来会让人产生很大的误会。 产生误会的人有太子、晋王、群臣。 太子一腔愤懑,但又不敢直接出言反对,生怕激怒了父皇再被申饬。 还有那晋王一脉的人心中惊喜,想着等下要去跟殿下报喜,顺便找颖桥伯聊聊,看看能不能也做点什么生意——这也是晋王没有想到的,他为了给太子抹黑,挑唆曲伍倒卖物资,却没曾想自家的人却看着也会眼红,说不得也要效仿一下。 一般这个时候应当是毕景安出言反驳劝老皇帝不要有溺幼弃长之举,但他刚被敲打得体无完肤,自己的相位都还在摇摇晃晃呢,哪敢再和皇帝对着干? 太子一脉的人心情沉重,而且有些惴惴不安,他们原本站队太子只是为了能够安稳地度过新旧交接,毕竟太子继位他们至少还能再多富贵一代人。 但若是老皇帝决意易储,那新帝继位,太子一党必被杀得人头滚滚。 想到这里,不少人眼底已经泛起了凶光。 老皇帝没有理会众人的各异心思,而是直接下旨道:“娄天纵为镇东将军,率领一万禁军,统领豫、许、陈、宋、颖、亳、徐、泗八州州兵,镇压东海道一众反贼。” 过了一会他又补充道:“让彭城卫也归于娄天纵统领。” 他想起荆襄的时候曲伍和襄阳卫的不对付,导致蔡同鑫未能及时肃清残贼,使得白莲教又死灰复燃,到现在还折腾地禁军不能回转,于是便上了道保险,免得东海道也发生这种事。 毕景安仔细想了想觉得不妥,于是劝道:“彭城卫驻地就在徐州,此时估计已经跟叛军交战,可以不明旨颁发,只给娄天纵一道手谕,让其可以节制蒋易书,免得前线进退失据。” 老皇帝想了一下,点点头道:“有些道理,就按你说的办。” 徐州。 蒋易书,彭城卫现任统帅。 他从自家父亲手中接过这个位置才五六年时间,虽然没有上过战场,但毕竟家学渊博,自小又在军中摸爬滚打,对于军略还是颇有心得。 所以在齐先竹造反之后,蒋易书第一时间召回所有休假的官兵,并且让彭城卫接管了徐州的防御,顺利拿到了徐州兵马的指挥权。 只是他没想到徐州境内的劳役竟然也响应叛乱,使得反贼沿着运河攻略极为顺畅,卫军还未来得及南下,?县、符离二城便已经丢掉。 不过那二城丢也有丢的好处,可以让整个徐州的兵力收缩在北部,不然即使分兵南下,他还真的没有信心能保住在运河两岸的这两座小县城。 彭城卫和襄阳卫的配置是一样的,都是五千步卒和一千骑兵,在承平已久的腹地足以镇压周边的各种动乱。 不过眼下叛乱的主力是修缮运河的劳役,足足十几万的青壮劳力,加上朝廷为了修缮运河,在运河上各个节点囤积了大量粮食。 如今叛军有人有粮,除了在兵甲方面不足外,反倒是朝廷一方看上去像是占了下风。 蒋易书收拢徐州兵权之后发现北部四县勉强有战斗力的兵马只有一千人不到,他勃然大怒,直接将徐州刺史府的一众官员全部下狱,只留了一个长史来调配民生。 他一面将徐州官员的罪状送往洛京,一面招募青壮填充州兵缺口。 就在他准备以相山、丁公山、任山、吕梁山组成防线死守徐州北部的时候,一封文书用快马送了过来。 这封文书来自泗州刺史府,内容是检举下邳县果毅校尉和那自称齐先竹的反贼头目是一伙的。 原来齐先竹刚起事时情况较乱,朝廷一时间还弄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随着这几日的发酵,周边衙门都明白了事情原委。 泗州治河衙门一个治河监丞自称是齐先竹,高喊着“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运河天下反”的谶语,带着一帮劳役造反了。 这人官位是怎么来的,大家心知肚明,泗州司马江天翰也不敢隐瞒,连忙跟刺史说起此事。 刺史一听这是从自家手上卖出去的官身,一时间也顾不得暴露卖官鬻爵的罪行,连忙让江天翰整理一下还有没有别的问题。 然后江天翰就想起这是自己老乡推荐来的人,一次性买了三个官身,治河监丞和都水监丞都反了,只有这果毅校尉没反,但谁知道是不是在等最佳造反时机呢。 第83章 萧墙内外尽风声 泗州刺史府确定这个消息之后就赶紧行文,一封传给下邳县衙,一封传给彭城卫,一封传给东海道黜置使府——下面的人敢买卖官位,也得在上面有靠山不是? 彼时叛军攻打徐城正急,信使只能从宿预绕了一圈,但也没敢进下邳县城,而是从东边渡过沂水,沿着泗水北岸直奔彭城去了。 等蒋易书收到这封文书的时候头皮都发麻了,心说你们这群王八蛋,为了捞银子是什么都敢卖。 那下邳在彭城东边,相距不过百余里,这要真的是下邳的果毅校尉再举兵叛乱,不讲多的只需要裹挟个数千人,顺着泗水一路杀过来,贼军再从符离北上,那可真就是两面夹击了。 虽然蒋易书对彭城卫的战斗力有信心,但也不想打得这么被动。 他又不像蔡同鑫,被逼得没办法都自行挑动叛乱来刷战功,甚至还觉得战功不够。 他今年才三十六,再怎么着也能安安稳稳地掌控彭城卫三十年。 所以蒋易书第一时间就是把防御交给副手,自己带着三千步兵和五百骑兵立刻东进泗州。 他此时也顾不得没有命令就跨州作战的顾忌了,大不了回头送卷桑皮纸到洛京就是了,不先把下邳解决了,他将寝食难安。 此时的高坤昂也是在县衙里坐立不安,他只比蒋易书早半日拿到泗州刺史府传来的文书。 刚看到文书的时候他极为震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位出手大方的李公子怎么会是反贼同党? 不过他终究是个聪明人,瞬间就明白过来,这李公子在下邳的各种动作说不得都是为了造反而准备的。 不过此时明白过来已经晚了,区区几个月的时间,李公子几乎已经控制住了大半个下邳。 “给我去把雷县丞,宋主簿和章县尉请过来。”高坤昂脸色苍白,却故作镇定地让随从去喊人。 在等待三人到来的期间,高县令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在大堂上走来走去,如今下邳县兵落到了李不争的手上,他即使想要做事也只能依靠县衙的这些衙役和捕快,天知道这些人里有多少被收买了。 想想那李公子出手大方,他不由地恨恨地跺了跺脚,这么有钱,干嘛要造反啊。 听到县令相邀,没过多久三人就来到县衙,高坤昂屏退左右,拉着三人进了后堂,在确定周围没有人之后才把公文取了出来。 三人都不是糊涂虫,看到公文后第一时间就明白了各自的处境,顿时汗流浃背,心绪也乱得不成样子。 “该怎么办?”高坤昂看着三人慌乱的样子,自己反而没有那么慌张了,还有闲心坐下来喝茶。 “此人狼子野心,必须要赶在他发动之前将其拿下。”宋捷斩钉截铁地说道。 雷翔抬头望了高坤昂一眼苦笑道:“拿什么去把人家拿下?现在城内城外都是他的人。” 李不争超编招收县兵的举动他们几人都收到过风声,只是一来被银弹攻势给砸的晕头转向,二来这县兵多一些总比少一些要安全,反正又不是县衙出钱。 于是李不争在城内、峰阳山、渡口三个地方囤兵的事情他们都没有说话——反正这李公子最多一年时间就走了,这些县兵说不得就便宜他们几个了。 “衙役和捕快有五十多人,可以把此人骗到县衙来个擒贼先擒王。”章健倒是胆子大的很,直接出了个主意。 “这倒是个好办法。”几人沉思了一下,觉得应该能行得通。 但随后高坤昂又说了:“单擒下此人没用啊,若是他手下那些兵头铤而走险来攻打县城怎么办?” “那就让庆、解两家出人,这两家少数能凑出七八百的家丁,到时候让他们来县城守着,我就不信那些乱兵能打进来。”章健似乎已经打好了腹稿,直接将想法说了出来。 高坤昂看了他一眼,这个办法虽然有效,但等击退乱兵之后这下邳县城也就这两家说得算了。 他纠结了一下,看到雷翔和宋捷都在看着他,宋捷嘴角微动,从口型上似乎在劝他先答应。 也罢,先过了这关再说,事成之后他要么升官要么下狱,到时候下邳城姓甚名谁又关他高某人何事。 于是高坤昂又让随从去给庆、解两家送信,让他们清点好家丁,随时准备进县城。 城东李府。 李不争笑嘻嘻地看着面前的随从道:“你是说县尊喊我去赴宴?” “是的,大人说最近得了一坛好酒,邀请大人去品尝。”随从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好,我知道了,告诉县尊,我准时到。”李不争沉吟了一下说道。 随从走后,屏风后面转出一人,却是孙师爷,他一脸谄媚地说道:“李公子,我说的没错吧,这就是场鸿门宴。” 李不争满脸古怪地看着他,语气也颇有些质疑地说道:“你是说我们要造反的事情被县尊知道了,他现在要设宴擒杀我?” 今天一早孙师爷就跑了过来报信,并且说要加入自己跟着一起造反,但是李不争半个字都没有相信,尤其是在人物卡放上去检测他的忠诚度只有34的时候。 不过对于县尊知道他要造反一事还是早有心理准备,齐先竹那边已经折腾起来快十天了,泗州刺史府再怎么烂透了也该反应过来他这个果毅校尉是反贼一伙的,那么有公文传来提醒也是正常的。 孙师爷肯定道:“没错,高坤昂已经设下死局,只要你去赴宴,那些衙役就会把你擒杀当场,不能大意啊。” 李不争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说道:“我偏偏要去看一下,他们在做什么鬼名堂。” “李公子,不可啊!”孙师爷大急,不过话才刚说一半就被毛五给拦住了。 李不争看也不看孙师爷一眼,随口说道:“带上他,我们去县衙赴宴。” “不可啊。。。”孙师爷还没说完就被随从堵住了嘴,挣扎着被束缚起来。 第84章 牙门无困海东青 “你是说他绑住了孙师爷在外面求见?”县衙里面高坤昂听到下人的禀告脸都吓白了。 章健也是吓得不轻,哆哆嗦嗦地问道:“他...他带了多少人马?” 下人不明白这两位大人为何会如此反应,以往李公子来的时候他们不都是高高兴兴的嘛,带着疑惑他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李公子就带了两个随从,然后那个毛统领押着孙师爷。” “就四个人?”高坤昂和章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 这说明此人并未有什么怀疑,只是不知道这孙师爷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会被押来县衙。 高坤昂清了清嗓子道:“请李公子进来。” 不多时李不争脸带笑容地走了进来,毛五押着孙师爷紧跟其后。 看到他和毛五身上都没有带着兵器进来,连两个随从都安置在门外,屋里的四人暗自松了口气。 高坤昂有点心虚没敢张口说话,反倒是雷翔笑着询问:“李公子,孙师爷这是哪里得罪你了?” 李不争瞥了孙师爷一眼,淡淡说道:“孙师爷说你们发现我是反贼,在县衙设下鸿门宴想要擒杀我。” “啊!”听到他的话,四人齐声惊叫,章健甚至吓得从椅子上滑落。 雷翔和宋捷则是惊慌地看着高坤昂,意思是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做。 高坤昂把心一横,大声喝道:“没错,你胆大包天,冒充洛京来的贵人,实则是反贼一伙,来人!给我拿下!” 他话音刚落,两边的耳房中就涌出来二三十名衙役和捕快,都握着兵刃将三人团团围住。 高坤昂心想你此刻只有两人,而且手无寸铁,正是抓人的最好时机,于是一挥手,示意衙役们向前。 “呜呜。”孙师爷吓得脸色苍白,连忙挣扎着出声。 不过屋内众人都没有看他,李不争笑着环视众人,这些衙役和捕快很面生,想必都是高坤昂精挑细选出来的和自己没有什么瓜葛的人。 “噗,呼呼!”孙师爷也是急中生了怪力,竟然凭借着舌头将堵着嘴的布团给顶了出来。 他大口呼吸了几下,连忙求饶道:“县尊饶命,我和他俩不是一伙的。” 看到衙役们已经控制住局面,而李不争二人也没有反抗,门外也没有乱兵攻打的动静,高坤昂放下心来,他大声呵斥着孙师爷:“我待你不薄,为何要跟反贼通风报信?断然是反贼同伙!” 随后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道:“我说这反贼为何要买官来下邳,原来是有你这个内应,只是不知道你们这是玩哪一出啊?” 他以为是因为孙师爷在自己身边做事,才引来的李不争买官,人在松弛下来的时候实在是脑洞大开。 李不争也笑道:“县尊大人的想象真的丰富,不去写话本可惜了。” 他指着孙师爷解释道:“孙师爷没有说谎,他确实不是我们一伙的。” 随后又环视了一下四周道:“大人想要凭借这些人拿下我,恐怕有些不容易啊。” “呸!反贼还不束手就擒!”一名捕快闻言大怒,举起腰刀当头就要劈下。 李不争哈哈一笑,念头一动一柄雁翎刀就出现在手中,他轻佻的架住了捕快手中的腰刀,手腕稍微用力一震就将其推开。 其他人见他手中竟然能凭空变出刀来,顿时脸色大变,高坤昂大声叫道:“这是妖法!快给我拿下!” 李不争将雁翎刀扔给毛五,自己又取出来一把环首刀,刀身一晃便朝着众人冲了过去。 毛五借住雁翎刀,猛地向身后砍出一圈,逼退了周围的衙役,他随即抬手朝天射出一道响箭。 随着响箭射出,尖锐的呼啸声传出老远,城中便有号声响起,早已安排好的士卒直接关闭城中四门,一队队士兵走上街头,将百姓赶回家中。 而此时县衙中的战斗也告一段落,李不争和毛五二人大发神威,衙役和捕快们被杀的四散而逃,除了少数几人翻墙逃了出去,其他人不是死就是降了。 逃出去的几人边跑边高呼“有反贼”,迎面就撞上了戒严的士兵,随后就被拿下了。 这些县兵早就被告知起事的事情,但凡不同意者都被关押了起来,能上街戒严的人都是忠于李不争的。 县衙中四名县官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臂,早就吓得不成样子了,高坤昂和宋捷已经瘫软在地,雷翔也是面如土色瘫坐在椅子上,只有章健还算胆子大,但站在那里也是抖如筛糠。 百里瞒手中拎着一名驿卒走了进来,一把将其丢在地上,他冲着李不争抱拳道:“大人,这就是从临淮来的信使,他正想着逃出下邳,刚好被我碰到。” “哦?”李不争起了兴致,他扬了扬下巴发问:“说吧,除了来下邳报信,还要去哪里?” 驿卒都快要哭了:“小人只负责来下邳送信,不过还有两人往西边去了,小人猜测一个是去了黜置使府,一个是去了彭城卫。” 不得不说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智慧,虽然送信是件保密的事情,三人之间也没有私下交流过,但是作为驿卒,他每日见到的是南来北往的各色人物,总能琢磨出现在这种情况该往哪里送信才是最佳的。 彭城卫?! 李不争一惊,这支卫军就在下邳正西,虽然他没参与乐乡之战,但是从齐先竹的评价里就知道这些卫军战斗力不是普通县兵所能比的。 也不知道彭城卫的反应到底是怎样的,不过下邳必须尽快控制在自己地手中。 于是李不争喊过正在审问孙师爷的毛五,对他说道:“你去军营坐镇指挥士兵,早点将县城控制下来。同时派人去通知左宇,让他带兵返回下邳,再跟徐成联系,让他快点带兵渡过雎水北上到峰阳山附近驻扎,彭城卫可能要来了。” 毛五心中也是一惊,连忙将孙师爷交给百里瞒,自己则是匆匆跑出县衙。 孙师爷被毛五一顿毒打,此时正是恐惧的时候,李不争问什么他就乖乖地说什么。 第85章 虫豸怎可为黄雀 孙师爷私下已经投靠了庆东水,在得知李不争是反贼之后,他先是把高坤昂的计划告诉了庆东水,随后两人定计:先通知李不争让其有防备,然后让县衙的这些县官们跟其火拼一场,有解家的几百号家丁支持,双方完全可以打个你死我活。 等到两败俱伤之后,他庆东水再让庆家的家丁出来收拾局面,到时候把反贼抓来请功,而解家损失惨重也无力再跟庆家争夺资源,到时候这下邳城就是他庆家一家独大。 不得不说这庆东水的野心确实不小,他的谋划也算得上精妙,只是没想到李不争能看到忠诚度,从而怀疑起孙师爷,也没想到他和毛五两个人联手就能碾压掉县衙所设的鸿门宴。 “哼!你也算是痴心妄想。”高坤昂见李不争一时间不杀他,胆气也慢慢恢复过来,他狠狠地瞪了孙师爷一眼,喝骂道:“背主小人真是该死。” 孙师爷吓得一哆嗦,连忙抓住李不争的衣角说道:“李公子,李大王,看在往日小的毕恭毕敬的份上救我一救,我愿效犬马之劳。” 孙师爷的忠诚度不可谓不低,不过留着他还有些用,李不争说道:“就饶你一命吧,你去召集没来的那些衙役,然后将这县衙给我看住了,各位大人要好好看管,不可虐待。” 他最后强调了一下,还是担心孙师爷怀恨在心,万一将这些县官给打死了就不好了。 虽然他站在反贼的立场上,这些都是敌人,但好歹是一起共事了几个月,这几人也都有些能力,能招降最好招降了。 毕竟这造反大业可不是光破坏就可以的,还是需要一些人才来建设,不能像前番齐先竹他们在荆襄起事那样,被抓住的官员大多数都被虐杀了,留下少数也都被裹挟到乱军之中去送死了。 此时解访正带着五六百号家丁浩浩荡荡地往县城赶去,解家坞堡位于下邳东边,距离县城只有三里多地。 解访年轻的时候当过边军,家中也收留过不少退役的边军士兵,所以他的家丁也都进行过一些训练,除了大部分人用的是木棍外,战斗力和李不争来之前的下邳县兵没什么区别,甚至还要强一些。 他之所以如此卖力,是因为高坤昂许诺只要解决了李不争就将其所有财产都给解家——高县令对庆家也是这样许诺的,他其实也存着一些想法,等反贼收拾掉了,要不你们两家再火拼一下? 李不争到下邳之后所置办的财产不少,除了城东的那个宅子外,整个峰阳山都是他的,再加上他能随手拿出各种财物,身家能有多少那不用多讲。 这些都让解访十分动心,毕竟解家一直比庆家要稍逊半筹,有了这些财产解家就能压上三分了。 至于说李不争麾下的战斗力,解访出自边军,对于军伍方面来说傲气十足,若李不争是洛京来的贵公子也就罢了,那种高门大户家中说不定还真有几个具有将才的家丁,但是一个反贼,那能训练出什么好玩意。 多种想法加持下,解访就尽起家丁“大军”,由他自己带领来平叛,按照跟高坤昂的约定,此时他们应该已经擒杀了李不争,只需要家丁们进入县城,弹压县兵们不要乱动就可以了。 离县城老远,解访就看到东城门大开吊桥已经放下,城门洞里面有个人探头探脑地在向这边招手。 他顿时大喜,这估计是县令他们已经得手在召唤他们快点进城,于是立刻下令:“加快脚步快快进城!” 等解家“大军”们来到城下的时候城门洞里接应的人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解访也不在意带着家丁们一窝蜂地涌进城中。 沿着城中主道走了还没有几十米,前头岔道上一声呐喊,随后两侧便是四五十名甲士涌了出来,拦在了前方街道上。 解访吓了一跳,等他回过神来,这些甲士已经在街道上排好了队形。 前排甲士手持半人高的盾牌半蹲在地上,身后一根根长枪从缝隙处伸出架在盾牌之间,将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的。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两侧的巷道中便有许多县兵杀出,前面四五个甲士领头带着后面身穿皮甲、布甲的轻兵如猛虎下山一般横冲直撞。 完了,中埋伏了! 解访心中一个咯噔,连忙大喊:“快退出城去!” 下邳的城门没有千斤闸,他们人在城门洞中,城门是关不上的,所以此时的后路还算通畅。 不过既然知道城门没有千斤闸,设计埋伏的人就考虑到了这一点,此时从城外又有百十个士卒缓缓地围了过来,就堵在吊桥的外侧,根本不担心有人冲出来。 解家的家丁看到前方有埋伏,还在城门附近的人连忙往后逃,迎面撞上这些兵卒,一个照面就被砍倒了十几个人,其余人被吓破了胆,纷纷退回了城门洞。 这些士卒也不追赶,只是在吊桥外列阵表示此路不通。 解访也得到了城外有人围堵的消息,他一面大声指挥家丁,一面喊着:“上城墙...” 话刚说一半,他抬头往城墙上望去的时候,只见城墙两侧早已站满了人,两条步梯上也满是甲士。 他绝望地看了看县衙的方向,哀嚎了一声:“高坤昂,你个废物,真的是害苦我解家了!” 此时站在城楼上的叶飞繁笑眯眯地跟身边的张明秀说道:“若是有弓箭手,这种伏击还要更好打一些。” 他说的是实话,若是有足够的弓箭手站在城墙和房顶上居高临下,只需射上几轮就能把这些人射崩溃,到时候士兵从巷子杀出,比捉羊还要简单。 只是此时军中合格的弓箭手少之又少,这一点李不争确实是比不过当初的齐先竹,后者好歹是经历了数年的积累,在乐乡之战中还能攒出百余名勉强合格的射手。 而李不争麾下近四千人只有三百多尚有天赋的士兵还在练习着射箭,想成为合格的弓箭手估计还得等上几个月。 第86章 泗水河头风波兴 张明秀赞同地点了点头,他也知道弓箭手的重要性,只能暗自记下,等以后再向李不争建议加大对这一块兵种的投入。 随后他手指向城下问道:“叶先生,敌人是不是崩溃了?” 叶飞繁眯着眼往下瞅了瞅道:“还差一点。” 虽然此刻解家家丁被挤压在不到五十米宽的街道里,但仍在解访的带领下负隅顽抗。 他跟左右说道:“同我一起喊:投降免死!” 随着“投降免死”的呐喊声从城墙上传下来,解家的家丁再也支撑不住了,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投降。 解访见无力回天,也将手中的兵器丢在地上,闭目站立在那里任凭士兵将其绑缚起来。 看到此地局势已经控制住,叶飞繁指了指解访对张明秀说道:“走吧,咱们带着这位解族长去见将军吧。” 没多时李不争就见到了解访,他笑了一声道:“解族长何至于此呢?” 解访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并未说什么,只是转头恶狠狠地看向高坤昂,随即破口大骂:“高坤昂,我艹**,就是你这个废物将我解家拖进死地!” 他解家是本地大族,不管是朝廷还是反贼,只要想管理好下邳都绕不过他,结果他却听信高坤昂的话,将自己陷进了如此被动的地步。 高坤昂羞愧难忍,也不开口辩解,只能沉默着以袖掩面,表示没脸再见他了。 李不争对孙师爷说道:“将解族长也看管在这里,好好招待,不可怠慢。” 他准备把下邳当做自己的根据地,那么庆、解这两个家族就一定要控制在手中,如果庆东水和解访听话也就罢了,否则这两家就换一个族长吧。 而庆东水此时也已经带着人在城西约两里处的驿站落脚,他不断派人去县城打听消息,想等解家跟李不争开战后再去渔翁得利。 在得知解家已经进了城之后他便准备出发去收拾残局,刚走了不到半里地,又有家丁匆匆忙忙地跑回来报信:“城中喊杀声不到两刻钟就停了,现在四门紧闭,城楼上还有县兵在警戒。” 庆东水随即吓出了一身冷汗,明白这估计解访已经凶多吉少了,连忙吩咐左右道:“撤,回家,这县城不去了!” 不过眼下情况不是他说不去就不去,刚回头没走多远,迎面就撞上带兵回转的左宇,左宇可不管他是准备撤退还是准备去县城,看到这么几百人的武装,又没有打什么旗帜,顿时认定这是敌人。 于是他一马当先地带人杀了进去,他骑着战马居高临下,手中大斧又是沉重难挡,瞬间就把庆家家丁冲了个七零八落。庆东水见过左宇,但那时候大家都在官字下面讨生活,见他他还会喊上一声庆老爷,如今左宇大斧挥击,每一次劈砍都会将一个头颅劈开,脑浆混合着鲜血四溅。 左宇身边无数血雾飞溅,不一会就把他染的通红,如同杀神下凡一般。 庆老爷又没有当过兵,平日里见血也不过是对犯了族规的族人施刑,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他顿时吓得手软脚软、屎尿齐流,身边的家丁拉都拉不住,直接就瘫软在地上。 左宇杀散了众多家丁,打发手下士兵去捉,自己纵马来到庆老爷身边,他满脸血污地狞笑露出一嘴的白牙:“庆老爷,好久不见了。” 庆东水吓得啊啊大叫:“别杀我,我投降!” 左宇轻蔑地一笑,吩咐士兵道:“把他们捆起来,随我进城。” 在听闻庆、解两家的援军就这样被瓦解,高坤昂也是放下了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认命似的回到了孙师爷给他安排的房间。 下邳城安定下来,李不争便给张明秀留了五百县兵,又把百里瞒、杨宸、杨婉留在他身边做事,让他们一边守卫县城,一边扩充兵力。 他自己则和左宇、叶飞繁一起带领其余兵力出城赶往峰阳山,彭城卫已经得到消息,对此不能不防。 峰阳山在下邳城西、泗水河南,是下邳西部天然的屏障,彭城卫想要攻下邳必须要经过此地,只要能守住这里下邳城就可以安然无恙。 至于说绕过峰阳山也不太现实,泗水和沂水在下邳城北交汇成一个“人”字,下邳城就在人字的下面。 若是沿着泗水北岸往北需要先渡过沂水,然后再往南折渡过泗水,先不说所走路程需要多上数倍,单说这后勤补给路线就不可能支持这样行军。 彭城卫如果敢这么做,那李不争就敢只留一支偏军守下邳,自己率领主力直奔对方老巢。 邓大眼早已按照他的吩咐动员好士卒,此时三千余名士兵聚集在山中,不大的峰阳山到处都是旌旗。 李不争让左宇领兵五百先去守土山镇,镇子的西南方有着附近唯一的渡口,想要直取下邳渡河就只能从这里渡河。 不然只能选择在上游数十里处渡河然后绕过峰阳山,但没有哪个统帅会傻到将自己的后路丢给敌人然后跑去攻城,万一攻城正酣,敌人从峰阳山突然杀出来,别说他们是卫军,就算是禁军那也得崩溃。 所以李不争要做的就是逼迫敌人从这里渡河作战,到时候不管是半渡而击还是迎头痛击都能灵活选择,若是彭城卫心有忌惮不敢渡河,那正好为自己争取到壮大的时间。 随后李不争又分兵五百给蒋石头,让他在峰阳山南部山坡上依山扎营,防止彭城卫真的派出小股部队从南边绕过峰阳山。 一切准备妥当,李不争便尽起山中士卒,在峰阳山北部背山建营,等待着彭城卫的到来。 蒋易书果然按照李不争设想地一路来到了土山镇对面的渡口,他没有行军打仗的经验,所以带起兵来一板一眼,单单是做好出征的准备就花费了一天的功夫。 辎重、粮草、被服、箭矢都准备的十分充足,一路上又不断地派出斥候探路防止遭到伏击,这行军速度当然就缓慢了下来,等到泗水渡口的时候李不争已经建好营寨,并且沿着河道打下了不少木桩。 第87章 乳虎初啸锋染血 其实这确实是蒋易书做的差了,对于平定这种将乱未乱的叛乱,应当讲究个兵贵神速,比方说张合袭街亭、司马懿斩孟达,都是夤夜行军,赶到目的地之后便是雷霆一击。 如果像蒋易书这样磨磨蹭蹭的,那恐怕陇右早入丞相之手,上庸也就挂上蜀汉的旗帜了。 所以蒋易书就有些后悔,他路上耽误的时间太久,看样子这反贼已经起事,而下邳城无其他消息传来,想必是早已沦陷。 此时后悔也已经晚矣,摆在他面前的两条路,一是强行渡河,但要担心贼军半渡而击。 二是绕路过河,但变数极大,而且不战而走极易损伤士气,影响下一步的军事部署。 他这一犹豫又耽搁了一会,眼看日头已经过了头顶,只能先下令在河堤边上高坡处扎营,等明日再做打算。 彭城卫行军时所带的各种物资此时就派上了用场,辎重兵上前很快就将营地搭建起来,甚至还在营地附近搭建了两座射台用来观察敌情。 看到彭城卫如此谨慎,李不争还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蒋易书是第一次统兵作战,他也是第一次带兵打仗啊。 对此叶飞繁也没有什么好的建议,彭城卫担心被半渡而击,他们也要考虑这样做的风险。 不过他们倒是不急着作战,再有两天徐成的那一万人就能赶到,到时候声势壮大,说不定能逼着对方退兵。 蒋易书本想着次日先派小股人马渡河试一试反贼的战力,但泗水两岸却突然起了薄雾,担心遭遇埋伏他只能作罢,一面让人搜罗木材准备搭建浮桥,一面又派出快马,沿着河流寻找能够涉水渡河的浅滩。 下邳附近的河段一共就这么点长度,探马很快就找到几处可以徒步渡河的地方,只不过位置都在上游处,就算是渡过河去也要被峰阳山挡住。 又等了一日,趁着天气好转,蒋易书派出五百精锐,分乘数十艘小船往土山镇渡口而来。 左宇早就得到了士兵的报信,带着麾下五百人在渡口前列阵。 彭城卫的官兵只有二百步卒上岸,剩下三百人都是弓箭手,分布在各条船上严阵以待。 官兵刚下了船,还未整理好阵型,左宇就挥舞着令旗让士兵列阵前行。 “射!”随着一声命令在河面上响起,数百支羽箭呼啸着射出,大半落在河堤上,小部分落在左宇军中。 李不争麾下的这些人虽然谈不上人人铁甲,但至少每人一件皮甲是保证了的,而且阵列前排都是穿着半身铁甲的甲士,这波箭雨造成的伤亡并不大。 随后又是一波箭雨落下,这一次却有接近一半的箭矢落入后阵,虽然中箭者不多,但仍对阵型造成了不小的扰乱。 “冲!”左宇知道面对着远程兵种的最好办法就是冲上去和敌人缠斗,这样可以让弓箭手投鼠忌器,所以他直接率领士兵大步上前冲去。 而官兵借着这两波箭雨的功夫也稍微地整理了一下阵型,凭借着过硬的兵员素质,还是在和左宇接触之前就组成了一个简单地鹤翼阵。 “杀!”双方士兵喊杀着碰撞在了一起,前排的士兵手持盾牌相互冲撞,后面的长枪兵凭借着兵刃长度优势不断地往前刺杀。 官兵虽然人少,但是韧性十足,任凭左宇带着部下肆意冲杀,阵型仍然保持大致的样子,总能顶着冲杀压力反弹回来一些。 “是个劲敌啊。”叶飞繁指着尘土飞扬的战场对李不争说道。 从彭城卫开始渡河他们就登上了营地中的望台观战,这里距离渡口仅有三里多地,双方阵型变化看得是清清楚楚。 李不争叹了口气说道:“左宇可能会吃亏。” 他也看到了战况激烈,认为左宇这样冲杀还是莽撞了一些,官兵背水而战,就算战况不利随时可以退到船上,到时候左宇就要面临船上的弓箭手的攒射。 彭城卫的这个布置就像一个小型的却月阵,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步卒或者骑兵看住对方,然后以强弓劲弩将对方射崩,到时候敌人自然就会退去。 亦或者是保持阵型原地不动,等敌人舍弃弓箭手的掩护来攻,到时候以五百打二百,优势在我。 战场形势果然像李不争所说一样,交战没到半个时辰,官兵就开始败退往水边的船上退去。 左宇大喜带着士兵就压了上去,就在此时位于河面上的官兵弓箭手开始对着岸上抛射,毫无防备的士兵纷纷中箭。 虽然前面的官兵被纠缠着一时间难以开船逃走,但位于后面河堤上的士卒就像是靶子一样,霎时间被射的乱成一团。 官兵残部在弓箭手的掩护下乘船逃离,只有两艘逃得慢的船被左宇俘虏,左宇站在船头冲着远去的官兵大吼,发泄着心中的郁闷。 这一战擒杀官兵八十二人,俘虏两艘沙船,而左宇部阵亡五十六人,伤七十七人,从伤亡角度来看绝对是吃了大亏。 左宇安顿好伤员,便匆匆来到大营向李不争请罪,李不争倒也没有训斥他什么,反而劝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你初次领兵作战,能和训练多年的彭城卫打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叶飞繁也是笑着宽慰:“官兵有备而来,左将军莫要以为只是在和那二百步卒作战而忽略了河中的那些弓箭手。”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左宇心结尽去,但他并未得意反倒是深吸一口气说道:“此战还是我太过于莽撞,兵法有云‘非利不动,非得不用,非危不战。’此乃至理。” “胜败乃兵家常事。”河对岸的蒋易书也在宽慰着面前的统领,“你被半渡而击,以少击多还能全身而退,放在古今名将身上也不过如此,莫要气馁。” 那统领颇有惭愧地抬头望向蒋易书,他抱拳说道:“将军,这伙反贼实力不弱,不可小觑啊。” 蒋易书看着统领诚恳的样子,心中也是好奇,如果说此人是在败退之后第一时间说此话,那自己会认为他是为了推卸责任而夸大对手,但现在说出这话,那就说明这是比较客观的评价。 “你起来仔细说一下,他们如何实力不弱?”蒋易书将他扶起来,温声说道。 第88章 彭城山下分英雄 统领受宠若惊,连忙行礼,随后将自己的见闻说了出来:“贼军披铁甲人数极高,几乎能达到十之二三,其余人几乎人人身穿皮甲。 他们的兵器也极为精良,有弟兄和贼人互相斫击数次,兵刃便从斫击处折断。 那贼人头目也是个不可多得的高手,卑职和五六个弟兄围攻他却被其连杀三人,估计是已经入流的了。” 他每说一句,蒋易书的眉头就皱上一分,到最后他甚至沉思了起来。 这披甲率之高甚至让他蒋易书感到吃惊,彭城卫的甲士只有五百,这还是因为隶属于十二卫之一的原因,普通的士兵也只有布甲,最多在要害处缝上皮块或者铁条。 按照大平王朝的规定,民间是不可以私藏铁甲的,所以只可能是朝廷能提供大量的铁甲,那么这些反贼的兵甲来源就细思极恐了。 相比之下,那贼将是入流武将反倒没有那么令人吃惊,太平王朝幅员辽阔,总会出现些奇才。 摇了摇头把一些大胆的想法从脑袋里晃了出去,看着那一脸迷茫的统领,蒋易书说道:“你且下去休息,明天去找书佐确认下今日军功。” 等统领走后,蒋易书思索了片刻道:“传我的命令,大军坚守营寨,派出骑兵监视泗水北岸,防止贼兵偷偷渡河。” 按照今日试探的情况来看,对岸反贼的实力即便比不上彭城卫,也要比一般的县兵要强。 而且根据斥候的回报,贼兵大营搭建地整齐,旌旗安插地颇有规律显然其统帅也是个知兵的人物。 贼兵大营正对着渡口,左边是峰阳山,右边是土山镇,要想制敌获胜,只能渡河之后再列阵决战。 如此狭小的地带,不但骑兵无法展开阵型,连弓箭手的威力都被削弱了许多。 在这种情况下,一旦作战失利官兵连逃回北岸的机会都没有,所以蒋易书也不敢选择速战。 那就只能扼守在泗水北岸,能将贼兵牵制在此,不使其荼毒地方,也算是功劳一件。 蒋易书下达命令之后并未坐守营地,而是写了一封文书,盖上了彭城卫的印信,让快马送去临沂和朐山,请沂州、海州发兵从背后袭击下邳。 李不争乐得蒋易书没有动静,他也需要时间,徐成已经带兵来到峰阳山南麓,正在这里接受整编和武装,下邳城中的铁匠早被搜刮一空,聚集在峰阳山中打造兵器。 李不争没有给徐成提供太过精良的武器,无非就是让铁匠们打造最简单地枪头,然后装在木杆上,这样就武装成一名名枪兵,虽然枪杆长度参差不齐,但横出一片枪头来也是挺唬人的。 双方隔着泗水对峙的时候,齐先竹已经收到了彭城卫出动的消息,在知道大半的彭城卫被李不争牵制在下邳后,他决定放弃原本沿着运河进攻的策略,而是直接北上彭城。 此时西边数州的兵马已经集结到亳州,沿着运河和涣水一带布防,运河上的那些劳役也被遣散回原籍,再想像之前一样沿着运河势如破竹已经不太容易了。 而且此时的平天军的发展也是令齐先竹头疼不已,在攻入徐州之后他吸纳了大量的本地起义军,大大小小的各种头目也有上百人之多。 这些起义军只是慕名前来入伙,仍然保留着各自的独立性,而不是要接受齐先竹的吞并。 齐先竹为了稳定大局,还是大方地分出去了五路将军,至于下面的各级军官也就交由他们自己去任命了。 这些人也不讲究什么编练军队,总之就是裹挟大量的劳役,一路横冲猛撞,先是沿着运河杀入亳州境内,然后在柳子镇被官兵迎头痛击。 随后又转道檀公城,在山桑县烧杀抢掠,虽然没有攻破县城,但城外的村庄坞堡都被洗劫一空。 后面在攻打颍州的下蔡未果之后,又转道回了徐州,将已经控制在平天军手中的地盘搞得是一团糟。 但是齐先竹还不能直接处罚他们,否则失了人心,这些义军一夜之间就会变成敌人。 正好下邳传来的消息给了他一个机会,他召唤各路将军,决定聚起七路将军趁彭城空虚,一起北上准备先把徐州全境拿在手中。 这七路将军为:曹坚、齐鹏、六月、李头儿、三更星、偶老二、冬瓜王。 后面五位就是新入伙的五个较大的义军首领,因为害怕造反失败会牵扯到宗族,所以各自起了些稀奇古怪的化名。 他们呆在地方本就无所事事,听闻齐先竹点兵出征便跟着来凑热闹,齐先竹带上他们也为了避免得自己北上之后,他们把后方整的乱七八糟的。 蒋易书留在彭城的副手叫胡文海,在他出兵下邳之后便接管了彭城附近的防御,这些天征发了大量的青壮,又从当地豪强手中得到了两千余名家丁。 他借着这些人手在相山、龙脊山、皇藏峪、丁公山、任山、吕梁山附近的各条大小道路上设立了十三个营寨,身后各有平道相连,不管反贼进攻哪一处都能及时发现和支援。 他同时向防线以南布置了大量的探马,只要反贼有异动就及时示警。 所以在齐先竹率兵刚到达古陴湖附近的时候,胡文海就已经得到了消息,他只留了八百县兵守城,自己也带着剩余的彭城卫出发往平顶山而去。 平顶山,位于任山的东部,当地人称之为凤凰山,和东边的吕梁山之间有宽达四十里的平坦地势。 一旦反贼突破此地就能无视整条防线,直抵彭城城下。 只是一般情况下贼军只要不傻就不会这样做,因为这样看似将彭城置于险地,但就是一个口袋阵,突击进来的反贼会像包饺子一样被吃掉。 胡文海在此地借着原本的村庄地形一口气设立了藤堡、宋寨、江塘村三座营寨,但他感觉不保险,又在平顶山侧扎营,防止真的有那傻大胆的贼人舍出命来绕过三个营寨往彭城突击。 第89章 东篱麦黄起杀声 齐先竹到达此处的第一件事便是让斥候探查清楚官兵的分布,此时正在从治河衙门缴获的地图上一一比对着做标记。 看着官兵的防线,齐先竹却有些头疼,这彭城卫不像襄阳卫,真的是乌龟一样。 堂堂朝廷正规卫军,面对着装备简陋兵员素质低下的反贼竟然不主动出击,只是在家门口严防死守。 虽然野战也未必能打得过这些装备精良的官兵,但毕竟可以发挥出平天军的人数优势,不像是攻坚战,他们所面对着的始终只是面前的敌人。 齐先竹思考了许久,最后决定直接引大军在古陴湖北岸扎营。 这可是一个大胆的做法,因为古陴湖北岸距离官兵的营寨只有二十里,距离平顶山和吕梁山也都是不到五十里。 一旦官军里面有个胆大的,带着兵马绕过古陴湖进行偷袭,就又能上演蔡俊凡突袭乐乡天台山大营那一幕了。 不过齐先竹吃一堑长一智,并未将跟来的那些乌合之众安排在后方,而是让曹坚领兵一万驻扎在古陴湖西岸,维持粮道和大军的后路。 这些人马都是跟着他起事的泗州劳役,经过了短暂的训练,战斗意志方面也比较可靠。 另一边胡文海也亲自带着一队骑兵来到古陴湖附近查看,他看到了贼军那庞大的军营,想想那里可是有数万青壮,哪怕是装备简陋,这庞大的数量仍然让他不寒而栗。 他又不断往南深入,在看到贼兵在古陴湖西岸仍然保持着一支庞大的兵力,也息了趁夜劫营的想法——这反贼的首领是个谨慎的人,露出的破绽实在不多。 他的判断是正确的,齐先竹担心官兵袭营,于是全副披挂,带着三千人在营中干坐了一夜。 胡文海和蒋易书一样都没有经历过战事,他参与最多的无非就是剿匪,基本上就是包围射箭冲锋就结束了。 面对着齐先竹这种谨慎的对手,他还真的有点心虚。 “传令诸营,无令不得出战!”回营后胡文海一脸严肃地下令道。 “诸位将军,谁愿意领军去攻打这三处营寨?”休整了两天之后,齐先竹召集诸将,站在大营之中遥指着前面的三处官军营寨,对着诸将说道。 诸将脸上表情各异,齐鹏倒是跃跃欲试,不过被齐先竹用眼神所制止。 其余诸将中六月、李头儿是商贩出身,在性格上比较市侩奸狡。 冬瓜王原本是治河衙门的管事,因为脑袋长得形似冬瓜,又姓王所以起了个化名叫冬瓜王,做事较为稳重。 偶老二、三更星都是虹县的泼皮混混,性格上比较冲动。 所以齐先竹说完这话没多久,偶老二和三更星便出声表态自己愿意带着所部去攻一攻官军营寨。 冬瓜王则是装聋作哑,一直不愿意出声,最后还是六月和李头儿商量了一番,不知道六月答应了什么条件,偶老二才决定也一起出兵。 三人商量了一下,李头儿负责攻打西侧的藤堡营、偶老二带人进攻中间的宋寨营、三更星负责东侧的江塘村营。 前面也说了,中间这一块宽约四十里的空地直面彭城县城,所以这三块营寨不但建的坚固,胡文海还在此安排了重兵。 每个营寨都安排了来自彭城卫的一百弓箭手和一百步卒,县兵和青壮更是多达千人,倚靠着硬寨来坚守,没有数倍于己的敌人是轻易攻不进来的。 等到胡文海驻扎在平顶山的时候,又往每个营寨都派驻了五十甲兵,再加上他统率的彭城卫就在附近,也不虞有反贼能打破营寨。 很快三支贼军就开出了营地,他们走走停停向着各自的目标杀去。 这些附从来的义军根本没有什么军事素质可言,李头儿、三更星和偶老二更没有统兵的才能,他们就像是三团蚂蚁一样向前滚动着,根本没有什么阵型可言。 但对于守军来说,视觉冲击感就不一样的。 正所谓“人一过万,无边无沿”,他们看到的是大股人潮朝着自己涌来,不少青壮都吓得面如土色,甚至有些县兵都两股战战地,只有彭城卫的士兵还能保持镇定。 “射!”胡文海给每个营寨安排了一个统领作为指挥,这些统领基本上都是经历过战事的老兵,所以对战场态势的把握十分地恰到好处,贼兵刚刚进入射程,就开始命令弓箭手攻击。 万余人的军团占据的面积十分庞大,弓箭手轻松地就将羽箭射到了贼兵的头上,但同样的,这一百支羽箭所造成的杀伤对于贼军庞大的数量来说也是微不足道的。 贼军中只有小范围的出现一些骚动,很快这些骚动就平息了下来,无非是一些人被射死射伤,附近的人只是惊吓了一番,随后又被大部队裹挟着继续进攻。 弓箭手只来得及射出三四轮,贼兵就已经来到营寨外的壕沟边上,不过不影响弓箭手的攒射——反正贼兵又没有像样的弓箭手,他们可以好整以暇地随意射击。 营寨外面的壕沟有三米多宽,深也有快两米,坑底还埋上了交错的尖刺。 但这壕沟只阻挡了反贼们极短的时间,因为人多而相互推搡,导致不少贼兵掉进了壕沟,侥幸未死得钉在尖刺上面挣扎哀嚎。 前面的贼兵头目就此受到了启发,他们下令将中箭战死者的尸体统统丢进坑内,用来垫平那些尖刺,甚至有些重伤未死者也被顺手抛了下去——反正军中也没有个医匠,看样子他们也活不了几天,还不如为兄弟们做出点贡献。 “杀!”踩着凹凸不平的尸路,贼兵们大步跨过壕沟,有那些没站稳脚步摔倒的就再也没有爬起来,后面的人一波接一波地踩上去,只一会就没了气息。 跨过了壕沟,贼兵们才正式面对官兵的营寨,这些些营寨外面是一道厚木板搭建的木墙,里面填充了一层泥石,再里面又是一层木板包裹着,就像是一道简易城墙一般。 内侧半人高的地方还用木板钉上了一圈平台,士兵可以站在上面攻击墙外的贼兵,而贼兵只能站在墙外,要么搭人梯爬上木墙,要么只能用长兵器去击打墙上的士兵。 第90章 势如乌合月难明 就这样儿戏般交战了一会,后面的贼兵运上来了几架木梯,双方终于在某些点位上开始了厮杀。 营寨的统领并没有采用示敌以弱诱敌深入的战法,他直接就让甲士顶在最前面的位置上,五十名甲士分成两批,轮流上墙杀敌。 其他的普通士卒或者青壮也跟在边上查缺补漏,贼兵上去一批就被杀掉一批。 这些贼兵的斗志还是很强的,源源不断地从梯子爬上去,并不因同袍惨死而畏惧。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组成复杂,除了相熟的几人外,对其他人都没有什么印象,所以也就不会出现“某某某死了”这种惊呼,所以士气就能一直保持。 至于那些在前面发现队友死伤惨重的更没有机会溃逃,不等他们转身后面源源不断的贼兵便会推搡着他们上前去挡官兵的刀。 不过这种情况也持续不了多久,等到有些人突然发现木梯边上已经堆满了尸体,甚至踩着尸体就能爬上木墙,不知道突然崩溃似地哀嚎了起来,也就带动了前端贼兵的溃败。 先前就说了这些贼兵毫无阵势可言,溃败的时候也就谈不上什么秩序了。 最前面的贼兵集体掉头逃跑,生生地逼停了后面贼兵的前冲之势,双方接触的中间最为拥挤,两处反方向的力道作用在人群中间,瞬间出现了踩踏,数十个倒霉鬼被推倒在地,然后被人来回践踏。 这种情况不仅仅出现在这一支进攻的反贼队伍中,其他两支也出现了这种情况,只是纷乱的程度各不相同。 看到贼兵的攻势被遏制住,营寨里的官兵也没有趁势攻击,应该说他们也巴不得能有时间休息一下——弓箭手早就累得手臂发酸,拉不动弓弦了。 营寨里的官兵没有出击,不代表驻扎在一侧的胡文海不动, 他一直在观望着各处营寨的战事,甚至早早地带着部下出了自己地营地,准备随时支援。 眼下看到贼兵自己乱了起来,就算他没有经历过战事,也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胡文海带着彭城卫的士兵从平顶山一侧的峡谷绕了个圈,骑兵在前步卒在后,全部轻装上阵,各种盾牌、重甲之类的一律卸下。 士卒们也知道自己将要面临怎样的战事,看到军功就在眼前,士气高涨士卒眼中似乎都泛着贪婪的目光,他们就这样像一把钢刀一般恶狠狠地插在李头儿部贼兵的后腰处。 贼兵进攻受挫,自己相互冲撞,正是士气低落阵型混乱的时候,甚至他们都找不到各自的头目所在,就像是一大团无头苍蝇一般。 此时再被全副武装的官兵这么一冲,这些一个月前还是农夫劳役的贼兵顿时就崩溃了。 胡文海亲自率领五百骑兵冲阵,当真是所向披靡,在混乱的人群中来回冲杀,有些昏了头的贼兵竟然自己跑到他的马前,就差自己把首级割下来双手奉上了。 他也没有只顾着杀人,而是将已经溃败的贼兵往四周驱赶——按照军中经验,这种情况下要警惕敌人以部分精锐为核心,重新组织起战阵反击。 不过他显然是高看了李头儿的水平,李头儿见到麾下兵败如山倒,从没有想过要做什么反击,他第一时间竟然是带着自己的旧部直接逃了。 他还没有逃出多远就碰到了偶老二,他攻打宋寨营失利部下也是乱成了一团,不过他比较聪明地是将自己地亲信派去维持秩序,所以还是缓缓地退了下来。 结果就看到李头儿部被人追得漫山遍野地跑,偶老二暗骂一声废物,但出于同阵营的考虑,还是带着三千多人赶过来支援。 他一见到看到临阵脱逃的李头儿便气的跳脚大骂:“你个撮鸟,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逃命,怕死你造什么反?” 李头儿满脸羞红,也不好意思反驳,于是带着手下调转了方向跟着偶老二一起向身后战场赶去。 二人合兵一处也有个四五千人,浩浩荡荡的一部人马气势汹汹地赶来,反倒是吓了胡文海一跳。 胡文海以为是贼兵组织起人马准备反击,他正准备招呼部下撤退,就听到副手疑惑道:“这些贼兵摆的是什么阵势,怎么毫无规律可言?” 他抬头望了两眼,没有理会还在钻研阵型的副手,反而高喊道:“一群乌合之众,儿郎们随我击破来敌!” 这些贼兵衣衫简陋连武器都没有几把,还是乱糟糟的一团,可以说溃兵都比他们显得整齐,于是胡文海放下心来带着骑兵狠狠地冲了上去。 偶老二远远地看到官兵骑兵冲来,他从未见过骑兵冲锋,先天神经大条的他也没觉得这几百骑兵的气势有什么了不起,一身莽劲上头,挥舞着一把拆掉的铡刀,模仿着戏文中的样子上前一步大声喊道:“我乃偶老二,来将通名!” 骑兵的冲击讲究一个快准狠,骑兵们从开始提速到杀至身前只用了极短的时间,短到胡文海都没有听清楚偶老二在喊些什么——战场上喊杀声、惨叫声、风声不断,一个人的嗓门能大到什么地步? 胡文海只是觉得这群贼兵中有一个人被众星拱月一般围在中间,然后此人举着一把铡刀站在了最前面,还不知道冲着自己高喊着什么。 这应当是个反贼头目! 做出了最基本的判断之后,胡文海放弃了之前的既定方位,而是带着骑兵稍稍地调整了一下方向,朝着偶老二所在冲杀了过来。 偶老二及周边的亲信们首当其冲地遭受了骑兵的冲击,他本人挥舞着的铡刀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劈下,就直接被马蹄踏在了胸口,像是破布口袋一样飞出去老远,随后跟着周围的贼兵们一起被马蹄践踏而过。 李头儿正闷着头在后面走着,看到偶老二冲着官军骑兵邀战,他心中不由得佩服起其人的勇猛,然而下一瞬间就看到偶老二被战马踹倒的那一幕,呼啸而来的骑兵从他身边掠过,最近的骑兵距他不到十米。 第91章 从来谁肯附人后 李头儿心中那丝刚刚燃起的热血斗志瞬间就像是浇上了一盆冰水,他尖声高喊:“偶老二死了!”,然后带着旧部转头就跑。管他什么造反不造反的,先保命再说! 他这一跑顿时让贼兵的阵型更加松散,加上偶老二身死,他手下这些贼兵失去了指挥,在官兵的冲击下顿时变成了无头苍蝇,跑得到处都是。 胡文海第一次带兵冲阵就打成了这个样子,他心中也是兴奋不已,也不再体恤马力,带着同样兴奋的骑兵们反复冲杀。 这一场单方面屠杀从中午杀到傍晚时分,直到夜幕降临,士卒早已精疲力竭,胡文海才恋恋不舍地收了兵,夜色中影影绰绰地还能看到贼兵抱头鼠窜地身影,再看位置都已经冲杀到宋寨营的东南侧了。 这一路冲杀下来,他自己少说斩杀了二三十人,身后的骑兵也是人人浴血,仿佛杀神一般。 “弟兄们!回营!”胡文海招呼着士兵绕了个圈子,穿过宋寨营的防区,返回自己的营地。 至于说斩获、军功计算等明天一早自有军中文吏负责统计,到时候自然就会知晓。 刚回到营地,一众士卒就坚持不住,倒头就睡,他们刚才厮杀时精神高度紧绷,体力消耗也是极大。 能够硬撑着回营已经是不容易了,回到营地之后心神放松之下,便直接昏睡过去。 而平天军这边,攻打营寨的三支大军直到第二天下午才陆陆续续、凄凄惨惨地返回了大营,出兵之时有三万多人,回来的时候只有两万出头。 损失的这万余人有的战死、有的投降、还有的被杀得怕了,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运气好还能自己回来,否则就不知道会在哪个偏僻的地方藏到天下太平了。 三更星倒是带着部下囫囵着回来,他没有受到官兵的冲击,只是在攻打营寨的时候损失了七八百人,勉强算得上全身而退。 偶老二虽然战死了,但是他的部下还是陆续逃回了六千多人——乱战之中和官兵纠缠得最多的还是李头儿的部下。 所以最惨的还是李头儿,他麾下人马最先被官兵冲击,他本人又带头逃走,最后只跑回来了四千出头。 齐先竹见损失如此之大,心中也是怒火中烧,但他并未对几人做出处罚,初逢大败若是再处置这些人,容易军心不稳。 更何况这些人部下本就良莠不齐,受到挫折便溃兵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他也存着削弱他们兵力的想法——这几人隐隐有联合起来和自己分庭抗礼的趋势,所以这场大败也符合他的需求。 于是齐先竹对三更星好生安慰了一番,又让偶老二部先回营自行选出新的头领,最后才不痛不痒地呵斥了李头儿两句。 诸将对此也没有说什么,反倒是觉得他处事严明,不失为一个好领袖。 到了晚上,营中响起一阵喊杀声直接将齐先竹吵醒,他一个激灵就翻起身来,连忙喊来左右问道:“出了什么事情,可是官兵劫营?” 他对这种声音毫不陌生,在乐乡城外就是因为蔡同鑫领兵袭营让军中出现营啸,从而导致他十万大军烟消云散。 有亲卫出去查看了一番回报道:“是偶老二部营地传来的喊杀声。” 偶老二身死,他的那些部下还未选出新的头领,所以军中还是以偶老二部来称呼。 齐先竹想了一下说道:“往其他诸营派出传令兵,告诉他们没有官兵来袭,各自安抚士兵坚守营寨。 齐鹏,你带上一队人马跟我过去看看。” 他们才走至半道,前面的喊杀声就停了下来,齐先竹又下令加快脚步,很快就来到前方营地,营地中灯火通明,内外无人值守,显然是里面出了状况。 他们这一行人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竟然畅通无阻地走进了营地。 来到人声鼎沸的主营,就看到两部人马刀剑出鞘在对峙着,起码有两千多人,场地中间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尸体,显然已经经过了一场火并了。 齐先竹板下脸来大声喝道:“把兵器给我收起来!” 见到齐先竹亲自到来,在场的众人一愣在他的再三喝止下还是不情不愿地将兵器收了起来。 环视了一下在场众人,齐先竹皱了皱眉头,对峙的两部人马,一方是偶老二部下的头目,另一边却是李头儿的部下。 他猜到几分内情,心中冷笑着,口上却厉声问道:“李头儿你怎么在这?” “首领,这个嘿嘿。”李头儿干笑两声似乎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首领,是李头儿要吞并我们!”还没等他找到什么好的借口,另一边偶老二部的头目便群情激愤,大声告状。 李头儿胸膛一挺,狠狠地瞪向他们道:“胡说什么?明明是镇三山喊我过来的。” 他一扯身边的壮汉说道:“首领这是镇三山,是他邀请我过来做将军,将两部合成一部,也算是皆大欢喜。” 他这话一说出口,营中那些头目纷纷唾骂:“呸,你个背信弃义的王八蛋,谁跟你皆大欢喜? 镇三山!你喜欢舔姓李的卵蛋就自己去,别来害我们兄弟!” 齐先竹抬手制止了他们的喝骂,他也猜到了其中的缘由,应当是李头儿损失太大,想着吞并偶老二的这些残部来补充自己地元气,结果被众头目顶了回去,那镇三山想必就是他早就埋下的钉子了。 他猜的确实没错,偶老二部的头目们正聚在一起商议谁来接这个将军位置,一直谈到半夜也没有谈拢。 却没想到镇三山直接把李头儿带了进来,他一进来就要将众人都纳入到他的麾下,众头目自然不愿意,于是李头儿便突然动手想要强行吞并对方,只是众人防着他一手,就没有得逞。 齐先竹心中暗恼:我知道你李头儿损失惨重,但也不能这样强行吞并,万一真的引起了营啸,那这次起事又将是功亏一篑! 第92章 他方唱罢我初登 齐先竹心中是真的发怒了,他冷眼看了一下李头儿,呵斥道:“你先回营,这边需得他们自己选出将军,你不可兼并,否则打起仗来大伙都要担心损失过大被人给吞了。 这样下去,你我早晚得押去洛京凌迟了。” 李头儿则是叫屈:“但是我昨天也是损失惨重啊,现在只剩下四千多人,还有许多伤兵,也不能再继续作战了。” 齐先竹心中愤怒更甚,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指着镇三山说道:“那镇三山部就划给你吧,不要再啰嗦了。” 镇三山已经投靠了李头儿,就算是留在这里也无法和其他头目和平相处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得闹出点事情,还不如划过去省事。 “好好!”李头儿喜出望外连忙满口答应,镇三山部下也有七八百人,多少也能弥补点自己的损失。 等到李头儿带着人离开之后,齐先竹看着一众头目气没打一处来,他冷声问道:“你们选出来谁当这个将军没?” 众头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没有人说话,也不怪他们没有推选出人来,昨日一场大败之后只剩下了九个头目,兵力最强的就是镇三山,每个人都不能形成压倒性的优势,相互之间谁又不服谁,所以就这么争吵了半夜。 “你们也不要争了。”齐先竹一皱眉道,他回手拉出来一人。 这人正是原桐柏县的县尉高明,他跟着齐先竹去了虹县,一直在处理大小事务,有时候也会献计,俨然成为了齐先竹的贴身谋士。 “高明,你就做这一路将军。”齐先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高明感觉到自己有些口干舌燥,没想到这么一个位置竟然落在了自己地头上。 他在齐先竹的这个造反团队里属于爹妈不疼、姥姥不爱的地位,他本身就是俘虏出身被迫入了伙,所以一直不被其他人信任,甚至有仇恨官府的还会迁怒到他身上。 也就是齐先竹需要他的才能,才会礼贤下士,他也一直在兢兢业业地做事,却不曾想会出任一路将军。 看到众头目颇有不服,就连齐鹏都有些不喜,齐先竹又解释道:“高明身怀大才,不是你们这些泥腿子能比的。 有他担任将军,再去打仗我才能放心,而不是像昨天一样,你们那仗打的跟一群鸭子踱步似得。” 言下之意就是齐先竹对兵败的事情极为不满,怒气勃发之下,众人背后都是一寒。 过了一会才有一个头目壮着胆子嗫嚅着说道:“可是我们损失惨重,高明...高将军又孤身一人,手下弟兄们恐怕会不服啊。” 环视了一下众人,其余几名头目眼神虽然躲闪,但仍然是有些坚定,这意味就很明显了:高明可以当将军,但得拿些好处来。 齐先竹暗自叹了口气,他转头对齐鹏说道:“明日划出两千人,交给高明带领,回头你再重新补充。” 说着他看了眼众头目说道:“明日我让辎重营分给你们一些竹枪和木盾,这样总行了吧。” 眼下平天军草创,各种装备短缺,齐先竹采纳了李不争给他地建议,利用俘获的工匠打造枪头,装在竹竿上就成了一杆竹枪,虽然依旧简陋,但比那些农具、工具要适合作战得多。 至于木盾则是将圆木锯成一个个的圆饼,钉上把手就是一个简单的木盾,可以起到防御的作用。 众头目相互看了一眼,都觉得这种条件还可以,便纷纷点头同意了。 第二天一早,高明就带着从齐鹏麾下划拨出来的两千人马来到营地上任,成为了新的一路将军。 对此其余几路将军都没有什么异议,除了李头儿因为没能吞并到自己麾下感到有些可惜发了几句牢骚,但没有人附和,大家心中都在鄙视他——打仗的时候自己先跑路,后面又想着吞并友军。 要知道,那偶老二可是为了支援你李头儿才战死的! 高明一上任并未急于大立威信,他知道这些头目都对自己不服气,只是碍于齐先竹的压力才同意他做这个将军的。 所以他从后勤弄来了两头猪——他之前就在处理军中的大小事宜,后勤的管理也是他来负责,想弄来两头猪还是很轻松的。 让火头军把猪洗剥干净之后做成肉汤,分给营中的士兵,每人虽然分得不多,但好歹是吃上了荤腥,各个对他感恩戴德。虽然这种感激不能算作是对他的效忠,但至少底层的士兵对他没有什么抵触心理了,心中对这个将军也慢慢有了印象。 镇三山跟着李头儿走了之后,全营只剩下了八个头目,经过之前的大战,所有人都损失惨重,有的人手下只剩了两三百人,但是高明并未因此而对其轻视。 这两日营地里也收拢了不少散兵,他们的头目战死,军中也是一片混乱,接下来不知该何去何从,心中都在惴惴不安。 高明干脆将这些散兵全部编进头目们的麾下,保证每个人手下至少有六百人,再加上他手上的两千人,勉强是将这一军的架子给撑起来了。 高明并未采用官兵的那种将军-偏将-校尉-统领的层级领导,而是直接将八个头目任命为八个校尉,配合自己手下的两个校尉,对外称作十校尉。 这些校尉们见他非但没有动自己地人马,反而还大方地给予补充,也是心生感激,对高明的抵触又淡了几分。 到了这一步之后,高明又对各个头目麾下的士兵进行整编,这种整编并不是将其打乱重整——那种有吞并的嫌疑。 他是在原有人员的基础上,分出更加明细的兵种,比如说按兵器长度分成长杆兵、短刃兵。 还针对臂力较大的士兵专门组建了投掷兵,投掷物就是用木头削成的梭镖,虽然枪头不够锋利,但近距离掷出,还是有一定的杀伤力。 就这样过了两天,军中的风气都变了个样,单从士卒训练的样子上看,很难相信他们前些天刚遭到惨败连主将都战死了。 第93章 偏师先解草木色 等到军中磨合了两天后,高明又找到了齐先竹,此时齐先竹正在督促其他几军轮番攻打前面的三处官军营寨,等了好久才抽出时间见他。 高明一见面就劝谏道:“首领,我认为再继续强攻前面的三座营寨已经意义不大,其身后便是彭城,官兵必然在此布下了重兵,经过这几日的修养,先前那支官兵精锐必定已经缓过劲来,若是再行一次袭击恐怕还得惨败。 以我只见应当先攻侧边的山寨,将其一一拔除,若是能借此打通官兵的防线,那大军可以绕过眼前的营寨直接攻打萧县、彭城等地。” 齐先竹有些头疼,眼下平天军战力本就不强,甚至都比不上他接手的随州贼兵——那时好歹各级军官都是他们的心腹,对下层士兵也是牢牢掌控的。 所以他担心,若是不能快速击败眼前的官兵,等到朝廷兵马增援,等待他们的下场可就算不上美好了。 高明似乎看出来了他的所想,笑着说了一个折中的方法:“首领若是担心,可以继续攻打营寨,只是要当心官兵的偷袭。 而我部新败,人数也不满七千,尚未修整完毕,留在此处也不堪大用,不如我带着他们去一趟丁公山,一来磨炼一下士卒,二来可以试探一下那边的官兵防守强度。” 齐先竹一想也是这个道理,高明和李头儿两部人马都是属于半残状态,短期内也派不上什么大用场,还不如就让高明去试试。 想到李头儿,那晚的火气又在齐先竹的心底冒了出来,他再次召集诸将,宣布道:“眼下正面三个营寨久攻不下,高将军向我建议可以分兵攻打其他的官兵营寨,我觉得很有道理。 就让高将军所部去攻打西边的官兵防线,李将军去打东边的官兵营寨,你们意下如何?” 他话音刚落,李头儿就迫不及待地出声赞同:“可以,首领,我愿意带兵攻打东边的官兵营寨。” 当日的惨败,实在是把他的胆子都给吓破了,官兵东线营寨是依托着吕梁山所建,只有两处营寨又都是在山上,所以不用担心官兵会部署大批人马。 碰上这种软柿子,李头儿可是积极的很呢。 于是两部人马纷纷拔营,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去了,其他诸部仍然驻扎在古陴湖,每日轮流进攻。 看着高明率军远去,齐先竹心中想着:高明出身地方大族,年轻的时候也是博览群书,又担任过县尉,在众多人马中能力绝对属于上流,让他去试一试,说不定真的能带来好消息。 他此时的想法也有所改变,在荆襄的时候仇恨官员、仇恨世家、仇恨豪强,但天底下的人才几乎都在他的仇恨对象中,所以前次起事几乎没有任何助力,消耗的全是那数年的积累。 这次若是能稳定下来,必定要善待这些人,才能不断地壮大。 高明引军在龙脊山西南十里处的回龙山安营,这一带山头众多,只有这里附近多有平原,还背靠着一条河流,既不用担心饮水的问题,也免去了被伏击的风险。 他也知道自己部下的水平,只要被伏击损失就不会小,白白损耗自家实力。 在回龙山下寨之后,高明便派出士兵,将官兵营寨周围的地形、道路、水源给探查了一遍,其间虽然也损失了些士兵,但终归是将这一带的情况给摸排了个七七八八。 官兵的西侧防线实际上除了丁山、任山外还包含了再往南的相山、龙脊山等一众大小山脉。 甚至在相山的南麓还有一座小城处于防线的中心,那就是相城,以前此处还有古相国,也算是曾经的大邑,只是这城历经洪水,早已经废弃,城中只有千余名百姓。 不过胡文海看重的就是这城墙还算完整,所以胡文海在这里设立了一个据点,并且派驻了数百名县兵,负责为周围的营寨供应粮草。 然后便是相山、丁公山、任山、龙脊山等大小山峰,一共建立了七处营寨,防区层叠互为助力,虽然一共只驻扎了不到两千人,但借着地势之利将周围近二十里的范围编织成了一张大网,想要攻破就得将这些营寨一一拔除。 看到这种情况,高明并未焦急,而是安心地在营地里指挥士兵操练,只是往外派去监视官兵的贼兵越来越多。 而另一边,胡文海当时一觉睡到次日中午,睡醒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文吏询问战功统计情况,结果也是令他喜上眉梢:他这一通厮杀,至少击溃了反贼的两个万人队,由于战场绵延数里,文吏也是粗略地估计了一下,反贼死伤了六千余人,千余人被俘,可谓是大捷。 胡文海一面派人将这个消息传给周围的官军所属营寨、城镇,用来提振士气,另一面派人向黜置使府和朝廷报捷。 本来这是由蒋易书来报捷的,但是他不是领兵在外吗,而胡文海又稍微有点私心——这卫军主帅又不是世袭的,为何我不能窥视一二? 他便自作主张地将这个消息推迟了几天才派人通知了蒋易书,而此时的战场情况又发生了一些改变。 等到蒋易书收到这个消息,还未来得及惊叹,紧跟而来的是胡文海发来的求援书信。 能让他在先发出捷报随后又发出求救信这种自打耳光的原因,还是高明带来的压力太大了。 实际上齐先竹带给他的压力也不小,经过这些时日的不断进攻,那三处营寨里的守军几乎都换了一茬了,胡文海甚至将彭城卫都派去守城,自己带着五百骑兵四处游走,随时支援各处。 但这里好歹可以继续支撑下去,彭城也不断有经过简单武装的民夫送来协防。 但是西线的噩耗频传就很让人无奈,高明连破数座营寨,如今已经将相山团团围住,正在猛攻相城。 前面也说了相城是个补给点,负责给周围的官兵营寨补给粮草,一旦这里失守,那周围营寨将不攻自破。 第94章 雁来莫吹西南风 而且若是相城失守,相山的两座营寨再丢掉,高明的兵锋将直指丁公山,一旦这里被突破,那么贼军就能从西边绕行至彭城,届时整条防线都没有存在的意义了,胡文海就要考虑怎么打彭城防御战了。 高明之所以能够连破数座营寨,还是因为官兵扎营的时候过于轻视,只选在了地势险要、便于防守的地方,而忽略了水源。 龙脊山周边的山头上本来就缺水,少数的几口泉眼能提供的水流极为细小,若是用来煮茶倒是闲情雅致,但想要为数百人提供饮水就有些不够看的了。 所以这几处营寨都是要到山下的河边取水,平时还不觉得麻烦,但放在战时,那就是致命的破绽。 高明分析出这一情况之后立刻派人在河道两侧埋伏,趁着官兵打水的功夫突然杀出,将前来取水的官军全歼。 随后又派人隔绝山路,让官兵连相互之间的交流都断绝了,虽然期间有官兵自持武力出营浪战,还是将贼兵击退了几次,但贼兵毕竟人数众多,高明也有意练兵,轮换着派人接战。 时间久了出战的贼兵对战事也熟悉了起来,迎战时也愈发的有信心,就这样折腾了七八次,各处的官兵就不再出战,只是龟缩在营寨里。 高明也不是只针对一座营寨这么干,附近的几座营寨他都安排了足够的人手,甚至在相城外面都有几百号人远远观望着,让里面的官兵不敢轻举妄动,连往各处营寨运粮都是小心提防着。 于是只用了不到两天的时间,龙脊山上的官兵就渴得难受主动杀出了营寨想要突围,随后便淹没在了贼兵群中。 拔掉了这两座营寨,高明又掉头去打相城,他麾下贼兵经过这两天对官兵的折磨,也打出了信心,面对着这种比豪强的坞堡还要破上三分的小城,也是没有半分犹豫。 只是相城背靠相山,和相山上的两座营寨互为犄角,这山上有湖并没有缺水的问题,高明只是试探地进攻了两次便停了下来。 接下来高明便在相山周边布置人马,干脆将相城和相山团团围住,他准备先解决了相山上的两处营寨。 这两处寨子一个在正西一个在正东,中间只有一条山路相连,只要能断掉它们的联系,那么东边的营寨就算得上是孤军,轻松便可以吃掉。 对付剩下的那个寨子也是相同的方法,这两个营寨若是丢掉,那相城就成了孤城,攻破也不过是时间问题,最后大不了直接强攻相城就是了,这种破旧的小城若是不计损失,还是非常好打的。 那个时候整个西侧防线就算是完全崩溃了,虽然后面还有丁公山和任山两地,但这两处地势算不上险要,只是处于官道旁,但谁家的贼寇打仗是走大路的? 官兵也明显能预判到这个下场,于是相城疯狂地往彭城求援, 高明也是乐得如此,并未拦截官军的信使。 但胡文海手上兵力不多,心中也是左右为难,他总不能丢下彭城正对面的防线来求援西线吧。 于是他就想起了蒋易书带出去的数千人马,这数千人出征,半点斩获都没有,据说还在泗水河畔和反贼对峙。 什么废物蒋易书,我都已经大破贼军了。 反正你呆在下邳也没有什么用,还不如回来帮我巩固防线,说不得还能再来一次大破贼兵的戏码。 于是他在将击溃贼兵的捷报传过去后不久,又写了封求援信, 内里的意思很明显:我战绩可查,你还是别浪费兵力了,回来支援我吧。 蒋易书此时也想撤了,因为徐成部驻扎到峰阳山南麓的消息已经被斥候打探到了,考虑到又有一万贼兵抵达,他已经没有多少对峙求战的想法了。 哪怕这些贼兵不如渡口地那些人精锐,但毕竟人数在那里,若是不管不顾地纠缠上来可是个大麻烦。 胡文海能带两千多人大破数万贼兵,但是蒋易书可不敢冒这个风险,毕竟若是战败了,自家老巢真的就危险了。 所以这封求援信正好给了一个台阶,让他不必纠结无功而返丢不丢人。 反正我不是因为不敢跟反贼作战才撤的,而是你向我求援,我为了照顾同僚之情,义无反顾地回军支援你。 总之这两人内里的龌龊都不能拿到明面上去讲,胡家和蒋家在彭城卫中的争斗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无独有偶,另一边齐先竹给李不争的传书也是昨日刚刚到,里面不但将彭城卫两千破两万的战绩写了出了,还附带了高明连破数寨的捷报。 只是前者并未写清战事经过,后者却写的仔仔细细地,几乎把高明的战报照抄了一遍。 李不争一看大呼精彩,相对于泗水对峙的两军,这徐州战场的战事真的是让人大开眼界。 同时他心中连呼“卧槽”:这彭城卫真厉害,一员副将竟然就敢带兵冲阵,还大破十倍于己的敌人。 由此他更坚定了心中的想法:千万不能让对面的这些彭城卫回去,不然等对方两部汇合之后,组成了完整体的彭城卫,己方就算有十万大军也不够对方杀的呀! 末了他对高明的战绩又仔细查看了一番,不由地感叹不能小瞧任何一个人啊。 想这高明在慕容天辰面前唯唯诺诺的样子,还有在桐柏山中得知家破人亡时那伤心欲绝的样子,区区一个县尉竟然也有领兵打仗的能力,这朝廷真的是任人不明啊。 而此时,斥候抓到了一个俘虏,让李不争彻底下定了必须渡河与彭城卫作战的决心。 这个俘虏叫做葛明,他本是沂州的一名驿卒,主要任务就是送一些官府的书信,以及负责驿站的迎来送往。 泗州造反的消息也传到了沂州,也有大量的百姓逃到沂州境内,据说反贼声势浩大,足足有好几万人。 但是对他这种底层小人物来说那些都是大老爷们才头疼的事,还不如晚饭能多吃一个馒头来得痛快。 第95章 欲逐雠敌三军动 葛明原本不想理会这些事情,但他作为驿卒迎来送往的时候避免不了会听到此类的消息,毕竟这是眼下最热门的谈资。 这段时间的泗州反贼似乎愈演愈烈,一会杀进了徐州,一会又打下了符离,据说还要北上打彭城。 彭城葛明是知道的,他以前来过彭城,也看过简单的舆图,知道一旦彭城失陷,那反贼随时就能打进沂州。 惊惧之下他只是吃了一惊——反正他孤家寡人一个,又没有什么田地房产,反贼打来就打来喽,大不了老子也投了反贼去。 他的这个想法不只是他自己,大多数底层百姓都有这个想法——官府治下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换成反贼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至于说反贼到来他们会不会连果腹的粮食都被抢走,他们本身会不会被裹挟着去填护城河,这就不是他们所能想得到的了。 高层的官员们没有照顾底层百姓们的想法,也不可能放任反贼过来让他们感受下有什么不一样,很快沂州便响应了彭城卫的求救,在州内东拼西凑出来两千人,由州偏将带领南下徐州进行支援。 这种外兵救援并不是说直接带兵入境,然后到对方城下说一声就能达成的。 需得先派人和当地官员进行沟通,要确定人数和领兵将领的身份,由当地官府安排好驻地和补给,并且将军队名录通知给本州的各部人马才行。 不然境内出现一支不明来路的军队,这些官军是选择先上去交涉还是会选择直接动手呢? 葛明正是因为来过彭城,所以被上官带着过来报信,到了彭城之后是徐州刺史府的官员接待了他们。 只是当听说是彭城卫喊来的援军,又把他们推给到了彭城卫——刺史府官员大多被蒋易书下了狱,现在当家的是姓蒋的,你去找他吧,只要他点头了我们全力配合。 只是彭城卫全体出征了,而蒋易书还在攻打下邳呢,葛明的上官可不能久等,必须要提前沟通好,沂州那里两千人随时准备过来呢,所以还得将相关文书送到蒋易书手中。 当然这种小事就不必上官出动——战场凶险,送个信万一被流矢射中可就倒大霉了。 于是事情就落到葛明这个下属兼向导兼随从的身上,徐州刺史府还托他顺便将催促蒋易书回援的文书一同送过去。 葛明也乐得干这种事情,上官给的赏钱不说,临走前彭城还给安排了酒肉,并把他的水壶给打满了酒水。 至于说战场凶险,有酒肉吃还考虑那么多,不是缺心眼嘛。 他坐在马背上一路边走边喝着小酒,不多时竟然趴在马背上睡着了,等一觉睡醒这马自己竟然晃晃悠悠地趟过了泗水,走到河的南岸去了。 这下葛明也傻眼了,他在周围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可以直接渡河的浅滩,也不知道这马是从哪里过来的。 骑着马是可以泅渡过去,但是文书之类的纸卷可不能沾水,他也不能承担得起文书湿毁的责任。 葛明就这样没头苍蝇一样乱窜,很快便被李不争手下斥候发现,随后带到了大营中。 见自己竟然进了贼窝,葛明大惊失色,他心中恐惧不已还没等逼问便将自己知道的东西全部说了出来。 听完葛明所说的消息之后,李不争又拿起从他身上缴获的文书,仔仔细细地看了几遍,最后认定此人不是官兵派来做反间计的。 于是他立刻起身来到地图前,仔细看了片刻扼腕说道:“绝对不能让蒋易书就这样回去!” 李不争这里现在需要的是时间来训练新兵,但齐先竹那里需要的则是速胜,每拖一日周围的朝廷兵马就会越聚越多,平天军就更难以数量取胜。 “传令徐成,让他派出三千可战之兵马上出发,从上游绕过泗水,占领八石集,务必要卡死官兵返回徐州的后路。 其他人明日一早随我渡河,一举击溃对面的敌军。”李不争下令道。 “是!”葛明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听到李不争的传令竟然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情的葛明吓得面色苍白,不过李不争并未怪罪他,而是呵呵笑道:“倒是忘记你还在这里了,等我破敌回来,你若是想留在军中可以在我帐下做个传令兵。先下去休息吧。” 有亲卫走来把葛明带了出去,葛明大着胆子说道:“军...军爷,这位是你们的大当家?” 亲卫被他的称呼整的哭笑不得,说道:“这是我们将军,有大本事的人,能被他看在眼里是你的福分。老实在这里呆着,等干掉官兵回来,大人会找你的。” 李不争的命令由传令兵传达给了各部,徐成立刻便挑选出三千人马,沿着泗水往上游去,从之前斥候探测出来的浅滩渡河,他随后带着剩下的人马拔营与李不争合兵一处。 等到第二天一早大军集结准备渡河的时候,提前潜到河对岸的斥候回报:“官兵扎营处空空如也,彭城卫已经连夜撤退了。” 原来蒋易书昨天夜里突然心血来潮,好像预知到了什么噩耗一般,临睡前下令让全军早起明日凌晨开拔,随后天还未亮便往彭城方向退去了。 斥候检查了下官军营址的残留物,比如说灶台、马粪、排泄物,最后判断官军撤走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 这就是斥候的专业性,一名合格的斥候不但要通文识字,还要精通野外生存技能,可以绘制简易的地形图,是军中不可多得的人才。 像电视剧里面的那种斥候回报噩耗,然后被主帅一怒之下给砍了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生。 李不争松了口气,还以为官兵走远了,没想到才出发没多久,官军带着辎重必定走不快,自己又在八石集已经布置了先手,若是全力追击之下,还是有望追上对付的。 不过官兵撤走,倒是不用担心会被半渡而击了,他连忙指挥大军渡河,即便有早就准备好的船只,还是花费了快两个时辰的时间才将大军完全运送过河。 过了河只是稍微整顿了一下队伍,士兵们便在各级军官的带领下沿着大道开始追击。 第96章 反贼巧计遏归师 蒋易书虽然没有战场经验,但他有着极为警觉的第六感,在他很小的时候曾经依靠这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从虎口逃生。 原本他是准备过两日再返回彭城的,结果昨晚刚入夜他突然心血来潮,总感觉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仔细思索了一下,还是决定提前拔营回彭城。 等李不争渡过泗水地时候大军已经在大路上走出很远了,只是蒋易书的运气似乎没有这么一直好下去。 刚走了十几里地,便有斥候回报:“将军,前方八石集被一伙反贼占领了!” 蒋易书吓了一跳,连忙抓住斥候问道:“有多少人,打着什么旗号,装备如何?” 斥候早已探查清楚,脱口而出道:“约莫三千,没有旗号,穿的衣服是五花八门,武器倒是挺统一的全部是长枪。” 呼! 蒋易书松了口气,他现在最担心地就是遇到泗水对面的那支打着李姓旗号的部队,撤退途中如果遇到如此装备精良的兵马拦路,那些普通的反贼再一拥而上,那大军就别想全身而退了。 既然前面是最普通的反贼,蒋易书便没有什么顾忌,他漫不经心地下令道:“分出千人,占领八石集!” 随后一名校尉便迅速集结起自己所部的千人队,稍稍整理了一个阵型,便朝着八石集杀了过去。 这伙反贼虽然衣着五花八门,但是带队的头目倒是很聪明,他们得到的命令是堵住蒋易书的去路,那就干脆守在八石集里面,任凭官兵在外面叫骂也不出战。 这一点,他比马谡还要强上半筹。 八石集的名字由来是因为村子就建在八块巨石的中央,大路从村子中穿过,又因此一些商品在这里汇聚,便形成了集市。 这些反贼占领八石集之后就开始将大路挖断,他们本来就是河工劳役出身,最擅长挖掘。 在将大路挖成几截之后,他们又驱使百姓搬运土石木砖依托着这八块巨石堆起一处处路障。 官兵不管想要从哪个方向攻进村子,都得将其一一翻越才行。 这样一来官兵就会被分割成一块块地不成体系,藏在村里的反贼们就可以从容地进行围攻。 校尉见士兵几番叫骂都不能激怒反贼出来作战,他心中有些犹豫,看到那些层峦叠嶂般的路障也能猜到反贼的想法,所以他并不想将麾下士兵投入到这种地方去攻坚。 他有心想要让弓箭手射上两轮,偏偏这些反贼又躲在建筑里不出来,只有几个贼兵趴在路障后面观察情况。 “进!”又在外面耽误了一些时间,直到蒋易书派人来催促,校尉这才硬着头皮命令部下进行强攻。 官兵三五成群地沿着一个又一个路障地翻越,每翻过一道路障,队伍就会稀稀拉拉地散开。 不过这校尉还是有些水平的,每一处路障后面都是七八个人抱团警戒。 彭城卫对于这种复杂地形下的小规模战斗其实也不算陌生,他们平日里若有进山剿匪的任务就会遇到这种情况,山里的地形比这里要复杂地多。 所以官兵即使散成一个个的小队,也保证了每一处都有一个盾牌兵一个弓箭手,随时可以为同袍进行支援。 很快最前面的官兵就和反贼交上手,这些反贼也是狡猾,知道自己在装备和训练方面比不上官兵,照面之后不管不顾便是一通投掷物招呼过来。 像什么投枪、飞刀,乃至砖块,虽然官兵身上有甲但也不是处处都可以保护得到,像手臂和大腿就只穿着布衣,因此没多久便有不少人受伤。 官兵们也不慌张,他们将伤员层层转运到后方,而后面又有新的士兵顶到前面的位置。 只是反贼人数太多而且极为谨慎,甚至可以称的上是胆小了——哪怕官兵受伤了他们也不近身交战,而是继续朝着这边丢东西。 并且不知道谁出的馊主意,偏偏只攻击未受伤的官兵,头目说了,他们的任务只是为了延缓官兵的行军速度,那么伤兵多了自然就走不快——一个伤兵至少要两个人抬着,这样的话不但拖延行军速度,连作战能力都得大打折扣。 而反贼们准备的又充足,也不知道那些投掷物有多少,总之好似不要钱地往外扔。 前面也说了八石集是个集市,恰好有商队拉了一批凿子,得有好几百把,原本是要拉去江淮卖给采石场的,结果因为战事滞留在了这里,被反贼们给一锅端。 凿子本身就很适合当投掷物,也可以绑上木棍、竹竿用来平衡重心,让其能飞得更远一些。 数斤重的凿子做头,带着半米多长的木杆,被人大力掷出,砸到身上是件很恐怖的事情。 很快官兵因此负伤撤下来的就有数十人之多,但取得的战果却是寥寥,也不过十几名反贼中箭。 校尉皱了皱眉头先让士兵们退了回来,他想出了个主意,于是快马来到蒋易书的身边,小声跟他说着些什么。 “放火也不是不行。”蒋易书听到之后也是一皱眉,校尉的想法是直接纵火将这些反贼逼出来,只是不过大火烧起来也会把大路给笼罩在火海中,大军依然不能前行。 有人就要问了,将村子一把火烧了,然后大军从边上的荒地里绕过去就是了。 这样确实也可以,但大军出征,带的可不仅仅是士兵、战马,还有拉满辎重的大车,那些载重的东西可不能从荒野、田地这种蓬松的地质上走。 尤其是昨天刚下过雨,到处都是泥泞,一不小心车轮便会陷进去。 再说了,若是可以绕过去,干脆直接绕行就是了,干嘛还要攻打八石集,又是散兵推进又是放火地。 就不信有数百骑兵虎视眈眈的看着,这数千乌合之众敢出来浪战? 而蒋易书所想的是可以先放上一把火将反贼逼出来,然后官兵再紧跟着灭火,如果时间掐得准不超过两个时辰就可以继续行军。 第97章 军阵如山兵如林 对于烧起来之后火势会不会难以控制,蒋易书是慎重考虑过了的,因为昨天刚下过雨,到处都是湿的,放火也不容易烧起来,除非是用火油边烧边把其他可燃物烤干。 很快官兵便点起了一根根火把,呈弧形站在村子的东边,他们身后还有一群官兵拎着水桶,那是准备上前救火的。 防止贼兵趁着官兵点火或者救火时从东边偷袭,还专门有一队弓箭手在不远处列阵,随时准备射箭。 看到官兵在村外点起火把,便有聪明的反贼想到了对方要放火烧死自己,惊慌失措下还是小小地混乱了一场,不过随后反贼头目一句话便把他们稳住:“官兵要是想放火烧死咱们,那早就将村子团团围住了,你们看官兵的架势,似乎是准备一边放火一边灭火,估计还是吓唬咱们。” 反贼们一听很有道理,心中也就安定了下来,不过头目又说了:“咱们也不能不防,这火万一真的烧起来了,那威力可不算小,先把弟兄们撤出去一半,剩下一半还是留在村中,只是要远离东边,将西边石口守住,不让官兵从大路走就行。” 贼兵的动静很快便传到蒋易书耳中,他微微一笑道:“这些反贼还是很聪明的嘛,吩咐下去将火头点起,打消贼人的侥幸,若是贼兵不动便马上跟进灭火,顺道把村子给占了。” 官兵们很好地执行了他的命令,反贼们也确实没有动弹,老老实实地观望着官兵的表演,按照这个思路官兵很快便推进了半个村子。 到了村子内部就没有这么多的路障了,反贼毕竟占领了村子没有多久,还来不及在各处都堆起路障。 于是官兵沿着各条道路迅速推进,交战之中反贼的伤亡也逐渐大了起来。 就在官兵占据了大半的村子时,斥候从远处骑着快马奔来,看到斥候一脸焦急的样子,亲卫上前将斥候招呼了过来,两人刚说了几句,亲卫便脸色大变连忙把斥候带到蒋易书身前。 “将军,贼军从身后追赶上来,距此地不到十里!”斥候上来一句话便把蒋易书给惊住了。 “快让弟兄们撤回来,准备迎敌!”蒋易书果断地下令将八石集的官兵撤回来。 虽然眼看占据了八石集的反贼即将被赶出去,但是他已经没有这么多的时间了。 十里的路程,不用半个时辰就能追上,而从占领八石集到打通道路至少也得一个时辰,没等大军通过敌人就会追来,到时候野外乱战,反贼依靠着人数优势磨也能将自己磨死。 还不如找个地方列阵,以逸待劳和反贼大战一场,这也是他出兵下邳的初衷。 说来也有意思,一开始是蒋易书想要找李不争大战,但是李不争采取守势不愿意主动出击。 眼下是蒋易书急着返回彭城,李不争反而不放行,想要和他厮杀一场。 做出了决定之后,蒋易书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最后选择在北边半里处的一个高坡上列阵。 等到李不争带人来到这里的时候就看到蒋易书带着数千彭城卫在高坡上面朝东方列阵。 他知道蒋易书这是放弃了遁走,选择在这里跟他决一胜负。 看到及时追赶到彭城卫之后,李不争反倒是不着急了,他无视了虎视眈眈的官军骑军,让士兵在二里地外休整片刻。 蒋易书并未趁着他们休整发动偷袭,其实他也明白这个时候偷袭只能起到骚扰的效果,双方士气高昂,士兵满怀斗志,根本不是一场偷袭就能解决的。 等休整完毕之后,李不争便指挥部下列阵,组成了一大一小两个阵型。 小阵就是他本阵的三千人马,大阵则是徐成指挥的七千义军。 而彭城卫则是居高临下,组成了一个方圆阵,骑兵被安排在在东边不到百米的另外一个坡上,由蒋易书的亲信王刚指挥。 李不争也是做了相应的布置,他将本阵设在官兵的正对面,盾牌手居前,长枪手在后,另有一支身披铁甲的刀盾手在阵后待命,随时准备应对骑兵的绕后冲击。 而徐成指挥的大阵则是放置在了西边,在这个位置骑兵无法直接穿过李不争的本阵进行冲杀,就能避免这些乌合之众被一冲而散,从而影响本阵的发挥。 蒋易书此刻站在彭城卫的大旗之下,虎视眈眈地望着坡下列阵的贼兵,李不争也是在自己的李字大旗前观察着坡上的官兵,这两个素未蒙面的人在这里迎来了第一次碰撞。 李不争看了一会,率先下令道:“命令徐成部从西坡佯攻,若是官兵羸弱那就佯攻变强攻!” 传令兵很快便将这个命令传达到了徐成阵前,徐成看着前面的高坡下令道:“保持队形前进,盾牌手在前,不可乱了方位。” 李不争给他配备了两百块半人高的盾牌,此时由两百名膀大腰圆的士兵高举着,缓缓地向高坡走去,其余贼兵则是手持长枪紧紧地跟在后面,一排排的枪头泛着寒光,像极了一片枪林。 这个高坡其实并不算高,整体落差也不过二十多米,而且坡势平缓,仅能为守军提供一点高度优势,所以反贼们不需要进行攀爬,直接就可以列阵走上来。 看到李不争本阵未动,只是徐成的那些乌合之众前来试探,蒋易书也没有让军阵动弹,而是下令道:“弓箭手前队不动,后队转向三轮齐射。” 彭城卫此次出征带来的弓箭手共有八百人,被蒋易书分为两队,前队朝着正前面,随时准备对李不争的本阵进行抛射。后队则更类似于预备队,此时接到命令队形缓缓变化,整体开始面朝着西坡。 在列队之后,官兵早已射定阵脚、探明了射界,见到敌军进入射程不用等蒋易书再下令,后队军官便直接命令手下进行抛射。 三轮抛射全部绕过了最前端的盾牌手,箭矢落在了人群里,顿时出现了三块因为伤亡而产生的空档。 第98章 气血蒸腾箭似雨 徐成也是知道官兵弓箭手的厉害,若是任其这样射下去,自己手下这些比起山贼强不了多少的乌合之众就会崩溃。 于是趁着官兵三轮抛射的间隙,他高声下令道:“加速前进,不要让官兵再射出箭来!” 他骑着一匹战马手持长枪在阵前游走,不断指挥着贼兵维持阵型,随着他们速度加快,阵型愈发地散乱起来,必须时时提醒他们保持队形。 其实三轮齐射之后贼兵距离官兵阵型只有数十米远,这点距离若是全力冲刺很快就能接战。 不过彭城卫此次出征辎重方面准备充足,他们在山坡上放满了临时搭建的拒马,人为地制造出一道道障碍。 徐成要想直接冲阵必须要先将拒马清理掉,不然就会被拒马给隔成一块块的。 徐成并未被这点事情难倒,他让盾牌手先行翻过拒马,在前面列阵,由后方的贼兵快速上前将障碍抬走。 说来也是好笑,在八石集的时候彭城卫还因为反贼们的路障而头疼,现在又到了贼兵感到头疼不得不清理拒马的时候了。 不过这些拒马是由圆木搭建,四个人齐上手两端一抬就走,比起八石集里的路障可是好清理得多。 期间官兵弓箭手也射了几轮,只是有盾牌在前,直射的效果不大,而抛射又无法准确地对清理拒马的贼兵造成伤害,军官只能叫停了这种既浪费体力又浪费箭矢的行为。 李不争看到徐成路障清理得很顺利,心中也是称赞不已,这种情况下,官军要么不顾箭矢的损耗,一直抛射到贼兵崩溃,要么就干脆直接杀出来,双方在拒马附近打一仗。 后者当然是李不争所希望地,若是官兵放弃地形优势冲着徐成部杀去,那可就是用上等马对下等马,将战力消耗在不重要处了。 蒋易书也看出了此事的利弊,再次严令不许擅自出战,看着拒马一点点被搬开,他心中感叹,还是兵力少了些。 面对着贼兵肆无忌惮地清理拒马而己方只能列阵观看,军中有些军官却感觉到有些耻辱,认为还不如直接硬碰硬地打上一仗,别看贼兵数量有万余人,但绝对不是彭城卫的对手。 虽然蒋易书也是这样认为的,但为将者应当审时度势,不可以放弃地形和自身远程打击的优势,去搏一搏以少胜多的战绩。 更何况先前在下邳渡口已经证实了,贼军本阵的那三千人实则也是精良,绝不是什么一击即溃的乌合之众。 将目光转到正面坡上,官兵同样在这里放置了大量的拒马,蒋易书心中冷笑:看你如何应对面前的这些。 他打定主意,若是李不争敢出动本部来清理拒马,他马上就让骑兵出击,绕后在插贼军一刀。 李不争哪里能做这种赔本的生意,眼看徐成部已经将西坡的拒马清理掉七七八八,他下令本部起阵缓缓地向坡上移动,看上去好像是要协同发动进攻一样。 本阵缓缓向前移动,但蒋易书好像是没有看到一般,哪怕统率骑兵的王刚数次派人询问是否可以绕后偷袭都被他否决了。 很快李不争的本阵在弓箭射程外停了下来,他自顾自地叹了口气:看来这官兵的主将是个能存住气的,如此一来就只能看徐成那边是否有突破了。 等到拒马被清理一空,徐成精神大振,但未冲昏头脑直接让麾下冲阵,他仍然让盾牌手在前,其余贼兵列阵在后。 官兵能这样放任他靠近,绝对留了一些后手,若是不谨慎一些必定会吃大亏。 果然刚靠近官兵阵前,一阵弩箭从阵中射出,大半定在了盾牌上,小部分从盾牌薄弱处以及缝隙穿过,射倒了不少倒霉蛋,由他们组成的盾墙霎时间便空出了一片缺口。 彭城卫这次出征携带了一百具强弩,只是这玩意射程比不上弓箭,只有近距离攒射才有效果。 趁着弩箭射乱了贼兵的阵型,早有准备的弓箭手朝着这边又是一阵齐射,将前部的反贼射得鬼哭狼嚎。 见反贼阵型打乱,从官兵阵中钻出来一队刀盾手,他们一手持着雁翎刀,一手端着圆盾,猛地穿过盾墙的缺口,朝着贼兵前阵杀了过来。 “杀!他们人少!”徐成来不及重整队形,带着身边的几十名手下边迎着官兵冲锋边大声呼喝着。 这队刀盾手约有二百人,而位于前阵的贼兵却有两千多人,若是仅仅按照数量对比,贼兵不知道要赢多少回。 只是打仗输赢并不是靠数量来决定的,徐成手下贼兵虽然都装备了长枪,但训练方面毕竟不足,离远点戳两下还行,一旦被官兵近身,那便手忙脚乱不知所措了。 要说这枪兵是最好入手的,只要人挨着人站在一起,端着长枪往前扎就行,不管什么样的人物在这四面八方刺来的枪头面前都得多几个窟窿。 但这个兵种想要成为精锐却是很难,官兵的这些刀盾手似乎也知道这个道理,欺负反贼们多为新手,他们利用圆盾将枪头挤开,手中的雁翎刀顺着枪杆便劈了下去。 前面也说了这些枪杆都是用木杆或者竹竿做的,并未来得及用其他的方法炮制加固,所以重劈之下不少人的枪杆干脆被斩成两截,甚至有手臂靠前者直接被砍断了手臂。 一般战阵来说前排受创应当退回阵中,由后排士兵顶上,如此源源不断可以消耗敌方的战力。 但是贼兵未曾受过多久的军阵训练,一时间不能熟练地进行变阵,出现了前后相互推搡的情况,眼睁睁地看着官兵杀进了阵中。 而最前方的盾牌手这个时候才将盾墙重新补上,但是他们只知道死板地竖起盾牌,却在纠结该先对阵中的官兵进行绞杀还是继续朝前防御官兵的箭矢,于是刚整理好的队形又变得有些散乱。 官兵的弓箭手再次抓住了这个机会,直接朝着盾牌手所在区域抛射,只一轮就射杀了数十名盾牌手,贼兵引以为靠的盾墙顿时告破。 第99章 人心惶惶催大纛 “命令右阵出击!”蒋易书看到了西坡贼兵的混乱,立马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连忙命令士兵出击破敌。 随后他又转头看向李不争本阵,心中冷笑道:“你左阵被破,我看你还能坐得住不?” 若是李不争能坐视徐成部被破,那蒋易书就要转变一下自己的目的,从全军撤退变成大破贼兵,顺便再攻取下邳。 事实上李不争也确实不可能坐视如此的,眼看着官兵右阵和徐成部接战,让混乱的军阵更加地混乱,他心中有些焦急,干脆下令让本阵沿着高坡往右边移动。 其实他本阵人马操练各种军阵也不是很熟练,像这种面对着敌军而左右平移的情况就会出现各种变故。 比方说就有人在移动过程中不小心被凸起的石头绊倒,连带着他所在小队的移动都出现了迟缓,又阻挡了后续部队的移动,于是整个队形出现了明显的破绽。 “好机会,进攻!”蒋易书明显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随着他一声令下,早已按捺不住的骑兵开始发动起来,缓缓地加速从坡上冲下来,短短的半里地就让他们提速到极致,以最前面的骑兵为锋矢狠狠地扎进本阵的间隙处。 看到骑兵得手,蒋易书更是大喜,连忙催促道:“全军舍弃防守随我冲击敌阵!” 在官兵骑兵发动地时候李不争就知道自己犯了个致命错误,他立刻让士兵直接去清理正面的拒马,为攻上高坡开辟道路。此时再向徐成部靠拢已经于事无补,还不如直接和官兵对冲鏖战,大家纠缠在一起乱战,官兵骑兵所发挥的作用也不大。 只不过这是李不争狠下心来破釜沉舟的想法,此时官军骑兵率先冲阵,本阵士兵阵型几乎被完全打破,也就是各级军官在苦苦支撑才没有崩溃,几乎没有和官兵对冲的实力了。 战场形势看上去已经无力回天了,徐成部在官兵军阵的打击下愈发混乱,官军骑兵又在本阵里横冲直撞。 甚至左宇都小声询问是否要先撤,保留实力以图再战。 李不争心中思绪万千,猛地发狠咬牙喊道:“邓大眼!你来指挥弟兄们防御。左宇、毛五、汤狗儿、蒋石头,你们四人带着亲卫随我冲阵!” 李不争心中莫名的涌出一股傲气:我有金手指加持还能输给这些个土着? 随着命令下达,李不争的身边快速汇集起十几匹战马,这是之前在下邳城托人购买的,大半都在这里。 李不争翻身上马,他把血杀挂在腰间,手中取出一杆紫色品质的长枪。 贯日:统率+5,武力+5。 贯日在李不争手上翻转了一圈,枪尖遥指着从高坡上随军冲下来的彭城卫大旗喊道:“随我冲,斩将夺旗!” 李不争一马当先,左宇四人紧跟在后面,在后面则是四五十名披着铁甲的亲卫。 看到李不争等人的服饰,官兵也知道这些是反贼中的高层,于是纷纷呐喊着杀了过来。 李不争绷起全身地气血,贯日上弥漫出一层血色,正当面的几名盾牌手直接被他扫飞,就连包铁的盾牌都被击得四分五裂。 其余四人也是运足了血气,在他身后一字排开沿着他左右两侧冲杀,将侧翼范围扩大,看上去就像斧刃一般将官兵阵型斫去一块。 蒋易书看到就这么几十人就敢冲阵,顿时大笑道:“贼人这是黔驴技穷了,将大旗给我压上去,传我命令:擒杀贼首者赏银千两,官升两级!” 他的命令很快传遍全军,官兵像是发疯了一样朝着众人围杀过来。 李不争又冲杀了一阵,杀了不少的官兵,但是眼前官兵却越杀越多,像潮水一般朝着自己涌来,好似怎么都杀不完。 对于这种战斗长枪实在是不好施展,于是李不争将贯日朝着彭城卫的大旗方位狠狠掷了出去。 他反手拔出腰间的血杀,特性短兵立刻生效,在特性加持下武力值飙升,瞬间将前面的一圈官兵砍倒。 那长枪贯日被李不争大力掷出,带着风声朝着前方飞去,此时蒋易书正在大旗下调动官兵继续对李不争等人进行围杀,突然就看到一杆长枪朝着自己飞来,还没来得及反应枪尖眨眼间就到面前。 他瞳孔猛地放大,惊惧之情从眼底冒出,身体还未做出反应,便有两名严阵以待的甲士手持大盾挡在了身前。 这些甲士都是他父亲留下的亲卫,对他忠心耿耿,战场经验也极为丰富。 他们一开始也是被这不知道哪里射来的长枪吓了一跳,不过还是下意识地持盾将蒋易书护在身后。 那长枪猛地扎上了大盾,竟然直接破开了整个盾牌,又刺进甲士的胸口,外面那层坚固的铠甲竟像是纸糊的一样被轻易刺破,几乎没有对枪头造成半点影响。 长枪去势不减,枪头狠狠地钻进了甲士的胸膛之中,又从其背后钻出,仍然未曾停下。 就在这时,又一名甲士上前一步手持大锤狠狠地砸在了枪头上,这才改变了长枪前进的方向。 随着咄地一声闷响,长枪串着甲士的尸身扎进了草地上这才停了下来。 在场众人无不惊骇地看着长枪,这威力真的是令人心惊,蒋易书口中喃喃道:“这难道是床弩射出来的吗?” 他心中也是明白反贼是没有床弩的,但这枪的威势也只有床弩能与之相媲美! 他不由得再次抬起头往正在被官兵围杀的李不争处望了望,此人竟然强横至此! “将军,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还是先往后退一退!”那名砸歪长枪的甲士瓮声瓮气地劝道。 “对,快往后退开二十丈。”蒋易书惊魂未定,连忙让扛着大旗的牙兵跟着自己一同往后退。 大旗的动向正好被李不争看到,他一边厮杀一边兴奋地大喊:“官军大旗跑了!官兵败了!” 他身边众人也看到了这一幕,顾不得自己还在被围攻,纷纷跟着大喊起来。 第100章 雄士骁勇避锋芒 古代冷兵器作战,这种标志主将位置的大旗很重要,官兵听到喊声,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发现自家大旗确实是在缓缓后退,心中不由地猜想:难道真的如同贼人所喊的那样,自家败了? 心中有着这样的疑问,他们手上的动作就迟缓了下来,开始左顾右盼,寻找着逃跑路线。 战阵之上万余人鏖战,小兵们是看不到战场整体情况的,他们目所能及也不过是周边的十几米范围,前进后退都是跟着鼓角号声来动。 而主将是可以观察战场情况的,一旦败势无法挽回,主将说不定会壮士断腕丢下还在鏖战的士兵逃跑。 所以在战场上士兵一旦看到主将大旗有异动,心中胡思乱想是在所难免的。 而反观李不争的李字大旗,邓大眼就站在大旗之下,扛着旗帜的牙兵们被他的亲卫死死地护在中间,不管骑兵如何冲杀,始终岿然不动。 双方对比之下,官兵的士气几乎跌倒了冰点,大部分人心中都在忐忑不安:主将都退了,难道是要败了,那我跑不跑? 李不争等人正在人群中厮杀,官兵的这种心理变化所导致的战力变弱他感受得最明显,于是心中开始安定下来,努力地往官军后阵突破。 “随我杀!”血杀刀在李不争手上飞舞,胯下坐骑也是发力,前方的这些官兵心有杂念无力抵挡,在这一行人的冲杀下,甚至出现了小范围的崩溃。 蒋易书也看到了这个情况气得直跳脚,连忙喊道:“回去,给我压上去!” 说着他带着亲卫又掉头往战场方向移动,牙兵无奈只能扛着大旗跟在蒋易书后面往前压。 不过他这一回头运气不好,李不争等人刚刚杀穿了官兵后阵,正准备再杀回去。 迎面撞上了蒋易书一行人,李不争看到彭城卫的大旗又跑了回来,心说刚才还在惋惜未能抓到官兵的主将,这就自己送回来了。 他招呼了众人一声,顾不上又将自己等人围起来的后阵官兵,转头朝着大旗方向杀了过来。 一个一流武将带着一个二流武将和三个三流武将不计气血损耗的冲杀,根本不是这些士气低落的官兵所能够阻挡的,更何况后阵的甲兵几乎没有,那些身穿皮甲、布甲的官兵连延缓血杀的刀势都做不到。 很快拦路的官兵就被李不争等人杀散,直接迎面对上了蒋易书一行人。 蒋易书的身边其实人数也不少,连甲士带亲卫足足有八九十人,看到这一群反贼气势汹汹地朝着自己杀来,他也是心中泛起争胜之心,一面让自己的亲卫们上前拦住,一面下令远处的官兵回身绞杀。 此时已经不存在暂避锋芒一说了,刚才大旗后撤已经让全场官兵士气受挫,若是再来一次,恐怕官兵能当场崩溃。 仗打到这个程度,双方已经没有阵型可言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全部是一团乱战。 眼下比拼的就是谁的意志力坚定,斗志底下者只有一个输字。 蒋易书是硬着头皮回身交战,而李不争等人反倒是觉得胜利就在眼前,只要能拿下官兵主将、砍倒大旗,那坡上坡下这些官兵就会自己崩溃。 “杀!”血杀刀在李不争手上挥舞地像是一团血影一般,敢挡在面前的士兵几乎没有一招之敌,更多的人是呐喊着上前,随后看到一道血光掠过,自己便没了意识。 蒋易书身边亲卫、牙兵有七八十人,而李不争身边此时只剩下了三十余人,但交战之下官兵竟然有不敌之相。 看到李不争砍瓜切菜一般击杀着自己的亲卫,蒋易书又惊又怒,连忙催促着身边的甲士:“快,你们都去,擒杀这名贼将!” 他身边甲士还有十几名,都是身穿半身铁铠的精锐,按照他的想法,就算是二流武将也经不起他们的围杀。 “将军不可,先撤吧!”有甲士劝道,他们属于蒋家的家将,对于大战的输赢都不在乎,只是要保证蒋易书的安全。 现在这些贼人就在眼前,战力明显不是普通士兵所能阻挡的,而大军还在坡下跟贼兵大部纠缠,根本无暇理会蒋易书的命令,即使听到命令短时间也撤不回来。 更何况贼军之中还有一员猛将,若是交战他们不能保证蒋易书的安全。 先前李不争掷出贯日的威力他们见到都心惊胆战,虽然蒋易书也是三流武将,但他几乎从未经历过厮杀,若是再这样纠缠下去很容易有危险。 “想跑!哪有这么容易!”李不争已经杀到距离大旗不到三十米的地方,听到甲士的劝谏,大声地喊了出来。 看到李不争独自一人追在最前面,甲士们认出这就是敌军最悍勇的贼将,于是分出一半人手上前纠缠住他。 “将军先走!我们来挡住他!”这些甲士高声催促着蒋易书,自己不要命般向着李不争攻击着。 甲士簇拥着蒋易书快速地往西边逃去,牙兵则是扛着大旗紧跟其后。 “左宇!快去拦住官兵主将!”李不争用的血杀刀不适合破甲,加上这些甲士们疯狂地纠缠,一时间竟然不能脱身,于是他高声呼喊让左宇去追蒋易书。 左宇一抬头,看到蒋易书一行人已经跑的远了,他连忙两斧子砍开面前的官兵,招呼着身边仅剩的三名亲卫:“走,不能让这狗官跑了!” 他们鼓足精力在身后猛追了几步,很快便追到了蒋易书一行人的身后,无奈之下又有几名甲士主动停了下来缠住众人厮杀。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响起,原来是王刚在坡下看到大旗摇摆不定猜到了一定是蒋易书遇险,于是赶紧带着一队骑兵前来救主。 “快,王刚,去擒杀贼酋!”蒋易书也是硬气,没有让骑兵先来救自己,反倒是一指李不争,让亲信率人去围杀他。 先前李不争连续高声指挥,已经暴露出他是贼兵主将的身份,蒋易书也知道若是能阵斩敌人主将,那这场仗就还能赢。 第101章 孤身夺旗居先功 “快带着将军走!”只是他身边的甲士不耐烦地冲着那王刚大喊,王刚犹豫了一下,没有听从蒋易书的命令,反倒是策马来到他的身边准备扶他上马。 就在这时毛五和蒋石头也挣开身边官兵的纠缠,紧跟着追了过来,看到这两人身上的甲胄几乎被鲜血浸透,显然也是两员猛将,王刚不敢大意,连忙让出一匹战马让蒋易书赶紧上马。 另一边左宇已经将拦路的几名甲士砍倒,他的大斧破甲效果极佳,对付这些甲士要比李不争轻松。 他大笑着往两边甩了甩战斧上的鲜血,大步流星地朝着蒋易书追来。 看到又来了一员贼将,剩余的甲士纷纷聚集在了一起,形成一个小型的作战队伍,为首的甲士喊道:“将军快走,下辈子老夫再为你效力!” 蒋易书顿时热泪盈眶,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婆婆妈妈的时候,于是硬着心肠拨转马头。 王刚上了另一匹战马,快速跟上了蒋易书,而那扛着大旗的牙兵也是快速地解下来大旗,胡乱一包就背在了身后,翻身上了一名骑兵的战马,二人同骑跟着一众骑兵往坡下奔去。 就在此时,蒋石头猛地跳上了最后的一名骑兵马背上,手中短刀一抹将那骑兵割了喉,随手将尸体丢下马背他随后御马向前冲去。 大旗已倒,主将又不见踪迹,官兵顿时就崩溃了,他们丢下对手漫山遍野地逃命,贼兵则是紧跟在后面挥刀乱砍。 李不争等人解决了断后的官兵,也是累得瘫倒在了高坡上,左宇半靠在两具官兵尸体上,看着坡下四散追杀官兵的反贼们,有点不敢置信地问道:“我们这是胜了?” “自然是胜了!”李不争笑道,只是心中不断泛着苦涩,这场胜得有些惨烈啊。 不说其他的,跟着他们一起破阵的数十名亲卫,如今只剩下了十几人,而且人人带伤。 想到这里他心中又泛起浓浓的挫败感,一通厮杀至此,斩将、夺旗竟然无一完成,真的有些失败啊。 而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马蹄声响起,众人回头望去,只见蒋石头骑着战马转了回来,他满脸笑容,身上上系着一根绳索,一块布片在他身后迎风飘荡着,正是彭城卫的大旗! “哈哈!”李不争开怀大笑地跳起身来,一把抱住蒋石头笑道:“石头,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众人也是兴奋地围了上来,纷纷扯过旗子,这个摸两把,那个拽两下,口中毫不吝啬地对蒋石头夸赞着。 蒋石头也是高兴地合不拢嘴,眉飞色舞地向众人解说着自己夺旗的过程:“我骑着战马往前面冲,官兵觉察到了我的意图,还有两个人放满马速想要拦我,但是没拦住。 这个时候真的是天意,那牙兵所骑的战马不堪重负直接跪倒在地,连人带旗摔了下来,我一刀便砍死牙兵,抓着旗子就上马跑了回来。” 李不争听完整个过程也是哭笑不得,这种情况下蒋石头能夺旗还真的是运气啊。 过程虽然充满了戏剧性,但结果是非常好的,蒋石头这下一个头功是跑不掉的了。 坡上坡下的战斗也很快结束了,蒋易书带来的三千五百名彭城卫,除了三百多名骑兵和两百多步兵逃了出去,其余人尽数留在了此地。 而李不争这边损失也不小,徐成部七千余人战后只剩下五千出头,不过在八石集还有两千余名贼兵,整体算下来损失还能接受。 只不过他本阵精心打造出来的精锐也损失了快两千,大多数人都是在被骑兵冲散阵型后战死的。 李不争终于明白为什么胡文海可以取得这么大的战果了,失去了阵型的保护,骑兵对战普通步兵简直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骑兵作战来去如风,如果没有战阵来限制他们的速度,除非是有武力上的压制,否则一般的散兵根本无法抵抗。 诸将拖着疲惫的身躯指挥着士兵对战死者的尸体进行清理掩埋,天气已经日渐炎热,如果不及时掩埋恐怕会带来疫病,到时候疫鬼横行,不管是官兵还是反贼都难逃一死。 徐成带着一名青年来到李不争面前介绍道:“大人,这是曾洪,八石集就是他带兵防守的。” “将军!”曾洪未满二十,有些激动地向李不争行礼。 他是徐成重点培养的心腹,有些事情在虹县的时候就已经跟他交代过了的,此战过后徐成也不打算再归属于齐先竹那边了,所以干脆就把他介绍给李不争,看能不能得到重用。 李不争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夸赞道:“八石集打的不错,若没有你挡住蒋易书,他们早就退回彭城了,那时候麻烦可就大了,这一战你亦有大功!” 曾洪听到夸奖也是欣喜不已,他语无伦次道:“在下。。。草民。。。卑职多谢大人夸奖。” 李不争被他的几个自称整得哭笑不得,他看得出来曾洪很紧张,便拍了拍身边的石块示意二人坐下。 徐成见李不争对曾洪的印象很好,于是说道:“曾洪是定远人,他很有天分,我准备把他提拔成副手。” 李不争点了点头,暗地里不动声色地往曾洪身上贴了一下人物卡,发现忠诚度已经到九十了,于是当着二人的面表态道:“我很看好曾洪,你可以进行重用。” 徐成知道李不争这是展现了自己地神异了,于是笑着对曾洪说道:“欢迎你加入我们。” 这一番话说得曾洪莫名其妙的,他疑问道:“将军这是何意,我不是已经...啊!” 话说到一半,曾洪突然怪叫了起来,声音颤抖但没有痛苦的感觉,仔细听来还有一丝舒畅的感觉。 这是李不争挑选了一张蓝色人物卡直接用在了曾洪身上,曾洪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受到了自身的变化,不由地叫出声来。 陈到: 统率:75 武力:72 智力:62 政治:66 特性:白毦:作战时麾下异族士兵武力+2 第102章 吕梁水柱贯其中 这位蜀汉将军以忠勇和赵云齐名,但因为战绩不显,不管正史还是野史中对其都言语不详。 但从那寥寥数语中就能看出来,这位将军应当是有勇有谋之辈。 只是当初做游戏的时候,设计师参考的是个人的历史战绩来制定四维属性的,因为陈到战绩不明,所以并未给他做出什么较高的属性,只是作为一般的蓝色武将来设计了。 曾洪在防守八石集的时候展现出了一定的谋略,虽然在武力方面没有什么突出表现,但李不争还是给了他这张人物卡。 有意思的是,单从人物卡的属性上来看,曾洪比起徐成还要强上一些。 给完曾洪人物卡,李不争才突然想起自己今天的抽奖还没有来得及抽,这些时日考虑和彭城卫作战,他已经有好几次忘记抽奖,等想起来的时候都到第二天了。 深吸一口气,李不争心中默默地祈祷着:来个紫色吧! 他看了眼还沉浸在喜悦中的曾洪,心想今天收了新人,总得给个见面礼吧。 很快抽奖宝箱的光亮起,一阵闪烁看得李不争目瞪口呆。 卧槽! 金色传说! 不知道是因为今天打了胜仗,还是因为曾洪入了伙,李不争竟然抽出来一张橙色的人物卡,迄今为止的唯一一张橙色。 张辽 统率:94 武力:90 智力:83 政治:72 特性:1.辟土:其疾如风,白狼显威,指挥大军作战时统率+8,武力+6。 2.召虎:威震逍遥津,作战时麾下士兵数量在八百人及以下,统率+3,武力+8。 3.勇者得前:统兵作战时,部下士气不易受挫。 竟然是张八百! 八百虎贲踏江去,十万吴兵丧胆还! 李不争按捺住想要直接给自己使用这张人物卡的冲动,目前来看丁奉的能力还可以满足作战的需求,若是用了张辽就有些浪费了。 还不如暂时留在手上,等遇到一流武将的时候再使用,还能阴一波人。 他努力平复好自己激动的心情,此时天已经黑透,这场战斗从午后开始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就分出了胜负,士兵仍然拖着疲惫的身体打着火把在清理战场。 李不争干脆让大军在八石集驻扎休整,这里虽然被官兵纵火,但焚毁的只是一部分区域,剩余的空房间挤一挤还是能够安置下大军的。 却说蒋易书等人一口气逃到了距离八石集五里处的一个小村子,他一路上万念俱灰,此番大败,非但彭城卫半数家底都丢在这里,连军旗都被人给夺了,整个彭城卫从他父亲开始积攒地脸面都丢得一干二净。 最可恨的是他身边的诸多甲士、亲卫全都留在了战场上,估计凶多吉少了。 可以说除了王刚外,他身边几乎没有自己的心腹了。 这一时间连死的心都有了,就像是行尸走肉一般浑浑噩噩得,若不是王刚看护着点,说不定都坠下马去了。 王刚劝了几句见他没有反应,只能先把他安置在村长的宅院里,让士兵护卫着,自己则带着一队骑兵返回战场附近接应和收拢溃兵。 一直持续到深夜,他倒是也收拢了两三百残兵,高兴地带回了村子。 蒋易书在院子中枯坐了一夜,等到早上的时候头发已经花白,这一夜心力憔悴,但是整个人却精神奕奕。 经过一夜的思考他似乎有些想通了,虽然仍时不时地感到心疼不已,但自身却振奋了起来。 一直等到中午,再也没有等到溃兵的踪迹,蒋易书这才死了心,他硬起心肠下令道:“走吧,回转徐州。” 很快随着蒋易书带领的残兵抵达吕梁山,彭城卫兵败下邳的消息第一时间便传遍了徐州,抵消了之前胡文海大捷的喜悦。 各地官吏心中又开始忐忑不安起来,身份相当的人开始给蒋易书去信,有的是询问战事详情,有的则是带着阴阳怪气的安慰与质询。 蒋易书对各方或明或暗的诘责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默默地进行着军事安排。 他将大半精锐丢在了下邳,下一步贼兵一定会往西攻打彭城,所以必须要先将防御构建起来,至少要为彭城守军提供足够的预警时间,不会出现贼兵长驱直入到彭城门口的情况。 他将王刚收拢来的的二三百名残兵安排在山北的吕梁镇驻扎休整,这里位于泗水之畔,又有吕梁山作为倚靠,是通往徐州的咽喉要道。 这里地势复杂易守难攻,原本叫做吕梁阵,后来被误传为镇。开国之时便有大军在此地镇守过,至今还有军镇遗迹留存,修缮之后便可以形成一道关隘,将通往彭城的大道给扼守住,随后他便带着骑兵返回了彭城。 撤回彭城之后,蒋易书第一时间便向洛京上书请罪,并将彭城卫的指挥权移交给胡文海,自己则是自囚于府中,等待朝廷的下一步问罪。 胡文海也是毫不谦让地接过了兵权,他一边迅速地对沂州援兵一事做出了回应,督促沂州兵早日进驻彭城,另一边调令王刚率领骑兵进驻丁公山,对相城、相山一带进行支援。 高明部经过了数次战斗已经积累了许多经验,虽然相城仍然在官兵手中,但是和相山营寨之间的联系已经被遮断,对两边来说都是岌岌可危的事情,必须尽快进行支援。 而对于蒋易书派驻吕梁镇一事他并未作出调整,反而认为必须要在此地驻兵,加强对吕梁山东面和南边的防御,于是直接在半路上便调遣了五百沂州兵入驻吕梁镇。 李不争部的斥候也到吕梁镇外围查看过,在看到这里有大量官兵驻扎之后也息了往西边查看的念头,将官兵动向汇报了上去。 得到消息的李不争也是苦笑,此战大军也是半残,无非立即发起战斗。 这一点上他比不上齐先竹部的反贼们,他们的建制粗糙,损失一波之后可以直接合编然后第二天便可以出战,只是这种军队的战斗力就可想而知了。 第103章 徐州消磨英雄气 李不争带着大军在八石集休整了三天,将战死者的尸体在高坡上进行掩埋,伤残者转运至下邳进行治疗。 他在八石集留下了一千名士兵驻守,防止徐州的官兵卷土重来,随后大军开始返回下邳。 这一战重创了彭城卫,在周围数州李不争名声鹊起,这算是叛军首次针对正规卫军取得的大胜,所有叛军的士气大振,众多观望者纷纷选择加入。 他趁势在下邳打出平天军的旗号,自称平海大将军,俨然以平天军的二号人物而自居。 齐先竹心中嫉妒不已,但还是派出了信使来下邳进行祝贺,并商量着让李不争转道古陴湖协助攻打官兵营寨。 李不争以自身损失较大为由而拒绝了,齐先竹表面上表示理解,背地里却破口大骂,暗中督促手下贼兵加大对官军的进攻力度。 他手下贼兵也是叫苦不已,每每对正面的官兵营寨进攻必定受挫,而官兵一开始还被他们的轮流进攻整的疲惫不堪,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官兵援军不断到来,守军也越发地坚韧。西线的高明也是吃了个暗亏,王刚率领数百名骑兵支援西线之,突然出现在围攻相城的贼兵身后,让他损失了数百人。随后骑军又冲杀了几次,让原本还颇有进展的高明连吃了几次败仗,无奈之下只能一路收缩回龙脊山,在这里设下营寨坚守,每日就是操练士卒,也不谈主动出击了。 徐州的攻势受阻并未影响到下邳的生活,李不争出征地这段时间,下邳城在叶飞繁的主政下已经开始恢复了起事前的秩序。 他原本就是县令,对于县中的大小事务十分熟悉,处理起政务来也是得心应手,加上县里的两大家族都已经被李不争掌握在手中,比起平氏更好推行政令。 李不争击败彭城卫,又打出平海大将军的旗号,在泗州境内的声望已经不亚于齐先竹,大量的饥民、劳役、逃户纷纷涌入下邳,想要投靠到他的麾下。 李不争倒也没有全盘接收,他只是挑选出精壮将本阵的三千人补充整齐,然后拆分了徐成的部下,以他们为骨干扩编出来三支野战军队。 这三支军队并未起什么比较威风的名字,按照李不争的想法,军队的名声都是打出来的,所以干脆就叫他们甲字军、乙字军、丙字军。 甲字军五千人,由左宇担任主将,毛五任副将。 乙字军六千人,主将是徐成,副将是曾洪。 丙字军主将蒋石头,由汤狗儿任副将,全军只有四千余人。 邓大眼担任李不争的副将,负责本阵的各项军务。 张明秀仍然是跟在叶飞繁身边,担任他的副手,算是转向政务方面。 此外李不争还特意组建了一支负责打探情报、反间离间、潜伏刺杀的机构,暂时叫做影子,由百里瞒负责,杨宸兄妹以及战前俘虏的那个沂州驿卒葛明都划归到影子里。 这次返回下邳后,杨宸兄妹的忠诚度已经达标,出乎李不争意外的是葛明的忠诚度也高达九十五,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让李不争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王霸之气。 于是李不争给了他们每人一张蓝色人物卡,由于影子的职业特殊性,这三张都是游侠,快将他手中的游侠卡掏空了。 杨宸拿到的是安隆 统率:55 武力:75 智力:66 政治:62 特性:天心莲环:擅长指法,徒手攻击对方三次后武力+3。 杨婉的是丁敏君 统率:17 武力:70 智力:58 政治:9 特性:舌利如枪:与人交谈时动手武力+1,智力+2。 葛明的是邓定侯 统率:55 武力:73 智力:68 政治:22 特性:百步神拳:徒手以拳攻击时武力+2。 顺利地将三人收入到麾下,李不争又查看了其他几人:叶飞繁的忠诚度虽然有所增长,但还未到九十,而邓大眼之前介绍的任强、黄二壮二人也未达标。 这让他心中有几分恼怒,邓大眼所引荐的四人中,汤狗儿和蒋石头当场就成为了死忠,蒋石头甚至还缴获了彭城卫的大旗,因功成为了丙字军的主将,地位还在汤狗儿之上。 而这二人虽然也立下了些功劳,但始终没有对李不争归心,距离九十点的门槛始终差一点,这让他又怀疑起自己到底有没有王霸之气了。 很快时间来到六月中旬,在叶飞繁的主持下,夏收圆满完成,让李不争物品栏的压力减轻了许多。 之前养兵、养民差点把物品栏里的存货给掏空了,如今粮食丰收又能自给自足一段时间了。 似乎是老天爷看不惯李不争拥有悠闲时光,这一日齐先竹的信使突然来到下邳,将一封密信交给了他。 李不争看过信之后眉头紧锁,连忙让人通知众人开会。 等到众人坐下,李不争说道:“刚才从徐州传来消息,朝廷的平叛大军已经集结完毕,等物资准备妥当就会出发来东海道。 齐先竹让我们尽快往西进攻,和他们一道合击彭城,尽量在朝廷大军到来之前拿下彭城,然后凭借着彭城地利同官军作战。” 众人听后脸色都是一变,彭城卫的难缠他们是清楚的,最后若不是李不争带着诸多将领舍命冲击蒋易书所在,恐怕也轮不到他们安然地坐在下邳城中了。 而这来的可是天下精锐的禁军,各种物资武备又是朝廷鼎力相助的,论战力比起彭城卫还要高上一筹。 李不争看了一下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齐先竹还有个建议,让我们同时往东边攻取海州,万一彭城久攻不下,朝廷大军又到了,咱们还能有个撤退的后方。” 叶飞繁思索了一下说道:“依我看,攻海州不如攻临淮,先把整个泗州给占了,伺机渡淮攻打淮南道。 若是朝廷大军势大,我们就撤退到淮南,若是官兵渡淮我们就折回淮北——毕竟东海道和淮南道互不统属,哪怕是朝廷亲自协调也无法紧密配合。” 第104章 高歌饮马向泗州 叶飞繁考虑的是从泗州到海州中间几乎无险可守,若是攻不下彭城,退往海州也不过是拖延一下败亡的时间,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 还不如往南边利用淮河做掩护,跟官兵打时间差,避免和朝廷主力交战。 李不争听了他的话感觉有些道理,他将目光落到地图上,临淮北边是徐城,再往北是宿预。 起事之初慕容天辰和许义升猛攻徐城,但还是因为大军初创,不管是训练还是兵甲都不足,所以攻打徐城未果,二人只能转道西南,一面训练士兵一面和朱国积攒物资,准备渡淮攻打钟离。 而宿预靠近下邳,先前李不争未反,齐先松担心离下邳太近,会对李不争有逼迫之嫌。 万一惹得李不争不快,双方再起冲突,引出了不必要的麻烦。所以齐先竹勒令部下不得攻打宿预,而宿预周围虽然也有大小义军势力,但没有平天军支持,他们也攻不下县城,只能在乡里为非作歹。 “我觉得海州还是要打。”左宇思考了一会站起身来,伸手在地图上比划道:“泗州到海州之间无险可守,所以我们也要提防海州的官兵会不会冒险偷袭下邳,不管接下来如何打,必须要保证我们背后的安稳,所以我建议既打海州,也打临淮。” 邓大眼也是点头赞同道:“对,至少要把沭阳给打下来,保证不会被人偷家。” 偷家这个词还是李不争无意之间教给大家的,所有人都明白邓大眼的意思,纷纷表示赞同。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将接下来的军事部署给敲定了:丙字军攻打宿预,然后南下打徐城、临淮,务必将兵线推进至淮河北岸,必要时可以向许义升部求助。 乙字军往东攻沭阳,打下沭阳后继续往朐山进攻,但保证沭阳的安稳,不必强求攻占朐山。 而李不争则带着本阵和甲字军从东边攻入徐州,同齐先竹一道夹击彭城,争取在朝廷大军到来前在彭城一带建立起防线。 众人商定之后便开始进行部署,此时夏粮入库,足以支撑接下来的大战,而各部兵马又经过半个多月的磨合也可以出战,剩下的无非就是战场上的经验。 现在的反贼们没有时间去进行细致的训练,只能靠大浪淘沙,每一次战斗都能够活下来的就是精兵。 蒋石头刚立下战功得到提拔,成为了李不争这个团体里的主要人物,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所以他最希望能再次立功扬名,于是率领丙字军最先开拔沿着泗水往东南而去。 乙字军则是紧跟其后往西跨过沭水去攻打沭阳,徐成也十分渴望立功,他所想的是务必要拿下海州全境,能独自攻取一州之地,想必自己也能声震东海道吧。 甲字军则是留下分出一千人交给叶飞繁,负责守卫下邳,左宇、毛五统率其余人马和李不争本阵一道起兵前往徐州。 而这段时间里徐州官兵的实力也在不断增长着,蒋易书被老皇帝下旨申饬,但并未撤职,仍然是徐州境内最高的军事统帅。 此时沂州兵两千、兖州兵两千、宋州兵一千已经相继抵达彭城,被蒋易书派驻到前面防线上进行防守,凭借着地势贼兵相对峙。 这数千士兵虽然只是县兵,里面还充斥着大量地方豪族的家丁、佃户,但好歹是青壮,还是让官军的兵力紧张得到了舒缓,。 蒋易书对下邳方面的贼军极为忌惮,于是往吕梁镇上派驻了不少援兵,使得吕梁镇上的驻军多达两千,借着此地的地势,配合着吕梁山上的硬寨,称上一句固若金汤也不过分。 甲字军在此连攻数次都未能攻下,士气肉眼可见地受损,李不争也不希望进行强攻,只能先在镇东十里处扎营,再想一下其他的办法。 甲字军未能对吕梁镇造成威胁,也就未能对官兵起到牵制作用,所以齐先竹那边也是毫无进展,各军轮流进攻至今,一个营寨未攻下,只能是被动地练兵,将全军上下好好地磨炼了一番。 如今李头儿也能张口闭口地谈论两句“盾兵在前,枪兵居后,后阵守御,两翼不动”了。 而高明所在的西线则是保持着守势,他凭借着龙脊山的南北走势,在各处山头上树立营寨,牢牢地控制住了这一带的通道,避免朝廷骑军穿过这里进行偷袭,保护着齐先竹的侧翼无虞。 彭城附近战事胶灼,另一边乙字军和丙字军却是一路高歌猛进。 此时的宿预县虽然还控制在朝廷手里,但是和徐城、临淮的路上交通已经被大小义军所阻断,只能经泗水绕道淮河,从水路跟临淮进行联系,所以不管是兵员武器,还是粮食物资都十分短缺。 逃进城中的各路世家豪族也和县衙官吏勾结对城中百姓欺压剥削,弄得城中民不聊生,不少百姓房屋被霸占,一家老小身无分文地流落街头。 此时城中百姓的怨气也是浓郁,只是没有人带头,又慑于朝廷的威望不敢铤而走险。 等到蒋石头带领丙字军抵达宿预城外的时候,城中百姓好似看到了机会,一面高喊着:“平天军进城了!”一面聚集起来用木棍、菜刀、石块等简陋的武器袭击官兵。 蒋石头大喜,连忙和汤狗儿兵分两路从不同方向同时攻城,宿预守军本就被城中的暴乱整的人心惶惶,又看到城外数千敌军猛攻城门,哪里还有心思守城,不等军官下令便逃下了城墙,脱下军服藏了起来。 城中的乱民趁机打开了城门放大军入城,宿预县正式告破,在百姓的领路下汤狗儿一路杀到县衙,将众多官吏堵在了县衙中,除了一个平日里名声较好的法曹吏员外,全部被被城中百姓打死泄愤。 百姓还不解气,纷纷找到蒋石头二人哭诉,请求发兵铲平躲进城中的世家豪族。 看着欢天喜地带着士兵去攻打豪强宅院的百姓,蒋石头叹着气说道:“百姓视官府为仇寇,却视我等反贼为倚仗,真的是可笑啊。” 第105章 剑指官冶望铁山 攻占宿预之后蒋石头感慨良多,他本以为自己作为反贼,自然是不被百姓所喜,却没想到在城中这些百姓竟然很自然地表现出了亲近。 汤狗儿也是感叹道:“官府视百姓如草芥,弃之如敝履,百姓自然也是这样,你我不也是这样才造反的吗?” 二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地没有再讨论这些事情,而是专心处理起城中的各项事务。 汤狗儿带着几名士兵押解着县衙中的文吏清点起百姓户籍黄册、各类仓库文册,封存县官财产。 他同时矮子里面挑将军,将那名法曹吏员给提拔成代理县令,负责起宿预的民政。 法曹吏员本来吓得半死,正满脸愁容地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反贼杀头示众,却喜出望外地被任命为代县令,顿时心中阴郁尽去,也不纠结自己是做的反贼的官还是朝廷的官了。 蒋石头则是安排士兵维持城中秩序,对趁乱烧杀抢掠的蟊贼进行捕杀,同时加强城防,追捕逃脱的官兵。 他又接见了城中暴乱的百姓,愿意从军的便吸纳进丙字军,不愿从军的则是将豪强的财物进行分发,对其进行安抚。 听说丙字军还要扩军,百姓纷纷来投,很快在宿预就招募了七八百人。 另一边徐成指挥着乙字军悄悄地渡过了沭水,沿着沭水北岸一路急行军,突然出现在了沭阳城下,趁着守军还没反应过来,迅速地占领了城门。 得到消息的县令仍然不服输,孤身一人站在县衙门口上拦截逃跑的县兵,要求县兵们回头夺回城门,结果不知道谁推搡了他一把,将他推倒在地,随后被乱兵践踏而死。 县令被踩死,县尉和县丞自杀殉城,只有主簿贪生怕死,扭扭捏捏地表示向徐成投降。 徐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主簿抓过来代为主政。 随后他留下五百人看守城池,继续率兵往朐山进军。 李不争在吕梁又呆了两日仍然没有攻克镇子,虽然影子派去打探朝廷平叛大军动向的暗探没有传回消息,但他有预感出来也就是这几日就会开拔。 从洛京到彭城不过千余里,二十多天就能抵达,他心中有些焦急,若是不能趁这个机会拿下彭城,那么等朝廷大军一到,连拼死一战的机会都没有。 于是李不争再次挂起地图,开始仔仔细细地研究战法,突然他眼睛瞥到了北边的一个小城,喊来葛明问道:“这里是何处?为何地图上没有名字?” 葛明在地图前仔细辨明了一下位置,兴奋地说道:“这里是狄丘冶,生产铁矿石,是朝廷的冶铁处,朝廷至少两成的兵器来自这里。 这狄丘冶属于工部直属,所以县衙的地图上是不会标记的。 据说彭城卫的设立就是为了拱卫这里的,打下了这里,咱们就不用担心没有兵甲了。” 李不争恍然大悟,在他印象里前世徐州就是个重工业基地,甚至中国矿业大学就坐落在徐州,原来此地早就是冶铁中心了。 虽然他有系统抽奖作为支持,暂时不缺少兵器,但齐先竹所部十余万人的武器缺口还是挺大的,能占据这里,就算打不下彭城,对上朝廷大军也能有一战之力。 于是李不争又问:“你知道去这里的路吗?” 地图上只标记了这里有一座小城,不管是名称还是路线都没有绘制,所以对于行军路线他还是一头雾水。 葛明想了想说道:“我手下好像有彭城本地的游侠,等我去询问一下。” 李不争点了点头道:“确认好路线,最好是有去过这里的,需要他来带路,若是攻下此地,记你一功。” 葛明乐呵呵地走了出去,寻找手下的游侠打探消息去了。 没过一会,他便兴冲冲地跑了回来,高兴地说道:“将军,找到了,我手下有个游侠就是狄丘冶的人,对周边路途了如指掌。” “好!”李不争抚掌笑道:“去通知左宇,让毛五率兵两千留下看守大营,其余人随我出营去攻打这个狄丘冶!” “现在?”葛明疑问了一声,随后吞吞吐吐地劝着:“狄丘冶距离这里有七十里,现在又是下午,等赶到地方都要到深夜了。” 李不争思考了一下,夜间赶路确实是个问题,随后他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行,我们时间紧迫,必须连夜出发,全军准备火把,夜里照明赶路!” 很快数千人就集结完毕,从大营的后方溜了出去,转向北边,在那名游侠的带领下直奔狄丘冶而去。 大军一路奔袭直到夜里才来到狄丘冶的外围,借着一片树林的遮掩,守军并未发现这一片火把的光亮。 防止时间久了被守军察觉,李不争下令将火把大部分熄灭,只留下边缘的一些用作照明。 穿过树丛望去,狄丘冶所在的小城仍然灯火通明,叮叮当当的一片金属敲打声在深夜里传的老远。 这里说是一座小城其实不过是大一些的镇子,外围没有修筑城墙,而是砌了一圈大概两三米高的矮墙。 防守也算不上严密,只是每隔百米处便有座三四米高的箭楼,上面守夜的士兵半天不见动弹,估计是已经睡着了。 据带路的游侠所说,这狄丘冶为了方便转运兵甲,在矮墙上一共开了八座大门,负责守卫的只有工部设立的利国监的监兵,人数大概在三百人。 又因为属于冶铁机构,所以人人身披铁甲,武器也是最为精良的,因此战斗力不容小觑。 不过李不争也毫不担心,返回下邳之后他在本阵中专门组建了一支五百人的重甲步兵,使用的全部是抽奖抽出来的铁甲和盾牌。 “全军着甲,检查兵器,准备出击。”李不争做好战前布置,小声地下令道。 大军很快分成若干支队伍,在各自领军将领的带领下来到预定的位置。 李不争带着五百甲士直奔正前方的大门,此时其他方向的队伍被官兵发现,狄丘冶中顿时响起了清脆的锣声和凄厉的叫喊。 “敌袭!” 第106章 垂弓在櫜弩在床 被发现的是毛五所率领的一部人马,他们全部轻装上阵,只拿着兵刃打着火把,全速冲向狄丘冶。 他们这般不遮掩踪迹很快就被箭楼上值夜的监兵发现,深夜之中有大股不明身份的人员快速靠近,是个人都不会觉得这是自己人,随即监兵便敲响了预警用的铜锣。 整个狄丘冶顿时热闹了起来,喊叫声哭闹声响起,将叮叮当当打铁声都掩盖了下去。 这混乱的景象一直持续到李不争所带领地甲士来到门前,矮墙上仍然没有一个士兵进行防守。 看到官兵毫无防备,李不争大喜,他指着大门朝后面喊道:“撞门!” 四五个甲士抬着一根削尖的圆木从后面走了上来,找准位置便合力将原木撞向大门的合缝处,这大门只是普通的实木拼接的,既不是铸铁也没有包铁,只撞了几下,门栓还未被撞断,门扇却被撞地四分五裂,大门轰然敞开。 “杀!”李不争左手持盾,右手拿着一杆镔铁骨朵率先冲进了城中,大批甲士跟在他的身后涌来。 迎面几名监兵还想阻拦,被他直接砸倒。 看到这些监兵身上并未着甲,李不争心中笃定这监兵守卫松懈,并未实时披甲,必须在他们武装完毕前快速进攻。 “杀进去,先占领利国监!”他手中镔铁骨朵遥指着前方混乱的人群下着命令。 这些人中有监兵还有一些衙役、工匠装扮的,不过都手持武器,李不争也顾不得辨别他们的身份,干脆全部当做敌人处理了。 这些人很快被杀散,他们快速突进到主路,一队身穿铁甲的监兵挡在了前面,这些披坚执锐的甲兵终于准备完毕前来迎敌了。 “杀!”没有一丝丝的前戏,双方猛烈地碰撞在了一起,口中大声呐喊,手里的兵刃也毫不留情地挥舞着。 李不争手中的镔铁骨朵上下起落,每一次落下都会砸在敌人的身上,那些精心打造的铁甲在他巨力一般的打击下全部凹陷,内里的监兵无不筋断骨折、狂喷鲜血。 李不争身上也被监兵们的攻击命中了好几下,不过他凭借着铁甲防御,又及时躲闪,没有造成什么重大的伤害。 交战只持续了两刻钟不到的时间,李不争所率的甲兵毕竟人数众多,又针对性地配备了诸多钝器拥有较高的破甲性,很快监兵就被杀得大败。 李不争大喜,带着甲士们跟着败退的监兵一路往里面进行追杀,很快便攻至一条宽大的街道上。 正前方一座建筑耸立,看上去颇为宏伟,虽然他没有见过狄丘冶的地图,但还是猜出来这应该是个重要的衙门所在。 于是他没有理会往远处逃窜的监兵,带着手下的甲士转头朝着这座建筑杀去。 狄丘冶中此刻灯火通明,借着火光离老远就看到建筑大门牌匾上明晃晃的三个金字——利国监。 李不争知道自己是猜对了,兴奋地布置道:“杀进去,控制里面的所有人,不可随意破坏资料,注意防火!” 他往前还没走几步,就听到“嗡”地一阵呼啸声,李不争只觉得面前有道黑影掠过,连忙向一旁躲闪,一道儿臂粗的弩箭从他的身边快速擦过,带起的疾风割得他面颊发痛。 “啊!”身后响起一阵的惨叫声,李不争连忙回头望去,只见身后两名甲士被这根弩箭射得正着,箭身穿过两人的身体,又扎进了第三人的小腹,霎时间鲜血如同喷泉一般涌出,三人没一会功夫就失去了生机。 刚才一共射出来五根弩箭,射中了十二人,全部是当场没命! 是床弩! 李不争突然想到了这种战争利器,还没等他细想,又听到对面响起那令牙齿发酸的上弦声,他立刻醒悟过来:“快冲上去,不能让他们上弦!” 甲士们恍然大悟,眼中少了些许的恐惧感,跟在他身后没命地往前狂奔! 嘣! 两具床弩率先上好了弦,操作的监兵也没有瞄准直接就砸开了扳机——双方近在咫尺也没必要瞄准,随便一射就能命中。 嗡! 这次又是五人被射倒在地,李不争不等其他人反应,他猛地跳起,一骨朵砸在另一名想要砸开扳机的监兵头上。 那人顿时头脑崩裂,脑浆混合着鲜血飞溅,红的白的混合在了一起,就好像是万点梨花中点缀着些许海棠。 见到敌人杀到身前,剩下的监兵再也顾不得继续给床弩上弦,直接一哄而散,将身后的官员丢在当场。 李不争走上前去,一把拎起那名官员,狞声问道:“大人叫什么名字,是何职位啊?” “本官狄允,官居知利国监事,你这逆贼。。。呕!”那官员强做镇定想要说上两句狠话,谁知道刚说两句话就看到李不争身上的鲜血和脑浆,还有半块沾着毛发的天灵盖,再闻其那浓郁的血腥味,顿时没有忍住,大口地呕吐了起来。 李不争只能嫌弃地放开了他,任由他趴在地上哕着,自己则指挥着甲兵将利国监控制住。 过了好一会,这位知利国监事才恢复过来,吐得面色苍白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李不争又盘问了几句才知道这个是个什么职务。 这是利国监的主官,相当于县令的位置,说白了他就是这狄丘冶的县令,掌管上下各类事务。 主官被抓,城中的监兵也就无从反抗,很快其他各部也控制住了狄丘冶的各处位置,除了摸黑逃出去了一些人外,这个朝廷重要的冶铁机构就完全落入了李不争的手中。 此时李不争正在利国监衙门前研究那五具床弩,据狄允交代,狄丘冶具有生产床弩的能力,只是这玩意花费较大,除非是有工部协调,一般不会专门去进行打造。 朝廷主要使用的床弩,还是产自洛京工部自己的工坊。 这五具床弩就是留在狄丘冶中的样品,表示狄丘冶有能力打造这样的利器,没想到还真得派上了用场。 第107章 城门落花不应开 士兵在检查仓库时发现了几根攻城凿,李不争当场吓出了一身冷汗,幸亏事发突然这些监兵仓促之间没来的及将这些攻城凿搬去外面使用,不然这几近半米宽的扁平凿头,凭借着巨大的动能绝对能铲出一条血路来,被射中者恐怕会当场被腰斩,那杀伤力可不是那一根两根弩箭所能比的。 又惊又怒的李不争又把狄允喊住,让他老老实实地将狄丘冶的各种情况说出来的时候。 这狄丘冶是集采矿、冶铁、锻造于一体的兵工厂,是大平王朝五大冶铁基地之一,其始建于前朝中叶,从建立起便被当时的朝廷所重视,后来本朝太祖占据此地后对其重视更甚,甚至彭城卫的设立也是为了拱卫这里的安全。 只是近百年来东海道一直没有战事,朝廷也将冶铁的重心转移到洛京所在的都畿道,这里就渐渐地被疏忽了,所以蒋易书竟然忘记第一时间派兵加强狄丘冶的防御,让这个重要的冶铁机构轻松易主。 狄丘冶一年产铁上百万斤,每月出产的兵刃也有上万件,就眼下仓库里还有数万把刀剑,枪头的库存更是超过了十万。 此外盾牌铁甲等防具也有数千套之多,李不争顿时感觉自己富裕了起来。 在听说狄丘冶和徐州州治来往密切,狄允和不少州官都有交情,李不争突然又有了个想法,他上下打量着狄允,突然说道:“狄大人,李某有个不情之请还需要大人帮忙。” 狄允看到他的表情却突然浑身打了个寒颤,他有些惧怕地说道:“将军不必客气,只要下官能做到的一定照办。” “需要借狄大人一样东西。”李不争坏笑着。 狄允刚刚恢复了点红润的面色突然变得煞白! 彭城秦洪渡。 这里是泗水上的重要码头,每天都有大量的船只在这里靠岸,将别处的货物运到彭城,或者在这里装货运到别处。 只是不久前下游因为反贼造反,导致了水运中断,为了运送兵员和物资,在渡口的东边又建了一座浮桥,还专门在桥头设了一个巡检,在这里收取往来客商的过桥费。 天刚蒙蒙亮,巡检兵丁就起身打开闸口,开始对早就在桥边等待的商队收钱放行,这里过去不远就是北城门,巡检干脆把进城费都给收了。 看着今天排队的人比昨天多上至少三成,巡检暗自欣喜,今天又能捞上不少钱了。 就在这时,城头上突然敲响铜锣,原本已经打开的城门也开始慢慢闭合起来。 巡检还在纳闷出了什么事情,就看到一群人从北边烟尘滚滚地跑了过来。 至少有四五百人! 巡检眼尖,大致估算出了人数,不过他并未紧张,因为这群人打出的是狄丘冶的旗号,老远就能看到绣着“利国监”三个大字的蓝底白边旗子。 “估计又是来送兵器的,这城墙上的家伙不知道在紧张个什么。”巡检嘴里嘀咕着,不过还是让手下兵丁将准备过桥的客商拦了下来。 很快这伙人便来到了浮桥前,监兵焦头烂额地驱赶开挡路的商队,匆匆忙忙地护送着一名官员过了河。 看到这伙兵丁狼狈不堪,衣甲不全的模样,巡检有些纳闷,没听说北边有战事啊,难道是他们在路上被反贼伏击了? 随后他就听到那名官员站在城门前跳脚大喊:“快开门!我是治利国监事狄允,贼兵要杀过来了!快开门!” 什么!贼兵要杀过来了? 浮桥边上的各类人员顿时大乱,巡检也吓了一跳,顾不上看护浮桥,带着手下兵丁也跟着过了河。 城墙上的守军听到城下这么一说,也不敢做主打开城门放他们进来,匆匆忙忙地去找自己的上官了。 不多时,负责彭城政务的徐州长史周均就来到了城楼上,之前说了蒋易书把徐州的一众官员除了长史外全部下狱,周均就是这位幸运儿,更幸运的是蒋易书未被朝廷问罪,所以这些下狱的官员就没有官复原职,还在大牢里面养蚊子呢。 所以周均名义上还是长史,但实际上却做着徐州主官地事务,变相地升了职。 他很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正常情况下像他这种佐官想要升职,至少得上下折腾个几次才行,但是有了这个机会,只要击退贼兵,蒋易书再来个凯旋,那他就能借着这股东风直接转正成徐州刺史,再不济也能调任到黜置使府任职。 因此在城中大小事务上他都是亲力亲为,城中的守军在得知北城门口的事情后也第一时间通知到了他。 周均趴在城墙边上往下望去,只见人头攒动,兵丁身上满是血污,丢盔弃甲者不计其数,显然是经历过一场溃败。 “你们是狄丘冶的监兵?为何会在在这里?”周均躲在女墙后面大声地询问着。 “贼兵偷袭了狄丘冶,我们不敌逃来求助,快开门,身后还有贼军的追兵!”先前那官员大声喊道,他停顿了一下又喊道:“上面的可是周兄,我是狄允啊!” 周均听到这声音耳熟,正在脑海中回想着是谁,随后便听到对方自报家门。 声音和长相对上了! 他连忙欣喜地站起身来,将头探出去看了看,在看清狄允的脸之后便喊道:“是狄允老弟啊!快开城门,这是利国监的狄大人!” 他二人都在徐州境内为官,狄丘冶往徐州运送兵器也是需要周均来签收,所以二人交往甚多,相互之间也十分熟悉。 这时候又听到城下狄允喊道:“贼兵要追来了,快烧浮桥!” 周均抬头望去,只见一里地外果然出现了一股烟尘,起码是千人以上的规模,再往下看去,已经有监兵在浮桥边上点火,这一举动顿时打消了他心中仅剩的半点疑虑,于是再次督促着士兵打开城门。 城下的监兵们没等城门完全打开,便疯狂地挤进了城门洞,周均不由地嗤笑着:“不愧是残兵败将,这贼兵还离得老远,他们就吓破了胆子 。不对!” 他脸色一变,因为此时这些溃兵竟然喊杀着冲进了城里,疯狂地追砍着毫无防备的守军! 完了! 第108章 彭祖故国轻易主 周均脑海中生起这个念头的,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瘫软在地。 城下的这些狄丘冶的监兵自然是李不争带人假扮的,城门刚刚打开他们便暴起夺门,迅速地往城中杀去。 而城外的那些所谓的追兵则是左宇率领两千人紧跟其后,看到城门被李不争夺下,他们快速奔跑起来,等到他们杀到浮桥边,桥身上还没有烧起来的火头轻松便被扑灭,左宇率部沿着河岸直接进城。 城中守军被杀了个措手不及,见城门已破,再也无心恋战,纷纷丢下兵器四散而逃。 城中百姓也被突如其来的贼兵吓得抱头鼠窜,整个彭城顿时乱作一团。 彭城东城,这里是整个徐州最繁华的地方,徐州刺史府和彭城县衙都坐落在这里,州内的世家大族也多在此地购置房产,彭城卫卫军衙门也坐落在这里,卫军衙门边上便是蒋易书忽的府邸。 蒋易书正在自己的书房里写着书信,朝廷平叛大军即将开拔,颖桥伯娄天纵想要将大营设在彭城,所以提前写信,让他先勘测好合适的大营位置。 他这些日子一直在彭城附近查看,挑选了几处适合大军扎营的地方,准备回信给娄天纵,供其自行挑选。 就在他将回信写好准备让信使送出的时候,突然城中喊杀声大作,吓得他连忙起身拔剑。 蒋易书稍微侧耳倾听一下,发现这喊杀声距此还有些距离,于是他这才松了口气,大步走出房门喊道:“是哪里传来的喊杀声!”门外的随从们也是一头雾水,不过有那机灵点的已经跑去前院打听消息了。 过了一会管家焦急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老爷,大事不好了,贼兵进城了!” “胡说,贼兵被挡在前线寸步不能前行,哪来的贼兵?”蒋易书满脸不信,他昨晚还收到吕梁镇的战报,说击退了下邳来的贼兵,对方在镇外扎营,似乎是不想走。 就算贼兵一夜之间攻破了吕梁镇,也不可能飞进这彭城里。 至于说南面就更不可能了,胡文海一家都在隔壁宅子,要是挡不住贼兵他绝对会回来安置家人的。 管家焦急道:“贼兵是从北面进的城,老爷快走,晚了就走不了了!” 蒋易书心中一惊,随后便是愤怒,这些贼兵竟然会从北门进城,这守城的军官是吃屎长大的吗? 但此时显然不是追究贼兵如何进城对的时候了,听得这喊杀声逐渐靠近,蒋易书连忙吩咐道:“带上夫人少爷,咱们从南门走!” 他府中奴仆随从曾经都是彭城卫退下的士卒,做事也最讲究雷厉风行,也没有舍不得宅子地契的事情,只是带着些金银细软,便匆匆地出了门。 此时门前的大街上已经能看到贼军的身影了,蒋易书说道:“去把胡文海的家眷也带上。”蒋易书指着胡文海的宅子说道。 胡文海的家中只有夫人和幼子二人,他夫人也是将门出身,在听到城中响起喊杀声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收拾细软,听到蒋易书的管家来喊她逃走,毫不犹豫地带着幼子跟着出了门。 两家人快速地来到南门,此时南门的门口已经挤成了一团,那些反应过来的富商、世族都选择从这里出城——毕竟东门就是泗水出城后也无处可逃,而西门离得较远,只有南门最适合。 看到南门被堵得水泄不通,蒋易书指着侧边的小门道:“走腰门出城!” 原来这彭城也跟洛京一样,在大门侧边掏了一个过粪车的腰门,这些人急于逃命却忘了这里还有个出口。 蒋易书一行人忍着恶臭从这里出了城,一出城便朝着南边的官兵防线赶去。 徐成的两千人并未全部进城,李不争留了人在北门处通知他分兵沿着外城奔袭其余东西两门,成功地在东门把准备出逃的一众官吏给堵住了。 而李不争带兵沿着大街一路追击,很快也杀到南门,将堵在南门的这些人统统留了下来。 随后便是分兵占领各处衙门、军库、民仓,以及清点各种物资缴获了。 很快李不争就来到了蒋易书的府邸,看到空无一人的宅院,他对着左右笑骂道:“这家伙还真的是机灵,又让他给跑了。” 看着这座面积比南漳侯府还要大的宅子,李不争不由地起了参观的想法,他沿着前厅、大厅、中院依次往里走,走到书房的门口时,却看到书房中散落着一些纸张。 他有些好奇地走了进去,俯身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信纸,轻轻地弹了下上面的灰尘,仔细翻看了一下内容。 当看到这封是写给娄天纵的回信时,他顿时心情愉悦起来,开心地大笑道:“原来这回的主帅是娄天纵啊,这朝廷的兵马还未动弹,而彭城又已经在我手里,朝廷各部官员真的是一群酒囊饭袋!” 从齐先竹起事到现在已经有两个月了,朝廷的平叛大军也在一个月前就已经集结完毕,只是由于各方掣肘,一直到现在在攒齐各种物资。 这支平叛大军的各种花销走的是皇帝的内帑,按照道理朝廷各部是没有权利过问的,只是在政斗的背景下花了钱的未必是大爷。 先前曲伍一事晋王党给太子党上了眼药,眼下晋王一脉的娄天纵领兵出征,太子党自然也不会让他顺顺利利的。 先是礼部官员针对出兵的时间展开了友好而又激烈的辩论,认为这一天卯酉相冲、乃是破日,那一天又是四废日、五行势弱,需要慎行。 就这样争吵了许久始终定不下来出征的日子,最后在毕景安的强力拍板下选了个勉强能说得过去的时间。 然而户部又借口赈济荆襄道遭了兵灾的百姓,所以拨不出来足够的物资。 最后工部又以各地冶铁监未及时将上半年的兵器送京入库为由又拖延了向兵部移交武器的时间,寻找兵部拨付往年库存武器时又被借口去年已经将大部分库存提供给了荆襄的平叛大军,所以无法足额提供给颖桥伯。 第109章 兵入徐州箭楼空 总之太子党和晋王党之间相互拆台,把好好的一个出征平叛,硬生生地往后拖延了一个多月,正是这一个多月的时间,让徐州的局势急转直下。 李不争不清楚这中间的详细情况的,哪怕南漳侯都没有资格站队,只能等着他们党争出个结果,然后再以勋贵的身份向新皇效忠。 他小心地将这封未送出的信贴身收好,收获到这么大的一个情报,他也没有再继续参观蒋家豪宅的想法,大步走出了宅院。 此时彭城已经完整地落入到他的手中,他此时要做的就是守好城池,防止官兵进行反扑,然后派出人手向周边的官兵劝降。 彭城这么一丢,各个防线上的官兵就成了孤军,不但后路被截断,还失去了粮草补给。 不过他的速度显然慢了蒋易书一筹,蒋易书逃出彭城之后第一时间就找到了胡文海,在得知彭城已失的胡文海也明白大势已去。 此时若是趁着贼兵立足不稳,强行召回各处的官兵回身攻城,也是有概率能成功地。 只是到时候数万贼兵在后,他们俩谁也不敢赌,到底是自己先攻下彭城,还是贼兵反应过来从后面夹攻自己。 这个时候就是看敢不敢赌了,成功则是收复彭城,然后借着城池继续防御贼军。 失败那就是全军覆没,在数万贼兵的围攻下,连逃生的希望都很渺茫。 二人显然不敢去赌,他们的家眷都没有被困在城里,也没必要去冒这个险。 至于说失土之责自有刺史府的一杆人等来扛,若是朝廷怪罪于二人,大不了咱哥俩也投了贼军便是。 不过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这个时候有兵马在手,要比只身逃走要好,毕竟手上有兵,朝廷处置起来也要掂量一二。 二人带着胡文海所部的官兵,又带上周围几个营寨的守军,一共凑齐了两千余人,趁着贼兵还未反应过来,一路往西七里亭渡过泗水,直奔萧县而去。 蒋易书本想走丁公山一趟把王刚那几百骑兵带上,只是他从彭城中逃走得匆忙,忘记带上王刚的家眷,实在是没脸去见他,只能写了一封书信让人带过去,让他经萧县撤到砀山去。 这两人在萧县逗留了半日,没见到骑兵的踪迹,担心贼兵会追上来,于是将六百余名萧县守军全部带着,往西去了砀山——彭城已下,萧县根本无限可守,还不如趁早去砀山布防。 他们这一跑可把前线的其他官兵给害惨了,他们带走的主要是彭城卫以及徐州兵,那些支援而来的外州兵马大部分被舍弃在了各自的防区里,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贼兵已经把他们团团包围。 等到李不争派去劝降的人拿着彭城卫的各种旗帜和盖了徐州刺史打印的劝降文书一一进行展示时,这些官兵全部崩溃了。 吕梁镇的守军带着吕梁山上的营寨一共两千三百余人,直接开门向毛五投降。 藤堡、宋寨、江塘村这三处营寨则是做了不同的选择,藤堡营的守军跟着蒋易书他们逃走了,凑巧的是他们竟然也没有通知一下其他两处营寨,应该是抱着让友军垫后的想法。 宋寨营中的官兵经过了一场小规模内讧,最后领头的军官直接开门向齐先竹投了降。 江塘村营的官兵决定死守营寨,但此时前后左右都是贼兵,在贼军的围攻下很快便失陷了。 蒋易书送信的时候王刚正好率领骑兵在高明的营寨周围袭扰,等他返回的时候从彭城派来使者已经劝降了丁公山大营,在得知自己地家眷失陷在彭城里没有逃出来,王刚恨得牙痒痒,最后无奈之下还是投降了。 不过他为了表示对偷袭彭城者的鄙视,最后是带着骑兵向高明请降。 其实王刚完全可以绕过丁公山,渡河逃往萧县,只是他顾念着家人,又记恨蒋易书只顾自己逃走,于是干脆投降加入了反贼。 高明白得了这么一支骑兵,高兴地嘴都合不拢,这平天军中目前还未对缴获和俘虏做出什么规定,仍然秉承着的谁抢到就是谁的。 于是王刚的骑军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他的部下,就算是齐先竹想要抢夺,其他各路将军也会替他说话,防止以后自家的好东西也被找到借口抢走。 高明得了骑军还不满足,他欺负彭城来劝降的只有十几人,便带着大军一路往丁公山走来,将各处营寨的降兵统统收到自己麾下,彭城派来的劝降使者也被他赶走。 这一路相城、相山、丁公山的各处降兵近两千人,以及大量的军械粮草,让高明吃得盆满钵满,他直接率部进驻丁公山,准备渡河攻打萧县。 彭城附近的官兵一扫而空,于是齐先竹便下令拆除古陴湖的大营,率领大军往彭城进发,准备在彭城和李不争会师。 李不争亲自带人出城迎接大军,他早已在城南和城西划出来几处驻地,凑巧的是这些地方原本都是蒋易书替娄天纵精心挑选出来的地点,这下被他拿来借花献佛了。 他也提前派人联系过齐先竹,二人对军纪情况进行了沟通,所以出发前齐先竹特地把各路将军喊到面前进行交代,严令各部不得在彭城胡作非为。 虽然彭城已经被攻占,但接下来还要面对朝廷的疯狂镇压,若是此时搞的后方民心不稳,那可就真令官军发笑了。 看到这些贼军规规矩矩地跟着部下来到各自的营地驻扎,并没有任何过分的举动,李不争暗自松了口气,随后笑脸迎向了齐先竹等人。 齐先竹见到李不争亲自出迎也是高兴不已,心中的提防之意也淡了一些,他张开双臂环抱了一下李不争,双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声笑道:“军师啊军师,若是没有你,大伙可就惨了!” 曹坚和齐鹏虽然不待见李不争,但对李不争能拿下彭城也确实服气和其余几路将军一起纷纷上前见礼,对他毫不吝啬地大夸特夸。 第110章 羌煮貊炙分鼎中 李不争听到各路将军那些稀奇古怪的名号,心中暗自偷笑,这些人真的是会起名的。 这些将军见到李不争也是毕恭毕敬地行礼,口称“军师”,他们都知道平天军能发展到今时,这位军师是出了大力的,更何况军师大败彭城卫,最后连徐州州治都拿下来了。 听到他们的称呼,齐先竹在一旁呵呵笑道:“不要喊军师了,以后就称呼平海大将军吧。” 众人先是一愣,都没想到齐先竹会这么说,待看到他表情真诚不像是在挤兑,于是反应过来了,纷纷改口称呼:“平海大将军。” 齐先竹让众将改变称呼算是直接认可李不争自封的平海大将军称号,这也意味李不争正式被承认为平天军二号人物,只在齐先竹之下。 李不争得意之余也不免庆幸,幸亏自己到现在用的仍然是化名,不然等这消息传到洛京,恐怕南漳侯府上下得排着队到菜市口去砍头。 众人在城门口熟络了一阵后,李不争笑道:“城中已经备下了酒宴,咱们不如先进城边吃边聊。” 众人纷纷点头,齐先竹不等李不争推辞,主动把着他的手臂一同进城,表示双方的亲近。 经过大败彭城卫、奇袭彭城,李不争在反贼中的声望已经不亚于齐先竹了,他也不能再像在虹县那时候一副划清界限的态度对待下邳了。 李不争也是有意和他修复关系,眼下朝廷势大,必须要相互协作才行,于是二人把臂言欢,一路来到原徐州刺史府。 此时刺史府早有人等待,这些是徐州原来的刺史及一众属官,李不争攻下彭城之后便将这些人放了出来,之前他们被蒋易书下狱,朝廷不管不问的态度已经寒了他们的心了,加上彭城易主,自己一家老小的命都握在反贼手中,于是就顺水推舟地表示效忠。 此外还有十几名衣冠楚楚的士绅,这些人都是彭城有名的家族、商号的负责人,可以说是关乎本地安稳的存在。 不过此时他们也是畏畏缩缩地挤在一起,生怕被拉出去砍头抄家。 虽然有他们的投效彭城乃至徐州会更加安稳,但若是统治者不怕麻烦,除掉他们也无伤大雅,尤其是各家大量家丁早已被蒋易书借去填了前线,他们元气大伤之下根本无力反抗。 很快酒席开始,众人开始觥筹交错,几杯酒下肚,众多反贼将领纷纷放下矜持,对着那些鸡鸭猪羊下大快朵颐。 之前战事胶着,他们驻扎在古陴湖畔虽然不缺肉食,但那都是一些鱼虾之类的水产,吃起来哪有这些痛快。 众人在肉堆里埋头苦干,齐先竹则是抱着一坛酒找到李不争,他猛灌了两口酒,舒了口气道:“风老弟,我来找你是有一事相求。” 李不争隐约猜到他的请求是什么,嘴角含笑地问道:“首领但说无妨,咱们如今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没有什么是不能商量的。” 齐先竹一拍大腿叹道:“风老弟就是痛快,我就实话实说了,我想要这彭城。” 他没等李不争回答,就自顾自地解释道:“我也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眼下军中兄弟越来越多,从起事时的六万人,到如今已经有十三万人,各部还在源源不断地进行扩充。 为了进攻彭城,虹县、蕲县、符离三城不管是物资还是人口都被搜刮到几近枯竭,我必须要有个地方来养军,不然不用朝廷大军来攻,不出三个月这十几万大军自己就能散掉。” 李不争带着一丝嘲讽笑道:“首领打得好主意啊,一番话就要把彭城要走。” 齐先竹装作没听懂他话中的嘲讽,诚恳道:“我也知道老弟你攻占彭城费了不少心思,你说怎么办,我无一不从。” 李不争笑了笑说道:“也罢,若是没有你们从正面牵扯官军,我也不能单靠偷袭就拿下彭城,这城池就让给你了。” 没等齐先竹高兴,李不争又伸出一只手指道:“不过我有几个要求,希望你能答应。 第一嘛,就是既然你拿了彭城,等朝廷平叛大军来了,你打主攻。” “这个没问题,想要和朝廷大军对抗,必须要依托彭城周边的地势,这一点我很清楚。”齐先竹拍了拍胸口,爽快地答应了。 “第二,就是狄丘冶仍然是我的,不过产出的武器大家一起分配。”李不争舍得把彭城让给齐先竹,但对于狄丘冶他仍然不准备放手。 “什么!狄丘冶?!”齐先竹不复之前的淡定,差点大喊出声,看到没有人注意到这里,才压低了声音问道:“是不是那个徐州有名的冶铁所在?” “不错,彭城能顺利拿下还是多亏了利国监事狄允来诈城,我已经答应他仍然让他做狄丘冶的主官了。”李不争看到齐先竹这么大的反应,心中不由地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提这一茬了。 不过他心中也明镜般清楚,齐先竹早晚都会知道这件事情,自己也不可能把兵甲藏着掖着坐视友军还在揭竿为旗、斩木为兵,到时候相互扯皮反而更加麻烦。 “好好好!”齐先竹抚掌笑道,“这件事情我答应了,不过兵甲还是要尽快运来装备各军。” 李不争将心中的那一丝心痛甩开,继续说着自己的第三个条件:“泗州暂且就按照现有情况划定,但是泗、海、沂已及日后我部自行打下的地盘全部归我所有,如何?” 齐先竹犹豫了一下,他还不知道乙字军和丙字军已经开始攻城掠地了,在他想来如今平天军只有两个半州的地盘,能否撑得过朝廷的反扑还未尝可知。 若是此时便划定地盘,万一他们败给了朝廷,逃去了李不争的地盘上没有了大义名分,岂不是要寄人篱下? 仔细思考了一下,齐先竹还是把心一横说道:“这个条件我也答应了,不过慕容他们还在筹备渡河的事情,你要给他们支持。” 第111章 泰山压时当其冲 李不争笑道:“那是自然,慕容、老许都是我的旧友,更何况我部拿下泗州之后也准备渡河攻楚州,届时咱们两方可以相互呼应。” 这一点李不争自然是答应了的,现阶段平天军发展壮大才符合他们所有人的利益,想要使绊子下阴手,至少要等发展到朝廷无力进剿才行。 “还有一事我也可以答应你,这彭城给了你,明日我就把军中投降的彭城卫和各州人马挑出来,归于你的麾下。 同样的,你手下的沂州兵也都交给我,我下一步要分兵攻打沂州,巩固下邳的防御,需要一批带路的向导。”李不争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情。 这些俘虏的官兵中成分复杂,等彭城移交之后,徐州本地的官兵家眷都将在齐先竹手中,若是以此为要挟,很难能安心为李不争打仗。 至于说其余诸州的官兵也是一样,家眷控制在别人手里,不能完全信任。 齐先竹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想法,轻轻皱了一下眉,随后轻笑道:“可以,明日我让人把沂州兵给你送过去。” 二人商谈妥当后,心中芥蒂尽去,开始招呼诸人饮酒。 有那心思敏捷的人看到他俩相谈甚欢,心中也暗自松了口气,开始饮酒作乐,放浪形骸。 李不争和众人同饮了两轮,那些选择投效的州官见场中酒肉尽兴,便让早已准备好歌姬舞女纷纷入场,他不想在此事上浪费时间,于是拉着左宇几人坐到一角说事。、 穿越之前他经常和一众同事出入各种会所,但穿越之后不知为何竟然对此事不太感兴趣,只想着如何将自己地势力发展壮大。 看到邓大眼盯着那些歌姬有些恋恋不舍地样子,李不争没好气地骂道:“别看了,回头让人给你找个婆娘,省的管不住裤裆那点事。” 众人一阵发笑,笑过之后李不争将刚才跟齐先竹谈的内容告诉了他们。 看到几人皱起眉头,李不争笑着问道:“怎么,你们舍不得?” 几人有些支支吾吾的,还是左宇先说了自己的看法:“这彭城是弟兄们一手攻下来的,凭什么让给他?” 他对这彭城还是有些不舍,虽然下邳也算不错,但总归比不上彭城的繁华。 看到其他几人脸上露出了赞同的表情,李不争叹了口气道:“你们只看到这徐州繁华,就没想到朝廷大军第一个要打的就得是彭城! 到时候兵临城下,就指望咱们手里的这不到两万人去硬扛?” 几人倒是没想到这一点,左宇心中虽然有些考虑,但被更多的贪念给掩盖住了。 毛五有些不服气地说道:“咱们也未必不能守住彭城。” 李不争冲着另一边努了努嘴,众人回头望去,只见那群族长、富商们正围在齐先竹面前疯狂地谄媚,他说道:“看到那些人了没有,这里是州治,不是下邳。 下邳只有庆、解两个家族,只要拿下了他们就能将全城资源轻松地掌控在自己手中。 这些人各个都是墙头草,只要我们出现颓势,他们会毫不犹豫地背叛。 咱们兵少,不可能一边作战一边镇压地方,这种事情还是交给齐先竹他们去做吧。” 众人觉得有道理,心中的想法淡了下来也就没有反驳,李不争笑着说道:“你们也去玩乐吧,不要醉酒误了事情,明日还要回下邳。” 这一场宴会算得上是平天军高层首次聚在一起,不过仍然算不上全部,蒋石头、徐成等人在泗州、海州征战的,叶飞繁张明秀在下邳维系着后方,慕容天辰、许义升、朱国在淮河北岸准备渡河,高明也还在丁公山准备攻取萧县。 一时间,李不争竟然有种叛军人才济济,即将鲸吞天下的感觉,想必齐先竹也有这种错觉,看他在众多士绅官员的恭维下毫不防备地大口饮酒就知道了。 李不争又喝了几杯便离开了宴席,与女色相同,他穿越前几乎天天喝酒,穿越后反而对此不喜,只是浅尝辄止。 第二天直到中午,这一群醉鬼才陆续醒了酒,齐先竹赔笑着找到李不争告罪,随后安排人手将商定好的各类人员挑选出来。 李不争也耐心地等着他们将人挑选完毕,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带着部下进行了交接。 彭城的守军包括原本向徐成投降的吕梁镇官兵,除了确实想要继续跟着他的人外全部移交给了齐先竹,一共两千余人,这些人都是经过了训练的,李不争也没有收缴他们的兵甲,可以说齐先竹可以直接以此为骨干进行扩军。 齐先竹开心地嘴都合不拢,知道自己占了大便宜的他,痛快地将沂州兵和一些愿意跟着李不争的降军家眷一同移交过去。 沂州降兵大概有一千二百人,不过这些人并不是心甘情愿归顺的,说不定就有那心怀叵测之辈表面上恭顺驯服,暗地里却暗自谋划准备寻找时机逃回沂州的。 所以必须要对他们进行仔细的甄别,这些人逃走事小,万一趁机发动叛乱,那损失可就大了。 于是李不争将沂州兵单独列为一营,任命一个叫陈震的沂州人做校尉,这个陈震倒是可以信任。 陈震原本便是沂州军中的一名统领,来到徐州后被安排驻扎在宋寨营。 前些天李不争派人来劝降的时候就是他带着一众亲信斩杀了不愿投降的沂州军偏将,也就是他的顶头上司,随后胁迫营中其他人投降。 所以这陈震已经没有退路了,哪怕逃回沂州,只要有人告发,等待他的也得是刑场上挨一刀。 李不争用人物卡测试了一番之后惊奇的发现此人对自己的忠诚度竟然已经达标了,在随后的交谈中对方对自己还极为推崇,有种小迷弟的感觉。 他对自己地战绩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觉得满打满算也不过是击败了一个彭城卫而已,而像这样的卫军,全天下有十二个,还不算上大平王朝的各处边军,那可是真正的精锐,战力比起禁军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112章 轻兵弈马下淮东 在外人看来李不争的这一系列战绩极为耀眼,算的上是近些年里最会打仗的将军了。 首先是天下十二卫之一的彭城卫,八石集一战大半精锐在他手中一战尽没,逼得蒋易书只能带着骑兵仓皇逃回彭城。 再接着就是狄丘冶、彭城一夜之间纷纷落入他的手中,狄丘冶是天下冶铁重心之一,彭城是徐州州治。 即便不说前者的意义所在,后者乃是一州之首府,之前齐先竹在荆襄叛乱时虽然也曾短暂攻陷过随县,但随州官员仍在,官兵主力仍在,双方在随县进行了长达月余的反复争夺,算不上真正的州治沦陷。 然而此时却大有不同,彭城沦陷徐州大小官吏几乎无一幸免,狄丘冶失陷数以十万计的兵甲落入反贼手中。 当这些消息传到洛京时,老皇帝大为震怒,再也无法坐视朝野上的政斗,连下几道圣旨,督促各部准备好物资,让娄天纵早日出兵。 也正因为李不争的声名在外,在日后娄天纵听闻贼兵主将不是他之后,便开始松懈大意,最后在齐先竹手上吃了大亏。 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谈。 陈震忠诚度既然已经达标,李不争必不会吝啬一张人物卡,军中随着几次胜仗,忠诚度达标的人很多,但多数是四维能力不足,所以李不争积攒了大量的人物卡,却无人可以使用。 李武 统率:77 武力:67 智力:45 政治:22 特性: 转战:四处作战时统率+3。 这个人物声名不显,是当时李不争为了增加人物池厚度时从史书中扒出来的众多人物之一。 据他从某度上翻找来的资料来看:李武,元末北方红巾军将领,原属韩宋政权西路红巾军,与崔德共同率军转战陕、甘、豫、晋等地,后降元。 这个崔德当时也被他加入了人物池中,以后凑运气还可以抽出来的。 不过单看此人的战绩,能和元末官兵反复争夺潼关,此人的统率能力也非同一般,把这张人物卡给陈震,多加培养之后至少独领一军不是问题。 收下陈震之后算是在沂州兵中埋下了钉子,陈震本身就有不少亲信参与过斩杀上司的内讧,和陈震一样没有退路,这些亲信散入沂州兵中陈震就能将其牢牢把控。 狄允同样也是如此,他虽然忠诚度未能达标,但诈开彭城他居首功,也已经没了退路。 不过他倒是不担心朝廷事后问责,他家眷都在狄丘冶,保得住性命还能继续当这个利国监知事,哪里还能管得了以后得事情呢? 毛五收到李不争的命令,率兵两千驻扎在狄丘冶,负责狄丘冶的防御,吕梁镇也驻扎了一千人,随时可以对狄丘冶进行支援。 安排好这两件事,李不争便率军返回了下邳。 他走之后彭城的贼军已经分批开始换装,来自狄丘冶的各种兵甲除了李不争自留的一部分外,纷纷运往彭城。 齐先竹在全军抽调精锐,一口气组建了三千甲兵,由他亲自指挥,其余各军中也得到了不同数量的甲胄。 平天军的实力大增,各路将军便不满足于待在彭城,等到全军换装完毕,便四处出击。 高明所部早就对萧县虎视眈眈,而萧县的守军也早就被蒋易书带去了砀山,当他带领部下渡过泗水抵达萧县城下的时候,萧县县令无奈之下直接开城投降。 作为曾经的县官,高明也未曾为难他们,愿意做事的就留下,不愿意做事的就给上一笔银钱放其离去。 主簿和县丞都是萧县本地人,也去无可去,就只能留下来从贼了。 高明对付这种地头蛇极为有手腕,他决定在萧县再组建一部人马,除了校尉由他任命外,其余各级军官全部由萧县本地世家子弟担任。 在做出这个决定后,萧县的各个家族对他也没有之前这么敌视,除了尚有顾忌不愿意从贼者,其余家族也丢出来不少子弟或者从军或者为官。 占据了萧县之后,高明并未继续往西进攻砀山,而是老老实实地呆在萧县练兵,新兵需要熟练装备,老兵需要熟悉战阵。他知道贪多嚼不烂的道理,此时高明手下人马已经多达八千,除了原本偶老二部的贼兵外,有齐鹏麾下调拨过来的人马,有投降的官兵,还有新招募的萧县本地人,可以说成分复杂。 必须要打乱重新整编训练,不然这一个个山头树立起来,一旦打起仗来上下指挥不通畅,可是要出大问题的。 彭城这边六月和李头儿二人率本部人马沿着泗水北上攻打沛县,三更星和冬瓜王则是起兵直插西北,往丰县处去了。 而齐鹏和曹坚两部留在彭城进行训练,齐先竹最想要做的就是在朝廷大军到来前,将这两部人马训练出来,这样才有和朝廷决战的勇气。 另一边丙字军在宿预休整了一段时间,又扩充了近千人,蒋石头和汤狗儿便开始准备南下进攻临淮。 对于南下的目标,二人有不同的看法,此时泗州尚有徐城、临淮、涟水还在官兵手中,涟水位置偏僻,可以暂时不计。 而其他两处,蒋石头认为应该先打徐城,然后按部就班地推进攻打临淮。 而汤狗儿表示徐城地处淮河和运河之间,此处的运河河道处于众多湖泊之间,加上淮水冲刷尚未干涸,同淮河一起像是两个臂膀一样将徐城环绕其中,只有一面城墙能够接敌。 之前慕容天辰和许义升驱兵数万都未能得手,其易守难攻之地势可见一斑。 而临淮虽然也处于两河交汇处,但地势更偏向于下邳这种两河相连,而不是城池横亘在两河中间要道上,形如关隘一般。 临淮城东北方向又有大大小小的十几个湖泊,这些湖泊虽然能起到一定的御敌效果,但同样也将水域延伸到了徐城和临淮的中间,导致这里水泊纵横却人烟稀少。 坏处是这里不利于大军展开,所以无法进行大兵团作战,好处是绵延十几里的芦苇荡可以遮掩大军的踪迹。 第113章 费心歪打遇正着 汤狗儿认为可以大军直插临淮,若是临淮守备不足,便直接攻城,若是临淮早有准备便驻兵临淮城北,大张声势以调动徐城守军回援,这时候再派一支偏师渡过运河袭击徐城。 二人意见出现分歧,互相说服不了对方,只能让快马传书下邳,让李不争进行决断。 李不争将文书给左宇和邓大眼看了之后,感叹道:“石头还是勇猛有余,但是谋略不足啊,若不是大功不能不赏,他现在还不能独领一军,还是让他多听听汤狗儿的话吧。” 左宇笑道:“他入伙前不过是运河边上的一名纤夫,哪里有机会学习,我让人送他一卷兵书,让他找个教书先生,每天教他读书写字吧。 不过,他们的名字也该改一改了,都是些统领千军万马的将军了,还叫什么大眼、石头、狗儿的,传出去多难听。” 他这话一说出来,邓大眼也跟着笑了,李不争笑了两声解释道:“眼下我们造反还未站稳脚跟,未来如何还不清楚,还是莫要先改名字,等等再说。” 他想的是万一没有抗住朝廷的围剿,再次逃亡到时候再换个名字也不会把人搞混。 “可以先把名字给定下来嘛,免得到时候改太仓促。”邓大眼热切地说道,他对此也有些想法,毕竟他的名字听起来像是瞪大眼。 “哈哈,看来大眼也嫌弃自己的名字了,我明日就跟叶先生说,此事就交给他来办了,毕竟他是文曲星下凡,学问最高。”李不争哈哈大笑,随后让信使把回信和兵书都送往宿预。 听到汤狗儿给他读信的蒋石头哭笑不得,他上下打量着手中的兵书,还是苦笑道:“看来是要找个读书先生了,不然连信都看不懂还是要你来读才行。” 汤狗儿笑道:“石头哥不用担心,识字很简单的,不出仨月你就能自己看信了。” 蒋石头把兵书往背包里一塞说道:“但愿我能如此聪慧,走吧,按照你的想法去打临淮。” 随着军令下达,大军即刻启程,这次再出征丙字军的模样大变,自从狄丘冶被李不争拿下后,这些甲乙丙三军及本阵全部被换装一遍。 刀、枪、剑、戟、马槊等长短兵刃,斧、锤、破甲锥等破甲钝器,盾牌、铁甲等防御物品,甚至连强弩都配备上了,除了训练上稍有不足外,跟朝廷正规军没什么区别。 二人率兵三千从泥墩湖北侧的狭窄小路渡过运河,这里湖泊纵横、芦苇茂密,即便大军行在其中也看不清踪迹,要不是军中有出身此地的渔民带路,恐怕大军自己就会迷失在其中。 任强则是率军千人,从北边大路越过早已经干涸的运河河道,准备等徐城守军去救援临淮时趁机袭城。 “将军,前面就是三十里驿了,这里距离徐城和临淮都是三十里,又叫做半途驿。”很快大军走到了芦苇荡的边缘,向导指着芦苇丛外若隐若现的驿站说道。 蒋石头被芦苇荡中的蚊子咬的心烦意乱地,他听到已经要走出湖群之后立刻松了口气,对汤狗儿说道:“总算是走出来了,就按照之前说好的那样,你带一千人在这路上设伏,我带两千人攻临淮。” 汤狗儿点了点头,点出一千人冲向三十里驿,他刚带人冲到三十里驿,就看到三十里驿附近也有一支军队在休息。 这支军队打着是泗州军旗号,正三五成群地瘫坐在驿站周围的荫凉地里,因为天气炎热衣甲都脱在了一旁。 他们看到丙字军也是吓了一跳,过了一会才有人凄厉地喊道:“敌袭!是反贼!” 汤狗儿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迟疑,要趁着敌人不备继续突袭才行,于是他抽出腰刀喊道:“杀散他们!” 他们本就是要攻占驿站在附近设伏的,所以坚甲在身,利刃在手,对上前面这些衣甲不整的散兵哪有惧怕的可能。 这些官兵在他们眼中就是战功的代名词,加上汤狗儿身先士卒,这些士兵们纷纷嗷嗷叫地往前冲。 很快官兵不敌被杀得四散而逃,蒋石头也看到这边的战事,带着手下从另一侧包抄过来,将溃兵赶了回来。 这场遭遇战发生的很突然,持续时间也很短,剩下的时间都是花费在抓俘虏上了。 等蒋石头过来汇合时,汤狗儿的亲卫们已经审讯过俘虏的泗州兵军官了。 “怎么回事?”蒋石头对这场战斗一头雾水,于是问向汤狗儿。 汤狗儿笑道:“这些人是临淮的守军,今天中午收到徐城的求援信,说是有人要打徐城请求支援,于是临淮就抽调了两千余名守军前往徐城,半路天热在三十里驿休息,谁知道却遇到了我们。” 其实这也是阴差阳错,任强带着偏师在前往徐城的路上时,遇到了些游走在徐城附近的义军。 这些义军既不属于齐先竹部,也不是李不争的人,只是一些自发的义军没有门路投靠各处势力,只能十几二十人成群地在各处游荡,偶尔劫掠一下商队。 在听说任强要去打徐城的时候,这些人纷纷靠上来表示要投效,任强也满不在乎地将他们收入军中。 等到了徐城他这支队伍已经膨胀到了七八千人,不过除了他本军外,能战的青壮只有七八百人。 但数千人的规模那是好大一团人群了,所以徐城早早就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刚经历过慕容天辰和许义升轮番攻打的徐城就以为是贼兵去而复返,于是便派人向临淮求援。 蒋石头听后目瞪口呆,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个机会,临淮守军已经有两千余人被击溃了,防御如今最为空虚,是夺取临淮的最佳时机。 果然汤狗儿下一句话就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临淮如今只有守军五六百人,石头哥快趁着守军防备不急抓紧攻城,说不定今日就能破城!” 蒋石头大喜,清点出两千人,又抓着几个俘虏指路,朝着临淮急行军而去。 第114章 挥兵夜食临淮鲫 蒋石头带兵来到临淮城下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虽然夏日天长,但天色也已经有些昏暗,他抽出兵刃对着全军说道:“我们急行而来,没有准备攻城器械,只有几具长梯,但守军也没有准备,此战我将带头先登,请诸位兄弟紧随于我!” 说着蒋石头便率先冲向临淮城,其他士兵也是握紧了兵器紧跟其后。 正值晚饭时间,城上守军都在进食,蒋石头带着大军都快到护城河上的木桥前才被士兵无意中看到。 “敌袭!”那士兵才喊出一声,还未来得及敲响预警的铜锣就被蒋石头麾下弩手一箭射死。 等其他官兵手忙脚乱地敲响铜锣的时候,丙字军已经在城墙下搭起长梯,开始手脚并用地往上爬了。 蒋石头身穿铁甲率先爬上城墙,他手中大刀一挥便将边上插着的旗帜砍断,随着旗帜飘落他迎着守军杀了过去。 直到此时,只有五十多名官兵赶到城墙上,蒋石头毫不畏惧,仗着坚甲快刀,孤身一人就杀进了人群中。 不过其他人并未让他专美于前,很快爬上城墙的士兵就组成小队,跟在蒋石头身后开始拼杀。 他们也不贪功深入,只是冲出去杀退一波官兵,然后在退后护住身后的梯子,让城下的士兵能源源不断地往上爬。 等到蒋石头身后集中了四五十名士兵之后便开始列阵向城墙两侧推进,很快便将守军杀得节节败退。 蒋石头一路冲杀到城门楼,用刀指着脚下喊道:“随我杀下去打开城门!” 说着他又一路杀到城下,刚下到平地,就看到一群士兵和家丁们喊杀着冲了过来,他大声叫道:“随我挡住他们,你们去开城门!” 说着他带着身后十几人再次迎上这些援兵,再次厮杀了起来。 城门很快被打开,城外的士兵也快速涌了进来,沿着长街一路砍杀。 守军眼看大势已去,纷纷丢下武器大喊着:“城破了!”随后往城中四散狂奔。 蒋石头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攻破了临淮城,这座泗州州治的沦陷,也标志着整个泗州即将落入平天军手中。 由于蒋石头破城的时间实在是太快了,城内的大小官员全部被俘虏,无一幸免。 城中的达官贵人们甚至都没来得及像彭城一样,从其他城门逃跑。 很快肃清了全城抵抗的蒋石头安坐在刺史府中看着手下清点各类物资,一群身穿官衣的俘虏挤在廊下瑟瑟发抖。 这些大小官吏被一网打尽,蒋石头担心他们会弄出什么幺蛾子,干脆全部抓到刺史府里看押。 这时候被俘虏的官员中有人发声道:“这位将军恕我直言,您应该此时派人拿着刺史府的印信去劝降徐城和涟水,而不是在这里清点这些物资。” 话音还未落,一众官吏纷纷露出惊诧的表情,纷纷望向此人,只是慑于反贼的凶威没有一个敢出声呵斥的。 蒋石头眼睛一眯看向了说话的那人,他挺了挺腰杆问道:“这位大人怎么称呼?” 说话的那名官员瘦瘦高高地,身为阶下囚却毫不畏惧,他笑着说道:“在下是原泗州司马江天翰,你们首领造反前的官身还是我卖给他的哩!” 此人正是陈登峰的的同乡,泗州司马江天翰,半年前也正是他将官卖给李不争,让李不争能在下邳安心地发展数月。 后来齐先竹和李不争齐齐造反,上官担心卖官鬻爵的罪名牵连太多,就把他推出来做了替罪羊,如今是戴罪之身,被看押在刺史府中等待朝廷问罪。 蒋石头攻进刺史府,士兵不知道内里的缘由,将他也当做官员一同关押在了一起。 江天翰被强推出来做了替罪羊,原本上官已经对他做出了补偿,只是人毕竟都有求活之心,此时见反贼已经破城众官沦为了阶下囚,他心中一横,左右都是死还不如从贼了呢。 听到他如此一说,蒋石头立马站起身来,还未起事的时候他就听说了,李不争是买来的这个校尉,后面才有的接下来的一系列事情,却没想到始作俑者竟然在这里。 他连忙上前亲自给江天翰松绑,然后请他落座,江天翰得意地望了望仍然跪倒的一众前同僚,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蒋石头笑道:“江大人说去劝降是什么意思?” 在他看来,城池这些得靠将士们真枪真刀地去打才行,该如何去劝降一座城池,他还真没考虑过。 江天翰指点道:“如今临淮被破,徐城与涟水都没了联系。涟水尚且还能向海州和楚州求助,这徐城后路被阻断,已经是孤城一座了,只要派人去劝降,便能兵不血刃地收下一城,将军何乐而不为呢?” 蒋石头听得开心,大笑道:“江大人大才,不如为我军效力如何?” 江天翰等着就是这句话,笑了笑道:“固所愿不敢请耳。” 蒋石头没听懂,愣了一下,随即问道:“什么耳?” “可以,我愿意!”江天翰没好气地回答。 汤狗儿驱使着俘虏在三十里驿边上建了个营地,等到晚上还没有临淮的消息传来,他便准备巡完营就休息了,没想到巡营巡到一半,蒋石头的亲卫找来了。 “临淮打下来了?”看到亲卫衣甲整齐,眉目间满是兴奋,汤狗儿笑着问道。 亲卫兴奋之色溢于言表,“打下来了,将军亲自先登,不到半个时辰就破城了。 这是将军让我送来的,说是可以劝降徐城。” 汤狗儿接过亲卫递来的一方小小的印玺,上面刻着“大平泗州刺史”六个大字,他有些奇怪地问道:“这玩意就能让徐城开门投降?” 亲卫也是将信将疑:“有个狗官跟将军是这样说的。” “什么狗官?”汤狗儿越听越糊涂,怎么又莫名其妙出来个狗官。 “据他所说,大人的官还是从他那买的。”亲卫实话实说。 汤狗儿立刻明白这亲卫所说的大人是李不争,于是他点了点头道:“那么明日一早找两个降兵送进城里劝降,若是不行再去攻城。” 第115章 百里无阙尽顽懦 次日一早,被胡乱挑选出来的几名降兵就带着刺史印信前往徐城,汤狗儿则带着兵马紧跟着来到徐城南门前,降兵们在城下喊了半天,守军终于从城上缒下两个吊篮,将人拉了上去。 汤狗儿在外面等了约有半个时辰,就在他以为劝降失败准备下令攻城的时候,徐城的南城门轰隆隆地打开了,几名官员带着一众军将出城投降。 徐城告破! 汤狗儿没想到这个印信还真的很好用,他带着大军顺利地进城,结果县令手中的印信在手中把玩了一下,又喊来几个士兵道:“你们带上一队人,去涟水劝降。” 随后他看着面前的这些唯唯诺诺的降官一阵头疼,这些降官是迫不得已才投降的,要防着他们暗中反叛不可以继续任用,但是该怎么来管理城池呢? 不过随后他的头疼就变成了愤怒,因为任强带着自己的数千人手下要从北门进城,还和维持秩序的士兵打了起来。 汤狗儿来到北门,看到现场一片狼藉,没有忍住怒气对着任强喊道:“你给我过来!” 任强见他来了,仍然不服气,边走边说道:“是他们硬要拦着我不让部下进城的。” 汤狗儿指着他麾下的那些一军骂道:“你这个蠢货,这是去打仗的还是搬家的?给你两个时辰时间,把老弱妇孺给我挑选出来安置在城外,你军中只能留有青壮。” 任强眼中闪过一丝不服,同样是被邓大眼挑选出来的四人,蒋石头当主将那是理所应当,毕竟他是舍命厮杀,立下了夺旗的功劳。 你汤狗儿年龄尚小,立下的功劳和老子一般大,凭什么就能做丙字军的副将,而老子却只能当个校尉? 不过他尚且知道汤狗儿所说是有道理的,是他自己被部下数量冲昏了头脑,所以只是不服并没有怨愤,还算有几分理智。 监管着任强老老实实地遣散队伍里的老弱妇孺,只留下了八百青壮,单独编成一营。 汤狗儿心中的怒气渐渐消去,经过这一通发火,他的思绪也理顺了,不就是不知道怎么管理城池嘛,找大哥! 李不争很快就收到了汤狗儿写的书信,他在信中抱怨说军中没有治理地方的人才,只能依靠投降地狗官,但是这样一来,这反岂不是白造了,打来打去最后当官的还是那些人。 李不争很能理解他的苦恼,不过眼下确实没有办法,部下扩张太快,才几个月的时间,就几乎拿下了一州之地,自己根本来不及培养官员,而那些依附来的文士又千般心思,就一个叶飞繁可堪大用,忠诚度还仍在九十以内徘徊着。 无奈之下李不争只能先把张明秀给派去徐城当县令,临淮那边则是让江天翰担任主官——江天翰主动出谋划策逼降了徐城,短时间内还是可靠地,只要李不争能保证一直强势下去,此人就不敢有什么动作。 他刚准备把张明秀派去徐城,那边又有捷报传来,涟水也直接开门投降了,同样传书告急让他来安排守军与主官。 李不争叹了口气,先从丙字军调兵五百去涟水驻扎,涟水有降兵四百余人,加一起近千人,就算官兵来攻,也勉强可以守城。 只是这些文官实在是没有这么多人手可派,主政县城一个主官至少要配备三个佐官,就连张明秀去徐城都不得不起用当地的降官,额外用士兵佐以武力威慑。 若是强行派些庸人去做官,反而会适得其反,比如说宿预,那名法曹吏员空有县令的名号却没有相应的能力,把宿预的政务整的一团糟,害得叶飞繁时不时地还要过去帮他收拾。 想到叶飞繁,李不争突然有了主意,他快步来到叶飞繁的公廨,将缺少文官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叶飞繁不愧是正儿八经的官员出身很快便想出了一个主意:“徐城、涟水官员是主动投降地,按照朝廷律法他们这是杀头的罪名,轻易不会反叛,可以继续留任。 将军所虑者无非是其和当地豪强富商勾结,到时候阴奉阳违之下也说不清楚这地盘到底是谁的了。 我倒是有个主意可以解一时之急,将各地官员互换派去他处任职,他们初到生地,至少半年时间才会放心大胆地跟当地势力勾结。” 李不争听后若有所思,他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相当于缩减版的“异地为官”,不过也确实只能解一时之急,时间久了这些忠诚度不够的官员必定会生出异心。 随后他又问:“可是现在缺可信任的主官啊,而且沭阳的主官是原主簿,若是进行调整他也需要调走,所以至少要准备出四个合格的主官才行。” 叶飞繁的思路越说越通畅,到最后脑海中几乎就有了一个雏形,于是笑着说道:“沭阳原主簿可以调到宿预任县令,宿预处于腹地,不用担心他心怀鬼胎。 下邳是我军的大本营,在朝廷眼中已经是个贼窝了,高坤昂他们四人就算是被你放了,到了朝廷那里也是抄家灭族的下场,所以这四人已经可以放出去任职了。 而徐城、涟水等地新投降官员虽然不能担任主官,但可以互换之后担任佐吏,至少相互之间能有个忌惮。 还可以让原本做县丞的去当县令,原来做主簿的去做县丞,这样他们相互之间会心生怨隙,可以相互牵制。” 李不争被他一番话说得心中烦躁尽去,不由地夸赞道:“叶先生真的是有丞相之才啊,此事就交由先生去做了。” “啊!”叶飞繁一脸凌乱,出谋划策给自己找了个事情做? 不过他胸有成竹安排起来也是顺手的事情,沭阳原主簿严善调宿预做县令,宋捷任徐城令,章健则是去涟水当主官,而徐城原县令徐新之主动将家眷送到下邳为质,算是让李不争认可了他的忠心,于是派往沭阳当县令。 其余的佐官互相调任,此处不再详述。 第116章 淮荒海盗随波逐 朐山城外。 徐成拿着一封战报,面色略有沉重地对曾洪说道:“我们要加快速度了,刚才得到战报,丙字军攻下了临淮,徐城和涟水也已投降,我们被蒋石头甩在后面了。” 乙字军十天之前就已经抵达了朐山,只是这朐山作为海州的州治,本身城池便修得坚固,又背靠大海,左倚石棚山。 官兵在石棚山上还修建了营寨,和城池呈犄角之势,每当徐成率军攻打城池的时候,这些官兵总会从山上下来冲杀他的侧翼。 而当他转头攻打石棚山的时候,城中的官兵又杀了出来,让他连续数日都寸功不得。 海州几乎是把全州的兵力都聚集到了朐山,城中兵马充足,背后又有海港,根本不用担心补给问题,就是一块十足的硬骨头。 按照正常作战,此时徐成应当趁着官兵集中在州治,而分兵去袭其他城池。 只是海州共有四城,沭阳已被攻占,东海县又在郁洲岛上,需要跨海作战。 剩下的怀仁不过是一座小城,又在六十里开外,就算攻下来也无法对朐山构成威慑,反而分兵平白削弱了自家兵力。 初成军之时乙字军兵力是六千,在沭阳留了五百人,前番攻城又伤亡近八百,而这海州富庶很难像徐泗二州随处都有可补充的兵源,要是不想向李不争求援,徐成就需要谨慎用兵。 曾洪也是劝他莫要莽撞攻城,先仔细谋划一下攻城的策略,朐山的官兵约莫四千人,虽然从人数上来看与乙字军相当,但不管是训练还是装备都比不上乙字军。 是的,此处官兵训练确实比不上乙字军。 海州地处东部沿海,数百年都没有经历过战事,官兵唯一要作战的对象就是山贼和海盗,前者一触即溃,后者主要依靠水军围剿。 乙字军初到朐山的时候,还有官兵不服出城浪战,结果大败而归,这也是徐成仅有数千人便敢攻城的原因。 曾洪认真地分析了一下,觉得要打朐山绝不能硬攻,需要先隔断对方的补给,那就要切断海上运输,得先打东海将海州的水军给打掉。 这个战术分析他做的很对,但是现在摆在二人面前的问题就是他们既没有水军,也没有船只,哪怕朐山跟郁洲岛之间这片海峡比之长江都宽不了多少,他们都无法渡过。 就在二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影子带来了一个消息,或者说是几名由影子发展的游侠传来了一个情报。 在乙字军抵达朐山前的半个月,有一支海盗曾经在郁洲岛南边海域和海州的水军干了一仗,听说官兵吃了不小的亏。 徐成一听便来了兴趣,曾洪更是自告奋勇要去寻找这支海盗船队,若是能将其收入麾下,就有手段应付官兵水军,至少也能袭扰朐山守军的海上补给线。 在得到徐成的许可之后,曾洪带着三十多名亲卫在几名游侠的带领下沿着海边往南而去。 东海。 一艘沙船满载货物在海面上行驶着,突然了望台上的水手高声喊道:“前面有船向我们驶来,三艘!没有任何旗帜!” “不好!快掉头!”船老大焦急地大喊着,指挥舵手改变前进方向,水手们也慌慌张张的拉动着风帆的迎风方向。 在茫茫大海上,遇到气势汹汹冲着自己来的船只都是不怀好意的,更何况这三艘船都没有标志身份的旗帜。 只是他们刚才是顺风前进,随着船只行驶方向改变,受力方向不同,船速顿时慢了下来。 那三艘船也发现了对方的逃跑意图,立刻鼓足着风帆,加快速度朝着这边追来。 眼看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近,船老大满眼绝望,他咬了咬牙发狠道:“都把家伙什亮出来,想吃掉我们,要看他牙口硬不硬了!” 说着他便喊来两个水手下到船舱里搬出来两个箱子,其他水手默不作声,打开箱子开始挑选各自擅长的武器。 这船上武器种类不少,甚至连弩都有两把,武装好的水手随即在船老大的指挥下守在船舷两边,准备跟对方拼命。 大海之上遇到的船只随时都可能化身海盗,一旦遇到那就是你死我活的下场,是不能有半点犹豫和手软的。 对方越来越近,突然有水手欣喜地喊了一声:“是黑手盗的人!” 船老大顿时一个激灵,连忙探头望去,只见那三艘船的船艏处都用黑色染料画了一个黑色的手掌,他顿时松了口气,高声喊道:“大家把武器都收起来吧。” 在东海跑船的都知道,半年前有一伙海盗来到了东海落脚,他们仗着人多船多,四处劫掠船只,就连遇到海盗也是从不手软。 他们每一艘船的船艏上都画着黑色的手掌,所以大家都称呼其为黑手盗。 这黑手盗虽然名字里有个黑字,但做起事来算不得黑。 他们有个规矩,那就是只劫财不杀人,而且劫财也不全劫,至少也要留下一半的货物,让船主不至于亏本。 当然遇到的若是海盗,这些人就会痛下杀手,尤其是那些臭名昭着的海盗团,只要名声狼藉的海盗都会被他们砍断四肢丢到海里。 有人说这些人是有亲人被海盗残杀,所以痛恨海盗,但对于名声较好的海盗他们又网开一面甚至可以接纳吞并。 也有人觉得这黑手盗心慈手软,遇到之后还负隅顽抗,但这些人都被砍断四肢挂在船舷边上示众,这才让大家警醒这黑手盗也是海盗。 看到沙船降下风帆,在原地停了下来,这些黑手盗们也减缓了速度,一艘船靠了过来放下了小船,七八个人摇着桨渡了过来。 船老大紧张地提醒着船上诸人:“千万别动手,给他们一半货物就行。” 他知道这七八个人是上来探路的,如果他们死在了船上那这边上三艘大船就会立刻靠过来然后跳帮作战。 很快海盗们就沿着船舷上的绳梯爬了上来,为首的小头目见到众人没有拿着兵刃,心中松了口气,也没有趾高气扬地而是平缓着语气说道:“规矩你们都懂吧?” 第117章 夜枕狂浪鸣金鼓 船老大陪着小心回答道:“都懂都懂,这船上拉的是瓷器和丝绸,是运往倭国和新罗的,你们可以看一下。” 海盗们下到船舱里检查了一番,这才回到甲板上小头目从怀中取出一面小旗,朝着一旁的大船发出信号,不一会儿远处又驶来一艘沙船,这是专门用来装载货物的空船,两艘船很快靠在了一起,水手铺上甲板,开始一箱一箱地搬运起货物来。 很快船上的货物就被搬走了一半,那小头目也跟着上了对面的沙船,临走前他对船老大说道:“郁洲岛附近的海鲸帮已经被我们打掉了,海州的水军也不敢出港索贿了,你们可以放心大胆地走了。” 船老大心中一喜,手上连连作揖口中不断称赞。 这海鲸帮是一伙臭名昭着的海盗,不但杀人越货,还喜欢绑架船主索要赎金,经常拿到赎金就撕票,如今被黑手盗打掉真的是大快人心。 还有那海州水军也是一样,最喜欢找往来商船索贿,而且不要货物必须要金银,弄得大家苦不堪言。 这个消息能带来的好处就足以弥补他被搬走的那一半货物了,缺少的货完全可以在登莱一带重新采购,这一趟仍然是赚的。 黑手盗搬走了货物也没有再理会这艘沙船,而是朝着深海驶了一个时辰,随后调转船头往西北驶去,很快就贴着海岸行驶,他们对这里的航道十分熟悉,丝毫不担心船只搁浅。 很快他们就驶到了一片滩涂附近,并沿着滩涂将船驶进了一片水凼。 这水凼周围是一簇簇的芦苇,看上去像是岸边浅滩,但船只开进去才发现这芦苇遮掩下竟然有一条河道。 从海面上望去根本看不到这里还别有洞天,只以为是长满了芦苇的滩涂,没有人会无聊到看一下芦苇后面是什么。 河道再往里连接着一个不小的湖泊,岸边建有栈桥,还有供船只停靠的泊位,边上停着十几艘沙船,岸上建筑星罗棋布,还有不少箭楼望塔,俨然是一个水寨。 看到四艘船驶进了湖泊,岸边的人纷纷迎到栈桥边上,一名大汉跳下了船,哈哈大笑着拥抱了几个妇人。 岸边一名青年笑盈盈地等大汉和自己的妻妾温存之后上前说道:“大哥,有人来拜访。” 大汉眼神一凝,问道:“白的还是黑的。” 这可把青年给问住了,他想了想说道:“是黑的,不对,也不是白的,是半黑不白的,应该算是灰色吧。” “净在这扯淡,连黑白都分不清楚?还踏马灰色。”大汉笑骂道,“人在哪,带我去看看。” 青年带着大汉来到岸边的一个木屋,里面安坐着六七名服饰各异的汉子,他开口介绍道:“诸位这是我们大哥。。。”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大汉打断了:“我叫袁煊,你们是什么人?” 一名身穿玄色布衣的男子起身冲他抱拳笑道:“在下曾洪,来自平天军,特意拜见袁首领!” 此人正是曾洪,他带着人在海岸附近寻访了许久,最后在涟水的一名游侠处找到了线索,一路来到这里。 “哦?”袁煊眉头一挑,伸脚勾过来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问道:“你们不去打天下,来找我这个海贼作甚?” 曾洪又是拱手一礼道:“不瞒袁首领,我乃平海大将军麾下乙字军副将,如今我军攻打朐山正急,只是朐山有海运补给,一时间难以全功。 此次前来是邀请袁首领帮忙隔断朐山海运,事成之后封官进爵不在话下,战利品也任凭阁下拿取。” 袁煊嘿嘿一笑道:“曾兄弟,先不说这是造反的路子,单凭你这诚意就有些不够痛快。 你家平海大将军位高权重、事务繁多,不便来见我这个小小的海贼,就说你家主将为何不能亲来?” 这话中似有贬低曾洪的意思,但曾洪毫不恼怒,他轻轻一笑道:“如今战事繁忙,徐将军负责军中要事,故而先派我与袁首领联络。” 说着他一摊手看了下周围:“袁首领这里颇为隐秘,我都是花费数日经过多方打听才找到啊。” 袁煊哈哈一笑:“这东海附近并无什么隐秘海岛,我也是有友人相助才找到此地落脚的,曾兄先回吧,若是有诚意,请你家徐将军前来商讨便是。” 曾洪听到他话中没有回绝之意,心中也是一喜,连忙急切道:“我这就返回朐山,让徐将军来与袁首领见面。” 等曾洪等人匆匆离去,青年凑到袁煊身边疑问道:“大哥真的要相助这些反贼?” 袁煊说道:“他们打死打活地有什么好相助的,就算这些反贼坐了天下,也不过是换了一个压榨百姓的朝廷。 只是如今他们势大,涟水县城都被他们给占了,这次上门说是邀请,还不如说是委婉地想要收编我们。 先虚与委蛇一阵再说,宣平,你先让彭浩把寨里的妇孺送到海上呆一阵,免得动手时成了累赘。” 青年听得明白,匆匆地出门去安排,只留下袁煊自己在仔细思考该如何渡过这个难关。 曾洪将大部分亲卫留在了涟水,只带着两个人一路快马加鞭地赶往朐山。 徐成听到曾洪带来的消息之后也是欣喜不已,在他们看来对方没有一口回绝就已经是最大的好消息了,他连忙说道:“我这就跟你一块过去。” “可是大军该怎么办?”曾洪也是一愣,咱们俩都去了,这大军不就放羊了嘛。 徐成笑道:“自然还有办法,二壮,我和曾洪需要离营数日,大军就由你来指挥,注意不可出营浪战。” 黄二壮连忙拱手称诺,他作为邓大眼推荐的人,即便是没有拿到人物卡,自身还是有一定的能力的,至少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他已经能处理好军中的大部分事务了。 曾洪见徐成已经做好了安排也没有再说什么,跟着他一起离了军营,往黑手盗的水寨赶去。 第118章 阔谈四海皆有故 袁煊也没想到徐成会来得这么快,而且竟然没有带着大军,仍然是上次一样的七八个随从。 他看着寨外等待着的众人喃喃道:“有如此好汉,难怪这平天军能死灰复燃。 宣平,你去安排一下,也不用弟兄们埋伏了,就在咱们的议事厅里,一起见见这个徐将军。” 宣平应了一声,让人去通知一声,随后跟着袁煊来到寨中的议事厅。 徐成没有顶盔掼甲,而是穿着一身常服,他一看到袁煊就拱手行礼道:“在下徐成,见过袁首领。” 袁煊也没想到这位掌控千军万马的反贼将军如此客气,连忙上前托住他的手臂。 双方手臂一起用力,均是“咦”了一声,都感觉到对方力道强大,实力非同一般。 徐成哈哈大笑道:“袁首领力气过人,难怪能名震东海。” 袁煊也是夸赞道:“徐将军本事不凡,也怪不得贵军一路势如破竹啊。” 两人正在这里吹嘘,另一旁的宣平却是看着徐成仔细回想了一番,突然讶然道:“咦?你不是当初在钟离的那些人吗?” 徐成看了过去,在脑海中搜索了一番,却是对宣平没有印象,他疑问道:“这位兄弟见过我?” 看到袁煊也疑惑着转头看过来,宣平连忙凑到他身边解释道:“他就是在钟离挟持了我们的人之一,那时候他们刚和官兵厮杀一阵,此人浑身跟个血葫芦一样,上船之后先讨来净水洗的脸,所以我记得他的模样。” 袁煊眼睛一亮,急忙问道:“就是赠与我父金佛的那些人?” 宣平肯定地点了点头。 袁煊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向徐成,猛地哈哈大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救命恩人啊!” 徐成被他吓了一跳,一头雾水地反问:“袁首领何来救命恩人一说?” 袁煊热切地拉着他的手招呼众人坐下,又让后厨准备好酒肉,这才娓娓道来。 当日在濠州的时候,李不争设计送陈登峰渡淮,返回钟离的时候在徐州雇了一艘客船,正好那时齐先竹等人被官兵追捕李不争顺手劫持了客船,事后他赠与了船老大一尊金佛作为赔罪。 凑巧的是,那船老大正是袁煊的父亲。 经过此事之后袁煊之父没敢在淮河一带逗留,而是接上家眷掉头往长江口的胡逗洲投奔自家儿子了。 而袁煊当时做着走私买卖,手下也是拉起了一票人马,后来遭叛徒出卖,被官兵水军抓入大牢等待秋后问斩。 其父见独子有生命危险,顿时焦急万分,四处托人说情想要救其一命。 后来无意中得到消息,那苏州刺史笃信佛教,于是凭借着那一尊金佛的贿赂,袁煊这才被改判流放。 而那金佛又出自李不争随手馈赠,所以才有了救命之恩一说。 而袁煊在那之后逃脱了流放的命运,又能拉起这么一支海盗团,除了自己的旧部外,还吸纳了一些旁的势力,凑巧的是又和李不争等人牵扯上了关系。 当日李不争为了送陈登峰渡河,派张明秀以身入局,骗来了铁手行的船队,那铁手行害怕被淮南道各大家族报复,于是经东海前往长江讨生活。 他们刚到长江流域没多久便得罪了本地的船帮,对方和官兵勾结,假借润州官府的名义进行调停,实则是设下埋伏,准备将铁手行全体一网打尽,私吞了他们的船只。 正巧此时被流放的袁煊经过润州,又好巧不巧地经过对方设伏的树林,当场撞破了他们的阴谋。 此时对方想要灭口,谁曾想袁煊被流放的路上还带着十几名好手,双方厮杀起来,刚进入伏击圈的铁手行顿时就被惊动了,于是袁煊就和铁手行的人合力杀散了四周埋伏的官兵逃了出去。 铁手行的首领在混战中被官兵射落水中,捞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奄奄一息了,在交代完后事便与世长辞。 此时两边人马都已经是杀官,形同造反了,于是干脆两家合为一家,袁煊则被推举成新的首领,四处招揽旧部。 他凭借着走私对航线熟悉,干脆直接出海做了海盗。 铁手行本身就有二十艘沙船,在润州他们又抢了三艘,加上袁煊自己的船队,足足有三十余艘大小战舰。 袁煊又一路招兵买马,人数很快便发展到了千人的规模,这么大的一支海盗团进入东海,就像是绵羊中混进来一只老虎,周边的商船、海盗无不拜服。 海盗中有接近四成的人是来自铁手行的,为了纪念铁手行的名字,他们将舰艏涂上手掌的形状,结果却被人误称作黑手盗,袁煊也没有主动解释,干脆将所有的船都涂上这个标记,就以此为自己的匪号了。 徐成听完之后也是哭笑不得,不管是铁手行还是客船都与他们有关,铁手行中甚至有几人还和他打过照面,只是眼下不在议事厅,所以没有相认。 听到他这么一说,袁煊又将几名原铁手行的船老大喊了过来,还真有个和徐成相互脸熟的,这下众人更加熟络起来。 酒足饭饱后,徐成拉着袁煊的手说道:“还请袁兄弟助我攻下朐山,等海州战事一了,我亲自带袁兄去见李大人,到时候不管是荣华富贵还是加官进爵都不在话下。” 袁煊哈哈大笑道:“徐兄可是太小看于我了,古人云: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我袁煊虽然是个海盗,但也知道这个道理。 我这就召集弟兄们,明日随你去破朐山。” 他随即好像想到了什么,疑惑地问道:“平海大将军不是姓风吗?怎么是李大人?” 徐成神秘一笑,靠近他的耳边,用蚊喃般的低声说道:“这件事你莫要告诉旁人,李大人化名风清扬,他本名叫做李不争。” “这!”袁煊仔细品味了一下这句话,突然双眼瞪得如铜铃一般,惊叫道:“是那位!?”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惊疑地望着徐成,看到徐成肯定地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随后兴奋地叹道:“竟然是如此英雄,难怪你们攻城掠地如入无人之境,麻烦徐兄转告李大人,我袁煊愿效犬马之劳。” 第119章 沧潦火览郁洲胜 徐成也是毫不犹豫,当着袁煊的面立刻写下了一封书信,派亲卫快马送往下邳。 次日一早,袁煊就和徐成告别,徐成与曾洪返回朐山做准备,而他则带着黑手盗的人出海前往郁洲岛。 东海海面上三十余艘大小船只一字排开,浩浩荡荡地破浪前行,一路上遇到的所有船只纷纷避让,不知道这黑手盗为何会全体出动。 东海县位于郁洲岛的南端,紧靠着苍梧山南麓,城池三面环水,县城最南边和港口相连。 这里是海州水军的老巢,有大小战船五十余艘,驻扎着近两千水军。 不过此时港口停靠的战船不过三十出头,船身上也布满了刀砍斧斫的痕迹,有些地方还有着火烧的痕迹。 这是前几日跟黑手盗大战一场,结果黑手盗以极小的代价击毁、俘虏了官兵十几艘战船。 官兵受到重创,此时全部都猫在港口里,不敢外出巡视,只敢在海峡内部承担着为朐山运送物资的任务。 入夜时分,各船安置好了守夜的人员,其他人纷纷回到岸上的营房休息——回到港口以后,没有人会喜欢睡在船上。 今天天气晴朗,月光洒在波涛翻滚的海面上,显得格外宁谧,此时黑手盗的三十余艘战船来到了港口外海一字排开,战船前是二十多艘满载着柴草、硫磺、鱼油等引火物的小船,此时水手们正在测定风向,准备开始突击。 每艘小船上面张开了一面船帆,借着风势缓缓地向前移动,随后越来越快,到最后如同离弦的快箭一般快速朝着港口驶去。 驶入到港口范围内的时候,这些小船几乎是同一时间燃起火来,很快就变成了一艘火船,上面的水手纷纷跳入海中,只有火船仍然朝着原有方向前进, 这点火的时机需要把控准,早了会暴露意图,而且容易提前烧毁了风帆导致小船停止不前,在原地焚毁。 烧得晚了又容易在未烧起前被敌人扑灭,还会让控船的水手陷入险地。 黑手盗以往的海战都是依仗着战船冲撞然后跳帮作战,从来没有使用过纵火船,所以这次为了能成功偷袭东海港,反复练习了许多次。 火船刚烧起来的时候,官兵战舰上的留守人员就已经发现火光,夜色下数十团火球在快速朝着港口移动,即便是最不合格的水兵都能猜出来那是纵火船。 示警的鸣金声划破深夜的宁静,整个港口立刻喧嚣了起来。 只是此时已经晚了,对付纵火船无非是两种办法,一种便是在港口外侧准备一道铁索,白天的时候解开,夜晚便挂上,将纵火船挡在港外。 另一种便是操纵战船躲避,只是停泊的战船想要开动,需要先将缆绳从泊位上解开,然后挂上风帆,这一趟下来少说也得一两刻钟的时间,更不用说此时大部分船员都在岸上休息了。 很快火船便狠狠地撞在了船身上,这些火船的船头都特地安装了铁制的尖刺,一旦撞到战舰上就会牢牢地钉在船体上等待大火将其引燃。 有的战舰运气极差,被两三艘火船撞上,在火焰的舔舐下很快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炬。 港口中的战舰接二连三地燃起大火,甚至相互之间发生了碰撞,将火焰连成了一片。 只有少数几艘幸运儿完好无损,船上的水手们在手忙脚乱地解开缆绳,堪堪地将风帆升起,准备出海迎敌。 等他们穿过港口的火光,迎向昏暗的大海时,那一瞬间的光暗交替让人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等水手再次睁开眼才发现外海已经被三十几艘大小战船围得水泄不通了。 分出了一半的船只解决这些漏网之鱼,袁煊带着剩下的船队冲进了港口,他们没有直冲向还在燃烧着的战船,那样容易把自己也给点了。 他们是在空着的泊位靠了岸,刚靠岸船上的海盗们就呐喊着跳了下来,乌泱泱地杀向到处乱窜的官兵。 这些官兵本就是在熟睡中被惊醒,醒来没有在码头上发现敌人,便被组织起来救火,大部分都没有携带武器,面对着海盗的突袭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也顾不得继续救火,哭喊着往岸上跑去。 海盗们也没有去追击,而是将港口里的残兵肃清,便守着港口周围的各个路口,防止官兵反扑。 就这样一直等到天亮,官兵没有任何动静,只是躲在县城中,只要海盗们靠近便用弓箭进行招呼。 袁煊担心直接攻城会损失太大,于是勒令海盗不许离城太近,于是一些胆大的海盗便在弓箭射程之外架起烤架,一边吃肉喝酒一边用兵器挑着官兵的旗帜、服饰来刺激官兵出战。 可惜官兵似乎是被吓破了胆,仍然一动不动。 袁煊看了看外海,嘴中不住地嘀咕道:“怎么还没来。” 他做着海盗的营生,向来是打一仗就跑,像这种从深夜持续到白天的仗,实在是令他有些陌生,总是担心拖得久了会不会被别人偷了屁股。 总之还是做贼的那一套想法。 他没有等待多久,又有两艘沙船从岸边驶来,在港口靠了岸,上面走下来一队队的甲士,随后曾洪也是全副武装地跳了下来。 这是当初大家商量好的,黑手盗解决了官兵水军,然后派人将乙字军的士兵运来进行攻城或者冲阵,为此徐成特意挑选出百余名精锐甲士,让曾洪带着过来。 “曾将军,你们可算是来了。”袁煊红光满面地迎了上来,开心地打着招呼,他全歼了海州水军,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 曾洪猜到了他的想法,做模做样地看了一下周围,不吝夸赞道:“袁兄这一仗打得漂亮啊。” 夸得袁煊更加高兴之后他又说道:“李大人派信使来朐山了,任命你为平天军水军大总管,这郁洲岛以后就作为你的驻地了。 而且大人还说了,等此地战事结束,他会亲自来海州向你道谢。” 第120章 轻入海州观苍梧 袁煊顿时高兴地合不拢嘴,不但升官了,而且还有了自己的地盘,他大喊道:“小的们都听好了,这东海县以后就是咱们的地盘了,都给我规矩点,那些打家劫舍的事情都别做了!” 海盗们也是高举着兵刃高声叫喊着,今天抢了一座城,这不比抢一支船队来得痛快? 这边声音沸反盈天,惹得东海县城中的守军探出头来查看,看到甲士的身影又将头缩了回去,心急火燎地向上官禀告。 东海县以港口为主要营生,所以县城只占了很小一部分,而且没有坚固城墙,四面都是用矮墙围起来的——若不是岛上还有野兽的踪迹,说不定官府连矮墙都懒得建。 驻扎在这里的水兵连吃了几场败仗,人数锐减到千人左右,此时正心惊胆战地躲在矮墙后面。 看到海盗阵营里面竟然出现了上百名甲士,守将稍微一想就明白这是黑手盗跟反贼搅到一起了,他心中暗呼一声糟糕,已经还是盘算自己的出路了。 水兵之中也有不少弓箭手,但这些弓箭手一般是用于水战,对付起无甲的海盗还能有些杀伤力,面对着手持盾牌的甲士,那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而水兵因为经常在水上作战,最多只着有轻甲,对上甲士将是被屠杀的下场。 眼看到甲士列阵在前,海盗们三五成群跟在后面,军阵缓缓地靠向县城。 有士兵忍不住问道:“大人,咱们该怎么办?” 守军有些无助地看了看自己的手下,当发现手下眼中满是恐惧和对生还的渴望时,他知道部下已经无心再战,只能无奈地开口道:“都出去降了吧。” 守军出城投降,袁煊在曾洪的建议下先收缴了降兵们的兵器,再将他们看守在营房中,最后才派遣海盗们接收县城。 海盗们兴高采烈地涌入城中,不过他们还是牢记着袁煊的话,并没有公然地烧杀抢掠,反倒是在凶恶的脸上挤出了和煦的笑容,朝着那些惊恐的居民传达着友善。 东海县有百姓万余口,有超过四成是些海商,他们知道海盗的脾性,哪怕是口碑最好的黑手盗也有将人砍断四肢示众的时候,所以不断有人从家中搬出各种财物放在门口,不但有金银丝绸,还有米面茶叶等物品,就像是在进行上供一般,整的海盗们都哭笑不得。 在请示了袁煊之后,海盗们将这些财物都收了起来,对于这些人则是每户发放了一个凭证,若是这户人家再出海遇到了黑手盗,凭借这个凭证可以免受一次劫掠。 当然以后黑手盗肯定不会劫掠在郁洲岛上定居的海商了,不过眼下袁煊还没有一个完整的统治思路,只能先这样定下来,以示其与众不同。 对于对于那些靠港的船只去留问题,袁煊也没有为难,更没有将这些船只全部没收,而是要求这些船只在港内再停留数日才可以离开。 因为他接下来要带着海盗们协助乙字军攻打朐山,在此之前可不能走漏了风声,以保证可以成功突袭朐山港口。 次日一早袁煊便带着二十几艘战船,除了打头的七艘快船用来对付朐山港的战舰外,其余战船上都载满了人。 朐山的海港和城池连在一起,为了方便转运货物,这一面干脆就没有修建城墙直接就是港口连着居民区。 虽然看上去缺少防御,但港口的其他两侧都与海岸相隔开,若是敌人没有水军也是攻不过来的,即便敌军凭借渔民的小舢板投运兵力,港口中还有四艘走舸来应付。 守军却没有想过,会有敌人从海上而来,先攻下了郁洲岛,然后袭击朐山。 于是当四艘走舸被黑手盗的七艘快船围殴,十几艘沙船带着千余名海盗冲进港口的时候,港口的守军才反应过来,甚至当士兵报到刺史府的时候,海州刺史还不敢置信地高呼:“不可能!郁洲岛上驻扎着朝廷水军,有他们护卫海疆,敌人再怎么也不可能从海上攻来!” 而此时港口的防御几乎为零,等到海盗们跳下船来的时候,才有百余名士兵在慌慌张张地组织防御。 袁煊带着的海盗中有接近三成是裹挟来的降兵,按照海盗的惯例,想要完全吞并对方的人手,那就带出去抢劫几次,在大海之上不管船上的人来自何处,都会下意识地团结一心。 因为在船上所要面对的不管是敌人还是天气还是别的什么灾害,都不会因为你是不同阵营的人而被放过。 这些水兵也是明白这个道理,认命似的跟随同伴杀向守军,丝毫不介意自己在昨日还是官兵身份。 很快殿后的大船靠了岸,曾洪也带着那一百甲兵快速跳下船,在栈桥上直接组成阵型直接朝着反应过来的援军杀了过去。 曾洪身先士卒手中的长枪四处啄击,不断刺杀着面前的官兵,在他面前没有一合之敌。 袁煊在不远处看到他厮杀的身影,不由地赞叹道:“曾将军如此勇猛,竟然只是个副将,这天下果然是卧虎藏龙啊。” 曾洪很快便杀散了这股援兵,开始带着人在城中放火,一来是制造混乱,二来为城外的乙字军提供信号。 另一边徐成看到朐山城中火起,顿时明白袁煊他们得手了,于是带着早就按捺不住地大军出营攻城。 朐山城中混乱,刺史府、县衙、果毅校尉、州偏将各自下令调兵,将已经人心惶惶的守军调走了七七八八,城墙一攻便破,乙字军高呼着杀进了城中。 而天棚山上的官兵看到徐成动了,还是按照往常一样下山冲击对方的侧翼,之前几次的这种冲击都让官兵得手了,几乎每个人都得了战功,所以士兵们极其喜欢这样作战。 谁知道这次朐山城的守军竟然如此羸弱,城门稍微一攻便告破,这时已经下了山的官兵顿时傻眼了。 看着进退维谷的这伙官兵,徐成狞笑着带着一部人马狠狠地杀了过去,前番被这些官兵骚扰数次,他是恨得牙痒痒,此时形势逆转,那还不得狠狠地出口气? 第121章 大战欲来三将归 海州告破,徐成又让曾洪带着一支人马带着海州刺史的印信前往怀仁劝降,不出意料怀仁守军在看到印信之后也开城投降了。 他们不投降也没有办法,城中的县兵大部分被调去朐山了,剩下的一些青壮也坚守不了多久的。 数日之后李不争抵达了朐山,袁煊对他的到来很是敬重,不但将手上较大的海船都开了过来,还把两个得力手下宣平与彭浩也一起带着。 这标志着他对李不争的信任,因为海盗们一般不会随意上岸的,就算是有特殊情况必须上岸高层们也不会同时出现,否则被人设下陷阱一网打尽,那整支海盗团便会立刻土崩瓦解。 李不争看到袁煊之后先是一愣,随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原因无他,刚刚人物卡显示袁煊三人的忠诚度和能力都已经达标。 即将有三名死忠入账,他当然开心了起来。 “大总管的水军犀利,是我军之柱石啊。”李不争称赞道。 袁煊也是激动不已,他早被李不争大闹洛京地战绩所折服,甚至在告诉宣平二人之后,这二人也认为应该归顺平天军,听从李不争的调遣。 李不争直接祭出早已准备好的三张水战将领人物卡,蒋钦、郑芝虎、李宝。 蒋钦自然不用多说,大魏吴王帐下江表之虎臣,在游戏中处于二流武将,给袁煊恰到好处。 蒋钦: 统率:79 武力:85 智力:45 政治:36 特性:1.踏江:水战时武力+5 2.使用弓弩等远程武器时武力+5 郑芝虎给了宣平,李宝给了彭浩。 郑芝虎是郑芝龙的胞弟,以勇武着称,他水战极为勇猛,只是田尾洋海战中不幸中伏,被裹在渔网中扔到海里淹死了,他最为出名的是有个侄子叫郑成功。 郑芝虎: 统率:49 武力:75 智力:38 政治:33 特性:格盗:跳帮作战时武力+4。 李宝是南宋水军将领,曾经在岳飞麾下抗金,曾全歼完颜亮的海路大军七万。 按照这个战绩其实李宝战绩应该很高,只是元朝编纂的宋史实在是太过于模糊,此事也是一笔带过,而他在文天祥的点评中出现过一次,虽然可以作为佐证,但大宋懂的都懂,所以李不争在策划时只给他定了个三流武将。 李宝: 统率:76 武力:62 智力:70 政治:62 特性:借风:水战顺风时统率+3,武力+3。 将三人收入麾下,李不争也没有食言,仍然将郁洲岛划给袁煊作为基地,并建议他在岛上建立造船厂,四处招揽造船工匠,以便壮大水军。 为表示支持,他让涟水投降的三艘水军战船也划归到袁煊的麾下,并将涟水的几名修船工匠迁到东海县。 海州水军只占了大平王朝水军的九牛一毛,若不趁着各道互不统属的时候尽快壮大,等朝廷见势不妙倾天下之力进行围攻的时候,都来不及了。 随后李不争还针对袁煊的发展给了另一个意见,那就是参考郑氏令旗。 当年郑芝龙独霸东亚海域,向来往各国船只售卖郑氏令旗,只有悬挂有该令旗的海船才能安全通过,只此一项每年就有上千万两银子的收益。 所以袁煊也可以如此效仿,虽然他的黑手盗算不上独霸东亚海疆,但在郁洲岛以南,长江以北的海域已经是没有敌手的了,完全可以照抄出一个翻版的“袁氏令旗”来。 袁煊仔细考虑了一下,认为这样是完全可以做到的,连夜让人做了上百支令旗,旗帜上全部绣着一只黑色的手掌,让人一看就知道是黑手盗的标志。 他让每艘船都带着一些,遇到船只就强行卖上一面,时间久了竟然真的有海商特意找上门来买,当然这是后话了。 李不争只在海州呆了三天,很快叶飞繁派人送来了一封急信将他喊了回去:朝廷平叛大军已至宋州! 此次朝廷大军齐聚宋州,不但有娄天纵的一万禁军精锐,豫、许、陈、宋、颖、亳六州州兵除了必要的留守兵力外,全部被抽调到宋州集结,足足两万三千人,加上蒋易书所部的彭城卫残兵,宋州的朝廷兵力多达三万六千人。 虽然看上去数量不如平天军,但平天军中的精锐也不过数千人,其余的跟各州州兵参差仿佛,有甚者仍然是一群乌合之众。 当然这里的州兵指的是规规矩矩按照兵部规定操练出来的州兵,实际上各州普遍存在吃空饷的现象,这次拉出来集结的人马,至少一半是为了应付娄天纵临时拉来的壮丁,最多入伍不到一个月。 所以娄天纵来到宋州的第一件事便是坚守不出,先在宋城和虞城一带的驻地整顿这些州兵,免得空有庞大的数量,打起仗来却是一触即溃。 他首先召见了蒋易书和胡文海二人,作为首个在反贼手上丢了老巢的卫军正副统帅,老皇帝特意交代娄天纵查看一番,确定是否对二人进行惩处。 “说说,这次的反贼战力如何?”娄天纵坐在自己帅帐的牙座上,沉声发问道。 蒋易书二人躬身站在下面,大气都不敢喘,听到上首发问,相互看了一眼,还是蒋易书抬头说道:“这伙反贼的装备极好,披甲数量甚至超过了彭城卫。” “我知道,贼兵掌狄丘冶,各式装备不缺。”娄天纵对此感到十分头疼。 “不是这样的。”蒋易书吞吞吐吐道,“贼兵在拿下狄丘冶之前就已经装备精良了。” 彭城卫的职责范围中就有拱卫狄丘冶,眼下彭城丢了,狄丘冶也丢了,要是真的追起责来,他罪责不会小的。 “什么?!”娄天纵一惊,他又回想起不久前兵部一案,莫非这东海道一事又有什么阴谋? 他放下心中疯狂想要验证的想法,故作镇定地继续问道:“那贼兵的兵员素质呢?” “一群乌合之众而已。”说到这里蒋易书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只有风贼本部的数千人还能勉强称的上精锐,其余人等只是一群乱民。” 第122章 天机拨盘怎能违 看到娄天纵并没有追究责任的意思,胡文海也在一旁补充道:“前番我能取得大捷便是这样,他们装备简陋士气低下,作战毫无阵型可言,不过眼下狄丘冶落入贼手,又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不知道是否有所增强。” 娄天纵冷哼一声道:“纵然是精锐,能比禁军还精锐?” 蒋易书心中一凛,连忙说道:“那风贼本部在和彭城卫一战中已经被打残了,就算战后补充完毕,战力也会严重下滑,不足为虑。 大帅还需要重视一事,我麾下原骑兵统领王刚,因为家眷陷于风贼之手,竟然带着四百余名骑兵投降了,这些骑兵皆是我彭城卫中之精锐,不可不防。” 娄天纵斜看了他一眼,说道:“不过是些轻骑罢了,他若是敢冲阵,必定有来无回。 我听闻你二人手上还有三百多骑,全部派出去,为我大军打探消息。” 蒋易书和胡文海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心中满是苦涩,跟着他们逃到砀山的骑兵只有三百多人,按照娄天纵的意思是要把他们全部作为探马来分散使用,这样即便战后论功,二人也是半点也分不到。 不过他二人目前是丧家之犬,还在砀山寄人篱下,根本不敢升起反驳的想法,只能乖乖地躬身领命。 娄天纵目送着二人离开帅帐,心中思绪万千目光也逐渐变得阴翳,他不知道这二人跟反贼中的精良装备是否有关,也不知道朝中是否有人在背后支持反贼。 彭城卫负责拱卫狄丘冶,那么从狄丘冶中弄来一些兵甲贩卖也是有可能的吧。 只是反贼哪来得这么大的财力呢? 一时间他陷入了深深地沉思,良久以后才取出笔墨,洋洋洒洒地写了几页纸,思索一番后又将其全部撕毁,重新写了几行字,然后喊过随从将信送往洛京。 匠作营。 一处营帐中,二人坐在一起正在密谈。 一人身穿绿色官袍,而另一人则是一副匠作打扮,在军中这两种身份天差地别,很难想象到这二人竟然能凑到一起商谈事情。 “辛大人,大军来宋州已有十日,我何时动身?”匠作打扮那人问道。 “潘兄不必如此着急。”这位辛大人并不理会这潘兄的焦急,而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那潘兄可没有这么好的心态,声音都稍微提高了一点:“辛大人,你我可是有上命在身的,若是拖延久了出现了纰漏,你觉得能跑得了?” 辛大人嘿嘿一笑道:“潘兄这就不懂了,先让颖桥伯试试这反贼的实力,若是不堪一击,你我再如何努力也无济于事,届时是上命难违还是皇命压身,可由不得咱们选择了。” 潘兄沉默了下来,心中仔细品味着对方的话,过了好一会才试探地问道:“若是反贼还有一战之力,那我再动身?” 辛大人故作高深地笑了笑道:“看看再说。” 潘兄站起身冲着他抱了抱拳,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他刚出营帐,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喊道:“潘骡子!过来把这些木头锯成木板。” 他心中无奈,暗想:“老子为了此事放下锦衣玉食的生活,到这军营里面当个木匠,还不知道要熬多久,真他娘的鬼迷了心窍了。” 营帐中辛大人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中好笑:“都说宰相门前无品阶,你这无品阶的大管事,还是老老实实地呆在匠作营里干活吧。” 心中嘲讽了两句,他又在思索些事情,最终敲定了后面的计划。 数日之后,探马回报:“贼首冬瓜王部约两万人从丰县而来,已至宋州地界,看行军方向应该是往虞城而来。” 蒋易书立刻兴冲冲地拿了情报去娄天纵的帅帐中报信,娄天纵仔细地看了一下地图,问道:“这冬瓜王是什么人?” “冬瓜王乃是其匪号,本身是运河上的一名管事,在齐贼起事之后也拉起数千人马,并第一时间投靠齐贼,被齐贼封为一路贼将,此人曾率军攻打过彭城,其人能力不足,乃是一庸将。”蒋易书如数家珍般说出了冬瓜王的来历。 “哼,什么庸将,不过是一乱贼罢了,娄伟,与你禁军三千,前去破敌。”娄天纵冷哼道。 他身后转出一名少年,看年纪约莫十七八岁,正是娄天纵的次子娄伟。 娄伟一脸傲气地说道:“父帅,我去去就回。” 说着他便接了军令,去禁军中点了两千步卒并一千骑兵,出了大营直奔汴水而去。 冬瓜王原本是和三更星驻扎在丰县,但是随着两人的部下越来越多,丰县的地界已经不够二人搜刮的了,两军的矛盾也越来越大。 他原本想要北上攻打兖州,却被齐先竹勒令不许——彼时娄天纵率军刚到宋州,齐先竹担心兵力分散会被官兵各个击破。 冬瓜王心中郁闷,时常在营中抱怨:“这也不许那也不让,跟着这个三更星挤在丰县,早晚老子要把他填河里埋了。” 这牢骚话不知道被谁给传了出去,一来二去传到了三更星的耳中,三更星更是不服气,专门找上门来阴阳怪气:“自己废物就别怪老子挤你,你看看泗州、海州打的,你要是有那个本事打下一个州治,整个州都是你的地盘,老子闲着没蛋拽了去挤你。” 被三更星这么一挤兑,冬瓜王顿时抹不开面子,干脆直接领兵西进,想着不就是朝廷援军到了吗,咱们又不是没跟官兵打过。 他的想法是,如果平叛大军名不副实,他就攻下宋州做自己的地盘。 如果官兵较强,那就回头去打单父,自己单独拥有一块地盘总好过跟三更星挤在一起。 冬瓜王所部虽然扩张到了两万人,但经过训练的只有万余人,分给手下的十骁将来统领。 这十骁将乃是他手下的十名头目,都拜冬瓜王为义父,也都是用的匪号,干脆直接化名王大、王二。。。一直到王十,这些人各领一个千人队,听从着冬瓜王的指挥。 第123章 夜踏贼营斫其首 冬瓜王自家统领剩下的人马,虽然听上去感觉有些匪夷所思——他将相对精锐的部下交给义子们统领,自己却带着一群乌合之众。 这对义子也太放心了吧! 实际上他有着自己的小心思,从起事至今冬瓜王一直在积攒着各类坐骑,组建了一支由驴、骡、马甚至骆驼等牲口组成的“骑军”,数量有三百多人。 这些“骑军”吃喝用度都是全军最好的,连狄丘冶拨付来的一百套铁甲都全部装备给了他们。 行军打仗的时候,冬瓜王就带着自己的“骑军”躲在大军之中,让十个义子带兵去厮杀,这样一来不管是敌军突袭还是义子反叛,都要先杀穿这万余人才能抵达他的身边,有这个时间他早就带着“骑军”远遁而去了。 此次行军冬瓜王也是故技重施,先派出两个义子统率两千人担任先锋,一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然后他带着大军押后,其余的义子都领兵护在外围。 一个庞大而臃肿的队伍横穿过单父和砀山之间的中线,朝着虞城而去。 此时夏收完成,正是补种一轮庄稼的时候,可惜大战迭起,农夫们也不敢去播种,为了自保可谓是铆足了心思。 豪绅大族的佃户们就躲进坞堡里,自耕农则是携家带口地逃离此地,导致这旷野空无一人——这也是娄天纵可以在宋城与虞城之间扎营的原因。 娄伟带着三千人从大营出发,只用了半天时间就抵达了虞城,他命令士兵在此处休息一会,补充清水和食物。 这一路上探马不断将冬瓜王部贼军东西汇报过来,几乎是将敌方的一举一动查看得清清楚楚的。 贼军的兵员素质实在是差到了极点,臃肿的队伍行动极为缓慢,走了一天多的时间还未抵达泡水和汴水交界处。 其实此刻若是冬瓜王掉头去打单父或者砀山都要轻松许多,因为娄天纵把各地守军都抽调到了大营,这些地方守备空虚。 只是冬瓜王妄图直捣黄龙,想在宋城和娄天纵硬碰硬,只能说他是有点痴心妄想了。 娄伟率先抵达了汴河渡口,而此时的冬瓜王所部先锋营还在十里开外慢悠悠地行军呢。 汴河渡口处于汴河与泡河的交汇处,占领这里就能遏制住贼兵南北的去路。 而贼军一直在泡河北岸行军,几乎没有可能在中途突然渡河到南岸,所以娄伟直接挥军去北岸,背靠着河水扎营。 此时天色已晚,贼军也不可能连夜赶路,今天肯定不会有战事了,还不如早点扎营休息,等待明日接敌。 不过娄伟毕竟是年轻人,在扎完营后他便带着五百骑兵趁着夜色出了营,前往贼兵所在的方向。 贼兵在十里外的一处河堤缓坡上扎了营,娄伟借着月色望去,敌营中火光稀少,时不时地有尘土起落,显然是还未完成扎营。 他用马鞭指着贼营道:“贼兵尚未树定营寨,正是偷袭的好时机,弟兄们随我冲营。” 五百余骑在娄伟的带领下从一片树林后面绕过,突然出现在贼营前面,骑兵奔腾时的震动这才惊动贼兵。 “敌袭!”反应过来的贼兵脸色苍白,顾不得抵抗,连忙往后营挤去。 “嘭!”骑兵撞开了营地的大门,在人群中肆意冲杀。 负责先锋营的两名骁将是王三和王六,二人的营帐早就搭建完毕,此时都已经准备休息了,听到动静慌张披甲出来查看。 “不要慌张,列阵迎敌!”王三率先披挂整齐,骑着战马带着一票士兵大声指挥着。 他的喊声引起了娄伟的注意,娄伟兴奋地大叫道:“是贼将!”赶忙拨马冲了过来。 王三还在指挥着士兵迎敌,一抬头娄伟已经冲到面前,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便看到一道雪亮的刀光,随后便被劈下马来。 娄伟紧跟着杀散四周的贼兵,又御马朝深处杀去,却听到前方又有人叫喊:“守住寨门,将官兵围在寨中!” 娄伟心中嗤笑,这营寨周围的栅栏只有半人高,称之为篱笆都略显粗糙,这能留的住骑兵? 他也不说话,朝着喊声处闷着头杀去,很快便来到跟前,借着火光就看到王六披着铁甲,头盔戴着歪歪扭扭地,还在那里不断地发号施令。 娄伟双腿夹紧马身,手上大刀猛地一挥,王六的人头顿时凌空飞起,那愕然的表情顿时凝固在了脸上。 见到再也没有人出来指挥了,娄伟大喊道:“贼将已死!随我杀!” 官兵士气大涨,生龙活虎般追杀着贼兵,而贼兵则是哭喊着抱头鼠窜。 官兵又来回冲杀了一阵,直到营中再无一个活人,这才一把火将营帐等物资点燃,在娄伟的带领下返回自家营地。 冬瓜王的本部距离先锋营不过二里多地,先锋营的溃兵哭哭啼啼地逃了回来,在得知前锋营被击溃、王三和王六都已经死在了乱军之中,他勃然大怒顾不得已经是深夜,想要大军连夜追击,最后被几名义子联手拦了下来。 娄伟回到营地之后便立刻派人向大营报捷,击溃贼军先锋,阵斩两名贼将,杀伤贼兵无数,算是小胜一场。 次日天刚蒙蒙亮,冬瓜王便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催促大军拔营赶往汴水渡口。 王大不断劝导着:“义父,不可怒而兴兵,咱们先派人去查看一下敌情,在做打算如何?” 冬瓜王大怒,骂道:“你这撮鸟,你两位兄弟惨死,不去报仇说什么不可?你要是不愿意出兵,自己便回丰城吧!” 王二跟王大关系最好,连忙出声说道:“义父,大哥也是担心有诈,为防万一,我引本部做先锋,免得官兵有什么阴谋。” 冬瓜王怒气稍缓,王大见有台阶可下,连忙求饶道:“义父息怒,我也领兵跟二弟一起做这个先锋。” 听到二人这样说,冬瓜王这才消了气,他说道:“你们两人还是少了点,老七,你也跟着一起。” 王七领命带着本部兵马跟着两位义兄一起先行出了营寨,前往汴河渡口。 第124章 寒刀轻骑展雄威 与此同时娄伟也尽起大军,迎着贼军的方向赶去,很快双方就在距离昨夜先锋营驻地附近相遇。 娄伟虽然年轻气盛但是不蠢,他指挥着士卒背靠着汴河列阵,将辎重车辆安放在右翼,形成一堵车墙,然后亲自带着骑兵列于左翼。 王大三人看到官兵背水列阵,不敢轻举妄动,连忙派人回报冬瓜王。 不久后贼军本部也赶了过来跟先锋汇合,冬瓜王看着官兵阵势哈哈大笑道:“背水列阵,这些官兵是自寻死路,你们各自率部围攻,我要将这伙官兵统统溺死在汴水中。” 背水作战虽然表面上看只需要一面接敌,不需要担心腹背受敌的问题,但这样一来自家后路被断,十分考验主将的指挥能力和士兵的心理素质,历史上背水一战能打赢的战例也是寥寥无几。 冬瓜王说完便带着“骑军”回到了本阵之中,只留下八个义子统率人马在外围准备作战。 八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该如何进攻,还是王大说道:“官兵左翼有骑兵,不过有河堤遮掩不知道有多少人,保守估计不下五百,需得有人在右侧列阵防守,避免围攻官兵时被骑兵冲散侧翼。你们谁愿意防守骑兵?” 众人都没有说话,攻打官兵军阵固然会损失不小,但防守骑兵又能轻松到哪去? 等了一会,冬瓜王见他们迟迟不动弹,都等得不耐烦派人来催了,王大心一横干脆说道:“你们去攻阵吧,我来防守骑兵!” 王二也说道:“我也留下吧,不过我需要你们军中的弓弩。” 在丰城的时候冬瓜王弄到了一批弩,约有五十余具,全部分给了众多义子,昨晚王三二人殒命,弩也损失了十余具,此时王二索要的便是仅剩的那些。 毕竟面对骑兵冲击,有强弩来进行应付的话,还是会有些效果地。 其余几人也丝毫不吝啬,将各自军中的弓弩全部调给了王二。 没等冬瓜王再次催促,几人便指挥部下从不同方向朝着官兵发起了强攻。 娄伟骑在战马上,观察着贼军,口中不断地下达着命令,一旁的传令员也不断将一个个命令送达到步兵阵中。 禁军兵种齐全,先是弓箭手对贼兵进行抛射,然后是弓弩手抵近攒射,此时贼兵已经距离很近了,被射的前阵一阵混乱。 随后双方接战,前排的甲士持盾冲撞,身后无数长矛从缝隙中刺出,那些无甲或者穿着轻甲的贼兵纷纷哀嚎着倒下。 不过贼兵也不是没有应对措施,每一支进攻的贼兵中都有百余人背着十多根梭镖,这些是专门的投掷手。 以前的时候用的是削尖的木枪,等李不争拿下狄丘冶之后,这些木枪上面都装上了带着锯齿的枪头,大力掷出之后贯入人体,人即便不死也会丧失战斗能力。 禁军们第一次见到这些梭镖,军阵很是乱了一场,随后军官便指挥弓箭手朝着贼兵投掷手处抛射,要么射杀要么逼散了对方。 娄伟这边看到双方已经接触到了一起,虽然贼兵还有庞大的一部未进入战斗,但看那架势像是在旁观,他顿时觉得时机已到,凭空挥舞着两下长刀,大喊道:“随我冲!” 千余名骑兵轰隆隆地从河堤上冲下声势浩大,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王大王二都忍不住色变。 看到骑军离自己越来越近,王二下令道:“射!” 数十具弩一起朝着面前的骑兵发射,弩箭顿时如黑雨般急速掠过,然后。。。扎在了地上。 娄伟带着最前排的骑兵在强弩发射的一瞬间竟然直接改变了方向,兜了个圈子让这些弩箭直接落空。 王二目瞪口呆连忙下令道:“快!快上弦!” 只是此时再上弦已经来不及了,后面的骑兵并未跟着娄伟转向,而是径直朝着贼兵冲来。 贼兵中铁甲和盾牌数量不多,仅有的一些铁甲还被冬瓜王装备给了自家的“骑军”,导致前排的贼兵们只能依靠布甲和木盾,这些防具怎么能抵挡住骑兵的冲击? 顿时前排的贼兵被冲撞得四分五裂,王大王二连忙高喊:“围上去,不要让骑兵跑起来。” 他们显然知道骑兵的威力首先在速度,没有了速度的骑兵只是站得高的步兵,但这不是简单一句围上去就能够做到的。 更何况他们的命令反而是将原本的阵型打乱,给了另一边掉头回来的娄伟一个机会。 娄伟第一时间带着骑兵从贼阵松散部凿了进去,他手中大刀犀利,挡者无不被斩于马下,很快便杀穿了一条通向王大王二的通道。 二人见娄伟来势汹汹,倒也没有躲避,纷纷纵马迎了上去,各执兵刃想要将娄伟擒杀。 娄伟哈哈大笑,借着马力猛地往前一窜,他手中大刀本就较长,扬起时刀刃已到眼前。 噗嗤! 大刀狠狠地劈在王大的头上,将他的大好头颅连着头盔一起削去了大半,双马擦身掠过,王大的尸身已经重重地栽落到地上。 “大哥!”王二又惊又怒,看到王大被一刀秒杀又不敢上前,拨马便想往后逃。 娄伟大笑着拍马追去,很快便追上,照着王二的后脑勺便是一刀,王二听到脑后有风声连忙低头,刀刃从他后脑掠过,头盔跟着一块头皮一齐被削去。 躲过这脑后一刀的王二顿时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因为这一低头马速慢了下来,娄伟顿时跑到了前面,大刀刀身横扫正中他的前胸,将胸甲横着劈开,人也被砍下马来,还没落地就没了气息。 两名主将身死,贼兵顿时崩溃,娄伟指挥着骑兵驱赶这些溃兵从斜地里冲击围攻官兵军阵的贼军,顿时将贼军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官兵步卒一看贼兵已乱,顿时吹起号角,军阵前移趁机冲杀贼兵。 只一瞬间,原本还是进攻方的贼兵就全面崩溃,纷纷哭喊着往后面逃去。 第125章 军密不解问晨风 娄伟带着骑兵在人群中四处冲杀,遇到抱团的贼兵就上去乱杀一阵,遇到贼将出面指挥便去斩将夺旗,很快王四王五都被他一刀剁了,王七王十被战马践踏而死。 剩余两名骁将见势不妙连忙将自身衣甲解下,混在乱军中往后方逃去。 冬瓜王也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他虽然见过李老二因官兵冲击而崩溃,但那时他毕竟离得老远,不像现在他直面自家溃兵,后面还跟着有凶神恶煞的追兵。 他心里原本的那些扩张地盘的心思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颤声喊道:“快走!” 只是他本阵庞大臃肿,贼兵们又早就被吓得没了斗志,他若是没有下令撤退这些乌合之众或许还能被军令压着不敢逃跑,此时命令一下,顿时撒丫子往后逃去。 娄伟顿时大喜,没想到击溃贼兵前阵竟然引发了连锁反应,将本阵都驱赶着溃逃了,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阵型,径直带着还能聚集在身边的三百余名骑兵,从侧边沿着河道追了过去。 在赶上冬瓜王本阵的一瞬间,娄伟带着骑兵从后腰直接冲进了阵中。 冬瓜王本来可以凭借着“骑军”的机动性率先逃走的,只是他命令胡乱下达,不管是前阵还是后阵的贼兵都纷纷掉头鼠窜,将“骑军”紧紧地裹挟在了最中间,任凭“骑士”们如何驱赶,始终没有办法冲开一条路。 娄伟凶神一般杀进军中,贼兵胆寒纷纷朝着两边逃去,官兵骑军像是破开波浪一般,迅速地杀至冬瓜王后方。 冬瓜王看着急速靠近的官兵顿时大惊,连忙着急地高呼着:“保护我!” 只是强敌就在眼前,不管是普通贼兵还是“骑军”都没有护佑他的意愿,纷纷往四周散开逃命。 冬瓜王也纵马跟着奔逃,却被娄伟紧追不舍,他马术不行很快就被追上,只一刀便砍落马下。 他这一死,贼兵轰然四散,像极了粪坑里的苍蝇,不知道被谁扔的一块石头惊起,跑得到处都是。 娄伟下马割掉冬瓜王的脑袋,将其悬挂在马脖子上,笑着跟左右说道:“这贼首脑袋长得真像个冬瓜。” 众人纷纷大笑,随后继续追杀起贼兵来。 冬瓜王部死的死、降的降,就算是逃出生天的也不敢再返回丰城,而是扔掉兵刃躲了起来,这一路大军顿时烟消云散。 很快娄伟押解着俘虏返回了大营,娄天纵老怀欣慰,一边大笑着夸赞娄伟,一边向朝廷写着捷报。 娄伟三千破两万的战绩传到了匠作营,辛大人和潘兄又坐在了一起。 潘兄满脸苦涩地问道:“贼兵如此不堪一击,咱们这次可能要无功而返了。” 辛大人哈哈大笑道:“潘兄错了,你现在可以出发了。” 潘兄奇道:“反贼新败,如何还能成事。” 辛大人心情不错,耐心地解释道:“反贼新败才能体现出禁军的强大,潘兄此时去投靠贼酋才能取得信任。 若是贼兵连胜,恐怕潘兄投靠过去用处也不大了。” 潘兄听得高兴,连连点头道:“那我现在就动身去彭城。” “潘兄可以绕道亳州,这宋州一带都是反贼的溃兵,当心别被人砍掉脑袋煮熟吃了。”辛大人不动声色地指点了一下。 那潘兄起身道了声谢,转头出了营帐,随后趁着夜色独自一人离了军营,朝着南面而去。 冬瓜王兵败身死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彭城,齐先竹听后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冬瓜王竟敢私自出兵,而三更星也从未向他报过信。 他更怒的是有了狄丘冶的装备之后,冬瓜王竟然还能被人用悬殊的兵力以少胜多。 “废物!废物啊!”齐先竹气得大骂。 冬瓜王这一败不仅把自己给填了进去,还弄得平天军人心惶惶,丰县、沛县、符离等地纷纷来信询问是否要撤回彭城。 “大将军,抓住了一名奸细,他要见你。”他正恼怒着,亲卫从门外走了进来说道。 “带上来,我看看是哪里来的奸细。”齐先竹第一反应是李不争派来看笑话的人,不过转念一想以他的为人倒也不可能做这种下作的事情,于是让人把奸细带了进来。 很快亲卫便从外面拽着一名五花大绑的人进来,随后抬腿一脚踢在那人腿弯让其跪下。 那人也不恼怒,老老实实地跪着不动,然后向齐先竹低了低头道:“见过平天大将军。” 齐先竹怒气未消,冷冰冰地说道:“你叫什么名字?是谁派来的?” “小人叫潘元,有大人命我来助大将军取胜。”来的正是朝廷大营中的那位潘兄。 “哼!好大的口气。”齐先竹冷笑道,“你家大人是哪位?” 潘元苦笑着说道:“小人来自洛京,至于我家大人是谁,我是不会说的,还望大将军不要为难小人。” “呵呵,为难你?”齐先竹摇了摇头,他想起当年的于春卓,心中不由地发恨:又是党争啊! 不过他并未放松警惕而是问道:“你待如何助我取胜?” 潘元一听顿时暗喜,嘴上说道:“朝廷大军中有人跟我联系,可以将官军动向报与大将军。” “哈哈,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一样好骗?来人!给我拉出去砍了!”齐先竹大笑着猛地一喝,将亲卫喊了进来 。 “大将军!小人并未蒙骗大将军!”潘元一脸懵逼,连忙求饶。 齐先竹挥了挥手,示意亲卫先下去,他喝道:“你们如何联系,又如何能比官兵还提前将消息传来?” 按照他的想法,就算此人说的是真的,等消息传递过来的时候官兵也离这里不远了,根本来不及进行什么布置。 潘元举起了右手指着食指上带的一枚铁扳指说道:“正是有此物。” 他没敢再卖关子而是老实地说道:“与我联系的那人养了一只鹞鹰,此鹰用秘法训练,可以认出这枚特制的铁扳指,只要我在露天处展现这枚扳指,那鹞鹰即便在九天之上也会飞下来。” 第126章 戎事信从天上来 “哈哈,那我要这铁扳指便是,留你作甚?”齐先竹大笑道。 潘元确是不慌不忙地说道:“鹞鹰前来送信,我必须要回信才能让对方安心,否则后续便不会再有消息了。” 这也是临来前二人约定好了的,万一潘元没有到达彭城便被反贼截杀,再来报信也无济于事,反倒有可能会暴露辛大人本人。 齐先竹心中衡量了一下,觉得若是强行软禁此人还是有风险,鬼知道他们的信中有没有约定什么秘密信号,到时候反而得不到什么消息。 不过此人也不能尽信,万一是娄天纵设下来的反间计,那可就吃亏吃大发了,想到这里齐先竹喊道:“祁赢宋雨,你二人负责田先生的安全,一定要好好盯着田先生,不得出任何纰漏。” 这二人都是齐先竹的亲卫,一路从荆襄跟着过来的,算得上是他的心腹。 田元也知道齐先竹的意思,名为保护实则监视,不过他也明白自己冒然投靠不可能直接取得信任,这是必须经历的考验也没有说什么,而是笑了笑向齐先竹告别,跟着祁、宋二人去了旁边的一顶帐篷。 宋州,官兵大营。 自从娄伟阵斩冬瓜王,击溃这一路贼兵之后,娄天纵便开始思索下一步该如何进军。 他帐下军官对此也是各有看法,有的认为可以沿着汴河一路朝着彭城攻去,有的认为可以直接从砀山往东攻击,也有的想先攻取周围的城池,以剪除贼兵的羽翼。 蒋易书也在此列,不过他对第二、第三种看法都抱着迟疑态度。 首先直接往东进攻,他是知道彭城周围的地形的,各处山势纵横,但凡贼兵像胡文海那样设立营寨,就需要一个个地拔除不说,在群山中还很容易遭到伏击。 先攻取外围的城池虽然见效快,但会导致大军兵力分散,他知道齐先竹后面可是还有李不争呢,万一大军分散后被对方抓住机会,很容易就被分割包围,到时候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不过他倒是有一个新的想法,于是说道:“大帅,末将有一个想法。”说着他走到地图前比划道:“我们从永城出击,突袭拿下符离,这样就能阻断彭城和虹县、蕲县的联系。 齐贼和风贼虽然名义上是上下统属,实际上是各成一系,齐贼必定不敢放任符离在我军手中,这样就可以将其引到符离进行决战了。” 娄天纵仔细思索了一下蒋易书的话,他其实也对第二第三种进军方式都不看好,而第一种方式又需要逐个地攻城拔寨,太过于耗费时间了。 眼下朝廷大军云集宋州,人吃马嚼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而且皇帝也想让他快点结束战事,甚至出兵之时还特意将临淮、朐山二地失陷的消息告诉他,这让他明白皇帝是不想再听到有州治沦陷的消息了。 若是一路推到彭城城下,恐怕到年底都结束不了战事,娄天纵可不想用自己的身家性命来试探皇帝的耐心。 他又仔细地思考了一下蒋易书所说的进军路线,最后决定试一试:“蒋易书、胡文海。” 二人连忙起身听令。 “我与你二人兵马三千,与你本部共计五千,明日一早出发,经永城沿着运河袭击符离。”娄天纵说着递出一枚令箭,等到蒋易书躬身接过后,他又意味深长地说道:“能否一雪前耻,就看你们这一仗打的了。” 二人心中一凛,齐声说道:“必不让大帅失望。” 二人出了帅帐,相视一眼,蒋易书道:“此次偷袭符离,需得轻装上阵,那些攻城器械都不能携带。” 胡文海说道:“可惜骑兵都散去做探马了,不然可以引诱守军出城作战,然后以骑兵冲之,再趁机夺城。” “还是去辎重营领一下梯子吧,符离城墙不高,用弓箭在城下压制,也能爬上去。”蒋易书想了想说道。 胡文海点了点头,和他一起往辎重营而去。 “辛大人,劳烦给我二人批五十部梯子,三丈长即可。”辎重营中,蒋易书对着面前的官员抱拳说道。 此人是工部的军器监丞,此次随军出征掌管辎重营的文书账簿。 辛大人眯着眼边写下一张条子,边笑着问道:“二位将军这是要去哪里?” 蒋易书仔细看着他写着条子内容,随口回答道:“去偷袭钟离。” 辛大人将条子写好,吹干了墨迹,递给他之后又聊了几句,私下又划了几辆大车给他,二人千恩万谢地离开营帐去领物资了。 等到周围无人,辛大人从怀中取出一只口哨,呜呜地吹了两下,不一会儿便有一只鹞鹰扑腾腾地落在了营帐前。 有士兵看到鹞鹰,笑着打招呼:“大人的这只鹰真是雄壮,而且还如此地听话,每日必定回来一趟。” 辛大人逗了逗鹞鹰,又取出一把丹丸喂给它,然后说道:“这孽畜每日都要吃上我秘制的丹药,不然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随后他又把鹞鹰抱进营帐中喂了些清水,没过多久鹞鹰便嘶鸣一声张开翅膀一飞冲天。 彭城。 潘元每日都要在帐篷前举着那枚扳指站上良久,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贼兵们私下里都纷纷议论此人是不是来骗吃骗喝的,只有齐先竹没有催促,反倒是每日以礼相待。 今日却有不同,吃过午饭潘元刚对门口一站,一只鹞鹰就从天上冲了下来,直接落在铁扳指上面。 潘元脸色一变,连忙双手托起鹞鹰,这才免去了手骨折断的危险。 他安抚了一下鹞鹰,从它翅膀下面取出一个纸卷,随后又塞进去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纸卷,然后将鹞鹰抛起。 鹞鹰本能地飞了起来,潘元迅速地将铁扳指收了起来,鹞鹰在天上盘旋两圈,没再看到什么熟悉的标识,这才振翅远去。 齐赢目送着鹞鹰远去,好奇地问道:“这便是先生所说的鹞鹰?” 潘元笑着说道:“正是这孽畜,还请将军告知友军,不可射杀于它。” 第127章 故人南下寻行商 说着他揉了揉手指,见手掌没有受到什么伤害,这才松了口气,他打开纸卷看了两眼,随后便朝着齐先竹的住处走去。 “大将军,这是在下的同伴传来的消息。”潘元笑着将纸卷递了过去。 齐先竹打开纸卷,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兵五千,甲辰日,经永城袭符离。” 他已经得到宋雨的回报,得知一头鹞鹰来过,于是哈哈大笑道:“潘先生所言不虚啊,这么快便有消息到来,还请先生回去休息,我要召集诸将商量对策。” 等潘元离开之后,齐先竹脸色顿时一变,他又将纸卷看了一遍,随后来到地图前,仔细地查看着这条路线。 看完之后他将纸卷丢在桌上,脸上阴晴不定,他实在是不敢确定潘元所传递的情报是否是真的,万一是假的,导致中伏受挫,即便是杀了潘元也无济于事。 左想右想齐先竹还是喊来了曹坚,他指着地图上的一座小山说道:“你领兵一万前往符离,在诸阳山设伏,一旦发现官兵踪迹便向我报信,临战决断由你自行把握,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能让符离有失。” 齐先竹看出来官兵打符离之策的毒辣,符离一丢慕容天辰三人就成了孤军,到时候自己不带着大军南下夺回符离都不行了。 曹坚得令离开,点齐自己的本部一万兵马便离开驻地朝着符离而去。 他到了符离之后先是分出三千人守城,随后带着剩下七千人前往诸阳山,从永城到符离的大路就从诸阳山南穿过,所以他引大军在北面背后驻扎,并派出斥候观察周围敌情。 在诸阳山足足等了一日,斥候才回报道:“发现官兵踪影,约五千,我们跟对方探子交上了手,损失五名兄弟。” 而此时蒋易书也收到探马的汇报:“和贼兵探子打了一仗,损失二人。” 赏赐了探马一些铜钱,蒋易书对胡文海说道:“此处距符离尚有二十里,却有贼兵探子出没,似乎有诈,咱们要小心行事。” 胡文海看了眼地形道:“此处北面三十里为相城,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城池,那么就是在前方诸阳山必有贼兵出没。” 蒋易书坐在马上往前看了两眼,随后说道:“在诸阳山前二里处停下,然后让斥候搜山,确定没有埋伏再继续行军。” 大军很快便抵达诸阳山前,数十名探子分散着从各个方向上了山,二将百无聊赖地看着周围。 大路的右侧便是运河河道,此时河道一片狼藉,挖开的沟渠中只有些涓涓细流还在,前面不远处的堤坝上连续被挖出来数个巨大的缺口。 蒋易书感慨道:“幸亏今夏干旱,没有什么雨水,不然这运河已然泛滥成灾了。” “只是今年干旱,夏收都锐减了三成之多,战事一起百姓又无法耕种,这个冬天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啊。”胡文海啧舌道,往日里他也不会关注这些民生琐事,只是眼下在砀山寄人篱下,他烦闷之余也就多查看这些事情了。 此时诸阳山上曹坚看到官兵大部竟然停止不前,派出探子搜山,他立刻就明白伏击已然失败了,于是干脆带着大军现身。 蒋易书二人还在聊着天,就看到山后突然冒出数千贼兵迅速地在山前列阵,惊得他脸色一变,连忙带着大军后退二里。 看到贼兵并未动弹,他才有些后怕地说道:“幸亏提前派探子搜山,不然等大军经过时这些贼兵突然杀出,你我首尾不能相顾,纵然逃得性命,在大营中不过又是一番笑料。” 胡文海也是吃了一惊,随后发问:“是战是走?” 蒋易书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贼军阵势,发现对方军阵整齐已经不是两月前的乌合之众了,而且贼军人数较众,打起来还真不知道谁胜谁败,于是他说道:“贼军早有准备,还是先撤到柳子,将此事报与大帅吧。” 于是大军缓缓后撤,曹坚也没有挥军追击,他也吃不准对面官兵的战斗力,想着只要确保符离不失便是大功一件,没必要冒险,于是便在诸阳山前目送着官兵离开。 蒋、胡二人引兵退到柳子镇,随后便派出三拨信使,通知临涣和永城加强防备,以及派去大营告知遇到贼兵的事宜。 当娄天纵听说在符离出现数千精锐贼兵的时候不由地感叹道:“都说风贼最会打仗,没想到这齐贼也能看到符离之破绽,算了,让蒋易书回大营吧,留在临涣也毫无意义了。” 如此又过了几日,双方都没有什么动作,这时却有一封求救信从沂州传了过来,原来是下邳的李不争派甲字军进入沂州境内,准备攻打临沂了。 事情还要从数天前说起,自从朐山返回之后李不争就调动军队,加强了一遍狄丘冶和下邳的防御,他几乎每天都在书房中呆到很晚,在考虑若是齐先竹兵败,他将如何应对。 就在此时有人递上了拜帖,说是故人求见,李不争很是纳闷,他哪有什么故人啊,于是让亲卫把人带了进来。 “哈哈,冯兄!”李不争看到来人便大笑着起身迎接。 来人却是冯实,他冲着李不争拱手道:“风老弟,哦不,应该喊你平海大将军了。” 李不争听出来他话中的揶揄,于是说道:“不过是一反贼称号,有什么好喊的,咱们许久不见了快坐下。” 二人坐下,李不争问道:“冯兄不在青州欺男霸女,为何冒着生命危险来此地呢?” 冯实说道:“我借着舅父的名号在北海重新弄了一个商号,如今发展到了瓶颈,又听闻你在这里做出了好大事,特地过来拜访拜访,顺便互通有无。” 李不争心中一动,他军中如今缴获布匹、金银、古董众多,但由于境内战事迭起商路隔断,根本没有机会换成粮食,依靠抽奖来的粮食也无法维持太久,这倒是一条门路。 于是他问道:“冯兄可以越过官兵防线?” 第128章 冯富青影入北海 冯实笑道:“好叫风老弟知道,我舅母乃是历城卫统帅呼延飞之女,我手上有历城卫开具的路引,东海道不能去的地方极少。” 他犹豫了一下又说道:“不过风老弟最好能打到沂州去,我掌握了数条通过蒙山的商道,以此为交易场地,可以掩人耳目。” 李不争对此倒是没有多少异议,他本身就要等本部休整完毕,然后北上取沂州的,冯实的话不过是为他攻打沂州多了个借口。 “这个没有问题。我这里有。。。”他话说到一半突然住了口,他本想将自己囤积的一些货物列举出来的,突然想到一些事情,又继续说道:“不如冯兄跟着我干如何?” 看到冯实惊诧的眼神,他害怕对方误会连忙解释道:“冯兄不要误会,我不是想要空手套白狼。 我部纵横数州,不缺那些金银财货,对我来说还不如粮草有用。 我只是觉得这天下大乱,这一次若是朝廷兵败,恐怕四方群雄都要并起,届时单单一个历城卫恐怕护不住冯兄的周全。 所以我邀请冯兄入我麾下,赚来的金银全归冯兄,我军中只要粮草等物资。” 李不争是突然想到影子的发展,如今影子的发展在这海、泗两州是如火如荼,但出了地界就几乎没有凭借来遮掩,早晚有一天他是要打出去的,到时候也需要大量的情报、向导,甚至暗杀、策反的手段。 而借助冯实的商队把影子密探送出去便是个很好的机会,可以让影子在胶东半岛多发展一下,为自己打出去做铺垫。 冯实听了他的话也在思索着,这大平江山风雨飘摇,也确实是乱象迭起,为了自家老小的生命,需要找一方势力做靠山。 他瞥了眼笑吟吟地等待自己答复的李不争,心中犹豫着:此人能在这乱世中坚立不倒吗? 眼下平天军发展迅速,连胜之下声势已经名震江淮,只是这热火烹油的猛烈之下,还暗藏着不少的危机。 兵源素质、军纪、粮草、百姓人口。。等等缺点都已经显露出来,若是没有外来粮食的补充,恐怕到了年底平天军占领区域内就得出现大规模饥荒。 他又狐疑地看了李不争一眼,突然问道:“风老弟用的是化名,不知道可否告知本名?” 李不争想了想,这本名化名的,只要他不大肆宣扬公开承认,想必也连累不到南漳侯府,于是轻声说道:“在下原名李不争,是南漳侯三子,因为奸人陷害,才沦落江湖。” “啊!” 冯实惊讶了一声,他久久没有答话,过了好一会才一拍大腿站起来道:“干了!我冯氏商号以后就听李将军号令了!” 李不争大喜,假装回到后堂取物,实际上从物品栏中取出一尊佛像,走出来送给冯实。 这尊佛像有三十多厘米高,通体用蓝田玉雕琢而成,后背及底座镶嵌在黄金上,就是一件金镶玉的珍宝。 冯实也看着有些眼热,心中有了一些猜想,但没有好直接开口,而是问道:“将军这是何意?” 李不争笑道:“冯兄初次入伙怎能没有礼物?这便是我准备的一点薄礼。”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冯实嘴上推脱着,却爱不释手地抱着,不住地抚摸着佛像。 等他将佛像小心翼翼地装好,李不争已经走到书桌前,开始罗列起下邳能够提供的物品,以及军中所需要的物资了,这些东西每月叶飞繁都会跟他汇报一次,早已熟记于心了。 将物品名录递给冯实,冯实只看了一眼便高兴地合不拢嘴:“竟然有如此多的东西,这些能全部出手,冯氏商号又得上一个档次。” 他在那里喜不胜收,李不争却偷偷地贴上了一张人物卡: “该使用对象符合人物卡使用条件。。。” 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响起,冯实的忠诚度竟然已经达标了。 李不争先试了试紫色人物卡,发现冯实的属性未达标,于是换了一张蓝色人物卡给他。 石崇 统率:61 武力:65 智力:73 政治:32 特性:致富:赚钱时智力+3。 冯实得了人物卡,发现了自身的变化,他这才明悟,笑着说道:“怪不得将军麾下人才济济,原来是有这种神通,早说出来我早就投靠了。” 李不争也是笑道:“这神通不是随便就可以使用的,需要各方条件达成才可以。” 等到冯实适应了自身的变化,李不争让人去将百里瞒喊了过来。 “这位是冯掌柜,以后便是同僚,你从影子中挑选出十名可靠的跟着冯掌柜返回青州,建立青州分部,这些人挑选出来后先让我过过目。”李不争想到可以利用人物卡析出有没有心藏不轨的人。 “是,见过冯掌柜。”百里瞒冲着冯实便是一礼。 “这是影子总管百里瞒,主要负责刺探情报的工作,让他派人跟你回青州,一是可以保护你,二来也能扩大影子做事的范围。”李不争解释道。 冯实笑道:“百里总管尽管派人,我商号所到之处都可以借着商号名头活动。” 百里瞒顿时大喜,连连作揖。 随后百里瞒挑选出来十名影子的暗探,带着他们来到李不争的面前,李不争将众人看了一遍,指着其中一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人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属下叫蔡云。” 李不争道:“此去青州他们便以你为首。”此人的忠诚度和能力都已经达标,有他当头目,不用担心路途遥远会有人生出异心。 随后他让其他九人离开,给了蔡云一张人物卡。 燕青: 统率:64 武力:72 智力:70 政治:58 特性:天巧:使用箭术或者近战时武力+3。 蔡云得了人物卡,感受到了自身的变化,这才知道李不争留下他的意思,连忙上前拜谢。 李不争笑着将他扶起,并送给他一副手弩和一根哨棒,都是蓝色品质的武器——他远在青州各种资源获取不便,所以多给了一件保命的武器。 第129章 兵事皆攻胡往来 冯实等人带着几大车货物离开了泗州,又过了几日,估算着时间他们已经过了临沂,李不争下令让甲字军出兵北上,目标直指临沂。 与此同时毛五从狄丘冶出兵目标直指承县,兵分两路呈夹击之势,吓得沂州刺史惶惶不可终日。 沂州面积虽大,也有五县,但境内多是高山,五县分的也散,不能及时出兵支援。 而靠近泗州的费县、承县、临沂三县又已经有两千人折在了徐州,甚至沂州偏将到现在都没有合适的继任者。 这种情况下沂州刺史当然要写信求援了,他先是去信给历城卫,但历城卫距离沂州较远所以呼延飞直接便拒绝了。 于是他一面向相邻各州求援,一面写信给娄天纵,表面上是求援,但信中明里暗里都是“若不来救,城破之时必向朝廷弹劾”的意思。 娄天纵看了也是头疼,心说:大哥我和你之间还隔着一个徐州呢,还能飞过去不成? 不过他也不能真的坐视沂州沦陷,不然若沂州刺史临死前向朝廷弹劾于己,这次即便是大胜,颖桥伯也别想升为颖桥侯了。 他将地图打开平铺在桌子上,此时地图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各种标记,这些天探马疯狂地四处侦查,最远的甚至都跑到了七里亭,几乎将周边的贼兵部署给摸清楚了。 看到彭城周边诸城这近十万的贼兵,娄天纵一时间都感觉到有点头大,贼兵的部署从西往东就像是三条横线一样,除了南边的符离稍微薄弱一些,其他各城之间最多只有一日的路程,而不管哪一座城池都不是一天可以拿下的。 “父帅,该吃饭了。”娄伟猜到自家父亲苦思破敌之法而忘记了吃饭,于是端着饭菜走进了帅帐。 “哦,来了。”娄天纵放下炭笔,到一旁洗了洗手,看到饭菜的时候他满意地笑道:“今天竟然有鱼头啊。” 他生平最喜食鱼头,府中几乎每隔两日便要备上一道鱼头豆腐汤,只是出征在外条件艰苦了一些,已经许久没有吃上了。 娄伟点了点头道:“我让伙头兵专门去钓的,这鱼守着当时那河边还发现了一头孤狼,还是士兵把那孤狼引开杀了,才能安心在河边钓鱼。” 引开。。。杀了。。。才能安心。。。钓鱼。 娄天纵灵光一闪也顾不得吃鱼,拿着筷子便扑到了桌前,他用筷子在地图上比划了两下,突然哈哈大笑道:“这条鱼来得好啊!我已有破敌之策了。” 娄伟指着鱼头笑道:“再有破敌之策,也要先吃饭啊。” “不吃了!娄伟,召集诸将来帅帐,我要一战解决彭城之敌!”娄天纵一拳狠狠地砸在地图上,这一拳正好落在彭城的位置上。 “蒋易书、胡文海!你二人领兵一万即刻出发,打着我的帅旗去攻丰县,不管能不能攻下都给我钉在丰县上,不可退后半步!” 娄天纵继续下着命令,“其余各部两日后全军出动随我经丁公山前去攻打彭城。” 蒋易书二人再次领兵出营,不过这次他们不但带着一万大军,还高举着娄天纵的主帅大纛。 对于带着大纛的目的,二人也能猜到一些,结合娄天纵的命令,他们能明白自己就是作为诱饵,以丰县做局诱使贼兵来救。 丰县位于贼兵地盘地西北角,一旦这里告急南边的萧县东边的沛县都会来救,这样彭城周围的贼兵就被调动起来,只剩下彭城的齐贼本部,娄天纵再率领精兵偷袭,徐州就可以一战而定。 娄天纵也考虑到二人的角色十分危险,于是让他们将骑兵收拢回来,以便在形势危急的时候可以从容突围,至于步卒能否逃掉,不管是娄天纵还是他们二人都没有考虑过。 所以这些步卒也不是禁军精锐,除了原彭城卫残兵外其余都是各州的州兵。 丰县位于泡水北岸,除了背靠泡水其他地方根本无险可守,不过这里距离沛县很近,只有四十里路,半天时间就能赶到。 所以蒋易书在路上就跟胡文海商量好了进攻战术,他二人各领兵五千,一西一北两面强攻,然后留下东门,给敌人留一条生路。 丰县原本是冬瓜王和三更星一起驻扎的,当时这里有贼兵四万余人,现如今冬瓜王身死,只有三更星一人驻守,守军看似有两万余人,但全部都是乌合之众,连出城野战的勇气都没有。 大军出征的时候专门从辎重营领取了攻城器械,此时在丰县城外开始组装,不到两个时辰便组装起两具井阑。 随着蒋易书一声令下,一队弓箭手爬上了井阑,然后官兵步卒在下面用力地推着井阑,大军组成方阵簇拥在井阑四周,缓缓地向城墙靠近。 这些贼兵感受到了当初乐乡县守军的感觉,井阑上的弓箭手居高临下,箭矢将城墙上射出一片真空区域,对于缺少盾牌遮挡的贼兵来说,这种来自头顶上的箭就是致命杀手。 “上!”井阑停在了原地,让弓箭手不断地对城头攒射,其余官兵则是扛着木梯跑了上去,在军官的指挥下纷纷将梯子靠上,然后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看到这一段城墙已经有士兵爬上去,井阑旁立刻有留守的士兵推动着井阑缓缓地朝着两边移动,继续攒射其余的城墙区域。 另一边胡文海主攻的北门也是进展顺利,他这边没有井阑,但是主攻点是城门,官兵们推着撞车在盾牌手的掩护下快速往城门口移动。 丰县没有护城河,撞车可以一路推到城下,而城墙上的贼兵既没有充足地弓箭手,也没有准备足够多的守城器械,只有零散的几块礌石滚木,几乎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撞车一路冲到城门洞,几名壮汉推着撞木开始撞击城门,城中的贼兵也没有提前准备杂物将城门洞封起来,而是徒劳地用人力挡着城门,伴随着撞木沉重的撞击,这些贼兵五脏六腑都被震伤,纷纷哀嚎着退开。 第130章 袖手丰城以诱敌 “轰!”城门轰然被撞开,早有准备的官兵甲士们从撞车两边绕过冲进了城门洞,城中尚有一股贼兵悍不畏死地上前阻挡,不过他们实力羸弱,没多时便被杀散。 没有了阻挡官兵们很快便杀出城门洞,随后一分为二,一部沿着街道往城内杀去,一部则是爬上城楼沿着城墙往前进攻。 西门的城墙也很快被官兵攻占,他们迅速地占领西门,将城门缓缓打开。 至此丰县的陷落已经注定了,蒋易书看着大开的城门以及鱼贯而入的士兵们,口中吐出来一股郁气,这是自彭城失陷以来他亲手夺回来的第一座徐州城池,让他这段时间的满腔愤懑都舒缓了不少。 官兵迅速从两个城门攻进城中,城中的贼兵见已经无法挽回局势于是便打开东门,一路逃了出去。 官兵也没有追赶,逃出城的贼兵足足有一万五六千,比官兵数量还多,更何况穷寇勿追,他们打下丰县功劳已经到手了,没必要节外生枝。 此时逃到城外的贼兵见官军没有出城追杀也停了下来,几名贼将簇拥在三更星周围,七嘴八舌地问道:“将军为何不安排我等守城,而是让那赵五一伙人上城墙,他们就是一伙泼皮无赖,连刀都拿不稳,哪里打得过官兵。”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不过还是慑于三更星的淫威,没有敢直接指责于他。 三更星等他们发泄完怨气之后才开口说道:“我也纳闷呢,但是大将军写的密信便是让我如此,让我们稍作抵抗便把城让给官军,接下来还让我们跟李头儿他们反攻丰县,但是不能真打下来。 别在这里发牢骚了,快派人去沛县,看看李头儿他们率军过来没。” 众人一听是齐先竹的安排,也不再叫唤,随手指派几个探子往沛县方向查看,自己则是起身整顿各自的部下。 这边蒋易书带着人肃清了全城的贼兵,一清点全城百姓只剩下了千余名老幼,青壮男女是一个都没有瞧见,恨得他是直咬牙。 不过战事在即,些许百姓的死活不能够让他分心,他按照约定派出百余名骑兵往西边而去,不多时骑兵便护着一队粮车运抵了城中。 粮食迅速卸车,随后又开出城去,就这样一连三趟,运来的粮草足够全军使用半个月的。 胡文海则是引三千兵马出城在北门一里处建立营寨,丰县没有护城河,单独守城是下策,只有在城外引一军做掎角之势,才能保证不被贼兵轻易攻破,甚至连那两具井阑都被他下令砍断木轮,放在营寨边上作为箭楼使用。 娄天纵给他们的命令是在丰县处坚守至少半个月,吸引贼兵围攻,以达到调动贼兵援军的目的。 很快探马便探到了军情:从沛县方向来了一大股贼军,约有三四万人,行军队列整齐,疑似是贼军精锐,打得旗号是平天大将军! 齐贼来了! 蒋易书精神一震,这意味着齐贼真得被调动到了丰城,娄天纵的计策生效了。 随后他的眼中便是一凛,这说明他们接下来要面对数万贼兵的围攻,想要坚持半个月,实在是很难。 不过他没有露出半点异样,一边指挥士兵加固城防,一边派快马回宋州将消息告知娄天纵。 三更星看到平天大将军的旗号也是吓了一大跳,连忙上前迎接,等到近前才看到来的只有李头儿和六月二人。 “你们在搞什么呢,怎么打着大将军的旗号?”三更星没好气地问道。 “这是首领交代的,特地派人送了过来。”六月笑呵呵地说道,他和李头儿来的路上还在打赌,赌三更星会不会吓一跳。 三更星听了他的话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反倒是李头儿若有所思地说道:“可能是大将军让我们制造出他在丰县的假象,然后自己带大军偷袭宋州吧。” 他自从在彭城外围经历了惨败之后痛定思彻,等进了沛县之后专门抓了两名士子,每日就给他读书中的内容,有些不明白的地方还要进行讲解,所以这段时间他的治军水平大有进步。 三人又聊了一会,便开始指挥部下就地扎营,这里距离丰县五里,又靠近泡水是个绝佳的位置。 胡文海胆大,他不相信齐先竹亲自来了丰县,于是带着骑兵偷偷跑到了贼营附近查看,当看到贼兵挖土建营做的井井有条,而扎营时边上还有一部贼兵方阵严守以待,防备有人偷袭,他对此已经信了三分,见没有袭营的可能性便带着骑兵又返回了军营。 等他回去派人告知了蒋易书后,蒋易书也是再次给娄天纵写了一封信,肯定了自己地判断,齐先竹就在丰县! 次日一早,贼兵便对丰县发起了疯狂地进攻,大量的贼兵扛着长梯直接冲到城下,在盾牌兵的掩护下登城。 而官兵也在丰城中找到众多守城器械,滚木、礌石、火油,甚至连狼牙排这类比较冷门的器械都有,一时间城上城下打得是无比惨烈。 由于胡文海在北城外驻扎,直接将贼兵三门齐攻的想法给断了——北门被隔绝,总不能绕到西门去进攻吧。 一天下来贼兵猛攻东门却无功而返,但是这猛烈的进攻也给官兵带来极大地压力,胡文海甚至带兵连续三次出营袭击贼兵阵势,这才将贼兵逼退。 贼兵攻势稍一停歇,蒋易书便立刻派人从西门前往宋州报信,直言贼兵攻势甚猛,最多只能坚守十日。 娄天纵收到消息后也是大喜,他本来的想法是将一部分贼兵调离彭城,然后带着大军在彭城与齐先竹决战,没想到齐先竹竟然会跑去丰城。 看到蒋易书发来的这几封书信,各条线索都肯定了这支贼兵不是冬瓜王那样的乌合之众,就算不是齐先竹亲临丰县,也必定是贼军中的精锐聚集于此。 于是他果断下令,带着早已准备好的大军出动,沿着既定的路线直奔彭城。 第131章 老将勒马论此征 娄天纵所率士兵便有三万余人,一开始宋州聚兵三万六千人,后面曹、汴、濮、滑诸州又陆续送来州兵四千,除去蒋易书二人带去丰县的一万人,剩下的可谓是倾巢而出,额外带着一万五千名民夫,总数接近五万,一路上浩浩荡荡地经过下邑、砀山进入徐州境内。 “这里是什么山?”娄天纵抬起马鞭指着南边的山峰问道。 娄伟捧着地图仔细寻找着位置,然后抬头道:“那里是相山,再往南还有一座相城。” 娄天纵点了点头教导着:“为将者不可不知天时地利,此山势绵延,足可以藏万余人马,不可将我后路置之人手。 南面相城,贼军驻兵不过数百。 邓梓,你领兵三千攻下此城,既要防止附近群山有伏兵,也要扼止符离的贼兵北上断我后路。” 一名偏将骑在马上抱拳领命,随后便从军中点起三人人马,一路朝着南边而去。 此人正是当初在洛京参与合击李不争的邓梓,他作为禁军中有数的猛将,此次随军出战是老皇帝亲自钦点的。 邓梓领着三千人马一路往南,抵达相山北麓的时候特地示意大军停下,然后派遣二百余人进山,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直到这些人全部归队,确定了山中没有伏兵,这才继续前往相城。 相城中只有贼兵三百余人,邓梓只用了一刻钟的时间便进了城,这座小城原本还有千余名百姓,被贼兵肆虐了这么久,已经是一座空城了。 邓梓便带着大军入驻城中,指挥着士兵对城防进行简单的修补,以期待守城的时候能派上用场。 守军对相城进行加固的时候,娄天纵已经带着大军进驻丁公山了,当初胡文海所设营寨遗迹至今还能看到。 娄天纵看着营寨位置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这位置所处地势易守难攻,又无断水之虞,胡文海确实是个将才,只是缺少战场经验,假以时日必定是一员名将。” 娄伟颇有些不服气,于是出言说道:“此处地势平缓,只有孤峰一座,既无回转的余地,也没有包抄的小路,怎么算得上是易守难攻呢?” “哈哈,平日让你多读书,你偏要舞枪弄棒的。”娄天纵心情很好,于是笑着说道,“此处位于峰下高坡,敌人想要进攻必须仰攻,只要一队弓弩手居于山峰之上落脚,光射箭都能重创进攻的敌人。 更何况此地距离汴河只有数里,敌人要想通过中间的大路,就必须要攻下此寨,否则就会被扼制住。” 见娄伟不语,娄天纵说道:“你要多加学习,等此战过后为父恐怕再也没有上阵的机会了,咱们娄家的未来就在你身上了。” 娄天纵的大儿子并未从军,而是在礼部做了个鸿胪少卿,走了文职一脉。 娄伟一听便急了:“父亲春秋鼎盛,为何这么说?” 娄天纵说道:“咱们这个皇帝是不会允许勋贵长期呆在军中的,他疑心太重,生怕皇子会被勋贵蛊惑,这次若不是机缘巧合,我恐怕也要像南漳侯一样赋闲在家了。” 娄伟默然无语,他这个年纪从来没有想过这么多,不过这个时候确实灵机一现问道:“那父皇让邓梓进驻相山。。。” “哈哈,这么快你就想到了。”娄天纵老怀欣慰道,“没错,邓梓乃是禁军偏将,是老皇帝的干儿子,这些假子一脉的将领只能被圈禁在禁军之中,绝不可以立功做勋贵!” 说到这里娄天纵的面目都有些狰狞起来,不过周围都是他的亲卫,也即是娄家家将,都低下头装作没有听见、看见。 “这些假子们要是都成了勋贵,那么咱们这些勋贵就都没有用了,这无关于太子和晋王之争,而是全体勋贵的共识。”娄天纵语重心长地教导着自家儿子。 说完父子二人相对无言,过了良久娄伟开口,苦涩地说道:“这是打仗还是政治啊!” 邓梓乃是一流武将,勇武在整个禁军中都是有名的,如果由他打头冲锋陷阵,没有数百甲兵很难挡得住,只可惜为了一些原因,只能让其保证大军后路的安全了。 大军晚上就驻扎在丁公山,娄天纵还不忘派出战马,将周围又探查了一遍,包括前面的任山一带,均未发现伏兵,甚至连贼兵的斥候都没有遇上,至此他终于松了口气,确定了贼军没有任何防备。 次日一早,大军再次启程,在经过斥候的再次探查之后,娄天纵决定将大营设在任山,此地距离彭城不到二十里,足以作为攻城的大本营了。 大军抵达任山之后,娄天纵指挥着大军安营扎寨,并分出一万兵马给娄伟,让他率军袭彭城,若是得手今晚便可入城,若是未能得手便退回大营,以待来日再战。 娄伟带着一万兵马直奔彭城而去,他憋着一股劲,本想直接拿下彭城,结果距离彭城还有二三里的距离便被发现,彭城上敲响了示警的铜锣。 等官兵来到城边的时候,彭城大门已经紧闭,城墙上影影绰绰地满是贼兵。 娄伟并未灰心,而是带着大军沿着彭城外围看了一遍,将周围地形都牢记于心,这才返回了大营。 “彭城西南有一片泥洼地,今年大旱仍然遍布泥沼,应当是有泉眼,不便行军。 城外有护城河与汴水相连,南城的河水最窄约有三丈左右。 城西七里亭地势较高,有小山,攻城时可以为将台。” 大营之中娄伟在向娄天纵讲述着自己的心得。 娄天纵边听边思索着,顺手在地图上进行标记,等到娄伟讲完,他才开口道:“七里亭虽然地势高,但右侧是泥洼地,正面大军无法展开,所以此处不能作为将台。 将台应当设在城南,那里地势开阔方便军阵进攻,不过可以在七里亭设一支偏军,在山上设立高台用来观察城中敌情。” 娄伟边听边记,并未进行反驳,昨日父亲跟他说过之后,他便收起了骄纵之心,开始强迫自己向父亲学习。 第132章 攻守相作各逞兵 父子二人研究到了深夜,这才回各自的营帐睡去。 次日一早,娄天纵便指挥大军出营在距离彭城五里处列阵,随军匠作快速地将早已准备好的配件组装起来。 朝廷大军的物资充足,匠作们一口气组建了二十辆井阑,这种对拥有护城河的城池效果最佳。 其余的攻城器械,例如冲车、木幔车等都无法直接冲到城下,需得先靠人命去填平一整段河道才行。 除此之外官军还准备了三具古代战争之神投石车,这种投石车还是最基础的杠杆式投石车,需要几十个人同时用力才能将石块抛出,从材料到使用场地都有很大的限制。 而且由于其本身过于笨重,对抛掷物的形状、大小十分依赖等因素,所以官军使用的情况不是很多。 等到所有的攻城器械都准备完毕,官兵便摆开了阵势,一群民夫和辅兵抬着装满了泥土的竹筐冲向护城河,城上贼兵弓箭手从城垛之间探出头来,张弓搭箭准备朝下射击。 就在这时候三枚石弹呼啸着砸了过来,那三部投石机开始发射了,十几名壮汉一起奋力拉动绳子,将兜框中的石弹投了出去。 砰! 三枚石弹一枚砸在了城墙上,一枚落在了城中,只有一枚正中城头,将一个城垛砸的碎裂开来,四散的碎石将周围的贼兵砸得头破血流。 “是投石机!”曹坚面色一变,他是知道这投石车的威力的,虽然使用起来有诸多不便,但对城墙的杀伤力是不容小觑的。 如果放任投石机这么砸,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就算是洛京那种天下坚城也会被砸出缺口来。 没过多久又是三枚石弹砸来,这一次只有一枚石弹落进了护城河,其他两枚都砸在了外墙上。 虽然没有命中城头,但是石弹那巨大的动能还是震得城头一颤,许多贼兵脸色都变得苍白,他们可以想象到这石弹直接砸在人身上,恐怕不止青一块紫一块。 看到守军士气下落,曹坚心中叹气,估计是没有办法阻止官兵填平护城河了,于是他下命令道:“各部下到城墙下面,等敌军攻城,届时他们的投石车将无用武之地。” 贼兵们忙不迭地退到城墙下面,只在城头上每隔一段安置了人手用来观察敌情。 投石车不断地发射,娄天纵准备了好几支队伍,他们轮流拉拽绳子,一队力竭另一队立刻补上,保证让石弹可以不断对城头的贼兵造成压制。 期间也有意外出现,一枚石弹落在了正在填充护城河的人群中,有三名民夫当场被砸成一团烂肉,很是引起了不小的骚乱,不过随后便被执法队弹压了下去。 娄天纵看着投石车对城墙造成的损害,忍不住地感叹:“若是有数十辆投石车昼夜不停地投掷,不出两日这城墙就得垮塌。” 说着他又看了看那些石弹,叹气道:“只可惜这石弹实在是不容易制造,这投石车也不可久用。” 这石弹需要开采巨石,然后由石匠打磨成大致的球形,才能保证每次发射落点都相差不大,全军的匠作努力了一昼夜也不过弄出来三十多枚石弹,这一会功夫就去了一半了。 不过填河的工作并未持续多久,不多时城墙边上的一段护城河就被填平,辅兵们还细心地在上面铺了层木板,方便士兵们踩踏冲锋。 之所以选择填平城墙这一段的河道,而不是更难防守的城门,是因为娄天纵知道彭城南门设有瓮城,即便是攻破外面的城门也无法直接攻进城中,反而会因为瓮城而遭遇伏击。 等填河的民夫与辅兵退回来之后,投石机最后发射了一轮石弹,便停止了发射,很快大股官兵推着满载弓箭手的井阑缓缓地逼近城墙。 其后便是一队队官兵,盾牌手在前,队中有两人抬着竹梯,后面还有弓箭手压阵。 他们就是准备从井阑之间缝隙中冲到城边依靠长梯登城的先登队,盾牌手用来遮挡守军的箭矢、礌石,弓箭手用来攒射,防止贼兵推倒长梯。 其实匠作们还可以制作出云梯来,可以掩护士兵到城下后再往上爬,只是云梯更加地笨重,效果反倒不如长梯和井阑的搭配。 娄天纵一上来便投入了最为精锐的禁军,想要一鼓作气直接攻破南城,官兵们呐喊着冲到了护城河边,井阑停靠在河道边,上面的弓箭手开始对城头攒射。 贼兵在投石车停止射击后便登上了城头,此时的城头已经被砸得一片狼藉,不少地方变得坑坑洼洼地无从下脚,原本准备好的守城器械不少也被砸坏。 不过曹坚早有准备,命令贼兵从城下又搬上来一批梭镖,这些是曾洪提供的想法,由狄丘冶打造的。 这些梭镖通体长约半米,镖头用生铁打造,装在短竹竿上,野外作战或许作用不大,但守城所用却是恰到好处。 即便井阑上的弓箭手对城头进行压制,贼兵们还是在盾牌的掩护下掷出了不少的梭镖。 他们根本不带瞄准的,反正就是对着城墙外掷出便是,反正城下都是官兵,敌人会自己接住梭镖的。 一时间官兵竟然损失不小,有的甚至被梭镖透过盾牌攮死,连梯子都没有几具搭上了城墙。 但是贼兵也是颇有损失,盾牌虽然能够挡住大部分的箭矢,但还是有不少箭矢落在了贼兵身上,许多人掷出梭镖后就没能躲开,这种近距离攒射穿透力强,不少人被箭镞透体而亡。 对于这些井阑曹坚也很快想出了办法,彭城城头共有四具床弩,不过分别放置在四门,他已经命令麾下将床弩搬到这段城墙上来。 很快床弩就被安置在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每具床弩都由十几名盾牌手遮挡,防止操作人员被射杀。 “射!”四具床弩瞄准了两具井阑,四根攻城凿被猛地射出,半米宽的铲面带着巨大的动能射在了井阑上。 第133章 攻城阵外隐刀戈 一根攻城凿从井阑中间钻出,那内部的梯子已经被铲的粉碎,而其他三根则是射在了井阑的立柱上。 一具当场支离破碎,数十名弓箭手惨叫着和木料一起从半空中跌落。 另外一具也是发生了倾斜,上面的官兵尖叫着想要逃命,只是内里的梯子被射断,一众人员被困在了上面。 看到贼兵能拿出来床弩这种东西,娄天纵也是一愣,不过他有二十具井阑,此次不过是先行投入了十具。 只是这些井阑不能当做添油战术来使用,于是他手一挥,又是五部井阑被推向另一边的城墙,随后又是一群辅兵被组织起来去填护城河,此时没有而来投石车的压制,不能派民夫前去,他们未受过训练,反而会惊慌失措,扰乱了攻城队形。 娄天纵可没有跟曹坚见招拆招的耐心,他准备在城墙上开辟另一处战场,这跟在攻打乐乡时齐先竹的选择一模一样。 此时这两位素未谋面的对手竟然选择了同样的攻城方式! 没有了投石车的打击,贼兵弓箭手可以从容地向辅兵们进行射击,虽然他们的准头不够,但也能蒙中不少。 很快井阑被推了上来,有了上面的弓箭手进行压制,城头上的贼兵也不敢肆无忌惮地冒头,纷纷躲在盾牌后面,时不时地往外胡乱射着箭。 很快护城河被填出来一段三四十米长的通道来,两具井阑继续向前推进,几乎靠到了城墙边上,此时井阑上面的平台轰然倒下,数十名身披坚甲的官兵冲了下来和城头上的贼兵进行厮杀。 曹坚第一时间便发现了这里的异状,相同的有身穿铁甲的贼兵上去纠缠住官兵,双方杀做了一团。 看到官兵源源不断地从两具井阑爬了上去,曹坚再次下了命令,几名赤裸着上身的贼兵壮汉手持着一个个陶罐朝着井阑扔去。 陶罐砸在井阑上顿时碎裂,里面装着的液体撒在了井阑上面,这是贼兵早就准备好的油脂,随后几名贼兵弓箭手将一根根臃肿的火箭射在井阑上。 这是齐先竹根据蔡同鑫的火箭复制出来的,虽然简陋了许多,但是效果是一样的,火箭钉在了井阑上面,将油脂引燃顿时着起了大火。 很快大火便蔓延到了最顶端,上面的弓箭手被大火烤的炙热,只能沿着平台逃到城墙上面与贼兵厮杀。 此时日落西山,天色逐渐暗淡了下来,两具井阑如同两个巨大的火炬继续照亮着黑夜。 娄天纵没有鸣金收兵,而是继续命人敲响进军鼓,他竟然想要连夜攻城! “父帅!我带着人登城!”娄伟看到官兵爬上城墙很快又被压制回来,城上城下都处于焦灼状态,不由地急躁起来,向着娄天纵请战。 娄天纵似乎有些迟疑,他看了看城头的战况,最后还是点了点头,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保重自身!” 娄伟一愣,随后抱了抱拳,转身对着一队甲兵喊道:“甲队!随我登城!” 娄伟带着甲士爬到了一架井阑的顶部,对士兵下令道:“往前推!” 此时井阑已经被床弩射塌了四具,再靠在护城河边上也是活靶子,还不如直接搭在城墙上进行登城作战。 轰! 娄伟几乎是跟着顶端平台一起落在城墙上,他随手挥舞起大刀,长达两米的大刀在狭窄的城墙上几乎像是绞肉机一样,他激发了气血,让刀身的力道更盛,几乎以一己之力开辟了十余米长的空档。 不过随后贼兵甲士便像不要命一般压了过来,还有一些人高举着三丈多长的长戈,从远处朝着娄伟乱捅。 娄伟气急败坏,心中将蒋易书大骂了一顿,这些长戈看样式是开国时候制造的,显然要么放在彭城的仓库里,要么就是狄丘冶的收藏,蒋易书若是没有丢掉这两个地方,哪能轮到贼兵拿来扎他? 被这些长戈牵制,之前杀出来的优势又被无穷无尽的贼兵给填平,他身后的甲士也不断战死,不时地有其他的官兵顺着井阑爬上来。 曹坚再次故技重施,几名壮汉举着陶罐便要砸向井阑,但是这一处有娄伟在旁,他快走几步上前,大刀横扫顿时将几人砍做两截,陶罐在地上摔得粉碎,里面的油脂流的到处都是,很快便被煮着金汁和沸水的柴火引燃,顿时在城头上形成了一圈火海! 熊熊烈火之中是不能继续作战的,不管是贼兵还是官兵都避开了这一截城墙,娄伟转身从井阑下了城,又登上了另一具井阑并继续催促着其向前靠住城墙。 娄天纵看着火光下奋力厮杀的那道身影,他心中不由得担心起来,不过同时也在疑惑:以这伙贼兵的韧性和战斗力,绝对是贼军中的精锐,为何没有跟随齐贼去丰县呢? 想到这里他连忙说道:“派出所有的探马,连夜探查周围二十里,不,三十里内究竟有没有伏兵!” 他这边安排,但是攻城的力度已经小了很多,前线的禁军被他调了回来,换成了各州州兵去攻城。 娄伟杀得几乎力竭,他有气无力地问道:“父帅,为何要将禁军都撤下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娄天纵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才摇了摇头说:“我只是以防万一,你先去休息,说不定明日还有大战。” 他忧心忡忡地看着不远处的彭城,州兵虽然战力不显,但仍然不断登城厮杀,而贼兵竟然毫不示弱,打着火把继续作战,让他心中的猜测再次印证了一下。 果然,到了下半夜,有探马带着伤痕返回禀告:“我们在古郫湖发现了贼军营地,并且和敌方探马厮杀了一阵,那营地约莫能容下万人。” 时间已过子时,娄天纵当机立断,直接鸣金收兵,将还在攻城的官兵收拢回来,连井阑和投石车都没有理会,立刻下令让士兵休息一个半时辰,五更时分便拔营撤走。 诸将感到疑惑,但是娄天纵并未解释什么,只是强调加强营地防守免得敌军偷袭。 第134章 前后有敌难插翅 齐先竹一觉睡到天蒙蒙亮,他夜里有些兴奋,毕竟今日就准备击破朝廷大军,届时东海道内就没人能遏制住他的野心了。 其实他这一夜完全可以多睡一会,因为白日里娄天纵必定会挥军攻城,他要做的便是官军攻城正酣的时候突然出现在对方背后,就像当初在乐乡时一样,不过双方互换了下位置。 他醒来没多久,齐鹏便匆匆地跑了过来:“叔父,夜里有兄弟跟朝廷探马交了手,守夜的将领担心打扰到你的休息,没敢上报。” “什么!在哪里交的手?”齐先竹眉头一皱,凝重地问道。 齐鹏走到地图前,随手指了一下:“大概在这附近。” 齐先竹看了下那地方的位置,突然脸色大变,喊道:“不好!快传令各部,即刻整军出营!” 他说着便开始穿戴披挂,随口吩咐道:“昨夜值守的将领斩了!” 亲兵领命而去,齐鹏一边帮他穿戴,一边问道:“叔父,是出了什么事吗?” 齐先竹此时心情十分糟糕,他没有仔细解释,只是说了一句:“娄天纵要跑!”突然好像又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派快马去彭城,让曹坚带人追击官军,不能让他们跑了。” 随后大军集结完毕,齐先竹骑在马上,一边焦急地催促大军前进,一边在心中祈祷高明所部能提前到达预定的地点。 曹坚得到快马来报,还兀自纳闷为何要出城缠住官军,等他派出数十名敢死贼兵后才发现,城外的官军大营早已人去楼空了,连那些井阑、投石车都统统被丢在原地。 他知道这是官兵跑了,顿时高兴起来,从尚未参战的预备队中抽出三千人,立刻出城追击。 官军排成长长的队伍在管道上无精打采地走着,他们折腾了数日,损失不小却莫名其妙地要撤退,娄天纵并未将自己的判断告诉诸将,所以大家心中都猜测纷纷,却不知如何是好。 行至半路便有探马回禀:“丁公山处出现敌军,约有六千余人。” 娄天纵心中咯噔一下,连忙带着一队人马来到丁公山前,只看了一眼,他便吩咐道:“回军中准备作战吧。” 前面这支贼兵并未在官兵营寨旧址上驻扎,而是在丁公山与另一座小山之间列阵,将大路完全阻断,贼阵侧翼被左右两座山完全遮掩住,要想通过大路必须要正面击溃这支敌军才行。 “娄伟,你亲自领兵冲阵,务必尽快击破此贼!”娄天纵脸色凝重地下令。 这下不需要他再多说,诸将也明白自己的处境了,脸色难看地安排各自的部曲。 娄伟带着一支全部由禁军组成的精锐方阵狠狠地冲杀向了对面的贼兵。 这支贼兵便是高明所部,他按照和齐先竹约定的时间,从萧县渡河而来,并未选择在西边的磨山设伏,而是直接利用丁公山的地形,在大道上列阵。 他的野心可比齐先竹要大,齐先竹不过是要先在彭城下击溃官兵,然后等其退到磨山时再由高明伏击,彻底将其击溃,高明想要的确是配合齐先竹,直接将官兵留在汴水之南! 双方刚一接触,高明立刻发现了不对,这些身穿禁军服饰的官兵为何如此羸弱? 不单是士气不振,各种实力也名不副实,和他军中精锐相差仿佛。 他不知道的是,娄天纵急功近利,对付彭城一上来便将禁军全部顶上,他现在遇到的是已经激战了一个白天加半个夜晚的禁军了,加之昨晚只休息了一个多时辰便起身赶路,哪里还有多少体力能支持作战? 要不是此战关乎是否能逃出生天,各级军官都奋不顾身地带头厮杀,恐怕他们也无心再战了。 高明之前对自己能否挡住这数万贼兵的冲击也没有信心,他麾下满打满算只有六千人,虽然经过了这段时间的训练,也算得上有模有样,但对比起禁军这种天下闻名的强军来说还是天差地别。 不过这一交手,他顿时就有了信心,最前方的盾牌甲士在官兵的冲击下岿然不动,甚至弓箭手齐射出来的箭雨也没有那种铺天盖地的气势。 娄天纵看着前方焦灼的战阵,心中有些犹豫,他手中还捏着三千骑军,不知道该不该派他们去冲阵。 骑兵正面冲击步兵方阵虽然能起到一定的效果,但却不是最佳的使用方式,而是应当利用骑兵的机动性,四处游走寻找敌人军阵的破绽,一旦有稀疏出即行冲阵直接便可以冲垮敌阵。 在他犹豫的时候,安排大军后方的斥候传来了消息:“一支约三千人的步卒从后面追赶我们,据此十里。” 娄天纵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分出五千人在身后二里处列阵,准备迎敌,随后下令让骑兵冲阵。 前面的官兵阵势向两边散开,给骑军留足了冲击空间,骑兵的一个冲击便几乎将高明部的阵型给冲垮,娄伟提刀上了战马,带着骑兵们继续往里冲,他的大刀凶猛面前几乎没有一合之敌。 高明见状再也没有了藏拙的心思,指着娄天纵的大纛大喊:“王刚!给我朝着那里冲!” 王刚在投降了贼兵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早晚有这么一天,他心情复杂地上马,对着身后的骑士说道:“别想这么多了,如今我们身不由己,还是努力打赢这场仗吧。” 骑兵们缓缓地加速,从丁公山后面绕了出来,从侧面朝着大纛发起了冲锋。 王刚人在马上,脑海中却想起了那日李不争带着一众贼兵朝着蒋易书大纛的冲锋。 娄天纵在王刚带着骑兵出现在视野中的那一刻才想起蒋易书说过有部分彭城卫骑兵投降贼兵的事情。 虽然大军停下作战,但是他周围的后军却并未组成战阵,仍然是行军时的松散阵型。 看到骑兵冲击,他连忙喊道:“快组阵!” 然而此时已经晚了,在官兵还在乱七八糟地排整队形的时候,王刚带着骑兵已经狠狠地凿进了人堆里。 第135章 壮士断腕寻生路 禁军若是组成阵型,王刚是万万不敢这么冲阵的,他少时曾去过禁军营地,也见识过禁军的演练,那紧实的队列,如林的长兵,还有那些待发的劲弩,无不显示出对轻骑的杀伤力。 恐怕这天下唯有羽林卫那种重骑兵才能够从正面冲垮他们,但羽林卫全天下只有一支,寥寥不过三千人。 眼下面对这种毫无阵型可言的散兵,王刚心中一动一种难以言表的激动充斥着胸腔,几乎要冲破胸口外溢出来,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眼中全是娄天纵的大纛,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词:夺旗! 作为四大功劳之一的夺旗,自古以来鲜少有人能达到,达成者无一不青史留名。 所以当骑兵冲进人群中时,王刚并未继续驱赶溃兵让战果扩大化,而是闷着头直奔娄天纵而去。 娄天纵看着直奔自己而来的王刚轻蔑一笑,他虽然老矣但仍是二流武将之列,区区一名刚到三流武将门槛的后辈,如何敢认为能拿下自己。 他上了战马,亮出了自己已经许久未用过的大刀,这大刀几乎和娄伟的如出一辙,甚至比他的还要长还要大。 老将长须花白,瞅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身影猛地纵马上前,大刀兜头斩下。 开山! 王刚只来得及横起长枪挡住这一刀,巨力之下震得他手臂发麻,他也机智知道自己不敌,连忙刺出数枪,就像是和娄天纵拼命一般。 娄天纵身为一军主帅,怎会和他拼命,于是操控战马往旁边躲闪。 见到他躲开,王刚竟然拨转马头逃开了。 娄天纵气的吹胡子瞪眼,但他又不可能纵马追杀,只能悻悻地回转大纛附近。 王刚被这一刀把胆气都斩没了,也不再奢求什么斩将夺旗之功,而是老老实实地带着骑兵驱赶溃兵破阵,只是时不时地望向大纛一眼。 就在这时,不知道哪里吹来了一股邪风,卷起了漫天的尘土,迷得人眼都睁不开,只听到“咔嚓”一声,大纛竟然被吹断,跌落在尘土里。 王刚脑海中灵光一现,又想到了当日李不争的冲阵,于是他立刻招呼手下一齐呐喊:“娄天纵已死!官军大败!” 声音在战场上掠过,所有听到的人都是脸色一变,纷纷望向后方,只见后方虽然号旗还在,却不见了大纛的踪迹。 原本就没多少士气的官兵顿时方寸大乱,不断有人开始溃逃。 娄天纵看着跌落尘埃中的大纛,面色苍白,他看着同样呆住的牙兵们怒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将大旗竖起来!” 牙兵们这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将大纛捡起,又取来一根新的旗杆,将旗帜绑在上面。 娄天纵看着再次竖起的大纛松了口气,再抬头时看到混乱的军阵如同波浪一般分开,娄伟竟然带着骑兵冲了回来。 “你这竖子是在做什么!”他怒火中烧,大声质问起来。 看到重新竖起的大纛,娄伟有些支支吾吾地说道:“看到大纛跌落,我以为中军出了什么事。” 娄天纵感觉胸中一痛,脸色霎时间变得苍白,大滴的汗珠滚落,亲卫们连忙扶着他坐下,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劲。 他指着娄伟说道:“给我继续冲阵,打通前路。” 娄伟这才慌慌张张地再度上马,带领着骑兵继续冲阵。 而此时曹坚所率的三千人马也已经和官兵接战了,双方都没有什么战前寒暄,笔直地厮杀在了一起。 交战了半天时间,高明部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他看到娄伟带领着骑兵去而复返,哀叹了一声,带着部下且战且退,将大路让开了半边,依靠着汴水进行防御。 娄天纵没有继续围攻这一股贼兵,只是分出了三千人看住他们,随后大军迅速地通过了丁公山。 他没有去通知和曹坚作战的部队撤退,已经把他们作为垫后的弃子了,同样的看住高明的这三千人也是弃子。 娄天纵拥有壮士断腕的勇气,在他看来这些州兵丢也就丢了,只要能将剩下的数千禁军带回宋州那就还有卷土重来的希望。 他们过了丁公山,还没有走多远,就看到前面的大路早已被挖断,原来是高明在丁公山的时候就已经派人把后面的大路挖断了一截,几乎是挖成了一段河沟,坑底下还有泉眼在不断地注水。 娄天纵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贼将中还有这么难缠的,竟然来了个釜底抽薪,这大路就算临时修缮也来不及啊。 “走野地!”娄天纵指挥着士兵从旁边的野地里绕过去。 这附近原本是良田,只是由于战乱没有人耕种,便成了一片片的荒地,不过那些田垄、水渠还在,虽然人马可以从上面跨过,但拉着辎重的大车却很容易陷在里面,需要人推马拉才能过去,这样一来行军速度就快不了多少。 而另一边齐先竹紧赶慢赶终于和曹坚汇合了,两军合在一处,很快便将殿后的五千官兵击溃了。 随后齐先竹顾不上打扫战场,继续沿着大路追赶,经过丁公山的时候又和高明进行夹击将另外的三千官军击溃。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齐先竹一咬牙,决定连夜追击,非得咬住娄天纵不可。 娄天纵此时也是接到了探马的回报,他即便在带着大军逃命 的时候,也不忘在前后左右都散出探马。 探马此时也将殿后的两支队伍覆灭的消息传递了回来,听到贼兵还有万余生力军赶来,连娄天纵都沉默了。 此时官兵只剩下了一万五六千人,士兵疲惫几乎无力再战,至于那万余名民夫,在丁公山大战的时候就被安置在一旁,此时估计都成了贼兵的俘虏了。 思考了良久,娄天纵才再次下令道:“抛弃所有的辎重,全速前往宋州。” 辎重粮草丢了,只要人能回到宋州,那补给就不成问题,最怕的是不舍得这些身外之物,等贼兵追到将会全军覆没。 第136章 强敌未平便生疑 娄天纵还没有忘记派人去往相城送信,通知邓梓带兵撤往亳州,那里距离永城要比宋州近。 毕竟邓梓是禁军出身的偏将,若是真的放任其死在徐州,娄天纵回京也无法交差。 出征一场寸功未立,还把辎重与民壮全丢在了徐州,官军们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娄天纵看着沾满灰尘的大纛不由地老泪纵横,娄伟也是默默不语,再也没有前些时日大破冬瓜王时的意气风发。 “大帅!贼兵追来了!”一名传令兵从后军纵马而来,惊恐地叫道。 娄天纵回头望去,只见数里之外,一道烟尘飞快地靠近,显然是有大军在追赶。 “父帅快走!我留下来垫后!”娄伟大急,持刀就要拨马回转,娄天纵一把拽住了他,郑重地摇了摇头道:“莫要再分兵了,你我父子二人便在此处与贼军决一死战吧。” 就在父子俩在这准备决死一战时,前方又有探马冲了过来:“大帅快往前走,邓将军在芒砀山接应!” 原来是邓梓得到了娄天纵的报信之后,立刻带着兵马撤退,不过他并未按照娄天纵所说地那样撤到永城,反倒是仗着路好走,一路疾驰到芒砀山准备接应大军。 父子二人喜出望外,连忙催促大军赶路,官兵们也知道后面有贼兵在追赶,于是撒开丫子大步往前跑。 等大军跑到芒砀山的时候就看到邓梓骑马立于山下,全身披挂冲着娄天纵一抱拳说道:“大帅带着大军先走,我来退敌。” 娄天纵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冲着邓梓抱了抱拳,随后便从芒砀山边绕了过去。 齐先竹率军追到芒砀山,便看到山脚下的大路上一将单枪匹马地立在中间,山上旌旗遍布,草木之间影影绰绰,他疑心大起,望了望山上草木,又望了望远去的官兵身影,不甘心地下令道:“退军!” 邓梓见齐先竹退去没有再返回,也是松了口气,带着部下追上了娄天纵的大军。 大军一路疾驰到砀山,稍作歇息了半夜,又继续往宋城赶去。 而平天军中齐先竹已经在丁公山摆开了庆功宴,此战虽然让娄天纵带着万余人逃到了宋州,但也留下了差不多人数的官兵,还有万余民夫以及大量的辎重粮草,不但缓解了平天军的军粮压力,也让官军短期内无力平叛,可以说大获全胜。 “此战还是靠兄弟们勠力同心!”齐先竹高举着酒碗,兴高采烈地同众将饮酒。 “高明,此战你居功甚伟,娄天纵能丢下这么多人来断尾求生完全是因为你。”饮完一碗酒之后,齐先竹又端起一碗敬向高明,“你为首功,我封你为平翼大将军,在军中地位只在我。。还有平海大将军之下。” 他打了个酒嗝,说的话却是震惊到了诸将,众人纷纷朝着高明投来了羡慕、嫉妒、不敢置信的表情。 高明也是受宠若惊,连忙举起酒杯说道:“大将军抬爱末将了,末将愧不敢当。” 齐先竹脸色一板说道:“你的功劳完全有资格担任这个职务,还需要我把你的功劳一一表述吗?” 高明若有所思地说道:“大将军何不趁此机会封赏军中诸位将军呢?比如说平海大将军麾下的诸位。” 齐先竹眼睛一亮,他眼珠转了转笑道:“当然要分封诸位将军了,明日酒醒我就开始着手此事。” 第二日酒醒之后众军各自散去,而齐先竹直到三日后才将诸将的封赏定下。 高明首功为平翼大将军,曹坚守符离、彭城,又追击纠缠娄天纵,封平陆大将军。 加上他和李不争,平天军中一共四名大将军,算是连带着把李不争的那个平海大将军的权威稀释了一下。 其余诸将全部拔擢成总管,这也是从李不争封袁煊为水军大总管中得到的灵感。 齐鹏为徐州总管,三更星为宋州总管,李头儿为曹州总管,六月为兖州总管。 此外远在淮河北岸的慕容天辰、许义升、朱国三人也被分别封为亳州、颍州、豫州总管。 李不争麾下的蒋石头成了泗州总管,徐成为海州总管,左宇为沂州总管。 封赏过后齐先竹又率领贼军西进,先是凭借着官兵丢下的井阑和投石车轻易地攻破了砀山,随后又进军虞城逼降了城中官吏——官军遭受重创急需修整,娄天纵带着大军退回了宋城城内,根本没有余力去救援这些小城。 而丰县的蒋易书和胡文海二人见状不妙,先是退到了单父,随后又退到曹州的成武。 而拿下丰县的三更星、六月和李头儿三将则是一路追击,拿下了单父,正在朝着楚丘推进。 前后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娄天纵竟然将半个宋州都丢掉了。 而此时身在齐先竹军中的潘元也悄悄地离开了,他们想要的不过是娄天纵大败而不是真的想要襄助齐先竹改朝换代。 丢了半个宋州的娄天纵心急如焚,但是他却没有应对方法,因为他此时病倒了,这一仗不但让官兵损失惨重,还把他的精气神都败了个精光,回到宋州的那一日便已病倒,军中大小事务都是娄伟和邓梓二人负责。 说来也奇怪,随着齐先竹攻城掠地快速逼近宋城,娄天纵的病却突然好转起来,也可以召集诸将议事了。 “此战我军中出了奸细!”娄天纵一上来便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诸将仔细思索了一下,娄伟猛地一拍手说道:“没错,若是没有奸细,丰城那边不会有贼兵打着齐先竹的旗号去围攻,莫非是蒋易书二人走漏了消息?是了一定是他们想要陷害父帅,得到兵权。” 娄天纵摇了摇头,缓缓开口道:“不会是他们二人,若是他们二人所为,只需要等我军出征之后便退回宋州,等围攻丰县的数万贼兵大举南下,我们此时已经在彭城做阶下囚了。” “我觉得是辎重营出问题了吧。”邓梓闷闷地开口说道,“辎重营掌管全军的各类物资,不管是哪一部出征都要经过他们的手里领取物资。” 第137章 总有鬼怪作妖风 娄天纵神色一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立马说道:“娄伟,你暗中带人监视辎重营上下,一有消息就马上通知我。” 全军辎重都留在了徐州,但是辎重营的各级官吏和辅兵都跟着退回了宋州,若是他们中间有问题,那一定还会再次传递消息。 娄伟抓起自己地佩剑就大步往外走,边走边恶狠狠地说道:“我一定要揪出那名贼子,将其碎尸万段!” 这几日贼军的攻势越发地猖獗,其部先锋甚至攻到宋城城外五里处,最后还是因为齐先竹未做好攻城准备这才退去,只是宋城周边被烧杀掳掠,几乎成了白地。 娄天纵也是不敢再出城作战,一是官军尚未休整完毕,粮草辎重也没有补全,二是奸细没有揪出来前,谁也不知道贸然出兵会不会再遇到伏击。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一日夜里,娄伟兴冲冲地来到了帅帐,兴奋地喊道:“父帅,抓到了奸细了!” 说着他让士兵将人推了进来,正是潘元和辛大人。 原来潘元一路躲避贼兵的追杀,费尽了九牛一虎之力才逃回宋城,他第一时间就去辎重营找辛大人,结果刚到辎重营就被娄伟抓了个正着,连带着辛大人都被顺藤摸瓜地抓了起来。 “辛从!没想到是你!你这位工部的军器监丞,堂堂正七品上的京官,竟然和反贼相勾结!”娄天纵又惊又怒,怒的是真有人出卖情报给贼军,惊得是此人竟然是工部的官员。 他曾经猜测过这奸细,觉得很有可能是各州州兵中的人物,因为来自地方上,说不定有什么把柄在反贼手中。 他甚至也曾怀疑过蒋易书和胡文海二人,甚至怀疑过反贼就是彭城卫改头换面组成的,之前徐州的各种战事都是编造出来的,但辛从的出现打破了他的所有猜测。 他心中不由地又浮现起了于春卓一案的细节,莫非这工部也要被从上到下清理一遍了? “你背后的人是谁?”娄天纵咬牙切齿地质问道。 辛从面对着他的质问一言不发,低着头一动不动。 “你这奸贼,我父问你为何不答?”娄伟怒气勃发,上前一脚将辛从踹倒在地。 这一脚含恨踹出,直踹的辛从呕吐不止,疼的是脸色苍白。 “快说!不然我奏请陛下,诛你们九族!”邓梓也得了消息赶了过来,此时抽出半截剑来,威胁道。 辛从看到剑刃就在眼前,竟然猛地扑上来想利用剑刃自杀,邓梓眼疾手快一把推开他,然后将长剑回鞘。 “住手!”娄天纵何止了想要殴打辛从的娄伟,辛从既然想要自杀,就说明他背后的人大有来头,大到比起被诛九族,出卖对方下场反而更加严重。 于是他转头看向潘元,自从进了帅帐,潘元就一直闷着头,娄天纵原本以为对方是害怕,现在看了恐怕还有蹊跷。 “抬起头来!不然先砍了两条腿再说!”娄天纵威胁着对方道。 潘元听到威胁浑身哆嗦了一下,随后才不情愿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他惨笑着跟娄天纵打着招呼:“颖桥伯,好久不见啊!” “是你!”娄天纵大惊失色,邓梓也是一脸讶然地看着潘元。 过了好一会娄天纵才舒了口气,沉声问道:“这是毕景安的意思?” 潘元惨然道:“我家老爷不知道这事,自从老爷被皇帝申饬之后他就把下人们全部遣散了,我也是被赌债逼得走投无路,才答应做这事得。” “是谁指使你们的?”娄天纵又补充道,“只要你说出来我保你无事,我以颖桥伯这个爵位进行保证。” “别说!”辛从疼痛地从牙缝中蹦出几个字,“他此战大败,爵位本来就要没。。。啊!” 却是娄伟按捺不住,上前一脚将他踢晕了过去。 “说吧,我爵位虽然可能不保,但是晋王还在,他开口保你一命是没有问题的。”娄天纵面不改色地继续逼问着潘元。 潘元看了看昏死过去的辛从,长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是太子。” “什么!”在场众人大惊失色,娄天纵一把抓住他的衣领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潘元肯定地点了点头,说道:“原本他没有告诉我原委的,只是我刚走他们就迫不及待地展望事成之后的好处,只是他们不知道的事我的听力天赋异禀,即便是十几丈之外都能听得见细语。 此事便是太子亲自下令,为的便是让你大败一场,免得真将贼军剿灭,到时候晋王水涨船高影响到储君之位。” “混账!”娄伟和邓梓听得是火冒三丈,恨不得马上拔刀入京杀了太子。 只有娄天纵依然保持着平静:“此事你可敢在陛下面前再说一遍?” 潘元惨笑道:“我都落到你们手中了,说与不说有什么区别吗,只要能饶我不死,你让我说什么我便说什么。” “就把你所知道的原原本本地说出来就行,不要有任何的添油加醋。”娄天纵一脸严肃地说道。 在潘元答应之后,娄天纵便对娄伟和邓梓交代道:“我要连夜带此二人回京。 我走之后军中事务仍有你二人做主,可以先将宋州刺史府的物资运往汴州。 若是贼兵来攻,能守则守,不能守便往汴州退,依托沿途城池进行抵挡。” “是!”二人知道娄天纵这次回洛京是做什么事情,他们很干脆地答应了下来。 随后娄天纵带上百余名亲卫,又从宋城县衙找了两辆囚车,将辛从和潘元二人关在里面,便连夜出城直奔洛京而去。 另一边平天军一路高歌猛进,先是李头儿等人拿下了楚丘,随后三更星屯兵汴河北岸威胁宋城侧翼,也惹得曹州、兖州战战兢兢,害怕贼兵掉头 攻打他们。 南边齐鹏带兵渡过雎水,攻破下邑,又越过运河,直逼向谷熟。 曹坚从符离出兵,在柳子镇杀得亳州兵马大败,轻取永城临涣二县。 一时之间东海道竟然没有能阻止平天军肆虐的官兵! 第138章 欲成大事尽宵小 洛京。 秋日的皇城一片金黄,前朝有一位皇帝酷爱银杏,因此在皇宫里种了许多银杏树,本朝太祖节俭,修缮皇宫时也并未铲除,于是就延续至今。 老皇帝的心情也如同这秋日的银杏一样,肃杀、寂静、伤感,自从上次娄伟大破贼军阵斩冬瓜王之后,从徐州传来的消息就全部变成了噩耗。 整体总结下来就是:娄天纵A了上去,娄天纵残血了,娄天纵闪现回了泉水,齐先竹释放了峡谷先锋,中路一塔被推了,中路二塔被推,高地塔和水晶被推,贼军超级兵出现。 若不是此刻在东海道的平叛大军还有一战之力,尚有逆风翻盘的机会,娄天纵早就被老皇帝一道圣旨下狱问罪了。 “皇爷,颖桥伯派人送来了两个人。”一名内侍走了进来,低声向皇帝禀告。 “哦?”老皇帝回过神来,随后带着不满说道,“他不好好地想着如何平叛,送什么人来?是什么人?美人吗?” “两辆车还蒙了黑布,侍卫上去检查过了,是两个男人。”内侍又低声解释道。 老皇帝立刻明白其中必有隐情,于是摆了摆手说道:“喊颖桥伯派的人进来。” 很快,一名穿着粗布军服的人走了进来,一进大殿便拜倒在地道:“参见陛下。” 老皇帝听到声音不对,连忙转身惊讶道:“颖桥伯?你怎么会突然返京,还做如此装扮。” 来人正是娄天纵,他在洛京城外便改头换面,以颖桥伯随从的身份进皇城求见。 “陛下,末将有天大的委屈啊!”娄天纵老泪纵横,委屈地望着老皇帝。 老皇帝沉声道:“你且起身,跟朕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娄天纵站起来,将在徐州的战事原原本本地述说了一遍,老皇帝沉吟片刻,说道:“将这二人给我带进来。” 很快辛从和潘元就被带到殿内,辛从见到皇帝便脸色苍白,不过还是倔强地一言不发,闭着眼睛跪在地上。 而潘元则是吓得一直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磕头,吓得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皇帝盯着辛从看了一会,随后又看向还在磕头的潘元道:“抬起头来。” 潘元停下了磕头的动作,哆哆嗦嗦地抬起头,此时他的额头早已是一片青紫。 “你不是毕景安家的那个管家吗?”老皇帝居然对他有印象,皱着眉头问道。 潘元战战兢兢地说道:“小人参见陛下,自从前次老爷被陛下申饬,已经将家仆遣散了,小的也是因此才沦落到被人胁迫。” 老皇帝居然很有耐心地点了点头道:“你且说说此事,从你离开毕府说起。” 潘元于是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又说了一遍,老皇帝听后眉头又皱了起来,紧接着他问道:“和辛从一起的那个人是谁?” 辛从听到一半便猛地睁开了眼睛,他有些惊诧地望着潘元,没想到此人听力竟然天赋异禀,当日他是等潘元走出十丈开外才开始说话的,期间还特地观察对方有没有侧耳偷听。 等到后面老皇帝发问的时候他才觉察到不对,连忙出言喝道:“混账!不许说!” 老皇帝有些不耐烦,他挥了挥手,马上便有甲士从门外走了进来,将辛从的嘴给堵上,然后将人拖到了一边。 “你继续说。”老皇帝指着潘元道。 潘元无视辛从那充满怒火的目光,继续说道:“辛从称呼他为许先生,并没有称呼什么官职,但他身上弥漫着一股香味,似乎是梅花香,十分浓郁就像是整个人都被腌了很久一样。” “腌了许久。”老皇帝反复念叨了几下,这位许先生既没有官职又没有全名,还真的不是很好找啊,他招了招手,一名内侍来到近前,他一指辛从道:“将此獠拖下去严刑拷打,务必问出那许先生是谁。” 老皇帝生性多疑,担心这是针对太子的一个阴谋,所以务必要将所有的人证物证收集齐全才行。 几名内廷司的太监走了进来拖着辛从便往殿外走去,等这一行人走远,刚才那名内侍才凑到老皇帝身边低声说道:“皇爷,这许先生的熏香,我感觉有点像是太监。” 他自身便是太监,说起别人是太监时竟然丝毫没有露出异样的表情。 看到老皇帝有些不明所以,内侍又解释道:“太监因为身体缺陷,经常漏尿所以尿骚味较重,有些人为了掩盖这种异味,便使用大量熏香,用得多了就会有这种特征。” 老皇帝听得有道理,于是吩咐道:“你且去把皇宫中所有姓许的内侍通通找出来,让他一一辨认,内廷司的也不能放过!” 内侍从他口中听到了浓浓的杀意,于是领了圣旨便马不停蹄地出了大殿。 老皇帝指着潘元和娄天纵说道:“事情结束之前,你二人就呆在宫里。” 随后他又对潘元说道:“若是查明了真相,朕可以饶你一命,但若是你蓄意构陷,朕将诛你九族。”随后他又瞪了娄天纵一眼,娄天纵心中没有亏心事,大大方方地站在那里。娄天纵被留在了洛京,但是宋州的战事却并未因此而停下。 娄伟和邓梓在娄天纵走后便开始派人宋城各个仓库中的物资,不管是官方的还是私人的通通强制性地运走。 百姓们可不是傻子,一看他们开始往后方转运物资了,都猜出来是贼势过大,官军准备跑路了,于是便携家带口地往宁陵逃命。 齐鹏却是兵贵神速,只花了半天时间就冲到了谷熟城下,还不等休整便立即攻城。 谷熟城小兵少,在看到贼兵身影的时候就派人向宋城求援,邓梓和娄伟一合计,不能任由贼兵攻占谷熟,至少现在不能,毕竟宋城的物资还有大半没有运走。 于是便由邓梓领兵三千去救援谷熟,而娄伟则是留在宋城夤夜不停地转运物资。 不过此时宋州已经涌进来数万的平天军,除了城池之外,就没有一处安全的地方。 很快便有运送物资的士兵败逃回来,原来是城外有一支贼兵专门劫掠抢运的物资。 娄伟大怒,对部下说道:“这伙贼兵太过于猖獗,我亲自带着骑兵出城护送物资,你们守好城池,若是贼兵攻城立刻派人禀告于我。” 说完他便带着三千骑军出了城,沿着从宋城到宁陵的大路开始巡逻,遇到大股贼兵便直接击溃,遇到小股贼军便直接冲杀。 有了他出城维护秩序连转运的速度都加快了许多。 不过好景不长,他在外面袭杀贼兵,真正的贼军则是兵临城下。 齐先竹在大军休养数日后开始准备正式进攻宋城,而宋城的守军也是在发现他攻城意图的第一时间便通知了娄伟。 娄伟火急火燎地往宋城赶去,刚走到半路,便迎面看到大股溃军,正是宋城的守军。 为首的偏将是娄伟的副将张驷,一看到娄伟他便哭嚎道:“将军,城中有人反叛,趁着我们守城的时候袭击了城门放贼军进了城。 兄弟们一番厮杀才从城中脱了身,但还是有数千弟兄陷在了城里。” 娄伟大怒,非要去夺回宋城,张驷拗不过他,只能带着溃军紧跟其后。 等来到宋城城外的时候,整个宋城已经四门紧闭,城头上的旗帜也早已换成平天军的了,城墙上站满了贼兵,一人站在城墙上得意地冲娄伟打着招呼:“少将军别来无恙乎?” “沈永!”娄伟面色狰狞,从牙缝里狠狠地挤出来此人的名字。 第139章 水落石出问谁茫 沈永是宋州的别驾,其家族也是宋州的大族,被娄伟强行迁走地仓库有不少就是沈家的,但是娄伟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敢反叛献城。 “哈哈,娄伟你们父子二人作恶多端,竟然纵兵劫掠地方,如今我平天大军已入主宋州,你还不快快下马投降!”沈永在城头上得意地大笑,他献城之后齐先竹亲口承诺封他为平天军的文官之首,如今可谓是意气风发。 娄伟听得城上那得意地小声,气的是目瞪欲裂,正要挥军攻城,却被张驷拉了一下衣甲低声道:“将军,事不可为,先退往宁陵吧。” 他满腔怒火顿时被一盆冷水浇灭了,回头望去之间这些溃兵眼中的茫然、恐惧、麻木,那种屡战屡败的挫败感就如同一根根刺般扎在他的心上。 再度回头看了眼城头上的沈永,娄伟不甘心地喊道:“撤!” 在沈永得意的笑声中,娄伟带着五六千残兵去了宁陵,而另一边的邓梓在得知宋城丢掉的消息后,也带着部下撤去了柘城。 他这一撤,让齐鹏轻松攻取了谷熟,从而得了战场的决定性,他往西可以继续进攻柘城,往南可以打真源,更可以和曹坚对谯县进行夹击。 而娄伟则是和邓梓一人守一城,像是受伤的野兽一样舔舐着自己地伤口,再也无暇顾及其他的城池。 各地的战报如同雪片般汇聚到东海道黜置使府中,又从黜置使府传到了洛京,但是这些噩耗都影响不到老皇帝,在他看来目前这些反贼不过是癣屑之疾,真正的问题在朝堂之上。 这几日宫内以及内廷司里已经有十几个名姓许的被控制了起来,内廷司也已经对这些人初步进行了审讯,唯有两人用的熏香是梅花香。 眼下潘元已经被带去指认了,老皇帝正在殿内等待审讯结果,这一等便又是两天的时间。 不是指认比较花费时间,事实上潘元一见到二人便认出来那位许先生,剩下的时间无非是在严刑拷打,不然难道带着此人去见皇帝,然后让皇帝亲自审问? 很快这位许太监就支持不住,供出了自己对食的宫女,那宫女姓门乃是太子少傅门平的同族,也就是通过她许太监才跟太子一系搭上线,这次坑害娄天纵也是他出的主意。 内廷司立刻顺藤摸瓜将宫女抓住,又将门平一家控制住,轻易地便将事情缘由查了个水落石出。 原来这许太监曾经捡到过一本古书,从上面自学了占卜之术,结果得出老皇帝命不久矣,于是便升起了完全投靠向太子,以求得从龙之功的想法。 于是许太监通过自己的对食找到了门平,献上了这个算不得多高明的计策,门平自然不会亲自出手去操作,他甚至都没有将此事告知太子,派出了自己的学生辛从去配合许太监。 而辛从是云中人,自幼便养了一头鹞鹰,于是二人一拍即合决定利用鹞鹰传递消息,与此同时辛从盯上了被遣散了的潘元。 潘元此时赌债缠身,辛从答应替他还清赌债,又诈称此事是太子指使的,潘元迫不得已之下答应了替二人做事。 于是门平疏通关系将辛从塞进了辎重营,他和潘元依计行事,才导致了后续娄天纵计谋失效,自身被齐先竹设计伏击,若不是娄天纵机警,恐怕数万大军全都得留在彭城了。 等老皇帝看过案卷之后,脸色一片平静,但娄天纵居然从他眼中看出来一丝满意的神色,吓得他连忙低下了头。 “召集百官、太子、晋王到奉天殿吧。”老皇帝将案卷放在手边,对一旁的内侍说道。 百官得到内侍的通知,纷纷放下手上的事务,穿好朝服来到奉天殿觐见。 皇帝端坐在九阶之上,等众人礼毕之后他才出声道:“东海道频传噩耗,诸位以为该如何呢?” “父皇,儿臣以为胜负乃是兵家常事,颖桥伯虽然兵败但损失的大多都是本地州兵,禁军得以囫囵,休整之后亦可反攻。”晋王出班行礼道。 “你倒是会为他开脱啊。”老皇帝淡淡地说了一句,随后望向了太子,“太子,说说吧。” 太子心中没有腹稿,于是硬着头皮说道:“儿臣以为可以抽调边军进京,然后去平叛。” “哼!” 老皇帝一声冷哼打断了他的话:“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你就只有这点能力吗? 东海道叛乱你便调边军南下,若是边疆胡人再生事又该如何? 你东宫的那些属官就是这么辅佐你的吗?简直都是废物!” 他越说越气,到最后竟然怒气冲冲地训斥了起来。 太子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没搭对,竟然顶了一句嘴:“莫非就是因为废物,少傅门平全家老少都被父皇捉去了内廷司吗?” 门平被抓已经是数日前的事情了,由于他被抓的莫名其妙,抓人的还是内廷司,让大家不由地又想起当初兵部的事情,没有人敢去打探内情,太子也不敢向皇帝打听消息,于是到现在还不明就里。 “废物!还敢顶嘴!”老皇帝怒气勃发,将案卷狠狠地砸向太子,“你自己看看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太子下意识地侧身躲开案卷,任凭其掉在地上,他随后弯腰捡起了案卷,捧在手上刚翻了两页就面色突变,大喊道:“这不可能!一定是内廷司屈打成招!” “哈哈,屈打成招?”老皇帝怒极反笑,朝着门外招了招手,便有甲士押着几人走了进来。 群臣望去,只见进来的先是门平,然后是许太监、辛从、潘元几人,跟在后面进来的竟然是应当在东海道征战的娄天纵。 当毕景安看到潘元时,那表情仿佛看到了自家老爹死而复生娶了几房如夫人还给自己生了个弟弟一样。 “娄天纵!你竟然敢私自回京,而置军机大事于不顾,该当死罪!”有太子一系的官员看到娄天纵张口便扣上一顶大帽子,他们秉承着不管你是来做什么的,我先抨击你就对了,这才是党争的真谛! 娄天纵无视此人的攻讦,对着群臣抱拳一礼,将事情的内情娓娓道来。 晋王见到娄天纵进殿的时候就已经觉察到了事关重大,随着他开口说话眼睛越来越亮,最后几乎蒙上了一层笑意。 而太子则是越听越心惊,脸色也愈发的难看,没等娄天纵将话说完,他便大喊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老皇帝原本还有些恼怒,看到他这么进退失据的样子,开始有些相信门平所说的此事与太子无关,于是他开口说道:“太子,稍安勿躁,等颖桥伯将话说完。” 太子顿时急了,他连忙哀求道:“父皇,此事断不会如此啊!” “嗯?”老皇帝眼神凌厉了起来,太子顿时打了个哆嗦,不再说话了。 等娄天纵将话说完,老皇帝开口问道:“诸位爱卿,此事当如何处理啊?” 立马有晋王一系的官员出班奏请:“陛下,太子少傅勾结贼寇,图谋不轨,当诛九族!” “陛下,臣认为太子少师、太子少傅、太子少保同为三少,不可能半点也不知道,况且那辛从是太子少傅出了力才塞进辎重营的,臣建议此三人应当一同问罪!”此时又有其他派系的官员跳出来痛打落水狗。 此人话一说出来,众人尽皆望向他,心想此人好狠啊,竟然妄图将太子的左膀右臂都除了。 “父皇,儿臣认为东宫之中属官众多,不可全部论罪,应该挨个进行审查,不可放过一个歹人,也不能冤枉一位忠臣。”这个时候晋王站出来笑吟吟地说道。 第140章 无根无悲无烦恼 “晋王!你好狠!”太子顿时急了,这要是把东宫的官员全部拉出去挨个的审查,查出点什么东西还在其次,单是这审查的时间,若是拖上个一年半载的,他这东宫还如何运行,他这太子还如何与朝中大臣联络? “父皇,晋王是在落井下石,他一定是和颖桥伯勾结好了,这是针对儿臣的一个阴谋!”太子焦急地向老皇帝辩解。 老皇帝有些失望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证据确凿的事情,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下去吧,你东宫属官朕自然会处理,你现在就返回东宫,无诏不得外出。”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顿时惊诧,这话的意思是相当于把太子给禁足了,难道皇帝要易储?!! 毕景安也无法再保持沉默了,他连忙站了出来道:“陛下且慢,太子只是御下不严,无需如此,只是严惩门平便是,不可株连过甚。” “哼,只是御下不严?”老皇帝冷声说道,他一指潘元,口中骂道:“老狗!此人为你的管家,一个遣散便能与你撇开关系?还有脸在朕的面前说什么御下不严! 看在你对国事没有功劳还有苦劳的份上,你自己辞官回莫州吧!” 毕景安被骂得一愣,听到对自己的处置之后便默不作声,缓缓地解下自己的官帽,冲着老皇帝三叩首后便慢慢地退出殿门。 百官默默地看着毕景安远去的身影,心中莫名地有些伤感,他们这算是见证了一代权相的落幕了。 老皇帝也是愣愣地看着毕景安远去,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他清了清嗓子道:“将门平、辛从满门抄斩,许、门二人腰斩弃市,东宫一干人等筛选审查,务必将与叛贼勾结的人全部肃清!” 说着他又看向潘元说道:“至于你,朕说了饶你死罪,颖桥伯,此人就交由你来处置了。” 娄天纵其实对潘元也恨得牙痒痒,但他也已经说过要饶其一命,大丈夫不可食言,于是开口道:“陛下,臣请陛下对此人施以宫刑,以震慑别有用心之辈。” 老皇帝没想到娄天纵会有这样的想法,缓缓地点了点头道:“就按你说得办吧。” 潘元还没从死里逃生的喜悦中反应过来,便听到娄天纵如此恶毒地注意,顿时脸色大变,开口便要大骂,他身边的两名内侍眼疾手快,一个捂住他的嘴,另一个抓住他身上的绳索,就这样将他拖出殿外了。 没有理会这些细节,老皇帝又道:“毕景安毕竟是丞相,虽然朕贬斥于他,还是要让他荣归故里,赐他为太师,回乡一概用度皆由地方供应,从上解银中相抵。 明日晋王率百官替朕去送送他,要以师礼待之,不可怠慢。” 等众人行礼称诺后,老皇帝又说道:“太子就先回东宫反省吧,好好想想身为储君当有何等气度。” 太子浑浑噩噩地行了一礼,然后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 他这样一路走回东宫,东宫上下此时已经得到了消息,恐惧、迷茫、无奈的情绪笼罩了所有人。 太子颓然地躺在了软榻上,他心如刀绞,完全能想象到此时晋王府该是如何地门庭若市,那些官员应当是排着队地求见晋王,想要改换门庭。 而晋王府的确是像太子所想一样,求见的拜帖如同雪花般送向晋王府,各家各族送来的礼物也堆满了前院,府上的门房光是跑腿银子就收了数千两。 奇怪的是晋王并未接见这些访客,也没有接受礼物,反而是让管家按照礼单一一退了回去。 在大家都奇怪的时候,当天便有小道消息从晋王府中传出来晋王的原话:“太子还在东宫禁足,孤身为弟弟不可趁兄长之威,从而令兄长难堪。 同时父皇正值春秋鼎盛,孤身为皇子结交这么多父皇的大臣 干嘛?” 这话一出,洛京众人纷纷夸赞晋王知礼节懂孝道,是不可多得的贤王。 唯有一些有着鬼蜮心思的人,悄悄地说着一些酸话:“好一个晋王,好处得了现在又要一个名声,真的是想名利双收啊。” 次日一早晋王率领百官出洛阳东门相送毕景安,太师的封赏昨夜已由内侍送到毕府,由于毕景安之前已经遣散家中奴仆,老皇帝又特地赏赐男女仆从百余人,至于说这些人中有多少是安插的眼线那就不得知了。 晋王拉着毕景安的手说道:“太师这一路上舟车劳顿,还望保重身体啊。” 毕景安眼神复杂地看着他,长叹一声道:“太子禁足,殿下成了赢家,还望殿下看在手足的份上善待太子。” 晋王一副没有听懂的样子,笑着说道:“孤一定谨记太师的教诲,做好一个弟弟的本分。” 毕景安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挥挥手和众多门生故友告别,然后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他原籍是莫州清苑,隶属于河北道,距离洛京有千余里的路程,这一去终身都不会回洛京了。 而在皇宫的一角,潘元蜷缩在木榻上面,下体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地哼哼起来,一名老太监正在细心地给他上着药,皇帝既然下令不让他死,那他就一定不能死,不然这些太监们就都得陪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上完药老太监轻声安慰他道:“阁下,这是上好的金疮药,乃是净事房的不传之秘,涂了此药阁下有九成的把握可以活下来,记住伤口愈合前不得碰水。 ” 潘元双目无神地点了点头,等老太监一转身他眼底便流露出了仇恨,任谁被强制做了截肢手术都不会大度地选择原谅,更何况他被截的还是最重要的第五肢。 随后他眼底的仇恨消失了,此时他听到了门外有人在交流:“那人今天净了身?” “是昨日,昨晚净事房大师傅说夜里凉爽不容易招外邪,所以连夜给他做了。”另一人回答道。 回想起昨夜那痛入骨髓的经历,潘元知道对方谈论的是自己,隐隐地又觉得下体痛楚了起来。 果然门被推开,两名内侍走了进来,为首那人身穿绣衣显然身份不低。 “奴婢见过魏公公!”刚才给他上药的老太监连忙跪倒参拜。 魏公公挥了挥手道:“你先出去,我跟此人有话说。” 老太监应了一声,走了出去还贴心地随手关上了门。 “去了烦恼根,你感觉如何?”魏公公看着潘元失魂落魄的样子,打趣地问道。 潘元茫然地看着他,还未说话两行清泪已经从眼角滑落。 魏公公见状感到无趣,于是正色说道:“咱家魏枫,为内廷司缉贼档大档头,是皇爷圣口亲设用来对付天下反贼的档口。 听闻你耳力过人,咱家亲自来邀请你入我档口,不知你意下如何?” 魏枫的话似乎是在征求他的意见,但语气里却满是不容置疑,他说完话看向潘元的眼神也是充满了冷意。 潘元知道自己若是拒绝了下场恐怕不是很好,哪怕皇帝说了让他活。 他嗫嚅了一会,小声问道:“我可以报仇吗?” 魏枫一愣,看着潘元眼中地仇恨说道:“你向皇爷报仇是不可以的,但是其他人嘛,你立下一功,我便允许你复仇一次,如何?” “如何算是复仇一次?”潘元念叨着这个词,急忙问道。 “就是允许你出手一次,不管对方下场如何。”魏枫对潘元的反应很满意,这是一个胆大包天心狠手辣的人,不知道是本性如此还是净了身之后的转变,不过此人以前是毕景安的管家,想必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好,我干了!”潘元说道,“等我伤好,我便将贼军中的情报写出来 。” “哈哈!好好养伤,我会让他们照顾你的饮食起居的。”魏枫满意地点了点头,大笑着走了出去。 第141章 满濠风雨向南谯 淮河北岸。 慕容天辰三人经过了两个多月,已经完成了渡淮作战的准备,他们收集了上千艘大小船只,粮草也积累得足够大军两月所用,这才最终准备渡江攻打濠州。 此时三人的部队已经超过了五万人,粮草和兵甲的积累还远远不够,不过他们看着一众同僚在北边攻城掠地、战功累累,而自己却在淮北干瞪眼,心中满是不服气。 而且淮北之地经过战乱愈发地贫瘠,若是这么耗下去,恐怕粮草越积累越少,只有趁着现在还有一战之力,干脆直接打到濠州去,用濠州的粮草来养军。 濠州一开始对一河之隔的动乱还是比较上心,河堤上日夜都有人巡逻,州兵们枕戈待旦,随时准备御敌。 慕容天辰等人屯兵北岸的时候,钟离还是紧张了好一段时间,只是随后便没有了动静,时间久了钟离也放松了警惕,只是在南岸设置了几个岗哨用来观察贼兵动向。 不过州县上层官员放松了警惕,这些底层岗哨上的士兵自然也不会多么敬业,不是偷跑出去喝酒就是躲在岗哨里赌钱。 这一日秋高气爽,阳光明媚,士兵们赌了一夜的钱,正靠在岗哨前的土墙上吹牛,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声:“贼军有动静了!那是要过河!” 士兵们抬头望去,只见河对岸黑压压的一片人,正排着队上船。 “不好!快通知上官!”岗哨里负责带队的什长大喊着往钟离城狂奔,有两个机灵点的也跟着跑了起来,边跑边喊道:“什长,我来保护你!” 其余人反应慢了半拍,良久才回过神来,直接一哄而散。 而此时仍在刺史府中花天酒地的州官们还蒙在鼓里,直到士兵逐级上报,才传进刺史府:“大人,贼军兵分三路渡河了!” 刺史手忙脚乱地催促州兵出动,濠州州兵此时全部汇聚在钟离,约有兵马四千多人,兵分三路去阻止贼兵靠岸。 司兵陈今雨是其中一路的主帅,他便是之前那位陈秋的父亲,由于在冲天星一事上处置得当,并未因齐先竹等人的事情受到牵连,仍然是濠州司兵。 钟离附近一共有三个渡口,分别是城北、凤阳、龙阳,陈今雨带着一千三百多人前往凤阳渡口,不过凤阳渡距城池接近二十里。 陈今雨带兵前去也是走走过场,等他赶到恐怕贼兵都上岸休整好了,他本意是重点防守城北码头,在城东建立防线,稳固城北码头的侧翼。 他一边带兵出城,一边派人让陈秋聚集自家族人,防止逗留在城外失陷于贼手。 果然不出他所料,刚出城不到五里,前方便有消息传来,贼兵约三千人已经在凤阳渡登陆了。 陈今雨只能放弃继续前往凤阳渡,而是往前疾行了一里多地,沿着小溪河西岸布防。 他刚到达小溪河,陈秋就带着人找了过来,一见到他便带着哭腔说道:“父亲,那狗入的钟宜年弃城逃了,贼兵已经占领了城北码头,家人们都已经从南门逃了出去,只是家财都留在了城里。” 钟宜年便是濠州刺史,他这一逃城中官兵群龙无首,其他人哪里还能有心恋战,城北码头的官兵干脆一哄而散,任由贼兵登陆。 陈今雨被这消息惊得目瞪口呆,许久才回过神来,连忙抓住自家儿子问道:“那钟离城怎么样了?” “城中一片混乱,不少人趁机上街抢掠,我来找你的时候看到贼兵已经开始攻城了。”陈秋老老实实地说道。 “大人,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咱们直接往南边走,去定远!”边上一名统领大声说道。 “汤安,你说此时回钟离如何?”陈今雨有些迟疑地问道。 汤安便是之前冲天星造反的时候遇到的那名巡检,陈今雨见他头脑灵活,逃命之余竟然还能想起收拢渡船、焚毁木桥,让乱军不能直接冲击钟离城,于是便拔擢他为统领。 他听到陈今雨的话,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道:“万万不可!陈公子刚才也说了贼兵已经开始攻城,城中无人指挥,断然守卫不住,更何况咱们只有千余人,贼兵大军压境如何能守得住?还不如退往定远,等待援军。” “可是粮草财帛都在城中,去了定远如何养兵啊!”陈秋急道,他一想起陈家丢了大半的家产,自己再也过不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就难受得心如刀割。 “大人,听说钟家祖祠就在定远?”汤安没有理会陈秋的痛心,小声地询问着陈今雨。 陈今雨心中一凛似乎猜到了什么,他瞥了汤安一眼,仿佛不知情一般阐述着:“钟家原本就是定远的世家,只是最近十余年把控了濠州刺史之位,才将部分族人迁移到了钟离。” “那太好了!”汤安兴奋地一拍双手,狞笑道:“钟宜年擅离职守,导致州治沦陷,理当问罪。而钟家的财帛粮草足够供养大军的了。” 陈今雨没有什么表情,而是淡淡地说道:“到了定远,你带兵去钟家,我来给黜置使府写信说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看到二人这么一唱一和地达成了阴谋,陈秋有些不寒而栗,但又没有说什么,乖乖地跟在自己父亲身边。 陈今雨带着大军返回了钟离,看到城中烟尘四起,他并未带兵进城,而是从城南绕了个圈子去了树岗卫村,这里是濠州州兵家眷所在,他既然要撤往定远,那士兵的家眷不能丢在钟离。 到了树岗卫村,陈今雨竟然还看到了另一支军队,那去守龙阳渡的,此时只剩下了六百多人,看样子显然是经历了一场大战。 带队的是州偏将赵豪,赵豪一看到陈今雨便上前行礼道:“陈司兵,眼下如何是好。” 州偏将品阶比司兵要高,但司兵乃是调度一州兵马的职位,所以一般默认为州偏将的上司,赵豪一副下官的做派也就能理解了。 陈今雨奇道:“你怎么在这里?” 说到这里赵豪便是一肚子苦水:“末将带兵去龙阳渡,还没出城就听说龙阳渡失守,于是就退回城中,然后发现刺史弃城而逃。 末将便也想一走了之,只是刚带兵出城就遇到了一伙贼兵,只能且战且退,幸好贼兵着急入城,我等便绕着城墙来了这里。” 陈今雨恨恨地骂道:“该死的钟宜年,贼兵这下不知道要得到多少金银珠宝、粮草兵甲。” “嘿嘿,大人请宽心,末将出城的时候,在仓库点了一把火,贼兵要是不及时救火,恐怕也得不到什么。”赵豪嘿嘿地奸笑着。 陈今雨愕然,大笑着夸奖:“赵将军果然有急智,我准备率兵前往定远,等待援军再反攻钟离,赵将军跟我一起如何?” 赵豪大笑,连忙行礼道:“唯司兵大人马首是瞻!” 他们在这里商议完毕,便指挥大军将这树岗卫村的家眷全部带走,不管是在军中的还是已经走散、战死的家眷,统统都赶在一起,和大军一同南下。 到了定远城外,陈今雨并未直接进城,而是挑选出来几名家丁,随后对汤安说道:“你去捉拿钟宜年,莫要让他跑了。” 汤安会意,点齐五百人在家丁的带领下朝着钟家宗祠方向而去。 陈今雨目送他们离去之后这才进了定远县城,定远县令及诸多县官早已得到了消息匆匆忙忙地出门迎接,陈今雨将钟离发生的事情重新说了一遍,然后毫不客气地说道:“州官之中只有我与赵将军幸免,定远暂时以我为首,你们意下如何?” 第142章 磨牙向敌亲送刀 陈今雨身为州官,又有兵权在手,这些县官哪敢说个不字,纷纷表示为司兵大人效犬马之劳。 他立刻写了一封书信,让几人具名,立刻派遣驿卒快马送往江都,具呈黜置使府。 随后众人便是在定远划定军营、防区,召集豪强乡绅出人出力扩编军队,安排官兵阻断关隘、入驻要道,防止贼兵突袭。 众人在这里谋划着,汤安浑身是血、拎着一个人头走了进来,他将手中的人头随手丢在堂前,开口说道:“大人,卑职前来复命。 钟家勾结反贼,妄图负隅顽抗,已经被阖族剿灭,钟宜年畏罪潜逃不知所踪。 陈公子如今正在钟家清点财帛、粮草及钟家宅院田产,清点完毕便会运到城里,用以养兵济民。” 几名县官一脸惊恐,他们看了看人头,发现这正是钟家的一位族老,也是州官致仕,平日里在定远也是横行霸道之辈,没想到却就这么被枭了首。 陈今雨也并未觉得这血淋淋地有些不雅,而是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如今我准备在定远招募青壮,将士卒扩充至五千人,赵豪为主将,你便做副将,自领一营人马去吧。” 汤安大喜,连忙下拜道谢,又冲着赵豪抱拳一礼道:“见过将军。” 赵豪也是咧着嘴直高兴,丝毫没有被分走军权的恼怒。 跟着他们来到定远的州兵只有两千出头,如今扩军一倍有余,相当于兵权含金量上升,哪怕汤安分走了一部分他也落下了大头。 而此时钟家的覆灭在定远本地的家族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各家高层都感到胆寒,以往世家之争很少有这么株连满门的,往往是推出来几只替罪羊,然后给钱给粮表示认罪认罚。 没想到陈今雨如此狠辣,杀光了钟家族人,又夺了其家产,不少人叫嚷着要去洛京告状,但当县衙去人要求他们出人出钱粮的时候还是乖乖地派出了家丁护院佃户,粮食、牲口也献出了不少。 毕竟洛京离得太远,而定远就在身边,更何况贼兵就在北边,万一官军兵败,难道贼兵来了就不劫掠了? 有了这些人的支持,加上钟家财产的供给,陈今雨很快在定远组建起一支五千人的兵马,随后黜置使府也回了信,任命他暂代濠州刺史一职,负责在濠州境内招募兵马,其余手续等打退贼兵再说。 紧接着北边又传来的消息,招义城小人少,几个县官一琢磨干脆开城投降了,于是定远变成了濠州境内唯一还在官军手中的县城,压力顿时倍增。 陈今雨也顾不得安心在县城练兵,立刻让赵豪领兵两千前往凤阳山一带驻扎,边练兵边警惕贼兵突然从钟离南下。 相对比于定远这边紧张的氛围,钟离的贼军们则是喜笑颜开,由于率先攻入钟离的是朱国部的贼兵,他们军纪较差,等慕容天辰和许义升赶到时他们几乎劫掠了半个城,也未对起火的官仓进行抢救,导致官仓物资只幸存下来两成不到。 朱国以首功自居,占据了钟离城,一边向齐先竹告捷,一边将慕容天辰和许义升两军赶出了城去。 慕容天辰引军驻扎在城东,许义升则是率军往招义去了,等招义投降之后,许义升便驻扎在了招义,准备往东打盱眙。 而慕容天辰则是收集物资,计划着南下打定远。 钟离失陷的消息很快便被内廷司缉贼档所得知,魏枫将战报递在了潘元的面前道:“你看看吧,因为你们的所作所为,朝廷在东海道败的一塌糊涂,这贼军又打到淮南去了。” 潘元已经加入到内廷司数日了,他逐渐习惯了没有铃铛的日子,面对着魏枫的指责,他默默地拿起战报,仔细地看了起来。 许久他才开口问道:“大档头,我有一个主意可以让贼军乱上一阵,但此事大逆不道,不知道你敢不敢听。” 魏枫一听便起了兴趣,他挥了挥手屏退左右,屋中只剩下他二人:“你说。” “我要再去找齐先竹一趟,贼军中看似齐贼一家独大,实则风贼与他分庭抗礼,我此去便要激化二人矛盾,让贼军内讧。” “哦,你要如何激化他们的矛盾?”魏枫问道。 “我要劝齐先竹称帝!”潘元一语惊起千层浪。 “住口!”魏枫猛地站了起来,大声怒斥道,他万万没有想到潘元会如此大胆。 “齐贼称帝之后便成了贼军的正统,大封群臣之下,风贼的话语权将会被削弱,到时候再让齐贼步步紧逼,风贼自然不会束手待毙。”潘元没有理会又惊又怒的魏枫,一口气将自己的话说了出来。 魏枫现在陷入了深深的后悔之中,他后悔自己为何要让潘元开口献策,老老实实地活着不好吗? 他只听到一半,就觉得历代先帝要跳起来砍自己了。 “魏公公是不敢吗?”潘元似笑非笑地看着魏枫,他如今遭受宫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也不在乎魏枫会不会怪罪自己。 魏枫双目微闭,脑中思绪在不断地运转,过了好一会他才说道:“只要你保证出事之后不牵连到我,我就放你去东海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哈哈,魏公公果然有担当,事发之后便说是我自家所为,不会牵扯到内廷司。” 魏枫微微俯首看着自己的手指,轻声说道:“你若是做成此事,我便亲自出手给娄天纵一个教训。” 潘元听到娄天纵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了一丝转瞬即逝的仇恨,他笑着说道:“那就一言为定,魏公公下手要轻点,我要慢慢地玩死这位伯爷。” 看着他脸上变态的表情,魏枫笑道:“你倒是适应的很快,你失去了很多,但是得到了很多,咱们这种身躯有残的人,们就要讲究一个睚眦必报。 明日你便出宫,持内廷司的腰牌,洛京不会有人阻拦你的。” 临沂。 李不争几乎是和魏枫同一时间收到了濠州的战报,回想起年初逃离钟离时的狼狈,他不由地对左宇感慨道:“慕容他们打回了钟离,而我们却受阻于沂州,实在是有些丢人啊。” 他带着甲字军北上沂州,轻松地攻下了承县,但却被阻挡在临沂城下,寸步不得前进。 临沂依山傍水,地势易守难攻,而且兖州密州都派来了大量的援军,加上沂州刺史极其得民心,本地家族纷纷踊跃相助,临沂到费县一带足足聚集了万余名官军,人数上甚至比甲字军还要多。 “齐先竹先前不也在彭城寸步难行,这些不过是暂时之举,您不用担心。”左宇笑着劝道。 看着不远处的临沂城,李不争叹了口气道:“先撤回下邳再说吧。” 大军出来四五十天了,在临沂啃了近一个月的硬骨头,士兵早就疲惫不堪,还不如先回下邳休整一下,再看看需不需要调整进攻方向。 让毛五带着两千人留守费县,李不争便和左宇带着甲字军回转下邳。 而此时位于宋城的齐先竹则是极为高兴,各处战场捷报频传,先是曹坚攻下了谯县,齐鹏又一路拿下了真源、鹿邑,逼得位于柘城的邓梓再度撤到了太康。 他这一撤,宁陵便成了突出部,很容易被切断后路包围起来,于是娄伟也撤到了襄邑。 曹坚随后南下城父,并且一路势如破竹地直捣颍州,大有将山桑、颖上、下蔡三城包围起来的趋势。 一旦这三城被拿下,那这数百里淮河北岸就全部落到平天军手中,届时以濠州为突破口,淮南道的淮河天险将完全被瓦解。 第143章 僭号称雄谶古国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潘元找上门来了,齐先竹一看到他立刻高兴地迎了上去,牵着他的手道:“多亏了先生相助,我军才能有今日之盛。” 潘元也是没有想到自己回洛京之后平天军竟然发展成这样,他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笑着说道:“大将军此时威震四海,再称将军恐怕不合适了。” 齐先竹一愣,他还沉浸于地盘不断扩大的喜悦之中,还没有考虑过称号的问题,于是疑惑道:“先生的意思是?” “大将军所拥之地,东至东海,南至淮河,北抵沂蒙,往西又势如破竹直抵河洛。 如此版图已经不亚于古之诸国,不过若是称王,显得比洛京低上一头,大将军不如直接称帝?” 称帝! 齐先竹被这个字眼惊得目瞪口呆,他只感觉口舌一阵干燥,踌躇了一下,扭捏道:“要不要再缓缓?” 潘元神秘一笑,指了指东边说道:“称帝之后大将军便是平天军的至尊,那位再怎么努力也始终是臣子,所有问题岂不是迎难而解?” 齐先竹眼睛一亮,这确实是他的一大心病,不过他面上不能直接便答应,沉吟了一下道:“待我征求一下诸将的意见再说。” 宋城周边诸将给予的反馈自然是答应的,他们巴不得齐先竹建国称制,他们好水涨船高地封侯拜将。 于是又过了数日,在大军逼得娄伟主动放弃襄邑,平天军占领整个宋州之后,齐先竹在宋城草草地登基称帝了。 齐先竹听从潘元所谏,以宋城古有宋国,残留有帝王之气可以定都宋城,立国号为宋。 消息传到下邳,别人都在满心欢喜的时候,李不争却惊得头皮发麻,他再也按捺不住了,连声大喊:“完了完了,要死要死,左宇,咱们要想办法跑路了。” 左宇不解地问道:“齐先竹称帝,咱们跟着得到封赏难道不好吗?” “你看看,你都还在喊他的本名,你觉得这各州百姓有几个真心归附的?”李不争指了指左宇说道。 他是万万没想到齐先竹竟然会冒天下之大不韪而直接称帝,难道是最近这一连串的胜利让他昏了头脑? 这大平天下二十余道,他才得了还没半个道,是怎么敢称帝的。 这天下海量资源,大量的边军,不计其数的地方州兵。 若是齐先竹慢慢发育或许洛京里的老皇帝还能忍受,但是建国称制,那绝对是犯了大忌讳的,凭借这十几万的乌合之众,怎么能挡得住洛京的全力一击? 不说其他的,战场上面对面作战,恐怕那三千羽林卫就能将平天军完全冲垮。 “大人,城外有宋城来的使者,说是送来封您为王的诏书。”杨宸从门外走了进来,向李不争禀告着。 李不争沉吟了片刻道:“让他进来吧。” 说实话李不争是不想接受这个册封的,但眼下又不能和齐先竹进行决裂,否则眼下大好的形势又该分崩离析了。 使者对他倒是很恭敬,齐先竹送来的诏书册封他为海西王,并未说明封地在哪,估计也是忌惮他的实力,默许就按照先前的协议划分。 李不争让人给了使者赏钱,然后将人打发走了。 使者前脚刚走,叶飞繁就看了两眼诏书,冷笑道:“大人的这个海西王,既没有祭告天地,也未送来蟒袍,连开府建牙的权制也未明说,这跟山大王称王做霸有什么区别。” 百里瞒和杨宸一开始还为李不争封王而感到开心,听到叶飞繁这么一说顿时也醒悟了过来,纷纷开口大骂齐先竹竟敢如此轻视。 李不争笑着制止了他们道:“好了。齐先竹身边没有什么大才,估计连一国之制度都不懂,想让他们知道该如何封王,恐怕得打下洛京,收降了百官才行。” “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叶飞繁询问道,他怕李不争听不明白,专门又解释了一下:“齐先竹此时登基应该是有防备于您的意思,他称帝之后便是平天军中唯一的至尊,先前您在军中的声望将自动削弱,甚至我们内部之中都有人开始动摇,不得不防啊。” “哈哈,那倒是不会。”李不争哈哈大笑着摆着手,叶飞繁没有得到人物卡,他根本不懂自己手下这些人忠诚度锁死的概念,是不会因为这种名望之争而产生变故的。 他沉吟了一下,左思右想后还是开口说道:“我等下给陈登峰去信一封,让他为我们准备一些新的身份户籍,虽说形势应当不会恶化,但总是要做好两手准备。” 叶飞繁没有听懂他的意思,但是左宇和张明秀都听懂了,他们一路从荆襄转到江南又逃到了东海,深知后路的重要性。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对其中的理解,于是问道:“需不需要通知前线的诸位将军,让他们各自想好名字?” 李不争摇了摇头道:“暂时不需要,目前最要紧的是攻下临沂,打通与青州之间的通道。” 且不提下邳众人的反应,消息传到洛京之后朝野震动,老皇帝气得连续杖毙了十几个内侍,都是因为服侍时出了点差错就丢了性命。在得知齐先竹称帝消息的第一时间,齐先竹便发出圣旨,准备调荆襄的禁军返京,至于荆襄道剿灭白莲教之事就交由襄阳卫来负责。 襄阳卫经过大半年的修整也已经恢复了元气,为了让其能有足够的兵力进剿白莲反贼,老皇帝一口气给蔡同鑫八州兵事调动权,这相当于将半个荆襄道送到了蔡同鑫的手上。 朝堂之上现在也开始讨论是否调回傅光先及其手上的七万大军,以便收缩兵力积攒粮草军械全力平叛。 先前齐先竹还只能算是小打小闹,就算占据了再大的地盘也不过是一贼寇,但是建国称制,那就是对朝廷国体的挑战了,必须尽全力以剿灭。 不过老皇帝还在犹豫,傅光先在凉州镇压羌乱,不但能够保凉州稳定,还在河湟一带开疆拓土,足足新增六州之地。 若是大军撤回,这六州之地必然不保,凉州也不得安宁。 罢了,先用荆襄的禁军顶上去吧,这白莲乱匪经过这么久的剿杀,想必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了。 老皇帝心中不断地盘算着,最终还是决定先撤回禁军再说。 不过事与愿违,几天之后一个噩耗传来:原本被压制在长江以北山区里的白莲乱匪,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渡过长江,绕过了枝江所在的百里洲,突然出现在了松滋。 松滋官兵没想到贼兵竟然能跨过长江天险,直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县城连半个时辰都没到就丢给了贼兵。 随后贼将马三助又奇袭宜都得手,白莲教竟然在凭借着这两城又裹挟起数万百姓,眼下正朝着两湖道进兵。 两湖是大平王朝产粮的重地,黄永不敢直接领旨撤退,一边向老皇帝请罪,一边询问是否撤回。 老皇帝又是一阵狂怒,最后决定让黄永带着禁军继续跨江剿匪,然后从平羌大军中抽调两万人回京。 至于说东海道的事情也不能听之任之,他从京中仅剩的一万禁军中分出五千,又从京畿附近各州抽调两万州兵,再次组建一支平叛大军交由娄天纵带领。 娄天纵也知道眼下朝廷兵力捉襟见肘,丝毫不嫌弃这支军队的水份,再次带着大军往东海道而去。 而此时东海道形势已经糜烂更甚,黄河南岸附近的诸州在历城卫的帮助下堪堪守住境内城池,但是像亳州、陈州、颍州则是几乎都沦陷于贼军之手。 于是娄天纵果断放弃主动进攻的念头,而是在汴州、许州、豫州等地建立防御,阻止贼军继续扩张。 在经历过急剧扩张之后,齐先竹也觉得平天军,亦或者说是宋军有些不稳,便诏令诸将放缓扩张的速度,巩固现有的地盘,诸将也乐得如此,纷纷划定各自的地盘,在占领地上面欺男霸女,横征暴敛,民怨不比大平王朝统治时小多少。 第144章 泊舟淮水下盱眙 临淮。 丙字军此时也准备渡淮了,相比较于慕容天辰他们,蒋石头可要幸运得多了。 首先临淮属于淮河上重要的水运节点,丙字军在这里缴获了大量的船只。 其次临淮和徐城都未经过大规模战事的破坏,而且李不争也未从这两地调运过粮草,所以丙字军不管是粮草还是军械都比较充足,所以不过是用了半个多月的时间便已经将渡河作战的各项事宜准备完毕了。 蒋石头和汤狗儿各领一部共计五千余人,乘坐千余艘船只,行到河中央时便一分为二朝着盱眙城东西两边而去。 由于慕容天辰他们已经奇袭了濠州,所以淮河南岸的众多城池都在警惕,当他们的船行驶到一半时,官兵早已得到消息出城列阵迎敌了。 盱眙的守军知道自己人数较少,所以准备先打城东的贼军,毕竟东边是楚州,如果有援兵也需要从这里经过。 至于说从西边渡河的贼军,就让城中临时拉来的青壮依仗着城墙防守,反正敌人也才两三千,等官兵们收拾完东边的贼兵再回援也来得及。 从城东渡河的是汤狗儿,当他看到在渡口严阵以待的官军之后差点笑出声来,吩咐手下道:“往东边玄山村去。” 官兵在渡口列好阵势等着对登陆的贼兵迎头痛击,却看到船只并未靠岸,而是在河中心转了个弯往下游去了。 官兵校尉摸了摸额头,想不明白贼兵是去哪了,难道是打淮阴去了? 又等了好一会,见汤狗儿还没有带人回转,校尉大手一挥道:“不管了,咱们先回城!” 官兵们一脸轻松地收了阵势,开开心心地往盱眙县城赶去,守城总比野战要轻松许多。 玄山村是淮河边上的一个渔村,曾经是淮河边上的古渡口,地形也便于船只紧急停靠。 汤狗儿很快便带着大军在这里登陆,让船只自行回转北岸,他则是一路急行军,朝着盱眙城方向追去。 官兵还在大路上慢悠悠地行军,便被汤狗儿从后面追上,面对着贼兵从背后的突然袭击,官兵还没有坚持多久就全面崩溃,朝着盱眙没命狂奔。 汤狗儿则是一路紧追不舍,很快便来到了盱眙城下,蒋石头早已经在城下列阵准备攻城,见到一股溃兵从城东而来,哪里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他分出一半人马监视着盱眙县城,防止有官兵出城突袭,自己则是带兵从前面兜住溃兵去向,溃兵见前有堵截后有追敌,顿时没了主意,在一些负隅顽抗者被杀之后,这些官兵直接投降了。 城中绝大多数官兵在城外不远处投降,让盱眙城中再无守城的决心,在扭捏了一阵之后,城门被人打开,一众县官带着仅剩的百余名官兵出来请降。 拿下盱眙之后蒋石头一面向李不争报捷,一面跟汤狗儿商量下一步的作战目标。 此时县衙里挂着两幅地图,一幅是渡河前影子收集到的情报,另一幅则是从盱眙县衙中缴获的舆图。 汤狗儿指着地图道:“我不赞成去打淮阴,这里只有一条狭窄的陆路,左边是淮水,右边是大湖白水塘,路上还有洪泽这一重镇,地势狭窄大军根本施展不开。 若是在此地浪费过多的时间,那咱们突袭盱眙的战果就浪费了。” 说着他一指南边道:“我还是觉得去打滁州比较好,打下来这里就能轻易地将淮南道截成两段,让官兵首尾不能相顾,到时候让徐成从海州南下,直接鲸吞楚州、扬州。” 他的话中透露着极大的野心,官兵屡战屡败,几乎没有一合之敌,让他觉得官兵不过如此,凭着手上数千兵马就敢想着吞并一道的战果。 但是蒋石头非但没有反驳,还觉得汤狗儿说得没毛病,他丙字军装备精良、士卒敢战,如何不能切断江南道! “好!我来亲自带军南下永阳,势必短时间内拿下滁州!”蒋石头一拍案几,斗志昂扬地说道。 汤狗儿却是笑着对他说道:“还是我去吧,盱眙初定需要你来主持大局,更何况要防范的不止是官兵,还有那边。” 说着他朝着招义方向一努嘴。 由于许义升是李不争留下地一颗暗子,所以这几人都不知道他的身份,只有左宇等寥寥数人知道这是自己人。 蒋石头默然的点了点头,他说道:“那你把任强也带上,你好有个帮手。” 汤狗儿欣然同意,他指着地图上的一处说道:“可以让任强在都梁山上扎营,为我守好后路,若是我攻打滁州失利,他也可以接应我撤退。” 蒋石头笑着说道:“未虑胜先虑败,你倒是一如既往地细心,你这次准备带多少兵马?” “就三千人吧,你留两千人守城,这盱眙才是我们的退路,要是丢了连淮北都回不去。”汤狗儿想了想说道。 “你带三千去滁州吧,我再分给任强八百人,让他守好都梁山,免得你再分兵给他,平白削弱了攻城能力。”蒋石头觉得自己守城要不了这么多的人手,于是又给汤狗儿加强了一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汤狗儿也没有推辞,又跟他商量好相互之间的配合后,便各自点兵休整。 次日一早,汤狗儿和任强便带兵出城,朝着滁州方向赶去,途径城南十余里的都梁山时,汤狗儿专程上山勘察了一番,指着一处缓坡道:“你可以在此处扎营,这里位于山峰南坡,北坡陡峭无法攀爬,能够避免被敌人绕后偷袭。 而且山顶有清泉水,也没有断水之忧,只要在东边那座山头设下岗哨,便能防止敌人突袭。” 任强点头答应下来,带着兵马在山上扎营,汤狗儿将大半的粮草都放置在营中,士兵只随身带着五天的粮草。 他同任强约定好三天后送一次粮草,若是汤狗儿攻下永阳,那后续便不再送粮,若是没有攻下,那他还有足够的粮草能够撤军。 而此时盱眙失守的消息也传到了江都,南宫茂在黜置使府中对着地图发呆,此时地图上钟离、招义、盱眙三城已用朱砂涂成红色,看上去极为刺眼。 “明公!”一名将领走到门前,对南宫茂行礼道。 “进来吧。” 南宫茂回过来神,招呼着将领进房,这位是淮南道中郎将谷傲玉,算是他的头号心腹。 “傲玉啊,我刚得到消息盱眙也被贼军所陷,眼下这三地连成一片,淮河天险名存实亡啊。”南宫茂指着地图痛心疾首地跟他说道。 谷傲玉一边看着地图一边嘟哝道:“明公准备让我如何去做直接吩咐便是,何必故弄玄虚来考教我。” “哈哈。”南宫茂大笑道:“你不愧是陈登峰的同门师兄,竟然能看出来我的想法。” 谷傲玉说道:“若是我师弟在,让他提一支劲旅,只要一个冲锋便可以将贼军打崩。 明公可能不知道吧,前两日师弟来信了,他出塞作战,大败契丹偏师,拔擢为偏将的军报已经送往兵部了,只要兵部盖上章,他就是正儿八经的边军偏将了。” “哦?”南宫茂心中一震,他没想到陈登峰不过是去了边军数月时间,便已经可以升任偏将了,果然有本事的人总是会出头的。 不过此时明显不适合讨论陈登峰的事情,尤其此人还准备拱黜置使大人家的白菜。 “傲玉,我准备让你统兵八千收复这三城,可有信心?”南宫茂问道。 谷傲玉仔细思索了一番说道:“这三城看似连在一起,实则地势上支离破碎,我只能保证收复盱眙。 不过若是有人能从濠州北上牵制贼兵,我倒是敢渡河打一打泗州。” 第145章 天下英豪过江鲫 南宫茂大脑飞快运转,良久之后说道:“濠州司兵陈今雨如今正在定远固守,我马上修书一封调集西边的诸州兵力给他,让他反打钟离,为你牵制兵力。” 顿了顿他又说道:“能不能打泗州,全在你自己把握,以自身安危为重。 等打下盱眙后,我便让楚州水师听从你的指挥。” 末了他又填了一句:“尽量能打下来泗州。” 在东海道一片狼藉的情况下,若是淮南道能反攻到泗州,那自己在朝野之中的名声必定极高,说不定还能因此往上面爬一爬。 谷傲玉知道最后一句话才是南宫茂真实的想法,于是点了点头道:“只要陈今雨能牵制住濠州的贼兵,末将攻下盱眙后立刻着手攻打泗州。” “此次出征你还有要求没有?”南宫茂问道。 谷傲玉想了想道:“末将还需要山阳校尉祖之盛、天长县尉柴燿、海陵校尉李琪,有这三人相助,我军必能势如破竹。 另外对将士们的封赏,还希望明公定下,以便末将在关键时刻进行激励。” 南宫茂想了一下道:“从黜置使府给你十万两白银的用度,用于对将士的犒赏,另外我私人再与你白银三万两,但这三万两必须要打下临淮!” 他没有回答那三人的调动,在他看来无非是一纸调令便能将其调到军中听令。 反而是这封赏的问题,将士们出生入死不过是求一个富贵,而淮南道境内盐场众多,黜置使府也有不少的收入,连他南宫茂自己都有不菲的身家,犒赏的这些钱他还是舍得出的。 三天后,谷傲玉便带着八千大军从江都出发,他带着士兵轻装上阵走陆路前往天长县,李琪则是押送着粮草辎重走水路。 接到调令的柴燿早已在天长县为大军准备好了驻地,并且将县里那些比较机警的县兵都派去盱眙附近打探情报了。 大军抵达天长,在驻地安顿下来,谷傲玉还未同几人寒暄多久,便有得了情报的县兵成功回转。 “盱眙的贼兵分了三部,一部约数千人正在进攻永阳,一部约千人驻扎在都梁山,至于盱眙的贼兵不知道数量,但我找到了原本盱眙的溃兵,据他们讲述,渡河而来的贼兵也只有五六千人,但后续有没有增援就不知道了。”县兵将自己得到的情报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谷傲玉随手丢给他一颗碎银子作为奖赏,便打发其退下了。 柴燿细心地将一张舆图挂起,将敌我双方兵力分布都给标记出来,让众人看得一目了然。 众人看了看地图,若是按照情报所说,贼兵左右不过数千人,就算有部分援兵也与官军的兵力相当,只是有一个问题,那便是钟离、招义、盱眙这三城已经连成一片,会不会出现打了一地便直接来了一窝的可能。 谷傲玉将这个问题抛了出来,众人都沉默不语,此时齐先竹和李不争不和地消息仅仅在反贼高层中流传,他们这些朝廷兵将根本不知道内情,还以为反贼是铁板一块。 这时候押送粮草的李琪来到驻地,将粮草辎重入库后便来到了主帐。 谷傲玉又将他们前面所谈论内容叙述了一遍,李琪笑道:“这个倒是不必担心,盱眙贼兵所属为风贼,濠州贼兵乃是齐贼麾下,二者互相不服,所以即便盱眙兵败也不会向濠州求援的。” 李琪所在家族乃是扬州首屈一指的富商之家,商队可以说遍布江淮上下,哪怕东海道兵乱,他家中都有商队冒死去经商,很容易就从某些反贼高层处得到了这种消息。 “哦,李校尉快来讲讲。”祖之盛一直没有发言,只是静静地当个听众,但听到李琪所说,也按捺不住,开口说道。 其他几人也是热切地看着他,若是一切如他所说,那盱眙贼将如此用兵,破绽可就大了去了。 李琪便将家中商队从东海道打听来的消息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并且附上了自己的看法:“所以风贼部下战败,恐怕齐贼一系还会很开心的。” 祖之盛若有所思地说道:“难怪齐贼竟然会不自量力地称帝,贼军过半的地盘都是风贼打下来的,齐贼作为名义上的贼首,必须要树立起自己的威信才行。” 柴燿却是第一个明白他的意思,感叹道:“祖大人高见啊,吾不如也。” 随后他看着一脸不解的谷傲玉和李琪,笑着说道:“恐怕贼军之中的内讧不远矣。” 谷傲玉没有听明白,不过这不妨碍他下达军令:“祖之盛,你领兵二千,前去支援滁州,收滁州之兵于麾下,等我消息便对贼兵进行反击。 柴燿,你领兵五百坐镇天长,负责在此地组织青壮为兵丁,至少要一千人,所需兵甲粮草从我军辎重里拨付。 你且在天长等我消息,军令一到务必按照行事。 李琪,你与我一同统军出征,明日一早便出发。” 次日一早,谷傲玉与祖之盛兵分两路从天长出发,前往各自的目的地。 都梁山前,谷傲玉指着山坡上的贼营问李琪:“你需要多少兵马可以攻下此寨。”李琪仔细观察了一下道:“贼寨大门紧闭,东边岗哨无人,显然是已经发现了我们,并提前将所有兵力收缩回去了,只能正面强攻,这等小寨差不多需要一千人便能攻破。” “好,我与你两千人马,不能走漏一个贼兵。”谷傲玉伸出两个手指说道。 任强建立营寨的时候只是将其作为一个中转站,从未想到官兵会在前有汤狗儿大军后有盱眙城的情况下先打自己,所以几乎没有做什么防御措施,李琪不过是从东西两面夹攻了半个多时辰就将营寨给攻破了,连任强都被生擒活捉。 任强被李琪押送到谷傲玉面前跪下,谷傲玉用剑鞘戳了戳他问道:“叫什么名字?什么职务?” “小的叫任强,丙字军统领。”任强跪在地上老老实实地回答。 “愿意投降为朝廷做事吗?”谷傲玉又问道。 “愿意!愿意!”任强喜出望外,连声说道。 谷傲玉站起身来,看都没看他一眼,随口说道:“站起来吧,去收拾一下装扮,马上随军出发。” 任强老老实实地站起身来,跟着李琪去收拾所谓的装扮。 盱眙。 蒋石头正在县衙之中面对着各种文书头疼着,他身边两名老者安坐在一旁,等他有不懂的地方便向二人虚心请教。 就在这时突然门外有士兵闯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将。。。将军。。。不好了,官兵进城了。” “什么!”蒋石头一把抓住士兵的领口质问道,“官兵是如何进的城。” “是任强叛变了,带着官兵诈开了城门,如今数千官兵已经进了城。”士兵带着哭腔说道。 “任强!”蒋石头面色狰狞,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个名字。 突然外面传来喊杀声,迅速地由远及近,显然是官兵推进迅速,丙字军士兵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蒋石头顾不得披挂整齐,随手将胸甲穿上,拿着自己的大刀,对亲卫说道:“随我杀出去!” 临走之时他还对两名老者说道:“我要前去厮杀,就请两位老师暂且躲在县衙中,若是官兵杀进来,你们便说是被我掳掠至此吧。” 蒋石头和亲卫一起只有二十余人,一齐冲出了县衙,迎面就看到大街之上,一众官军在追杀着丙字军的士兵。 第146章 行错将军惜战死 蒋石头发出一声怒吼便带着士兵杀了过去,双方在长街上战作一团。 他本身就有三流武将的实力,此时又是生死之战,他丝毫不吝啬血气,发挥出了百分之一百的战力,那些普通的官兵在他面前就没有一合之敌,加上身后亲卫们的密切配合,很快便将面前这伙官兵击溃。 不过官兵每个队之间都配上了铜哨,方便对敌时相互联络支援,随着铜哨依次响起,官兵纷纷往这边靠拢。 蒋石头见官兵越聚越多,赶忙带着麾下往东门杀去,此时他身边已经收拢百余名士兵,占据着好大一片街道,朝着东门缓缓移动。 东门此时也在官兵的控制下,甚至城外还有官兵正在从东门进城,见到还有一伙贼兵在负隅顽抗,这些原本以为得不到军功的官兵顿时兴高采烈地组成战阵,朝着城中推进。 面对着官兵的两面夹击,纵然是丙字军没有分散也支撑不了多久,更不用提这些被偷袭击溃过的士兵了。 他们有些人是仓皇起身迎战的,身上没有片甲,手上也只有一把单刀,哪里是这些穿戴整齐的官兵的对手。 很快这些士兵就被压制在街角的一处院子里,这里原本是个商号的货仓,后来盱眙被攻占,这些人就偷偷逃出城去,这个院子也就空了下来。 蒋石头身边只剩下了二十几人,几乎人人带伤,他身上也有一条长长的伤口,那是被一名官兵偷袭留下地刀伤。 “弟兄们,咱们看来是陷在这里了,你们怕死不?”蒋石头揉着左边的肩膀,那里被打了一连枷,幸亏命中时力道已尽,不然肩骨会直接粉碎。 “不怕!怕死我们造什么反呢?”一名亲卫吼道。 “没错!,不造反老子几个月前就死透了!”其余亲卫纷纷附和。 蒋石头说道:“等下咱们杀出去,朝着城北跑,能活几个,就听天由命吧。” 而此时院外的官兵早已严阵以待,一队队弓箭手也爬上了屋顶,突然院门打开,羽箭纷纷射出,却没有人出来。 等这些箭落到空处,蒋石头才探出身来,带着亲卫们喊杀着冲了出来。 显然他预判了弓箭手的动作,成功地躲过了第一波箭雨,而弓箭手又来不及搭箭,让他们顺利地和官兵接战。 “杀!” 官兵早上偷袭地盱眙,一直到下午城中的厮杀才算平息,李琪快步走到县衙里,对谷傲玉说道:“将军,城中的贼兵已经肃清了,贼将蒋石头已经授首。” 说着他又轻声说道:“此人临死前斩杀我军将士五十七人,甚是勇猛,只是可惜了。” 谷傲玉咂了咂嘴道:“如此猛将却委身于贼,东海道那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一旁的两位老者似乎小声拌了几句嘴,其中一人战战兢兢地开口道:“将军,不知老朽能否帮那蒋。。。蒋石头收尸?” “哦?你二人不是被其掳掠至此吗?不但不恨之入骨,反倒是要为其收尸?”谷傲玉奇道。 这二人都是临淮的教书先生,随身也带着户籍文书,加上对俘虏的审问证明他们确实是被蒋石头强请来教识字的,所以谷傲玉也没有为难他们。 “此人虽然为贼,但对我二人却执弟子礼,虽然没有拜师但是恭敬有加,老朽不忍看其曝尸街头。”想起蒋石头喊二人教学口中必称老师,一时间他的眼眶竟然有些湿润。 谷傲玉叹了口气道:“此人作战勇猛,又以礼待人,真的是可惜了。可惜了啊!” 他在可惜蒋石头竟然是一名反贼,若是官兵他必与之把酒言欢,想到这里他有些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道:“你们去收尸吧,将其厚葬。” 盱眙既下,谷傲玉一面派人通知祖之盛,一面率军前往都梁山。 祖之盛收到消息后立刻明白自己反攻的时候到了,他带兵从清流直奔永阳。 而此时永阳城在汤狗儿的进攻下已经强撑了两天,眼看着城墙摇摇欲坠,但城外的丙字军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这个任强竟然没有送粮草过来!”汤狗儿愤恨道,从他率军南下到今日已经是第四天了,此时太阳都快要落山了仍然没有见到运送军粮的车队。 “将军!”远处探子高喊着跑了过来,“将军,从清流过来了一支官兵,得有一两千人。” 汤狗儿看着摇摇欲坠的永阳县,还是不敢赌在粮草用尽前能否攻下此城。 于是他愤恨地吐了口唾沫,下令道:“鸣金收兵,全军往都梁山撤!” 此时他已顾不得即将天黑,粮草将尽敌军又已经靠近,若再贪功在此滞留那就离崩溃不远了。 这支官兵也是奇怪,竟然也丝毫不顾忌黑夜,竟然打起火把在后面紧跟不舍。 汤狗儿觉得其中有蹊跷,连忙督促士兵们抓紧赶路。 凌晨时分他们来到了都梁山附近,借着朦胧的月光看到都梁山那黑色的轮廓,汤狗儿很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下一秒他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此时都梁山上漆黑一片连半点火光都没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停下,全军转向,往西北走!”汤狗儿大急,连忙下令道。 大军刚停下,就听到前方一通锣响,随后便是成百上千根火把猛地亮起,喊杀声震天,至少数千人从山上杀了下来。 “快走!”夜色之中汤狗儿也弄不清楚前面究竟有多少人,但他知道此时若不走,等身后的那支官兵赶到,想走就走不了了。 士兵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胆战心惊,根本无心接战,跟着汤狗儿身后呼啦啦地往前跑。 不过赶了一夜路的他们根本跑不过以逸待劳的敌军,在涉水渡过一条小溪时被敌军追上。 “杀!” 在黎明的晨曦中,双方在这小溪旁厮杀了起来。 双方此时都毫无阵型可言,乱战成了一团,上一秒你砍倒了面前一名敌军,下一秒又被两三个来自不同方向的长枪攮死。 尸体不断在小溪附近堆积,鲜血流入溪流将溪水都染成了血红色,在这血红色之上还有人不断地厮杀倒下。 蒋石头冲杀一阵后才发现官兵数量要比自己多得多,他已心生退意,又看到滁州方向来的追兵已经跨过溪流准备从另一边进行包抄了,他只能无奈地下令:“撤吧!” 士兵们原本就凭借着一腔血勇在厮杀,此时撤退命令下达,那些纠缠在一起的士兵根本没有机会撤回,撤退干脆就变成了溃退,官兵兴奋地衔尾追杀,一直追到濠州地界才停了下来。 汤狗儿此时身边只剩下了百余人,又不敢掉头回盱眙,只能往招义去了。 许义升一见到汤狗儿顿时一惊,连忙问道:“汤将军怎么会在招义?” 汤狗儿满脸惭愧道:“我部在都梁山被官兵伏击,只有这些人逃出生天。不知道许将军能否给我安排船只,让我能回盱眙。” “既然官军能在都梁山设伏,想必盱眙也不安全。这样吧,我安排几艘船送你去盱眙看看,若是盱眙尚在你便进城,若是不在,就送你去北岸。”许义升想了想说道。 汤狗儿连声道谢,也顾不得休息,心急如焚地登上了船只,顺流往盱眙去了。 还未到盱眙县城,在河面上便看到百余艘大船插着官军旗帜浩浩荡荡地往对岸驶去,看到这个架势汤狗儿心中已经凉了半截,他知道盱眙绝对已经被官军拿下了。 “走吧,去徐城。”汤狗儿眼角一串泪滴划过,转头对着船老大说道。 第147章 兵聚临淮为平恨 看官兵的阵势必定是去袭临淮的,此时丙字军在淮南已经是全军覆没了,临淮几乎是一座空城,就算他这百余人能进去临淮也无济于事,还不如转头去徐城,利用徐城的地利,防止官军深入泗州。 很快汤狗儿便在徐城上了岸,他一面通知徐城县令宋捷,一面派人往下邳报信。 没过多久,江天翰带着家眷和一众残兵也逃到了徐城,追兵见徐城早有准备,胡乱地朝城头上射了几箭就又退了回去。 江天翰一看到汤狗儿便满脸苦笑道:“将军既然在此,看来官兵所说的丙字军全军覆没、蒋将军战死盱眙的消息是真的了。” “什么!石头。。。蒋将军在盱眙战死了!”汤狗儿满脸的不敢置信。 江天翰这才苦涩地将事情又说了一遍,原来官兵突袭临淮码头,先是将码头上的战船都给焚毁,然后派人进城劝降,因为对临淮势在必得,官兵并未隐瞒消息,而是将丙字军覆没的细节全部告诉了江天翰。 在听到任强叛变诈开城门,而蒋石头陷在城中力战而亡时,汤狗儿目眦欲裂,恨不得马上去找任强拼命。 不过随后他就好像泄了气一般,无力地说道:“派人通知大人吧,将此事完完整整地告诉于他。” 李不争得了前后两拨人报信,那是又惊又怒,不单是因为蒋石头战死,还有丙字军全军覆没的原因。 他不像齐先竹放任手下进行扩编,走的是精兵路线,贵精不贵多,如今甲乙丙三军总人数也不过两万多人,加上他本阵的三千人精锐战兵还没有到三万,比起齐先竹那里随便一个总管便有两三万的贼兵简直是不值一提。 但以战力而言,三军随便拉出来一个都能吊打齐先竹那边一个总管,所以这一战尽没于江南,无疑是将李不争的实力剜去了三分之一。 更怒的是蒋石头战死,如今他麾下士兵忠诚度达标的越来越多,但既要忠诚度达标又要四维属性达标的几乎没有,更何况随着齐先竹称帝,麾下将士的忠诚度也有肉眼可见地下滑。 更何况外加一个临淮城,这是官兵收复的第一个州治,李不争完全可以想象到宿预、徐城、涟水三地人心得浮动到什么程度,而齐先竹他们又会如何嘲笑自己。 “让百里瞒放下影子的所有工作,全力探查临淮附近的敌情,务必要做到事事详细。”李不争觉得这支官兵有些不同寻常,以丙字军的战力,竟然能在数日内全军覆没,除去蒋石头和汤狗儿的指挥失误,官兵也应当是淮南道中较为精锐的存在。 “叶先生,还请你和明秀一起坐镇徐城,以此为大军中枢,调集粮草辎重。”安排完情报方面的工作后,李不争又对叶飞繁说道,“下邳这边就请你安排几个信任得过的下属,免得耽误了这里的事情。” “甲字军和我本阵一起作战。”随后他又看向了左宇,在下邳的甲字军有四千人,加上他本阵三千一共七千人,足以和官兵相匹敌了。 等李不争带人入驻徐城的时候,叶飞繁和百里瞒等人早已将徐城上下整理了一遍,确保城中的稳定。 汤狗儿见到李不争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说道:“大人,您砍我的头吧。是我不争气,不但丙字军全军覆没,还连累了蒋石头战死。” “起来!”李不争沉声命令道,汤狗儿死活不愿意起来,还是左宇跟张明秀一左一右将他架了起来。 “哭什么哭!哭能把蒋石头和那几千兄弟哭活过来?还是能把临淮的官兵给哭死?”李不争火冒三丈大骂道,“你要是有点骨气,就给我打起精神来。这次打临淮,你做先锋,我只有一个要求,给我砍了任强那个王八蛋!能不能做到!” “我能!”汤狗儿眼中露出仇恨的目光,奋力大吼着。 李不争从腰间抽出血杀刀,递给汤狗儿道:“杀了他,用此刀斩下他的头颅。” 汤狗儿双手接过血杀,郑重地点了点头。 此时官兵的前哨已经放到了三十里驿了,影子以及军中的斥候在此地跟官兵大战了数次,各有损伤。 消息不断汇集到徐城,李不争断定道 :“官兵是留在临淮不想走了,估计是想以此为跳板,对泗州进行反攻,所以必须要尽快攻下临淮,免得淮南道的官兵援军越积越多。” “应当不是。”叶飞繁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道,“慕容天辰等人数万大军还在濠州,官兵不可能视而不见全力攻打泗州,除非他们勾结在了一起,专门对付我们。” 他们可能勾结在一起吗? 对于这个疑问,所有人心中都摇了摇头。 此时齐先竹已经称帝建国,和朝廷之间只剩下不死不休了,要么宋军打进洛京,覆灭大平王朝,要么官兵擒杀齐先竹平定叛乱,绝不可能有妥协一说的。 李不争摇了摇头道:“若是那样,官兵应当是迁走临淮百姓,然后将空城付之一炬,不可能还在三十里驿设置前哨和我军 探子不舍昼夜地厮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至于说濠州,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濠州的战事里,官兵必定大占上风。” 李不争这话说猜的不错,濠州的战局突然之间就朝着对官兵有利地方向转变了。 此事还要从十天前说起,此时的丙字军还未覆灭,汤狗儿仍然带兵准备攻打永阳城。 当初慕容天辰三将一起渡淮之后,朱国抢了钟离,许义升占了招义,而慕容天辰为了不伤友军之间的和气,先是在钟离城东扎营,后来又引兵至凤凰山驻扎,不断收集着粮草准备继续南下定远。 朱国先是不给他粮草,后面被齐先竹在信中训斥一顿之后也不敢再限制了,加上许义升打招义的时候缴获了不少也分了一半与他。 就这样慕容天辰积攒了半个月的军粮,这才举兵南下,朝着定远而去。 慕容天辰御下严厉,对于兵员素质要求也高,所以麾下士兵数量只有一万出头,不过由于缺乏训练,相比较于其他贼兵,只是稍微有点战斗力。 “此处是什么地方?”大军沿着道路行军,走着走着便进了山,慕容天辰连忙喝止了部下,皱着眉头询问着向导。 向导战战兢兢地回答道:“这里叫凤阳山,大路经此山中穿出,距离定远只有七十里。” 说着他又畏惧地看了慕容天辰一眼,生怕这位贼头一怒之下把他给砍了。 “派两个队在两侧的山林中穿行,防止有埋伏。”慕容天辰对身边的副手下令道。 副手领命而去,点出来两队贼兵,钻进两侧的山林,窸窸窣窣地朝前方探路去了。 慕容天辰有些无奈,这副手是他在虹县时收到手下的,原本是豪强的护院头子,虽然有些管理才能但对于军略却一窍不通,若是许义升在身侧,遇到山林早已主动派人去探路了,根本不需要自己发现不妥。 想到这里,他又无比怀念起和许义升搭档的日子了。 不过幸好两侧山林都没有发现敌情,慕容天辰便放下心来,只是督促着麾下快点赶路。 在桐柏山的时候他就经常在山林之间设伏,所以当他带兵从山林中行军时,对这种环境也是十分担忧。 穿过了前面的一道山梁,面前豁然开朗,这里是一道东西走向的山谷,面前还有一条山脉,两座山正好将山间谷地夹在中间,谷地地势平坦,还有些成熟的麦田,不知道是谁种下的,又不知道其主人是不是因为战乱而逃亡或者遇难了。 第148章 祝融奋起擎天火 这片谷地有两三里宽,中途还有个村子,不过此时已经成了一座空村,里面的村民早已不见,估计是逃难去了。 慕容天辰喊来向导,询问道:“过了这座山之后路好不好走?” 向导老老实实地回答道:“这山叫莫邪山,又叫楂枒山,过了此山到定远一路平坦,十分好走。” 慕容天辰松了口气,指挥大军再度进山。 在山中走了约三四里路,突然前面的山林中惊起一片飞鸟,在空中盘旋呦鸣。 慕容天辰大惊,连忙喊道:“退出山去!” 只是大路穿过山林本就狭窄,万余人的大军也绵延数里,后队的士兵甚至还在山谷中没有进山,哪里是说退就退的? 就在贼军乱成一团的时候,四面山林中穿出阵阵凄厉的哨声,随后便是一根根点燃了的火箭胡乱射向大军。 此时正是深秋草木枯萎,遇到明火一点就着,大路两侧又都是密林野草,顿时燃起了熊熊大火。 常言道水火无情,在这种大火之下,就算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也抵挡不住心中的恐惧,更不用说这些只比乌合之众稍微好上一些的贼兵了。 慕容天辰眼睁睁地看到自己的大军瞬间崩溃,所有人都哭喊着朝外跑去,大火引燃了山林,甚至那些点火的官兵都没能逃脱掉。 他只能放弃稳定军心的打算,跟着乱兵往身后逃去。 官兵设伏不仅仅是火攻这一条,当乱军在山口挤成一团的时候,谷地西边一支官兵沿着山道呐喊着杀了过来。 慕容天辰知道这个时候跟官兵对阵简直就是在送死,连忙高呼:“往东边逃!” 东边是濠水,沿着河道逃命既能摆脱山火,又不至于让贼兵们四散奔走。 很快慕容天辰的身边就聚集起两千余人,并且随着时间推移人数还越来越多。 不过莫邪山上的山火似乎失去了控制,正在不断地蔓延,慕容天辰即便是在山下也能感受到那股热浪。 身后的追兵似乎也不是那么精锐,远远地追赶着不敢上前厮杀,慕容天辰也放慢了脚步,慢慢地整理起队伍,此时能跟在他身边的只剩下不到四千人,仔细梳理下还是恢复了一些军中的编制。 虽然大多数人眼中还带着对大火的恐惧,但也逐渐恢复了理智,不再像一开始一样如同没头苍蝇一般乱窜了。 只是好景不长,前面的山口突然有一支官兵列阵相应,他们没了去路了! 慕容天辰灵机一动,指着不远处的荒村说道:“先占据此村,免得被官兵所趁,咱们粮草足够,暂时没有必要与官兵浪战。” 他领兵打仗的时候总是习惯于让每个士兵带上足够的军粮,此时汇集起来,仍然够支撑五六日的。 占据荒村之后,官兵也没有第一时间攻城,似乎在等上官的命令,只是把村子团团包围了起来。 而此时燃着山火的莫邪山中,一支千余人的官兵正在沿着官道朝着山谷行军,这官道两旁最先起火,又最先熄灭,虽然仍旧炙热烤人,但还是可以行军。 此时陈秋正满头大汗地骑着战马小跑,跟在他身边是汤安,正在毫不吝啬地夸赞着:“公子这一个火攻真的是奇谋妙计,直接烧死了数千贼兵,并且将贼军困在山中,想必覆灭不过是时间问题了。” 陈秋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不是我奇谋妙计,此计也是我从其他人那里听来的。” “哦?那此人一定是大才,不知公子可否引荐一下,卑职好去拜访求教。”汤安好奇地问道,脑海中将一同逃到定远的人都过了一遍,没有符合这个特征的人。 “引荐?”陈秋听后一愣,又回想起当日在钟离,听来的那段火烧博望坡:“。。。夏侯惇正走之间,见于禁从后军奔来,便问何故。禁曰:“南道路狭,山川相逼,树木丛杂,宜防火攻。”夏侯敦猛省,即回马令军马勿进。言未已,只听背后喊声震起,早望见一派火光烧着;随后两边芦苇亦着。一霎时,四方八面,尽皆是火;又值风大,火势愈猛。。。” 说到这里的时候,那人停顿了一下,笑着点评道:“秋冬之际,草木枯黄,正是火攻的最佳时节。若是这个时候有人带着大军栖身山林之中,我若是不放上一把火,恐怕喝了孟婆汤都忘不掉此事。” 当时一同当做趣闻听个热闹的同伴纷纷大笑,陈秋也只是听个开心,不过昨日得知贼军从山中行军的时候他又突然想起了此事,于是定下来火攻的计策,竟然一举大破贼军,只是因为官兵良莠不齐而未尽全功。 此时再听得汤安询问此人是谁,陈秋暗自感叹,此人既然是反贼,当时所用定是化名,否则这东海道的反贼中不会没有他的名号的,只是不知道眼下这些贼将那个是他。 汤安又追问了一下,陈秋只能故作哀伤地摇了摇头,道:“天人永隔了。”这下再也没有人追问了。 此时一部官兵正在莫邪山周围看守,防止贼兵冒险从火场突围,而他则是和汤安一起去支援赵豪,将这些贼兵彻底剿灭在山谷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们刚跟赵豪汇合,还没等寒暄几句,前面荒村中便有动静传来,随后厮杀声响起,显然是贼兵想有所动作。 没过一会厮杀声消失,便有官兵来报:“贼兵从三个方向想要突围,都被我们赶了回去,只有十几个贼人趁乱逃进了山林里,已经有弟兄们去追赶了。” 赵豪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说道:“无妨,几只漏网之鱼而已,随他去吧,把村子给我围好了,不要让其他贼兵逃了去。” 这里虽然是个村子,但处在一个高岗之上,竟然有完整的外墙,防御力堪比一些豪强的坞堡了,贼兵们凭借着地利进行防御,官军一时间竟然攻不进去! “要不,再放一把火?”陈秋在一旁出着主意,不过赵豪跟汤安二人都没有答话,他们心中想着的是活捉贼将,这样得到的战功更大一些。 陈秋见二人没有反应,倒也没有恼怒,而是静静地看着官兵继续进攻。 三人都没有想到,这伙已经溃败了得贼兵如此有韧性,官兵一连两天猛攻都未能打进村子,反倒是在村外的那圈矮墙上损失不少人手。 “放火吧!”陈秋见状又提了一嘴自己的火攻计策,这次赵豪二人没有再嘴硬,开始吩咐士兵准备火箭。 慕容天辰站在村子中心最高的房顶上,看着官兵准备起火箭,顿时哈哈大笑道:“此时才想起纵火,怕是已经晚了。” 如果在他们刚退进村中的时候官兵便施展火攻,绝对能将他们和村子一起付之一炬,但慕容天辰经过这两日的查缺补漏,已经让士兵用井水将房顶的茅草浇湿,木质的墙壁、房门也都覆盖上了稀泥,除非是官兵先浇上一遍火油,不然根本点不着。 看到火箭不断落入村中,但是却没有几处起火点,陈秋不由地一愣,他奇怪道:“这村子难道富裕到全部都是用青砖石瓦来建房子了吗?” 赵豪摇了摇头说道:“不可能,哪怕是坞堡,也没可能全部用砖石建房。” “那就射围墙!那墙上有不少野草和木头,将墙烧塌了,也能攻进去。”陈秋指着围墙说道。 这种村子的围墙基本上都是木质框架,外面再覆盖上泥土,经年累月之下上面长满了野草,有些泥土脱落,露出了下面的框架。 第149章 疏疏芦苇佐兵箭 火箭钉在了墙上,果然很快便将这些易燃物点燃,从半空中看下去,村子像是套上了一个火圈。 慕容天辰也明白了官兵的意图,让部下做好战斗准备,等围墙上的大火熄灭,恐怕就是他们要近身作战的时候了。 火焰只烧了不到三个时辰,随着火烧围墙也不断脱落、坍塌,贼兵们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围墙边上的尸体在大火的焚烧、炙烤下,传出来阵阵的焦臭味,让人闻起来就极为反胃。 很快大火熄灭之后,官兵排着整齐地阵势,开始往村中围了过来。 慕容天辰抽出自己的佩剑,高声喊道:“算算时间,援军就在路上,只要撑过这段时间,就能安全返回了!” 贼兵士气再次提振,跟随着各自队伍所在的军官,朝着官兵反冲了起来。 双方厮杀在了一起,慕容天辰也没有躲在后面,带着亲卫冲在前面,不断挥砍着,长剑折断了就捡起佩刀,刀砍卷刃了就捡起长矛。 就在双方胶灼在一起,贼军略显劣势的时候,一阵厮杀声从远处响起,不断地朝这边靠近。 “援军!”慕容天辰惊喜地高声叫道,原本疲惫的贼兵也强行提起精神,奋力与官兵厮杀,苦捱数日终于等到援兵了,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成为了别人的战功。 “将军,招义方向又来了数千贼军,已经和外围的弟兄们接战了。”有官兵浑身是血跑着向赵豪报信。 “什么!”赵豪惊呼一声,提着自己的战刀,向身后喊着:“弟兄们,随我顶上去。” 来的是许义升带来的人马,前两日有贼兵突围出去之后便兵分两路,分别去钟离和招义求援。 去钟离的贼兵连朱国的面都没见到就被赶了出来,反倒是许义升立刻点起七千人马,一路沿着濠水朝凤阳山赶来。 赵豪跟许义升火拼了一阵,官兵人数稍占下风,于是赵豪带人退了回来,围攻慕容天辰的官兵也都撤下,双方人马各自汇合在一起。 许义升见到慕容天辰无恙顿时松了口气,随后打趣道:“这不是慕容总管吗?怎么落魄成这个样子了。” 慕容天辰一脸血污,左臂上一道长长的伤口还在渗着血,他也不恼怒,而是笑道:“幸亏老许你来得及时,不然我就葬身于此了。” 许义升指了指不远处的官兵说道:“这里哪来得这么多官兵?” 此处的官军乌泱泱的一片,看上去足足有七八千人,远超之前他们判断的三千人数。 那时他们只是通过对定远查看后得出的判断,随着南宫茂的命令下达,庐、和、寿、舒、蕲诸州的援兵都在定远聚集,听从陈今雨的命令,这才有了这次针对慕容天辰的伏击。 “想必是官兵的援军到了吧。”慕容天辰苦笑地摇了摇头,此时后知后觉又有什么用,他只剩下两千出头的残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元气了。 “不管了,先撤回招义再说。”许义升也没有理会那么多,和慕容天辰商量着撤兵。 不过此时两军相距不远,所处的又是山林谷地的这种地形,根本不敢大摇大摆地撤退,万一对方趁机偷袭,那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官兵这边也是一样的麻爪,赵豪见贼兵援军又来了七千人,觉得再打下去也占不到什么便宜,反而有可能陷入被动,于是就和陈秋、汤安商量退兵,但也是忌惮贼兵,所以不敢动弹。 于是一时间,两拨人马就在这凤阳山前后僵持了起来,只能每天向后悄悄地挪上一点距离,谁也不敢露出较大的破绽。 许义升的主力被牵扯在了这里,而朱国又只顾着享乐,于是就导致了在盱眙这里官兵不用担心被偷袭,谷傲玉也敢放肆地在临淮活动。 在徐城休整了两天,影子已经将无数的消息汇总了过来,临淮被官兵攻占之后,原本城内的诸多家族全部跳反,不但为官兵提供粮草辎重,还凑出来两千余名家丁,跟着官兵厮杀。 由于蒋石头他们占领临淮不久后便南下渡淮,根本没有时间对这些家族进行拉拢清理,结果官兵打来的时候是六千余人,现在人数已经接近九千了。 李不争决定快点出兵临淮,这些家丁虽然有一定的战斗力,但本质上还是一些经过训练的青壮,还是些乌合之众。 但若是给予官兵时间,这些人就会被训练起来,反倒会增强官兵的实力。 于是这一日天气晴朗,大军从徐城南门出发,正式朝着临淮进军。 左宇指挥着甲字军先行,最前面的先锋则是汤狗儿,他憋着一肚子的火气,十分想找官兵厮杀一下。 从徐城到三十里驿之间早已被探子们所肃清,唯独过了三十里驿是官兵势大,不过地形平坦,只要小心行军,倒也不用担心被伏击。 谁知刚过三十里驿,便有一群官兵从芦苇荡中杀了出来,约有数百人,朝着甲字军的侧翼便是一通冲杀,还没等左宇反应过来,便又退回了芦苇荡中。 曾经蒋石头和汤狗儿便是从这里杀出来,袭取了临淮,这一片浅滩、泥沼、湖泊众多,芦苇也长得密密麻麻,绵延十数里,外人进去很大程度会迷失方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过这里面有些地方是临淮一些家族的族产,甚至还有族人在这里面生活,此时有他们带路的官兵在里面那是如鱼得水。 左宇本以为这是小股人马在袭扰,便没有在意,继续指挥大军前行,谁知道还没有走多远又被这些官兵所袭击,甚至还不止一波官兵,大大小小有三四股人马。 虽然官兵战斗力不高,每次袭击损失都大于甲字军,但这种长时间的袭扰是极其影响士气的,更何况还是行军的途中。 于是汤狗儿主动请缨道:“劳烦左将军拨给我五百人马,我来追击官兵,不让其再有袭扰的机会。” 左宇考虑到汤狗儿曾经带兵在这芦苇荡中穿梭过,于是同意了他的要求,拨给他五百精锐,由他带着守在大军身侧,等待官兵出现。 果然很快官兵就又故技重施,不过这次被汤狗儿逮到个正着,衔尾追杀进芦苇丛中,斩获了二百余人。 后面一连两次,官兵准备杀出来的时候看到汤狗儿早有准备,也不敢往外冲,躲在芦苇丛的边缘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芦苇荡的深处,这里恰好有一片湖中岛,四周被浅滩包围,看上去别有一番风景。 此时一顶军帐就立在这里,李琪在这里等着麾下的几名统领传回来消息。 一开始还是频有捷报传来,等到汤狗儿专门守在边上之后,各部便传来不少噩耗,亦或者是埋怨之语。 “汤狗儿!”李琪口中默念着这个低俗难听的名字,他想了一会道:“任强,到你出马的时候了,只要能将这汤狗儿及其麾下贼兵引入芦苇丛中,等到战后我必保举你为校尉。” 任强坐在帐中的角落,原本正无所事事,听到这话顿时喜出望外,连忙起身说道:“卑职必定将那汤狗儿引来。” 汤狗儿正带着五百士卒严阵以待地望着路边的浅滩,突然芦苇丛中传来了一个声音:“汤狗儿,还记得爷爷我吗?” “任强!”汤狗儿眼中喷出怒火却又听到任强的叫嚣。 “实话跟你说吧,老子早就看你和蒋石头不惯了,大家都是在峰阳山中入的伙,凭什么你们二人要压老子一头。 忘记说了蒋石头那个夯货就是我亲自骗开的城门,他直到快被包围都没有反应过来,简直就是蠢猪一般。” 第150章 江淮再起焚天火 任强继续躲着大声谩骂,汤狗儿强忍着怒火对身边的士兵说道:“这任强必定是为了激怒于我,好诱我进芦苇丛中去,你们去告诉大人,请他拿个主意。” 士兵匆匆地跑去了后军,找到了李不争,将此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李不争想了想道:“这一定是官兵在芦苇荡中设了伏兵,我过去看一下。” 说着他来到汤狗儿的阵前,仔细地观察了一番,随后对汤狗儿说道:“让左宇分你两千人马,你假装被激怒,先进去厮杀一阵。”随后又交代汤狗儿杀进去之后该如何如何。 汤狗儿心领神会露出了一抹笑容,但还是有点不理解地说道:“不过是一个任强而已,为何要两千人马之多?” 李不争笑道:“你看那些芦苇摇晃不定,但也不随风摇摆,必定是藏了人的,至少有两三千人,你若是只带五百人去追,就真的陷进去了。” 汤狗儿点了点头,又去找左宇要了一千五百人,带着一共两千人故作激愤的样子,大喊着杀进了芦苇荡中。 果然不出李不争所料,这两千人刚在芦苇丛中追出没有多远,四面便传来喊杀声,官兵伏兵尽出,足足两千余人,双方厮杀在一起,芦苇荡中瞬间混乱不堪。 就双方在芦苇荡中大战的时候,前面又出现新的变故,探马来报:“前方五里处,有官兵军阵,官兵装备精良、队列整齐,显然是精锐。” 李不争说道:“之前我听说南宫茂麾下有一支亲军,训练有素战力非凡,不是一般的州兵所能比的,莫非便是前面的这些官军?且让本阵披挂整齐,这一次我带着本阵打头,左宇你带着甲字军护佑我侧翼。” 甲字军几经拆分,此时只有两千人在左宇的身边,只能以李不争的本阵做为主力对敌。 很快本阵三千人也列装整齐,排成雁形阵,身后又缀着两个方阵,朝着官兵所在前进。 谷傲玉老远就看到了李不争的本阵,他不由地感慨:“没想到贼兵之中也有这等精锐!” 说着他又看了看自己地麾下,老实地承认道:“我们确实还要弱上一筹。” 不过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而且战斗的胜利因素也是多方面的,于是他下达了命令,军官忠实地执行,官兵们在各级指挥下开始变阵,也朝着对方缓缓行进。 随着双方逐渐靠近,最先发动进攻的还是两方的弓箭手。 李不争经过这数月的打造,已经在军中组建了约两千人的弓箭手,平时分布在各军之中,不过本阵还保留了八百弓手,和甲字军中的一起足有千余人的弓手。 双方的箭雨不断地覆盖对面,不时有人被射中,队形也逐渐地混乱了起来。 不过前排的盾牌手都损失不大,保持着相对完整的队形撞在了一起,就好像两堵盾墙一样猛烈地相互撞击着,很快便出现了空缺。 后排的各类兵种从缺口处往前突破,纷纷厮杀在了一起,长枪、大刀、战斧纷纷斫击在血肉上,几乎没有半点防守。 甲士凭借着坚甲硬扛着敌人的斩击随后进行反击,长矛和长枪则是仗着兵器长度在远处攒刺,更有那些喜欢阴谋鬼蜮地躲在暗处偷偷地用弩来偷袭。 双方甫一交手,谷傲玉便觉察到官兵这边的压力倍增,这种感觉比之蒋易书当时还要强上几分。 毕竟本阵的这三千人又训练磨合了数月,战力早已不能同日而语了。 前阵士兵在厮杀,李不争不可能就这样坐视其分出个胜负来,他带着二百余名亲卫,从左侧绕行,想要切入官兵的后腰。 谷傲玉明显也看出来李不争的意图,令旗一挥便有一队官兵迎了上去想要拦住他。 但这些亲卫的战斗力还是出乎了谷傲玉的预料,那一队官兵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被杀得溃散,谷傲玉无奈又派上去了一队人马。 不过这队人马也只是拖延了李不争一刻钟的时间,谷傲玉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阻止李不争前进地方法——除非是用大军进行围杀。 但此时双方实力相当,他根本没有多余的兵力再派上去围攻李不争了,实际上若是李不争直奔他而来,那他除了退走也别无他法了。 “撤吧!”谷傲玉无奈地下令道,趁着官兵还未露出劣势,徐徐退兵还不至于被击溃。 于是官兵丢下了几百名垫后的牺牲品,便快速地朝着临淮退去。 指挥着本阵吃掉这些牺牲品后,李不争对左宇说道:“官兵损失不小,急匆匆地撤退显然是强弩之末了,你带着麾下跟着追击。” 本阵这一番厮杀也损失不小,伤亡也近千人了,追击的事情只能靠甲字军去做了。 不过官兵损失更大,应该也没有伏击的余力了。 此时芦苇荡中的乱战也已经到了激烈的时候了,受地形约束各部施展不开,像是开盲盒一样一边拨开芦苇一边作战。 汤狗儿见时机差不多成熟,正想按照李不争交代的去做,就看到不远处约七八百官兵飞快后退,然后就有人大喊道:“点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芦苇丛中突然冒出来十几个火头,都是从官兵身后燃起的。 汤狗儿顿时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恐怕前面和自己厮杀的这些官兵都是诱饵,那敌将的意思是将这些人和自己都烧死在芦苇丛中。 “卑鄙!点火!我们撤!”汤狗儿大骂着下令。 李不争给出的主意也是火攻,不过却是让汤狗儿在两侧点火,借着火势驱杀官兵。 不过官兵先一步点火,他的计策就大受影响,那些惊慌失措的官兵为了躲避火焰,不要命地往外冲击着,原本能全身而退的士兵都被纠缠在了一起,随后相互践踏、砍杀,再后面被大火追上。 这一大片芦苇荡燃烧起来速度极快,汤狗儿不断催促士兵往外面撤退,幸亏他让让人在两侧点上了一把火,稍稍地遏制了一下火势,才能留下了一条生路。 正跑间汤狗儿抬眼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狼狈地往水多的地方跑着,他狞笑着大喊道:“任强!”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任强猛地抬头,看到汤狗儿挥舞着一把血色长刀向自己冲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前面还着着火,手脚并用地往深处逃去。 不过他又惊又怕,早就手软脚软了,冷不丁地被芦苇根茎绊了一跤扑倒在了水中,还没等他爬起来,便被一只大脚踩在了水里。 汤狗儿狞笑道:“我本想砍断你的四肢,让你在这里被火烧死,不过我答应了大人要带走你的脑袋,只能便宜你了。” 说着他也不给任强求饶的机会,挥刀砍了下去,任强好大一颗脑袋在浅滩上蹿去老远。 汤狗儿捡起任强的脑袋,用上面的头发打了个结,系在了自己的腰带上,此时四周的芦苇都已经燃起,他只能继续往前,一头扎进面前的水塘中,再次浮上水面的时候已经在对岸了。 有水塘相隔,一时间大火还没有烧到这边,汤狗儿连忙从另一个方向往外面跑去。 这里的动静早已惊动了李不争,左右不过六七里的距离,他直接策马赶了过来。 看到芦苇荡中燃起了熊熊大火,又看到士兵们丢盔弃甲的狼狈模样,他顿时心中一惊,左右看不到汤狗儿,正在焦急的时候,汤狗儿从不远处钻了出来,看到李不争便举起任强的首级高呼道:“大人,快看。” 第151章 淮左不见泗州城 李不争快走两步走到跟前,看了看任强的首级,又瞅了瞅汤狗儿身上的烧伤,不住地夸赞道:“能手刃此贼,你立了大功了。” 说着递给了他一粒邀月丹道:“先将此丹吃了,免得伤势加重。” 汤狗儿早就听说过这种神丹,也顾不得手上满是污渍,接过丹药便一口吞下。 在听汤狗儿讲述完芦苇荡中所发生的事情之后,李不争感慨道:“这官兵的主将真的是心狠手辣之辈,竟然能舍弃这么多的士卒,只为引你入彀,让一两千的官兵作为诱饵和我军同归于尽。” 汤狗儿想了想说道:“做诱饵的这些人未必是正经的官兵,他们训练稀疏、战力低下,应该是临淮那些家族凑出来的家丁。” “看来敌将的心很贪啊,既要战功也要这些豪族的家产,真是想着名利双收啊。”李不争唏嘘道,突然他好似想起了什么,猛地叫道:“不好!左宇有危险!” 他又策马狂奔回本阵,点齐一千战力尚存的士兵,朝着临淮城的方向追去。 却说左宇带着士兵一路追击官兵,一路斩获了不少掉队的敌人,但始终追不上官兵的大队,不过官兵显然也是没了斗志,只顾得一路狂奔,没敢停下来转身作战。 就这样他一路追到了临淮城下,官兵从城门逃进了城中,但城门不知道什么原因却迟迟没有关上,城门洞中人头攒动,就是合不上两扇大门。 左宇大喜,连忙带着士兵跟着杀了进去,官兵见他们杀来也顾不得抵抗,直接一哄而散沿着街道溃逃。 左宇抬头朝着城中望去,烟尘四起中一杆大纛隐约可见,似乎是刺史府的位置,他连忙收拢部下,朝着大纛的位置攻去。 随着他们的推进,官军越来越少,最后竟几乎看不到人影了,这时候有部下喊道:“将军!这城里空无一人!” 左宇这才反应过来,但此时城中哨声响起,城中东、南、西三个方向同时燃起大火,士兵也在街边的民居中发现了大量的稻草、木柴等引火物,他连忙大吼道:“撤!快撤!” 北城无火,他想要带着士兵从北门退出去,不过北城街道狭窄,众多士兵挤在一起,相互践踏让道路愈发地不通。 左宇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带着数百士兵来到了北门,放眼一看城外不知道何时又出现了一支千余人的官兵,衣甲整洁显然不是之前的那些溃兵。 官军见到左宇他们便上前围杀,将甲字军的士兵堵在了北城门,此时城中大火不断蔓延,在城中走散的士兵被大火吞噬,不断地响起哀嚎声,这让士兵更加地心惊肉跳,在官兵的围杀下又败退回了城中。 左宇心急如焚,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候,官兵阵后一阵喊杀声响起,来人攻势凶猛,官兵抵挡不住,阵势顿时大乱。 “援军到了,随我杀出去!”左宇喜出望外,带着士兵猛地朝外进攻。 果然这次再攻出去,官兵的战力就明显下降,在前后夹击之下很快就溃逃了。 来的正是李不争,他在听到官军主将卖了豪强的家丁之后,立刻就猜到敌将是想要吞并这些家族的私产,便又联想到敌将此举绝不是为了占据临淮,更大的可能是捞一笔就走。 那官兵在城外的这一系列动作,应当都是为了削弱自己的实力,临淮城中必定也有类似的布置。 果然李不争及时地带人赶到临淮,才能将左宇救下,不过他带进城中的甲字军损失惨重,最后只逃出来三百余人。 虽然城外的官兵后手在衔尾追杀之下也没跑出去多少,但李不争算是吃了个大亏。 从徐城打出来的七千余人,至此只剩下了三千出头,还大多数身上带伤,根本无力再战了。 后来经过打听才知道,谷傲玉早就将临淮百姓带去了淮南,那些本地的豪强大族也被掳走,家产全部充公,对外宣称便是被贼寇洗劫一空——他还好没有给这些人扣上勾结反贼的罪名,不过他还是让各家族长写了一封认罪书,防止这些人以后反水告状。 这一战临淮被焚毁,百姓被掳走,李不争也没有重建临淮城的心思,只能认下了这个暗亏,退回徐城休整,准备返回下邳。 临淮城外的淮水上,一支船队正在行驶,谷傲玉听着李琪口述的战报,心中满是苦涩,此战看起来像是他们摆了李不争一道,实际上官兵的损失也不小,除去芦苇荡中作诱饵的那些家丁外,从淮南道带过去的士兵损失就有近三千人。 他不由地感慨道:“这风贼实力果然强劲,难怪可以与齐贼分庭抗礼,我们这算是替齐贼做了好事啊。” “将军,您可是答应了黜置使大人攻占临淮的啊,咱们这么一走。。。”李琪有些担心南宫茂为难,于是忐忑地询问着。 谷傲玉不动声色地说道:“我已经去信给大人了,放弃临淮也是他同意了得,不然你以为我敢同时对这么多豪族下手。” 李琪想了想自己分到的那些财帛,心中松了口气,笑着说道:“那就好,大人同意了,咱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哪有这么简单,大人传来了新的情报,濠州的贼军被陈今雨打的大败,如今还在凤阳山一带对峙,让我们趁着招义空虚,去袭击招义,顺便看看可不可以与陈今雨夹击贼军。” 谷傲玉伸了个懒腰,走出船舱,看着不远处的岸边说道:“通知士兵,准备登陆攻城!” 李琪这才愕然地发现,船队在淮河上转了个弯前往上游的招义处了,此时招义就在面前,看城头上贼兵的样子,似乎没有想到会有敌人从淮河上来。 半个时辰后,招义告破,谷傲玉让李琪带着大军在城中休整,自己则是直奔城外,此时祖之盛已经带着盱眙的官兵在这里等着他了,双方汇合之后便沿着濠水南下。 一天之后,慕容天辰和许义升被官兵前后夹击,只带着千余人逃去了钟离。 朱国不愿二人继续呆在濠州,于是准备了渡船将二人残部运去了徐州,二人一合计便直奔宋州,找齐先竹哭诉去了。 另一边,李不争在徐城休整了两日,便准备返回下邳,同一时间叶飞繁等人和影子全部随军退走,临淮城被毁,徐城的作用也大为下降,没有临淮与其守望相助,加上运河还未能通航,单从北部运送补给就是件麻烦事。 大军行至泗水渡口的时候就看到一支百余人的队伍刚渡过泗水,为首的竟然是狄允,看着这一行人狼狈的样子,李不争皱着眉头问道:“狄知事,你这是怎么了。” 狄允见到李不争之后顿时老泪横流哭道:“大人啊,那齐先竹派人强占了狄丘冶,我见势不妙带着几位大匠逃了出来。” 原来李不争为了攻打沂州,将毛五的两千人从狄丘冶调走,后来丙字军覆灭,他匆忙南下,毛五至今还在承县驻扎,齐先竹就趁机派人夺了狄丘冶。 李不争强忍着怒火,继续问道:“你为何不去下邳,反而来此。” 狄允更加委屈道:“下邳不开门,高坤昂言称听从陛下旨意,他是泗州刺史,掌管泗州大小事宜。。。” 宛如晴天霹雳一般将李不争的怒气都给劈散了,他心中泛起一丝无力感,这高坤昂所说的陛下肯定不是洛京的那位,必定是齐先竹以皇帝名义绕过了他对其他人大肆封赏。 第152章 人心各异乱纷纷 李不争第一次发现,这称帝竟然还有别样的好处,终于明白自己对这些大义不放在心上,但总有人会因名利而遵守。 “大人杀回下邳,看了那狗贼!”左宇、汤狗儿等人群情激愤,纷纷开口要杀回去。 “大人不可。”叶飞繁平静地劝道,“如今高坤昂以齐先竹为名,他所行便是大义。而我们在名义上也归属于齐宋的属下,若是不听号令,那便真的是几不容于朝廷,也不容于反贼了。” “走,先回下邳。”李不争沉吟了片刻,决定先回下邳。 下邳城此时四门紧闭,李不争站在门外表情复杂地望着城头,高坤昂此时站在城头上,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随后开口说道:“王爷,眼下卑职为泗州刺史,身负皇命,有守土之责,恕在下不能开门迎接王爷了。” “高坤昂,你很好啊。”李不争叹了口气说道,“我也待你不薄,为何要这么做?” “王爷啊,这天下总得讲究一个名正言顺,我做朝廷命官的时候你是反贼,我投降之后你是大将军,后来又成了王爷。 但总归你不是皇帝。 你若是称了九五,口含天宪,我也定当纳首便拜,只是这陛下降旨,我如何敢不听啊。 我在洛京那里已经是反贼了,莫不成在宋州这也要当一会反贼?” 高坤昂嘶声喊道。 李不争默然,许久之后长叹一声道:“那还请高刺史将我军中家眷交出来,我自去沂州罢了。” 高坤昂沉思了一下道:“可以,请王爷明日派人来接。” 看了看城防,李不争实在是没有把握可以迅速破城,只能安抚下众将,往峰阳山中驻扎。 一路进了峰阳山,李不争脸上的阴翳在见到葛川之后才算消去,看着葛川满是污渍的道袍,他笑着打趣道:“你这不拘小节的架势还真的是要成仙啊,我让你炼的东西弄出来没。” 葛川笑眯眯地捋了捋胡子道:“是炼出来了一些,但没有你说的那种崩山裂石的威力,最多就是燃烧起来快了点,放火的时候掺点进去效果极佳。” 他看了看李不争身后的几人道:“你们这怎么都到山里来了?是出了什么事了?” 李不争叹了口气,将这些时间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刚说完他才醒悟过来,笑着说道:“我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就老老实实地当神仙就行了。” 葛川在山中炼丹,时不时地下山为百姓治病,偶尔也在街头上算命,在下邳城中也算小有名气,被人尊称为葛仙,他用来炼丹的山洞也被称作葛仙洞。 他听到李不争这么一说,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谁说的跟我说也没有用,今天道爷就教你一招,什么叫观星辨势,风水堪舆。”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星盘,找准方位之后念念有词地扔出来几枚铜钱。 连掷几次后,他将星盘收起,面带古怪地看着李不争说道:“下邳之地有潜龙之相,但不是潜龙升天之地。更何况你的命格为金水相生,要想发达必须要往西边或者北边。” 李不争一愣,他在路上的时候才刚刚想到的一条退路,那就是之前让陈登峰帮忙弄得一些户籍文书,现在倒是可以前往辽东道,那里各族杂居,历来管理混乱,比较容易藏身。 而且边关之地,虽然战乱频频,但可以练就一支强军,组建起骑兵也比内地要容易得多。 这老道士还有点东西啊! 李不争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葛川,然后问道:“那老道士你觉得我该往哪里去?” 葛川又取出一副司南,往上面撒了一些不知名的东西,不一会儿勺柄就自动转了起来,指在了北方偏东位置。 李不争暗中点了点头,笑道:“你整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还真的有一套。行吧,不跟你胡扯了,收拾收拾东西,明日跟着大军一起走吧。” 葛川点头应了下来,李不争走了,他再呆在下邳,恐怕就没有现在这个待遇了,后来者说不定还会把他抓起来拷打财物,没必要冒这个险而留下。 次日一早李不争便让左宇带人去接收家眷,或许高坤昂担心李不争恼羞成怒而攻城并未在此事上做什么手脚,不但将在下邳的家眷都送了出来,还附带了一些粮食。 李不争也并未再前往下邳城,直接渡过泗水前往承县,同时向东海派出信使,要从乙字军中抽调人手北上沂州,此次他要打通与青州的联系,方便和冯实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刚行到半路,便有信使从承县过来求援:“沂州官军六千从临沂而来,正在围攻承县。” 李不争勃然大怒,他这段时间收到的窝囊气实在是太多了,先是淮南道、然后是临淮、接着是下邳、狄丘冶,不管官兵还是贼兵都在他身上撕下肉来,如今沂州官兵也如此张狂起来。 “叶先生,麻烦你带着家眷在后,我带着士兵先行一步去解承县之围。”李不争朝叶飞繁拱了拱手,点起麾下士兵,先行朝着承县而去。围攻承县的这些官兵成份复杂,有沂州本地州兵,有兖州兵、有密州兵,还有本地豪强的家丁护院,看上去人多势众,实际上战斗力良莠不齐,更多是凭借着自身悍勇而作战。 跟着李不争来沂州的这些士兵都是久经战阵,又几乎都是在打胜仗,那战斗经验也不是盖的。 当这样一群悍卒杀进毫无防备的沂州军中时,那真的是挡者披靡、所向无敌。 毛五也趁机从城中杀了出来,前后夹击之下一举击溃了沂州兵,并且尾随追杀了数里之遥。 官兵损失惨重战死者就多达两千六百余人,另外又有千余人被俘,全军上下至此算是出了口恶气。 再说朐山,徐成收到了调令之后便同曾洪商量了一下,曾洪道:“大人此次召集我们进攻临沂,实则是寻找退路,下邳一丢,咱们的地盘就只剩下海州了,若不扩大地盘,下一步就会被宋州那边挤压、蚕食,乃至于吞并。 我建议咱们二人挑选军中精锐,一同前去临沂作战。” “那朐山这边呢?”徐成问道。 曾洪想了想道:“黄二壮这段时间学习地很快,他是和蒋石头他们一同被大人拔擢的,听闻蒋石头死讯的时候还大哭了一场,他可以带着本部暂代朐山的军务。” 徐成又思索了一下,点头道:“也可以,他的本部对他也是极为忠心,就算有什么变故也能坚持到袁煊来援。” 曾洪笑道:“那我再给袁煊去信一封,让他关注一下朐山这边。” 二人商议完毕,徐成便派人将黄二壮喊了过来,将他们的决定告诉了他,黄二壮喜出望外连忙表示一定守好朐山。 从刺史府出来,黄二壮便匆匆忙忙地赶回了自己的宅子,他来到一处跨院,对院子里正在晒太阳的一名文士说道:“沈先生,我只问一句,若是我带着朐山听从陛下的调遣,可以封什么官?” 沈先生一愣,随后笑道:“看来黄将军又有好消息传来。” 黄二壮将徐成的决定说了一遍,沈先生思索了一下笑道:“原本黄将军带着麾下两千人归正之后可以任一路将军,若是再献上朐山城,那可是得封海州总管啊。” 沈先生是沈永的族眷,齐先竹建国称帝之后,沈永被封为太师领吏部尚书,沈家族人纷纷出任宋国官吏,这沈先生便是被派出来拉拢李不争麾下的各路将领的。 第153章 驱狼吞虎定东海 黄二壮听到他的回答,开心地嘴都合不拢,心中也在考虑该如何去做。 于是 在徐成二人带着四千乙字军出城北上之后,黄二壮立刻派人掌管了四门,并且控制住了各处衙门,将齐先竹的旨意读给他们听。 愿意跟着归顺宋州朝廷的便放出来,若是不愿意的就软禁起来,敢反抗的就地格杀。 同时他还派人将乙字军的家眷们纷纷看管起来,朐山被打下来之后,在城外专门划拨了一片区域供士兵安家,于是士兵们纷纷把家眷迁到了海州,此时竟然被一网打尽。 不过还是有那些心系徐成的士兵悄悄地逃出城去,一路追赶到了军中。 徐成听到士兵的报信后又惊又怒,也顾不得继续行军,连忙指挥大军掉头返回朐山。 朐山此时完全在黄二壮的控制之下,见到徐成大军返回也不开门,而是四门紧闭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徐成策马来到城下冲着城头大声喝问:“黄二壮,你是要造反吗?大平朝廷许了你什么好处,竟然让你鬼迷心窍,你是 各反贼啊!去了洛京也是千刀万剐的下场!” 城头上黄二壮懒洋洋的声音飘了下来:“徐将军不要冤枉我啊,我可没有造反,而是接了宋州陛下的圣旨,我对大宋可是忠心一片啊。” 徐成被这话噎了一下,虽然齐先竹也派人拉拢过他和曾洪,不过都被二人赶了出去,没想到竟然连黄二壮这样的人都被盯上并拉拢,而且还成了,偏偏这个机会还是徐成自己送到黄二壮手上的。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给你一刻钟的时间,再不开门,我就要攻城了。”黄二壮扔下一句话策马回转到了军中。 随后城外的乙字军开始组成攻城阵势,朝着朐山城步步逼近,就在大战一触即发的时候,城墙上又有声音传来:“且慢动手!” 徐成本以为黄二壮是准备屈服了,谁知道城墙上竟然又出现了一排妇孺,军阵中不断出现骚乱。 “将军,那是我儿子啊!”身边一名统领都慌了神,拽着徐成的衣甲说道。 徐成攥紧了拳头,指甲都刺进了肉里,又听到城上有人喊话:“徐将军,弟兄们的家眷都在城中,我看还是你们投降吧。 大宋皇帝圣旨:凡是兵将投效者,军官升三级,士兵赏银二十。” 说完这个声音又杀人诛心似得补充上一句:“若是攻城的话,你们的家眷就要先死在城头上了。” 城外的军心大乱,无数双眼睛投向徐成,徐成闭上了眼睛,狠狠地喘了几口气,最后下定了决心:“凡是家眷在城中的出列,你们去城门处投效吧,我不怪你们。” 听到他开口说话,军中士卒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谁先带的头,一哄而散地朝着朐山城跑去。 只有那些家眷还未在城中的人留了下来,不过也有不少人贪图那些封赏也假装有家眷受挟,跟着跑了过去。 最后一清点,四千人马只剩下七百多人,这点人马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徐成和曾洪一合计,只能放弃反攻朐山,继续朝着沂州去了。 等他们和李不争汇合地时候,临沂已经快要被攻下了,由于在承县外损失了大量的兵力,守城的官兵人数极为不足,临时拉上来的青壮又缺少作战能力。 李不争此时将攻破临沂作为头等大事,不再像上一次那样手段温和,而是有些不择手段了,他下令将那些被俘的官兵统统驱赶到前线挖掘地道,丝毫不在意这些俘虏的生死。 坑道攻城是一种比较古老而又有效的攻城方式,等坑道挖到城墙脚下的时候,攻城方就会在城墙的下方用实木支撑,然后将其他地方的泥石都挖空,然后再点上一把火,等支撑着的木头燃尽,上面的城墙自然就会垮塌。 此时已经有四条坑道架上了木头,就等着点火了,而此时徐成带来的噩耗,又让李不争心中不爽,他没有表现出对徐成的不满,而是让全军做好最后攻城的准备。 随着坑底的木头燃尽,上面的城墙不断地垮塌,几乎是瞬间便出现了四个缺口,趁着守军心神不定的时候,李不争亲自率军攻进了城中。 临沂城破! 攻破临沂之后,李不争又让徐成带着麾下追击溃兵去了费县,借着溃兵入城之机,偷袭了城门,成功地拿下了费县。 三城在手,让李不争松了口气,那种危机感又逐渐地消失,最主要的是通过沂州北部的山区能和青州接壤,也就能顺利地和冯实搭上线来。 宋城,如今已经被齐先竹改名为宋京,原本一座富商所居的豪宅被齐先竹作为皇宫。 此时齐先竹半躺在龙椅上,手拿着战报翻看,突然他嗤笑一声道:“这风清扬还真是个大才,刚刚如同丧家之犬一样逃去沂州,转眼之间又有了三个县的地盘,看来斩草还需除根啊。丞相,你说朕该如何处理?” 丞相沈永想了想道:“沂州之地多山,若是直接发兵攻打,又怕会损兵折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前些时日不是慕容将军和许将军兵败,陛下还未想好将他们安置在何处,不如就派去沂州,一为沂州总管,一为沂州刺史,让他三人相争。” 齐先竹听着有些心动,不过还是装模作样地说道:“这样有些在算计慕容跟许义升了,怕是有些不好啊,他们毕竟是跟着朕的老人了。” “陛下,这天下英雄有如过江之鲫,我大宋蒸蒸日上,各路都在高歌猛进,只有他二人惨败,说明他们的才能已经跟不上陛下的脚步了。 这等庸才能打发去沂州养老,已经是陛下隆恩了,更何况他二人若是能除掉李不争,那说明还尚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届时再加以任命便是。”沈永笑呵呵地劝道。 齐先竹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也只能如此了,若不是他们兵败,淮河南岸也不会只剩下钟离一座孤城。 丞相来替朕参谋一下,是再派人渡淮南下还是让朱国撤回北岸来。” 沈永沉思了一会,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或者让朱将军在坚持数月,臣已经跟颍州宋、吴、赵等世家商谈得差不多了,他们将发动族中子弟投效陛下,到时候可以趁着淮南道官兵被牵制在濠州的机会从颍州渡淮,直接袭取寿春、霍邱一带。” “只朱国一人怕是不行,他不过中人之姿,只不过对朕较为重心,做事又极为谨慎,他独自镇守钟离,朕怕他会出现什么闪失。”齐先竹迟疑了一下,还是摇头拒绝了。 “既然这样何不让朱将军率军去泗州?”沈永也不恼怒,而是转头提出了另一个建议,“泗州初定,必须由陛下信得过得人来镇守。而且若是风清扬等人在沂州闹得太甚,给了官兵趁虚而入的机会,反倒是不美。 有朱将军在,至少能保证泗州、海州的稳定。” 齐先竹对这个主意比较赞同,拍手说道:“这样不错,就这样定了,让朱国放弃钟离,去下邳任泗州总管。” 于是齐先竹立刻让沈永写下诏书,让内侍出宫去传旨。 没错,齐先竹的皇宫之中也有了许多太监,宋国初立原本是没有内侍的,不过他纳了几房妃子,皇宫之中就不便使用男人,于是宋家等几个家族就凑出来几十名伶优,这些伶优从小就服了秘药,让某些发育停滞,也失去了许多的功能。 齐先竹就照单全收入皇宫中做内侍,又专门设立了净事房,招了些劁猪的师傅和药师去研究如何净身。 第154章 似海人心难复收 内侍拿了圣旨便出了皇宫往城东去了,这里是原先宋城中的富人区,宅院大多被齐先竹用来封赏各路功臣了。 慕容天辰和许义升来到宋城之后便一直居住在齐先竹赐给他们的宅子里,残部也大多被闲置在城外,既不让他们重新招兵扩充军队也不给他们补充兵员。 这种冷落的态度,不光是作为卧底的许义升不满,连慕容天辰话中都多了几分怨气。 内侍突然上门让二人都有些手足无措,他们从来没有经历过传旨,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等内侍宣读圣旨。 草台班子初立,这些规矩也没有那么严格,内侍也是不懂,就站在那里把圣旨宣读完就递给了二人。 等内侍离开后,慕容天辰和许义升对着这黄色的圣旨大眼瞪小眼。 “老许,首领这是让我们去沂州和风兄弟作对?”良久之后慕容天辰才开口问道。 许义升义愤填膺地说道:“你是总管,我是刺史,就算一人占一个县也要从风兄弟手上分走两个,这不是让我们自相残杀那是什么!” 慕容天辰心中一震,面色复杂地缄言不语起来,许义升怒道:“自从他当了皇帝之后就越发地疏远我们了,最喜欢的是那些投降过来的狗官,每日讲些政治权谋,无事的时候便宠幸后宫佳丽——那大平的狗皇帝还坐在洛京里面呢,他就已经做上了君临天下的美梦了!” 看到慕容天辰不答话,许义升沉声说道:“慕容,咱们走吧,去投风清扬去。” “哈哈,算了吧老许。”慕容天辰有些心灰意冷,自嘲地说道:“风清扬手上如今只有半个沂州,自身都难保,我们如何去投他。 我明天就去找齐先竹告辞,以后找个深山老林隐居,了此残生算了。 之前我们在申州落脚的时候,那山中的温泉不错,在那里生活想必是比较惬意的。” 许义升有些慌了,连忙劝道:“慕容啊,天下正值大乱,你可不能就这样走了啊。 谁说风清扬自身难保了,你难道忘了在荆襄的时候了,那时候他身边就几个人,都能带着我们一路来到东海,立下这么大的摊子。” 慕容天辰听到这话,耳边又响起当初在山寨中偷听自许义升的那句话:“风兄弟,你觉得我们还有前途吗?” 他又回想起走来的这一路,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叹了口气说道:“我先和你去沂州一趟吧,若是可以再认他为主也不迟。” 齐先竹终究还是没有做得太过分,也有可能是担心慕容天辰二人太弱了斗不过李不争,于是给了他们两千兵马、三千青壮,让他们联手可以抵挡住李不争。 而此时的李不争正在沂州的某座山头跟冯实会面:“接下来就看你如何跟官府那边去解释了,总之千万要保证路途的通畅。 我估摸了一下愿意随我离开东海道的大概有两千人的样子,加上家眷得有快五千,这等数量的人员迁徙,各地官府未必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冯实笑着说道:“主上放心,等我安置好黑手盗的事情之后,北边的这几个州大概就成了我冯氏商号的后花园了,不过还需要稳上一段时日,毕竟和各地官府通气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李不争点了点头道:“这一块你比我熟稔,我就不指手画脚的了,时间倒是无所谓,如今周边官兵新败,齐先竹又不敢发兵打我,沂州至少半年内没有什么战事。 只要路上能处理妥当,这点时间还是可以等得起的。” 冯实恭维地笑着说:“主上雄才大略,对一时得失不记于心,必能成就大事。” “行了,别拍我马屁了,陈登峰那边还要和他一起把路线商定好,免得最后出了纰漏。”李不争摆了摆手制止了他的恭维,继续交代了两句。 冯实又跟他确认了下相关细节,二人这才分开,一个从南坡下山,一个从北坡下山。 冯实回到山下,早有人准备好了马车,他坐上马车,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思考了一下说道:“去我舅舅府上。” 车夫很快辨认了一下方位,换了条路驶去。 冯实的舅舅周怀山是北海的县丞,但是为官清廉,一直到冯实投奔他之后大肆经商,这才开始逐渐富裕起来。 马车在周家的新宅院门口停了下来,冯实下车走了进去,周怀山和妻子呼延蕊都在府内,冯实干脆就屏退左右,将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请舅母帮忙引荐呼延飞。 周怀山听后眉头紧皱,过了好一会才说:“我岳丈大人行事端正,你若是拿经商的那些蝇营狗苟去找他,一顿军棍怕是躲不掉的。” 呼延飞早年曾在边军服役,为人刚正不阿,对贪污腐败、拉帮结派素来是深痛恶绝,要不然周怀山这个女婿也不至于为官多年仍然只是个中县县丞。 “舅父多虑了,我此前去泗州经商,经中间人介绍和反贼那里有了联络,如今反贼内部相互倾轧、动荡不安,有些人想要反正,所以托我来求个门路。”冯实笑着解释道:“我也是想着能削弱反贼的势力,这才答应帮着问一下。”“只是这能成吗,别是什么诡计。”周怀山有些忐忑,忧虑地说道,他还是对自家老丈人有些发怵,内心深处十分想推掉这干事。 反倒是呼延蕊出身将门,性情豪爽见不得他婆婆妈妈的样子:“管他什么阴谋诡计,我来写信,你带去历城卫。外甥只管搭线,是不是诚心反正的,让朝廷那些人去辨别,所有的活都让我们干了,朝廷那些人都是干吃饭的吗?” 说着她写了一封书信,吹干墨迹之后便交给了冯实道:“你只管去找我爹,将此事告知于他,成了你便是有功,不成也算无过。” 冯实大喜接过信后便拍着胸脯保证:“多谢舅母,我这就出发去历城。” 他只花了两天的时间便从北海赶到了历城,把书信递到了呼延府中,等了足足两个时辰才得到了呼延飞的接见。 “你便是周怀山的外甥?”呼延飞一见到他便开门见山的问道,“我那女儿书信里写你有要事面谈。说吧,是准备走私还是想要捞人?” 冯实有些拘谨,小声说道:“小的冯实见过老将军,我此次来确实是有事相商,不是那些蝇营狗苟的事情,是和军国大事相关的。” “呵呵,还军国大事,你说吧,老夫耐着性子听。”呼延飞冷笑道。 “是这样的。。。”冯实耐着性子把李不争交代地事情跟他复述了一遍,刚开始呼延飞还有些不以为意,越听越感到惊诧,于是打断了他的话道:“你先停下。” 随后呼延飞派人将齐州刺史请到了府上,这才让冯实继续说下去。 很快冯实将情况又说了一遍,呼延飞挥了挥手道:“你先在府中住下,没事的时候不要外出。” 冯实走后,呼延飞又与刺史沟通了一会,便用桑皮纸写了封信,齐州刺史也给东海道黜置使写了封信,二人相互署了名,便让快马送了出去。 在呼延府上住了十来天,一应吃穿用度呼延飞都让人准备好,冯实也没有着急,耐着性子等着。 直到呼延飞派人来请他过去,他顿时明白这事情应当是成了。 果然,除了呼延飞和齐州刺史之外,还有一名中年官员,呼延飞介绍道:“这位是黜置使府的李大人。” 第155章 欲得诏安报轻狂 那李大人知道冯实的身份,看在呼延飞的面子上也没有什么官威,而是和善地点了点头道:“你说的事情两位大人已经禀告了陛下。 陛下的旨意是不会由朝廷下发招安文书,你说的那些海贼由东海道黜置使府进行招安,诏安后将归属于登莱水师的麾下,暂任平海校尉,驻地还是在东海县,等平灭了宋贼之后再做调整。 你可以将此事回复给他们,若是同意便派人过来商议相关事宜,若是不同意那就罢了。” 冯实点了点头,当着三人的面写下了一封信,并将信传给三人过目,见他如此明白事理,呼延飞暗中满意地点了点头。 等三人没有异议之后,冯实用火漆将信密封,让人给送了出去。 数日之后,便有人找到了历城,呼延飞在自家府上接见了他们,冯实、齐州刺史、李大人同时到场。 来的那人面相清秀,除了皮肤有些黝黑外,更像是一位书生,他先是冲众人一礼道:“罪民宣平,现为水军副总管,因为贼酋齐先竹多方欺压,我水军愿意反正,投靠朝廷。” 呼延飞和几人对视一眼,怒声说道:“既然反正,为何不带着兵船投降,反倒在此聒噪。” 宣平知道这是正事来了,于是按照提前演练好的话术说道:“海上船只众多,弟兄们又多有分歧,有些害怕被过河拆桥,所以先派我来此商量,先得了免罪文书,再来请降不迟。” “哼!你等狼子野心,竟敢杀官造反,还说什么过河拆桥的狡辩之言。若是诚心反正,那便速速来降,先前所说的承诺一律有效。”呼延飞开口恐吓道。 “将军,且容我一辩。”宣平一脸苦笑道,“先前我们只是在东海之上劫掠商船,算是海贼,后来那反贼以厚利诱使我等协助攻下东海县。 我等罪民本就见识浅薄,而且海上劫掠本就是求利之举,是万万没想到犯了大罪。 还望将军及诸位大人明鉴,我军中上下确实是诚心归附的。” 李大人知道该自己扮红脸的时候到了:“你且坐下吧。你等多方斡旋才找到了冯掌柜进行传信,老夫也相信你们是诚心归附,先前的条件也已经让冯掌柜送了过去,是否有不妥当之处?” 宣平有些吞吞吐吐道:“不瞒大人,一个平海校尉的官职恐怕有些低了。我们如今有兵四千余人,大小战船近两百艘。” “什么!”呼延飞惊呼出声,他原本以为这伙海贼最多只有两千出头,却没成想却有如此多的水兵、战船。 登莱水师如今也不过五千余人,先前看来若是将这些贼兵安置在登莱水师帐下,恐有反客为主的危险。 袁煊占据郁洲岛之后,不断地与周边的官兵水军作战,名声逐渐地打了出去,不少小股海贼乃至于海商纷纷入伙,他又收服了投降地官军水兵,还征召了不少的海边渔民,麾下的水军便如同滚雪球一样壮大。 三人对视了一眼,呼延飞沉声说道:“此事确实出乎了我们的预料,你且在府上住下,等我再去信替尔等说明一下。” 说着他便起身退去后堂,用桑皮卷写了封密信,又找了刺史和李大人署名,然后发往洛阳。 这事又过了几日,呼延飞找到宣平道:“陛下收到了信也极为吃惊,但此时不能以你一面之辞便定下来。 如今天使已经去登莱水师传旨,你们与其相约于东海之上,若是登莱水师查验确实有这个实力。 陛下可以破例给予你们靖海中郎将一职,下辖两名偏将,五名校尉,其余官职自行任命。” 宣平大喜,连忙说道:“我这就回东海,让人和登莱水师联络。” 他来的时候是走的水路由海入济,走的时候则是在历城卫借了一匹战马,先去了沂州和李不争见上一面,随后去了海州,悄悄地乘船回到了郁洲岛。 十天后,东海某处海域。 袁煊带着一百余艘战船在周围海域巡游,不多时不远处又有几十艘战船驶来,上面挂着的是登莱水师的战旗。 很快登莱水师的战船在远处停了下来,一艘小一些的沙船打着旗号从船队里驶了出来。 袁煊所在的战船上,宣平看着那艘船上的旗号,笑着说道:“大哥,这些官兵真的是胆小,我过去一趟吧。” “你要多加防备,若有不对便跳海逃生。”袁煊有些担心地说道。 “放心吧,这事情已经惊动了洛京的狗皇帝,应是出不了差错。”宣平拱手告别,孤身一人乘着小船驶了过去。 小船驶到沙船边上,宣平仰头喊道:“黑手盗宣平前来拜访。” 船上的人似乎是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才甩下来一卷绳梯,宣平也不在意,顺着绳梯爬了上去。 在船舷上便有水手上来搜身,没有发现有利刃便放他前往甲板,甲板上此时两名将领负手而立。 见到宣平到来,其中一人朗声赞道:“好一个胆大包天的人物,我是登莱水师统帅、伏波中郎将唐浚,这位是水师司马麦时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宣平拱手道:“见过二位将军,久仰大名了。” 唐浚赞赏地看了宣平一眼,对着矮几伸手道:“还请入座。” 不久前袁煊麾下的战船还和登莱水师打过一架,虽然规模不大,但也算是一场冲突,此时双方脸上均是一团和气,看不出有什么芥蒂。 双方坐定后,宣平却是先开口说话,他指了指舰队所在的方向道:“我部船多兵多,要个中郎将不过分吧。” 唐浚笑道:“你黑手盗敢打敢拼,我是知道的。你在呼延飞面前说是被利诱从了反贼,只能骗骗他们,你们占了郁洲岛后人、船几乎翻了一番,好处得了不少。 不过这些对于我来说都不重要,查验结果也无所谓。” 宣平明白对方这是要开出条件了,于是微笑地问道:“那什么对唐将军重要呢?” 唐浚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麦时秋开口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三十年前为了防备辽东的夷人海盗,朝廷成立了登莱水师,当时的水师只有五六百临时征调来的渔民,战船也不过七八艘,比起一些海盗团都不如。 当时的前辈们筚路蓝缕慢慢地将水师建立起来,水师不但要养人,还要养船,而朝廷拨下来的军饷连养兵都不够。 所以登莱水师凭借着在水面上的本事,开拓出一些财路来。” 宣平听着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并未开口打断而是静静地听着。 “这东海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们黑手盗如今要来了一个中郎将,意味着东海上将出现两家水师。 唐将军与我来此与你会面,说什么考教、什么检验都是放屁,最主要的是想问一句,这东海的地盘该如何划分。”麦时秋图穷匕见似得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宣平依旧是面带微笑道:“麦将军有话可以直说,莫要拐弯抹角地铺垫这么多。” 唐浚打着哈哈道:“麦将军是文士出身,说话不喜欢直来直去的,一句话,海州以北是登莱水师的地盘,你答不答应。” 宣平没有直接答应,而是突然发问道:“冒昧问一句,登莱水师如今来钱的门路有哪些。” 唐、麦二人对视一眼,还是麦时秋说道:“这海上的门路,无非就是些走私、跑商之类的孝敬。” “哈哈!”宣平大笑了起来,笑得二人感到莫名其妙,好一会他才继续说道:“这种门路我黑手盗没必要与你们相争。” 第156章 四海一隅同亮旗 宣平见二人一脸茫然,也没有卖什么关子,直接问道:“二位可否知道我部为何会扩张迅速?” 他没等二人发问便从怀中取出一面小旗,白底的绸面上绣着一只黑色的手掌,他对二人说道:“凡是经过我们地盘的船只必须要有这面令旗才能安全通过,我们将保护持有令旗的船,劫掠没有令旗的船。 这一面令旗作价白银三千两,每年一交费,逾期作废。” 一番话震得唐浚二人目瞪口呆,他们相互对视,这种躺着赚钱的方法可比他们好太多了。 过了好一会唐浚才摇着头苦笑道:“登莱水师是官军,没办法做这种买卖,不然被人捅到洛京,朝廷立马就会派人问罪。” 宣平笑道:“登莱水师没法做,但我们黑手盗可以做啊。我们原本就是海贼,就算是被招安了,也可以本性难移啊,所以我们勒索商船不是很正常的嘛。 至于说登莱水师对挂旗子和没挂旗子的态度,谁还能说出个不对吗?” “你的意思是说。。。”唐浚眼睛一亮,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咱们两家可以合作嘛,以后这东海上,凡是挂了此旗的船只尽皆畅通无阻,而没有令旗的则是要面对无休止的盘查、劫掠,那些船主跑一趟便知道该如何抉择了。”宣平笑着说道,“至于说银子,我们两家可以对半分润,这样坐着收钱,不比你们走私、行商来的痛快?” 唐、麦二人眼睛愈发地明亮了起来,唐浚说道:“此事事关重大,我要回营与弟兄们商量一下,不过此次查验我会好好地向朝廷汇报,后续合作的事宜,咱们私下再沟通。” 事情商定,宣平便同二人告辞,回转到了己方的大船上。 看着登莱水师的船队缓缓回转,宣平高兴地说道:“大哥,登莱水师心动了。”说着他把刚才的对话又跟袁煊复述了一遍。 袁煊哈哈大笑道:“看起来那唐浚是上钩了,说什么要和弟兄们商量一下,估计大头还是这些军官占了。” 说着他转头对宣平和彭浩说道:“到时候就需要你们配合影子对登莱水师的低阶将官和士兵进行补贴了,齐先竹可以做到的,我们真金白银地撒出去依然可以做到。” 彭浩笑道:“只是我们人手不足,还是需要大哥去向大人询问该再派些人手过来才是。” 而远在临沂的李不争也觉得人手不足,之前征战的时候这个情况就已经出现,只是当时的对手更加地无能,所以将这个缺点掩盖住了。 在经过这几次打击之后,李不争觉得要稳定人心,加大对军中的掌控,不能再出现任强、黄二壮之流了。 正好这个时候慕容天辰与许义升来投,这二人带来的士兵与青壮在听说二人要认李不争为主,顿时闹腾出来,他们也不是齐先竹的死忠,而是在齐先竹和李不争之间选择了前者。 闹腾了一天一夜,这些人散去了大半,只有三四百无牵无挂的兵卒愿意继续呆在沂州。 为了排除其中的暗探,李不争干脆挨个地用人物卡将他们过了一遍,忠诚度低于七十的全部赶了出去。 然后李不争脑中就浮现出了一个想法:既然都受累探查过了这些人,那何不将所有人都查一遍忠诚度? 这一查有喜有忧,喜得是包括叶飞繁、慕容天辰在内有六人达到了使用人物卡的标准。 忧的是全军五千余人,忠诚度在八十以上的只有两千出头,若是这些人知道要背井离乡,说不定还会有一部分人选择离开,这也和李不争预估的两千人相差不大。 慕容天辰得了个马腾,虽然不知道他的儿子锦马超在何处。 马腾: 统率:81 武力:80 智力:49 政治:65 特性:1.平羌:敌人为异族人的时候统率+5,武力+5。 2.伏波:统率骑兵作战时武力+3 如此一来,慕容天辰的实力快速拔升,李不争麾下也又多出一员骑兵大将。 万英强是许义升带来的下属之一,从虹县到濠州一直跟着许义升,对其忠心耿耿,所以当许义升重新回到李不争麾下地时候他也跟着认主。 他出身虹县的县兵,祖、父辈都是县兵出身,所以身有武略,能力上也算出众,他便得了一个欧普祥的人物卡。 欧普祥: 统率:78 武力:74 智力:42 政治:61 特性:焚掠:纵火时武力+3。 欧普祥是元末时徐寿辉的部下,曾屡败元军,后来陈友谅弑杀徐寿辉,他便投降了朱元璋。 梁佑是海州人,在徐成打朐山时加入的,徐成撤往沂州的时候孑然一身的他决定跟着一起走,于是他得了一张刘毅的人物卡。 刘毅: 统率:64 武力:71 智力:66 政治:23 特性:刚猛沉勇:领兵作战时武力+3。 刘毅是东晋末年的将领,早期也算得上是一时豪杰,可能是后来收到的毒打过多,性格上出现了缺陷,最后没落得个好下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侯飞平是李不争在下邳时所招募的流民,平素也有能力,李不争以往地时候也曾查看过他,只是他的忠诚度一直在七八十上下徘徊,没想到这次丢了下邳的地盘,此人忠诚度反而一举破了九十。 他得了臧霸的人物卡。 臧霸 统率:75 武力:72 智力:46 政治:52 特性:占山:山地作战时统率+3,武力+5。 下一个人十分有意思,是江天翰,当日临淮失守他逃到了徐城,随后又跟着李不争的大军一路来到了沂州,他的忠诚度竟然莫名其妙地到了九十以上。 李不争哭笑不得的同时将之前抽到的闻焕章的人物卡给了他,自此江天翰成了李不争阵营中第一位得到了人物卡的文官。 至于叶飞繁,李不争并未给他人物卡,因为他认为叶飞繁本身的智力或者政治最低也是在八十以上,目前他手上并没有橙色的文官人物卡,所以也就不准备在他身上浪费了,只是需要时时关注着对方的忠诚度。 而收到袁煊的消息之后,李不争原本想悄悄地去一趟郁洲岛的,不过此时朝廷的招安已经送到了东海县,这里官员云集,他一个反贼首脑在那出现,总归是不太好收场的。 登莱水师传回去的评价很是中肯,不过唐浚额外加了一句:“若是登莱水师与之鏖战,必能惨胜,兵、船需损失八成以上。” 老皇帝又有些迟疑,最后还是按照之前约定地下旨招安。 袁煊得了个靖海中郎将,黑手盗也更名为淮海水师,守备海域为淮河入海口到海州州界的海域内,而实际上从长江到海州的这片庞大海域,都是他一家独大。 而淮海水师成立第一战,便是再次袭击朐山,将刚到朐山的朱国杀得大败,袁煊劫掠了数千人口返回郁洲。 袁煊被招安的消息传到历城,呼延飞对冯实笑道:“这件事你有大功,连陛下都对你连声夸赞,以后在这东海道行商,你就不必借着老夫的名头了。” 冯实连忙谦虚道:“老将军谬赞了,草民乃是晚辈,还是需要劳烦老将军啊。” “你那些伙计这几日一直在你的小院进进出出的,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是从反贼的地盘上找到了什么新的生意了?”呼延飞斜眼看了看他,开口问道。 他虽然为人正直,但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家中也有不少商铺在经营,只是不仗势欺人,只为了赚钱满足府上锦衣玉食的生活罢了,所以他对这种事情还是门清的。 第157章 风声不隐再移徙 冯实笑嘻嘻地说道:“齐贼与风贼两部最近不是相互倾轧吗,他们各自俘虏了对方不少的兵卒,这些俘虏们又不可能直接放回去。 所以就有人找上了我,而晚辈在辽东道也和营州的边军搭上了线,那里年前胡乱,各家庄园里的佃户损失不小,所以就有边将想要买这些俘虏去营州耕种。” 呼延飞一惊,连忙说道:“千万莫要做这种事,那些贼兵都是青壮,万一逃脱会惹出事端来。” 冯实老老实实地解释道:“好让老将军知道,这些俘虏都有家眷,我会先运送其家眷去营州,以此为要挟令其不敢生乱。而且这些人会在北海上船,从沂州到北海的路上这些人全都用绳索缚住,只有上船才会解开,到了船上再怎么生乱也无济于事了。” “这样最好。”呼延飞松了口气,随后说道:“你这等门路,不知可否安插些探子去东海道?” 冯实笑道:“草民早就这样做了,甚至许多情报都是这些人传来的,不过草民只为赚钱,是不敢碰兵事的,这种事情出现一次,以后就不能再行商了。” 呼延飞摇了摇头道:“借助商贾行阴谋之事,老夫也不屑为之,此举会断了天下商贾的活路,你就与老夫说说这沂州的情况吧。” 沂州最靠近历城卫,若是贼军从此处北上攻打青州就能直接切断整个胶东的联系,到时候东边诸州与登莱水师便成了孤军,所以他最关心沂州的情况,甚至想着要出兵收复沂州。 “这倒是简单,那齐贼将风贼赶到沂州之后,又迁来了两股贼兵,三伙贼兵在沂州争夺地盘搅得地方动荡不安,所以那风贼这月余时间没能继续扩大地盘。”冯实将情报加工了一下,跟呼延飞胡扯了起来。 呼延飞从其他的渠道也了解到慕容天辰和许义升被派到沂州的消息,两相印证之下也信了大半,于是夸赞道:“此事你做的不错,就一直这样保持着吧。” 以他的见识这场动乱绝不是一朝一夕便可以平息的,能保留这么一条消息渠道,胜过袭取一两个州。 想了想他又说道:“你可以回北海准备自己的事宜了,我会跟青州刺史打招呼,让各部官兵勿要拦截你的商队,登莱水师那里我也会去信,在海上的时候也让他们看护一二。” 冯实心中欣喜,连忙笑着感谢,随后便告辞收拾东西便离开了呼延府。 他离开呼延府没有多久,一名随从又回来求见呼延飞,他奉上一口精致的檀木小箱道:“我家主上特意感谢老将军,区区薄礼还请收下。” 呼延飞也不推辞,毫不客气地接过了箱子,口中还说道:“这冯小子确实懂事,我看看有什么好东西。” 说着他打开了箱子,里面都是些金银珠宝,最下面还有一沓青州钱庄的银票,粗略估摸着也得有数万两之多。 他讶然惊叫:“这小子还真的是大手笔啊。”说着便喊来管家,将箱子交给他去处理,那些银票也要尽快换成白银拉回府上。 得了这一笔巨款,呼延飞心情也是不错,他打量了一下来者,见他外形俊俏、姿质风流,身上虽然不够壮实但也颇为匀称,站立呼吸间岿然不动,不由地赞道:“好一个壮士,你叫什么名字,是何方人士?” 来者笑道:“小人叫做蔡云,原本是徐州的一名游侠,官军丢了彭城之后小人被反贼所伤,幸亏遇到了主上,这才得以活命。” 呼延飞点了点头道:“你很不错,若是我军中有需要,我会向冯实相借,那时候就需要你出力了。” 蔡云心中大喜,这样就能把影子扩大到历城卫里面去了,不过他面上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笑道:“主上若是有吩咐,我自然会竭力去做的。” 呼延飞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他道:“你去吧,替我向冯小子道谢。” 等蔡云离开之后,呼延飞看了看门外,嘴中嘀咕着:“这天下乱糟糟的,是不是要把靖儿喊回来了。” 呼延靖是呼延飞的幼子,一直在蜀中求学,已有七八年没有回过家了,他看到蔡云心中突然有些想念自家儿子了。 几天后还是在沂州的那座山上,李不争和冯实再次坐在了一起。 “冯兄此次做的很好,当是大功一件。”李不争夸赞道。 冯实笑道:“这算不得什么,只是切住了朝廷的命脉,想必朝廷目前对齐先竹也是头疼不已吧。” “这倒是真的,齐先竹目前猛攻汴、许、豫一线,据说都有京畿的地方兵马被送到汴州做支援了。”李不争点了点头道。 实际上朝廷的难处不止如此,白莲教出其不意地跳到长江以南,让黄永统率的禁军措手不及,等他得到皇帝回复继续追击的时候,白莲教已经一路攻入澧州。 黄永所部禁军就只能前往长江以南,在群山众水之中与白莲教躲猫猫。 而从平羌大军中抽调人马之策,由于平羌大军分散在凉州道各处,需要先进行调整,所以傅光先一时间还抽不出两万人来,不过据他的估计应当在明年秋季之前这两万人能返回洛京。所以招安黑手盗这么一支数千人的水军,也是朝廷不得已而为之,国库已经负担不起持久的水战了。 “怪不得官府这么配合,呼延飞还想诈我,幸亏我猜到了一些情况,这才没有露了怯。”冯实笑着说道,不过他随后又皱起了眉头,“不过呼延飞似乎对蔡云有些上心,上次我派蔡云去送礼,竟然被要求在齐州开个分号,让蔡云来做掌柜。” 李不争笑道:“这个就由你去把握,反正蔡云是自己人,等闲不会背叛,倒是不用担心他取代了你。” 冯实摆了摆手道:“这倒是不必担心,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罢了。 目前附近的几州官府都已经被打了招呼,随时可以运人,接下来该如何去做。” 李不争想了想道:“营州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陈将军前两日来信,由于几个月前胡人大规模入寇,营州损失不小,有些农庄严重缺乏人手,他从别人手上买下来了三个,可以安置数千人。 他还说有个民团遭受重创,团佐准备解散回内地了,他在和对方接触准备把这个民团旗号给买过来。”冯实说道。 陈登峰在营州边军混的是风生水起,他能力出众,又敢打敢拼,深受边军高层的喜爱。 “那就先运五百人过去吧,我让百里瞒挑选好影子人选,先在营州立住脚再说,兵器什么的会让袁煊走海路运过去。 你告诉陈登峰,不要吝啬钱财,先把民团旗号买下,用来填充自家弟兄们。”李不争想了想便定下来首批的人选。 很快五百名精心挑选出来的将士便将兵甲都卸了下来,在毛五和曾洪的带领下跟着冯实一路去了青州,有呼延飞打的招呼,这沿途的关卡果然没有人阻拦,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了北海。 北海港口早有船队等待,他们在伙计的指挥下纷纷上了船,朝着营州方向驶去,半路上两艘沙船加入了船队,这是袁煊派来运送兵甲的船只。 李不争派人经过密州将兵甲送到了袁煊手上,还真的别说,冯实此时在东海道已经是名声鹊起,打着他的旗号,沿途官兵收了银子之后连运送的是什么货物都不检查,摆摆手就给放过去了。 第158章 心波渺茫轻易储? 洛京皇宫。 老皇帝伏在书桌前认真地批阅着奏章,东海道的形势愈发严峻,使他不得不将精力投到政务之上,都已经数日没有去修道了。 这时候一名内侍蹑手蹑脚地走进殿内,轻声说道:“陛下,晋王求见。” 老皇帝放下手中的朱笔,抬起头揉了揉额头,略带着些痛苦地呻吟说道:“宣。” 没多时晋王走了进来,先是叩首拜见父皇,随后起身递上去一个小册子。 老皇帝漫不经心地翻着册子,随后问道:“你不在朝野上拉拢群臣,怎么有闲心来看我这个老头子。。。这是什么?” 他看着册子上的各种货品名录,后面还有数量,顿时停下翻看的动作,出声询问。 晋王似乎没有听见他之前的质疑,和煦地笑道:“父皇,这是儿臣送给您的大礼。” 说着他又解释道:“儿臣门下的门客在宋州开了间博顺坊,平日里经商用来维持王府的活计。 这齐贼攻陷了宋州,博顺坊也开不下去了,所幸大部分的货物早早就运到了京畿,这些货物留在儿臣手上也没有什么用处,就送给父皇,用来补贴内帑。” 老皇帝看着册子上写的各种物资数量,一时间竟然有种老泪纵横的感动,就好比你人到中年没了工作,家里需要用钱的时候,自家二人打碎了积攒多年的储蓄罐,将里面的压岁钱都交给你一般。 想着之前曲伍倒卖军中物资似乎就是卖给这博顺坊的,他心中又有些轻笑,看来这卖出去的物资,兜兜转转又回到朕的手中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强压着颤抖的心情,轻轻说道:“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吧,随后会有内廷司的人与你交接。” 晋王听出他声音中的异样,心中暗喜,仍旧面不改色地告退。 走在宫中巨大的广场上,晋王不断地揣摩着老皇帝的话,心中无比的欣喜。 此时他在朝野中的势力急剧膨胀,甚至快要超过全盛时期的太子党,若是能更进一步,那就遂了心愿了。 随着太子被禁足,往日风光一时的太子党顿时陷入了窘境,要么改换门庭去投靠晋王,要么被排挤打压甚至丢官问罪,那些暂时没有被波及的散官也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惶惶不可终日。 东宫之中,太子借酒浇愁,每日就是醉了睡醒了饮,以美酒美人为伴,几乎足不出户,东宫上下也是人心惶惶。 晋王快步走出宫门,还不忘向守门的士卒们示好,受到他关切的禁军们胸中感动激荡,对这位王爷的好感更盛。 回到王府还没有多久,便有内侍前来传旨,这圣旨中对晋王好一阵夸赞,最后竟然让晋王负责管理内帑。 内侍走后,属臣、幕僚纷纷上前道贺:“陛下让您掌控内帑,看来是属意您为储君,太子被废已经是早晚的事情了。” 按照大平王朝传统的储君继位顺序,是储君先掌控内帑,然后是军权移交,此时皇帝手中只有人事任免权。 这最后一道权力是要等皇帝龙驭宾天之后,储君继位大宝之后,自然而然地落入手中。 晋王被众人道贺吹捧,饶是他心性极佳,此时也不免有些飘飘然。 很快晋王掌控内帑的消息便传遍整个洛京,一时间朝野上下风向大变,诸多官员们纷纷向晋王府投递名帖,称上一句门庭若市也毫不为过。 这个消息经过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传播地又快又广,就连在东宫禁足的太子都听说了这件事情,喝得醉醺醺的太子大怒,珍贵的文玩玉宝都不知道摔碎了多少个。 “混账!晋王已经高歌猛进,你还在这里醉生梦死!”醉眼朦胧中太子只见到一个魁梧的身影一把拽起自己,愤怒地骂道。 “孤,孤是太子,你怎,怎敢,如此~!”太子醉意阑珊,连怒吼都是有气无力的。 “给我用水泼醒他!”来者一把将太子丢在躺椅上面,吩咐东宫的内侍去打水。 哗! 一盆井水从头浇在太子头上,直接便将他浇醒,他抬起头大口地喘了几下粗气,然后才看清楚来者是谁,委屈地叫了声:“舅父。” 太子的生母是老皇帝的第一任皇后,他的舅父便是真定侯刘汀,他这位舅父是一员猛将此前一直在傅光先麾下担任大将,这次老皇帝抽调平羌大军回京,他所部也在其中,干脆就先带着亲卫提前返回了洛京。 刘汀一回京便得到了一个十分震惊的消息,毕景安去职归乡,太子之位不稳,晋王有后来居上之势。 今日他本来准备觐见老皇帝,谁知道却得知晋王竟然得了内帑的管理权,这其中的意味他是知道的,于是便怒气冲冲地来到了东宫。 见太子清醒过来,刘汀屏退左右,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看着他。 太子被他这宛如利刃一般的目光看得脊背发凉,连忙讪笑道:“舅父何时回的京,为何没先告知孤一声。” “哼,告知你做什么,让你带着母族一起见先帝吗?”刘汀冷哼一声。太子顿时冷汗直流,大惊失色地环顾四周,见室内只有他二人,这才压低声音道:“舅父慎言啊。” 看到太子那畏惧的模样,刘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踢飞了面前的矮几道:“还慎言个屁,你以为你这个太子之位想不坐就不坐?若是晋王坐了龙椅,你、我还有那些跟随你的心腹,全家老小统统都得上法场挨上一刀!” 太子听完这话,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双目无神地瘫坐在椅子上。 他不是不知道此事的后果,只是一直装作不知道,像一只鸵鸟一般将头深深地埋进沙子里。 看到他这个样子,刘汀不耐烦地说道:“好了,我先去拜见陛下,谈一谈他的口风,若是事情无法回旋,那我们就要另做打算。” 太子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讶然道:“舅。。。舅父,你要做什么?” 刘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漫无目的地说道:“到时候,可不要有妇人之仁啊。” ~ “陛下,真定侯求见。”内侍小声通报着。 老皇帝抬起头笑道:“这家伙看来是忍不住了啊。” 刘汀回京的消息早已被内廷司报给了皇帝,甚至连他刚去东宫见了太子的事都被记录了下来,老皇帝原本还以为他能沉的住气,没想到刚从东宫出来便来找自己了。 “末将叩见陛下。”刘汀刚进门便推金山倒玉柱一般拜倒,老皇帝哈哈大笑,一只手虚抬道:“快起来,这两年在凉州可是吃了不少的苦啊。” 刘汀年轻的时候曾经是老皇帝的亲卫队长,是他心腹中的心腹,只是后来他的妹妹病逝,老皇帝另立新后,二人关系开始变得生疏起来。 二人又寒暄两句,刘汀便开口说道:“陛下,末将是个粗人,心中藏不住话,只想问一句,您是不是要废了太子,另立晋王?” 若是换个人这么质问皇帝,早被甲士拖出去砍了,不过刘汀好歹是利益相关者,老皇帝也早有心理准备。 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面朝着殿门淡淡说道:“原本我对他寄予厚望,任凭他拉拢群臣,但你看看他做了些什么? 推荐曲伍去平叛,结果曲伍倒卖军资,还卖到了晋王手上。 这次去东海道平叛,他手下人竟然勾结反贼出卖大军情报,导致数万大军遭受重创,连丢数州,贼势猖狂至今还未能制止。” 第159章 血溅长街分真龙 “陛下,这是他手下投效的官员擅作主张啊。”刘汀哀求似的替太子开脱道。 “哼,自作主张?连自己手下的人都管不住,他还能做什么?简直是个废物!”老皇帝怒吼道,这些他忍着没有去训斥太子的话,如今全部甩给刘汀了。 “你想想,当初朕夺位的时候,手下的那些人哪个敢擅自动作?哪个做事前不经过朕的同意?”老皇帝平复了一下心情,看了看刘汀。 刘汀默然,老皇帝夺位时的手段如同天马行空、羚羊挂角一般毫无规律可循,东边下一子,西边出一策,便让竞争者们纷纷落败,对手下的管理也十分严格,确实不会出现擅自行动的情况。 老皇帝看着他黯然不语的样子,又出声安慰道:“你放心,看在你的面子上,朕会下一道圣旨,让太子去做个逍遥王爷,并且等朕百年之后留下遗旨,让新皇帝不再追究你真定侯府的罪责。” 刘汀低着头,不屑地撇了撇嘴,不断地腹诽着:虽然你留下遗旨,但若是新君不停又该如何,总不能你从陵墓中爬出来再废一个皇帝吧。 心中不住地吐槽,但他知道老皇帝心意已决,也不再辩解,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道:“多谢陛下,末将先告退了。” 老皇帝挥了挥手道:“去吧,可以多安慰一下太子,他被禁足的这些时日一直酗酒,是既伤身又伤心。” 刘汀告别了皇帝,并未直接去东宫,而是一路回了自己在京中的府邸,没过多久他便乔装打扮,躲过了外面监视的内廷司,来到了靠近皇城的另一处宅院。 这处宅院中也有主人,不过见到刘汀之后都是如同奴仆一样行礼,刘汀也没有多和他们废话,径自来到后院的偏房,这些人则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只是警惕地守在宅院各处。 刘汀在偏房中不知道触碰了什么,突然床后的墙壁开了个口子,这里竟然是一个密道入口,他点燃了一根火把,探身进了密道。 没过多久刘汀便从东宫的一处堆放杂物的房间中走了出来,门口的卫士看到他并未惊讶,而是将其带到东宫的侧殿。 这处暗道不知道是何时修建,当初老皇帝还潜邸在东宫的时候就发现了此处,后来老皇帝继任便让刘汀将密道堵上,谁知道刘汀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将其留了下来。 再后来太子入住东宫,刘汀也多次经过密道与其进行密谈,此事只有太子与几名心腹卫士知道。 没过多久太子也走了进来,他一进来便将门关上,随后走到跟前低声问道:“舅父,如何了?” 刘汀拉着他坐下,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太子顿时觉得天旋地转,许久才稳住心神,忍不住开始啜泣起来。 “哭个屁哭!”刘汀不耐烦地喝道,太子被这一喝也收住了悲伤,只是无助地看着他。 “陛下说了,会留旨让你做个闲散王爷,也会保住我刘家富贵。”刘汀将皇帝的意思告诉了他,但他随口便沉声问道,“我问你,能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太子愣愣地看着他,试探地问道:“舅父的意思是。。。” “我只问你能不能接受!”刘汀没有答话,继续追问。 太子嗫嚅着:“我只是。。。” “殿下只要告诉末将,能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刘汀低声怒吼着,须发戟张双目泛出血丝地瞪着太子。 “不能!”太子也低声喝道,随后大口地喘着粗气。 刘汀很满意他的回答,点了点头道:“那殿下要做的就是等待一个时机,这些时日我会经常从密道进宫与你商量。” 太子郑重地点了点头,刘汀起身准备再从密道出宫,他好像又想起了什么,转头告诫道:“到时候,千万不要有妇人之仁!” ~ 这些天洛京出了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真定侯和太子几乎是同一时间病倒,大家都说这是太子眼看储君位置不保,气急攻心恐怕命不久矣。 皇帝以为他是装病,于是派了太医去看望,发现他确实是病的不轻,这病一半是酗酒惹出来的,另一半则是吓得。 这几日刘汀一直在和太子密谋,太子的心腹也在东宫的太子卫队中勾连军官,不断有死忠的士兵从密道离开,东宫。 太子一直处于这种紧张害怕的状态下,自己内心都惴惴不安。 这一日赶上重阳,皇帝下旨让晋王替他去鸿胪寺看望驻京的番国使臣,于是晋王带着王府卫队前往鸿胪寺所在的城区。 自从大局已定之后,他出入便小心提防,随行带着六百卫队,防止被人行刺。 所以眼下晋王出行那可谓是浩浩荡荡,几条街都被卫队所占据,晋王左右也有甲士相随,随时防备着暗箭之类的袭击。 鸿胪寺在城西,而晋王府在城东,一路过去恰好经过平西侯府。 当时李不争在这里夺取寒铁大戟并与禁军激战的痕迹早已被抚平,那石虎也被挪走,大街上宽敞了许多。 晋王指着石虎原本的位置问道:“去年李不争便是在那里夺了寒铁大戟的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随从看了看说道:“是的,原本那里有个巨大的石虎,现在已经没了。” 晋王感叹道:“那一战孤曾有耳闻,孤也见过那李不争,没想到此人竟然藏拙,真是不能小觑天下人啊。” 随从笑道:“此人不能投入殿下的门下,是此人的不幸啊。” 晋王喜笑颜开,故作矜持道:“不能这样说,他若入孤的麾下,应该是孤的荣幸,有他在身边也不用每日都带这么多人出行。” 他话音刚落,前面的几处宅院中便冲出来一群兵甲在身的士兵,在一员猛将的带领下直奔着队伍杀来。 “真定侯!”晋王卫队中有人认出来最前面的猛将,看到他们气势汹汹的样子,显然不是找晋王聊天的,于是马上有人喊道:“真定侯造反了,王爷快走退回王府!” 此处距离皇宫和禁军驻地都很远,当务之急是退回晋王府,召集王府卫队自保。 晋王也没想到对方会来上这么一出,连忙在卫士的簇拥下往来路退去。 刚走了没到半条街,又是一群太子卫队从街头杀了过来,领头的竟然是太子。 晋王都惊了亲自高呼:“太子造反了,护卫孤杀出去。” 太子卫队只有一千二百人,只要他回到晋王府,便有数千卫队拱卫,到时候就是攻守之势异变了。 此时也有那机灵的从街边房屋翻了出去,直奔晋王府找援兵去了,剩下的人便在长街上与太子卫队血战。 很快皇宫之中的老皇帝也得到了消息,当听说太子卫队竟然绕过宫门出现在大街上,顿时明白当年刘汀并未按照他的旨意将密道给封死。 他顿时大怒将案几上的奏章全部推到地上,大声吼道:“刘汀!恶贼!召集羽林卫,随朕出宫!” 晋王府的援军来的也很快,他们都指望着晋王顺利登基,他们好能凭借着从龙之功挣下来三代富贵,听到晋王遇袭那是立马便冲了出来。 此时双方的大战已经蔓延了数条街道,晋王一直被卫士护卫得死死的,任凭太子卫队如何冲杀都伤到半分。 “侯爷,晋王卫队正在往这边赶来,羽林卫好像也有动静。”这时候刘汀布置在外围的探子将消息传了过来。 刘汀听得眉头一跳,连忙望向晋王栖身的街区,恶狠狠地说道:“放火!” 第160章 恃横相争双殒命 亲卫们都吓了一跳,这可是在天子脚下,若是大火蔓延开来形成焚城之势,就算是成功杀了晋王稳固了太子之位,恐怕皇帝也不会轻饶他们。 “怕什么!事已至此,杀了晋王还能有生路,不然只有死路一条!听我的,放火!”刘汀知道此时容不得半分犹豫,于是强逼着亲卫去放火。 随着街道两侧的民房燃起大火,晋王卫队再也支撑不住,纷纷落荒而逃,刘汀趁机一阵冲杀进了晋王藏身的院落。 太子此时也带人从另一边杀了过来,两边人马在院落前汇合。 此时院落的围墙已经被推倒,晋王被卫士簇拥着立在院子中间背靠着一间孤零零的房子,他惨笑着看着太子道:“皇兄,何至于此啊!” 太子哈哈大笑道:“皇兄?你有多少年没这么喊过我了,不至于此,那就要将皇位拱手让与你了。” 晋王还未答话,不远处又响起了喊杀声,原来是晋王府的援军赶了过来,正在和外围的太子卫队搏杀。 刘汀说道:“我去带人挡着,殿下速速杀了他!” 说着他便带着自己的亲卫匆匆朝着喊杀声响起的地方杀了过去。 太子心中焦急,也没有了和晋王交谈的欲望,面无表情地下令道:“杀进去!” 院落中的战斗很快结束,晋王卫士们纷纷战死,最后只剩下了晋王孤零零地躲在房门边上。 看到周围满是手持利刃的士卒,晋王突然崩溃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冲着太子不断磕头大哭着求饶:“皇兄,饶了我吧,我不和你争太子了,我不想死!” 太子脑海中又回想起刘汀所交代的话,他快步走上前去冷笑道:“这一次我不再有妇人之仁了!” 说着他上前一步,用自己的佩剑狠狠地刺进了晋王的胸膛顺势又转动了一下剑柄,晋王一脸愕然,似乎没想到太子会如此果决,随后表情变得痛苦,逐渐地没了气息。 这一剑似乎也耗尽了太子的力气,他腿一软几乎要瘫软在地,幸好边上侍卫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太子喘了几口气,说道:“将他的头颅斩下,随我去招降晋王卫队。” 刘汀此时正在街道上跟晋王卫队厮杀,由于他带的人少,只能依托着街道逐步抵抗着对方,他心中焦急万分,只希望太子能早点弄死晋王,他们好抽身逃离此地。 就在这个时候太子的声音从后方响起:“晋王已死,头颅在此,尔等还不快快归降。” 刘汀猛地回头,愕然地看着身后高举着晋王头颅的太子,心中暗叫了一声:“不好!” 果然当对方将士看到晋王的头颅时纷纷哀嚎不已,他们身为晋王卫队,如今晋王身死,他们也免不了将被皇帝问罪。 最重要的是晋王一死,他们的从龙之功将破灭,以后的荣华富贵也已经成了水月镜花,换成谁不会发狂呢? 发了狂的将士们悍不畏死地猛冲了过来,刘汀知道这个时候再鏖战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他连忙来到太子身边急道:“快走!去皇宫!” 此时只有去皇宫面见皇帝,告知对方晋王的死讯,让其不得不熄了易储的想法。 不过刘汀心中暗自叹息:“可惜没能把崇王等其他皇子一并杀了,否则太子之位就十分牢固了。” 太子看到晋王卫队疯狂地杀向自己,早就变得六神无主了,连忙跟着刘汀往皇宫方向逃去。 刘汀则是指挥着手下边走边放火,以此来阻挡追兵,火势也逐渐蔓延起来,周围的勋贵们也顾不得看热闹,连忙带着家丁护院出来救火。 刘汀和太子带着残部还没有走多远,就看到前面一队铁骑从长街上奔腾而来,刘汀心中一惊,没想到老皇帝竟然亲自带着羽林卫杀了过来,他心中思绪百转,脚步顿时慢了下来。 太子看到自家父皇心气也是凭空矮了三分,不过他还是壮起了胆子,先是冲着老皇帝下拜,随后提起晋王的头颅道:“父皇,晋王已死,我仍然为太子!” 老皇帝呆呆地看着晋王的头颅已经浑身是血污的太子,他突然老泪横流,大声嘶吼道:“何至于此啊!” 太子嘿嘿一笑道:“不是父皇您的意思吗,让我们兄弟相争,如今他死我活,不证明了我更适合做皇帝吗!” 老皇帝脸上仍然挂着泪痕,不过表情已经平淡下来,他冷冷道:“谁说你胜了就能当太子,崇王、郢王、宁王都已成年,朕想让谁当储君,谁就可以继位!” 太子呼吸一滞,顿时有些说不出话来,他本能地想向刘汀求助,回头却找不到刘汀的身影,原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地溜走了。 看到太子无话可说,老皇帝下令道:“将太子抓起来,其余人等死活勿论!” 羽林卫士兵得令正要上前,却听到太子一阵大笑,他将晋王的头颅丢掉,举起自己的佩剑遥指着老皇帝道:“陛下啊陛下,你为了不让我们威胁到你的皇位可谓是煞费苦心,我没猜错的话,假如我没有听从刘汀的教唆发动兵变,恐怕没多久你就得扶持别人打压晋王了吧。”老皇帝怒道:“胡言乱语,还不把太子拿下。” “够了!”太子吼道,“老子已经受够了,没有那个闲工夫陪你玩了,我会在下面等着你,等到你机关算尽的时候!” 说着他调转长剑,狠狠地在自己脖子上一抹,随着一道血雾飞溅,整个人顿时瘫软在地。 老皇帝看着面前的一片狼藉,只觉得怒火中烧,随后便是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软软地从马背上滑了下来。 “陛下!”周围的人连忙上前护住老皇帝,急匆匆地往后面退去。 重阳节,太子发动兵变,当街杀死晋王,随后在皇帝面前自刎,皇帝心神受创,吐血后昏迷不醒。 而始作俑者刘汀则是在那场乱战之后不知所踪,内廷司已经派人四处缉拿,却一直没有找到此人的踪迹,而他的家眷又都在老家,等禁军快马赶到原籍的时候,刘家上下早已得到消息人去楼空了。 兵部又连忙派人前往平西侯的军中,将刘汀所部控制住,一是防止其党羽狗急跳墙,二是防止其逃回军中再生他乱。 这些个消息迅速地传遍了整个洛京,并沿着大小要道快速地朝着天下各地蔓延开来。 老皇帝一连昏迷了两日,这才苏醒过来,不过口歪嘴斜,半边身子已经无法动弹,连说话都已经不利索了。 朝中重臣们听说老皇帝醒来,纷纷进宫求见,只是说了一会话,老皇帝便觉得很吵,于是努力地说道:“以后有奏折先送到御书房,由内廷司转呈与朕。” 众臣面面相觑,但这个时候谁也不敢出言反驳,万一再把老皇帝气出个好歹,那罪过可就大了。 穆陵关。 沂州北部的重要关隘,卡在沂、青二州的主路之上,由于沂州只剩下北部的沂水新泰二县还在官兵手上,所以这里被布下了重兵,关城和附近的山头上便驻扎了不下两千的人马。 洛京中皇帝以及诸位大臣的烦恼暂时还传不到这里,所以守着关隘的士兵们仍然悠闲地在关卡前查验着往来的百姓,或者商队。 “头,好像来了一支军队。”新来的二傻子吓得哆哆嗦嗦地叫醒靠着墙打盹的伍长。 伍长吓了一跳连忙睁眼望去,等看得清楚便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拍在了二傻子的头上,嘴中还不断骂道:“入你娘的,那些是财神爷,什么军队。” 第161章 阉宦何为览奏章 伍长回头又看到几个下属正在偷笑,顿时明白这几个人在捉弄二傻子,连忙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几个王八蛋,哪天非得把你们的腿给打折了。” 骂完众人,他连忙搓了搓脸,让自己显得更有精神一些,很快那支队伍在距离哨卡不远处停了下来,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走了过来。 伍长知道这是青州冯员外的商队,专门往辽东贩卖人口的,冯老爷手眼通天,连刺史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管事毫不遮掩地扔过来一个钱袋,笑着说道:“给兄弟们买些酒肉,这天冷了没点膘不好过冬。” 伍长也不嫌弃他那毫无尊敬的语气,手上稍微用力捏了捏钱袋,少说得有五六百文钱,对于他这种六七个人的哨卡来说足够吃喝上几天的了。 于是他满脸堆笑道:“多谢赏赐,前面还有三个哨卡就能到关城了,还请您多担待。” 穆陵关为了冯实的这条商路,在前后设立了七八个关卡,专门用来搜刮点油水,他们也不敢多要,只是塞些关系户进来,能搜点钱财养人就行。 管事一脸鄙夷道:“我家老爷说了,你们打仗卖命,饷银不多捞点偏门不算什么,只要给行商方便,这点钱他还是出得起。” 伍长仍然陪着笑脸:“是是,冯老爷心善,一定能长命百岁。” “别啰嗦了,开卡吧,日落之前这批人得送到北海城才行。”管事没有兴趣和他继续废话,直接打断了对方的马屁。 伍长不以为忤,喝使着手下搬开拒马,将道路让开放商队过去。 那边的队伍也开始缓缓起步,继续沿着大路往前走。 “这一批好多娘们啊。”伍长站在边上,伸长着脖子往队伍里看去。 这一次运送的多是士兵们的家眷,出发前这些人都已经被交代过了,所以半点也不害怕,好奇地看着关卡边的官兵。 “这是配给之前那些人做老婆的,营州边上都是胡人,若不给他们把家安上,没两天人就都跑光了。”管事按照冯实给的说法回答着。 “他娘的,这奴仆还给发婆娘,真的是没天理了,我还打着光棍呢。”伍长不服气地骂骂咧咧的。 “哈哈,你也可以跟着去,那鬼地方三天两头有胡人入寇,除了这些俘虏,鬼都不愿意去。”管事笑骂道。 伍长连忙摆手摇头,似乎真的怕管事把他也捉去了营州。 另一片山头上,李不争目送着这一队妇孺通过关卡,随后笑道:“你的面子可真好使,一路上的官兵就没有敢阻拦的。” 冯实也跟着说道:“还是袁将军他们的招安起了大作用,前几天登莱水师的一名偏将回来探亲还专门感谢了我,他原本是要调到南边跟袁将军作战的,这一下也不用再打生打死的了,坐地还能分到钱,比之前舒服多了。” “这一批人送走之后还剩下最后五百人,随后我也要跟着一起去营州了。”李不争点了点头道,“到时候青州这边就需要你来周旋了。” 冯实指了指身后的沂州道:“这几座城池就白白让给齐先竹了?” 李不争摇了摇头道:“我已经安排妥当了,那些不愿意前往营州的,还有千余人愿意听从我的号令,他们会先驻守费县,若是齐先竹或者官兵来攻打便弃城转移到山里,到时候就需要你定期给他们送点补给了。” 想了想他又说道:“短则两年,长则五年,我们还是要打回来的,到时候就不走了。” 他准备让陈震、杨宸、杨婉、侯飞平四人留在沂州,借着当地多山的地形暗自发展势力,维持自己在当地的存在感,不至于人一走下次回来都没人记得了。 其中杨宸兄妹在这里统领影子,继续吸收游侠及游商,将这一情报机构发展壮大大,争取在李不争打回来之前将其遍布整个胶东半岛。 葛明则是派去协助冯实,最近蔡云愈发地被呼延飞所看中,有事没事就被喊去历城卫帮忙,很多时候都无暇替冯实处理别的事情。 他们继续交谈了几句,李不争又给了他一批宝物,二人便相互告别离开。 此时皇宫之中,原本的御书房被内廷司毫不客气地当做了办公场所,大量奏折从外廷送来,先交由内廷司翻看。 内廷司最高官职称为司丞,是专门为太监设置的官职,现任司丞叫匡义,是皇帝潜邸时候的内侍。 此时匡义亲自坐镇御书房,监督着手下小太监们翻阅奏折,时不时地开口提点一二。 “公公,这几本都是大臣们上奏,参我们内廷司干政的,要不要烧了?”一名小太监捧着一摞奏折走了过来问道。 匡义随手拿起一本奏折胡乱翻看了一下,里面充斥着大量类似“宦官干政”的言论,他轻蔑地笑了笑,将奏折丢给小太监道:“为什么要烧呢,这些拿给皇爷看正好。” 说着便起身在小太监不解的眼神中抱起一摞早就准备好的折子,又从小太监手上拿了几本“宦官干政”的奏折,将两者胡乱混在一起,便朝着老皇帝的寝宫走去。老皇帝半躺在龙床上,看到匡义走了进来,艰难地开口道:“今天,又,有,哪些,奏折?” 匡义跪坐在龙床边的矮几后面,将奏折放下,然后开始为老皇帝念起奏折内容,老皇帝则是瞪大了眼睛侧耳倾听。 当听到后面一连几本奏折都是参宦官干政的时候,老皇帝瞳孔收缩,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怒哼:“朕,现在,这个样子,不依靠,内廷,司,难道,要,依靠他们,这些,人,吗?” 太子和晋王身死,原本投效他们的那些大臣顿时恢复了自由身,一面跟其他诸位皇子联络,一面相互勾连组成派系,不断在朝堂中兴风作浪,丝毫没有把皇帝放在眼里。 毕竟老皇帝已经中风,几乎不能自理,不知道哪一天便会驾崩,就好像压在头上的大山已经松动,各位臣工已经按捺不住自己地野心了。 “不过,你,竟然,没有,私藏,这些奏折,让,朕,很是,欣慰。”老皇帝话锋一转,对匡义夸奖起来。 匡义俯首道:“奴婢一身荣华富贵皆系于皇爷身上,只要皇爷信任奴婢,不管这些人怎么弹劾都算不了什么。” “哈哈。”老皇帝发出一声瘆人的尖笑,一字一顿地说道,“还是,你看得,通彻,啊。” “皇爷,不过还有件事,是奴婢逾矩了。”匡义陪着笑,小心翼翼地说道。 等老皇帝轻轻点头示意他继续说得时候,才开口道:“奴婢觉得,目前文官的问题还算是小的,需要对勋贵多加关注。” 老皇帝眼皮微抬,沉默了一会,开口道:“继续。” 匡义明白他的意思,继续说道:“文官们最多只是拉帮结派相互构陷,然后过一把嘴瘾。 但是有些勋贵可是有兵权在手的,加上太子晋王之事给他们开了个不好的头,奴婢害怕有人立功心切,行那不忍言之事。” 老皇帝沉默不语,心中思绪流转,不断思考着他所描述事情发生的可能性。 洛京中的武装构成分成几个部分:羽林卫、禁军、城防军、诸王卫队、勋贵亲兵。 前二者对皇帝忠心耿耿,但是羽林卫总共只有三千人,虽然战力惊人但数量不多。 禁军几经抽调,如今只剩五千,而且由于精锐被大量抽调,剩下的这些士兵的战力至少缩水一半。 第162章 前敌已至风波紧 而城防军人数多达一万五千人,军中将领也多是勋贵出身,万一这些人真的起了别的心思,还真的会整出什么大麻烦。 同理诸王卫队也是如此,他们之中最强大的晋王卫队已经废掉了,现在由城防军接管,其余诸王兵力只有两三千人,根本无力阻挡城防军和某一位王爷的攻杀。 “你,派人,盯紧,平城、真阳、鲁山、乐源。”老皇帝眼神犀利,艰难地对匡义下旨,过了一会他又说道,“还有,颖桥,伯,晋王,已死,他,会有,异心。” 匡义心中窃喜,脸上表情不变,将这些名单都记在心中。 平城、真阳、鲁山、乐源这四位都是侯爵,掌管着整个城防军,其他大小勋贵处在其下,构成了城防军的军官体系。 至于说颖桥伯,这些时日随着太子和晋王身死,朝中大臣之间的派系壁垒消失,相互之间交流频繁,就有人对娄天纵当初进京告状导致太子被禁足,从而引发后面的一系列事情感到不满,弹劾他的奏折也多了起来。 见老皇帝没再有别的吩咐了,匡义说道:“皇爷,奴婢这就去派人盯着这些人。” 看着匡义走出寝宫,老皇帝眼珠子转了转,出声喊道:“刘兴。” 一名面貌普通的中年太监从龙床后面的帷帐中走了出来,拜倒在龙床前,等着他的继续吩咐。 “你去,盯着,点,匡义,看他,有没有,好好,做事。”老皇帝缓缓说道。 “是。”刘兴叩首,随后便向外面走去。 不久之后,内廷司的某处密室,匡义和刘兴相对而坐,刘兴将老皇帝的吩咐全部告知了匡义。 匡义冷笑道:“这个老东西,果然不相信任何人,尤其他现在半瘫在床上,疑心愈发地重了起来。” 刘兴道:“那我接下来该怎么禀报?” “跟他说一些我排除异己的事情吧,免得他连你都怀疑了。”匡义想了想开口道,随后他又笑着说:“幸好有你啊,你放心等我的大事办成,不会少了你的好处的。” 刘兴也笑着拱手道:“那就多谢司丞大人提携了。” “谈不上提携二字,我也需要你的帮助,你在此多坐一会,我去叮嘱小崽子们几句,免得出了差错。”匡义笑着说道。 刘兴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动着莫名的光芒,许久之后才嗤笑一声,端起面前已经有些温凉地茶水,细细地品味了起来。 很快监察勋贵的命令就被匡义下达到给了内廷司的数个大太监,太监之间是保守不了什么秘密的,很快缉贼档的魏枫也收到了这个消息,他嘴角微微一笑,自言自语道:“陛下要提防娄天纵,那不如就此将其除去,正好完成之前的承诺。” 宋州。 潘元此时是齐先竹的大内总管,掌管着皇宫上下的内侍,原本他是不想暴露自己被阉的事情的,不过齐先竹麾下投靠过来不少士人,对于他的事情还是略有耳闻。 齐先竹再怎么叛道离经,也不可能让一个阉人做大宋的太傅,尤其是现在诸多士人还在观望准备投效之时,于是只能物尽其用,封为大内总管。 潘元似乎也认了命,整日在皇宫之中培训那些新的太监和伶优。 “老祖宗!”一名小太监走进院子谄媚地对潘元笑着,他手上隐秘地做了个手势。 潘元看到手势之后瞳孔收缩,干咳了两下道:“你这小崽子会奉承人,上前来让老祖宗看看。” 小太监趁机走上前来,跪倒在地向他叩首,潘元哈哈大笑上前一把扶起大声说道:“以后你就是我干儿子了!” 手中被迅速地塞进来一团纸条,潘元打发走自己的随从,自己走到一边打看了看,脸色阴晴不定,良久以后才不着痕迹地将纸条吞下,转身前往齐先竹的寝宫。 最近大宋兵锋犀利,连战连捷,齐先竹也有闲暇在宫中享乐,此时他寝宫中有数十名衣不蔽体的女子,互相嬉戏打闹,宫中还弥漫着一股靡靡的气息。 齐先竹在粉臂玉腿间大笑着饮酒,却能一眼看到潘元的到来,于是醉醺醺地喊道:“大总管,怎么今天有空来朕的寝宫了。” 潘元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走到齐先竹身边,在他耳边轻声地说了几句话,齐先竹只听得眼睛越来越亮,连忙大喜道:“若是事成,大总管当居首功!” 陈留。 娄天纵再次经历了从天堂到地狱的落差,自从他去洛京告状,帮助晋王在争储一事上打出决胜之战,不管是朝堂还是东海道,各级官员都对他恭敬有加,军械、粮草、兵甲的供应无人敢拖延。 不过好景不长,随着晋王的身死,这些特殊待遇又成了井中月水中花,各处官员再也不像之前一样嘴上挂着“当世名将”,相见必定拱手行礼,恨不得当场拜为义父。 并且晋王身死,他娄天纵也失去了一步登天的机会,如今也只能将注意力转移到对反贼的作战上来,以此建立功勋,好保证新旧交替之际全家的安危。此时贼兵已经攻占了桃陵,距离陈留只隔着一个雍丘,而陈留背后便是开封,这是整个东海道的政治中心,绝对不能陷于贼兵之手。 所以娄天纵让邓梓率军七千坚守雍丘,在此挡住贼兵的进攻,保证陈留的安全,他自己则是与娄伟引兵一万驻扎在陈留,作为开封的屏障,也是雍丘的后盾。 这一日娄天纵父子二人正在帐内分析斥候传来的军情,突然有亲卫禀告:“有天使自洛京而来。” 娄天纵感到惊诧,为何此时会有天使前来,不过他还是出了帅帐,亲自迎接天使。 来的内侍见到娄天纵后,等到验明身份,便让他屏退左右,等帐内只有他父子二人的时候才开口道:“奉陛下口谕,晋王薨后已有半月,此乃国朝危难之时,不必遵守古礼,将于十日后安葬。 念颖桥伯曾为晋王属臣,特诏其回京,以全君臣之礼。” 娄天纵听得老泪纵横,哽咽道:“谢陛下隆恩。” 天使淡淡说道:“颖桥伯请节哀,我来时已经在路上耽搁数日,还请颖桥伯交代好军中事宜,与我一同回京吧。” 娄天纵点了点头,将军中大小事宜交给娄伟代管,自己便带着一队亲卫跟着天使往洛京方向前行。 深夜,陈留城北门突然响起喊杀声,城外一支贼军已经摸到了城下,正趁着夜色从长梯往城上攀爬。 娄伟也被惊醒,连忙带了一队援兵去支援北门,黑灯瞎火的他也不知道贼兵有多少人,只能带上作为生力军的三千禁军沿着大道直奔北门,想凭借城中战力最强的一支队伍迅速打退敌人的进攻。 此时北门周围城墙上火光冲天,不少贼兵已经爬上了城墙,和官兵缠斗在一起,在火光的照耀下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 娄伟看到这一幕顿时大惊,生怕城墙上的官兵们支撑不住直接溃退,他连忙让禁军们登城支援,心中不住地埋怨:“这邓梓真的是废物,竟然能让这么一大股贼兵冲到陈留城下。” 不过他也只是口头上发发牢骚而已,此时的官军面对着贼兵已经构建不起密不透风的防御线了,只能依托着各个重镇,让贼兵不敢贸然深入。 若是贼兵从北边而来,那雍丘城被经营得再怎么固若金汤也没有用——这城池又不可能自己长腿站起来。 第163章 调虎离山破坚城 就在娄伟带着禁军在北门厮杀的时候,东城门附近的宅院中突然冲出来百余名身穿黑衣的死士,他们拿着短刃,半点声响也没有发出,径直地冲进了城门洞,三两下便杀死了守卫的官兵,缓缓地打开了大门。 吱啦! 门轴转动的刺耳声音在黑夜中传出老远,城楼上有人探出头来问道:“什么事!” 却看到黑衣人沿着楼梯往上攀爬的身影,瞬间惊慌失措地大喊道:“敌袭!” 不过此时已经晚了,随着大门的打开,城外半里处突然亮起火把,一大股贼兵呐喊着冲了过来,没多时便越过了护城河,从城门攻进了城里。 “城破了!”城中早有贼兵奸细四处放火,并且大声叫喊。 一时间全城鼎沸,不知道贼兵进来了多少,娄伟听到城破的第一时间就知道自己上当了,贼兵先是偷袭北门将自己吸引过去,随后便在内应的帮助下打开东门,襄助城外的贼兵破城。 眼看城中大势已去,娄伟也顾不得返回帅帐,只带着北门的两三千禁军匆忙绕了半个城墙从西门逃出城去,直往开封而去。 贼兵攻进城中,并未第一时间劫掠百姓,而是在内应的带领下直奔娄天纵的帅帐,有贼兵找到了娄天纵的大印,欣喜地拿着前去请功。 此时陈留城外还有一股贼兵尚未入城,这些贼兵训练有素,不是那种乱糟糟的乌合之众,即使是黑暗中也排着整齐的队列。 他们簇拥在主将的身边,那主将披着轻甲,比起武将来更像文官一些,此人却是高明。 自从齐先竹称帝之后,高明这位平翼大将军的地位也水涨船高,被策封为荆襄王,有开府建牙的权力,手下也是聚拢了一大批人才,不过他讲究的是一个精兵政策,麾下的荆襄军一直没有大幅度增长,仍然保持在三万人左右。 “大王!弟兄们缴获到了官兵的帅印!”一名校尉高声喊叫着,策马狂奔过来。 高明接过大印,借着火光隐约分辨了一下顿时大喜,他连忙吩咐道:“缴获大印的兄弟,官升三级,赏银百两。 既然是你的麾下,便给你也记上一功,战后统一赏赐!” 那校尉知道自家大王言出必行,记上这一功,战后就能升偏将了,顿时咧着嘴大笑。 高明不管这乐得傻笑的校尉,拎着大印说道:“走,去雍丘。” 此时雍丘城外也出现了贼踪,邓梓一面组织士兵上城墙防守,一面向陈留放出信使求援,不过他知道就算陈留肯发兵救援也要等到天亮——毕竟黑暗之中匆忙行军很容易被人埋伏。 高明也早已交代了城外的贼军,面对信使不要拦截,放任其进出,以便能将陈留失守的消息传进城中。 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高明便率军抵达了雍丘西城外,而此时信使几乎是第一时间回到了雍丘。 从信使口中得知陈留已落入贼人手中,而城外又被贼兵团团包围,饶是邓梓艺高人胆大此时也不由地急出了一身冷汗。 若是围城的贼兵如此说他还认为这是贼人的攻心计,但自己派出去的信使亲眼所见,那说明陈留必定是出事了。 陈留一丢雍丘便成了孤城,不管是往南还是往北距离尚在官军手中的城池都有数百里之遥。 这么远的距离,除非娄天纵尚有数万大军在手,才有可能前来救援。 而没有援兵的话,就算坚守雍丘也不过是拖延败亡的时间,等到军粮耗尽、军心尽失,到时候连突围都成了奢望。 于是他当机立断,召集全部的禁军,对城中宣称要打通和开封之间的联系,便准备出城作战。 其实他是想让城中的州兵们继续坚守,替他牵制着贼兵,使其不能全力追击。 不过这并未能瞒过高明,他看到雍丘南门大开,一支官兵冲了出来,顿时欣喜不已对候在身边的传令兵道:“去通知赵将军吧,让他尽起伏兵围杀这支官兵。” 高明早就定下了此次作战的目标,那就是诱使官兵突围,在野外设下伏兵,以人数优势围歼敌人。 他已经在雍丘城外布下了天罗地网,不管邓梓从哪个方向突围,都会遇到早有准备的伏兵——高明压根就没有准备攻城! 邓梓一马当先带着禁军们很快便杀穿了围城的贼兵防线,他并未恋战,而是直接朝着东南的许州方向逃去。 一路急行了四五里远,邓梓回头望去发现没有贼兵追击,还以为自己的计策生效,顿时松了口气,连忙带着士兵放缓了脚步。 此时他们在荒野上行军,这里原本是沃野良田,由于战乱荒废,到处是枯黄的杂草和尚未收割完的麦秆。 邓梓只能让人一边清理出道路,一边朝着大道方向前进。 就在这时东边不远处有浓烟冒起,邓梓回头望去只见一簇簇火苗已经燃起,很快便形成一道火墙,朝着这边飞快蔓延着。 “着火了!”军中不少人都看到了大火,大声叫喊着下意识地往西边奔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快走!”邓梓也是惊恐不已,就算他武力超群也敌不过水火无情,只能跟普通士兵一样撒丫子地往前跑。 不过这里毕竟是田地抛荒而不真的是一望无际的大荒野,其间纵横着一道道人工开挖的水渠,将这莫名其妙的野火阻隔在了身后。 邓梓大口呼吸了几下新鲜空气,对着士兵喊道:“莫要放松了警惕,小心提防着四周!” 暂时脱离了火烧的危险,让他恢复了冷静,这一把火烧的莫名其妙,显然是不太正常的。 果然还没等士兵们缓过劲来,不远处的水渠中突然冲出来许多贼兵,呐喊着朝着这边杀了过来。 这些水渠宽约三米,深也有两米多,人藏在里面,从地面上根本看不到踪迹。 “迎敌!”邓梓大声指挥着士兵起身迎敌,谁知道兜头便是一道箭雨落下。 此时贼兵中吸收了大量的官兵俘虏,也组建起来了弓兵,面对官兵也不再是简单地被动挨打。 而禁军在刚才的逃亡中早就精疲力尽,队伍又早已混乱不堪,已经不成建制,在这种突然袭击之下,根本发挥不出什么有效的战斗力。 很快禁军便被打得崩溃了,邓梓见形势不妙奋不顾身地朝着一个方向打出缺口,让身边的士兵往外逃去。 他又一人一枪守在缺口处,往两边不断地冲杀,掩护更多的士兵逃出来,杀得贼兵不敢上前。 最后实在没有士兵能够逃出重围,邓梓只能果断放弃,又独自一人杀了出去,带着不到一千残兵直奔许州而去。 高明得到消息之后也并未怪罪手下将领,而是让人拿着缴获的衣甲、旗帜、以及从陈留带来的帅印去雍丘城下劝降。 雍丘城中的大小官将见到这诸多的缴获,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幸免,几名忠于朝廷的官吏自戕而死,其他人则是开门请降。 却说邓梓一路逃到鄢陵,并未绕道前往开封,而是就地驻扎下来,直接往洛京写了一封奏折去告状。 而娄伟带着一众残兵还未到开封,便看到前面娄天纵带着亲卫纵马赶来。 当听到娄伟说到陈留已丢,就连帅印都没来得及带出来,娄天纵脸色一白,口中喃喃道:“完了。” “父亲不是回京了吗,怎么在这里?”娄伟带着哭腔询问道。 娄天纵长叹一声,他自前日同天使前往洛京,由于时日无多,所以并未进开封城,直接绕过开封进了郑州。 第164章 横生节枝有余秧 娄天纵一直到这里都是很寻常地赶路,昨晚夜宿中牟的驿站,半夜突然听到马匹的嘶鸣声,等娄天纵及亲卫起身查看,却看到天使早已不知所踪。 现场没有搏斗的痕迹,也没有人呼救,显然是天使自行离开。 娄天纵觉察到不对劲,连夜叫开中牟城门,将县令从熟睡中喊醒,一打听才知道什么晋王下葬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之事,这天使竟然是假冒的! 反应过来的他连忙带着亲卫火急火燎地往陈留赶,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看到这满地的败兵,娄天纵心都凉了半截。 父子二人抱头痛哭一阵,又领着残兵到了开封,随后便听到雍丘失守的战报,邓梓也已经逃去了许州。 娄天纵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他将兵权移交给黜置使府,写下了一封长长的请罪奏折,又从州衙找了两辆囚车和娄伟一人一辆就住在里面了。 果然没过两天便有真的天使带着禁军来到开封,先是天使宣读了圣旨,随后便有随行的禁军将娄家父子二人押解进京。 原来邓梓的告状奏折递到京城之后,匡义第一时间便送到了老皇帝面前,老皇帝盛怒之下,连说话都利索了许多,大怒道:“查!给朕仔仔细细地查!” 还没等一天时间娄天纵的请罪奏折送到,匡义也让内廷司的人仔细探查了一番,他胸中有了腹稿便带着折子去求见老皇帝。 “皇爷,奴婢大致弄清楚此事的缘由了。”匡义大礼参拜老皇帝之后便递上奏折,在一边叙述着:“颖桥伯自称是有人假冒天使假传圣旨骗其回京参加晋王葬礼,然而此人半路便逃走了,颖桥伯既没有擒获此人,也没有所谓的圣旨,此事的真伪还需辨别。 奴婢已经派人排查宫中大小太监,看近期有无出宫记录,不过以奴婢推断,对方既然假冒天使,那也不一定便是太监。 同时颖桥伯离开陈留不久,贼兵便开始攻城,随后便有内应献城,这假冒的天使必定是和贼兵一伙,或者说有联络。 内廷司中有人认为,此事很有可能是颖桥伯自己演的一出戏,毕竟什么人证物证都没有,不过奴婢不敢就此认定,还请皇爷圣裁。” “先派人将娄天纵父子二人押来京城下狱,是他故意如此,还是中了贼人的奸计都可以慢慢查明。”老皇帝脸色阴沉,很是流畅地将旨意说了出来。 根据古礼规定:天子七日而殡,七月而葬。诸侯五日而殡,五月而葬。 就算老皇帝再怎么妄改礼制,也不可能将这种葬礼给改了,更何况还是晋王的葬礼,更不可能提前下葬了。 所以老皇帝疑窦丛生,恨不得马上将幕后黑手揪出来,拉到法场千刀万剐了。 匡义领命而去,不久后宫中又传来消息,当晚老皇帝病情加重,再次恢复之前一字一顿的样子,甚至还有些吐字不清了。 娄天纵父子押送到洛京当天便被打入了天牢,娄家人花费重金贿赂刑部官员都没能见到二人一面。 “大哥,快想想办法吧,老爷和伟儿都在大牢里,这该如何是好啊。”娄天纵的妻子李氏是鲁山侯李山海的妹妹,此时她急匆匆地找到自己的大哥求救。 李山海沉声道:“小妹,你先回府安心呆着,颖桥伯连败两次,陛下是一定会问罪的,且耐心等待,等罪名下来前,我自会去向陛下求情的。” 李氏见大哥也没有给出个章法,只能哭哭啼啼地返回了自家府上。 很快宫中便传出消息,老皇帝有意将娄天纵去职、罢爵,流放三千里。 李山海顿时坐不住了,去职、罢爵他都可以接受,毕竟娄天纵还是有领兵之能的,以后还能再挣回来,但这流放三千里,那下场可就不好说了。 这流放并不是说套上一辆马车然后开开心心地郊游一般前往目的地,那可是要带着木枷、脚镣,硬生生地走上三千里啊,还没走到地方人便要被折磨死了。 更何况若是押解的公差想要着急返回,说不定半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一刀杀了,然后回京报个病死,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于是他急匆匆地赶往皇宫,想要求见皇帝。 老皇帝是接见了他,不过对于他的求情却没有答应,只是答应了他将流放的地点从岭南改去北疆。 李山海阴沉着脸返回了府上,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自家小妹。 他心中烦闷着,一进门便看到自家儿子被打成了猪头,正在召集家丁准备出去打架,管家在全力劝阻着。 “怎么回事!”李山海怒道。 “爹,有人闯进城外的庄子抓人,我不过是骂了几句,他们就打了我!”李公子看到自家老爹,顿时委屈地上前告状。 “怎么回事?”李山海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的德性,绝对不是骂了几句这么简单,他连忙转头看向管家。 管家拱了拱手苦笑道:“家主,小人已经派人去询问情况了,稍后便有回复。” 李山海以为不过是纨绔之间的斗殴也没甚在意,只是驱散家丁,勒令儿子不许去报仇,便到了自己书房,准备给其他勋贵写信,帮着一起求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谁知道他才刚磨好墨,还没写满一页纸,管家便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家主,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情,这么慌张,天塌了不成?”李山海运笔丝毫没有停顿,边写边问道。 管家擦了擦汗,焦急道:“早上闯进庄子打了少爷的是内廷司的阉狗,他们抓的人是。。。是刘汀的亲兵!” 李山海的手一顿,笔尖上的墨点顿时在纸上晕成一团,他连忙将笔放下,咬牙切齿道:“是我们自己的庄子?” 管家猛地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话。 “去将那个小畜生给我押过来!”李山海暴怒,大声吼道。 刘汀是什么人,犯了什么事他自然是知道的,往小了说是挑唆太子袭杀晋王,往大了讲那就是在造反! 他的亲兵藏在自家庄子里,还被内廷司的人抓到了,全天下还有比这更恐怖的事情吗? 没过多久李公子就被家丁给抓了过来,他还兀自不服气,口中叫嚷着:“狗奴才,你们下手轻点,回头看我不砍了你们!” “跪下!”李山海看着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冲着他怒吼。 李公子还是畏惧自己父亲的,毫不犹豫地就跪了下来,猪头一般的脸上硬挤出一丝乖巧的笑容问道:“爹,发生了什么事了?” “我问你,被抓的那几个人为什么会在庄子上?”李山海强压着心中的怒火,沉声问道。 李公子一愣,嗫嚅地说道:“是休宁伯家的老三送给了我一匹好马,让我帮他隐藏几个打架受了伤的帮闲。 他们打架的事情,我可半点都没有参与啊,就只是帮他藏了人了。” 李山海痛苦地抬起了头,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只希望再睁开眼这一切都是幻觉。 不等面前这一切都变成梦幻泡影,又有家丁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老爷,不好了!内廷司的人闯进府里了!” 很快七八个内廷司的太监带着一队禁军直挺挺地闯到了书房,看到屋里的情形,为首的太监冷笑一声道:“奉陛下旨意抓捕鲁山侯府相关人等。” 说着指着屋里的几人道:“他、他、他都给咱家抓起来。” 禁军上前将李山海、李公子、管家按住,便有其他人用绳索将他三人捆了起来。 第165章 疑窦丛生引株连 李山海没有反抗,也用眼神制止自己儿子乱发脾气,他知道眼下证据确凿,就算反抗也没有什么好结果,反倒会惹上更大的罪名,还不如等到面见皇帝之后再进行澄清。 谁知道那内侍看到书桌上有纸笔,出于好奇便上前一步抓起李山海还未写完的信,只是粗略一看便立马脸色大变。 李山海也顿时脸色苍白,急忙开口道:“公公,此乃。。。”他话还未说完便被那内侍打断:“堵住他的嘴,咱家什么都不想听。” 立马有反应过来的内侍上前用布团塞住了李山海的嘴,李山海急的脸色通红,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那内侍还觉得不够保险,又让人将李公子和管家的嘴也堵上,这才如释重负地说道:“走,回宫!” 说着便小心翼翼地装好了那张信纸,押解着三人出了侯府,朝着皇宫走去。 此时皇帝寝宫之中,匡义和刘兴都站在一旁候着,之前那名内侍在殿外求见,老皇帝手指微动示意匡义将其喊进来。 内侍一进来便叩首道:“拜见皇爷,奴婢奉旨捉拿鲁山侯相关人等的时候在其书桌上发现了一页书信,军士冲进去的速度太快,此信还未被完全销毁。”说着他便将那页信纸呈了上去。 匡义先伸手拿了书信看了看,猛地抬头面带惊诧地望了望老皇帝,随后才硬着头皮读了起来:“振山兄,见字如晤:皇帝重疾以来,喜怒无常,此乃时日无多之迹象,你我勋贵当自为一体、守望相助,以所掌握之兵权。。。” “后,面呢?”老皇帝一脸平静地看不出喜怒,这里的振山兄应当是真阳侯宋振山,按照信中内容轻易便能猜测出这里面是在密谋着什么。 “皇爷,后面没了被涂黑了。”匡义将信纸递到老皇帝面前,示意让他自己看,老皇帝张眼望去只见信纸的最下方被一大团墨迹所掩盖,看那面积至少有七八个字被盖住了。 “哼!”老皇帝冷哼一声,他眯起了眼,屋中的其他三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过了好一会,老皇帝这才开口道:“抓!宋,振山,他们,严,刑,拷打!” 匡义浑身打了个激灵,连忙领命走了出去,阳光照在他的身上,这才稍微驱赶了自己身上的寒意。 他连忙唤过自己地心腹小太监道:“你快点乔装出宫,去找平城侯,告诉他事情有变,鲁山侯和真阳侯都要被抓了,让他小心行事。” 平城侯黄泽端是远房宗室,原本这个爵位应该是晋国公,不过老皇帝继位之后清算了几位曾经反对过他的国公,又暗中让人放出风来说准备取消国公这一级爵位,吓得其余几名国公纷纷上书自请削爵。 而黄泽端当时还是世子,其父便因为此事没多久就郁郁而终,他跟老皇帝的关系说上一句杀父之仇也不为过。 黄泽端便是匡义在宫外所勾结的人,他知道老皇帝一死,不管是哪位皇子上台作为内廷司司丞的他都会不得善终,于是早在一年前就替自己找好了退路。 前些日子在向老皇帝提醒勋贵之事便是二人早就商量好的,先冒险将平城侯暴露在老皇帝的关注下,然后由匡义来暗中清理各种手尾,用来向老皇帝证明其并无什么异动,以博取老皇帝的信任。 李山海被抓的消息很快在勋贵中传出轩然大波,大家都不明白这里面的情况,但从没听说过求个情还能把自己给牵连进去的,于是一些勋贵也跟着上书求情,但全部都石沉大海。 结果到了晚上,真阳侯宋振山也被抓进了内廷司,这下勋贵们便不淡定了,私底下开始相互打听情况。 黄泽端作为最顶级的勋贵之一,自然也被其他人上门打听消息,虽然他此时已经得到了宫中的消息,但仍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只是推脱说还要去问问。 而此时身在内廷司的李山海早已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个清楚,当得知此事又牵连到了休宁伯,老皇帝毫不犹豫地下令抓人。 在他看来此事应当不只这么简单,这些勋贵们的关系盘根错节的,相互之间交流密切,背后必定还有更大的阴谋。 要说这人呐一旦得了重病,那心理状态一定会发生巨大的变化,老皇帝原本就生性多疑,眼下生活都不能自理,又有两个儿子因为争皇位而自相残杀,此时看向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怀疑对方想要造反,或者说准备造反。 休宁伯被找上门之后也没有反抗,还未到内廷司便像倒豆子一样一五一十地将事情说了出来。 此事又牵连到了浏阳侯,当时刘汀托付他照顾这几名负伤的亲卫时二人都在场,休宁伯留了个心眼,没有将亲卫放在自己家,而是用宝马诱骗李公子安置这些人,没想到还是被顺藤摸瓜地找到了他这里。 浏阳侯也因为没有及时告发,被老皇帝迁怒,随后也被抓去了内廷司,拷问起刘汀的下落。 这些人中最倒霉的是真阳侯,他被抓到内廷司的时候是一脸懵逼,等到匡义将那张信纸拿给他看的时候,他满脸不敢置信,若不是他熟悉李山海的笔迹,甚至都怀疑这是不是匡义伪造的书信,专门为了陷害自己。“这不可能啊!匡司丞,本侯。。我对陛下忠心耿耿,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啊。”他吓得大汗淋漓,按照这信中的描述,他们勋贵之间相互勾连,说是造反也没有毛病。 匡义又抖了抖信纸,冷声道:“侯爷,这信是从鲁山侯书房中拿到的,当时墨迹还没干呢。” “那你们应该去找李山海啊!我都没收到这封信。”宋振山顿时松了口气,开始有恃无恐地说道,“你若是在本侯府中搜到这信,那叫做铁证如山,本侯自然认罪,可你拿了一张还未写完的信就说我犯了事,是不是明天你随便找个秀才写个反诗署了我的名字,也可以说我要谋反?” 匡义嘿嘿一笑道:“那我就去找鲁山侯问问。”说着他转头对边上的几名太监道:“把你们的看家本领都施展给真阳侯看看!” “为什么!不关我的事啊!为何还要打我!啊!”身后传来了宋振山的惨叫,匡义撇了撇嘴。 为何打你? 就是看不惯你那嚣张的态度! 随后他便抬腿去了李山海所在的单独监室,李山海的样子可是凄惨地多了,由于人是直接从他家庄园中抓到的,所以一进来就被内廷司的太监们毒打了一顿。 匡义照样是坐在了他的面前,举起信纸给他看,冷声问道:“鲁山侯,说说吧,这里面密谋的是什么还有哪些人参与?” 李山海抬起早已肿的不成样子的眼皮,努力去看清纸张上的内容,然后苦笑道:“匡大人,我哪敢密谋什么啊。这是我去找陛下为颖桥伯求情不得,想让真阳侯帮我一同去哀求陛下才写的信,之所以这么写,是为了打动真阳侯,没有什么密谋啊。” 匡义顿时恍然大悟,他私下和黄泽端讨论过,认为李山海和宋振山应当没有这个胆子和必要去密谋,原来这封信的内情是这样。 不过他还是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道:“看来你还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继续在这里冷静一番吧。” 说着他便走出了内廷司,向老皇帝汇报起此事,老皇帝明显不信,冷哼一声道:“关着,再,审!” 第166章 勾天连海倒玉柱 按照老皇帝的想法是事情到此便是等着审讯出什么有用的情报,然后顺藤摸瓜找到新的线索, 结果到了第二日又有了新的情况,皇宫外面一夜之间竟然谣言满天飞。 这些谣言里种类繁多,有的是将李山海写的那页纸的内容散发了出去,说是勋贵们勾结在一起想要造反,不过也有传言将李山海在内廷司中的自辩给说了出去。 其他的谣言也是众说纷纭,有的说老皇帝已经不省人事,眼下各种政令都是内廷司擅自做主,也有的说是老皇帝还能理事想在临死前将这些握有兵权的勋贵统统处理掉,免得新帝继位不好收拾。 反正随着谣言的传播,勋贵之中的怨气也逐渐地浓郁了起来,不少人都暗中勾连,不为造反只是为了能够自保。 “给,我查!尤其,是,内廷司,你,这个,司丞,是干,什么,吃,的!”老皇帝怒极之下也顾不得说话不利索,将匡义狠狠地骂了一顿。 匡义黑着脸灰头土脸地退了出去,不过他心中暗喜,这是黄泽端的手笔,于是出去之后便按照商定好的计划继续推波助澜。 等到匡义走后,老皇帝问向刘兴道:“如何?他,没有,别的,动作,吧?” 刘兴摇了摇头道:“匡司丞这几日都在内廷司审理案件,此事应当与他无关。” 没过多久后匡义便匆匆赶了回来,一名曾参与审问李山海的小太监失踪了,搜查其住处之后发现各种银钱都被带走,应当是主动逃离的。 老皇帝长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思索着,但是脑海中乱成一团怎么也找不出半点头绪,自从他中风之后精力愈发地不如以前,连思考的能力都下降了不止一筹。 过了良久他才说道:“去,把,宋振山,放了,那,李,山海,应该,是,不知情,也,放了,去了,他的,军职。” 匡义又匆匆地跑回了内廷司,吩咐手下的人将这二人放走。 可怜这二位侯爷被打了个半死,却又突然放了出去,内心欣喜的同时也生出了大股的怨气,他们站在内廷司前没过多久便有一辆马车将二人拉去了医馆。 医馆之中宋振山死死盯着李山海道:“这件事情你欠了我一个人情,你必须帮我!” 李山海双目无神地躺着,他的儿子还在内廷司中,临走的时候去看了一眼,已经被折磨地不成人样了。 听到宋振山的话,良久他才做出反应,只是说了一个字:“好!” 宋振山分明从他的这个好字中听出来了无尽的仇恨,他低声说道:“明日我便在府中设宴,邀请勋贵们一叙!” 次日真阳侯府便派人往京中的勋贵府上一一送了请帖,请帖上说是庆祝真阳侯沉冤得雪,特地在府中庆祝,实际上是为何,有些人也能猜得出来。 南漳侯府。 世子李不弃不敢置信地询问着自己的父亲:“您不去真阳侯府?” 李晖摇了摇头道:“他必定是要做大事,我一不在城防军,二不在五军都督府,这种事情参与不了,也不敢参与。” 说到最后他神色黯然,自家老大在五军都督府,原本是准备今年进入兵部做官的,结果兵部出了事,就耽搁了下来。 老二因为自己的醉酒误事,挂印辞官已经不知所踪。 老三也是,独自一人杀出了洛京,也杳无音信,不知道是远走域外还是躲在哪个山林里不出来。 他自己虽然在勋贵中名声较好,但对于真阳侯要做的事情却起不到什么帮助,反而有可能会牵扯到自身,还是不去为妙。 想到这里,他又交代自家老大道:“你也不许去!” 李不弃想要说什么,又忍住了没有出声,父子二人就这样不欢而散。 真阳侯府上此时张灯结彩,各种珍馐美食端上了宴席,京中的勋贵们来了大半,此时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而此间的主人宋振山却在静室之内同几个人密谈,李山海赫然在列,平城侯、乐源侯也在其中,这四人掌控着整个城防军的军权,可以说外面吃喝的勋贵中有一半都是他们的手下。 宋振山将自己的遭遇和想法都说了出来,随后朝着平城侯黄泽端和乐源侯管莱望去,问道:“你们意下如何?” 黄泽端笑着抿了口茶道:“你们二位的意见已经一致了,此时来问我们莫不是埋伏好了刀斧手?” 宋振山冷哼一声道:“平城侯若是不愿意参与,还请莫要干扰我等行事。 反正你家做事软弱已经是祖传的了,我可不会坐视自家爵位被削。” “看看,打趣了两句他这就急了。”黄泽端哈哈大笑地看着管莱说道。 管莱也笑着说道:“振山,你可算是冤枉平城侯了,二位还未放出来的时候,平城侯便已经同我密谈过了,我手下城防军早已经准备妥当,等待时机准备拼一拼了。” 黄泽端收了笑容,正色道:“我等勋贵乃是国朝栋梁,皇帝倒行逆施竟然无端迫害,防吾等更甚于防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先前虽然提防我们,但不过是出了城防军外无战事不得担任军职,害的这城防军中侯爵才能当校尉,伯爵做统领。 此时他风邪入体,疑心更重,想必对我们早就想除之欲快了。 若是再不反击,就算能坚持到新皇继位,我们也将成为那些新贵的绊脚石,到时候不知道几家破门,几家流放。” “平城侯大义,是我出言无状了。”说着宋振山竟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冲着黄泽端嘭嘭嘭便磕了几个响头,然后不等旁人去扶便又跳了起来道:“既然如此,明日我便召集部下,做好准备。” 李山海哑着嗓子道:“我军职被削,但旧部仍在,天堡伯和永丰伯都是自己人,我已经告知与他们,对此事二人都没有意见。” 黄泽端一拍桌子道:“好,还请借真阳侯府上血水一碗,我们四人便歃血为盟,共同进退!” 正好今日府中宴饮,后厨尚有牛血,于是宋振山便让人倒上一碗,四人分别以牛血涂面,立下毒誓共同进退。 四人盟誓完毕便让人送上湿巾将血擦去,免得被人发现了端倪,随后为了不引起怀疑,四人又陆续走出静室,同外面的勋贵宴饮了起来。 多了几杯酒水,黄泽端有些内急,便起身出恭,刚从茅房出来,面前就站着一道人影,小声地说道:“侯爷做事当慎重啊。” 黄泽端一惊,顿时冒出冷汗来,酒意也醒了过来,他戒备道:“阁下是什么意思?” 来人说道:“真阳侯此举太过于高调,容易引起上位的关注,不可贸动。” 黄泽端仔细琢磨了这句话的意思,他又借着远处的灯光仔细辨认了一下,惊道:“你不是南漳侯府世子吗?” 来者正是李不弃,他被识破身份之后也并未惊慌,沉声道:“正是小侄,家父有恙在身不能赴宴,只能让小侄前来。” 实际上李不弃是自己偷偷跑过来的,个中原因也只有他自己知道,或许是不甘心自己父亲就这样虚度光阴吧。 黄泽端定了定神,伸手扯着他的衣袖,将他拉到一边的凉亭中坐下道:“贤侄之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几位侯爷一起密谈了这么久,真以为旁人都猜不出来?”李不弃有些玩味地说道,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那就是连李晖这种赋闲许久的人都能看出来这宴无好宴,真的是旁人都是傻子? 第167章 千谋万算皆引发 黄泽端默然无语,他本来的计划是诱使真阳侯和鲁山侯先动手,然后他通过匡义去告密,以此取得老皇帝的信任,等二人带着部下跟禁军和羽林卫拼个你死我活,他再和乐源侯一道收拾残局。 不过既然这小辈都看出来此事,那再这样行动恐怕就有不妥,不过一时间他还真的想不出该如何去做,毕竟这些年里勋贵的实力被削弱地太厉害了。 似乎是看出来他的摇摆不定,李不弃轻声道:“恕小侄无礼,还请侯爷莫要妄动,颖桥伯在陈留新败,反贼必定会急攻开封,到时候朝廷派去援军,主将必定在几位侯爷之中,就算不是,也能将朝中禁军调走,届时再行大事,岂不是事半功倍?” “好!好!好!都说你三弟武力盖世,没想到你也是个足智多谋的大才,此番还是多谢了,我等再商量一番,事成之后必有厚报。”黄泽端被这一番话点明了思路,顿时大喜。 李不弃拱了拱手并未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 黄泽端独自一人坐在凉亭中又思考了半天,把原本的计划推倒了重做,直到几名勋贵来寻他饮酒这才回到了宴席之中。 稍后他又悄悄地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其他几人,几人虽然不解,但还是答应了暂缓行事。 次日,匡义便将真阳侯宴请各勋贵的事情告诉了老皇帝:“真阳侯是真心想要庆祝,只是对奴婢有些怨恨,席间多有对奴婢的怒骂。” 说到这里他尴尬地笑了笑,老皇帝轻哼了一声:“让你,存心,报复,你,且等着,他,肯定,会,记得,你的。” 匡义并未嘴硬,只是笑了笑,便继续说道:“鲁山侯哀求平城侯等几位勋贵,央求他们帮忙替自家儿子脱罪,几位爵爷并未一口答应,奴婢猜测应当是为了索要好处。” “他们,真的,没有,密,谋?”老皇帝眼皮微跳,开口问道。 匡义听出来老皇帝话中的质疑,连忙叫屈道:“奴婢一共派了三拨人去真阳侯府上监视,除非他们都被收买了,否则绝对不可能弄错。” 老皇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匡义心中松了口气。 接下来数日,老皇帝再次通过内廷司连下数道圣旨,从浏阳侯那里供出来的长芦伯、玉屏伯都被抓了起来,连刚出来没几天的鲁山侯又被内廷司给抓了回去,说是他的管家供出来几条他盗卖军械的罪状。 一时间勋贵中再次风声鹤唳起来,尤其是那些参与了真阳侯密谋的人,都战战兢兢地生怕也被牵连了进去。 五军都督府。 这里原本是负责管理全国军队的,后来老皇帝即位,全国兵权就转移到了兵部,这里只有管理京城周边军务的职能,从全国最高军事指挥机构,直接沦为了兵部的下级部门。 此时府内的一间偏房,黄泽端正在同李不弃激烈地说着什么:“不能再等了!皇帝他快病死了,已经没有耐心慢慢地查清真相,只要沾边的人都会被抓去。我担心明天或者后天,或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人攀咬到我身上,我在内廷司虽然有人,但是挡不了多久的!” 老皇帝的疑心病一日重于一日,他此时已经不太相信匡义了,甚至连刘兴都在怀疑,每日都派遣两个小太监去旁听内廷司的审问,匡义已经明确地告诉他自己起不了多少作用了。 李不弃淡淡地一笑,递给了他一份军情道:“侯爷可以先看看这个。” “都这个时候了,再看这些乱七八糟地东西,有用~”黄泽端打开册子,只看了一眼便呆住了。 随后他眼角带着喜色地望向了李不弃,似乎在询问这是不是真的,后者开口笑道:“我说吧,总有人会把机会送来的。” 伪宋的荆襄伪王高明发兵五万西征,准备攻打开封,开封城告急,东海道黜置使来信求援,并直接声称十日内若见不到援军,将直接献城投降! 这是大平王朝建国以来第一次有封疆大吏以投降来要挟朝廷发兵救援,开封的形势有多危急可想而知了。 虽然老皇帝气得要死恨不得将其抓回洛京凌迟,但也知道此时是真的需要派出兵马去支援开封的,但他已经不相信外面的那些群臣了,只能在寝宫里和匡义与刘兴商量。 “陛下,奴婢倒是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匡义硬着头皮将平城侯教他的话说出来。 “说。”老皇帝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 “奴婢以为眼下勋贵中不知道有多少心怀鬼胎的人,不如就让他们率领城防军前去支援开封。”匡义听到老皇帝没有训斥自己,连忙将后面的话都说出来。 “不妥。”老皇帝还未开口,刘兴倒是先反驳道,“陛下,奴婢未领过兵,但也知道京城之中羽林卫最能打,其次是禁军,再然后是勋贵的亲兵,最后才是城防军。 派城防军去支援开封,能打得过那些贼兵吗?” 漂亮! 匡义被他的这一记助攻高兴坏了,他本来还在考虑万一老皇帝没有反应过来该如何补救,刘兴这一番话算是打了个补丁。“那就派禁军去?可是城中禁军只剩五千了,人数上是不是有点太少了。”匡义一副很为难的样子说道。 老皇帝被他俩一唱一和的把脑子都弄乱了,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思绪也是一片混乱,总是走神到其他地方。 匡义看到老皇帝眼中的迷茫,连忙说道:“要不这样,把禁军全部派出去,再配上大部分城防军,这样既能削弱京中勋贵的实力,使其掀不起什么风浪,又能更好地支援开封。 就是怕有人生乱,单靠羽林卫有点捉襟见肘。” “没,关系,羽林卫,足够,了。”老皇帝好半天才整理好思绪,开口说道,“让,平城侯,领军,五千,禁,军,和一万,城防军,去,开,封。” 匡义大喜连忙当着老皇帝的面写下圣旨,又请来玉玺盖上朱印,立刻让内侍送了出去。 黄泽端拿到圣旨之后欣喜若狂,连忙召集部下,又派人去接管禁军,此时城防军和禁军都在他的手中,算是整个洛京中最大的一支军队了。 他脑海中的想法在左右摇摆着,一会想要直接杀进皇宫,一会又想着直接拥立一位皇子,脸色也是阴晴不定。 这时候一个声音将他唤醒:“侯爷,以小侄之见,先率军出城前往开封,然后途中让禁军先行,侯爷带着城防军返回京城。 再趁着夜色偷袭羽林卫驻地,这样既能避免和羽林卫硬碰硬,也不会出现禁军倒戈的风险。” 黄泽端抬起头就看到李不弃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老脸瞬间一红,随后说道:“这个办法极好,贤侄大才!” 三天后大军出征,各部依次出城,沿着官道往东而去,至此洛京城中除了羽林卫外就只剩下数千城防军了,当然还有诸王卫队,不过老皇帝为了防止出现太子之事,将他们都收拢到羽林卫营地附近驻扎,一有异动便会被羽林卫镇压。 行军次日黄泽端便下令让禁军先行,禁军将领虽然感到奇怪但还是没有拒绝,等禁军走后,黄泽端便带着城防军集体转向,朝着洛京赶去。 入夜时分,洛京东城门缓缓打开,放城外的城防军士兵进城,城中早有勋贵准备好了所需物品带着大军悄悄地来到羽林卫的营地附近。 第168章 幽幽龙驭归九泉 “射!”随着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好的城防军弓箭手向羽林卫营地中射出了火箭。 “敌袭!”随着第一波火箭落下,羽林卫中有人惊呼了起来,他们从未想过在京中驻地竟然会被人偷袭,所以未曾在驻地中安排人守夜,此时猝然遇袭,连甲都来不及穿。 不过羽林卫士兵不愧是训练有素,即使是遭到夜袭也并未惊慌失措,而是井然有序地寻找各自的战甲、兵刃,只是战马入夜后都收拢到了马厩之中,短时间是没办法找到各自的战马了。 很快便有一批士兵整装完毕,开始朝着营地外面冲杀,准备打断弓箭手的抛射。 “杀!”城防军的士兵在各自军官的带领下毫不犹豫地迎着羽林卫杀了过去。 双方激战在了一起,不愧是号称天下第一强军的羽林卫,刚一接触,前排的城防军士兵便被当场格杀,这些羽林卫士兵丝毫不停歇继续朝着军阵中杀去。 “让我来!”乐源侯管莱身披铁甲,带着一队同样披着铁甲手持钝器的甲士冲了过来,这些人都是勋贵们凑出来的亲卫,为了今夜的这场夜袭,各家几乎都将自家的家底拿了出来。 有了这群甲士的加入,羽林卫士兵的攻势顿时被阻挡了下来,钝器破甲效果极佳,还有一些普通的城防营士兵举着长矛从盔甲缝隙中狠狠地往里扎,很快这些羽林卫就死伤殆尽。 但此时羽林卫营地中还是有人顶着箭雨打开了马厩,又是数百名羽林卫上了战马,在黑暗中朝着外面冲锋。 不过黄泽端早有准备,又是一批城防军上前,他们手持长戈,也不正面阻拦这些骑士,在侧面胡乱地用长戈上的侧刃去勾马蹄。 原本羽林卫是人马俱甲,但此时黑夜中遭袭,根本没有时间替战马披上马甲,所以没有马甲的战马只要被勾中必定会伤到马腿。 伤重的战马直接栽倒在地,将马背上的骑士抛在地上,伤轻的战马则是受惊之后又跳又跑的,将整个冲锋阵型都给打乱了。 此时又有勋贵不要命地带着部下上前,用长矛长枪对着战马胡乱捅刺,羽林卫的士兵纷纷栽下马来,被城防军挨个地杀死。 清理完这一波骑兵之后,黄泽端便指挥着城防军杀进羽林卫的营地,在里面和剩下的羽林卫展开激战。 一场大战直到破晓时分才算结束,黄泽端看着部下送上来的伤亡情况,不断地嘬着后牙根,这羽林卫不愧是强军,夜袭加火烧之下竟然还给城防军造成了三千余人的伤亡,若不是夜色之中看不清远处的情况,加上各级勋贵们死战不退,说不定城防军还会被羽林卫的反击打得崩溃了。 不过黄泽端一脸轻松,他看着部下嘿嘿笑着,意气风发地一挥手道:“走,随我入宫觐见!” 寝宫之中,老皇帝脸色铁青地半躺在龙床上,皇宫外的厮杀声响了半夜,他也猜出来外面出了什么事情,喊杀声一起,匡义和刘兴便控制住了寝宫内外,他再糊涂也明白自己被背叛了。 老皇帝就这样一言不发,直挺挺地瞪着二人,一直到天亮。 门外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随后是金属碰撞声,寝宫的大门被一把推开,黄泽端喜气洋洋地走了进来。 “是你!”老皇帝眼中快要冒出火来,恶狠狠地将被瞪的目标从匡义二人转到了他的身上。 “参见陛下。”黄泽端和一群勋贵笑嘻嘻地装模作样下拜着,惹得老皇帝一阵剧烈地咳嗽。 看到老皇帝咳得上气不接下气,黄泽端对众勋贵们说道:“好了好了,别把陛下给气坏了。” 说着他又转头看向匡义道:“本侯能成得此事,匡司丞当居首功啊。” 匡义弯腰笑道:“还是侯爷运筹帷幄,奴婢不过是传递一二消息,不值一提。” “哎,不能这么说,匡司丞有功,可以提供有能力的子侄名录,本侯将进行封赏。”黄泽端对于匡义可是感谢地紧,若不是他在宫中遮蔽、传递情报,此事也没可能做成。 随后他又看向刘兴道:“也多谢刘公公帮助,本侯没齿难忘。” 刘兴受宠若惊,也是谦虚道:“奴婢是受匡司丞所托,不敢居功。” 看着他们一副君臣相得的样子,老皇帝气得七窍生烟,大声叫骂道:“乱臣贼子!” “乱臣贼子?”黄泽端一声冷笑道,“我的陛下,若不是你倒行逆施、疑神疑鬼,哪里来的这么多乱臣贼子? 远的不说就看那南漳侯,若不是你忌惮他功高盖主,打压着他不给军职,这城防军统帅哪有我的份? 再看太子、刘汀,哪个不是被你逼成的反贼? 我看你才是国朝最大的反贼!” 老皇帝被他这一番话骂的脸色铁青,随后又变得红润,接着变成紫色,随后他大吼一声:“胡说八道!” 整个人上半身高高地抬起,随后又重重地落回靠枕上,再也没了气息。 殿中众人都冷冷地看着这一幕,过了好一会黄泽端才叹了口气道:“对外发丧吧,陛下病重归天了。”众人无不称喏,纷纷跟在黄泽端的身后离开了寝宫。 众人走后,李不弃却独自一人来到龙床前,他看了眼老皇帝的尸体,那一双眼睛临死前瞪得极大,似乎是要将眼珠瞪出来砸死这一群反贼。 他感慨道:“若是你信任父亲,让他担任城防军统帅,内有羽林卫和禁军,外有城防军,你也不至于落得这个下场。 再不济你只要不用我三弟做筹码拖勋贵下水,我以我三弟天下无敌的本领,他独自一人守宫门,我等今日都难以攻进来。 唉,何至于此啊!” 说着他也转身离开了寝宫,刚才离开众人来寝宫的时候,黄泽端特意交代过,让他等下去奉天殿,他心中明白这是准备论功行赏了。 果然此时奉天殿中人头攒动,全部是在这场兵变中做出贡献的勋贵们,大家高谈阔论,等待着最后的分赃时刻。 黄泽端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心有忌惮,没有直接站在御阶上,而是让人找来了一个矮凳踩在了上面。 他清了清嗓子道:“各位,我们此来不是为了谋权篡位的,而是为了让国朝拨乱反正,所以让黄某人登基的僭越之语就不要再谈了。 如今皇帝驾崩,太子与晋王薨逝,国不可一日无君,我认为当从诸皇子中选出一位来继承大宝,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众勋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出声发表意见,黄泽端与管莱相视一眼,管莱立刻出声说道:“自古立嫡不立庶,立长不立幼,太子晋王之后,应当立崇王为帝。” 看到二人的小动作,勋贵们都知道他们的想法,于是纷纷赞同:“可以,崇王素有贤名,有仁君之象。” 也不知道几年前还在花天酒地、欺压百姓的崇王哪里来的贤名,又哪里能看出仁君之象来了。 于是未经过朝堂众臣的讨论也没有征求过宗正及诸多宗室的意见,众勋贵便在这奉天殿中定下来崇王作为新皇。 “侯爷,若是崇王继位,我父当外放为官。”就在大伙得意洋洋地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众人放眼望去,只见说话的是李不弃,有些人恍然大悟,都知道南漳侯府与崇王府之间的矛盾,若不是崇王作祟,那位能力破千军的侯府三公子也不至于至今下落不明。 第169章 臣视国君如寇仇 对于他的话,黄泽端并未发怒,他也知道崇王登基为帝虽然只是个傀儡,但若是想找南漳侯府的麻烦还是有很多机会的,于是他微笑道:“我等能成事,贤侄居功甚伟,此乃小事,等朝中诸事安稳,国朝需全力解决伪宋一事,届时南漳侯独领一军出镇地方如何?” 李不弃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大礼下拜道:“自当如此。 不过小侄还有个建议,自从先帝削减国公一爵至今已有二十余年,勋贵爵级不足,平日里也多有不便,不如就从侯爷开始,恢复晋国公的爵位,如何?” 黄泽端一愣,他先前因大事已成,激动地心旷神怡,一时间竟然忘了此事,此时李不弃说出来之后,众勋贵纷纷赞同。 一来众人皆知恢复父辈爵位是黄泽端日思夜想要做成的,二来若是恢复国公这一级爵位,他们也有能上进的阶梯,可以将自己的爵位也往上提一提,而不是像现在一样,不是侯便是伯。 黄泽端哈哈大笑道:“自当如此,今日我便恢复先父的爵位吧。” “侯爷,此事应当由新君下旨才能顺理成章。”李不弃又对他说道,黄泽端一愣见到李不弃不断对他施着眼色,他才明白过来,连忙说道:“对对,先派人去召集百官,将崇王请来皇宫,议定好登基大事再说。” 于是勋贵们分头行动,有带着兵马去召集文武百官的,有带着兵马去请崇王的,转瞬这奉天殿中就只剩下了寥寥几人。 崇王此时正在自己的府中瑟瑟发抖,仅剩下做日常保护的崇王卫队也在宋铭的带领下将王府守卫起来,刘万和张修止在崇王身边不住地安慰着他。 自从太子和晋王在洛京街头带兵厮杀结果双双殒命之后,崇王就被吓破了胆,再也没有争储的心思了,他算是想通了,若是费尽身家性命也不一定能当上太子,那还不如就这样吃喝玩乐过一辈子呢。 而昨夜厮杀声大作,整个洛京城都清晰可闻,崇王派人去打听才知道是勋贵们在攻打羽林卫 ,顿时就吓得几乎昏厥过去。 虽然他不学无术,但还是知道勋贵们凑在一起进攻皇帝心腹强军是什么意思,一时间改朝换代四个大字充斥在了他的脑子里。 史书上那些对前朝余孽下场的描述所带来的恐惧,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掉,即便是刘万和张修止对他多加安慰都无济于事。 就在这时候,王府管事急匆匆地走了进来道:“王爷,天堡伯带着城防军找上门来了,宋将军正在和他对峙。” 崇王吓得便是一哆嗦,连忙颤声问道:“他上门来做什么?” 管事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只是喊王爷入宫。” 刘万和张修止脸色一变道:“莫不是陛下已经驾崩,让崇王去发丧?” 他二人都不傻,老皇帝若是驾崩,崇王作为其最为年长的儿子,需得入宫主持发丧。 只是这些勋贵究竟是如何打算的,是否直接改朝换代,将崇王等皇子斩尽杀绝就不知道了。 就在这时候前院传出刀兵交错声,还有打斗喝喊声,崇王面色一白,连忙带着众人走了出去。 刚到前院崇王便看到宋铭正在和杜庆亮交手,二人用的都是腰刀,你来我往打的好不热闹。 崇王偷看了一下四周的城防军,发现他们并未有什么凶神恶煞的表情,而是兴高采烈地看着热闹,他心中顿时松了口气,只是仍然皱着眉头,思索着是不是自家父皇已经驾崩了。 想着想着崇王不由地感到鼻子发酸,顿时垂下泪来。 锵! 随着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院中正在交手的二人终于停了下来,二人的腰刀上面满是缺口,估计是要回炉重铸才行了。 “哈哈!小子,你这本事不赖,战场上是一把好手。”杜庆亮哈哈大笑着对宋铭说道。 宋铭沉着脸道:“天堡伯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何来王府生事?” 杜庆亮转头看到崇王一行人,连忙热切地说道:“崇王,皇帝已经驾崩了,我们是来接你入宫当皇帝的。” 这一句话信息量太大,崇王府上下都怔住了。 崇王没想到自己猜测的竟然是真的,顿时一股哀伤涌来,他眼泪鼻涕一起落下,大声嚎哭起来。 刘万和张修止脸色变得难看,他们虽然都希望自家王爷能当皇帝,但不是当这样的皇帝。 二人都是熟读经史,知道此时崇王登基,那就是给这一众勋贵做傀儡的,到时候不但身家性命不保,还会落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唯有宋铭高兴地哈哈大笑道:“哈哈,王爷,我就说你一定能当皇帝的。 天堡伯能上门来邀请,我家王爷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杜庆亮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那我就多谢王爷了,崇王爷,咱们进宫吧。” 崇王擦了擦眼泪和鼻涕,然后说道:“你们都留在王府上,我随天堡伯入宫。” “王爷,怎可如此啊。”宋铭一脸愕然,不解地问道。刘万上前扯了扯他的袖子说道:“宋将军,听王爷的。” 宋铭此时才感觉到不对劲,不再说话只是往后退了两步,有些失落地看着崇王跟着杜庆亮离开。 崇王跟着杜庆亮进了宫,一路上就看到皇宫中一片狼藉,时不时地还能看到没有清洗的血渍。 到了奉天殿,崇王才发现宗室里的其他人都已经在这里等着了,黄泽端看到崇王之后说道:“陛下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当推崇王继位,诸位同僚以为如何?” 听到这话,一些文官松了口气,他们原以为这些勋贵们胆大包天,准备直接篡位的,早就做好了以命相抗争的准备,此时听到其还是要扶持皇子继位,那就可以省下这条命来了。 “老夫以为可以。”宗正率先开口,此时京中军权全在这伙勋贵手上,他们想让谁做皇帝谁就可以继承大宝,反对也是没用的。 见有人带头开口,众臣也是纷纷开口附和,于是崇王就这样零反对地得到了这个王位。 一时间崇王心中啼笑皆非,他原本想要争储,结果被太子和晋王压了一头,这二人死后自己就不想再争皇位了,结果这皇位又莫名其妙地落在了自己头上。 黄泽端笑道:“那就有劳宗正和礼部的诸位同僚来制定新皇登基的礼仪了,我们这些粗坯还是不懂这些的。” 说着他便带领众勋贵出了大殿,准备离开皇宫了,不过这皇宫的护卫还是由城防军负责,免得再有什么波澜。 殿外李不弃也笑着向黄泽端告别:“小侄还需要早点回府将此事告知父亲,他蹉跎多年终于能有一展身手的机会了。” 黄泽端突然有些不舍地问道:“贤侄以后是要留在京中还是随南漳侯一起出镇地方。” “俗话说上阵父子兵,小侄还是要随家父一起,替他分忧排难。”李不弃听出来对方的招揽之意,连忙婉言拒绝了。 看着李不弃离开的背影,黄泽端有些可惜地咂了咂嘴,管莱凑上来说道:“黄兄何必如此惋惜?若是此人留在京中,黄兄就不怕他日重现今日之事?” 黄泽端浑身一凛,口中喃喃道:“说得对,还是跟南漳侯一同外放的好。” 李不弃一路走到皇宫门口,听得宫中不知何处有歌声传来,隐隐能听到歌词:“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 “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 “君之视臣如草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第170章 风起云涌正当时 宋州。 已经被改名为宋京的宋城城外,旌旗猎猎,长枪如林,十数万人笔直地站立在田野里。 最前面的高台上,齐先竹亲手宰杀了一头黄牛,用牛头祭告天地。 他转过身来看着台下雄立着的十几万大军,心中澎湃不已,他举起血酒向着士兵们敬了三下,然后均匀地洒落在地上。 随后高台边上十名赤裸着上身的壮汉奋力地吹响了巨大的号角,有人将齐先竹的话大声地传向军中:“出征!” 十一月初,大平皇帝驾崩,崇王继位,为老皇帝上谥号曰:愍,是为大平愍孝皇帝,算是一个平谥,对此以黄泽端为首的勋贵们并未反对,他们只是在积极推动着各个国公的加封。 这次兵谏,也可以说是造反,四位侯爷自然是功不可没,全部升为国公。 黄泽端自然是晋国公,管莱为齐国公,李山海做楚国公,宋振山得了个燕国公。 这四大国公名正言顺地成为了勋贵之中的领袖,他们把持了朝政,重新恢复了五军都督府的地位,剥夺了兵部的一切军事事务权,使其以后只有后勤、验功的职能了。 与此同时黄泽端也履行了对李不弃的承诺,特地让新帝下旨,加封李晖为平虏大将军,濮、曹、郓三州总管,总揽三州军政事务,并且将诸王卫队和京中的禁军一起,一共凑了八千人给他。 李晖被这从天而降的任命惊得不知所措,后来才知道这是自己大儿子争取来的,这让他心中又羞愤又感动。 羞愤的是自己蹉跎半生,最后还要自家儿子帮忙才弄到一个差事,感动得是三个儿子中终于有一个能为自家出力的了。 于是在接到圣旨的第二天,李晖便带着全家老小,领着这东拼西凑、人心惶惶的大军前往东海道。 而洛京中也是暗波流动,文官对勋贵们的专政表示强烈不满,尤其是他们有弑君嫌疑的情况下,大批文官偷偷地向新皇效忠,并且表示愿意帮陛下总揽大权。 而新皇则是苦涩得表示,军权都在人家勋贵手中,自己手上只有潜邸时候的一千二百人的卫队,兵不如人家多,将没有人家强,还是先缓一缓吧。 于是文官之中就觉得勋贵专权,欺辱圣上,导致皇帝政令不出皇宫,勋贵的罪状上便又多了一条。 而天下的地方官也对老皇帝的死提出了疑问,虽然接了新帝的诏书,但拒绝接受洛京的任命。 平西侯停下了在凉州道的攻势,上书皇帝准备收拢兵力返回洛京,黄泽端连忙通过新帝下旨,不许其回京,只是催促之前抽调的两万人快点返回。 而原本在追剿白莲教的黄永所部禁军,此时也在黄永的带领下拒绝接受朝廷的诏书,他们占据了岳州、朗州以及澧州的部分城池,垄断了当地的军政大权,似乎要在这里割据一般。 正是在这种风雨飘摇的情况下,齐先竹决定趁着老皇帝驾崩之际御驾亲征,他召回了正在攻打开封的高明,在宋州聚兵十三万,其中战兵九万,辅兵及民夫四万,准备先破开封随后长驱直入洛京,一举覆灭大平王朝。 天下大势风起云涌,无数人都将目光投到了东海道的西部,此时一如前朝末年一样,前朝一战被灭,随后便是群雄并起。 但此时李不争的目光并未关注到焦点的中心,随着最后一批愿意去营州的士兵送走之后,他也要准备前往辽东了。 不过去辽东之前,他还是要再去一趟黑手盗,现在叫做淮海水师了。 如今要分开在外的部下只有两股,一股便是沂州军,最后筛选完毕后,只有一千五百余人,不过有大山作为回旋的余地,还有冯实在一边扶持,应当问题不大。 而对于水军来说,他们孤悬海外只能依托郁洲岛为基地,一些粮食补给还需要从登莱水师那里进行采购,实在是要仰人鼻息。 袁煊亲自驾船将李不争接到了郁洲岛上,这段时间江淮水师日子过得极好,他们和登莱水师同流合污之后便腾出来时间去收拾朱国。 朐山的宋军被他时不时地骚扰整的不胜其烦,抽冷子偷袭一下又让其损失惨重,最后朱国只能放弃了港口,将朐山城往天棚山方向迁移,在原本港口的位置上筑起了一道城墙,以此来应对海上的敌人。 见朐山占不到多少便宜之后,袁煊又开始派船去袭击涟水,一战将之前接受齐先竹封赏的县令章健擒杀,将涟水百姓掳走之后又将空城丢给了得到消息赶来的淮南道军队,气的南宫茂去信大骂袁煊,不过他还是接受了袁煊的让功,特地派人送去了一些粮草表示感谢。 毕竟若是涟水在淮南道军队的手中,贼兵就不能直接渡淮偷袭楚州,这样就能给南宫茂争取到调集军队的时间。 此时郁洲岛上已经有居民十余万了,除了东海县原本的百姓,大部分都是袁煊从朐山、涟水等地掳来的。 这些百姓见岛上有不少荒地可以用来开荒,袁煊也许诺开出来的田地属于自己,水师永不加税,这些百姓也就不走了,安心地留在岛上垦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毕竟岸上战乱纷纷,说不定哪天就被过往的军队借头颅一用,充作军功了。 李不争惊喜地笑着对袁煊说道:“你们在这郁洲岛上不声不响地做着好大事啊,这人口都快赶上一个州了” 袁煊笑着回答道:“郁洲岛上本身就有不少百姓,我们又从朐山、涟水迁来一些人,和登莱水师合作之后又有些人躲避战乱来到这里,所幸郁洲岛不依靠土地产粮,我们随便去抢一艘船就足够吃几天的了。 若是哪天粮食不够了,大不了将那些买旗子的银子换成粮食,能把整个郁洲岛铺满。” 李不争知道现在淮海水师的模式已经基本摆脱了依靠土地产粮的阶段,只要船队战无不胜,那这郁洲岛上就不用担心物资短缺的问题。 于是他点了点头道:“郁洲岛和水师的发展你来拿主意,我就不多插手了,之前我跟你写信说过的,那些人物色的怎么样了?” 李不争说的是让袁煊物色一些忠实可靠有能力的部下,等他过来给几张人物卡。 现在李不争手上积攒的人物卡有不少,紫色的都已经有六张了,蓝色的甚至已经突破了二十张,不能再像土拨鼠一样攒着了,得将其化作实力才行。 于是袁煊说道:“我和曾洪、彭浩一起挑选出来了二十人,有的是原本海贼团中的兄弟,有的则是新加入的骨干,我知道您有慧眼识人的能力,正好帮我看一下这些人是否可靠。” 李不争笑道:“看来你是趁我来的这段时间,将水师里的问题一并解决掉啊。” 袁煊毫不客气地说道:“那是当然,若不是船队每天进进出出地,一去就是半个多月,我都想让您把所有人都过一遍了。” “哈哈,你这是把我当生。。豪强家的驴使唤啊。”李不争笑着打趣两句,随后便来到水师驻地,让袁煊把人带出来。 二十名高矮胖瘦服饰各异的男子站在堂前,李不争蒙着面坐在椅子上,心中突然怀念起穿越前的一些场景,那种挥手大喊:“换一批!”的豪迈,恐怕这辈子都不一定再能享受到了。 摇摇头把脑海中那些荒诞的想法甩走,李不争开始用人物卡挨个地来查验起来。 第171章 水穷时见真清明 众人看着面前这位蒙面人,他先是甩了甩头,随后坐正在椅子上,用目光挨个扫视,他们一头雾水,等了不久,便听到此人伸手点了点,口中还喊着:“你你。。。” 他一连挑了五个人出来,然后说道:“你们留下,其他人可以先回去了。” 众人一头雾水,随后还是听从他的命令离开了,剩下的五人忐忑地跟着李不争来到后院,这里已经摆上了一排椅子,李不争招呼他们坐下。 袁煊奇怪地问道:“只有这五人?” 李不争夸赞道:“你的眼光不错,这二十个人都是可靠的,不过只有他们五人能力出众,其他人还需要强化一下自身的能力才行。” 袁煊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从今天开始我就让全军往死里训练,争取下次多几个能力出众的。” 李不争笑道:“还想下次,这次五个人就足够你扩军数千的了,等你什么时候把登莱水师吞并了再说吧。先给我介绍一下他们五人。” 袁煊有些赭然地挠了挠头介绍起这五个人,这五人中有三人是原来黑手盗的老人,只有两人是后来投奔过来的。 前面三人是刘锐、邓荣洪、胡涛,后面三人是甘磊、王睿。 李不争也不知道这五人经历和性格,就随便给出了五张偏水战的蓝色人物卡。 刘锐的是明末张士诚麾下将领吕珍。 吕珍 统率:74 武力:65 智力:77 政治:68 特性:巧计:敌人人数比己方少时,智力+5。 吕珍在历史上屡败屡战,和他交手的几乎都是当世名将,只是他没有什么战绩能够拿出手,唯一俘虏朱元璋水军大将还是靠的地形及计谋,所以只被归集于蓝色人物。 邓荣洪得到的也是元末的人物康茂才,这位先是元军将领,后来投降朱元璋,并且诱使陈友谅中计,也是位文武双全的人物。 康茂才 统率:79 武力:62 智力:77 政治:71 特性:水攻:以水军攻城时,自身统率+3,麾下士兵武力+2。 胡涛拿到的是刘仁赡,这是位五代十国时南唐将领,能力出众,只是战绩平平。 刘仁瞻 统率:71 武力:57 智力:69 政治:65 特性:固守:守城时统率+3。 甘磊得到的是祖茂人物卡。 祖茂 统率:72 武力:70 智力:64 政治:53 特性:双刀:使用双持兵器时武力+3。 王睿拿到的是徐世谱,这位是南北朝时期陈朝水军将领,曾经击败过侯景,也不知道许义升见了他会不会有什么感慨。 徐世谱 统率:76 武力:74 智力:66 政治:49 特性:督造:对于造船及军械方面有独特的思路,往往会迸发出奇妙的灵感。 五人都已经成功得到了人物卡,李不争也就不遮遮掩掩地了,当即表明了身份,众人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也并未表示抗拒,而是正式地下拜认他为主。 李不争转头对袁煊说道:“王睿的能力不错,偏向于建造战船、军械,可以让他付贼这一块。 邓荣洪和胡涛既能领兵作战,又可以治理地方,多加培养以后地盘大了可以担任一地总管。 甘磊勇猛善战,可以担任先锋大将,而刘锐适合统领大军,以正压奇。” 袁煊点了点头,将众人的特点牢记于心,准备根据这些特点进行对他们进行安置。 李不争在郁洲岛又逗留了数日,便让袁煊准备一艘快船,从海路前往营州。 而此时的洛京,刚刚掌握大权的四位国公也要誓师出征了,有军功在身的李山海在宋振山的协助下统领八千城防军先行赶往开封,黄泽端坐镇洛京,一面负责督运粮草军资,一面抽调关中、河东的州兵去支援前线。 而管莱则是带着五军都督府的人马入驻管城,他将在这里编练新兵,直接送往东海道。 没错为了应对齐先竹的西政,洛京新君除了从平羌大军抽调兵马外,还下旨在京畿、河东等地征发壮丁,组建新的禁军,首批人数便多达五万。 只是不知道开封还能否坚持到这些援军抵达,此时开封只有兵马一万三千余人,除了娄伟从陈留带回来的两千余名禁军外,其余的都是些州兵,战力低下只能用作防御战中。 不过齐先竹却是给了大平官军喘息的机会,他聚集十几万大军之后,并未一鼓作气直奔开封。 而是兵分三路,一路由曹坚、李头儿、三更星带领,北上攻打曹州,另一路让高明所部往南攻打许州。 不过他这样分兵也不是没有道理,曹州就在宋州边上,加上李晖率兵八千囤兵濮州,若不将此地吞下,等他高歌入京畿时,万一被偷了宋州,那可就贻笑大方了。 而打许州,则是为了保证大军的侧翼,毕竟从地图上看,大宋的地盘是长条状的,若是对侧翼不加理会,就算能成功地攻入洛京,也很容易被人切断。 李不争就是个例子,下邳一丢丞县和徐城便首尾不能相顾,必须要取舍丢掉一边才行。 这样分兵之后齐先竹的本部就只有五万战兵,而开封城乃是天下雄城,位于白沟与汴河之间,城高池深,虽然守军兵力不足,但也不是轻易便能攻下的。 齐先竹引大军到开封城东边的兴昌镇下寨,这里原本也是一座军阵,开国的时候也有名将在此抵御过千军万马,只是随着时光流转,这里也逐渐变成了一个集镇,此时又被大军驻扎,不知道千百年后会不会又是一番景象。 其实这兴昌镇地势也是不差,被两条河夹在中间,像是一座关隘,若是建上硬寨,也能让人废上不少功夫。 只是开封城中兵力不足,守城都有些捉襟见肘,还需要城中大户的帮衬,好在开封城中的大户都和朝廷紧紧地绑在了一起,即便是敌人大军压境也从未想过背叛。 自从高明的西征被齐先竹叫停之后,这些人也是紧紧地捏了把汗,受到惊吓的他们连忙将家族中的壮丁送了出来,又准备了大量的物资,毕竟贼军若是破城,他们将首当其冲地被劫掠一空。 第172章 两处锋鸣两处终 扎好营寨之后,齐先竹便命人开始组装攻城器械,从他开始准备造反开始,对于攻城器械的重视程度就几乎放在了第一位,每下一地必定要将当地的工匠搜罗一空,充实自己的匠作营。 由于吸纳了众多狄丘冶的匠人,宋军中此时能建造的器械种类也繁多了起来,井阑、投石机、吕公车、木幔车、壕桥、床弩等。 不过当齐先竹真正去到开封城前的时候才震惊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时开封比起一个月前高明西征时候已经大为不同,城前竖起无数的小型坞堡,每个坞堡可以容纳数十到百余人不登,相互间间隔不到五十米,又有壕沟相连,犬牙交错间,不管攻击哪一处坞堡,都会同时面对三个不同方向的远程攻击。 开封城外的这种坞堡少说也得有上百个,需得一个个地拔除才能正式攻城。 构建出这种防御体系的是一名致仕的工部侍郎陈文越,他祖籍便是开封,致仕之后就在开封城中居住,陈家也是开封的大族,面对宋兵的大军压境,那是毫不吝啬地出人出钱。 黜置使府也是第一时间征辟了这位陈侍郎,陈文越虽然没有打过仗,但他在工部的时候曾经看过不少古籍,曾经就有一部残本,说的是千年前一场有名的战例。 当时也是天下大乱,有两股势力交战,一股叫做卢军,一股名为武军,双方在河间曾爆发过长达数月的战争。 其中武军做为防守的一方,兵力也是不多,很快就被武军攻至河间城下。 河间一带地形和开封相差不多,都是属于无险可守的平原,于是武军的主将便在城周建立诸多营寨,中间用深沟相连,在营寨中以劲弩固守,一直坚持了半年之久,直到援军抵达,卢军都未能攻至河间城下。 而开封之险要更甚于河间,在两河相夹间,只需要将对敌的这一面做好布置便可。 更何况随着千余年的发展,军械、军略都和千年前大有不同,而且开封也不需要坚持半年,只需要两三个月的时间,等到足够的援军,那就又能转危为安了。 所以在陈文越的建议下,守军直接在城外以坞堡的形式构筑了一片防御区,并且从洛京调来了五千具强弩,将其配备给各个坞堡。 齐先竹虽然没有看过那部残本,但还是能看出这些坞堡的难缠,于是趁着攻城器械还未组装好的时候,派上去一队士兵试探性地发起进攻。 进攻的结果非常不好,两百余名宋兵进攻只有几十人驻守的小型坞堡,竟然损失了四十多人,最后不得不狼狈地退了回来,而坞堡中的守军伤亡却寥寥无几。 齐先竹只能放弃了依靠简易的长梯进攻的想法,等待攻城器械组装完毕后再来试一试。 匠作营先组装出来一辆云梯和两辆木幔车,齐先竹又调集了三百名士兵,再次朝着之前那座坞堡发动了进攻。 用上了工程器械的效果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官兵在每个坞堡上面有加装了顶棚,即便是从云梯上往下射箭都不能对守军做到很好的杀伤。 不过士兵的伤亡还是减少了许多,虽然相邻的坞堡射来的箭矢并未能被防御多少,但正面而来的弩箭还是被木幔车拦下了大部分。 这些士兵还是付出了近百人的伤亡才算拿下了这座坞堡,吓得齐先竹还是叫停了这种打法。 若是这样下去还没等到攻城,单在城外就得丢下一万多人,这还仅仅是攻打坞堡,还没有将填平壕沟算进去。 齐先竹看着两侧的大河眉头紧皱,若不是因为李不争被背刺,袁煊接受了朝廷的招安,此时若是有一支水军从这两条河溯流而上,想打下这开封城易如反掌。 只可惜木已成舟,齐先竹就算是再怎么懊悔也无济于事,只能一面让人收集船只,一面再改变战术。 而此时北上进攻曹州的宋军也遇到了一根硬骨头,曹坚本部在济阴城下也吃了亏,久攻不下他只能留下一部兵马看住济阴,自己领兵往东与李头儿、三更星汇合,继续往郓州攻去。 郓州、曹州、濮州都是围绕着巨野泽划定的行政区域,巨野泽就是水浒的那个水泊梁山。 巨野泽畔有巨野和雷泽两座城池,曾经也是有名的坚城,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已经不再有重要地位了,只是两座稍微重要点的县城。 此时李晖面对着曹坚的大军选择了放弃巨野,而坚守雷泽,他从洛京带来兵马八千,三州州兵一万,除去守济阴的五千人外,又分驻了三千在其余各城,只带了一万人进驻雷泽,准备在这里与曹坚决战。 洛京带来的这八千人成分复杂,有先帝心腹禁军,有来自三座王府的卫队,还有抽调出来的城防军。 但李晖竟然能在短短时日将这几股来自不同地方的部队杂糅在自己麾下,并且能够听从自己的指挥,这领军才能也确实上佳。 此时他麾下尚有四大偏将,分别是原禁军偏将韩昂、原宁王卫队长林英华、濮州偏将杨永安、他的老部下刘通。 这四人能力出众都是李晖亲自提拔起来的,至于说李不弃,他自知没有领兵能力,干脆便负责粮草辎重的分配,闲暇时候跟着参谋军事。 曹坚手下战兵足足有两万,但是附庸的贼兵足足有三万人,这些原本是被精简淘汰下来的贼兵,只是不好直接遣散他们,干脆就让其跟着战兵后面,做一些辅兵的工作,关键时候送上前线消耗官兵的体力。 曹坚引兵在白沟和巨野泽的入口处下寨,这儿距离雷泽只有二十里,大军攻城也是极为方便的。 雷泽的情报也被斥候探清,在看到一个赋闲在家多年的老将,带着一群东拼西凑的乌合之众来阻拦自己地时候,曹坚仿佛看到泼天大功在向自己招手。 他一直想要封王,不过自从齐先竹建国以来,对于爵位也不再随便发放了,大宋的王爵只有两位,一位是东海王风清扬,一位是荆襄王高明,曹坚想成为第三个封王的。 第173章 老骥骠勇入敌阵 曹坚让李头儿和三更星留在白沟河口加固营地,自己则是带着五千战兵前去雷泽城下搦战。 这个搦战并不是三国演义中的那种“吾乃燕人张翼德,谁敢与我一战”似的战将单挑,事实上除了古早时期的战争还会出现阵前单挑的情况,千百年来这种傻缺做法早就消失不见了。 这只不过是曹坚想要试探一下守军的战力,以便制定以后的作战方案,所以他在城下摆开阵势派人往城中射出挑战书。 李晖拿到挑战书之后便和众将一起站在城楼上,看着城下宋军大摇大摆地展开阵势,丝毫不畏惧守军会突然袭击,他指着诸将笑道:“你们一番争斗,连贼将都看不起你们,不过区区五千贼兵就敢这么在城外放肆。” 诸将刚归于李晖麾下的时候,出于旧怨和争夺兵权相互之间斗得十分激烈,最后还是李晖出手解决了纷争。 众将被他说的面红耳赤,刘通抱拳出列道:“请大帅给末将三千兵马,此去必定破其阵枭其首,以报此恨。” 李晖摆了摆手道:“贼将如此托大反倒是一件好事,你们也不必生怒,待我去戏耍其一番。” 他说着就让亲兵去取自己的兵甲、披挂,看样子竟然想要亲自出城作战。 韩昂大惊连忙出声相劝:“何须大帅亲自出马,此等蟊贼交给末将等便可。” 若是让这位总揽三州军政大权的总管亲自冲阵,那他们几位将军将会让天下人耻笑。 其余几人也是纷纷出言相劝,只有刘通一副激动的样子道:“大帅,请带着末将出战,末将为大帅扛旗。” 林英华赶忙拽着他的衣角,小声埋怨道:“刘将军,战阵之上刀枪无眼,你非但不劝阻大帅还跟着挑唆,是何道理?” “林将军莫急,我跟着大帅十几年了,他是什么性子我自然清楚,他这一定是想给贼军下套,而且咱们这位大帅勇冠三军,这些年的赋闲早已让他按捺不住了,估计想去战阵中发泄一下。”刘通笑着解释道。 果然,李晖下一句话立马说道:“我静极思动,早就手痒痒了,你们放心这点阵势对我来说还是一些小场面,当年我在边军的时候遇到的状况可比这凶险多了。” 众将劝阻不得,只能让他挑选精兵出城作战,不过李晖居然只挑选了三百人,便要开门出城。 众将又是一阵劝阻,从人身安全谈到了大军的士气,最后好说歹说他才同意带着八百人出城。 曹坚带着大军在城外列阵完毕,阵势距离城门只有半里地,简直就是在官兵脸上耀武扬威了。 “看来官兵没有胆子出战,或者李晖并未理清军中派系,无法将其拧成一股绳。”曹坚坐在战马上跟自己的副将说道。 这位副将叫做辛元凯,是曹坚在临涣所收降的官兵,其原本是亳州州兵中的一名队正,在投靠曹坚之后忠心耿耿,同时也展现出了自己的能力,新兴、城父两城都是依照他的计策顺利拿下的。 辛元凯思索了一下道:“那我们是否可以绕过雷泽,往西南打乘氏,亦或是往北直捣鄄城。” “不然,此地的官兵固守不动倒是无妨,若是他等我大军绕走,他们再出城袭粮道,我们岂不是要全军溃败?”曹坚摇了摇头,他作战思路受齐先竹影响颇大,加上吸取了乐乡战败的教训,对于后路的保护十分看重。 “若是官兵不动,我们可以考虑分兵。。。大将军快看,官兵出城了。”辛元凯话说到一半就看到城门打开,一队人马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 “终于出来了,让弟兄们打起精神,这一战要把官兵的士气给打散了。”曹坚满意地点了点头,刚下完命令转头就惊讶道:“这踏马是怎么回事!” 只见那支官兵出了城也不列阵,在先头两三百名骑兵的带领下竟然笔直地朝着自己地军阵杀来,最前方一名将领手持马槊竟然带头冲阵。 李晖带着三百不到的骑兵直冲向宋兵军阵,朝廷此时虚弱至极,只拨给他了五百骑,除去探马、斥候等兵种分去了一部分,只有这三百骑能随他冲阵。 两百多米的距离眨眼就到,李晖高举着马槊,面对着正前方的宋兵盾甲长枪兵,狠狠地砸了下去。 正常骑兵冲阵,除非是具甲骑兵,不然是不会冒险对一支列阵整齐并且兵种齐备的步兵方阵进行正面冲击的,他们只会凭借着强大的机动力绕到侧面或者后方,再进行冲击。 不过李晖身经百战,不可能不知道这种大忌的,只见他手上马槊山崩一般落下,血气猛然涌出,将正前方的两名甲士砸翻在地,随后马槊从下落之势便成横扫,将右侧五六名甲士扫飞,硬生生地将前面的盾墙打出来一个缺口。 此时李晖已经纵马冲进了阵中,他手上马槊抖出十几个枪花,将马前的敌军笼罩了起来,后排的枪兵还没来得及刺出长枪,就被他在身上捅出来血窟窿。 骑兵们紧随其后,沿着这个缺口杀进阵中,进一步撕开了这个口子,再后面的步兵也是纷纷呐喊着往两侧杀去,整的宋兵们不知道该先去围杀敌人骑兵还是先抵挡住后面的步兵。 李晖杀进阵中之后便再次转变了马向,朝着曹坚所在了位置杀去。 曹坚看到他的样貌,从对方的衣甲和旗号上猜出来这是李晖在亲自冲阵,于是冷笑道:“老革也想擒贼先擒王?随我上,杀了这名敌将!” 在他看来一个十几年没有上过战场的老将,就算能悍勇冲阵又能有几分当年的勇力,若是能在军中能将其擒杀,这濮州唾手可得。 辛元凯也是同样的想法,他自诩智勇双全,但在州兵中却只能做个队正,实在是因为这大平朝廷尸位素餐的人太多了,那些勋贵何德何能坐享荣华富贵。 于是二人带着亲卫,一左一右地朝着李晖杀了过去。 第174章 群豺乳啸觅风机 李晖看到二人竟然毫不畏惧地杀了过来顿时乐了,心想老夫多年未曾厮杀,今日刚一出手便有两颗贼首入账,也算是开门大吉了。 说着他甩了甩马槊,将上面的血渍甩开,一驱胯下战马,朝着二人杀去。 曹坚先对上了李晖,他拿着是一杆长两米的大刀,兜头便朝着李晖砍了下去。 李晖毫不畏惧,手上马槊刺出,恰好点在了大刀的刀背上,借着马力将刀身荡开,随后马槊顺势砸了下去。 曹坚心中一惊,不过他的骑术也是精妙,双腿控制着战马往左走了两步,成功躲开了这一槊。 而此时辛元凯也是杀到了身前,当胸便是一枪正中刺向了李晖。 “中平枪,枪中王,当中一点最难防”说的便是这正中扎出的一枪,因为不管你往哪边躲,只要躲了那就落了下风,紧跟着的拦、拿、扎、劈、崩、挑将步步紧逼,生死将悬于敌手。 此时李晖马槊招式刚刚使老,正是空门大开的时候,眼见这一枪就要触及身前,李晖竟然单手持槊,左手一把攥住枪头,胯下战马嘶律律地退了两步,竟然将这一枪挡了下来。 辛元凯也是一脸震惊地看着李晖,他的枪头可不止单独的一个尖刃,而是长达一尺双面开刃,像极了一把短剑,常人徒手攥住,恐怕半个手掌都会被削去。 再看向李晖手上,其左手竟然戴着一只精铁打造的手套,攥在枪头上竟然丝毫没有损伤。 仿佛是看到了辛元凯的震惊,李晖哈哈大笑道:“老夫年轻的时候空手夺人兵刃可是名震三军的。” 辛元凯不愿意听他吹嘘,拼命往回拽着长枪,不过凭着他快接近二流武将的本事,竟然拽不动枪身分毫。 这时曹坚再度挥舞大刀斜劈了过来,李晖哈哈大笑着松开长枪,纵马往前两步,双手持槊将大刀格挡开来。 随后马槊虚点曹坚,晃了一下竟然回身刺向辛元凯。 辛元凯被这一槊吓了一跳,这槊来的又疾又狠,让人避无可避,他急中生智往后一仰恰好避开了这一槊。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李晖竟然能半路变招,他手腕一扭,这一槊竟然从前刺直接变成了下劈! “咚!” 幸好辛元凯长枪在手猛地往上抬起,槊刃差之毫厘地被格挡开来,他连忙直起身子,纵马往一旁走了几步,心有余悸地看着李晖。 但李晖却无心理会他,曹坚又是刷刷两刀砍了过来,这两刀气势一往无前,曹坚也如同疯魔一般丝毫没有防御。 纵然是李晖面对这两刀也不敢托大,曹坚虽然初入二流武将,但实力也是不俗,这两刀下来也是让李晖横槊格挡才算拦下。 “好刀法。”李晖心中也是暗自称赞,不过他也看出曹坚实力远不如他,双手握紧马槊趁着曹坚劈刀的间隙便是横着一槊刺向他的腰间。 铮! 曹坚险之又险地翻转刀身格开了这一槊,不过槊刃还是在他腰上开了个口子,看上去鲜血淋漓,不过只是皮外伤。 但他浑身已经吓出一身冷汗,刚才若是慢上一筹,马槊就已经刺进腰间。 真的是高手过招招招致命,交手短短这一会,三人都已险象环生,不过李晖以一打二竟然还占据了上风。 曹坚发现了双方实力的差距,心中也已经打起了退堂鼓,看到己方的阵型竟然在对方的冲击中逐渐溃散,他明白已经无法再继续作战,于是对辛元凯使了个眼色。 辛元凯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二人快速朝着李晖抢攻起来,几下便逼得他手忙脚乱,见这几下攻击并未带来实质性的战果,二人也就息了其他的想法,毫不犹豫地拨转马头便带着士兵撤退。 明白被摆了一道的李晖气的胡须戟张,不过二人走的很快,没两下就从乱军中穿了过去,再也追击不上了。 李晖气得七窍生烟,只能把怒气撒在了留在后面的宋军身上。 曹坚和辛元凯带着一众残兵返回白沟河口,三更星和李头儿早已得到消息出营相迎。 看到出战的五千余人此时只剩下三千出头,二人都有些尴尬,李头儿硬着头皮出言安慰道:“大将军,胜负乃是兵家常事,此次是兵力短缺,等大军驻扎完毕一拥而上就让那老贼知道什么叫做天兵了。” 曹坚摇了摇头,沉声道:“李晖只带了数百人马冲阵,是我小觑了这位老将。” “什么!只有数百人!”三更星和李头儿骇然地相视了一眼,他们原以为曹坚是被官兵以数量取胜,再不济双方人数也是相差仿佛,却没想到竟然被区区数百人就打得大败而归。 三更星犹豫了一下说道:“莫非是这李晖整合了所有部队?” “不是!”曹坚和辛元凯同时出声,曹坚看了辛元凯一眼,示意他接着说。 “李晖定然没有整合好官兵,不然这次出战就不会只带着几百人冲阵了。”辛元凯接过话头,开始述说着自己地观点,“在我看来,雷泽城中恐怕只有这几百人是李晖的部下,其余人都在看戏而已。” 说着他转头看向三更星和李头儿道:“二位将军不妨想一想,若是二位身处三州总管这个位置上,会不会抛弃一切冒险冲阵?” 李头儿若有所思道:“那就是说这李晖为了向我们展示其战力,特地带着自己的忠实拥趸,凭借着自身武勇冲杀,以掩盖官军四分五裂的事实?” “没错。”曹坚点了点头道,“所以此战虽然败了,但也看出来官兵的羸弱,随后我们攻城只攻一面,在另外两处城门外设下埋伏,若有官兵逃走便进行伏击。” 辛元凯笑着说道:“这样一来免不得要有一番伤亡,我倒是有个好主意。” 见三人的目光都投向自己,他又继续说道:“可以佯攻雷泽,同时派出探马沿着官兵的粮道寻找其粮草所在,若是将其粮道断掉,恐怕不出三日,这城中的官兵便要内讧起来。” 曹坚一听这计策确实不错,大喜道:“还是元凯足智多谋,就按照你的计策去做。” 第175章 驭兵阴使断粮计 雷泽城中,李晖此时面对着地图紧皱着眉头,自从三天前宋军兵临城下,借着两具井阑攻城后,他便觉察到有些不对。 这些敌军的攻城烈度太低了一些,每次摸到了城边,只是向上攀爬一阵,吸引守军攻击之后便又退了回去,双方损失的人数极少,原本惨烈的战争就像是在过家家一样。 敌军要么在消耗守城物资,麻痹守军的戒备心理,要么就是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父亲,运粮队又被贼兵偷袭了,有两辆粮车被焚毁。”李不弃端来一碗肉汤边递给李晖边说道。 李晖接过碗捞出里面的肉块丢进嘴里大嚼几下吞入腹中,又将肉汤一饮而尽,随后将空碗递回李不弃手中道:“贼军来了多少人?” “还是和之前两次一样,只有几十个人,像是探子发现了运粮队,纠集在了一起发动的袭击。”李不弃将士兵禀告上来的情报又复述了一遍。 “贼将应当是没有弄清我军屯粮之所,你去告诫运粮的军官,每次运粮的时候不要走同一条路,防止被敌人猜出位置。”李晖松了口气,然后叮嘱道,“下次再遇到贼兵袭击运粮队,想办法抓几个俘虏,我有些猜测需要从他们口中验证一下。” “好,我这就去吩咐他们。”李不弃说着便转身离开。 李晖再次将目光投向地图,在运粮队遇袭的线路上打上标记,努力地判断敌人的意图。 两天后李不弃找到了李晖,欣喜地说道:“父亲,贼兵再次袭击了运粮队,弟兄们抓住了几个活口,押送了回来。” “哦,把他们带进来。”李晖也有些惊喜地说道。 随后两名伤兵被押进了帐中,一人大腿上中了一箭,另一人手臂上裹着白布,看样子像是失去了一个手掌。 “怎么就只有两个?”李晖记得刚才李不争说的是“几个活口”,于是疑惑地问道。 “属下严刑拷打的时候下手重了点,不过这两人都已经投诚了,绝对如实回答各种问题。”随行的官兵有些尴尬地解释道。 李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官兵这样做是对的,不然把一堆人抓来,总不能让他这个主帅去亲自审问吧。 于是他望向这两名俘虏道:“我问什么你们答什么,事后我会给你们赏赐的,绝对能让你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两名俘虏显然是被交代了一番的,齐声低头答应。 “你们的任务是什么?”李晖见两人态度良好,也不再啰嗦,直接问道。 “是探查雷泽周围的官兵情报,对各军营、据点的位置、守卫人数进行记录。”俘虏老老实实地说道。 李晖眉头一挑,看来贼将是想将雷泽周围摸清楚,然后把城中大军全部吃掉了,随后又问道:“那你们为什么要袭击运粮队?” “上峰说了,让我们有机会就袭击运粮队,最好能够找到官兵屯粮地地方,找到后能封大官。”俘虏连忙解释道。 李晖摆了摆手对李不弃道:“将他二人带下去交给军医治疗,赏赐给他们一些钱帛,在城外挑一些无主的良田,给他们一人十亩。” 二人喜出望外,本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了,没想到还能落得一场富贵,连忙磕头谢恩。 李不弃喝止了二人的动作,带着一众人走了出去,李晖看着地图仔细思索了一番,脑海中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等到李不弃回来的时候,一个计策的雏形已经在他脑海中展现出来,他指着地图笑道:“不弃,你来看,雷泽城在这里,这几条是运粮队受袭的路线,从西北到正北方向都有,显然这贼将是把探马全撒在了雷泽周围。 而且遇到运粮队就会袭击,依照这种重视程度,我认为贼军主帅很可能在粮草一事上做文章。” “父亲的意思是将计就计?”李不弃熟悉自家父亲的秉性,见他这样说显然是已经胸有成竹了。 李晖笑着抚须道:“是有点想法了,你去召集诸将,一起查缺补漏,完善下这个计策。” 李不弃高兴地喊来了诸将,齐聚在李晖的帅帐中,众人针对他的计划仔仔细细地讨论了一番。 又过了两日,曹坚终于等来了自己想要的消息,辛元凯举着探马送来的情报快步前来报喜:“大将军,找到官军的囤粮地了,在瓠河镇。” 曹坚几乎是扑到了地图前,仔细查找着这个地方,最后在雷泽西北方找到了。 “好!”曹坚一拍桌子高兴地夸赞道:“找到这个地方的弟兄升校尉,和他一什的全部升三级!” 等他说完,三更星和李头儿也是激动地上前请战:“大将军,末将愿意带兵去袭瓠河,定将官兵的粮草烧成灰烬。” 曹坚举手制止了他们的请战,沉声说道:“此战我亲自出马,你们在雷泽城外准备妥当,等我得手便将消息传进城里,若是不能逼降,再趁机攻城。” 三更星和李头儿没敢继续请战,反倒是辛元凯有些不甘心,伸手指着地图上一点说道:“我带一部人马在这里接应大将军如何?” 曹坚看过去,这里是一个小村庄距离瓠河镇不到十里,不过位置很是巧妙,刚好卡在了乘氏到瓠河的必经之路上,有辛元凯在这里驻守,可以护住自己地后路。 于是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我予你三千人马,你在此处护卫我的后路。” 三更星和李头儿相视了一眼,都有些懊悔,早知道自己也出言争取一下了,他二人都知道袭击官兵的屯粮地乃是十拿九稳的大功,哪怕是蹭上一点都够他们受用的了。 不过此时再出言请战已经晚了,还容易引起曹坚的误会,到时候再以为自己要抢功而训斥一番就不划算了。 曹坚布置妥当,便点出五千战兵,携带火油、硫磺等纵火物品,直奔瓠河镇而去。 而辛元凯则是紧随其后,带着三千兵马半路折向了正西,去往商定的村庄驻扎。 第176章 瓠河又起祝融火 瓠河镇依着一条不知名的小河而建,百余年前曾是当地大族的坞堡,后来大族家道中落,坞堡也逐渐成了镇子,不过仍然保留着一段段高墙,也能起到一定的防御作用。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李晖才会把这里选做自己地屯粮之所。 曹坚并未隐藏大军的行踪,他没有理会看到自己便快马往东报信的官军骑兵,而是渡过小河后便兵分三路从瓠河镇南边的三处缺口杀了进去。 出乎意料的是官兵的抵抗十分微弱,大多数人在看到敌人的第一时间就逃走了,约几百名官兵急匆匆地从镇子的北边逃了出去。 宋兵并未继续追杀,而是在曹坚的指挥下快速扑向粮仓、草场,只要烧掉了这两个地方,雷泽的官兵就会缺粮,到时候强力围攻之下,其很难不发生内讧。 官兵利用瓠河镇中的几座宅院建造了一个巨大的粮仓,又推平了两处院子用来堆积战马所需的草料,宋兵很快就点起了火点,因为没有官兵的袭扰,不少人连火油、硫磺等引火助燃物都没有使用。 曹坚和一众亲信站在镇子的中央看到两个巨大的火堆不断燃起,哪怕是白昼在火焰的炙烤下都昏暗了下来。 不过他突然感到有些奇怪,这粮仓为何会烧的这么快,那火势都快赶上草场了。 “大将军,不好了!镇子外围都着了起来!”就在这时突然有士兵惊慌失措地跑过来报信。 曹坚猛地回头望去,身后果然已经燃起了几处着火点,并且迅速地往四周蔓延。 这个时候他再不知道自己中计就白瞎了这些年的东奔西跑了,他顾不得检查粮仓中烧的是否是粮食了,连忙收拢四周的部下朝着火势较小的东边逃去。 不过宋兵大部分散在了镇子中,能及时接到他的命令并聚集到一起的不到三千人,在大火的驱使下也顾不得那些困在火场中的同袍,乱哄哄地跟着逃了出去。 他们刚出镇子迎面就遇到了一队官兵,为首将领手持一杆长戈,大声笑道:“吾乃平虏大将军麾下偏将韩昂,尔等蟊贼中计了!” 随后不等曹坚答话便带着人马杀了过来,这伙溃兵哪里还有士气再与之对敌,连曹坚都顾不上作战,闷着头往小河边跑去。 韩昂带兵一路追杀到河边,眼看着曹坚带着千余名宋兵涉水渡过了小河,这才悻悻地停止了追杀,转头往瓠河镇抓捕俘虏去了。 曹坚带着残兵渡过小河,径直往南想要与辛元凯部汇合,半路又被一支官军截住。 这支官兵的主将是刘通,他二话不说便驱兵杀进溃兵之中,曹坚暗自叫苦,只能强行鼓起士气,带着部下与之厮杀。 双方厮杀了一阵,宋兵已然不支,就在这时又一股宋兵从南面杀来,原来是辛元凯得了消息带着本部赶来。 刘通没料到曹坚竟然还有援兵,连忙停下攻势,收拢兵马在一旁列阵,他手上只有一千五百余人,对付曹坚这群溃兵还能占上风,遇到辛元凯这三千完整建制的士兵也不敢托大上去厮杀。 辛元凯连忙指挥部下挡在官兵的阵势之前,将曹坚残部救了回来。 刘通忌惮辛元凯部的人数众多,辛元凯也担心和刘通纠缠在这里会有官兵得了消息前来增援,到那时就进退两难了。 于是双方极为默契地没有动手,辛元凯指挥着部下缓缓撤退,刘通也没有趁机进攻,就这样默默地分开了。 离开之后曹坚看着自己只带回来三百余人,顿时嚎啕大哭起来,算上前次雷泽城下的损失,两次加一起就已经超过了六千,相当于战兵损失高达三成,多来几次别说攻城了,他能全身而退都算好的。 辛元凯默然无语地看着曹坚大哭,但是他又不知道该从何安慰,在雷泽城下硬碰硬没有打过对方,此次偷袭瓠河镇又被设下圈套,真是被玩弄于股掌之中。 等到曹坚情绪稍微稳定下来,辛元凯低声劝道:“我军尚有万余战兵,辅兵也有三万,就算强攻雷泽也不是不可以,将军要打起精神来啊。” 不知道是这句话起了作用,还是曹坚将自己的负面情绪发泄了出来,他的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道:“哈哈,是我失态了。元凯你说的不错,咱们回营再做打算。” 三更星和李头儿见到曹坚惨败而归顿时大惊失色,又从辛元凯口中得知了战况顿时侥幸带兵偷袭瓠河镇的不是自己,也是纷纷安慰曹坚。 曹坚沉声制止了他们的安慰:“胜负乃兵家常事,不必做此小儿女之状,今日收兵修整,明日全军猛攻雷泽。 我亲率一军自南门攻城,辛元凯主攻西门,李头儿领兵去北门,无需攻城只在城外设伏,若是官军从北门逃窜,你再行伏击。 至于说三更星,你固守大营,只要保证大营不失,此战就算你一功。” 雷泽东面即是巨野泽,东城外是一片滩涂无法下脚,所以就没有东门。 辛元凯和三更星都没有异议,三更星虽然守卫大营没有得功的机会,但胜在安全稳定,三更星自知自己才能不如辛元凯,也不如李头儿愿意学习,能躺在大营分得一份战功就很不错了。 只有李头儿有些迟疑,他小声问道:“按照瓠河镇的状态,李晖应当是已经收拢了军心,守军是否还会像我们之前设想的那样出现内讧,亦或是出现分歧而逃走。 末将觉得不如放弃北城一路,我率部在南门或者西门加强进攻,免得分散兵力给不了守军足够的压力。” 曹坚满不在乎地说道:“无妨,我军还有数万,两面强攻足以让守军顾此失彼,你在北门不过是一道后手,若是真有官兵突围那必定是李晖在里面,务必要生擒那老革。” 辛元凯知道李头儿说的有道理,但若是李头儿加入攻城那战功就会被分润走一部分,这是他所不能接受的,此战若是大胜,曹坚封王他也想得个大将军当当。 第177章 城中静待城外鸣 见其余两人没有说话,而曹坚又决心已定,李头儿也就没有再坚持,反正主攻方向在另外两边,他无非就是带着部下在北门捡捡漏,说不定真的能擒住李晖,白捡一个大功。 曹坚想得很好,但军中几番大败,士气低落许多,想要次日再战绝无可能,于是在大营中一连休整了数日,军中士气才勉强维持战力。 到这个时候大军才出了大营,几人各自带兵前往自己的位置,曹坚带着两万余人借助两具井阑攻城,此时的井阑已经不再像前几日一样,而是火力全开,上百名弓箭手登上顶层,朝着城墙上射箭压制。 而另一边辛元凯部则是抬着长梯朝着西门蚁附攻城。 曹坚将部下分成了三部,分别从城门、东段城墙、西段城墙同时进攻,城门处是主攻的重点,两具井阑都放置在了此处,这一点他和齐先竹是一脉相传。 而此时的李晖则是稳坐钓鱼台,雷泽城不算是小城,城墙也称得上坚固,当他选择在瓠河镇设下陷阱伏击曹坚的时候,瓠河镇中囤积的粮草就被秘密地运到了城中,此时物资充足,甚至连守城的各种器械都不缺,绝不是轻易就能攻下来的。 他居然连城墙都不上去,安坐在自己的帅帐中饮茶,城墙上只有四位偏将在督战。 “如何,呼延飞那边怎么说?”李晖看到李不弃走了进来,直接开口询问道。 李不弃高兴地点了点头道:“呼延将军已经答应发兵,历城卫将从平陆上船直捣白沟河口,他希望我们能多吸引贼兵的注意力,好让他的人能够顺利袭营。” “他的人?”李晖抓住了话中的重点,眉毛一挑不敢置信地说道,“这个老家伙不亲自带兵出征?” 李不弃偷笑道:“呼延将军说他年事已高不便统兵出征,正好他刚收了一名义子,此人有勇有谋,当能克敌制胜。” “哼,这老东西。”李晖冷哼一声骂道,“他自己命根子不争气,膝下只有一儿一女,儿子还远在蜀中求学,也不知道二十多岁的人了,求得是什么学。” 说了两句他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别管来的是义子还是亲子,只要能把贼兵大营给端了就行。 对了,他这假儿子带了多少兵马。” “呼延将军说对付一群乌合之众无需太多兵力,大概只来了三千人。”李不弃想了想呼延飞似乎没有明确答复出兵多少,只是从他话里话外中猜测一番。 “什么乌合之众!”李晖不满意地瞪了一眼,“再派人去通知那老东西,这贼兵装备精良,而且至少有八千人在守大营,让他起码派五千人来,不然他那假儿子死了可不要来我门前哀嚎。” “啊。”李不弃一脸惊愕地看着李晖道:“父亲此时再通知他恐怕来不及了吧,估计历城卫的人已经在船上了。” 李晖无趣地叹了口气道:“看来我们要早点准备,就在这雷泽城外正面击败贼兵吧。” 李不弃这才明白自己父亲说的是玩笑话,也笑着说道:“看来父亲是胸有成竹了,我就在城中准备酒肉,等着为大军庆功。” 李晖气得胡须戟张地瞪着他:“以后军中不准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不然老子抽你三十鞭。” 李不弃悻悻地离开了帅帐,径直去了县衙,他需要和县官、豪绅们商量该如何摊派物资,以保证军需充足。 此时巨野泽上,一支由数十艘大船组成的船队正在朝着前方行驶着,最前头的船头上,一名年轻的将领正在凭栏远望。 此人是蔡云,他代替冯实与呼延飞熟络之后竟然被呼延飞收为了义子,在各方面能力都被呼延飞认可之后竟然还带着三千历城卫出征。 蔡云到现在都是懵逼的状态,他可是个反贼啊,竟然要带着官兵去打另一伙反贼。 不过对面既然是齐先竹的部下,那就要好好地炮制一番了,想到这里蔡云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蔡兄弟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吗?”一名校尉看到他的笑容,好奇地出言询问。 蔡云的能力在历城卫上层的军官中是有目可睹的,这些人经常出入呼延飞的府上,偶尔还能看到呼延飞考校蔡云,对他也是很服气。 “呼延大哥说笑了,面对一群贼兵哪里还需要什么好主意,当然是直奔贼军大营,斩将、夺旗、破营,告诉弟兄们,此战戮力杀贼,战后我在这雷泽城下请兄弟们喝酒!”蔡云大声回答道,惹来船上士兵一阵欢呼。 这校尉叫做呼延先,是呼延飞的族侄,本身也是悍勇之辈,听到蔡云的话顿时哈哈大笑:“蔡兄弟果然武勇,咱们比一比看谁杀得贼人多,输的负责全军的肉食。” “好!”士兵们纷纷起哄,不一会儿就传到了其他船只上,整支船队都斗志昂扬起来。 白沟河口,三更星正带着手下在大营中来回巡视,他虽然留守大营但并未闲着,而是到处排除隐患位置,加固对外的防御。 “都动起来,那边的栅栏捆结实点,箭楼上的梯子再钉两颗钉子,别关键时候掉了下来,摔死你们这些王八蛋。”三更星边看边指挥着,曾经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泼皮混混,如今也是成了一州总管,虽然在齐先竹精简军队之后他手上兵力缩减到了万人,但战力却强上了许多。 所以三更星对于现在的地位十分满意,不过大宋毕竟初立,他要是不努力早晚会跟不上脚步,到时候大家都封侯拜将了,只有他还是个总管,那可就丢人了。 而目前只要保证了大营的安危,那就能拿到功劳,纵然不是首功,但功劳积攒之下,也能不断地晋升。 “将军,不好了,湖中来了一支船队!”就在这时有士兵过来报信,三更星大吃一惊连忙跟着登上了望楼,只见平如镜面的湖泊上远远地驶来了一支船队,影影绰绰地看不清楚旗号,但绝对不是自家的人马。 第178章 浪子轻身破贼营 “全营戒备,准备应敌!”三更星面色凝重地下了命令,他匆匆地下了望楼,开始在亲兵的帮助下往身上穿着盔甲。 没过多久,船队越来越近,三更星看到上面打得是历城卫的旗号,最终还是失望地叹了口气——来的真的不是自家人马。 他下令道:“前部出营守在岸边,阻止官兵登岸。” 立刻便有千余名宋兵出营,在岸边排成队列虎视眈眈地望着远处的船队。 三更星见部下布置妥当,心中微微地有些得意,咱也知道登岸地时候不成阵型是最容易被击败的。 不过船队显然没有在岸边停靠的打算,而是鼓足了风帆从河口呼啸而过,直奔白沟河上游去了。 “不好!”三更星好像是想到了什么,指挥着士兵匆忙往后营赶去 。 数万人的大营讲究一个吃喝拉撒,当驻扎在河边的时候,喝和拉就都是依仗着河流。 不过这种依仗也是要有讲究的,取水当是在上游,而拉撒应当在下游,千万不能弄反了,不然就太恶心了。 所以大营在上游位置有一个专门用来取水的缺口,约有三四十米宽,相当于军营的后门了。 当三更星带人赶到这个缺口的时候,历城卫的官兵已经下了船,正在岸边整理队伍。 “守住大营!”三更星没有贸然带着部下冲出去厮杀,而是让人推来运粮草的车辆准备将这段缺口堵住 。 河边正在整队的蔡云看到宋兵的反应如此迅速,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带着一部已经整队完毕的部下冲了过去,其余士兵也跟着乱哄哄地冲了上去。 大营中的宋兵刚推过来两辆大车,看到官兵冲了上来,三更星连忙喊道:“把车身横在中间,兄弟们守住缺口!” 说着他又派人去营中各处召集士兵,准备在缺口和官兵决战。 此时距离相近,双方都舍弃了远程攻击手段,纷纷厮杀在了一起。 白沟河畔的这一段堤岸顿时变成了修罗地狱,无数血液飞溅而出,每一秒都有人痛苦哀嚎着倒下,人群中也不时地有身体残肢飞起,有的是手臂,有的则是头颅。 论战力还是宋兵稍逊一筹,很快就被历城卫从营外压制回了缺口内,只能凭借着两辆大车进行抵抗。 不过三更星在大营之中留足了兵力,此时宋兵源源不断地支援上来,任凭历城卫官兵如何奋力厮杀也不能杀进营中半步。 蔡云和呼延先身先士卒在营前厮杀了半晌都未能取得任何进展,只能暂时退了回来,让其他人继续冲杀。 “蔡兄弟,这样下去不行啊!贼军越聚越多,人数是我们两倍有余,这样下去咱们早晚得累死在这里。”呼延先抹了一把脸,汗水和血液混在一起,将他的脸庞给涂成了鲜红色。 蔡云也看出来局势拖延下去已经开始对己方不利了,他一拍大腿站了起来道:“不行,必须要突进营中斩杀贼兵大将才行,不然没法跟义父交代。” 说着他拎起自己的哨棒道:“呼延兄替我再拖延一二,我带人披甲!” 他们刚从船上下来,没有着重甲,只有一身轻甲,接敌时也只是带上了盾牌。 “好!我再冲一阵。”呼延先咬了咬牙拎着自己那把阔刀,再次招呼部下冲杀。 很快蔡云就带着两百甲士冲了回来,他看到双方在缺口附近厮杀,而大车内侧却半个人影也没有,连忙大声喊道:“随我来!” 说着他大步上前,踩着外面的尸体蹭蹭蹭几下便登上了车顶,这种大车是专门为了运送粮食而制作的,连车带轮足足有两米多高。 蔡云站在车顶顿时成为了所有人的焦点,十几名宋兵反应及时用兵刃乱糟糟地去捅他,谁知道他不慌不忙地一个轻跳,逃到了另一辆车上,而此时也有甲士跟着爬到了车顶,用兵器胡乱地往车下乱捅。 “长矛手上前,将敌军给我捅下去!”三更星看到大车附近的士兵被甲士杀得后退,着急地直跳脚,连忙大声指挥着。 他的声音很快吸引到了蔡云,蔡云知道这是贼兵诸将,连忙兴奋地喊道:“快,随我来!” 说着他便一跃而下,人还未落地,手中的哨棒已经抡出了一圈,周围的几名贼兵纷纷跌倒开来,有那倒霉的竟然当场撞死过去。 三更星见蔡云向着自己杀来,也知道此时不能退,他要是退了,缺口这里必定大败,到时候官兵杀进营中,只要胡乱烧起几个火头,必定会影响全军的士气。 于是他抽出自己地腰刀挥舞道:“给我冲,杀了这些人,老子重重有赏!” 挥舞了两下他又觉得腰刀太短了,便从亲卫手中换了一把朴刀,总算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蔡云没想到这贼将竟然不退,心中欣喜,手上的动作也快了许多,哨棒不断挥舞,点、抡、挑、砸,虽然杀伤力不如刀枪等利刃,但只要捱上一下也会丧失战斗力。 从大车上突入营中的甲士越来越多,三更星派上前的士兵节节败退,眼看蔡云还在不断突进,三更星咬了咬牙道:“随我上前,围杀敌将!” 说着便带着身后的两百余名亲卫加入了战团。 三更星虽然不是三流武将,但这些时间在军中有曹坚和辛元凯指点,本身武力值也得有六十多,所以他十分有信心上阵厮杀。 只是他没想到蔡云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将,竟然也是一名三流武将。 看到蔡云在人群中肆意冲杀状若疯虎,三更星竟然有些胆怯,但此时已经退无可退,他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咚! 背后劈下的这计朴刀竟然被蔡云及时地挡了下来,三更星一愣,作势又要再度劈砍。 蔡云看到来的是三更星,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两排森然的白牙。 二人的兵器连续交击了十几下,三更星被震得手臂发麻,心中骇然,不由地往后退了几步。 他已经心生退意,颤声道:“给我拦住他!”说着便不断往后退走。 第179章 汉水旧事巨野生 三更星身边的亲卫不要命地扑了上来,哪怕蔡云不断挥舞着哨棒也阻止不了他们,很快哨棒便被悍不畏死的亲卫死死地抱在怀中不肯放开。 蔡云见三更星已经退开,正在转身离去,他也顾不得哨棒,连忙撒了手就这样空手去追,很快又被两名伤员抱住了腿,再也前进不得。 三更星瞥见蔡云被拦住,顿时松了口气,但也没有胆量再上前作战,转身就要快步逃开,就在此时身后一道风声传来,随后便是后背一凉,紧跟着胸前一痛,低头望去时只见左胸钻出一只箭簇。 他艰难地回头望去,只见蔡云手中端着一把手弩,正是用手弩射了一箭,他痛苦地喘了口气,嗓子眼中的喝骂都未来得及骂出便倒地身亡了。 “贼将已死,降者不杀!”蔡云抢了一杆长枪,挣脱了地上的伤兵,乱枪打散了三更星的亲卫,就立在他的尸体旁大声地喝喊着。 有宋兵听到了他的呼喝,茫然地回头去找寻三更星的身影却连那一股装束鲜明的亲兵都没有看到——三更星丧命之后,亲兵要么被跟上来的甲士击杀,要么早就逃开了。 再三确认自家主将真的殒命之后,这些宋兵立刻方寸大乱,要么是直接溃逃,要么丢掉兵刃跪在一旁,将追击同伴的道路给留出来。 呼延飞一路追杀到了营中,看到蔡云身边的三更星尸体,顿时哈哈大笑道:“蔡兄真是了得,冲阵、破营、斩将,这三个你今天全干了。” 蔡云也是得意,笑道:“我能做成此事呼延兄也是居功甚伟,没有你我也拿此獠没有办法。” 等自家士兵大部冲进营中之后,蔡云将三更星的尸首交与士兵看管,他和呼延飞则是控制俘虏,抓紧转运粮草财帛,准备在曹坚反应过来之前便将这些东西运到船上去。 这一战攻破宋兵大营,蔡云斩获极丰,除了物资之外还有两千余的俘虏,不过他早有准备,来的时候船队后方有二十艘空船,正好可以转运这些俘虏和物资。 将大营搜刮得七七八八之后,蔡云又命人一把火将营帐、栅栏、草棚等一把火给点了,浓烟扶摇直上,离得老远都能看得见。 雷泽城下曹坚在阵中极为不安,他虽然决心攻城,但刚来雷泽之时被李晖冲阵一事还历历在目,他有心将全部兵力投到城墙下,又担心被李晖抓住机会出城冲杀,于是在身畔预留着八百甲士,导致攻城的士兵战力不高,几次攻上城头都被打了下来。 而辛元凯处也是如此,他倒是没有留着预备队,不过他分到的战兵不多,一直是那些辅兵在攻城,即便是登上城墙,也无法立足,很快被城头上的守军给吃掉,无法扩大自己的优势。 就在城上城下还在焦灼的时候,有亲兵指着后方惊恐地对曹坚说道:“大将军,后面起火了!” 曹坚猛地一回头,看到烟柱的那一刻脸上表情五彩杂陈,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乐乡城下的那一幕此时竟在千里之外的雷泽上演。 为了不重蹈乐乡的覆辙,三更星足足带了七千人守卫大营,竟然也是落到了如此下场,难道这就是命运使然吗? 面对着这种极具戏剧性的巧合,曹坚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亦或是该逃。 城墙上看到远处浓烟冒起的李晖终于是叹了口气,宋兵的攻城虽然有所保留,但人数优势并不是说笑,城中兵力捉襟见肘,连他也不得不上阵厮杀,只为了让城中的骑兵和三百精锐甲士能保存体力。 此时明白城外发生了什么的将士纷纷将目光投向了他,李晖众望所归地举起了马槊喊道:“开城门!随我杀贼!” 曹坚此时已经命令大军后撤,他带着八百甲士在城外列阵掩护大军归途,此时看到南门打开,明白李晖是要做最后的追杀了,如今只能将其堵在城中才能有一线生机。 “上前猛攻城门,将官兵堵在里面!”曹坚驱使着士兵们快速冲上前去。 李晖带着骑兵还未出城就被堵在了城外,他脸色阴沉,万万没想到贼将竟然还有这种勇气,兵败之时竟然还敢奋勇上前反击,于是怒极而笑,将手中的马槊换成了破甲锥。 “杀!” 狭窄的城门洞变成了一条死亡之路,城中的官兵想要出城追杀,城外的贼兵想要将敌人堵在其中,双方就在这城门口展开了厮杀。 城墙上的守军面对着城下的这些甲士也是毫不留情,弓箭奈何不了这样的重甲兵种,便用滚木、礌石等攻城器械去砸,或者将石块扔下去,也能砸伤砸死敌人。 这一刻双方的攻守似乎换了位置,原本想进城的此时守在了城门外,原本守城的却拼了命地想要出城。 不过曹坚并不是想要舍弃自己来为大军垫后,在城门处厮杀一阵之后,辛元凯已经得到消息带人马撤到了城南,曹坚和他汇合到了一起便不再迟疑,直接命令甲士们后退。 而此时战死双方的尸体已经将城门洞堵得严严实实的,气得李晖不住地破口大骂起来。 此时破口大骂的不止他一个,城北的李头儿在得知大营被破,曹坚和辛元凯率部落荒而逃的时候已经是三个时辰以后了。 不知道是曹坚忘了派人去,还是故意没有派人,总之撤退的命令没有通知到他,于是他这一部人马四千余人就成了孤军,被官兵给隔断在了白沟河北。 “将军,咱们该怎么办?”亲信满眼绝望地问道。 李头儿也是很慌张,不过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可不能慌,不然大军一散,自己的性命也可能不保——乱军之中说不定会有人胆大包天劫掠他这名主将的。 “娘的,咱们去投官军去!”李头儿将手中的战袍一摔,狠狠地道:“派人去城中找官兵,就说我愿意投降,让他们保留我们的建制和官职。” 第180章 世子孤胆欲抚降 “呵呵,区区一名贼将,也想和老夫讨价还价?”李晖看着跪在帐下的信使冷笑地说道,“如今你们已经成了孤军,覆灭是早晚的事情,若是还想活命那就早点归降,莫要提这些那些的条件来搪塞于我,是不是想拖延时间行那诈降之事?” 信使脸色苍白,颤声说道:“大将军,我军是真心投降,不是诈降啊。” 李晖还想呵斥,李不弃扯了扯他的衣袖道:“父亲,以我看来此贼应当是真心投降。 我们何不收降其众,补充进军中?” “一众贼兵,补充来作甚?”李晖不耐烦地说道。 李不弃知道自己父亲只要不打仗,对这些枝节细末的小事便不会费心思考,于是耐心解释道:“如今天下动荡,不知道以后会是何等形势,我们出镇在外,应当早做打算啊。” 李晖沉默了一下道:“贼将临走都未曾通知于他,显然不是什么精兵良将,拿来有什么用?” 李不弃想了想道:“要不我跟着去一趟,看看贼军情势,若是还有战力便编练一番作为战兵,若是羸弱不堪也能用来开荒军屯,将养大军。” “怎可如此?”李晖大惊,“若是这贼将身怀不轨,你岂不是要白送了性命,不可不可。” 李不弃笑道:“大军就在左近,贼将决计不敢冒险,而我去一趟说不定还能让贼军心服口服地投效我们。” 李晖见他坚持,心中执拗不过,只能把心一狠道:“行吧,你带上三千人马,前去一观。” “带着兵马前去才是适得其反呢,我只需要带上随从两人就行。”李不弃笑着说道,“不过要先晾他们两天,不然他还想着待价而沽呢。”。 北城外五里处有一片森林,此时李头儿带着部下就躲在这里,昨夜一场大雨,吹了一夜寒风此时地面上已经结了冰,若不是李头儿颇有先见之明地先在林中伐木搭建了许多窝棚,恐怕这一夜不知道要冻死多少人。 饶是如此,军中的情况也不容乐观,随身携带的干粮已经见了底,大多数人穿着的还是单衣,根本无法御寒,这种情况下只能蜷缩在窝棚中相互依靠着取暖。 而李不弃带着两人和信使一起来到了林外被守卫拦了下来,信使只能歉意地对李不弃笑了笑,先进了林中。 李不弃倒也不恼怒,打量着周围的情况,已经被冻得瑟瑟发抖却仍然强打起精神的守卫。 他笑了笑对身边的随从说道:“蔡兄,看来此行无须你奋力厮杀了,这些贼兵缺衣少粮,无怪乎会选择投降。” 他身边的竟然是蔡云,原来蔡云从白沟河口撤离之后并未返回平陆,而是沿着湖岸一路北上到了雷泽。 在拜访李晖之后,蔡云听闻李不弃要孤身前往贼营劝降,于是自告奋勇地担当护卫。 蔡云听到李不弃的话也是收回了目光,他点了点头道:“贼兵应当是断粮了。”说着他一指面前的守卫道,“此人面色泛白,且目光涣散,脚步又有些轻浮,显然是已经好久没有吃饱过饭了。” 李不弃颇有些懊悔地说道:“早知道前天就过来的,现在这些人都快饿昏了,也没法分辨哪些是战兵,哪些又只能当军屯兵了。” 蔡云呵呵一笑道:“李兄不必吝啬这数日口粮,大不了将这些人全部收下,将养几日便能分辨出来了,如此还能够收拢人心,免得他们日后再起什么事端。” “你以为我们三州粮食很宽裕啊。”李不弃看了蔡云一眼道,“要不蔡兄送我一些粮草,反正是从贼营缴获的。” 蔡云摆了摆手说:“送是不可能的,只能低价售你一些,我那里还有两千俘虏要养活呢。” 听到这话李不弃反而奇道:“蔡兄为何要把俘虏带回历城?” 像这种平叛的俘虏,要么全部杀了以正国法,要么便寻找地方安置,很少有跨境作战还将俘虏千里迢迢带回去的。 李不弃此时都没有觉察到,在他心中已经将曹、濮、郓三州当做了自家的地盘,而不是大平王朝东海道下辖的州了。 历城卫虽然算得上友军,但仍是跨境而来,具有明显的阵营划分了。 不止是他,天下的各路兵马此时也都隐约有着这样的想法,齐先竹两次起事,这次更是屡败朝廷平叛大军建国称制,而老皇帝又因为勋贵兵变而死,虽然有新皇继位,但这天下的裂隙频生,已然不复之前的铁板一块了。 蔡云也是笑道:“我有一好友,掌控着一条通往辽东道的商路,那里和胡人作战,正缺少青壮耕种,这些俘虏可以卖上一个好价钱。” 他还不知道李不弃和李不争的关系,于是仍然按照之前的说辞进行回答。 李不弃咂了咂嘴,有些羡慕道:“你那好友还真的是神通广大,竟然连这种门路都有。” “这算什么,江淮水师的招安,都是我那好友在中间穿针引线才做成的。”蔡云说着从袖子里掏出来两个肉饼,递给了李不弃一个道,“来,先吃着,这贼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我们,咱们别饿昏头答应了他们的什么条件。” 守卫看着他二人抱着肉饼啃得喷香,肚子忍不住地咕咕乱叫,心中不住地想着:“要是早上那半个馒头没有吃就好了,现在还能垫一垫。”越想他饥饿感越强,只想抓个什么来大快朵颐,哪怕是个人也行! 而李头儿却是没有这种饥饿的烦恼,他披着裘衣正在大口吃着一只烤兔,这是亲卫早上猎到的,秋冬之际这些野味正是肥美的时候。 “将军,信使带着官兵过来了。”有亲卫走进窝棚,小声地说道。 “什么!”李头儿一惊,连忙将兔肉丢在一旁,起身便要去拿刀。 亲卫这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连忙硬着头皮纠正:“官兵只来了三个人。” 李头儿松了口气,狠狠地瞪了亲卫一眼道:“那是使者,带着他们过来吧。” 第181章 战后三州再得安 说着他在一旁的衣服上胡乱地擦了擦手,走出了自己的窝棚,站在寒风中伸了个懒腰,又被风吹得打了个冷战,连忙将手笼在袖子里,等着官军使者的到来。 李不弃三人一进到林中的这个简易营地便看到贼军首领站在外面等着自己——全营中就他穿的最为厚实。 “这位便是李将军吧,在下李不弃,代表我军来与贵方交涉。”李不弃拱了拱手笑着打起了招呼。 “哈哈,我也姓李,咱们还是本家呢。”李头儿也是拱了拱手作为还礼。 李不弃听到他话中有意示好,于是顺着话头道:“这还真的巧了,有空的时候咱们叙一叙,说不定五百年前还是一家人呢。” 双方都有意示好,气氛逐渐活泛起来,李不弃等人嫌弃窝棚低矮,于是双方就在这空地上寻了几块石头坐了下来商议。 “我军对你提出来的保留军队、官职的要求无法满足。”刚坐下来李不弃就将李晖的决定说了出来。 李头儿对此也有心理准备,毕竟袁煊招安前是宋军水军大总管,受到招安后只是江淮水师的统帅,降职招安也算是大平王朝的惯例了。 “本家,那给我个中郎将总行了吧。”李头儿笑嘻嘻地讨价还价。 李不弃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看着他道:“李将军要不要听一下我方的条件?” 李头儿眼中竟然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有些迫切地拱手道:“还请本家直说。” “贵方投降之后需先进行甄别,身强力壮者可以继续从军,老弱病残则需要在本地进行军屯,由军中提供农具、种子、耕牛,军屯所得需上缴五成给军中。 继续从军者需要将建制打乱重新编整,毕竟官兵军纪、训练、兵种都与伪宋不同,而李将军的官职则要看这些人数的多寡。 若是人数在两千以下,只能任校尉,只有两千以上才能担任偏将,至于说中郎将一事还是不要再提了。”李不弃顿了顿又解释道,“军中自平虏大将军以下只有四大偏将,还未曾有人得封中郎将。” 李头儿听到他的话顿时沉默不语,眉头紧锁着眼神也变得迷茫起来,显然是脑海中正在天人交战,李不弃和蔡云也没有催促静静地等待他做出抉择。 过了许久之后,李头儿长出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李不弃,有些希冀地指着一旁的窝棚道:“那我这些东西?” 这些都是他跟着曹坚北上时一路劫掠来的,更多的财物都在他宋州的宅子里,不过此时既然选择投降,那些宅子、美人、财帛恐怕都会被齐先竹充公了。 想到这里他一阵地心疼,只是看着李不弃,还好李不弃的回答没有让他失望:“个人财物我们不管,另外大将军还会额外送你一套在鄄城的宅子。” 李头儿喜出望外,冲着雷泽方向一拜,口中说道:“我等愿降,从今以后唯平虏大将军马首是瞻。” 曹坚所率领的北路军在雷泽城下惨败,主动放弃了巨野——雷泽没有攻下,巨野城无法独存,更何况李晖放弃巨野的时候早已把全城军民都迁去了郓城,空守一座空城也是无稽之谈。 此时退到成武的曹坚也得到了李头儿投降的消息,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管当时他是如何想得没有去通知李头儿撤退,此时都木已成舟了。 他自己军中也是损失惨重,战兵只剩下七千,而辅兵也只有不到两万,其余的要么战死要么被俘,还有大量败兵散落在成武、雷泽、济阴之间的广袤区域里。 最主要的问题是他现在手上兵源不足,原本各路人马野蛮生长,不管是李头儿还是三更星手上都有三四万人,不过齐先竹立国之后实行了精兵政策,老弱病残都被从军中开革出来,虽然人数骤减,但战力却增加了上去。 虽然曹坚新败,急需补充军队,但也不会像之前一样胡乱裹挟平民,平白无故地削弱自己的战斗力。 但是青壮哪里又有这么多,宋州的青壮要么被齐先竹征入军中,要么被抓去修宋京了,要想补充只有从其他人的地盘上去找。 但曹坚知道自己的败绩千万不能传到齐先竹的耳朵里,一是会影响军中的士气,二是怕齐先竹不满,被那些大臣们趁机诬告。 自从齐先竹称帝之后,麾下人才越来越多,成分也越发的复杂,除了他们这些荆襄跟来的老人外,有东海道本地跟随起事的役夫,更多的是本地的豪强世家,虽然这些人填充了朝廷的架构,但免不得为了政治利益与他们发生冲突。 后来者正对他们的军权垂涎三尺,这时候自己把上好的证据送过去,岂不是愚蠢到家了。 而雷泽的李头儿此时也恢复了自己本来的姓名李正,也不知道他名字中有了个正,为何却从未走过正道。 经过几天的休养,跟他一起投降的手下通过筛选的有三千出头,正好能让他任职偏将,不过这些手下是不能直接划归到他的手下。 李晖对此事极有经验,这一战官兵损失也有快三千人,正是需要大力补充的时候,于是便把这些降兵、新兵以及济阴的守军混编在了一起。 济阴的守军是蒋易书和胡文海的残部,自从娄天纵兵败之后他二人便退到了成武,随后贼兵扩张他们又一路退到了济阴,不过部下却是几经兵事,只剩下了四千余人,这次要不是他们,济阴还真不一定能守住。 不过他们军中成份更加复杂,多是宋、汴、许、陈诸州的州兵,诸州大部疆域沦陷于贼手,不管是从兵员素质还是战斗意志来说这些人都要重新经过整训才能继续作战。 蒋易书和胡文海二人也顺理成章地归入到李晖的手下,各自得了个偏将的位子,虽然对于彭城卫来说偏将一职有些低了点,但至少有人收留不用像之前一样被丢在成武无人问津了。 第182章 老相出走又遇贼 定州西北。 太行山中一支队伍正在沿着山中开辟出来的商路艰难跋涉着,队伍约有四五十人,都佩戴着兵刃护送着中间的五辆马车,看上去不像是商队,更像是某个权贵豪族出游。 实际上这是毕景安及其家眷在出行,自从洛京兵变、崇王继位之后,毕景安猜测新皇绝对容不下自己在家安度晚年,便果断疏散了宗族,自己则带着本房亲眷离开了祖宅,前往位于恒山的别院去藏身,那里处在深山之中,不容易被找到。 实际上他的猜测很是准确,在宗族被疏散不久,便有从洛京来的人马上门说是要捉拿毕景安回京,不过在得知毕家提前疏散之后只能悻悻离去,准备回禀上官是否要发文书通缉。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的毕景安松了口气,带着家眷在北平县的好友家躲避了一段时日,这才又继续进山,他想要在大雪封山之前赶到别院安顿下来。 这一段长达千里的山路便是太行八径之一的飞狐道,曾经官府在这条路上设置了大小十几个关隘,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地废弃,而又因为天冷一些官兵除了勒索点钱财外也不会对商队仔细清点。 很快前面便遇到了一个关卡,整个关卡用碎石垒积,只有一道关墙,不过依仗着两侧的山壁也是易守难攻。 关墙前站着十几名官兵,看到毕景安一行人到来也是期待纷纷,估计是琢磨着该勒索多少买路钱合适。 毕景安听到管家的禀告,冷笑一声道:“让毕成去打发他们点银钱,不要挡了路。” 毕成是毕景安的管家之一,像这样的管家毕景安足足有五个,而潘元不过是他在洛京最常用的临时管家而已,根本算不上心腹。 毕成拿了钱正准备快走两步上前打发士兵,就听到一声尖锐的嗡鸣声,随后便是一阵箭雨落在官兵们地头上,随后关墙后面也响起了喊杀声,两侧山中突然用绳索缒下来十几名青衣大汉,迅速将关墙前幸存的官兵杀死,控制住了关门。 队伍中的护卫们见到如此惊变,纷纷拔出了刀刃,将目光投向了毕景安,还没等他下令就听到身侧的山崖上有声音响起:“各位莫要冲动,咱们做事与你等无关,稍等片刻便能继续上路。” 众人纷纷抬头望去,只见山崖之上竟然也埋伏了黄衣人,粗略一看至少有百余人,不少人还朝着队伍中张弓搭箭,似乎只要有人异动便会立刻放箭。 毕景安另一个管家毕浩看到这些人的样子顿时瞳孔一缩,连忙喊道:“莫要动,这是虎山。。。的人马,都不要动。”说着他抬头朗声道:“诸位放心我们绝无恶意,等诸位结束我们再走。” 毕景安听后心中一凛,这虎山贼乃是纵横定、恒两州的山匪,盘踞在太行山有数年之久了,去年年底开始壮大,在山上多处险地设立营寨,几次打败了州兵的进剿,几乎占据大半个恒州。 不过他们占据的多是山地,从不冒犯县城,所以也就没有引来朝廷的重视,只是被地方官当做普通山匪上报,没想到他们竟然开始将手伸到了飞狐径来,看样子这一路上的关卡都难逃毒手了。 想到这里,毕景安站在车上冲着山崖上拱了拱手道:“不知贵方攻掠关卡,是不是准备占着不走了?” 山崖上良久没有声音响起,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喊道:“没错,以后这飞狐径就是我们说了算了。” 毕景安再次朝着上面拱了拱手,没有再说话而是直接钻入车中,而队伍中的其他人都捏了把汗,生怕自家老爷激怒了这虎山贼,惹得对方大开杀戒。 他们所不知道的是,之前毕景安喊话的时候,山崖上一名黑衣青年看到他的样子便是一愣,随后才让人说了这番话,等到前面关卡的战斗结束后,黑衣青年思索了一下道:“褚三,带着下面的队伍,跟我们回山。” 褚三一愣,看着山道中的队伍,没有明白为什么要带上他们,不过他倒是没有询问,而是咧着嘴笑道:“好的姑爷。” 听到前面厮杀声结束,队伍中的人纷纷松了口气,准备等虎山贼撤退之后他们就跟着继续赶路,却没曾想此时山崖上的人又喊了出来:“各位,我们姑爷邀请各位去山寨中做客,为了防止不必要的麻烦,还是请各位把兵器都先叫出来吧。” “为什么这么做?你们虎山贼不是不劫掠普通行人的吗?”毕浩又惊又怒大声驳斥着,惊怒之下竟然连虎山贼这个名号都说全了的。 虎山贼一直不劫掠山中的过往行人,即便是劫掠商队也尽量不杀人,只是从货物中逢十抽二,当做过路费收缴,同时还清缴那些无恶不作的山匪,堪称陆地版的黑手盗。 那个声音对被称为虎山贼毫无反应,仍然是懒洋洋的声音道:“没办法,这是我们姑爷的意思,还请各位不要为难我们。” “老爷~”毕浩凑到马车前小声询问,毕景安思索了一会道:“听他们的。” 哗啦! 毕景安下了命令,护卫们再怎么心有不甘在山崖上的威胁下也只能把兵器都堆在了道路一旁。 当然一些防身的匕首短刀他们并未交出来,虎山贼也似乎毫不在意,关卡上很快下来了十几个壮汉,引着队伍往前走。队伍走后又有人从山崖上下来,将这些兵器都捆好背在身上,随着一声呼啸声响起,山崖两侧的人纷纷撤走,只有关卡前后留下了四五十人在加固着关卡。 队伍往前走了一里多地,便被引导着往左侧的山口拐去,这里有一条隐蔽的小路,刚好能容下单辆马车通过,路的入口被一丛巨大的藤蔓遮挡着,从外面看来就像是挂在山壁上一样。 众人啧啧称奇,这些虎山贼没有其他的危害性动作,他们也逐渐放下心来,虽然不知道对方有什么打算,但目前看来是没有危险的。 第183章 群山茫茫绕孤城 毕景安坐在马车里仔细思索着脱身之法,他不知道这些虎山贼将势力范围扩大到飞狐径究竟是作何打算,也不知道要对自己这一行人如何炮制,前后总归是失陷于贼手,须得想个法子逃离才行。 虽然朝廷容不下毕景安,但他毕竟和老皇帝君臣想得不少年,对大平王朝也是有着深厚的感情,哪怕是躲在山中,也总比从贼要强。 在他看来虎山贼将他们一行人带回山寨,无非是看中了这队伍中的几十名护卫,想要拉来入伙以增强山寨实力,那他作为文士岂不是要做山寨的白纸扇? 就这样一路胡思乱想着,他们已经深入山中三四里之遥了,身边的虎山贼也越来越多,足足有七八百人,将队伍牢牢地围在中间。 队伍走走停停,终于在一处山谷前停了下来,虎山贼中有人靠近喊道:“前面便是我家山寨了,还请车上诸位贵客劳累步行一阵,车辆牲口另有安置之处。” 毕景安闻言心中暗自叹了口气,此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下了马车,后面几辆车上的女眷妇孺也都下了车在人群中惶恐不安。 刚一下车,毕景安就看到这山谷四周的设施,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这里哪里是个什么山寨,分明是座城池! 山谷入口处的两座山头上便是两处营寨,上面不但有围墙、箭楼甚至还有一座烽火台,具有预警、防御、攻击的功能,谷中便是一座拥有围墙的小城,再往后的山头上隐约也能看到几座类似的营寨,但从这配置上看已经算得上固若金汤了。 更何况此地又处于群山之中,就算是有大军进剿,也无法同时抵达这里,添油战术之下,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才能攻得下来。 小城修建地四四方方,比一座下县县城略小,城门上凿刻着“虎山”两个大字,显然是这座小城的名字。 城中的设施还有些简陋,只有一条街道,房屋也是参差不齐,不过也已经有一座集市的规模了。 再往里是一片木石混合的建筑,毕景安眼中一凝,在这建筑的西北角冒起大股浓烟,隐约有金属敲击声传来,显然这虎山贼已经开始批量冶铁铸造兵器了! 只是不知道他们粮食来源如何,若是粮食短缺则能限制其人数发展,否则将是这河北道的心腹大患,凶险程度更甚于东海道的伪宋。 至少齐先竹起事之时也没有这种配备,忠心的手下,稳定的后方,完善的军工作坊,他们能发展壮大还是因为拿下了狄丘冶。 虎山贼的人带着他们穿过街道来到了一处简陋的院子里,这里被用栅栏围起,只有最里面有三间简陋但又宽敞的木屋。 妇孺家眷被安置在东西两间木屋里,毕景安则是被请到了中间的屋子,家丁护卫们则是在院中找地方坐下休息。 屋中有一张书桌和几把椅子,还有两张简单地木榻,毕景安环视了一下四周便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书桌后面的主座上,闭上眼睛养神,实则是在疯狂思索脱身之法。 没过多久院外的声音络绎不绝地传了进来:“姑爷!” 这称呼从远及近,而且声音极为尊敬和崇拜,显然来人在虎山贼中的威望极高。 门前脚步声响起,毕景安感觉到眼前光线一暗显然是有人走了进来,他睁开眼睛就看到眼前一位黑衣青年躬身行礼道:“见过毕师,毕师别来无恙乎?” 毕景安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开口说道:“没想到你竟然在这里,还成了这虎山贼的女婿?” 黑衣青年随手拉过来椅子在毕景安面前坐下,叹了口气道:“我家老三在洛京大杀四方,我父亲担心侯府受到牵连,特地命人传信让我弃官逃走,我逃走之时遇到贱内便成了亲,贱内为虎山贼首,他们称呼我为姑爷,若是毕师觉得不好听,也可以称为压寨夫人。” 这黑衣青年正是李不争那早已下落不明的李不疾,当时他得到家中仆从报信之后便当机立断地挂印遁走,想着的是逃到这巍巍太行山中藏身,谁知道却被虎山贼劫到山上,又恰好被女寨主看中做了夫婿。 走投无路的李不疾干脆就安心地在虎山贼中做了“压寨夫人”,并且对山寨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将山寨中的战力进行了整编、扩大,于是便有了从去年起便飞速扩大势力的虎山贼。 而李不疾考中功名的那一年,正好是毕景安担任主考官,所以称为了他的座师,于是便有毕师的称呼。 毕景安知道那所谓的“压寨夫人”不过是戏言,也没有真的这样去称呼,那就是当面羞辱了,他只是暗中摇了摇头,若只是简单的贼寇,那自己想要脱身还是能找到些办法的,但如今既然被李不疾找上门来,必定是冲着自己这个人了。 此时再想走,就没有那么容易的了。 果然李不疾下一句话便是:“我想请毕师留在山寨,帮我处理寨中琐事,以便于山寨发展。” 毕景安叹了口气道:“你父亲贵为朝廷勋贵,此时先帝又已经逝去,令弟的罪责已经无人去追溯了,何不返回洛京?” 他此时还不知道李晖已经领兵出镇三州,毕竟从老皇帝驾崩消息传到河北的时候他已经躲藏了起来,而且新旧交替之时天下动荡,也没有多少人关注区区三州之地的变化。 李不疾摇了摇头:“这山寨乃是贱内及其亡父的一番心血,又经过我一番精心打磨,是万万不可舍弃的基业。” “我是承认你只花费了一年时间便在群山之中打造了这座城池实属不易,但这比起洛京的繁华还是差上了许多,你若是想凭借这城中的千余名贼兵便要成就什么霸业,还是有些过于天真了。”毕景安冷笑地反驳道。 “哈哈!”李不疾不怒反笑,他对于毕景安的蔑视毫不恼怒,轻笑地说道:“毕师可知,这样的山寨,在这恒州的群山之中足足有十八个。” 第184章 烟尘风雪落太行 随后李不疾害怕毕景安误解又紧跟着解释道:“当然这十八处山寨由于各种原因没有处处建城,但人数方面确实相差不多。” 这下轮到毕景安大为震惊了,这山中若是有十八处山寨,哪怕每处只有千余虎山贼,那总体下来也有两万余人了,这李不疾是有什么神仙手段能养活这么多人? 他不禁问道:“怎的有如此多的人数,你是不是夸大其词来哄骗老夫?” 李不疾苦笑道:“我哪里敢欺骗您,就算一时蒙蔽了您,等您处理事务的时候一眼不就看穿了。 再说了,若不是有这么多的人数,我怎能忙不过来呢,只是这一个山寨,哪里比得上一县之地的事多。” 毕景安开始沉默了起来,这群山之中建城没有什么稀奇,能自行冶铁打造兵甲也不是什么大事,甚至占据飞狐径都只是地方琐事,但在山中养了两万兵马,这便让他感到有些胆寒了。 这么多的数量,每日的人吃马嚼之下,消耗的粮草都是一个巨大的数字,等闲一些势力都供养不起。 “你是如何养活这么多人的?”毕景安深呼吸了两下,还是没有忍住,直接开口问道。 李不疾也是很干脆,直接跟他解释道:“我在加入虎头山之后便从山寨中挑选出一些机灵好学的,派到山下组建商队,他们一面将山寨中的货物拿去销售,然后采买山上所需的粮食、棉衣、兵器,目前山寨中有十多支商队在外经营。 等到山寨后面富裕起来之后我便又收留逃户、流民,就这样逐渐发展壮大。 现如今,这山中十八寨收拢了七八万的百姓,我也是依靠他们才在山中开矿冶铁,继续武装部下。” 毕景安一阵默然,这种恐怖的发展速度简直令人绝望,最可气的是 这周边各州的官府,竟然对此不管不问,坐视其壮大。 似乎是看出来毕景安的想法,李不疾笑着说道:“也是亏得这山寨位置极佳,正好在河北道与河东道的交界处,这周围诸州都认为不属于自己的管辖范围,等我壮大起来之后,便已然难治了。” 毕景安叹了口气,这或许也是天意如此吧,他拱了拱手说道:“且容老夫斟酌一二。” 李不疾听出他的语气松动,顿时大喜连忙行礼道:“毕师就安心在此住下,一应用度可以找院外的山寨弟子索要。” 毕景安点了点头,李不疾高兴地告辞,出了院落便让人送来木床被褥等生活用品,毕竟这山中寒冷,若是一夜飘雪冻死人都是常事。 跟着毕景安来的这些家丁护院也是没有闲着,他们找到看守的山寨弟子要来工具木材,便在这院子中开始搭建窝棚,不然晚上恐怕就要在空地上吹风了。 从毕景安那里出来,李不疾便朝着后面那一排排建筑走去,这里是山寨的本来位置,这座小城就是以此为中心扩建出来的。 最高大的那座建筑原本是山寨议事大厅,现在则成了城主府,担任起了治理十八座山寨的职能。 城主府中也仍然保留了一间议事厅,此时里面坐满了人相互寒暄着等待李不疾的到来。 李不疾推开了房门走了进来,里面的喧闹声戛然而止,一名美妇起身迎接他道:“夫君,快点入座,大家都在等你。” 其余人见到李不疾也是纷纷起身喊道:“见过姑爷!” 李不疾和煦地走到自己地位置上坐了下来,然后冲着众人摆了摆手道:“都坐吧。” 等众人坐下之后,李不疾才开始发言道:“这次下山十分顺利,河北境内飞狐道中的十五座关口已经落入我们手中,倒马关、石门子这两处关隘我各安排了五百名弟兄驻守,其余各关口或二三十或五六十人都留足了人,辎重营的兄弟记得及时运送补给,不然等他们回来不会与你善罢甘休的。 如今皇帝驾崩,朝廷正是混乱的时节,我们占据了飞狐道,既能隔断恒、定二州同河东的联系,又能以此向过往商队收取买路财,等到我们壮大之后便可以攻占飞狐、灵丘、安边诸县,将飞狐道完全控制在咱们手中。” 这一番话说得众人热血沸腾,眼中纷纷露出美好的憧憬,有那些心中藏不住事的竟然乐呵呵地傻笑了起来。 李不疾敲了敲桌子,郑重地交代道:“今天我请来的那位先生是个大才,你们不可以怠慢,无事也不要去惊扰其家眷,免得适得其反,坏了我的大事。” “是。”所有人都收起散漫的心思,郑重地回应。 毕景安独自一人在屋中坐了许久,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屋里屋外已经是一片漆黑,他站起身来,腰已经坐的有些僵直,他一面揉着后腰一面打开了房门走了出来,院中搭建起来十几个窝棚,此时自己地那些家丁护卫们都已经安睡,不知道谁的呼噜声在夜色下此起彼伏。 在远处的街道上有几处火把在照着亮,不时有巡夜的虎山贼走来走去地。 毕景安突然感觉到脸上一凉,他抬起头却看到无数飞舞的雪片,洋洋洒洒地落了下来。 下雪了! 他长出了一口气,将面前落下的雪花吹得飞舞起来,心中也逐渐地拿定了主意。 太行山的大雪并未笼罩整个北方,此时在辽东的营州,一艘海船猛地靠了岸。 李不争从船上走了下来,只觉得腿脚发软,整个人也有些摇摇晃晃地,他在海船上足足待了一个多月,刚站在陆地上还没有适应过来。 他离开郁洲岛之后便乘船前往营州,结果路上遭遇风暴,被吹得偏离了航道数百里远,领航员也被吹下船生死不明,险些就在海上迷航,最后幸亏遇到了一艘去倭国的商船,这才找对了方向驶了回来。 “呼!”李不争长出一口气,心说以后再也不乘船了,这大海上的风险之大令人毛骨悚然,怪不得大航海时代的死亡率如此之高,真的是让人望洋兴叹。 第185章 正待潜龙升渊时 由于超过约定的时间快半个月了,李不争也没有在码头上逗留的意思,直接找人问了下路,去了最近的一家酒楼,这里是冯实的一处产业,里面的人也都是他的心腹。 酒楼掌柜明显是见过李不争画像的,见到他进门便放下了手中的活,直接迎了上来。 “见过贵客。”掌柜知道大庭广众之下不方便行礼,但还是稍稍点了下头。 李不争也不在意这些虚礼,大声喊道:“掌柜的给我上几个菜要有酒有肉,你手上的事情也放一放,我刚到辽东,你跟我讲一讲这里的情况,放心银子是少不了你的。” 说着他从袖子中掏出一锭银子,光明正大地塞进掌柜的手中。 果然酒楼中的宾客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没有再理会,这样初来辽东想从酒楼打听消息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李不争坐下后没过多久掌柜便带着店小二端了几个菜和一壶酒走了过来,等小二将酒菜摆放完毕后,掌柜便示意他离开,自己则是坐了下来。 李不争毫不客气地抓起一只鸡啃了起来,这些天他在海上飘荡,鱼虾是吃了不少但早已吃腻,大快朵颐的过程中还不忘小声地询问:“他们那些人现在在哪里?” 掌柜低声说道:“您多日未曾到达营州,而农庄那里又出了点事情,所以他们将人手都撤了回去。” “什么事情?”李不争将鸡放下,只留了一只腿在手中,边啃边问道。 掌柜咂了咂嘴道:“可能是有些麻烦,他们得罪了孟中郎将。” “孟中郎将,他是个什么人?”李不争嘴上问着,手里的动作却毫不停歇,继续向下一道菜发起进攻。 掌柜苦笑一下,随后便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跟李不争说了一遍。 当初陈登峰收到他的信件之后便在营州购买农庄,从沂州过来的人都是以农庄佃户的身份才能安置在这里,同时陈登峰还买下了一个民团的旗号,战兵们都被填充到了民团里。 开始这一切都是顺利的,甚至还有不少人向陈登峰打听从哪里买的佃户,毕竟胡人入寇他们的农庄损失也不小,急需补充人力。 但是没过多久,就有一队骑士外出打猎经过农庄,看中了庄子上的一位女眷,于是色心大起便要行不轨之事。 庄子上的人都是跟随李不争到各处征战的,即便是民团安置不了这么多人,他们在庄子上也是刀枪齐全,每日勤练不缀的,哪里能忍受这种欺负,于是双方就打了起来,骑士死了五人,庄子上死了三人。 再后来才知道这队骑士是营州军中郎将孟陲的亲卫,不过庄子毕竟占理,陈登峰又亲自上门谢罪还赔偿了不少金银,此事这才平息了下来。 结果十天前竟然有一支胡人骑队袭击了民团驻地,虽然民团士兵十分机警,第一时间就发出了示警讯号,但还是死伤了数十人,而驻地北边不远就是孟陲所部的防区,要说其中没有什么阴谋,那谁也不信。 于是陈登峰和众人商议之后,为了防止孟陲再行报复之事,便将各处的人马都收缩回了农庄,民团也紧靠着农庄驻扎。 陈登峰也不忘去找上级告状,反正孟陲嫌疑最大,再说了胡骑绕过他的防区出现在后方,本身就是罪过。 不过此事证据不够充足,也找不到胡骑通过防区的痕迹,于是就在双方的扯皮之中不了了之。 营州军有三万人,共有三位中郎将,所以孟陲在军中也算是位高权重,面对陈登峰这一位偏将的诘难,没有铁证也是不能做出处置的。 李不争暗自松了口气,他以为左宇等人惹到的是天大的麻烦,没想到却是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且不说此事是不是孟陲所为,就算是他小肚鸡肠抓着不放,那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带着部下血拼,而是只敢偷偷摸摸地放胡人进来或者说勾结胡人暗中行事。 面对着胡人骑兵直接打回去就是了,正好这战马宝贵,可以趁机多缴获一些,毕竟想要组建骑兵需要耗费天价金钱。 酒足饭饱之后李不争便向掌柜借了匹马,又向他打听农庄所在的地方,掌柜正指路时,酒楼中一个商队也要启程,双方路程正好一致,李不争便相请其捎带一路。 那商队管事见李不争孤身一人,看上去也有几分武力,便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路上李不争和管事聊了一阵,这支商队是从登州来的,他们要先到柳城,随后再去平州、蓟州、幽州,等在这几州将货物卖完,再采购边塞的特产,从陆路返回登州售卖。 管事常年在边关行商,对营州也是十分熟悉,听说李不争准备在营州讨生活,于是就跟李不争仔细说了些营州的情况。 营州虽然算是大平王朝州一级的行政单位,但由于营州军驻地便在这里,就没有设置刺史等地方官吏,而是由营州军都督负责营州的军政大事,就和后世某个时代的军政府一样。 营州州治也即是营州军都督府位于柳城,此外营州境内还有辽西、巫闾、怀远、汝罗、燕郡五城,不过边关人口不能与内地相比较,城也多是小城,比坞堡也大不了多少,城外围则是簇拥着一片片农庄,形成了独特的治理方式。 而营州地形复杂,不但有平原还有大大小小的高山,并且营州直面北边的松漠地区。 松漠原本也是大平治下的州,不过在百余年前的动乱时被废弃,这里成为了不少胡人的栖身地,之前所说的胡人入寇,便是这里的几个部落勾结在了一起从不同方向同时发动袭击。 而营州军也不敢大肆北上清理此地,东边的辽州军正在和东北方向的粟末、契丹、靺鞨等族作战,需要营州军替他稳固后方,免得辽州生乱军心不稳。 而松漠诸部似乎是知道营州军的窘境,时时窥探营州虚实,想要趁机占些便宜。 第186章 兴起单人破百骑 李不争就这样跟商队管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他们沿着白狼水一路前行,终于看到了所谓的农庄。 以一座坞堡为中心,周围都是开垦出来的农田,此时正值寒冬,虽然还没有下雪但地早已冻实,所以田地里并没有农夫在干活,这些人守在坞堡门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看到商队到来不少人似乎是找到了生活中的乐趣,先是儿童们围了上来,随后便有不少男男女女地上前看看有什么需要的东西。 商队也有些办法,他们专门有一辆车经过了改造,侧面打开就能变成一个货摊,供人们在车前进行挑选。 李不争则是打量着坞堡,这里距离白狼水有些距离,所以坞堡并未有专门的护城河,只是在坚墙的外围挖了一条又宽又深的壕沟,里面偶尔有些积水和杂物,他简单判断了一下,这种宽度骑兵是无法直接纵马越过的。 坞堡门口则是有一座木桥连接内外,坞堡等闲是不会让外人进去的,所以商队就在木桥边上停下,车辆围成一圈,形成一座简单的营地。 这里开阔的原野,有远山和丛林,看上去就让人心旷神怡。 突然李不争眯起了眼睛,他分明看到远处的山坡背后转出来一员骑兵,随后越来越多的骑兵从山后涌了出来,乌泱泱地一片朝着农庄奔来。 这些骑兵约有百余骑,没有任何旗号,穿着也是五花八门,不像是正规的官军,反倒有些像是马贼。 就在这时坞堡城墙上响起了刺耳的铜锣示警声,那些正在挑选货物的百姓纷纷丢下手上的东西迅速地通过木桥返回坞堡。 管事也是看到了远处飞驰而来的骑兵,脸色苍白地喃喃道:“竟然是马贼!” 他说着便快速走过木桥,对城墙上的人喊着:“我是登州商队的,还请庇护一二,我等不带兵刃入内!” 墙上的人似乎是在商量了一下,大门中便有人喊道:“丢下兵器,快点进来!” 商队中的人顿时大喜,连忙丢下货物,跟着走过木桥,并且随手将兵器解下丢到桥下,以防被马贼捡了去。 李不争却并没有跟着进入坞堡,他眯着眼睛看了看这些马贼,手腕一翻便拔出了血杀刀,纵马朝着马贼而去。 初来乍到,他倒是要试试这些马贼的实力,没道理加钱居士孤身一人步战赢了十几名野猪皮骑士,而他纵马杀不得百名马贼。 “快回来!”管事回头看到李不争孤身一人冲向马贼,连忙焦急地大喊着。 坞堡里的一名青年摇了摇头,有些敬重地看着李不争的身影道:“没用的,那可是上百名马贼,他凶多吉少了。” 马贼见到有人不跑反而向自己冲来,更加兴奋地大喊着,这些马贼的成分复杂,各族人都有,喊出来的语言也是五花八门的,最前面的几名马贼纷纷打赌看谁能最先杀死李不争,于是前部的二十几名马贼挥鞭加快马速,朝着李不争杀了过来。 李不争也是兴奋,在海上飘荡了月余,还是马背上让他感到舒服,血杀刀在他手上挽了个刀花,纵马直冲进马贼之中。 说到冲似乎不太合适,他座下这匹马并不是战马,提速慢、冲击力弱,除了耐力有些强,实在是不适合做战马。 不过马贼的马速很快,看上去就像马贼队伍张开血盆大口将李不争吃下去一样,不过吃下去的瞬间四五朵血花便溅了出来。 李不争并未停下来查看战果,因为马贼大部也已经杀到了身前,他左右劈砍将两名错身挥击的马贼砍下马来,迎面便是一根狼牙棒砸了过。 他倒是不慌不忙地将刀身旋转,只是轻轻一抹便将那名马贼从手肘处切断,刀尖又是一条将狼牙棒挑飞到了一边。 血杀刀更是毫不停顿,又是刷刷两刀劈倒两人,此时他已是穿过了马贼队伍,双方勒马回转准备再战。 马贼们见他不过一个照面就击杀了己方十人,又惊又怒用各种语言呼喊着,不过他们倒是没有畏惧反而凶性大发,不知谁呼喝一声后便又集体纵马加速杀了过来。 坞堡上许多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场大战,他们刚开始以为李不争必死无疑,却没想到一番冲锋之后他却毫发无伤,反倒是马贼倒下了不少人。 再次冲杀马贼们就换了一种阵型,他们聚集在一起就像是一道骑墙一样冲了过来,最前面的马贼用的都是长兵器,就这样平举着刺向李不争。 同时面对着五个人的攻击,李不争毫不畏惧,他身体在马背上挪转,躲避着对方的戳刺,血杀刀则是顺着兵杆往上削,若是撒手的慢些手指就会被直接割下来。 正对面的马贼脸色一变连忙丢开手中的长枪,却不想李不争飞起一脚将他踹下马来,随后一个翻身竟然上了他的战马。 李不争和马贼们顿时从相向变成了同向,在周围马贼愕然的表情中他毫不留情挥刀将其斩杀,随后纵马朝前面冲去。 马贼们顿时从冲杀变成了追击,顿时大怒纷纷怒骂着纵马向前。 嗖! 有马贼射出冷箭,不过李不争似乎背后有眼一样,血杀刀在身后翻转将七八杆羽箭磕飞。 突然他猛地一拉缰绳,战马瞬间停下,当场人立起来,等战马前蹄落下身后马贼已经追到,李不争哈哈大笑着再次挥刀砍出。 最前面两名马贼的长矛被他斩断,一人比较精明及时地俯下身子躲了过去,另一人则是没有躲过,强大的马力带动下他被从左胸到右肩斩出一条巨大的裂隙,人仍在马上,身体却喷出一大团血雾混合着尘土飞的到处都是。 这残忍的一幕并未吓退马贼,他们仍然是呐喊着继续冲杀过来,李不争也是毫无畏惧,这些马贼战力平平,无非是凭借着战马来去如风便于劫掠罢了,纵然是孤身一人想要将这些马贼杀得干干净净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第187章 归来兴台收佳徒 双方再次交错,马贼中又有六人倒下,至此马贼已经损失了四十余人了,而所花费的时间也不过是一刻钟多点。 马贼中开始有人放慢了马速用不知道什么语言大声说着些什么,同时也有其他人大声回应,似乎是在怒斥着。 李不争听不懂也不想听,继续纵马上前杀去,马贼们见到他还要继续冲杀,也开始分成了两部分,有二十余骑继续迎着他杀来,剩下的人则是不管不顾地朝着来时的山丘逃去。 嗤啦! 血杀刀锋利无比,在马贼身上带来的切割声无比地清脆,但在马贼们听来就像是地狱恶鬼的哀嚎,在又被李不争杀死七人之后,剩下的马贼也不再犹豫拨转马头朝着来路奔逃。 “哈哈!你们既然留下了,那就不要走了!”李不争哈哈大笑着纵马追了过去,不过他胯下的战马也不是什么千里马,这一番激战马力也有些损耗,除了斩杀了几名落后的马贼外,还有七八人逃了出去。 李不争也不再追赶了,而是聚拢这些战死马贼的战马,慢悠悠地朝着农庄走去。 坞堡里面的人早已经打开门出来迎接他了,商队掌柜满脸震惊地上前打招呼:“李兄弟,不,李大侠,你可真是好本领啊!” 他看着李不争牵着的十几匹战马不由地惊叹,这每匹战马价值都在十几两左右,也就是说李不争冲杀一次就挣了二百多两银子,要知道他们商队走上这么一趟,利润还不到百两。 李不争对他笑了笑,随后指着远处的马贼尸体道:“劳烦贵堡管事帮忙喂养这些战马,以那些贼人身上的财货作为酬谢。” 人群中走出来一名中年人,他有些敬畏地拱拱手道:“在下王永龄,乃是这兴台堡的主家,还未谢过李大侠出手相助。” 这些马贼来势汹汹,看架势应当是来劫掠农庄的,若不是被李不争杀退,就算是凭借着坞堡拖到附近的民团赶到,恐怕百姓也会损失不小。 李不争摆了摆手道:“小事一桩,还请阁下安排人手替我照顾战马。” 王永龄摆了摆手便有人走上前将战马牵去了马厩,他又指着坞堡里面对李不争说道:“李大侠还请入内休息。” 李不争也不客气,跟着对方进了坞堡。 这坞堡城墙用碎石掺土垒成,算不上多厚实,大概只有两米多厚,高也不过四五米,上面有一排简陋的平台,可以让人站在上面进行防御。 进到坞堡里便是一条大路,两侧都是民居,再往前又是一条东西走向的道路,两条路交错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十字路口,这里面没有商户,民居的修建也是按照军事用途来修的,一旦遇到战时,每个民居可供四五个士兵防御作战。 李不争暗自点了点头,看来这些农庄是军民两用的,这些百姓也是半耕半战的生活状态。 十字路口的后面便是一座宅院,占地面积不大但外观却很气派,王永龄指着宅院笑着介绍道:“这里便是寒舍,李大侠请。” 走进王家大院,这里虽然看上去很气派,但里面却十分简朴,像是一个缩小版的坞堡,从大门进去便是一条长长的甬道,足足有百米长,两侧都是高墙,隐约能看到墙后有落脚的台子,若是有人从正门攻进来,短时间无法快速通过甬道,只能被两侧高墙上的人挨个地射杀。 很显然,这里也算的上是一处防御点。 在大厅坐定之后,王永龄让人奉茶,顺便开口询问道:“李大侠不知道仙乡何处,来营州是久居还是游历?” 李不争笑了笑道:“我是洛京人氏,要在营州逗留个一年半载。” “哦,不知道李大侠可以去处?”王永龄急切地问道,却是他见李不争勇猛过人,想要将其挽留在庄子上。 李不争看穿了他的心思,颇有深意地说道:“我有一好友在燕郡刚置办了一处农庄,邀请我前去小住一番。” 王永龄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不过却没在脸上显露出来,只是说道:“我们这里是汝罗南面,距离燕郡还有六十余里的路程,李大侠路上要小心,这些马贼今日被挫败必定不会甘心,有可能会在路上报复。” 李不争笑道:“无妨,区区马贼,能杀一次就能杀第二次。” 这里算得上是营州的腹地,不管马贼再如何猖獗,也不会有太大的规模,不然早被边军给剿灭了,所以就算马贼想要报复,人数也不会比今日的人数多多少。 王九龄见他豪气冲天也不由地叫了声好,他心中思绪流转,一个想法遏制不住地浮现了出来。 他仔细想了想,还是没有忍住说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李大侠武功盖世,在下有意让犬子拜入您门下,不知可否?” 李不争一愣却是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样的请求,他不由地思索了一下,此人身为农庄之主,在营州军中应该也是有几分关系,自己若是想在营州立足并且让陈登峰拥有更高的地位,乃至控制整个营州军,和本地关系户打好关系是很有必要的。 于是他笑着点了点头道:“王员外能如此看得起我,当然是自无不可。” 王九龄大喜,连忙让人将自己儿子王锐喊来,王锐也就是十二三岁的年纪,长得也很壮实,小小年纪便有猛将之姿。 这一会的功夫李不争只身一人杀溃上百马贼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坞堡,王锐也是心神向往,在得知自己将要拜师这位豪侠,顿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 等王锐抬起头的时候额头上已经是一片青紫,天知道这个傻孩子用了多大的力气去磕头。 李不争哭笑不得吗,取出来一件绿色品质的匕首递给他,说道:“你击败我为师,自当有礼物,这把匕首极为锋利,你且收下日常使用时要小心谨慎,莫要割伤了自己。” 王锐心中高兴,但仍规规矩矩地接过匕首,郑重地向李不争道谢。 第188章 声名鹊起相结识 在兴台堡休整了两日,商队再次出发,李不争也告别了王永龄父子跟着一同上路,他虽然没有带着王锐,但承诺只要在燕郡安定下来便将王锐带到身边教导。 看着商队远去的身影,王永龄对王锐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这位师父是个本领高强的人物,你要好好学习他的本事,以后才能护佑这兴台堡。” 王锐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道:“父亲,您说师父去燕郡会做什么?是去军中还是民团呢?” “依我看,不管他去哪里,都不会简单,对于他这类人来说,功名利禄简直是唾手可得。”王永龄沉思了一下,缓缓地说道。 再次上路却是风平浪静,想象之中马贼报复的情况并未出现,似乎是那些马贼被杀怕了,只有几名不明身份的骑士远远地望着商队,但没有露出敌意,只是看了几眼便离开了,也不知道是路过还是不敢袭击这支商队。 很快商队便抵达了汝罗城,说是城其实也没大到哪去,只是城墙高些厚些,城头上还有不少守城器械,守军也有不少装备精良的士兵,显然是边军,还有一些人穿着与官兵不同,胸口绣着不同的字样,李不争问了一下管事,果然这些人便是民团。 民团的装备比边军差了许多,他们没有装备铁甲,皮甲、布甲都算得上是稀罕物件,只有头目才穿着。 商队在城门口便停了下来,他们没有进城的打算,在这种边城商队的入城费十分高昂,他们是能省则省。 守门的士兵也是见怪不怪了,任由他们在城外售卖货物,这里也有不少其他的商队在驻扎,同样是摆成一圈,只留出一辆或者两辆马车的空隙,供人出入挑选物品。 “喂,小子,你这马卖不卖?”李不争正和商队中的几个伙计给战马梳洗、喂食,几名民团士兵走了过来气势汹汹地发问道。 李不争眯着眼睛看着对方,这些人身上都穿着灰色的劲装,只在胸口处有一块黄褐色的皮革,胸腹处用白线绣着“果勇”两个大字,显然这个民团的旗号便是“果勇”。 也不知道陈登峰买下来的那个民团叫什么,若是难听一定要改一下,不知道民团改名困不困难。 看到李不争有些走神,为首的大汉气不打一处来,喝骂道:“好小子,老子踏马的问你话呢竟然敢走神!” 说着便伸手去抓李不争,李不争听得他口中不干不净,眉头一皱闪身躲开了这一抓,抬腿一脚便将大汉踹飞出去,大汉跟身后的民团士兵撞在一起,四五个人都变成了滚地葫芦。 几人站起身来又惊又怒,纷纷拔出刀来,向两侧散开竟然就要对李不争展开进攻。 李不争心中不喜,这边塞果然民风彪悍,一言不合便要拔刀相向,他毫不畏惧伸手便要摸向腰间的血杀刀。 “干什么的!”一声呼喊喝止了要动手的双方,众人望去只见一队边军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一名队正,也正是他喝止双方的进一步动作。 “军爷,我们准备买马,这小子不卖不说还打人。”民团士兵们纷纷将兵刃归鞘,为首的大汉竟然满脸赔笑凑到队正面前叫屈,也不复之前的嚣张气焰。 那队正早就看透了这大汉的所作所为,并未理会他的颠倒黑白,而是看了看那些战马,突然目光一凝疑问道:“是剽勒贼的马?” 说着他便望向李不争,上下打量了一下,突然笑道:“听说前几日剽勒贼被人单骑杀得大败连首领都战死了,阁下这里竟然有这么多留有剽勒贼标记的战马,此事不会是你做的吧。” 这些战马的后腿上都有一个弧形的烙印,显然是一种标识,只要是熟悉此地的老手都能认出来这是谁家的东西。 李不争笑了笑说道:“不过是顺手为之!” 队正冲着他竖起了大拇指,笑道:“了不起,在下营州军右翼丁字营余德庸,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雄壮了得。” 李不争也是笑着拱手:“在下李不争,见过余兄。” 余德庸转头冲着大汉骂道:“不长眼的东西,前几日剽勒贼被人重创的消息都忘了吗?还敢拔刀,人家杀你们都用不了一顿饭的功夫。” 众民团士兵这才明白自己撞到的是怎样的人物,连忙惶恐地告罪,为首的大汉更是哐哐扇了自己几个耳光,鼻血都流了下来,他瓮声瓮气地说道:“不知道是李大侠当面,我牛璞出言不逊,在这给您赔罪了。” 李不争也懒得跟这种人较劲,摆了摆手说道:“无妨,以后招子放亮点便是。” 牛璞见对方轻描淡写地放过了自己,也是满心欢喜地松了口气,告罪一声后便带人离开了。 余德庸看着李不争有些可惜地说道:“我这两日都是值日,不能与李兄一醉甚是可惜,李兄可否在汝罗多盘桓几日,让我能尽一尽地主之谊。” 李不争笑道:“我与余兄一见如故,本该留下一叙,不过我和友人有约,需要尽快赶往燕郡,等安顿下来我便来找余兄痛饮。” “这太好了!”余德庸一拍大腿道,“燕郡离汝罗不远,我在那里也有些好友,等我休沐当去燕郡找李兄。” 二人约定好,余德庸便告辞,带着士兵继续巡逻起来。 出了这一档子事之后,附近的人都知道李不争是个惹不得的人物,走在附近连喧哗声都小了许多。 李不争心中不住地想:这边塞之地果然不同,人人慕强,世家豪强的影响力十分薄弱,只要有能力就会有人认可,就算是那牛璞在知道自己惹不起后都能坦然认错,真的是每一地都有不一样的风气。 管事也凑到李不争的身边,小声说道:“李大侠,在边关要当心这些民团士兵,他们都是民团团佐私下招募的,平日里最爱逞勇斗狠,一言不合便会大打出手,受伤身死都是常事。” 第189章 塞外寒冬遇暖阳 李不争点了点头,对于商队来说这些人都是能不招惹便不招惹的,今天若是换了个人,恐怕这些战马都不知道能保住几匹。 商队在汝罗也是待到了第二天上午,边军的军纪森严不是说着玩的,余德庸几次经过商队驻地都未停下与李不争交谈,只是远远地点了点头打招呼,看来之前出面制止牛璞的时候算是破例说了几句话,不过那时毕竟有调解作为借口。 反倒是牛璞来了两次,不是来报复的,而是送来酒肉赔罪,李不争也没有白收这些东西,转手赠给他一些伤药,牛璞欢喜地离开了。 直到商队离开,余德庸都没能下值,李不争只能无奈的不告而别,只能等以后再来联络感情了。 穿过了前面的一片砂砾地,管事说道:“李大侠,离开这片沙地就是燕郡的地界了,您的友人是在哪个农庄,或者说是在城中。” 李不争也不清楚农庄的名字,只能茫然地想了想道:“还是先去城里吧。” 商队接下来要在周边的农庄兜售货物,而且他们需要转向往西去柳城,就不再去燕郡城了,于是管事给李不争指明了方向,双方告辞李不争牵着战马,孤身一人往燕郡城而去。 他沿着大路一路狂奔,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行踪,想要让自己人发现,结果一路上遇到了两处农庄,都不是自己的。 远远地已经可以看到燕郡城了,城外再无农庄的踪迹,李不争也放慢了马速,慢悠悠地走了起来。 而城外的大路上此时有两拨人在争吵,或者说两拨人中各有一人在争吵。 这二人都是身穿皮甲,外面套着毛皮外袍,显然是非富即贵。 他们的声音很大,李不争离得远远地都能听到争吵内容:“孟老二,你还说不怪你,昨天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射偏了?好好一只紫狐毛皮,现在多了两个大洞,这让我怎么拿去做贺礼?” 另一个破锣嗓子笑了起来:“哈哈,朱老大,你还好意思说,谁知道你的胆子这么小,不过是一条冻死的蛇,就吓得你握不住弓了” 朱老大似乎是被臊到了,气愤道:“这关我胆子小不小吗,换你你不怕?” 孟老三嘿嘿笑道:“反正我的礼物已经准备好了,你胆子大也好,胆子小也好,要么再去打一只紫狐,不然就拿着那带洞的皮毛去当贺礼吧。” 两人就这样争吵着就看到李不争牵着十几匹战马朝这边走来,顿时也不吵了,直勾勾地望着他。 朱老大也不再恼怒,嘿嘿地笑道:“如今在燕郡,战马可是抢手货,这些就是我的礼物了。” 他家中是军旅出身,打小便在军营中长大,一眼就认出这些都是战马。 说着他冲着李不争说道:“喂,那马贩子,把战马全部交出来,明日去左翼军中结账。” 说着便让人去牵马。 “慢着!” 孟老三喝止了这些人,他知道朱老大地脾性,若是任由其将战马牵走,恐怕等明日去结账的时候拿到的钱会大打折扣,甚至半个铜板都拿不到,反而被暴打一顿。 他凝重地看了朱老大一眼道:“你我衣食无忧,攀比礼物也不过是戏言罢了,你何必去抢此人的战马?这些战马能拿来售卖,必定是急需用钱,不可夺人之所急。” 朱老大贪婪地看了李不争一眼,嘿嘿笑道:“若是戏言,你何不把你准备的礼物与我那紫狐皮更换,那我就放过此人。” 孟老三咬了咬牙道:“行吧,你把紫狐皮拿来。”说着他让人取出一个锦盒递给了朱老大。 朱老大哈哈大笑地接过锦盒,随手将一团紫色的毛皮扔给了孟老三,他又瞅了李不争一眼,转身便带着人离开了。 刚离开不久,他就对身边人说道:“派人盯着那小子,等孟旭离开,便杀了他把战马抢来。” 前些时候胡人入寇,燕郡首当其冲,左翼军中和各个民团都损失不小,急需战马补充骑兵,所以燕郡的战马价格疯涨,如今已经被炒到数十两一匹,李不争这十几匹战马拉去市场上售卖也得有近千两银子。 孟老三等到朱老大走后,这才来到李不争身前道:“那朱皓生性贪婪,为人又阴险卑鄙,你的战马我全要了,你拿着银子赶紧离开。” 李不争一愣,谁说我要卖马了? 看到孟老三关切的样子,他这才明白自己是被对方误会成了马贩子,于是摇了摇头正准备拒绝。 谁知道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孟老三身边的人便开口呵斥道:“你这人不知好歹,我家公子心善,担心你被人害了性命,赶快说个价格,我家公子是出了名的好善乐施,不会让你吃亏的。” 李不争咧嘴一笑,没想到自己只是一个动作,便又让人误会了。 看到他发笑,又有一人说道:“你莫要犯犟,那朱皓乃是左翼副统领的儿子,一向横行霸道惯了的,什么事情他都能做得出来。” 李不争笑着看向孟老三道:“那不知道这位公子又是什么来历,怎敢与那位朱公子顶杠?” 孟老三似乎是觉察到他有些不凡,拱手道:“在下孟旭,家父乃是左翼统领、营州军中郎将孟陲,乃是朱皓父亲的顶头上司,所以他不敢对我怎么样。” 李不争一愣道:“孟陲?” 随后他反应过来,笑道:“没想到亲兵强抢民女,事后私放胡马入寇的孟中郎将竟然有个与人为善地儿子!” 孟旭脸色涨的通红,他身边的人也是群情激奋,便要上前与李不争死斗,他伸手拦下了众人,舒缓了一下心情解释道:“家父的亲兵确实犯下了错事,家父也确实因为此事大发雷霆,但他绝不会任由胡人穿过防区,此事内里必有蹊跷。” 李不争想了想,自己也不过是听人所言,具体详情还是要见到左宇他们之后才能得知,于是也不再说什么,俯身将手伸进马背上挂着的布袋中,装作取东西的样子实则是暗中从物品栏中取出一把短剑。 第190章 白狼水畔四方台 他将短剑扔给孟旭道:“不管如何都要感谢你替我解围,虽然不知道你那贺礼是什么,但此剑也是锋利无比是不可多得的宝剑,算是弥补你的损失吧。” 孟旭接过短剑,毫不客气地便拔了出来,之上剑身锃亮如同一泓秋水,剑锋透露着一股寒意,手摸在剑脊上便让人汗毛耸立。 “好剑!”他不由地夸赞道,随后看向李不争道:“阁下气度不凡,又有如此宝剑在身,绝不是普通的马贩子,不知道如何称呼。” “在下李不争,令尊的亲兵起冲突的那座农庄,便是我的。”李不争笑嘻嘻地望着孟旭道。 在确定李不争不是在开玩笑而是一副认真样子后,孟旭也有些尴尬,连忙解释道:“李兄千万莫要误会,我家和胡人有血海深仇,家父决计不会和胡人勾结进行报复的。” “是啊。”旁边有人跟着帮腔,“我等边军武夫,有什么仇怨当场便报了,不会玩秋后算账那一套的。” 说着他也挺起了胸膛,一副骄傲的样子。 李不争也无意去分辨谁对谁错,只是摆了摆手道:“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只是初来燕郡还未找到农庄的位置。” 孟旭有些哭笑不得,随手指了指燕郡城道:“城西十里处,白狼水边,名叫四方台的坞堡便是你的农庄。” 李不争道了声谢,也不进城,直接沿着岔路往西边而去。 孟旭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有些奇怪道:“此人说自己是农庄之主,却又不知道农庄的名字和位置,让人有些匪夷所思了。” 说着他转头问向身边的伴当道:“进城去打听一下,四方台的主家姓什么。” 不多时伴当急忙忙地赶了过来,还没有到身前便焦急地喊道:“公子,错了,四方台主家姓左,不姓李!” 孟旭大吃一惊,连忙说道:“不好,此人冒充四方台之主,必定是心怀叵测之辈,四方台若有什么死伤必定要算在我父头上,这不知是何处的恶贼,真是心思歹毒!” 李不争往城西走了不到三里地,就看到不远处有七八骑安坐在马上,似乎是在等什么人,他们看到自己到来,立刻驱马冲锋起来。 他先是一愣,随后便是笑了笑,没想到在这城边还有人行劫掠之事,还将主意打到了自己地头上。 于是李不争呼啸一声,脚跟轻踢马腹,驱马迎了上去,手在腰间一摸已经将血杀刀拔了出来。 来的这些人实力比之前遇到的马贼稍微强上一些,双方错身而过,李不争只是斩杀一人,还有一人躲开了致命一刀只是受了伤。 看到这几人似乎有点眼熟,像是那朱皓身边的随从,心中明白这估计是那朱皓被落了面子于是派人截杀自己,之所以能在必经之路上等着,想必是刚才自己与孟旭分开后往西走,这些人便快马来到前头等着。 既然找死那自己就没有留手的必要。 李不争嘴角带着冷笑,主动驱马杀向众骑士,这些骑士没想到对方竟然敢主动向自己冲锋,心中也是大怒,呼喊着杀了过来。 这一次错身厮杀,骑士们损失的就有点大了,被李不争砍倒了四个人,包括刚才受伤的那个,都落在马下,有的还在哀嚎,有得却已经没了动静。 剩下两名骑士吓得脸都白了,也顾不得地上还在哀嚎的同伴,拨马就朝着燕郡逃去。 李不争哪里能容得他们逃走,他们逃回去必定会惹来朱皓的报复,总不能刚到营州就又和官兵杠上,再说了这边军战力不是内地州兵所能比的。 反倒是将他们全部杀死在此地是最好的办法,反正死无对证,朱皓也没有证据怨怼到自己头上,最多是暗戳戳地耍些阴谋诡计。 他从物品栏中取出弓箭,刷刷两箭射出,正中二人的后心,他二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倒下马来。 李不争纵马赶了过去将所有的战马收拢在一起,这些战马虽然印有烙印,但可以先藏在农庄里,以后用些手段祛除掉。 此时躺在地上呻吟的几个都已经断了气,李不争也懒得去处理尸体,这些随从本身就没有几个银钱,摸尸也得不到多少战利品。 他走之后没多久,孟旭便带着人赶到,他们看到满地的尸体顿时一惊,随后便有人认出尸体:“是陈七他们。” 又有人下马检查起尸体:“高手,绝对是高手,一击致命,出了陈七身上挨了两刀,尤其是这中箭的二人,至少离了五十步,又是纵马狂奔竟然被射中的背心,而且二人中箭位置几乎一模一样。” 孟旭看了眼西边,这竟然是个高手,不知道自己这些人加上四方台能不能挡住他。 他猜出来陈七这几人是为了截杀李不争,结果最多一刻钟就全被杀死,一时间他毛骨悚然,再联想起此人提起自家父亲和四方台的恩怨,一股浓重的阴谋感涌上了心头。 “不行,咱们先绕小路赶去四方台报信,免得到时候被此人嫁祸。”孟旭当机立断,顾不得清理尸体,带着手下从小路朝着四方台赶去。 李不争艺高人胆大,即便刚刚被人截杀过,仍然悠哉悠哉地带着马群朝西边慢走,一边看风景一边将地形记到自己地脑中——想要在营州扎根,不熟悉当地地形是不行的。 四方台。 只有来到这里才明白这里为什么叫做四方台,一座孤零零的小山头坐落在田野上,小山四四方方的,看上去就像是一座四方高台,高台上修建了一座坞堡。 坞堡居高临下,三米多高的石墙凭借着五六米的高台,看上去就像是一座高大的坚城。 此地的缺陷也很明显,坞堡居于高台之上,没有充足水源,平时可以去白狼水河边取水,若是被人围困就只能仰仗堡中的两口水井了。 先前胡人入寇的时候四方台也是因为水源被断,堡中的居民被逼出来厮杀,结果损失惨重,千余名百姓只有不到三成活了下来,要不然也轮不到李不争等人来购买了。 第191章 多日离别终相聚 孟旭等人从小路一路狂奔到了四方台,当即便求见了四方台明面上的主家左宇。 左宇听他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之后,有些将信将疑地看着孟旭道:“你意思是说有个高手冒充我,路上又杀了几个人,而且直奔四方台来,意图不轨?” 之前双方冲突中,孟家也派人来解释过,不过他们人生地不熟,陈登峰又领兵在外,他们不敢轻易相信,只能将人手收缩起来,免得再受到什么损失。 此时这位自称是孟家三公子的人来报信,这让左宇有些疑窦丛生,他将目光投向了叶飞繁,叶飞繁看懂了目光中的疑问,仔细地想了想道:“此事也不难取证,对方就算是实力高强,但左右也不过是孤身一人,若真的是心怀叵测之辈,当场拿下便是。” 说着他又转头望向孟旭道:“只是三公子还请暂在四方台住下。” 看到对方脸色微变,叶飞繁又解释道:“若是三公子在返程的路上被此人袭击,那传到孟将军耳中又是怎样一番情况呢?” 孟旭恍然大悟,他们一行人来四方台有不少人都看到过,若是自己此时出事,四方台的人嫌疑是最大的,于是他拱了拱手说道:“那就有劳各位为我等安排住处了。” 左宇笑道:“应当如此,还请三公子暂且住下,等我们擒下此人再护送三公子回城。” 孟旭笑着点头,随后叶飞繁又说道:“此事还是要通知到民团,万一此人身后还有大股敌人,便要让他们做好支援的准备。” 孟旭知道这四方台和燕郡的一支民团关系极佳,对方甚至因为前番诸事将驻地搬到了白狼水北边,只为了能照应四方台。 他心中有些好奇地问道:“不知道这民团与诸位是什么关系?” 左宇和叶飞繁对视了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们是旧相识了,这种小忙他们还是不会拒绝的。” 孟旭听出来他话中的戒备,心中也是明白,边军中民团是不允许有农庄的,不然你既有武力又能生产粮食,那和武装割据有什么区别呢。 说到底民团是半军半民,本质上更偏向于边军的仆从军,遇到战事都是要跟随边军出战的,只是其军饷来自各家团佐,算是个在不削减战斗力的情况下尽量节约边军军费的政策。 不过这种情况也有空子可钻,有人自己当了团佐,再找些人来购置农庄,旁人也说不得什么,这种情况在各大边军中十分常见。 于是孟旭又换了个话题和他们聊了起来,越聊他越觉得这四方台的人有些不凡,不管是谈吐还是见识都不是等闲的农庄主所能具备的。 农庄之外,李不争在路上晃晃悠悠地走了半天,又找人打听了一下方位,眼看夕阳西下,他这才看到四方台的影子,看到这里正和旁人描述的一致,也不再慢悠悠地了,直接上马带着马群在荒野上朝着四方台狂奔。 “铛铛铛!” 坞堡的高墙上早有人看到远处一股烟尘快速朝着这边移动,连忙敲响了示警的铜柝,清脆的声音瞬间传遍了整个坞堡。 坞堡的大门和几处侧门陆续关上,堡内的青壮也拿着武器上了高墙——他们本来就是士兵出身,堡中又不缺武器,所以可以迅速地投入战斗。 孟陲的亲兵当日就是吃了这种亏,原本以为不过是些农夫,谁曾想拿起武器就成了精兵。 堡内正在和孟旭寒暄的左宇等人也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跟 孟旭告了声罪便出门朝着大门走去,孟旭也知道外面有状况,也跟着走了过去。 他们来到农庄之后,除了修缮原本的高墙外,还在坞堡的四个角都各建起一座箭楼,平时可以作为了望塔观察远处,战时便可以居高临下地射杀敌人。 左宇快速地爬上一处箭楼,就看到不远处的烟尘,看上去得有数十骑的样子,隐约看到人影,只是烟尘笼罩,看不清面目。 “投掷手上墙,小心戒备!”左宇转头朝下面下令道,随后一队背着五根短矛的投手爬上了高墙,抽出一根短矛在手,随时准备投出。 其实堡内是有弓箭手的,不过眼下孟旭等人就在堡内,这种远程兵力还是不要显露出来的好。 很快李不争也发现自己弄出来的声势太大了,引起了堡内的误会,连忙在距离四方台不到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这一停烟尘顿时落定,孟旭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爬到了箭楼上,看到他的身影顿时大喊道:“是他,就是他。” 左宇回头深深地看了孟旭一眼,转头对下面说道:“开门!” 说着他连爬带跳地从梯子上下来,便准备出门迎接,只有孟旭站在箭楼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看到从坞堡内走出来的那些身影,李不争咧开嘴笑了起来,这一番折腾终于又团聚在一起了。 在门口好一番团聚,许久之后李不争才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坞堡,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的样子,孟旭才知道自己搞了个大乌龙,脸上有些赫然。 刚才左宇也将此事告诉了李不争,毕竟孟旭好心前来报信,虽然是一场误会,但总归要承这个情。 所以李不争主动上前打招呼道:“三公子咱们又见面了。” 孟旭勉强地笑了笑道:“见过兄台,没想到兄台真的和这四方台有关联。” 李不争连忙解释道:“这四方台实际上是在下的产业,只是当时我在南方,短时间无法赶到,只能将农庄挂在我这兄弟名下。” 这个解释孟旭是可以接受的,这种事情也不是多稀罕,营州很多的农庄都是挂名在别人名下的。 于是他连忙问道:“见了两次面,咱们也算是熟悉了,李兄。。。”突然他呆住了,好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追问道:“兄台姓李,叫李不争?” 他先前在燕郡城外遇到李不争自报家门,当时未放在心上,后来先入为主地认为其心怀不轨,报的名字一定是假名,也未仔细琢磨,此时再回想起来顿时便是一惊。 第192章 天下纷扰难及边 李不争不知道他话中是什么意思,有些带着疑问道:“在下确实叫做李不争,不知道有什么问题吗?” 他准备恢复自己的本名,毕竟老皇帝早已撤销了他的罪名,而且老皇帝驾崩,想必也不会专门留下遗诏来找自己地麻烦了,更何况在这营州边塞之地,自己地名声怕没有那么响亮。 事实也是如此,他在洛京一战名扬天下,对南边的人来觉得这是冠绝天下的高手,等传到边军来的时候大家只会认为禁军太过于废物,有种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的不屑。 毕竟边军常年与胡人厮杀,游走于刀刃和鲜血之上的,对于禁军多有些看不起。 而孟旭听他这么一说开始在身上找着什么东西,最后招来自己地随从,这才取出来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张。 “这是半月前的塘报,李兄可以看看。”孟旭脸上表情古怪,有种想笑又强忍着的感觉,整张脸都快扭曲了。 看到他的样子,李不争好奇地接过了塘报,左宇、叶飞繁等人也凑了上来,只看了几眼叶飞繁便没忍住笑了出来,随后便捂着嘴退到了一边。 李不争的脸也涨得通红,礼部每月初都会把上月天下所发生的大事编撰起来,通过驿站传递到各地的官府,而营州由于路途遥远,这份塘报的内容已经是上上个月的了。 让众人失态的是几件关于叛乱的事情: “十月六日,歙州一人自称是南漳侯府世子李不争,煽动山民起事,当日攻破绩溪,三破北野,兵锋直指歙州州城。” “十月九日,绵州乱民攻破龙安县,缢杀县令、县尉等官吏一十七人,推举乱民罗安为首,罗安自称李不争弟子,匪号‘不争徒’,裹挟乱民横扫地方。” “十月十四,沧州饥民哄抢官仓,有人自称洛京李不争煽动饥民造反,杀死官吏七人,匪首李不争自号沧王。” 看着这一条条冒充自己的消息,李不争心中无奈,显然这孟旭也以为自己是冒充来的,于是无奈地说道:“我真的是李不争。” 孟旭没有相信,摆了摆手道:“无妨,天下重名之人多了去了,只要李兄不跟着造反便行。” 他最后一句话是戏言,但是在场的不少人都吓出一身冷汗,他们毕竟真的是反贼出身。 李不争则是又翻看着塘报,看到上面并没有南漳侯府被问罪的消息,心中也是松了口气。 此时天下消息闭塞,营州这边还不知道李晖出镇地方,李不争也以为是朝廷见有如此多的“自己”起事,绝对是冒名顶替的,却不曾想朝廷真的认为是李不争在造反,还派去天使到李晖处打探消息。 不过话说到这里,大家都算是熟络了,先前胡人的事情疑点重重,连李不争都觉得有蹊跷,于是众人也都收拢心中的芥蒂,为了庆祝李不争返回和感谢孟旭的报信,庄子里开始准备起酒宴。 目前在庄子里的只有左宇、叶飞繁、江天翰、张明秀、徐成、百里瞒六人,其他人都去了民团。 所以今日只需要摆上一桌酒菜便能够满足需要了。 等待的时候李不争便闲来无事先把今天的抽奖给抽了,却没曾想系统又冒出来金光,出了张橙色人物卡。 徐庶 统率:88 武力:65 智力:96 政治:80 特性:1、布阵:排兵布阵时武力+5,智力+5。 2、破计:能够轻易地勘破敌方的计谋。 3、献计:谋划计谋时智力+5,政治+5。 李不争大喜,徐庶自然不用多加介绍,刘备的白月光,多少蜀汉迷的意难平,他的离去在别人看来仅次于庞统魂断落凤坡,关云长败走麦城。 正好这张人物卡交于叶飞繁,从此叶飞繁便是自己的谋主了。 随后宴饮到了一半,突然外面又响起铛铛铛的警示声,百里瞒说道:“你们且喝着,我出去看看。” 没过多时他又转了回来道:“守夜的兄弟听到外面有大股骑兵的动静,所以敲响了铜柝,我也观察了一下,地面有震动远处也隐约有马鸣,只是天黑看不清外面,但估计至少有三千骑的样子。” 听到这话,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在此地能有三千骑兵的只有边军,而边军调动是不应该在深夜进行的。 叶飞繁刚得到人物卡的加持,此时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比较灵光,他笑着说道:“咱们继续饮酒,此时正是黑夜,也不可能出去查看,只让守夜的弟兄们加强警戒,等天亮再看是哪一路人马。” 这是老成持重的做法,夜里出城本就是大忌,尤其是外面还有数千不知敌我的骑兵,万一被伏击那就损失惨重了。 只是有此事作梗,众人也都无心宴饮,匆匆吃喝一阵便回到各自的房间休息了。 次日一早,百里瞒便带着一众手下出去查看,外面没有半点骑兵身影,但大批骑兵过境,总能观察到一些蛛丝马迹。 而李不争闲来无事,干脆往白狼水北岸,去视察自己的民团去了。 民团挂在了许义升的名下,驻地划分在了白狼水北十里的范围内,这里算得上是营州的第二道防线,再往外便是营州军左翼的防区,也就是孟陲所负责的防区,所以胡人能连过两道防线去袭击四方台,这本身就是件不合理的事情。 此时的民团就驻扎在白狼水畔,此时的白狼水已然结冰,李不争牵着战马徒步过了河朝着营地走去。 民团的营地在河边不远处的山坡上,这里依山傍水,视野开阔,就算有敌人发动突袭也只能从东西两边而来,不至于四面受敌。 李不争在距离营地不远处驻足,仔细看着营前大旗上的字号。 “戮胡,这个名字还不错的嘛。”李不争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样子是不用改名了。 门口守卫的士兵离老远便看到了他,初时只是觉得身影熟悉,但没认出来是谁,等到了近处这才看清他的样子,几名士兵顿时高兴地喊了起来:“是大人,大人来了!” 第193章 铁骑汹汹破残狼 士兵们一边喊着一边往营中跑去,不一会儿就看到许义升等人快步走到营门口迎接李不争。 李不争也是高兴,和他们相见之后便进到营中。 这大营说是民团,实际上和正规官兵的营地没有什么区别,前后中左右五营一应俱全。 众人来到中军大帐中坐定,他们见到李不争也是十分激动,先前李不争未按照约定时间抵达营州,他们都在担心会不会出什么事情,现在看到他心中也算是松了口气。 他们这一年来风风雨雨的也就是在营州感到了安心,若是李不争失踪,他们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众人的身份户碟经过冯实之手都给重新做过,在官府的备案中他们都是良民,邓大眼、毛五和汤狗儿三人也顺势改了名字,叶飞繁多方斟酌给他们起了几个不错的名字。 邓大眼改叫邓震,取自“震惊百里,惊远而惧迩也”; 毛五得名毛逊,愿其“惟学逊志”; 汤狗儿改名汤钊,劝其“从金从刀”。 如今民团有人马两千三百余人,大部分都是从东海过来的旧部,只有约三分之一是原民团的残兵以及新招募的本地青壮。 “葛老道呢?”李不争聊了一会突然想到这个老道士,自己在四方台没有见到他,此时也不在民团,难道是跑了? “葛神仙在北边的土龙山呢,他说那里风水极佳,适合炼丹,就在山上找了个山洞,我担心他的安全就在那里安排了两百人。 先前农庄未出事的时候,营地就在土龙山下,据此也不过五六里地,从山中穿过去只用半个时辰。”许义升连忙说道。 “他那丹还没有炼成啊。”李不争笑道,想着这老道士又是什么流派又是要飞升成仙的,总是在孜孜不倦地炼丹。 邓震笑着接话道:“他仙丹没有炼成,不过弄出了个好东西。” 说着便从腰后取出来一根竹筒道:“这东西点着下面的绳子,对着天上就能打出讯号,黑夜中能传出十数里远,白天也能看个三四里。” 李不争接过来一看顿时乐了,这不就是烟花吗,虽然这个世界火药没法做出爆炸的威力,但是做做烟花还是合适的。 “这东西产量高吗?”李不争放下烟花筒询问道。 邓震挠了挠头道:“不是很高,一个月也就是能造七八个,能成功燃放的只有七成,所以只能在关键时候才可以用来报信。” 李不争点了点头道:“回头我专门弄一笔银钱,用来加大此物的产量,这东西对于行军打仗是极其有用的。” 众人也都不是平庸之辈,自然知道这东西地用处,也就没有人出言反对。 在帐中又聊了一会,突然有士兵急匆匆地求见:“四方台有讯号升空,在向我们求援。” 营中士兵的家眷大都在四方台,所以这士兵也是心急如焚。 李不争心中也是诧异,刚说到这烟花筒利于行军打仗,马上就见识到了,于是他和诸将急匆匆地出了营帐,就看到远处的空中一股青烟还未散尽。 许义升向李不争解释道:“那就是讯号还未消散的青烟,这种讯号升空的时候会发出尖锐的声音,还会在空中炸出火花。” “营中有多少骑兵?”李不争点了点头问道。 “有五百余人,不过大多数都只会骑马,不会马上作战。”许义升有点尴尬地回答。 李不争也是明白,他们到营州也不过两个月,想要做到人马合一还是太强人所难了。 于是他也过于苛责,直接下令道:“慕容天辰、邓震随我领骑兵支援四方台,你们固守大营,防止敌军偷袭。” 诸将再次得到了军令,个个兴奋不已,尤其是邓震,他被李不争点名跟随,高兴地恨不得原地翻两个跟头。 李不争带着五百骑兵从大营出来直接渡过白狼水,距离坞堡还有一里多地的时候就看到坞堡附近烟尘飞舞,少说也有个七八百骑,此时正围着四方台,呼喊声、厮杀声不断,不知道是不是在强行攻城。 似乎是觉察到了他们这支骑兵的到来,敌人也停止了对坞堡的攻击,整顿了一下队伍便朝着他们涌了过来。 “是胡人!”慕容天辰小声地说道,先前他们便配合营州军追击过胡人,对此再熟悉不过了。 李不争冷笑道:“那正好拿他们开刀,我倒是要看看这营州有多少不长眼的!” “都随我来!”说着他便一马当先,左边是慕容天辰,右边是邓震,三人打头带着身后的士兵们直冲进胡人军中。 身后的这些骑阵也是有讲究的,那些熟于马战的士兵居于前段和侧面,不擅长马战的都呆在后面——毕竟李不争打头,直接就能将敌阵切出一条口子,无需像先前对付马贼一样对冲。 这样一来士兵们既能在军中得到了历练,也不会因为太菜而损失惨重,这也是李不争明知道多数士兵无法马上作战却仍然带他们出战的原因。 李不争一马当先直冲进敌阵,面前的所有敌人都挡不过血杀刀的劈砍,慕容天辰和邓震在两侧不断挥舞着兵刃,扩大着这个缺口。 随着他们三人的冲锋这个缺口逐渐扩大,身后的骑兵们也如潮水般跟着涌入了胡人军中。 一时间,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战场上尘土飞扬,血光四溅。 胡人骑兵虽有七八百之众,但有李不争三人打头根本无法阻挡分毫,李不争此时短兵特效触发加上血杀刀的加持武力值高达93。 慕容天辰触发平羌、伏波双特性,武力值本就到88了又有蓝色品质的长枪在手,依然突破90,暂时拥有了一流武将的实力。 只有邓震稍微弱上一些,不过也接近二流武将的门槛了,但是他道左相逢的特性可是能为部下每人增加3点武力的啊。 有他们三人带领,这五百骑兵来势汹汹,且阵型有序,胡人竟一时难以抵挡。 第194章 营州边塞阴风起 血杀刀在李不争的身边上下翻飞,每一次劈砍都能带起一片血雨,他出刀狠厉刀身诡异的血光流转,看一眼便让人心惊。慕容天辰和邓震也毫不逊色,他们的兵刃所到之处,胡人纷纷惨叫着落马,随后被马蹄胡乱地踏进烟尘之中。 在他三人身后的士兵们基本上感受不到敌人带来的压力,安稳地坐在马背上,跟着三位战神一般的人物在胡人军中纵横驰骋,不断地收割着敌人的性命。 甚至那些不擅马战的士兵都大起胆子,学着泽袍攻击着漏网的胡人,竟然也颇有斩获。 胡人骑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有些慌乱,他们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支普通的骑兵队伍,人数又少于己方,必定可以轻松拿下,却没想到对方的攻势却如此凶猛。 这支胡人很快被李不争率军凿穿,形成两部分落在身后,慢慢汇聚起来,等回头看到地上遗留的大多是胡人的尸体,他们一时间竟然不敢继续进攻。 李不争知道自己军中新手较多,穿过胡骑之后便带着前部的骑兵立刻回头,警惕胡人再度突袭,给身后那些菜鸟们留足整顿阵型的时间。 胡人看到李不争如此警惕,没有露出半点破绽,也有些惊疑不定,等到他身后阵型再次,似乎是知道事不可为,胡骑中有人发出了一声呼喊,所有胡骑掉头沿着河岸朝西而去。 李不争也没有去追,刚才猝不及防之下打了胡人一个措手不及,但若是追上去他身后的这些菜鸟绝对会损失惨重,毕竟胡人还有一个种族天赋,那就是骑射。 目送着胡人远去之后,李不争这才带着骑兵们靠近了四方台。 四方台的地利优势不是开玩笑的,荒野上被战马肆虐的不成样子,坞堡的外墙上也钉满了羽箭,但大门却没有半点损失,说明这群胡人根本就没有对坞堡造成什么损伤。 看到是李不争带着民团过来支援,坞堡里的人都松了口气,连忙打开大门将他们迎了进来。 坞堡中早已腾出一块地方专门安置战马,李不争让骑兵们自行照顾战马,自己则是跟诸将一起来到议事厅。 “这些胡人是怎么一回事?”众人刚刚坐定,李不争就询问了起来。 百里瞒站了出来,有些惭愧地说道:“早上卑职带人去寻找昨夜那些人的踪迹,在单家沟被这些胡人发现,他们一路追杀我们回了四方台,结果竟然还想要攻破坞堡。” 李不争略带思索地说道:“昨夜那些人起码有三千,这些人不过八百,难道不是同一伙人?” 说着他将目光投向叶飞繁,此时只有他的智力最高,应当有不同的看法。 果然叶飞繁只是简单地思考了一下便说道:“目前我们不必去纠结他们是不是同一伙人,这群胡人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袭深入营州腹地袭击坞堡,说明营州必定是出了什么事情,最近坞堡最好是不要随意打开大门,夜里的时候加强警戒,防止被人偷袭。” 说着他又看向慕容天辰道:“军营也是如此,四方台毕竟有地利的优势,而军营驻扎处无限可守,需得小心提防。” 众人都赞同地点了点头,李不争突然问道:“孟旭他们怎么不在?” “外面战事一起,我担心孟旭他们暗中使坏,就让人将他们留在住处,名义上说是保护,实则是监视。 此时战事平息,大人若是要见他,我便派人去请。”叶飞繁回答道。 “去请他过来吧,这些胡人的出没有些蹊跷,我需要找他了解一下。”李不争点了点头,示意叶飞繁派人去请孟旭。 很快孟旭就被请到了议事厅,他看到李不争便是一愣,连忙问道:“李兄不是去白狼水北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李不争解释道:“刚才有胡人攻打坞堡,我得到消息带人回来支援,这才刚刚击败胡人,他们往西边逃去了。” 孟旭闻言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问道:“胡人数量有多少?他们的旗号、服饰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李不争眉头微皱,他刚才只顾得厮杀去了,却没注意这些细节,于是边回忆边说道:“他们身着兽皮、发髻散乱、言语粗鄙,没有什么正规旗号,倒像是一群散兵游勇拼凑而成,但行动却颇为迅捷,不像是乌合之众。” 孟旭低头沉吟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半晌才缓缓摇了摇头道:“若真是如此,事情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前番胡人入寇之后,左中右三军全部北上,在大黑山、新关山一带驻扎,也就是建立防区,是不可能让胡人潜入营州腹地的。 尤其是七八百人这种规模的胡骑,同时胡人也不会专门派出人马绕过大军南下,因为这样他们的后路很容易被断,胡人不会来送死的。” 李不争听得他的话,突然脑海中有一丝灵光闪过,连忙转头问向左宇和叶飞繁道:“上一次胡人偷袭的时候,是谁告诉你们胡人是穿过孟将军防区的?” “我去燕郡城中求助,城中到处都在宣扬。。。”左宇话说到一半便察觉到了什么,连忙住了嘴,惊骇地望了叶飞繁一眼。 叶飞繁也是脸色不虞,他当时只顾担心被孟陲借刀杀人,竟然没想到此事的蹊跷,现在有了人物卡的加持,再仔细回想此事,感觉处处都是破绽。 “我就说家父不可能做出此事的,我孟家和胡人有血海深仇,绝对不可能勾结胡人的。”孟旭看到他们恍然大悟,高兴地说道。 李不争叹了口气道:“孟兄别高兴地太早,相比之下,我还是希望此事是令尊所为。” “为何?”孟旭有些着急了,话刚问出口,他便反应过来,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出神。 此事若是孟陲所为,说明边防还是固若金汤,若此事还有内情,那说明整个营州已经被阴谋所笼罩了。 第195章 遍地膻腥飞箭羽 众人也是被这个猜测吓了一跳,若真是如此,他们岂不是刚从东海过来,又要面对新的动乱了? 真的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叶飞繁突然说道:“大人,最好您与孟公子一起去燕郡城看一下吧。”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叶飞繁脸色阴沉,似乎在担忧着什么,李不争一愣,回想起昨晚的判断,昨晚过境的人马至少三千人,刚才的胡人却只有七八百,另外的两千人难不成飞了? 孟旭也好像想到了什么,焦急地起身冲着李不争抱拳道:“还请李兄随我一起去燕郡一看。” 李不争点了点头,让慕容天辰与邓震点齐一百弓马娴熟的骑兵,和孟旭一行人出了四方台,朝着燕郡的方向而去。 往东走出七八里地,这里是另一个农庄,不过此时农庄的坞堡却有些残破不堪,破损严重的院墙上有人在警惕地望着这一行人。 李不争侧了侧头没有说话,邓震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带着十几名骑兵前去打探消息。 不一会儿邓震便带着消息回来:“他们今天早上被胡人袭击了,约有三四百人,胡人为了攻破坞堡甚至下马步战,虽然最后胡人退去,但他们也是损失惨重。” 孟旭心中焦急,连忙说道:“此地距离燕郡只有三四里路,若是有胡人在此地肆虐,不可能不被守军发现的。” 燕郡中常年有一千边军和三千左右的民团驻守,兵力充足面 “那只有可能是守军被别的事情缠住了。”李不争沉声说道,他心中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是燕郡城已经被胡人攻下,那说明营州局势已经崩坏,接下来便是无尽的征战和杀戮了。 他的话印证了孟旭的猜想,孟旭焦急地叫喊了一声,驭马朝着燕郡方向狂奔而去,他手下的人马也紧随其后,边喊边追赶着孟旭。 李不争摇了摇头,孟旭家就在燕郡城,所以他心急如焚,此时已经方寸大乱了。 不过若是燕郡有危险,那就不能这么放任孟旭前去送死,于是他下令道:“快跟上,过去看看!” 他们很快便追上了孟旭那一行人,经过这一番狂奔,孟旭也冷静了下来,不再策马狂奔,他在马背上对李不争说道:“燕郡此时危在旦夕,希望李兄能助我一臂之力,我孟家定有厚报。” 孟家虽然都陷在燕郡城中,但孟陲领兵在外,手上至少有八千战兵,附从的民团更有近万人,不管放在哪里都是一支强军。 李不争重重地点了点头道:“你我份属同族,定当同仇敌忾。” 听到他这么一说,孟旭心中也有了底气,跟着众骑兵一道缓缓地朝着燕郡而去。 不多时众人就来到燕郡城西,这里有几个较大的土丘,刚好能遮掩住众人的身影。 来到这里燕郡城外的情形便看得一清二楚,城外此时被帐篷、马群、牛羊所占据,帐篷里面有人影进进出出的,看上去全部都是胡人。 “至少有五千人!”孟旭看到燕郡城上仍然挂着营州军的旗帜,顿时松了口气,但他随后判断出城外胡人的数量,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李不争想了想四方台外遇到的那些胡人,以对方的战斗力来计算,这五千人绝对不能小觑,甚至比其东海道交战双方的两三万人还要难缠。 毕竟这些都是胡骑,马上作战来去如风,一旦出现败势,便立刻远遁,你若是追正好被对方用骑射放风筝,你若不追他将去寻找一个你的薄弱之处再次下手。 “李兄,必须要击溃这些胡人,不能让他们打下燕郡!”孟旭小声地说道,“前方防区边军加上民团有万余人,若是燕郡失守将大大地影响士气,届时胡人内外夹击,极有可能全军覆没。” 李不争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覆巢之下岂有完卵,我会尽量牵制住胡人,不过此事你也要派人去通知令尊,让他早点回军救援。” 孟旭点了点头,刚要派人去求援,便又听到李不争说道:“走四方台往北边绕过去,防止胡人截杀。” “等一下吧”李不争抬了抬手阻止孟旭的人离开,随后吩咐邓震道,“邓震,你带几个人和他们一起去民团驻地,把他们送过土龙山,然后把民团全部带过来,估计要在这里打上一场硬仗了,把所有装备都带上,此时不是藏拙的时候了。” 邓震兴奋地领命而去,终于又可以打仗了。 其他人则是继续留在土丘后面,继续监视着胡人的举动。 胡人似乎已经得意自大了,一队队胡骑在城下耀武扬威,但对于身后不到一里地的这些土丘却丝毫没有在意。 就在这时,胡人营地中响起了一声号角声,随后便有千余名胡骑聚集了起来,开始朝着燕郡城墙小跑起来,等到距离城墙一箭之地的时候突然转向,几乎呈九十度的直角转弯让他们从正面城墙变成和城墙平行。 这一举动让城头上射下的羽箭纷纷落空,而此时胡骑们则是弯弓搭箭,朝城墙上射箭。 短短地一段冲刺,胡骑竟然连续射出五六波箭雨,城头上的守军虽然早有准备,然仍然有不少人中箭。 胡骑的马术与骑射之高明令众人都感到震惊,唯有李不争 眉头紧皱着:这些羽箭是哪里来的? 羽箭的制造可不是简单地削出箭杆装上箭簇就可以的,羽箭的制作工艺十分讲究且工序复杂。 对于原材料北方多用树木,南方可以使用竹子,但不管是木头还是竹子都必须是精选的优质材料。 并且需要经过打磨、矫直等步骤处理成标准的长度,这样才能成为合格的箭杆。 随后便是装上箭头,箭头的打造或者说铸造就需要大量的匠作工坊,比如说狄丘冶就专门有一片工坊制作箭头。 而此时羽箭并未完工,箭尾还要粘贴羽毛以确保箭矢飞行时的稳定,这一环节用到大量的羽毛,最顶级的当属雕翎,鸨羽次之,雁翎再次之,最低成本的便是用鸡鸭鹅毛来制作。 还是以狄丘冶举例,为了制作箭羽,工匠们甚至开始了大规模养殖。 第196章 兵出高岗落胡尘 刚才胡人的这几轮骑射,少说也射出去五六千支羽箭,对于物资匮乏的胡人来说,什么时候能这么豪横? 不过日子了? 而胡骑的这一番动作并不是再攻城,他们兜了个圈子,又返回了营地,这一阵骑射更像是在袭扰燕郡城。 李不争都看得一头雾水,这胡人既不攻城,又不四散劫掠袭扰,滞留在城下是何意呢? 胡人既然深入到腹地,不可能只是为了堵住燕郡城门,同样胡人的首领也不会这么蠢。 就在众人心中疑惑的时候,胡人突然分兵约三千骑,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李不争一拳砸在了面前的土堆上,恶狠狠地说道:“围点打援!”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胡人在燕郡城外堵门,实则是为了吸引援军,以骑兵的优势对援兵进行打击。 李不争又联想了一下,孟陲部归途中是否也有胡人的伏兵呢? “决不能让胡人成功伏击援兵。”李不争心中有了计较,若是没了援兵,就算燕郡不丢,这外围的农庄也会被胡人逐一拔除的。 说着他对众人说道:“我决意尾随这支胡骑去救援援军,此去凶险万分,你们若是心有胆怯便留在此地等邓震他们到来。” 没有人答话,每个人都坚定地望着李不争,包括孟旭及他身边的一众随从。 李不争又连问了三遍,都没有人退缩,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孟旭说道:“这附近可有小路绕过去,不要让城下的这些胡人发觉?” 孟旭想了想道:“那就只有往西南走上三四里地,穿过潘家沟沿着松岭山往南。 若有援军只能是来自东南的汝罗和辽西两城,那胡人应当是在东南大路上对援军进行截杀。” “好,还请孟兄安排熟悉道路的人做向导,我们绕过去。”李不争见孟旭分析的头头是道,也是身怀大才,决定按照他的分析去做。 孟旭立刻点了两名随从,他二人原本便是松岭山的猎户出身,对周围的地形极为熟悉,李不争让孟旭留下几名不擅长马战的随从在原地等待戮胡团,其余人立刻上马前往松岭山。 潘家沟也属于松岭山的一部分,由于地形的原因,需要从密林中穿过,林中枝叶茂密,脚下尽是腐叶和碎石,不过经常有猎户和采药人进山,他们开辟出来的小路还是勉强能让战马通过。 李不争走在两名向导的身边,不时地挥刀砍开树枝和枯木,耳边除了众人急促的呼吸声,便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众人都闷着头赶路一句话都不说,他们心中明白,胡骑速度极快,若不能在他们伏击援军之前赶到,那一切就都晚了。穿过潘家沟地形就平坦起来,左边是光秃秃的荒野,右手边则是松岭山边的高坡。 众人终于可以骑马前进,行军速度也快了许多,李不争让众人不要全力冲刺,为了节省马力,以待作战使用。 又走了大概两个时辰,远处的官道上出现了一群人影,李不争心中一紧以为是胡骑的身影,连忙示意众人停下,自己则猫着腰爬到一处高坡上眺望。 只见远处的官道上,一支约五千人的队伍正朝着燕郡的方向缓缓前行,打出的旗帜五花八门,隐约可见“辽西”“奔马”“威远”等字样,甚至还看到了“果勇”的旗号,正是在汝罗遇到那名叫牛璞所在的民团。 这些民团正是从辽西赶来的援军,其中夹杂着一些营州军旗号,估计是留守在各城的营州军也来了一些。 那胡人呢? 李不争四下张望着,突然看到距离这些援军约有半里地的山沟里有些人影探头探脑地,显然是胡人早到一步藏身在官道东边的山沟之中了。 他赶紧回到队伍,低声对众人说道:“那些是汝罗、辽西来的援军,胡人已经埋伏在对面的山沟了,咱们快去,若是能赶在胡人发动前赶到最好。” 众人赶紧加快了马速,沿着高坡往前狂奔,不过胡人早已蓄势待发,趁着援兵经过山口的时候突然杀了出来! 喊杀声瞬间响彻山谷,箭矢如雨点般从山沟射出,正在官道上行进的援军队伍顿时大乱。 侧面的士兵猝不及防,纷纷中箭,后面的人不知前方情况,只听到喊杀声震耳欲聋,拥挤着想要后退,整个队伍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胡人只是放出两轮骑射便将援军的队形完全打乱,随后便高举着兵刃朝着官道杀来。 那些五花八门的旗帜在混乱中到处奔走,各个名团的团佐们纷纷挥舞着兵器大声呼喊着,试图聚拢身边的民团士兵。 但此时胡骑已经完全从山沟中冲了出来,数千骑兵驾驭着战马,挥舞着兵器,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般撞进援军队伍中,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鲜血很快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李不争等人此时已冲到高坡边缘,看到下方惨烈的景象,心中焦急万分,连忙抽出血杀刀喊道:“兄弟们,跟我冲下去,接应援军!” 话音未落,他便一马当先,身后的众人也纷纷拔出武器,紧随其后冲下高坡。 众人居高临下地冲锋让战马速度极快,李不争和慕容天辰冲在最前面,二人武力值最高,再次担任起锋矢的作用。 一百多骑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在李不争和慕容天辰的带领下就如同剪刀的两个尖刃直直的扎进胡骑之中。 胡骑刚刚将援军的前部杀散,正准备驱杀其后部,这百余骑便狠狠地扎进了他们的后腰。 胡骑立马大乱,前队未及回身,后队便已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李不争手中的血杀刀泛着血色寒芒,那诡异的刀光闪烁间,附近的胡骑身躯、脖颈、手腕便会莫名多了一道伤口,随后便绽出大股血花。 慕容天辰的长枪则是势大力沉,不断地刺出寒芒,将挡在身前的胡骑从马上挑飞。 二人就如同杀神降世一般所向披靡,百余骑兵紧随其后,马蹄踏碎胡阵,各种兵刃一齐施展,整支队伍如同一把烧红的铁犁,在胡骑阵中硬生生犁出一条血路。 第197章 胡寇亦然有强将 原本还在追击援军后部的胡骑见状,纷纷调转马头回援,却被自家人马挡住了去路,双方撞在了一起顿时人仰马翻,整个阵型变得混乱不堪。 就在李不争以为可以就这样轻松击溃胡人的时候,胡骑阵中却突然冲出来一小队骑兵。 这些胡骑与众不同,他们竟然穿着一些造型独特的皮甲,虽然只有二百骑左右,但在乱军之中却丝毫不乱,在为首的一名胡将的带领下竟然轻松分开乱军的冲击,直迎上来袭的骑兵。 那胡将穿着和部下相同的皮甲,只是肩头上用银线绣了一只狰狞的狼头图案,手中握着一杆青铜骨朵,他眼神锐利如鹰,张望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 来到李不争近前,胡将嘴里吹出一声口哨,他身后的二百胡骑立刻响应,纷纷抽出背上的短弓,搭箭拉弦,在这近在咫尺的距离上竟然射出了一箭,丝毫没有顾及双方之间的数十名胡骑! 这一阵箭雨落下,大部分射在了中间的胡骑身上,他们尚在混乱中,未能及时反应过来,被射得人仰马翻。 小部分箭矢径直射向李不争所率的骑兵前阵,前排骑士猝不及防,至少有十几人中箭落马,阵型顿时出现一道缺口。 那胡将见状,眼中凶意一闪,双腿猛地夹了下马腹,胯下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加速冲了过来。 他手中青铜骨朵高高举起,骨朵上的铜刺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朝着李不争当头便是一击。 李不争瞳孔骤缩,他没想到这胡将竟如此凶悍,既不计误伤自家人马,又敢在乱军之中行此险招直接攻击自己,不过这也是他想要的,这胡将明显是胡骑中的重要人物,杀了对方或者更能让胡人崩溃。 锵! 血杀刀和青铜骨朵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李不争猛地瞪大了眼睛,这胡将好大的力气啊! 二人胯下的战马被这股巨力冲击得连连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李不争只觉得双臂被震得一阵发麻,虎口处甚至隐隐传来刺痛感。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目光死死锁定着胡将,那胡将也是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脸上却露出一抹狞笑,手中青铜骨朵毫不停歇,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李不争周身要害砸来。 李不争不敢怠慢,血杀刀在他手中舞得密不透风,刀光闪烁间,不断格挡着胡将的攻击,两人的战马在原地激烈地盘旋、碰撞,周围的骑兵根本无法靠近他二人周身数米。 而慕容天辰也遇到了另一名胡将,此人并未穿着什么独特的衣甲,只是戴了顶熊头毡帽,使用的兵器却是一杆怪模怪样的镰刀。 那镰刀长柄弯曲如蛇,侧刃接近半米长,刀刃泛着暗青色的幽光,似乎是淬了毒,前段还有半尺长的尖刺,使镰刀拥有刺的能力。 那胡将挥舞起这怪异的镰刀却极其灵活,时而如灵蛇吐信般刺向慕容天辰的肋下,时而又化作一道弧线横扫他的马腿,招式诡异多变,完全不似寻常骑兵惯用的直劈横砍。 慕容天辰毕竟拥有的是马腾的人物卡,他骑术精湛,手中长枪也是上下飞舞,枪尖吞吐不定,勉强抵挡住对方连绵不绝的攻势。 两人缠斗十余回合,慕容天辰便觉察到此人实力不如自己,只是凭借着兵刃便可以压制着自己,被对方的怪招逼得连连后退。 而战场另一侧,李不争也发现对面这银狼头胡将的实力竟然也是一流武将,不论力气、反应速度还是战斗经验都和自己不分伯仲,但对方用的是钝器,血杀刀与之对拼,实在是有些吃亏。 二人各自被胡将缠住,骑兵的突击就算是停滞了下来,其余胡骑也逐渐平静,场上战事逐渐变得恶化起来。 李不争知道再这样下去不但援军救不出来,自己也得陷在这里,他朝着胡将猛砍数刀,逼得对方暂时后退,心念一动已经对自己使用了张辽的人物卡。 辟土! 召虎! 八百! 勇者得前! 这三大属性同时被激发,李不争的武力值瞬间达到109,整个人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身上气息流转已然不同。 那胡将感官极其敏锐,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感到只是一瞬间,面前敌人便给自己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这种敏锐的第六感曾经无数次帮助自己逃出生天。 他心生忌惮,没有第一时间上前,而是悄悄取下腰间挂着的一杆飞锤猛地掷向李不争。 此时二人相距不过三米几乎相当于面对面,这飞锤被大力掷出根本没有时间去躲避,谁知道李不争竟然抬手稳稳地握住了飞锤的短柄,连接锤头的铁链猛地绷紧,但还是没有落在他的身上。 胡将心中骇然,再度扔出一杆飞锤,也不看飞锤的战果如何,拨马便往胡骑中钻去。 他见势不妙竟然直接就逃了! 李不争用刀身拨开第二杆飞锤,抬头望去那胡将已经躲在了几层胡骑的身后,还在往远处逃去。 他使用了新的人物卡之后不甘心此人就这么逃了,连忙催马上前,血杀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血色流光,面前的胡骑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便被扫落马下,惨叫声与肢体碎裂声交织在一起,硬生生在密集的胡骑中破开一条通路。 不过那胡将十分机警,李不争只是被阻挡这一会的功夫,便已经看不到此人的踪迹了。 他恨恨地砍死了身边的几名胡骑,转头朝着慕容天辰所在的方位杀去。 慕容天辰此时也已经熟悉了那镰刀胡将的攻击路数,不再打得束手束脚地,对方只是初入二流武将,等招式被熟悉之后,已经落入了下风。 但此人也是狡猾,当看不到那银狼头胡将身影之后,便虚晃一招逼退了慕容天辰,呼啸一声带着身边的胡骑径直朝着战场之外逃去,竟然对身后还在厮杀的其余胡骑不管不问了。 第198章 召虎踏阵破残敌 正纳闷的时候,李不争赶来和慕容天辰汇合,此时他们身后的骑兵还剩六十余骑,虽然有勇者得前的特性加持,使他们的士气与斗志仍然高昂,但体力已经损耗了不小,战斗力也开始下滑。 李不争心中有些犹豫,是否继续往胡骑中冲杀,此时两名胡将都逃开了,胡骑阵型也散乱了起来,援军经过这一阵也缓过来气,开始组成几个简单的战阵。 不过就在这时,胡骑阵中传出一阵低闷的哨声,先前跟随那名银狼头胡将作战的精锐胡骑竟然开始朝着李不争等人发起了决死冲锋,他们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狂热的表情,悍不畏死地扑了上来,即便是被武器命中也丝毫不顾及自己地伤势,反而更加疯狂地挥舞着兵刃,似乎临死也要拉上两个垫背的。 而大队的胡骑则开始朝着援军发动攻击,不单单是靠着战马冲阵,更是夹杂着骑射。 援军之中的弓箭手也是毫不畏惧,躲在战阵之中朝着胡骑放箭,援军和胡骑都没有多少战甲,盾牌也都是一些近战使用的小圆盾,所以双方几乎是顶着对方的箭矢作战,像极了火绳枪时代的排队枪毙。 李不争面对着这种打法也有些畏手畏脚的,他不但要击杀扑过来送死的胡骑,还要分出一部分精力保护自家的骑兵,慕容天辰也是如此,死在他们手上的胡骑越来越多,身后的骑兵反倒是损失不大。 “李兄,不能这样打,胡人这是在仰仗着数量击杀援军,你要杀进胡寇阵中,最好能擒杀其主将,不然援军即便是到了燕郡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孟旭在身后大声提醒着李不争,他右臂被中了一支流矢,无法继续作战,被几名亲随护在身后。 李不争听到他的话恍然大悟,胡将这是为了对援军进行杀伤,使其无法在短时间内继续作战,这样对燕郡便起不到支援作用。 于是他唰唰两刀斩杀了面前的胡骑,策马朝着敌阵中冲去,手上刀光闪耀,面前的胡骑好似波浪一般向两边分开。 慕容天辰见状,立刻带领余下骑兵紧随其后,刀枪并举,硬生生在胡骑阵型中撕开一道口子,他们此时运动起来,再也不被胡骑的决死冲锋所约束。 剩余的精锐胡骑见李不争要突破,舍弃了面前的敌人,嘶吼着从两侧追赶过来,马刀带着风声劈砍而至。 只是此时双方易位,他们正处于慕容天辰的前方,后背完全暴露出来,马刀还未建功其本人被轻而易举地斩下马来。 李不争一马当先,一边疯狂砍杀一边目光如炬地在混乱的胡骑阵中搜寻着那名银狼头胡将的踪迹。 手中血杀刀挥舞得愈发迅猛,每一次劈砍都化作了血色刀光,将迎面而来的胡骑斩为两段。 慕容天辰则率领骑兵紧紧护住李不争的两翼,不断清理着试图靠近的零散胡骑,为他开辟出一条通往敌阵深处的血路。 很快前方便出现了一小股静立不动的胡骑,李不争心中一喜,终于找到你了! 那些静立不动的胡骑之中簇拥着那名逃走的银狼头胡将,他看到李不争竟然杀了过来,眼神中闪过了一丝诧异,不过转瞬便露出了凶光,随后从背上摘下一张强弓,搭箭拉弦瞄准了疾驰而来的李不争便是一箭。 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出,直指李不争的面门,而李不争反应极快,血杀刀猛地朝着斜上方一挑,只听“铛”的一声脆响,箭矢被格挡开来,掉落在地上。 胡将有些愕然,没想到李不争竟然能躲开这一箭,不过他极为果决,带着身边的骑兵转头就跑,边跑边有人吹响了哨子。 嗡!嗡!嗡! 又是那种低沉的哨声,这种声音穿透力极强,转瞬便传遍了整个战场,胡骑全体胡骑变得有些慌乱,随后纷纷丢下各自的目标,朝着来时的山口逃去。 李不争松了口气,这胡将胆怯,竟然不战而逃,他也不追击,转头和慕容天辰他们汇合在一起,开始互相包裹伤势。 胡骑很快便退走,只留下了满地的尸骸, 很快援军那边有人骑着战马跑了过来,离得老远便喊了起来:“在下辽西马五安,现为营州军右翼庚字营校尉,多谢诸位出手相助,不知诸位是哪部分的。” 李不争朗声道:“在下戮胡团团佐李不争,这位是孟中郎将三公子孟旭,胡人正在围困燕郡,意图伏击援军,我们也是紧跟胡骑赶来救援。” 马五安没有说话,低着头思索着李不争话中的意思,他显然不认识孟旭,对孟陲的儿子能亲自赶来救援感到不可思议。 李不争看出了他的疑惑连忙说道:“马校尉不用质疑此事,反正都是杀胡的好男儿,何必深究是什么身份呢。” 马五安心中一振,自己确实是有些本末倒置了,若不是有他们在胡人背后一击,此时援军恐怕早已崩溃,他默不作声,抬手抱拳又道了声谢。 “马校尉快去救治伤员,清点一下损失,燕郡城危在旦夕,还需要援军鼎力相助啊。”李不争又劝道。 马五安再次抱了抱拳,又赶回了军中。 他将此事一说,军中有认识孟旭的策马出来,大声叫喊道:“我乃汝罗郑志,得知孟公子在此,特来拜见!” 孟旭右手无力,只能用左手拉着缰绳,双腿轻夹驱马走向前面笑道:“郑兄,小弟在此,郑兄无恙否?” 那名叫郑志的大汉哈哈大笑道:“还真是孟公子,多谢孟公子救援,不然我老郑这条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他身后阵中的马五安有些讶然,没想到对面真的是孟陲的三儿子,这种贵公子竟然有上战场厮杀的勇气? 既然有人出来确认了孟旭的身份,双方也就汇聚在了一起,李不争他们只剩下了四十余人,援军的情况更加惨烈,出征的时候有五千余人,此时只剩下了不到三千,而且几乎人人带伤,约一千五百人还有一战之力。 第199章 北虏雄心不自量 这些援军分属辽西、汝罗二城,辽西所部以马五安为首,而汝罗来的援军便以郑志为代表,营州军只有五百人,其余的都是民团。 这场大战之后,失去了行动能力的伤兵有八百多人,带着这些人是无法继续行军的,李不争问向孟旭道:“这附近可有农庄?” 孟旭也不清楚,唤过来一名随从,随从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指着西南方向道:“那边有个农庄,距此约有三里,就在那片山林的后面。” 李不争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快步来到马五安和郑志面前道:“此去不远有个农庄,可以先把伤员安置在那里,还有战力的弟兄们和我们一起去燕郡。”。 马五安与郑志二人经过一番悄声的商讨之后,还特意征询了在场其他人的看法和建议,他们决定先把伤员们安置好,然后再去燕郡,查看一下那边的具体情况。 位于西南方向的这个农庄,其所处的位置相当偏僻,农庄的坞堡地势更是十分险要。 它修建在半山腰之处,周围有三面都是极为陡峭的山崖,仅仅只有正面存在着一条坡度可供通行。 这个坞堡和桐柏山里的山寨有着相似的设计,正前方的那条缓坡被建造成了蜿蜒曲折的弯路模样。 这样的构造能够有效地阻止骑兵借助缓坡直接冲杀到坞堡的大门之前,从而大大增强了坞堡的防御能力。 农庄叫做长山屯,主家名叫张泽。 张泽曾经是营州军队里的一名统领,后来因为在战斗中受伤,无法继续在军中服役,于是就带着获得的赏赐留在这里,经营起了这个农庄。 当他听闻有一批伤兵需要在这里安置的时候,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就腾出了十几间空置的房屋,把所有的人都安排妥当。 长山屯这个地方易守难攻,如今又新入驻了众多的伤员。虽然这些伤员中的大部分人都已经失去了行动的能力,但是还有数百名轻伤员。 凭借着长山屯如此有利的地形优势,就算是只依靠这些轻伤员来进行防守工作,也是完全足够应对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的。 剩余的一千五百人便跟随李不争他们朝着燕郡而去,担心胡骑去而复返,所以他们走的是来时的路,还是沿着高坡行军,穿过潘家沟回到燕郡城西。 燕郡城下。 那支胡骑士气低落地返回了营地,去时三千余骑,再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两千出头,为首的那名银狼头胡将让手下自行休整,自己则是进到了营地最中心、最大的帐篷里。 “呦,这不是纳库鲁王子吗,怎么灰头土脸地回来了。”他刚进帐篷,便有人阴阳怪气地嘲讽道。 纳库鲁睥睨地望向出声的那人道:“草原上的狼王还有被野马踩断后腿的时候呢,更何况我又不是神,偶尔失败也很正常。” 看到对方不说话,他又转头看向另一人,那人正是方才手持怪异镰刀和慕容天辰交手的胡将,那人知道自己丢下纳库鲁直接跑回营地不是很光彩,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他。 “安固达,你为何丢下我直接逃回来?”纳库鲁大声质问道。 安固达被他的质问下不来台,也是发了性子大声喊道:“你先逃走,放那个南人过来找我,我的对手本来就很强大,一次对付两名强者,不是草原英雄会做的。” “哈哈,你们在说什么,南人在营州的强者都在北面,你们还能一连遇到两个,是长生天在庇佑你们吗?”先前那个阴阳怪气的人又出言讽刺了。 哗啦! 纳库鲁猛地一扑,下一秒便出现在那人的身前,一把将他拎起,恶狠狠地说道:“别里阔阔,你这葛逻禄来的杂种,有本事你带人去和南人碰一碰啊。” 别里阔阔吓得脸色苍白,虚张声势地喊道:“必嗣不律丹大王在此,你还敢行凶?” 纳库鲁闻言下意识地望向帐中主座上的必嗣不律丹,手上的力道也收了几分,将那别里阔阔放了下来。 “好了。”必嗣不律丹看到二人都没了动作,开口说道:“南人之中豪杰辈出,遇到一两个高手也不是不可能,纳库鲁毕竟是出生入死的战将,也是一族的王子,别里阔阔,你要向他道歉。” 别里阔阔闻言连忙朝着纳库鲁鞠躬道歉,纳库鲁也没有得理不饶人,而是冲着必嗣不律丹鞠了一躬,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必嗣不律丹转头望向安固达道:“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抛弃了勇士们跑回来的,后面攻城的时候,你带着部下走最前面。” 安固达脸色一变,但还是没有胆量出言反驳,默默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了。 他又望向纳库鲁道:“王子,你们这次取得的战果大不大?” 纳库鲁想了想道:“我们损失了一千人,至少杀死了两千南人援军,剩下的最多一千人还拥有继续作战的能力。” 必嗣不律丹满意地点了点头,环视帐中的诸人道:“那么我们这边任务就算是完成了,等德夷离王部得手之后,我们就可以攻破此城,到时候这营州尽在我等马蹄蹂躏之下。” “大王,营地中的勇士不到五千了,是否从后方再调些人马来?”帐中众人听到必嗣不律丹的话纷纷高兴地大笑,唯有别里阔阔出言建议道。 “不必。”必嗣不律丹并未因别里阔阔的这盆冷水而发怒,反倒是思索了一下道,“此次诸部同时对营州军动手,各处都需要人手,我们所在的战场只是在边缘,应对的也不是营州军主力,就不用去麻烦他们了。 更何况纳库鲁已经击溃了南人的援军,这附近也没有援军可以影响战局了,用五千人破城绰绰有余了。” 别里阔阔见状,这才没有继续再说些什么。 于是大帐之内瞬间变得欢声笑语、喜气洋洋起来,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兴奋且愉悦的氛围当中。 他们一个个满心期待,脑海中不断地意淫着,在成功占据营州之后,究竟能够俘获到多少奴隶来供自己驱使,又能抢夺到多少美丽的女子以及珍贵的珠宝,那些美人和珠宝仿佛已经在他们眼前了,只等着他们去攫取,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贪婪与渴望。 第200章 溪流涓涓消顽石 而此时的李不争一行人已经穿过了潘家沟,刚到峡谷的出口便看到邓震带着几名骑士在这里等候。 “你怎么在这里?”李不争有些诧异地问向邓震,他心中有些纳闷:不是让你去召集民团了吗,怎么就这几个人? 邓震也猜到李不争是想岔了,连忙解释道:“民团已经到了,只是由于人数众多怕惊动了胡人,诸位将军便带着他们在前面台子山南麓藏身,我担心你们又去了原来的地方,特地在这里等你们。” 李不争闻言眉头舒展,他望了眼邓震身后那几名骑士风尘仆仆的模样,又朝台子山方向远眺片刻,沉声道:“如此甚好,胡人狡诈,动静确实不宜过大。 那现在就带路吧,我们得尽快汇合,商定下一步的行动。”邓震连忙应下,翻身跃上马鞍,挥手示意众人跟上,一行人马随即朝着台子山南麓疾驰而去。 民团在台子山南麓休息,虽然没有搭建帐篷,但还是简单修建了一圈栅栏,还在高处安排了岗哨。 见到李不争带着援军到来,众将纷纷出来迎接,李不争抬眼望去,左宇、毛逊、汤钊、徐成、许义升、曾洪、万英强、梁佑一字排开,都身披甲胄,手中的兵刃也都是系统出产的蓝色品质。 马五安和郑志看得便是一愣,孟旭也是呆了一呆,他在四方台住了一晚,也跟左宇交流了许多,但没想到他们竟然有如此威武的装备。 这些甲兵精良坚固,随便一套便不止千两,他们一次性就拿出八套,财力真的是惊人。 哦,不止八套。 因为李不争、慕容天辰和邓震随后也在士兵的帮助下将各自的战甲穿戴整齐,这才和众人聚在一起商量军事。 有他们先声夺人,马五安和郑志也没有发声的底气,只站在一边旁听。 李不争走到众将中间,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胡人此次来势汹汹,背后所图甚大,燕郡地处营州中央位置,一旦失手整个营州将会被分割成数块。 营州军此时动向不明,虽然我们已经派去了信使求援,但营州军能否回援,几时回援都不确定,眼下能救援燕郡的只有我们这些人。 现在各自清点人马,统计各部人数,以便于作战时相互配合。” 马五安回头看了看,说道:“辽西援军尚有八百可以作战。” “汝罗援军七百余人。”郑志有些不喜李不争当仁不让做主将的样子,眼皮低垂说道。 左宇上前一步,抱拳道:“戮胡团人数两千。” 众人又是一惊,一般的民团人数也就是在千余人的样子,这戮胡团直接两千人,可不是简单的一件事。 这组建民团不但需要能养的起兵马,还要有渠道能换来兵甲才行。 他们不知道的是,左宇来之前专门分出三百余人护送葛川去了四方台,同时将协助四方台民兵进行防御,免得胡人卷土重来。 李不争点了点头,沉思了一下道:“目前我们聚在一起的兵马有三千五百人,不但数量上落后于胡人,骑兵数量也不足,要想支援燕郡,绝对不能强取。” 毛逊想了想道:“我们以步兵居多,胡骑来去如风,只能诱导其来进攻才行。” 徐成接过话头,眉头紧锁道:“可是若我军阵势紧密,胡人未必敢轻举妄动;若是我军不成阵势摆出行军姿态,又容易被胡人击溃,反倒是弄假成真,坏了大事。” 马五安见众人都皱着眉头不语,于是便出言道:“不如这般,我们分兵两部。一部大张旗鼓地从官道前往燕郡,装作主力援军吸引胡骑注意;另一部则潜行在路旁的山林设伏,待胡骑出击后,伏兵即刻截断其退路,前后夹击之下,或可一战。” 曾洪闻言摇头道:“不妥不妥,胡人骑兵机动性极强,战力也算不上弱,若是假扮援兵的人少,难保不会被一冲而破,若是人多又无法截断其退路,届时我们兵力分散,两处皆难成事。” 众人议论纷纷,始终不能达成一个统一的意见,李不争也是有些头疼,以弱打强、以步打骑的事情他也是第一次做。 就在这时又有十余骑从西边赶来,李不争定眼望去,竟然看到叶飞繁也在其中,他诧异之余连忙上前迎接。 叶飞繁见到众人还在此处,也是松了口气,笑道:“我还担心大人会直接带着大军与那胡寇乱战,一直快马加鞭地赶来。” 李不争也是笑道:“还在商讨该如何作战,还没有定论呢。”说着他便把众人的意见又向叶飞繁叙述了一遍。 叶飞繁听后笑道:“这事简单,我也是为了此事而来。” 他环视众人,对着马五安和郑志和善地点了点头,这才继续说道:“我有一计,为水磨石消之计。” 见众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他笑道:“胡人围困燕郡,乃是想要围点打援,所以必定会大力封锁周边的道路,先前攻打四方台的胡骑,应当便是负责燕郡西方的封锁的,只是被大人击败后便往西逃窜了。 所以戮胡团能出现在这里,必定是出乎胡人主将意料的,这正是我们可以利用的地方。 胡人此刻定然以为四面封锁牢固,不会想到我们能悄无声息地集结如此兵力。 所谓水磨石消,便是要让胡人在不知不觉中消耗实力,同时放松警惕。 具体而言,我们可分作数股小部队,从城南数条小路而出,不断袭扰胡人的斥侯,展露支援燕郡的意图。 每次出击,都要分成一明一暗两部分,明处的负责诱敌,暗处的负责伏击,不求大胜,只需让他们疲于奔命,心神不宁。 胡人虽众,但久顿于城下,又被大人刚刚挫败了一场,本就锐气渐消,再经我等这般持续骚扰,其内部必生焦躁。 待其军心不稳,或分兵搜剿之时,便是我等主力出动,一举破敌之机,不知诸位以为如何?” 第201章 刀斧戮胡轻策马 众人思索一阵之后觉得此计不错,只有许义升说道:“此计所需时间较长,还要提防胡人直奔四方台损我根本,需要找一个方便的地方驻扎。” “这倒是有一个好去处。”孟旭笑道,“此处往西南二里处有一个废弃的镇子,原本是准备改成农庄,只可惜在十几年前遭遇雪崩,一夜之间便被大雪覆盖,居民死伤无数,从那以后便弃之不用。 不过那里房屋、院落齐全,只要修缮一下,便足以让大军驻扎。 而且此地距离四方台只有七八里路,穿过两条山沟便能到达,方便大军支援。” 营州的冬天极为寒冷,若只是在野外搭建帐篷,恐怕一夜之间就会冻死冻伤不少人。 见到孟旭提出解决的方法,许义升也就没再说话,李不争喊来一什骑兵,让他们先行去镇子探查一下,若是房屋的墙壁完整,那便可以遮风,在里面搭上帐篷也可以御寒。 不多时骑兵回报:“镇中屋顶大多损坏,但是墙壁结实,尚无破损。” 李不争大喜,连忙下令前往镇子上驻扎,又派人从山沟穿过前往四方台,让农庄组织运粮队,往镇子上运送粮草。 不多时大军来到镇子上,李不争看到镇子整体框架还在,一些房屋的确大致完整,只有屋顶破损,于是下令道:“让众将士选择房顶完全损坏的屋子搭建帐篷,免得上面的砖瓦不够牢固,半夜落下砸得头破血流。 明日一早,各自修缮房顶,接下来的时间都要驻扎再次,谁要是修缮的不上心,冻到自己可怨不得别人。” 众人哈哈大笑,便以伍为单位在镇子中寻找起合适的房间。 李不争则是带着诸将在镇中巡视,寻找合适的哨点和防御位置,不多时便转到镇子的后面,这镇子倚靠着一座断崖修筑,断崖上是一个陡坡,再往上便是山顶,两侧都是嶙峋的巨石和乔木林,坡上却没有什么高大的树木,只有些低矮的灌木丛,就好似一个漏斗斜着往下,而断崖则是最下面的缺口。 李不争暗自点了点头,无怪乎这里会被雪崩所毁,这地势简直像是将整个山坡上的积雪都汇聚到了这里。 于是他指着东边的树林说道:“等战事平息后,可以将那里的树木砍掉一些在山坡上建起分流木坝,再凿开那边的山石,这样或许能减少雪崩带来的危害。” 孟旭笑道:“这样很好,李兄算是重新救活了此地,不如李兄为此镇命名,也算是一段佳话。” 众将也跟着起哄,李不争推脱不掉,干脆答应了下来,他想了想道:“此时我等为抵抗胡寇而来,万众一心、众志成城,干脆就叫靠山屯如何?” 众人尽皆沉默,过了一会叶飞繁才哈哈笑道:“将军真会说笑,依我看叫做万众镇吧。” 这只是大军驻扎的一段小插曲,当晚大军在镇中住下,次日一早便上山伐木,开始修补起房顶,除了他们各自居住的房屋外,还将一些空房也给修缮完毕,用来储藏粮草物资之用。 而当天四方台也送来了粮草、被服、兵甲等物资,士兵们将前些天作战损毁的兵甲都替换了下来,交于运输队带回四方台进行修补。 就这样等到第三日,李不争便开始抽调人马,又从潘家沟穿去了官道。 这是第一次执行水滴石穿之计,李不争担心胡人大举出动,所以没敢抽调太多人,而是一明一暗各二百人。 明处的主将是邓震,为的是利用他的特性——道左相逢:行军过程中与敌军遭遇时,自己及部下武力+3(限一千人)。 而他的武力值有点低,为了防止那天的银狼头胡将亲自冲阵给他造成威胁,李不争又让左宇作为他的副手,可以撑到伏兵到来。 而伏兵则是由李不争和慕容天辰各带一百人,为了能最大程度地杀伤胡骑,诸将也都在其中。 邓震和左宇带着士兵打起“戮胡”旗号,大摇大摆地朝着燕郡方向走去,行军队形飞扬跋扈,好似他们不是两百人而是两万人一样。 他们的行径很快便被胡人探马发现,随后便向上级的胡将报告。 这种小股的援军消息根本上报不到纳库鲁面前,更不用说必嗣不律丹了,某个底层胡人头目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跟营中打了个消息,便带着七八十骑径直出了营,朝着南边而去。 这种小股援军对于这些底层的胡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不管是随身携带的银钱,还是士兵身上的兵器衣甲,对于底层胡人来说都是一笔不小的财富,更不用说可以将俘虏抓来作为奴隶,从此自己也是有人伺候的“老爷”了。 那胡人头目带着七八十骑,生怕被人抢了去地一路疾驰,远远便望见邓震所部的旗号。 他见对方人数不多,队形虽张扬却略显松散,眼中顿时闪过贪婪之光,当即打了个呼哨,率部加速冲去,口中还发出嗬嗬的怪叫,仿佛已经看到了即将到手的财物与奴隶。 邓震与左宇早已察觉到胡骑的身影,邓震按捺住心中的激动,低声对左宇道:“来了,看这架势约莫七八十骑,正好让兄弟们热热身。” 左宇面色沉稳,举起手中大斧,沉声道:“众军士朝我们靠拢站定阵脚,准备迎战。” 士兵们对此早有演练,纷纷以他二人为中心汇聚起来,刀盾手在前,长枪手居中,弓箭手在后,另有两队投掷手护住两侧,防止胡骑侧击或者绕后。 胡骑已如饿狼般扑至近前,看到这些步卒迅速变阵,那胡将心中也是一惊,不过此时战马已经加速完场,就算临时变阵,也将把自己地侧翼漏给对方,于是他一咬牙大声喊道:“库拉,你们放慢速度射箭。” 名叫库拉的胡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带着身边十几骑开始放慢马速同时转向,而胡将自己则准备按照既定的方式继续冲阵。 第202章 冬风催马落寒霜 邓震眼中精光一闪,看到已经杀至身前的胡将,不等对方挥刀便举起斧子砍向对方。 铛! 邓震后退了两步,那胡将凭借着马力,这一击却是他吃了点亏,不过胡将挡了这一斧,战马的前冲之势也停滞了下来,一时间真不知道是谁胜谁负。 其余胡骑也同士兵冲撞在了一起,双方撞得人仰马翻,不少人直接被撞得手臂脱臼,手中的盾牌也丢在了地上。 胡将在马背上稳定身形,正准备再次朝着邓震劈砍,就听到耳边一声惊雷炸响般的怒吼,却是左宇趁机一斧头劈下,将那胡将从肩膀斜着劈成了两段。 邓震被抢了人头,只能无奈地在普通胡人身上发泄怒火,而另一边库拉带着十几人刚刚绕到侧翼准备骑射,就听到身后喊杀声响起,他刚回过头就看到一支骑兵从山林中杀了出来,转眼便到了身前。 胡骑们都被这一幕吓傻了,库拉福至心灵地将刀弓丢在地上,举起双手大声喊道:“我投降!” 李不争见到这胡人竟然投降,遗憾地叹息了一下,从他的身边掠过,手中的长刀接连削去两个胡人的脑袋。 自从使用了张辽的人物卡之后,丁奉所带来的短兵特性消失,血杀刀的用处也就不大了,于是他换了一件兵刃,也是件紫色品质的大刀。 诛邪:武力+8! 本就是以多打少,又是左右夹击,胡人立马就崩溃了,众人衔尾追杀,只剩下十几名胡骑狼狈地逃了回去。 “快,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我们赶紧撤!”李不争追了一会没有追上,便折返回来,指挥众人赶紧撤,胡人吃了亏,说不定会前来报复。 没过多久纳库鲁便带着七八百骑冲了过来,被杀得那名胡将是他手下的一名头目,得到消息便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谁知到了现场之后只发现满地的尸体,那些敌人竟然连战马的尸体都带走了。 他又沿着足迹追寻了一段,最后发现那伙人进了山林,看着茂密的山林,纳库鲁有些犹豫,他想要继续追赶敌军,但又怕遭到伏击,等了良久最终不甘心地返回了营地。 回到万众镇之后,叶飞繁便对战利品进行清点,这次设伏击杀了胡骑五十八人,缴获战马四十二匹,自身无一人死亡只是有十几人受伤。 而李不争则是让人把被俘虏的胡人库拉带到面前进行审问。 “既然你战场投降,也算是个聪明人,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就饶你一命。”李不争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看着跪倒在地的库拉。 库拉听到这话喜出望外,连忙磕头道:“多谢将军。” “小的是乌罗护人,是跟随我们纳库鲁王子来营州打草谷的,这次我们联合了契丹、室韦、坦蒙等十几个部族七八万人一起杀进来,你们不可能有胜算的,将军若是愿意投降,我可以引荐您去见我家王子。哎呦!”库拉越说越有底气,竟然直接开口劝降,却被曾洪一巴掌给扇了回去。 “劝降的话就不用说了,说说你们的计划吧。”李不争也不生气,摆了摆手制止了还想继续殴打的曾洪。 库拉捂着脸颊,有些懊悔自己话说的太快,自己还是俘虏说劝降的话岂不是在找打吗。 “具体的计划小的也不知道,毕竟小的只是个十夫长,只知道契丹悉万丹部大贺绌娄大王带走了一半以上的人去对付营州军。 我们这一部分的首领是必嗣不律丹大王,他是室韦人,要带着我们劫掠燕郡和汝罗两城。” “那辽西、巫闾、怀远呢?”马五安闻言没有忍住,连忙出言质询。 “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应该是由其他人负责,毕竟这城中油水极多,不可能全部让我们占便宜的。”库拉有些贪婪地舔了舔嘴唇。 众人都知道马五安这是在担心辽西,为了防止这些辽西来的援军动摇军心,叶飞繁连忙出言道:“马将军不必担心,辽西在五城的中间位置,除非前线的营州军全军覆没,燕郡、巫闾、怀远尽失,不然是威胁不到辽西的。” 马五安稍稍放心了一些,不再说话,而是用吃人的眼神恶狠狠地看着库拉,。 李不争生怕他怒极暴起杀了库拉,连忙换了个话题询问道:“那个衣甲上绣着银色狼头的是谁?” “那便是纳库鲁王子,他是我们乌罗护第一勇士,在草原上也鲜有敌手。”库拉强忍着炫耀的心思,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你们这部分有多少人,还有多少实力和纳库鲁一样强的。”李不争又问道。 库拉想了想道:“原本有七千人左右,纳库鲁王子损失了一千多人,又有几百人去荒野劫掠去了,现在营地里应该还有五千左右。 至于说实力嘛,就是纳库鲁王子最强,然后还有个室韦人安固达,葛逻禄人别里阔阔,契丹人博日连,奚人铁科,据说必嗣不律丹大王实力也很强,但没人见过。” 众将闻言相互看了一下,李不争挥了挥手让士兵将库拉带了下去,叶飞繁见气氛有些沉重,笑着说道:“五千人虽然不少,但都是众多部落的胡人杂糅在了一起,不会拼命死战的。 等胡人沉不住气了,一次性就能干掉一两千人,那时候就攻守之势异也了。” 孟旭强行提起笑容道:“叶先生,我们担心的是那七八万的胡人联军,说实话,这么庞大的数量我还是第一次见,上一次胡人入寇也不过是四万多人,就这营州军都损失不小。” 叶飞繁笑容不减道:“孟公子莫要被吓到了,胡人心性薄凉,既不能同患难也不能共富贵,人数越多越容易出问题。 更何况营州军并各个民团的人数也有五六万之多,结果如何还未可知,又何必杞人忧天?” 孟旭长出了一口气,叹道:“但愿如此吧。”随后又恶狠狠地说道:“都怪朝廷只重视西部边陲,而忽视北疆,否则怎能坐视这些部族聚起十数万人来。” 辽州军此时正在和北面的数万胡人联军作战,营州又有数万胡骑,孟旭甚至怀疑是不是整个北疆的胡人部落都联合在了一起。 第203章 草原群狼皆入伏 接下来几天李不争都没有再次设伏,按照叶飞繁的谋划,若是频繁地进行此事,说不定会让胡人警醒,然后龟缩在营地里不出来。 几日后,李不争再次挑选了一批士兵,仍然由邓震二人带领着大摇大摆地朝着燕郡行军,胡人探马也快速地将这个消息上报到了营地。 纳库鲁心中恨意陡生,准备点起大队人马去报仇,必嗣不律丹却说道:“纳库鲁,不过是一些民团士兵,就算有埋伏撑死了也就是几百人,你没必要亲自出马,让铁科带着八百人去吧。” 铁科是奚人中的叛徒,当初奚人归顺大平之后,便有一部分奚人分裂出来,铁科也就是那时候投靠的必嗣不律丹,成为了他的心腹,而让铁科出面既能夺得战功,也能抢到缴获。 纳库鲁对必嗣不律丹的心思是看得一清二楚的,于是也不再出声,而是在心中冷笑:“那南人将领本事非凡,我就看你一个叛徒,能不能留的性命回来。” 很快铁科便点起了八百人马,气势汹汹地朝着南边追去。 胡骑踏在荒野上扬起阵阵烟尘,铁科位于队伍前端,脸上带着几分急于立功的焦躁。 他自投靠必嗣不律丹以来,一直以忠犬自居,每逢必嗣不律丹需要征战的时候,都是他奋勇争先,此次南来营州,他却一直居于纳库鲁之下,甚至连安固达出征的机会都比他多。 所以他现在需要一场像样的战功来稳固在军中的地位,此次面对着这支叫做“戮胡”的民团,只当是送上门的功劳。 很快铁科便觉察到了敌人的踪迹,他坐在马上老远就看到二里外的那支队伍,全部是步兵,与此同时对方似乎也发现了自己,开始惊慌失措,队形也散乱了许多,朝着路东的山沟逃去。 “快追!” 铁科兴奋地催马疾驰,不断催促着身后的胡骑加速,恨不得立刻追上对方,将他们斩尽杀绝。 久在草原讨生活的他知道骑兵追杀步卒的感受,那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捕猎。 眼看着距离山沟越来越近,而敌人的后队还未完全逃入山沟,铁科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这附近的山沟他们都侦查过,官道东边的山沟地面平整,方便骑兵冲锋,只有少量的几处山沟是蜿蜒崎岖的。 当胡骑追进山沟之后,铁科猛地发现那支吓得落荒而逃的民团竟然在前方列阵完毕,盾牌整齐、长枪林立,好似已经等待自己许久了。 铁科脸色骤变,顿时发觉不对劲,心中的焦躁瞬间被恐惧取代,他连忙大声嘶吼着:“退!快退出去!” 就在这时山坡上突然竖起无数旌旗,滚石檑木如暴雨般砸下,紧接着箭矢如蝗,朝着拥挤的胡骑射去。 铁科猝不及防,座下马匹被滚石击中,将他掀翻在地,周围的胡骑瞬间陷入混乱,哭喊声、惨叫声与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他连忙爬起身来,上了一匹无主的战马,指挥着尚未进入山沟的后部胡骑退了出来。 刚出山沟,两边山后便各自转出来一队骑兵,喊杀声伴随着马蹄踏地声如闷雷般滚滚而来。 铁科见状吓得魂飞魄散,他没想敌人在外面还埋伏了两队骑兵,而胡骑本就被山沟内的埋伏打得士气大跌,此刻面对如狼似虎的骑士,哪里还有半分抵抗之力,纷纷调转马头四散奔逃。 铁科拼命挥舞着弯刀想要聚拢残兵,却根本无人听从,无奈之下他也带着身边的亲兵跟着逃走。 很快两队骑兵就将原本就松散的胡骑阵型冲得七零八落,诸将放弃了对普通胡骑的追杀,瞅准铁科直追,势必要留下这名胡将。 铁科反应过来对方是冲着自己而来,以逸待劳之下自己是逃不远的,于是他竟然凶性大发,拨马迎着众人反杀了过来。 冲在最前方的是徐成,他看到铁科杀了过来,顿时大喜过望,手中的长槊直刺铁科面门。 铁科用的是奚人特有的阔弯刀,刀身较宽便于劈砍,也不惧与别的兵刃碰撞,但缺点便是不够长,所以面对着马槊极为吃亏。 幸好他的马术过硬,一个俯身便躲过了这一击,不过还没等他抬起头来,毛逊和曾洪便一左一右地夹击过来,二人一刀一枪将铁科连人带马笼罩起来。 铁科又惊又怒,举起弯刀便要拼命,下一秒身上一痛,所有的力气都消失了,他胸口露出一截利刃,却是徐成凭借着马槊身长,回马一槊扎进了对方的后心。 毛逊和曾洪见人头被抢,不甘心地喊了出来,只能恨恨的瞪了徐成一眼,继续朝着其他胡骑杀去。 大战一场还是有不少胡人逃得快没有被留下,李不争等人也并未穷追不舍,只是仔细清缴着山沟内外的残敌,这一战八百胡骑损失惨重,逃回营地的不足百人,还白白折了铁科这名胡将。 李不争勒马立在山沟边上,此战他并未亲自前往厮杀,而是将战功让给了其他人,看着场中散落的战马,粗略估计得有四五百匹,心中欣喜不已。 远处一队骑士向这边狂奔而来,是负责截杀胡人斥候的汤钊和梁佑,想要在山沟中伏击胡骑,需要遮断胡人探马的窥探,不然是无法奏效的。 果然汤钊上前汇报:“大人我们截下了二十余名胡人探马,俘虏了其中七人。” 李不争脑海中思绪流转,又转头看向战场,一名名胡人俘虏正高举着双手被士兵用绳子穿成一串,看上去也有个四五十人,他心中有了想法,开口说道:“将俘虏归于一起,回到镇子上交给库拉看管。” 汤钊不明所以,反倒是梁佑反应而来过来,连声赞道:“大人好计策,免去了我军看守俘虏的繁琐。” 用俘虏看守俘虏确实是一个好方法,尤其是俘虏为异族的情况下,其对自身群体的行为模式、语言习惯及心理状态更为熟悉的特点,能够降低管理成本并减少和己方的直接冲突。 等到胡人被击败,这些俘虏甚至有可能被转化加入己方军队,这样就能进一步充实兵力,从而对胡人俘虏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管理体系和晋升通道。 第204章 流水消磨润顽石 李不争心中好笑道:“库拉啊库拉,老子这是给了你一个天大的好机会啊。” 作为第一个投降自己的胡人,库拉若是能够完美地担负起俘虏管理的任务,那日后的富贵必定少不了。 胡骑大败、铁科战死的消息很快便被溃军带到了胡营,必嗣不律丹并未恼羞成怒,而是郑重地向纳库鲁道歉:“先前我是错怪王子了,竟然生出小觑之意,导致此次兵败,铁科也战死。以后再和南人作战,还是需要仰仗王子。” 纳库鲁心中冷笑,这老东西因为贪功而小觑了南人,白白丢了一条臂膀,却又害怕自己出工不出力,这才低声下气地认错。 他心中这样想着,嘴上却宽慰着必嗣不律丹:“大王,南人狡猾,千万不能大意啊。下次再有南人援军,我定当全力以赴。” 必嗣不律丹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臂膀,一副将帅相和,其乐融融的样子,不过背地里二人是如何想得就不得而知了。 纳库鲁摩拳擦掌,每日带着部下枕戈待旦,准备等着斥候传来消息,好能再次出手和南人相争,谁知又是一连数日,没有丝毫消息传来,反倒是斥候不断传来噩耗,有一支南人骑兵正在四处围杀己方斥候。 原来休整的这些时日,李不争和闲不下来地诸将,带着士兵四处出击,不断对胡人斥候进行攻击,伏击、暗杀、肉搏、狙杀。。。甚至开始用这些斥候进行练兵,士兵马战的能力都得到了不少的提升。 李不争麾下主要是来自东海道,这些人在此前几乎没有接触过战马,最多也就是在乡间田头骑骑牛,不像边关的百姓,几乎打小就能接触到马背,对于骑乘几乎是本能一般。 而在边关,骑战又是极其常见的战争模式,像营州军左中右翼三部中都有着以数千为单位的骑兵。 因此想要快速形成战斗力,就必须让士兵学习骑战,不过好在左宇他们到营州之后就明白了这个道理,现在大多数人都能够御马而行,只是马上作战要稍微薄弱一些。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眼看要到了年关了,李不争决定再次诱使胡人来截杀,争取在新年到来前解决这部胡人。 原本他准备像之前两次一样只带数百人便可,叶飞繁劝道:“胡人前两次都吃了大亏,这次必然会大举出动,甚至会将计就计连吃带拿。 将军可以多带上一些人马,仍然以数百人为诱饵,多准备两道伏兵。 胡骑进攻之后先投入第一道伏兵,确定胡将没有后手再将伏兵全部投入战场。” 李不争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于是只留下了五百人看守万众镇,尽起三千人马朝着官道而来。 诱敌的人数提高到了一千五百人,这是防止人数过少被胡骑一击而溃,同时这些人也多是不善驭马的,就算不做诱饵也无法参与后面的伏击,毕竟想要进行伏击,必须是要骑着战马快速突进到战场,不然失去了突然性,伏击也就没了意义。 李不争带着七百人作为第一道伏兵,慕容天辰带着八百人作为第二道伏兵。 而此时军中诸将也是一齐出动,除了叶飞繁在万众镇中留守,左宇、邓震、汤钊、马五安、郑志率领各部诱敌;李不争带着徐成、毛逊、曾洪作为第一道伏兵;慕容天辰率领许义升、万英强、梁佑做第二道伏兵。 安排妥当之后,众人依次按照规划来到了最佳的伏击地点,比上次更加靠近燕郡,既能降低胡人的疑心,又方便伏兵的潜伏。 事实上胡人就没有对伏击起疑心,纳库鲁在得知援军再次出现之后,便准备带着一千五百骑直奔其所在地,还是必嗣不律丹拉住了他道:“南人此次出动人数是先前的数倍,显然还有阴谋,我让安固达、别里阔阔、博日连三人再带一千五百人跟在你的后面,万一南人有埋伏,你们可以顺便将他们全部吃掉。” 纳库鲁点了点头,不过还是有些迟疑道:“我不要别里阔阔,他本事不高却喜欢指手画脚的,有他在战斗起来不够利索。” 必嗣不律丹笑道:“好,那就让他留在大营,安固达和博日连会比你迟上半个时辰出发,你遇敌之后千万不要莽撞,别在他们面前出了丑。” “那必然不会,若是南人羸弱,不需要他们我独自便能结束战斗。”纳库鲁傲然地翻身上马,带着骑兵出营朝南而去。 左宇等人带着士兵来到预定地点后并未继续沿着官道行军,而是就地摆出阵型,甚至还在两翼挖出沟槽,堆起土堆作为防御马五安和郑志本部人马较多,两部加在一起超过千人,所以他二人领军居于正中,左宇甚至将大部分的盾牌都调拨给他们使用,李不争在这段时间又不断地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一些等身高的大盾,借口托商队花了大价钱买来的,零零散散地也有七八十面,足以组成一道盾墙了。 为防止胡将踏阵斩将,左宇还亲率五十名甲士在前阵待命,而邓震和汤钊则是护佑侧翼,身后则是用数十辆大车遮挡,还在军阵两翼外侧的荒野上洒满各种障碍物,阻断胡骑绕后的企图。 胡人斥候发现这个情况之后,立刻快马朝着自家营地飞奔而去,想要快点将消息传递到主将那里。 半路上恰巧遇到了纳库鲁,听完斥候的话之后,纳库鲁愈发坚定南人那边设有伏兵,连忙派人往后面联系安固达和博日连。 在得知他们距离自己不到十里,全力行军的话两刻钟就能赶到时心中也愈发有了底气。 于是他大声笑道:“南人已经在前面等着我们了,勇士们鼓足你们的勇气,随我砍下他们的头颅,这次缴获,我一点都不拿,全部归于你们!” 他身后的胡骑闻言顿时兴奋地大叫起来,战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兴奋,奔跑的速度也加快了几分。 第205章 长戈穿阵洒碧血 不多时纳库鲁便看到了严阵以待的军阵,他坐在马背上扫视了周围的地形,此时官道的东边是山体的断裂处,低端草木稀少只有一条条山沟可以藏人,不过这里的两条山沟他都亲自勘察过,里面蜿蜒崎岖,不适合纵马狂奔。 他眯着眼睛看向了西边的山林,那里山坡宽阔,树林密布,其中多是松柏杨树,看来伏兵就在这里了! 纳库鲁指着军阵和东边的山体,向部下发出各种命令,不时地有头目听明白了命令放慢马速回到后面交代胡兵。 很快胡骑便接近了军阵,纳库鲁举起了手示意身后的胡骑放慢马速,随后摆了摆手,便有约六七百骑呼啸而出沿着东面的山崖前进到距离军阵百米不到的地方,此时他们的视线同军阵最前方的盾墙成一个夹角,再往前的荒野已经被洒满碎石、铁钉、铁蒺藜,显然是已经无法绕后偷袭。 胡骑在这个位置停下来之后,便开始抽出长箭开始射击,不过由于夹角的问题,虽然有些箭矢射中了目标但大多数还是被盾墙挡了下来。 于是胡骑便放弃了准头高的直射,开始抛射起来,然而此时军阵中的弓箭手也开始上前张弓搭箭,同胡骑对射。 纳库鲁看到军阵中间出现了变形,也带着剩下的胡骑上前,紧跟着射出了两轮抛射。 军阵受到两个方向的箭雨,着实是混乱了一番,纳库鲁见状又是一挥手,便有百余名胡骑上前朝着盾墙丢出爪钩或者是套马索。 这些爪钩带着尖锐的倒刺,一旦勾住盾墙缝隙便被胡骑死死拽住,随后便策马往回拉,借着强大的马力将盾牌从士兵手中拖走,有士兵因为抓得太紧而被拽倒在地脱出数米远。 不过也有胡骑手上力气太弱,并未能借着马力拉动盾牌,反而将自己拉下马来,摔了个七荤八素。 这种状况频出,但盾牌还是被拉开了二三十面,盾墙立时告破,纳库鲁见状长啸一声,一马当先带着胡骑直冲过来。 马五安和郑志见状,立刻嘶吼着指挥士兵填补缺口,前排士兵竖起长枪对准看了涌上来的胡骑,尚有盾牌在手的士兵则是将盾牌狠狠的往地上压,并且用肩膀抵住盾牌内侧,准备迎接骑兵的冲击。 左宇看到纳库鲁的装束,知道这就是李不争所说的那名胡人高手,他眼神一凛,握紧了手中大斧,死死盯着纳库鲁,准备寻找机会便给他一斧子。 很快胡骑便冲入阵中,和士兵们冲撞在了一起,霎时间前阵乱成一团,兵刃碰撞声、嘶吼声、战马嘶鸣声混杂在一起,不少人被战马撞得直喷鲜血,也有不少胡骑被长枪刺中挂在半空中,第一时间没死在那里挣扎哀嚎。 马五安挥舞着长刀,带着身后的士兵奋力劈砍向一名冲上前来的胡骑,刀锋砍在对方的大腿上几乎将腿骨砍断,鲜血喷溅而出,那胡骑剧痛钻心,却仍然凶性大发,催马向前突进,直接撞倒两人,这才落马人未落地便被数只长枪刺中。 郑志则手持长矛,不断挑刺,将从面前涌入的胡人捅下马来,他身旁的士兵们也紧随其后,长杆兵刃不住乱舞。 左宇紧盯着纳库鲁,只见那对方挥舞着青铜骨朵,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挡在他身前的几名士兵瞬间便被砸倒,不是筋断骨折便是口喷鲜血。 看到对方竟然直奔马五安和郑志二人而去,左宇不再犹豫,带着身后的甲士如同猛虎下山般朝着纳库鲁冲去,手中大斧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劈向纳库鲁的头颅。 纳库鲁察觉到随之而来的劲风,猛地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举起青铜骨朵格挡。 “铛!”地一声脆响,双方兵刃撞得火星四溅,左宇只觉手臂一阵发麻,而纳库鲁也被震得身形一晃。 左宇心中惊诧道:“好大的力气啊。” 纳库鲁前冲之势被阻断,手上反馈而来的力道却不如李不争的强,于是他目露凶光对着左宇吼道:“那天的那名勇士呢?我要和他大战三百回合!” 说着手上的青铜骨朵扬起狠狠地砸向左宇。 左宇步行作战,身高上便吃了大亏,这一骨朵砸下来,几乎将他的大斧震开,不过他身后的甲士却是机灵,趁机上前将纳库鲁的马腿给砍断了。 纳库鲁狼狈地跌下马来,还未起身就朝着四周乱舞着青铜骨朵,两名甲士闷哼着退开,胸前的甲胄已经被打得凹陷数块。 便在这时已经绕到军阵右边的胡骑也在头领的指挥下斜斜地杀进了阵中,军阵的盾墙先是告破,随后又被纳库鲁带兵突了进来,本就有些摇摇欲坠,又被这么一突击阵型更加溃散。 汤钊连忙带着麾下上前围堵,不让胡骑再往里面冲杀双方在狭窄的军阵中相互绞杀,胡骑凭借马力左冲右突,若是有士兵被撞到,轻则摔上一跤,重则被马蹄踢到,重伤不起。 不过战马也因空间受限难以提起马速,不少胡人被杀死在马背之上。 左宇正在挥斧猛攻落马的纳库鲁,他身后的甲士就如同一面坚墙一般跟着往前推进,胡骑的兵刃砍在铁甲上面丝毫不见半点损伤,只有用骨朵铁锤等钝器打击才能有效果。 纳库鲁也就刚落地的那一会有些慌乱,随后便好整以暇地应付起左宇的进攻,左宇只是二流武将,凭借着甲士才能勉强和对方拉扯,没多时纳库鲁便想要转身后退,避开这伙难缠的甲士。 这时一名胡骑纵马来到身边,跳下马来将缰绳交给纳库鲁,大声喊道:“王子,上马!” 纳库鲁毫不犹豫的翻身上马,双腿狠狠地一夹马腹,竟然御马跃起,掠过前面的甲士稳稳地落在了后面的乱阵之中。 左宇大惊连忙带着甲士转身追击,却见到纳库鲁直奔郑志而去,郑志见到纳库鲁杀过来,也是挺起长矛想要将他刺下马来。 第206章 漫舞青锋奏凯歌 谁曾想纳库鲁一骨朵砸在了长矛之上,那长矛竟然从中间断裂开来,他身侧七八名士兵也跟着刺了过去,纳库鲁一声暴喝,青铜骨朵上下舞动竟然将这些长矛全部砸断,甚至还有空闲将两名士兵的脑袋砸出脑浆来。 左宇这时候才刚刚赶到再次挥斧斩向马腿,纳库鲁反应迅速,及时探出青铜骨朵将大斧挡下。 但是场中却发生了一件让双方都意想不到的事情,郑志被一名士兵的脑浆喷了一脸,他似乎受到了惊吓,胸中的勇气直接消散,惊恐地往后退,边退便乱喊着:“败了败了!快逃!” “郑志!你在胡说什么!”另一边的马五安便厮杀便往这边支援,听到郑志的话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后便是暴怒,“你个王八蛋!敢临阵脱逃,军法可饶不了你!” 郑志充耳不闻,带着亲兵往后面逃窜,周围至少有百余人受到他的影响跟着往后逃。 刚逃开三四十米远,郑志便听到一声充满杀意的吼声:“临阵脱逃者死!” 他抬头便看到邓震手持大斧带兵朝着这边支援而来,看到那高高举起的大斧,他哀声求饶道:“饶~命!” 话还未说完,大斧狠狠地落下,将郑志的脑袋从中间劈开,这残暴的一幕震撼了周围的所有人。 邓震甩了甩斧刃上的鲜血,环顾四周冷冷地重复道:“临阵脱逃者死!” 其他人都感到脖子一冷,连忙转身继续朝着胡骑杀去。 不过郑志逃跑所带来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整个军阵已然被分裂开来,几乎被胡骑完全分割,只有薄薄一层还黏连在一起。 就在这时胡骑背后的山沟中冲出来一支骑兵,为首的正是李不争,山沟崎岖不方便骑兵奔走,他们只能下马步行,所以稍微耽搁了一些时间。 李不争、徐成、毛逊、曾洪四人组成了锋矢阵型,骑兵在他们的带领下狠狠地杀进了胡人的背后。 胡骑在军阵中纠缠,本就失去了机动能力,敌人又以逸待劳,凭借着强大的马人从背后杀出,胡骑根本无力抵挡,瞬间被冲溃,分割成一个个小块,不断地被蚕食。 纳库鲁此时也已经摆脱了左宇的纠缠,放弃了完全冲破军阵的目的,带着一部骑兵往后面退去,看到李不争等人从山沟中杀了出来,他心中暗自叫苦,冲阵之前他在后阵安排了百余骑,目的是防备西侧山林中的敌人,却没想到伏兵竟然是从东边来的,连带着这些胡骑都被杀得搓手不及。 李不争杀进场中之后便放任手下自由攻击,自己则是朝着纳库鲁杀了过去,纳库鲁认出来李不争,心中叫苦,开始四下寻找机会躲避,自从此交手他知道自己实力不如对方,刚才在军阵中没有看到对方身影,这才敢张牙舞爪地与左宇相厮杀,此时再次遇到,不逃还等什么? 但在此时,隆隆的马蹄声再次响起,纳库鲁眼中一亮,这是安固达和博日连赶来了! 纳库鲁也顾不得继续交战,带着身边的两三百骑缓缓往北边退去。 双方汇合之后安固达看着他浑身上下的狼狈样子,皱着眉头道:“你的战马呢?这是又遇到了上次那个人?” 纳库鲁没好意思说自己战马被人砍断了腿,连忙敷衍道:“没错,又是上次那人,这次咱们三个合力一定要拿下他,就是一个拿着长刀,身穿玄甲的男人。” 博日连皱起眉头道:“我看到了他们来了。” 纳库鲁抬头望去,只见李不争带着三四百骑丝毫不畏惧地朝着这边杀了过来。 “这些南人竟然如此勇猛?”博日连惊诧道,他从未想过会有人主动朝着自己数倍之敌发起进攻。 “别感叹了,上,杀死他们!”安固达举起手中的镰刀,身后的胡骑开始跟着三人冲锋。 两拨人马瞬间撞在一起,李不争一马当先,手中的诛邪化作一道寒光,直接劈向冲在最前的一名胡人头目。 那人举刀格挡,只听“铛”的一声脆响,弯刀竟被劈为两段,长刀余势不减,将其头颅斩飞出去。 玄甲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李不争如同一尊杀神,在胡骑阵中横冲直撞,每一刀落下都伴随着惨叫与落马声。 安固达趁着李不争砍杀普通胡骑的时候,催动战马挥舞着镰刀削向李不争侧面,博日连则弯弓搭箭,三支箭矢呈品字形射向李不争后心。 纳库鲁也不敢怠慢,挥舞着青铜骨朵从另一侧夹击而来,三人呈三角之势,试图将李不争围困其中。 李不争却丝毫不乱,听着身后破风之声,猛地一个镫里藏身,三支箭矢擦着玄甲掠过,深深钉入前方一名胡骑的胸膛。 同时他手腕一翻,长刀反手上撩,逼退安固达的同时,顺势格挡开纳库鲁这势大力沉的一棒,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的战马都哀鸣着向后踉跄了几步。 三人这一下合击未能奏效,已然失去了先机,李不争身后闪出徐成和曾洪二人,后面又紧跟着左宇和毛逊,二话不说便朝着三人扑了过来。 安固达看到这几人身上兵甲精良,知道也是难缠的对手,连忙说道:“不要跟他们缠斗,咱们人多冲垮对方!” 话还未说完,又是隆隆地一阵马蹄声,慕容天辰带着第二道伏兵从西边山林里杀了出来,从斜地里杀进了胡骑的侧面。 “逃!” 纳库鲁见到己方再次被伏击,知道再拖下去也是凶多吉少,于是二话不说拨转马头便走,安固达也是紧随其后,只有博日连动作慢了一些,被曾洪缠住,绝望地看着自己的部下被撕裂、击溃。 最后博日连没有幸免,他凶性大发想要困兽犹斗,结果被后面赶来的许义升一刀斩于马下。 在纳库鲁和安固达带着三百余人逃出去之后,剩下的胡骑被分割剿杀,除了百余骑零零散散地逃了出去,其他胡骑或死或降,再也没有继续抵抗的了。 第207章 铁骑如山惊燕语 李不争喊过众将道:“此时胡营中敌人大都陷于此地,胡将惶惶而逃,想必也无力再战,我想带着还有战力的骑兵衔尾追杀,你们有谁愿意和我一起?” 慕容天辰看了看身后道:“此时还有战力的骑兵也就是我带着的了,不过也最多五百余人,根据库拉的交代,胡营中至少还有千余人,是不是有些冒险了?” 李不争笑道:“此事我早有准备。” 说着便让人去之前埋伏的山沟,不多时便有约三十匹战马被赶了过来,战马背上都驮着一些战甲。 众将疑惑地看着他,李不争道:“这些都是马甲,专门给战马穿戴的,同时选出骁勇善战者穿上战甲,这样人马具甲,所向披靡,京中羽林卫便是这样一支具甲骑兵,冲锋起来无可阻挡。” 此时回想起在洛京时遇到的那些羽林卫,李不争还有些心有余悸。 众将虽然没有见过羽林卫作战,但也能想象出这种骑兵的威力,于是也就没有反对,接下来的问题便是所有人都想跟着参战,众人争论不下,最后还是李不争决定让已经取得斩将之功的许义升负责留下打扫战场,邓震、马五安也留下协助。 邓震有斩杀临阵脱逃的郑志之功,马五安则是奋战力竭,无法继续作战,所以二人也被留下了。 慕容天辰点起五百骑兵和诸将一起跟在李不争身后,朝着燕郡杀了过来。 胡人的探马早在纳库鲁等人大败的时候就已经吓破了胆,但还是坚持在附近查看李不争等人的动向,在看到五百余骑朝着燕郡而去的时候,他们吓了一跳连忙快马加鞭前去报信。 必嗣不律丹刚收到纳库鲁等人带来的噩耗,随后便得到探马送来的消息:“大王,南人骑兵五百朝着营地杀了过来,已在五里之外了。” “必嗣大王,咱们要赶紧撤!对方之中有一员神将,根本无法阻挡!”纳库鲁高声劝道。 其实他和安固达联手还是可以阻挡住李不争的,只是他先前被吓破了胆,李不争身边又有诸多实力强横的战将,他明智地选择了明哲保身,不愿与之死战。 必嗣不律丹沉默不语,一旁的别里阔阔却跳出来叫嚷道:“敌人只有五百多骑,而营地里还尚有千余人,不战而逃亏你纳库鲁能说得出口! 必嗣不律丹大王,咱们先跟对方打上一仗,实在打不过再撤也能来得及。” 必嗣不律丹自己也不愿意就这么灰溜溜地逃走,毕竟他们可以骑马一走了之,营地之中牛羊可是需要人去驱赶的。 要打掉南人的这支骑兵,他们才能从容撤退! “纳库鲁,打上一仗看看吧。”必嗣不律丹开口缓缓地说道,语气中已经隐约有些不高兴了,这一仗将营中的主力几乎全部葬送,这个纳库鲁空有猛将之称,但打起仗来却是个草包。 纳库鲁见他语气坚定也没有再劝,毕竟接连失败他也无面目再叙说自己的意见,只能强调道:“我部刚经历大败,人心不稳,不能再作战了。” “那你就带着士兵在营中休息吧,别里阔阔,你负责将这伙南人击退!”必嗣不律丹也没有强求,顺水推舟地让别里阔阔领兵出战。 别里阔阔一直没有捞到作战的机会,纳库鲁带去的人马中也有不少是他的部下,让他好是一阵心疼,此时能统领这千余人作战,战后还能顺理成章地将一些人找补成自己的部下。 所以他很积极地拿上兵刃,尽起营中胡骑,出营厮杀。 李不争等人距离胡营还有三里多地的时候就看到胡骑鱼贯而出,他示意全军停下,早有挑选好的壮汉开始披甲,战马也在士兵的帮助下装备起马甲。 慕容天辰、左宇等人按捺不住,强行换下壮汉,自己穿上坚甲充当起具甲骑兵来,李不争也由得他们,这样反而能加强冲击的实力。 别里阔阔看着这些南人先是停了一下,随着自己进入不到二里地的时候才开始运动起来,心中顿时一喜,这个距离已经是最佳的冲锋距离了,两军对冲真的是眨眼间便到跟前。 双方都开始加快马速,别里阔阔心中十分轻松,骑兵对冲就是简单粗暴,没有什么阴谋诡计可言,比拼的是双方实力、人数。 他自认胡人是马背上长大的民族,马战实力不用多说,己方人数有是对方的两倍还多,焉有失败一说。 双方相距只有半里多一些的时候,李不争身后遮挡的轻骑兵朝着两边移动,露出后面的三十名具甲骑兵。 这些具甲骑兵人与马皆覆重甲,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宛如移动的钢铁堡垒,在太阳的照射下凭空给人带来寒意。 别里阔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从未见过如此装束的骑兵,惊声喊了出来:“这是什么!” 他心中莫名升起一丝恐惧,但此刻两军已近在咫尺,退无可退,他只能咬牙挥动弯刀,嘶吼着指挥胡骑加速冲锋。 李不争端坐马上,目光沉静如水,待双方距离缩短至五十步之内,他猛地将手中长枪向前一指,沉声道:“破阵!”三十名具甲骑兵同时发力,沉重的马蹄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声响,形成一道钢铁洪流,朝着胡骑正面撞去。 胡骑只来得及射出一轮箭矢便被李不争带着三十名具甲骑兵狠狠地凿进队伍里。 面对着这种浑身被钢铁包裹住的怪物,胡骑们根本无心作战,不等别里阔阔发话便开始放慢马速,朝着两边躲闪。 不过重骑兵冲锋起来那种排山倒海的气势真的不是暂避锋芒便能躲开的,越到后阵胡骑的反应越慢,被重骑一路冲杀着,无数血肉飞溅,凡是挡在面前的胡骑统统被斩下马来。 别里阔阔纵马躲到一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队伍如同被巨石碾过的麦浪般迅速溃散,那些平日里悍勇的部下此刻只顾着四散奔逃,哪里还有半分冲锋时的锐气。 他吓得肝胆俱裂,也顾不上能否在必嗣不律丹面前保住面子,带着亲兵逃也似地往营地而去。 第208章 满城膻腥一扫空 胡人营地那边更加果断,在别里阔阔的部下出现溃散征兆的第一时间,必嗣不律丹就同纳库鲁、安固达一起带着营中尚在的三百余骑兵往西边逃窜,满营的奴隶、牛羊、马群全部被丢下来了。 别里阔阔看到他们远去的背影,气的破口大骂,这些家伙也不知道接应自己一下。 此时却有十余骑在后面紧追不舍,别里阔阔身边人多但不敢回身作战,只能闷着头往前逃。 在后面紧追不舍的是汤钊,在诸将争抢着要做具甲骑兵的时候他没有去争,反而是带着亲兵盯着胡人将领,此时可以轻骑追逐,而那些作为重骑兵的同僚就只能去破阵厮杀了。 汤钊追出了半里地,都未能追上,不由地有些心浮气躁,他张弓搭箭瞄准别里阔阔后心便是一箭。 箭矢在空中划过一条漂亮的弧线,然后正中别里阔阔。。。座下的战马屁股。 那战马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悲鸣,猛地人力起来,随后栽倒在地,别里阔阔及时地往地上一滚没有被战马压住,他站起身就看到汤钊纵马冲了过来,连忙举起弯刀砍向汤钊的战马。 汤钊从马背上一跃而起,人在空中便是一刀劈向对方,别里阔阔连忙收起弯刀猱身一滚躲开了这一刀。 刚直起身来汤钊手中的雁翎刀就如同泼水一般劈砍下来,每一刀都带着凌厉的风声直逼别里阔阔周身要害。 别里阔阔只觉得眼前寒光闪烁,下意识地举起弯刀仓促格挡。“铛铛铛”的金铁交鸣声接连响起,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 他见汤钊实力和自己相差仿佛,对方骑士又在外围游走观战,而自己手下胡骑早已跑得远远地了,顿时没有心思再厮杀,一边格挡一边喊道:“别打了,我投降!” 汤钊听到他这么一说,手上动作停了下来,别里阔阔连忙将弯刀丢下,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反抗的意思,两名骑兵害怕被他夺马,远远地下马取了绳索,步行过来将其缚住。 别里阔阔果然全程没有反抗,任凭对方施为。 汤钊开心地将他横着丢上一匹战马,转头便要和李不争他们汇合。 别里阔阔趴在马身上,不住地喊道:“这样不舒服,让我坐着,我不跑。” 没有人理会他,区区一个降将,哪有什么资格讲什么舒服不舒服。 此时李不争这边的战斗也告一段落,重骑兵无一损伤只是人马都脱了力,反倒是其余的骑兵纷纷追杀着散落满地的胡骑。 汤钊来到李不争面前,兴奋地献功道:“大人,我抓住了一个胡将!” 李不争认得此人便是刚才带着胡骑冲锋的胡将,于是开口问道:“你是安固达还是博日连,亦或是别里阔阔?” 别里阔阔喜道:“尊敬的将军竟然还知道小人的贱名,小人便是葛逻禄人别里阔阔,以后就是您最忠诚的奴仆。” 汤钊听到他说得如此低声下气地,撇了撇嘴鄙夷道:“你也是个猛将,何故做此贪生怕死之态。” 别里阔阔也不管汤钊的讽刺,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看向李不争。 李不争嗤笑一声,他用人物卡看到别里阔阔的忠诚度只有五十,这种状态下转头就有可能逃亡,还说什么最忠诚的奴仆。 “将此人押下,不要和俘虏关在一起,免得其煽动俘虏惹出事端。”李不争摆了摆手让人把别里阔阔带下去。 战斗临近尾声,骑士们开始押解着一队队俘虏返回到李不争的身前,有一些溃散的胡骑,只有能以后慢慢地清剿了,眼下他们要做的事情便是攻占胡营。 胡营之中已经没有胡兵,只有一千多名奴隶,这些人成份复杂,各族人都有,李不争让人将其中的大平人都甄别出来,让他们负责看管其余各族奴隶,随后又清点起营地中的战利品。 这部胡骑不知道劫掠了多少农庄,营中粮食就堆积了不少,还有些银钱首饰,李不争没看在眼中,让人收好准备分发给众军作为赏赐。 最大的缴获则是营地中的牲畜,有两千多头羊、六百多头牛,还有四百多匹驽马,虽然不能作为战马,但可以用来拉车。 而另一边的一个隐形斩获便是每战必得的战马,这一战之后,军中的战马已经突破了四千,除去辽西、汝罗援军带来的千余匹战马外,缴获接近三千! 清理完胡骑之后,李不争又派人去燕郡城下叫门,告诉对方胡人大部被消灭,但是守军仍然戒备森严,不肯打开城门。 无奈之下,李不争只能又派人去万众镇请孟旭前来,折腾到了晚上都没能进得了城。 次日一早留在后方的大军就押解着俘虏和斩获来到了燕郡城下,昨夜气温稍微升高了一些,他们夜里又在山谷里避风,就这么对付了一宿。 万众镇的人也都赶了过来,几方汇聚在了燕郡城下,让燕郡城中的守军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城下得胡人俘虏最起码有一千五百人,战马更是成群结队,士兵情绪高亢,那昂扬斗志即便是在城头上都能被感染到。 孟旭也适时在城下表露了身份,守军谨慎地放下吊篮将他拉了上去。 “怎么回事?赵校尉呢?”孟旭环视了一下城头上的军官,发现地位最高的也不过是个统领,于是发问道。 赵校尉全名叫赵勇,是孟陲的心腹,负责燕郡城的防御,所以孟旭一上来就找他。 “赵校尉受重伤了,七天前被胡人的箭射中右胸,在镇守府中休养。”一名统领连忙回答道。 孟旭心中咯噔一下,箭伤可不是一般的难治,胡人的箭簇都带有倒钩,需要把箭头连带附近的血肉都挖出来才行,尤其中箭的部位还是右胸。 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道:“朱皓呢?朱家私兵呢?” 那统领又有些为难道:“胡人围城前朱公子便带着私兵出城往西而去了,眼下下落不明。” 第209章 校尉驱马好射雕 孟旭有些迟疑,他不知道朱皓是不是因为那几个随从被李不争杀死才临时起意去的城外,算算时间那时候正是胡人在城外肆虐的时候,那么朱皓一行人的下场可想而知了。 将朱皓的下落抛之脑后,孟旭说道:“打开城门吧。” 统领小心翼翼地问道:“孟公子,城外真的是援兵吗?” 孟旭啐了他一口道:“外面是戮胡团和四方台的人,我跟着他们一起先是救了辽西、汝罗来的援军,又用计大破城外的胡人,你是在怀疑他们还是在怀疑本公子?” 统领讪讪地摆着手解释道:“卑职不敢,只是有些不敢置信。” 说着他便让手下士兵打开城门,放外面的人进城。 虽然进了城但是李不争的心情有些低沉,这些时日的几番作战,军中损失多达八百人,虽然有部分伤亡来自援军,但民团本身也战死了三百余人。 尤其是昨日郑志临阵脱逃,导致军阵溃散,那一会的功夫便死伤快三百,郑志被现场执行军法,传到汝罗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出面刁难,这都是些麻烦事情。 孟旭很快带着一些军官从城头上下来和李不争等人相见,众人互通姓名之后便前去镇守府,赵勇便在那里休养。 刚踏入镇守府内堂,一股浓重的草药味便扑面而来,赵勇斜靠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隐约可见渗出的暗红血迹。 见孟旭进来,他挣扎着想坐起身,却被孟旭按住了肩膀。 “别动,养伤要紧。”孟旭沉声道,目光扫过赵勇胸前的伤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旁边的军医连忙上前禀报伤情:“公子,赵校尉这箭伤太深,箭头虽已取出,但伤及肺腑,这几日一直高热不退,小人用了各种法子,也只能勉强吊着一口气。” 孟旭点点头,表情有些沉重地看着赵勇,他每过一会就大口地喘着粗气,并且伴随着剧烈的咳嗽,每一次咳嗽胸前的伤口都会渗出一丝鲜血,这种情况说明他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赵勇因为疼痛而眉头紧皱着,但还是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道:“三公子不必伤心,我边军好男儿当马革裹尸,我这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孟旭眼圈一红差点就落下泪来,他大哥死的早,二哥又比他大了七八岁常年跟在孟陲身边作战,所以他小的时候一直是跟在赵勇屁股后面玩,可以说是作为兄长一样的存在。 “要不,试试我这颗丹药呢?”李不争看着二人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不由地摸了摸鼻子,从系统中取出来一颗邀月丹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药?”孟旭看到邀月丹上圆润流光,远远地就闻到一股清新的药香,不由地一愣。 “这是我家大人用来 保命的神药,我和徐将军都被这种药救过命。”一旁的邓震高声炫耀道。 孟旭听后精神一震,连忙从李不争手中接过药丸,也不疑有他借着温水给赵勇服了下去。 吃下邀月丹没过半个时辰,赵勇感觉到自己原本昏昏沉沉的脑袋多了几分清明,沉重如铅的胸口竟渐渐松快下来,伤口的疼痛也平缓了许多,呼吸也不像之前那样伴随着剧烈的撕裂疼。 他惊奇地说道:“这药竟然如此神奇,我感到舒服多了!” 军医也连忙上前触摸他的额头,然后替他把脉,折腾了一会之后也诧异地望着李不争,惊喜道:“赵校尉的烧退了,脉象也平稳了许多,真是神药啊。” “多谢李兄赠药之恩,我孟家在柳城有一处别院,等我父亲回来便赠与李兄。”孟旭也开心地笑了起来,大手一挥便要对李不争表示感谢。 李不争笑道:“何必如此客气,只需要让我等暂且在燕郡城中休整,不至于露宿荒野便是了。” 孟旭哈哈大笑道:“李兄说笑了,你可是燕郡的大恩人,莫说是在城中休整,就算是驻扎于此也不是不行。” 说着他叹气道:“只可惜李兄没有军职在身,不然以你的功劳足够成为校尉的了。” “哈哈,这也不是不可能。”赵勇身体舒服多了,便换了个姿势靠在榻上笑道,“平时确实没有这个机会,不过眼下胡人大举入寇,却让此事可以操作。” 孟旭眼睛一亮,连忙问道:“该怎么操作,李兄是有大才之人,这围城的胡人就是他带人解决的。” 一直闷不做声的马五安此时出言说道:“赵兄说的是边军之中独有的‘战时三人晋升法’。” “这个什么晋升法,我怎么没有听过?”孟旭听得一头雾水,纳闷道。 赵勇接过话道:“这是中兴皇帝专门为边军定下来的法度,当时松漠州还在朝廷手上的时候曾经遭遇过胡乱,军中的高级将领死伤殆尽,底层军官群龙无首各自为战,结果死伤惨重。 后来朝廷发兵夺回松漠州之后,中兴皇帝便下诏称:大战之时,有可以力挽狂澜的人才,无需经过朝堂的奏批,只需要有三名同级别的军官保举,便可以在军中将士的见证之下直接晋升相同级别。 此法百余年间使用了二十七次,一共晋升了七十三人,战后朝廷均予以了认可。” 孟旭、李不争以及诸将都目瞪口呆,没想到还有这种方法晋升,那相互保举岂不是直接就能造就一大批高级军官? 马五安接着解释道:“只是这种晋升法最高只能到偏将,再往上就要用实打实的战绩来支撑,而且以这种方法晋升的人不能再去保举其他人。” 众人这才点了点头,这样才能说得过去啊,不然岂不是乱了套。 “不对啊,那这也行不通啊,赵校尉和马校尉这不才俩吗,人数也不够啊。”汤钊一惊一乍地嚷了起来。 孟旭笑了笑对李不争道:“李兄,小弟在左翼辎重营任军司马一职,级别为校尉。” 李不争顿时无语了,想想陈登峰为了成为边军中的校尉,几乎得罪了整个淮南道的士族,而濠州的士族们不惜得罪黜置使只为了争一争这个名额,而孟旭却轻轻松松地就成为了校尉,真是穿衣戴帽,各有一套。 第210章 壮士携兵登将台 凑齐了三名校尉,李不争便可以晋升为营州军的校尉,他的部下也可以自称是营州军了,只是军中是不会给他调拨人马的,全靠自己想办法。 不过眼下赵勇重伤未愈,马五安部下又损失惨重,所以二人都把指挥权移交给了李不争,从这一刻起他就相当于是燕郡和辽西的最高军事长官了。 听上去这个名头十分地高大上,不过此时在燕郡的人马也不过四千余人,战力更是参差不齐,急需整编训练。 李不争一面派人去之前安置伤员的农庄将伤员转移到燕郡来,这些天过去了有些伤员已经痊愈或者不影响作战了,可以继续整编起来进行训练。 他另一面又在燕郡城中征召青壮入伍,燕郡城中有五六万人,凑出个两千人还是很轻松的。 这些人也对李不争的征召令十分响应,一来他们都是祖祖辈辈生活在边关的,知道胡人入寇是冲着什么来的,胡营中解救出来的那些奴隶便是明晃晃的例子。 另一方面,李不争将缴获的财物统统分发了下去,这种能打胜仗,又不吝啬赏赐的将领,谁不愿跟随呢? 很快李不争麾下人数就多达八千人,他打开燕郡城的武库,将兵甲分发下去,又召集城中铁匠丝毫不吝啬武库中的铁料,开始日夜不停地锻打着铁甲——对于新兵来说有一副坚甲,保命的几率能够大大地提高,而厮杀之后能够幸存下来,这些人就成了老兵,战斗力将直线上升。 此外他还派出不少斥候向西或者向北,试图联系柳城或者左翼所部,但得到的消息都是被大队胡骑遮断,至少有数里宽的地带都在胡骑的控制下,要么大军压上去,要么只能花费时间冒险从空隙处穿过。 于是李不争也就息了派人前去联系的念头,换一个角度去想,既然胡人仍然遮断前方的消息,说明不管是柳城还是营州军都还未被胡人得手,不然以胡人贪婪跋扈的性子,早就掉头攻掠南边的这几座城了。 自从成为燕郡最高军事长官之后,李不争便入驻了镇守府,赵勇尚未痊愈,便移居镇守府东跨院,把内堂给他腾了出来,燕郡城此时百废待兴,除了军事上需要操练士兵恢复战力,也是积攒了许多政务需要处理,幸好叶飞繁、江天翰、张明秀等人对于这种最多一县之地的政务处理十分熟稔,加上孟旭也在一旁协助,并未出现什么大的麻烦。 正好这几日便是新年,城中百姓虽然多有亲友丧生,但更多得是劫后余生的喜悦,欢乐也冲淡了心中的悲伤,李不争也下令从缴获中挑选一些牛羊,宰杀分割后每户都赠送了一些,也算是与民同庆、收买人心了。 百姓享受着战后短暂的新年生活,但军中的训练仍然如火如荼地进行中,李不争对军中地要求便是能者上,庸者下。 不管之前你是什么军职,你背景如何,在这大规模胡乱的情况下,所有一切都要为提高军中战斗力而服务。 于是在一系列的筛选之下,许多底层的士兵一跃成为军官,整个军队都焕发出新的活力。 李不争也在军中挑选出一些能力和忠诚兼具的人才,用来赋予一批人物卡,这段时间下来他积攒了不少的人物卡,虽然几乎都是蓝色的,但配合上各种特性和上了品质的武器也能跟纳库鲁、安固达之流过过招。 随着天下战事迭起,入流的武将会越来越多,尤其是边关所在,边军和胡人中的猛将都不少,虽然此方世界对于如何让武将入流没有探索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但三流武将就是比不入流的要强,以一敌十都是有可以做到的。 斛律勤、赵天和、马孤、涂鸿宾四人就这样被挑选出来。 斛律勤是原本四方台的百姓,据说父亲是胡人,虽然他极力否认,但从这个姓氏上就能一窥端倪。 这次对胡人作战,斛律勤以农庄护卫的身份参战,作战十分勇猛,斩首七级,对李不争也是极为崇拜,所以得到了贺拔胜的人物卡。 贺拔胜 统率:74 武力:78 智力:68 政治:51 特性:走马射凫:骑射时命中率得到提高,武力+3。 贺拔胜是南北朝时期的骁将,贺拔三兄弟的老二,尔朱军事天团中的一员。 赵天和是赵勇的族侄,在李不争用邀月丹救下赵勇的性命之后,赵天和便对他俯首帖耳,而且由于自幼便在营州军中长大,赵天和早已弓马娴熟,李不争给了他折可适的人物卡。 折可适 统率:79 武力:74 智力:61 政治:44 特性:伏兵奇袭:对敌军进行奇袭或者伏击时武力+3。 折可适是北宋折家军的将领,以勇猛善战着称,只是在北宋那个时代战绩不彰,可惜了一身本领。 马孤来自汝罗某个民团,在被纳库鲁伏击之时负伤,是李不争将自己的大氅解下给他止血御寒,所以对李不争也是归心,又因为伤势较轻,在后续的几次作战中都有斩获,李不争给了他一张曹休的人物卡。 曹休 统率:74 武力:73 智力:43 政治:42 特性:骁锐:统率骑兵时统率+1,武力+2。 涂鸿宾是河北人,被抽调到了边军之中也就在辽西落了户,他是马五安手下的小兵,在全军筛选中脱颖而出,被李不争拔擢成统领,忠诚度也是爆表,李不争给他的人物卡是张良弼。 张良弼 统率:79 武力:77 智力:59 政治:41 特性:百战:每经历一次战斗武力+1,上限+3。 这位是元末陕西军阀之一,降明之后竟然全身而退,最后活到了八十岁。 这四人被拔擢为统领,只等立下战功便可以再进一步晋升,当然得李不争先上一级才行。 年过后没多久,军中士兵才初步磨合完毕,这一日便有探马来报:“东边来了几名信使说是辽西求救的。” 李不争此时正和诸将议事,准备寻找时机与胡人交交手,借胡人来磨砺一下部队,听到辽西来的求救信使,马五安的心立刻就提到了嗓子眼,涂鸿宾也是紧张不已,他早已成家,妻儿此时都在辽西城中。 第211章 胡马南来断玉璋 “把信使带过来。”见到二人心情忐忑,李不争连忙让信使进来。 很快一名满身血污的士兵被带了进来,看到他身上有数道伤口还在流着血,立刻便有人喊来军医为他包扎。 “校尉!”信使认出来了马五安,连忙焦急地喊道:“右翼部被胡人伏击,全军溃散,胡人长驱直入偷袭巫闾,此时正在攻打辽西。” 邓震站起身来,默默地打开了挂在堂上的地图,众人望去白狼水在这附近拐了个弯从南北流向变成了东西走向,弯内是燕郡、汝罗,弯外便是辽西、巫闾。 其中汝罗和辽西隔河相望,而巫闾离得稍微远一些,距离白狼水也有快八十里得距离,通过地图判断,胡人多半是在东北方向击溃了右翼部,攻陷了巫闾之后便一路沿着西南直奔辽西去了。 而同样位于东北方向更远的怀远,此时应该也是凶多吉少了。 李不争沉吟片刻,开口道:“叶先生,你看眼下该如何去做?” 马五安、涂鸿宾的目光瞬间看向了叶飞繁,眼神中带着希冀,希望他能想出一个妙计来解辽西之围。 叶飞繁想了想开口问向信使:“胡人有多少人马?” 信使想了想回答道:“刚围城的时候有一万出头,等我们突围求救的时候又来了几千人,如果胡人后续没有再增兵,应当不到两万。” 这么多!? 众人心中起了疑虑,先前库拉所说的胡人只有七八万人,在燕郡城下去了数千,右翼防区来了两万,难道营州左翼和中军只用了区区五万胡人就给封锁住了? 叶飞繁掷地有声地说道:“要么这些胡人都是一些乌合之众,要么就是有新的胡人部落进入营州了!” 众人心中一沉,此时的新的胡人部落,那只有还和辽州军交战的北面诸胡了,难道是辽州那边。。。 叶飞繁并未让众人在这个问题上深思,接着说道:“当然具体情况还是要临阵侦查之后才能做出断决,我建议先出兵,就在辽西城外相候,既能牵制胡人的攻城,又可以收集胡人的情报,寻找破绽予以致命一击。” 李不争点头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在正月十三的这一天,燕郡镇守府做出了出兵的准备。 由于叶飞繁需要去往前线临阵谋划,所以燕郡的政务就由孟旭、江天翰和张明秀负责,守城则交给了徐成,由赵勇在一旁协助。 以徐成目前的能力守城颇有不足,所以李不争决定给他换一张人物卡,不是因为徐成的功劳足够,而是因为其他人的人物卡暂时都各有用处,只有徐成刚开始得到的方悦人物卡比较羸弱,当时李不争只是想先用人物卡将其收下,现在看来已经有些不够用了。 而此时李不争为了能够保住燕郡这个后方,给徐成换了一张紫色的人物卡: 曹仁 统率:86 武力:88 智力:62 政治:49 特性: 1、固若金汤:防守时统率+3,武力+3,守城方士兵斗志昂扬。 2、天人:冲阵之时武力+5,速度得到明显提升。 这位三国名将,一直以擅守而闻名,而且有特性加持徐成可以抵御数倍之敌。 自此徐成成为了除李不争外第一个得到二次人物卡升级的,他明白自己地重担,于是郑重地说道:“大人放心,末将以项上人头担保,燕郡万无一失!” 李不争十分满意,分给他一千五百人,又让张明秀协助他在城中征召千余名青壮进行训练,若有战事便可直接入伍支援。为了防止城外的农庄分心,他又派人将城外尚存的几个农庄的百姓迁到城中安置,虽然城中拥挤了不少,但人口、粮草都丰盈了许多。 将燕郡上下安排妥当之后,李不争便带着其余诸将统率大军,先是从东边渡过了白狼水,然后沿着河岸南下,前往辽西。 马五安和涂鸿宾心急如焚,主动要求担任先锋,李不争于是给了他二人一千兵马,让其先行。 二人行至半途,忽闻前方探马来报,称在附近发现了小股胡人骑兵出没,似在窥探虚实。 涂鸿宾仗着自己刚拿到人物卡,于是对马五安说道:“校尉大人,这些胡马定然是围困辽西所部,我先带人将其擒下,逼问前方军情。” 马五安点了点头,他虽然不知道人物卡的神奇之处,但也明白涂鸿宾的实力不弱,让他先去抓些俘虏,可以更好地了解辽西的情况。 涂鸿宾点出来五十名骑兵,带着绳索、镣铐离开了先锋军,在探马的带领下朝着发现敌人的地方而去。 他们前进了二三里,在一处密林边缘与胡人骑兵遭遇,双方展开短暂交锋,涂鸿宾身先士卒连续斩杀了三名胡骑,剩下的胡骑见他如此悍勇,不敢恋战仓皇向东逃窜,却被早有准备的骑兵们给围个正着,一番厮杀后有两名胡骑被俘虏了。 将俘虏带回先锋军后,涂鸿宾和马五安都没有对俘虏进行审问,而是派人将俘虏送往后方本阵,交于李不争手上。 军中有几名归顺的胡人,李不争便将这二人交给他们进行拷问,经过一番拷打之后这二人便像倒豆子一样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吐露了出来。 眼下围攻辽西的胡人多达一万八千人,半数以上是松漠地区的诸胡部落,少部分是更北边室韦人中的小部落,不过其中有五千骑是契丹人,来自辽州北面。 也确实如同叶飞繁猜想的那样,击溃营州军右翼部,胡人从辽州北面战场抽调了一万余人,只是这一场大战,契丹人在右翼的反扑下损兵折将,于是便派出一部跟着南下劫掠,以弥补自身损失。 更让人惊喜的是这伙胡人成分复杂着急攻破辽西进行劫掠,竟然没有形成统一的指挥,更没有修筑一个大本营,而是各自为战东一群西一伙的。 叶飞繁也不用再绞尽脑汁地去出谋划策了,他笑着对李不争说道:“将军可以直接带着大军冲阵,不必恋战遇到胡人杀了便是。” 第212章 雄兵驭马向辽西 李不争点了点头道:“没想到胡人会如此托大,看来是击溃了右翼加上拿下了巫闾让他们志得意满了。” 叶飞繁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地图看了两眼,随后指着辽西城北边六七里处的一座小山道:“这里是定风山,咱们可以先到山北休息,然后登山观察一下胡人的动向,再决定从哪个方向出击。” 这个主意是比较稳重的打法,确定胡人大部分位置,便能够将第一次突袭的战果做到最大化,因为胡人吃过一次亏后,势必会抱成一团,先对付城外的援军。 李不争点了点头,派人去通知马、涂二人,让他们派出斥候袭杀胡人探马,防止大军消息被胡人探得早早有了防备,同时让他们先去定风山北等待大军到来再做打算。 胡人自东北南下并未靠近白狼水东岸的巫闾山脉,所以也不会想到会有大军从这里冒出来,所以派往这个方向的探马数量不是很多,很快到定风山之间的胡人探马就被肃清一空。 这些探马也是互不统属,有斥候多心统计了一下,竟然来自七八个部族,可见辽西城下胡人的杂乱。 大军在山北隐藏住踪迹,李不争带着诸将登上山顶观察着南边的情形,辽西城外黑灰色的荒野上点缀着密密麻麻的各色小点,白色、花色的大多是牛羊,灰色的应当是胡人。 这些胡人果然三五成群,互不统属,只有北面和西面的胡人聚落比较大,看上去有数千人的规模。 李不争看了两眼,没有等叶飞繁出谋划策便开口道:“我们从此山西面出击,先打城北的胡人,然后驱赶着这些胡人往东冲击那边的胡人。” 说着他又对马五安和涂鸿宾道:“攻破北面的胡人之后你二人便带着步卒进城,稳定城中的军心,同时安抚他们莫要出城浪战,只要守好城池接应大军便是。” 叶飞繁觉得他的安排没有什么问题,于是查遗补缺地说了一句:“此次突袭未必能够将胡人赶走,将军是准备进城还是在城外驻扎?” 李不争想了想道:“我军以骑兵居多,还是在城外找个地方扎营,方便随时出击。马校尉,你来看一下,城外何处方便扎营,最好是靠近城墙,可以和城上相互协防。” 马五安思索了一下指着辽西城道:“在城东南有个高岗,紧挨着城墙东南角,是辽西城边最高的地方,既方便驻守也便于冲击。” 李不争眯着眼睛望去,果然在城池东南角有一块凸起,上面还有些稀稀落落的树丛,有一些牛羊正在上面活动。 他点了点头道:“好,那就这样去做,叶先生便留在步军之中,跟着进城。” 叶飞繁笑着说道:“将军自去便是,我也有些自保之力的。” 李不争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对曾洪说道:“你在叶先生身边护卫,只要保证先生安然无恙便是你大功一件。” 曾洪有些不舍,他更希望能跟着一起冲锋陷阵,不过他还是明白叶飞繁的重要性,于是便点头答应了。 商定完毕,众人便从山上下来,回到各部准备出击。 马五安与涂鸿宾召集麾下步卒,检查甲胄兵刃,准备好装载着辎重粮草的马车。 曾洪则选了十余名精锐亲兵,悄然护在叶飞繁身侧,叶飞繁也是持长剑在手,做好战斗准备。 李不争翻身上马,手中长枪直指西南方向,沉声道:“骑兵保持阵型,随我出击!” 话音刚落,大军便开始行动,绕过定风山之后,各部将士迅速集结,骑兵分成数股在各自将领的指挥下直冲向毫无防备的胡人,步卒则是列成整齐的方阵,紧随骑兵之后,朝着辽西城方向稳步推进。 城外的胡人此刻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或围着篝火烹煮食物,或靠着绵羊休憩,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察觉。 李不争一马当先,长刀舞动寒光绽放,率先冲入胡人聚落。胡人猝不及防,惊叫声、哭喊声瞬间响彻荒野,许多人还没来得及拿起武器,便已倒在骑兵的铁蹄之下。 牛羊受到惊吓四处奔逃,又冲散了胡人本就混乱的阵型,让他们无法第一时间找到各自的战马。 北面的胡人聚落虽有数千人之众,但在骑兵的迅猛冲击下,如滚汤泼雪一般迅速瓦解。 马五安和涂鸿宾见状,立即率领步卒呐喊着跟上,他们手持盾牌和长刀,对挡在面前溃散的胡人进行清剿,同时朝着北城门方向快速移动。 城墙上的守军起初看到城外突然出现大队人马,还以为是胡人发动了新的攻势,纷纷紧张地拉弓搭箭,直到看清旗帜上的各种字样,才知是援军到来,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尤其是看到马五安出现在城下,他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高声呐喊起来,连忙打开城门放他们入城。 马五安先带人鱼贯而入,随后涂鸿宾在城外列阵掩护后军及辎重慢慢入城,防止有残存的胡人发疯冲阵,不过胡人被击溃之后都躲得远远地,还没有人往城下反扑。 众人轻松击溃了城北的胡人,又聚在一起驱赶着近千名胡人朝着城东的胡人杀去。 东面的胡人已经受到了惊动,开始上马聚在了一起,只是此时已经有些迟了,胡人溃兵惊慌失措地冲了过来,双方撞在了一起,两股胡人接触的区域变得一片混乱。 李不争抓住这不容错过的战机,当即下令骑兵分三路,他自己亲率一千精锐直插混乱中心,许义升和慕容天辰各带一路从两翼包抄。 他麾下的骑兵士气高亢,紧跟着李不争朝着前方厮杀,将本就慌乱的胡人彻底切割成数段。 那些乱做一团的胡人还未稳住身形,就被迎面冲来的骑兵杀得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不少胡人试图调转马头逃窜,却被同样惊慌失措地同伴挡住去路。 两翼的骑兵也是突飞猛进,一路杀到胡骑的中间位置,许义升站前便和慕容天辰约定好看谁能先杀穿胡骑,所以他带着部下往前猛冲,手中长枪舞得密不透风。 第213章 北虏亦有万人敌 就在这时有一队胡骑约有四五百人远远地冲了过来,在乱军中却阵型严密丝毫不乱,在为首胡将的带领下杀向许义升。 这胡将身穿黑色札甲,手持一柄长杆金瓜锤,驭马冲到许义升身边当头便是一锤砸下。 许义升此时正在追杀一名胡人头目,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这时他身边伸过来一杆长刀,却是万英强纵马来到他的身边替他挡下来这一锤。 “咚!” 刀锤相交发出了一声闷响,万英强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传到了自己地身上,胸口一阵发闷,喉头一甜竟然几欲吐血。 那胡将丝毫没有被干扰后的愤怒,平静地再次举起金瓜锤,猛地砸下! 万英强只来得及横着举起长刀,用刀杆架在金瓜锤的长柄上,紧接着又是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传来,他再也没有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手上力气一泄,长刀竟然脱手飞了出去。 “英强!”许义升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拨转马头迎了过来,手中长枪连续刺出,逼得那胡将收了再次砸向万英强的金瓜锤,守在身前抵挡长枪。 铛铛铛! 连续数枪都被胡将挡了下来,力道反震将许义升手臂震得发麻,他不由地心惊:“好大的力气啊。” 胡将似乎是没料到许义升能和自己硬碰硬而不受伤,脸上也打起了几分精神,金瓜锤在空中快速抡出一个半圆,狠狠地砸了下来,许义升没想打对方使用重锤还能这么灵活,只来得及用枪身格挡住,巨力却逼得战马都往后退了几步。 他胸口也是一阵烦闷,顿时明白这胡将的本事在自己之上,至少也是一流武将了。 梁佑和马孤此时也察觉到了这边的不对劲,连忙一左一右地从侧面夹击胡将,想要合力将其拿下。 那胡将不慌不忙金瓜锤在身前左右舞出花来,梁佑的大刀、马孤的长枪纷纷被荡开,饶是二人勇武也不由地心惊胆颤,梁佑单臂使刀一击之下右臂竟然脱了臼,他只能丢下大刀,狼狈地退开。 许义升没想到此人转瞬之间竟然连败己方四人,却是自纳库鲁之后他们所遇到的另一名胡人强将! 胡将可不管他们惊不惊诧,驭马上前继续砸向许义升,许义升心知硬拼绝非对手,猛地一带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险之又险避开锤风,随即借势翻身落马,在地上打了个滚避开胡将顺势扫来的锤柄。 锤柄砸在了战马的脖子上,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一头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竟然被这一锤柄给打死了! 许义升刚站稳身形,便见那胡将调转马头,金瓜锤带着破空之声再次袭来。 千钧一发之际,马孤咬着牙刺出来一枪,精准点在金瓜锤的锤头上,只听“铮”的一声脆响,枪头被硬生生地砸断,马孤也被震得吐血,连忙丢下断枪驭马退开。 胡将的攻势再次被打断,许义升也趁机翻身上了一匹无人的战马,有些心惊地继续挺枪刺向胡将,即便知道不敌他也得咬着呀进攻,不然乱军之中一旦胆怯后退,那等待他们的将是被衔尾追杀,便真的是贻笑大方了。 胡将见许义升死战不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金瓜锤舞得更急,锤影重重不断砸向许义升,许义升硬抗了十几锤只觉得一双手臂早已失去了知觉,就好像不是自己的一般。 他的虎口已然裂开,鲜血顺着枪杆缓缓滑落,偷眼瞥见四周己方士兵被胡骑趁机冲得节节败退,心中更是焦急。 铛! 就在许义升败象已现的时候,李不争及时赶到,诛邪轻轻一挑便打破了胡将的攻势。 许义升见到李不争赶来,顿时松了口气,手中长枪再也握不住,滑落在了地上。 “将军,这胡将是一流武将,和纳库鲁不相上下!”许义升双手吃力地拽着缰绳低声说道。 李不争紧了紧握着刀柄的手,凝重地说道:“此人比纳库鲁还要强,你们先走我来会会他。” 胡将也感受到了李不争的实力,脸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他开口说道:“我乃是契丹羽陵部酋帅大贺儿努八,请问阁下姓名。” 李不争恍然大悟看来这些胡人便是从北边来的契丹人了,他正色道:“在下燕郡校尉李不争。” 互道姓名之后二人便不再说话,狠狠地战在了一起,周围的双方士兵也逐渐罢手息斗,看着自家主将之间的对决。 大贺儿努八手中的金瓜锤上下飞舞,明明是件重兵器却被他使得十分灵动,就算是一些用枪的高手都不如他这般轻巧,不过看上去灵巧,这每一击都带着巨大的威势,甚至气血喷涌而出,看上去就像是一只血色的虎爪,招招不离李不争面门。 李不争将诛邪横于胸前,刀身稳稳接住对方每一下重击,兵器碰撞出的火星四溅让二人之间凭空多了几分美感,只是这美感背后却是招招杀机。 两人你来我往缠斗三十余合,李不争突然变招,格挡开大贺儿努八的金瓜锤之后便是一刀沿着锤柄往上削去。 大贺儿努八要么丢下兵器,要么被削断几根手指,不过他显然有办法应对,五指张开在锤柄上拨了一下,那锤柄竟然以诛邪为中心凌空转了一圈,又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手中,恰好 躲过了削来的这一刀。 双方就要再次交战在一起,突然不远处的战阵中传来了一声悠扬的哨声,大贺儿努八脸上神色一变,对李不争说道:“阁下身手非凡,这样打下去不知道何时能分胜负,不如你我先罢斗,等休息几日再战如何?” 李不争瞟了一眼哨声响起的方位,似乎慕容天辰也在那边厮杀,于是笑道:“可以,你我双方罢斗,改日再战。” 于是双方士兵缓缓退开,大贺儿努八调头朝着哨声方向而去,李不争也让人鸣金收兵,几名亲卫上前将众将掉在地上的兵刃捡了回去。 第214章 磨刀霍霍向联盟 不多时慕容天辰听到鸣金声后便撤回来和他们汇合,看到许义升等人身上带伤,他大吃一惊问道:“老许你们是遇到了什么敌人,竟然狼狈至此?” 许义升惭愧地苦笑道:“是一员猛将,我这双臂都像是断了一样。” 李不争跟慕容天辰解释道:“是契丹人叫大贺儿努八,是个高手比纳库鲁还要强。” 慕容天辰心中一震,连忙说道:“我也遇到了一名强将,也是契丹人叫大贺金箍,实力和我不相上下,我正准备喊左宇他们一起进行围杀,就听到了鸣金声只能撤了回来。” 李不争摇了摇头道:“那是对方发出了求救信号,大贺儿努八要去支援了,我只能鸣金收兵,喊你回来。” “也不知道这二人是不是亲戚,我看那大贺金箍的地位不低,不少胡人为了保护他都慷慨赴死。”慕容天辰咂了咂嘴。 “先去辽西城驻扎休息吧,反正这一战收获也不少了。”李不争知道慕容天辰没有杀得尽兴,于是安抚道。 大军带着缴获缓缓退到辽西城下,在东南方向的高岗上驻扎,李不争则是进了城,寻找马五安运送辎重和物资。 高岗位置特别,某一时期也有大军在此驻扎,所以城墙东南角这里专门开了一个侧门,用来往来人员和运送物资,李不争便是从这里进的城,马五安早已安排人在这里等待,一见到他便把他带到了镇守府。 马五安刚见到李不争便又把他带去了西跨院,此时西跨院的客房里,一名中年男子躺在软床上昏迷不醒,整个人瘦的皮包骨头,额头上肿起一个大血包,满是青紫色,看上去触目惊心。 李不争有些疑惑问道:“这位是谁?” “李将军,这位是右翼偏将周云白,右翼溃逃时不幸落马昏迷,被其部下救起一路逃到了这里。”马五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周将军已经昏迷快二十天了,不知道李兄那里还有没有上次的神药,救上一救。” 李不争暗地里叹了口气,取出来一枚邀月丹道:“此丹我也只剩几枚,就给他一枚救命吧。” 马五安连声道谢,让下人撬开周云白的牙关,用水将丹药送了下去。 服下丹药之后周云白的气息平缓了许多,虽然还未醒转但马五安也是松了口气,李不争说道:“周将军这些天损耗太大了,估计不可能马上醒来,你让后厨准备些清淡的肉粥,等周将军醒后少食一些。” 马五安点了点头,随后说道:“李将军,这辽西的城防还是移交给你吧。” 李不争摇了摇头道:“城外有大敌,我需要亲自领兵作战,守城的事情还是交给你们吧。 对了先前辽西的防御是谁负责的?” “是汝罗来的余统领。”马五安进城之后便已经弄清楚这些事情。 “可是他可是认得余德庸?”李不争心中一动,想起在汝罗结识的那名队正。 马五安笑道:“将军也认得余德庸?那正是余统领的儿子,余统领叫做余子荣。” 李不争点了点头,道:“那还是你们继续守城吧,我让叶先生在旁指点,然后让许义升他们也来协助吧,他们四人受了伤,暂时不能再作战了。” 马五安大喜:“这样一来守城的压力就小很多了。” 而此时城外的胡人也聚在了一起,他们放弃了北、西、南三个方向,聚集在东面的荒野上,混乱中逃散的牲畜也被赶了回来,只是分不清是哪个部落的了,只能混杂着养在一起,等到战后再行分配。 契丹族的大帐中各部首领围坐在一起商讨事宜,大贺金箍坐在上首,阴翳的眼神看着议论纷纷的众多首领,这些人有的被杀破了胆想要撤走,有的则是想要继续分兵去别的地方劫掠,有的则是六神无主不知道该怎么办。 大贺金箍猛地一拍桌子道:“够了,我羽陵部损失不小,决不能就这样灰溜溜地逃了,这种懦夫之举能让草原英雄们笑掉大牙。” 这话说的毫不客气,无异于说准备离开辽西的人是懦夫,帐中诸人都变了脸色,就连准备继续留下的部族首领都觉得不舒服。 “在座的各位哪个不是受到了损失?我黄头部来了六千人,今日一战就损失了一半,就你契丹人金贵?”另一名部落首领也跟着拍案而起,和大贺金箍针锋相对。 大贺金箍冷冷的看着他,这黄头部的首领一直觉得自己人数是联军中最多的,又是松漠一带有名的部落,一直想要在联军中确立领导地位。 “那以你的意思该如何?”大贺金箍冷冷地问道。 黄头部首领听到大贺金箍的语气稍缓,以为他开始软弱起来,得意洋洋地说道:“以我之见还是先把牛羊给分了,大家各自寻找地方驻扎,反正营州军右翼已经干掉了,咱们找地方劫掠一番,能够弥补一下各自的损失。” 话音刚落,大贺金箍阴恻恻的声音响起:“既然你知道大家有损失,不如就用你们黄头部来填充我们羽陵部吧。” “你这契丹狗贼在胡说什么!”黄头部首领感觉到不对,又惊又怒地指着大贺金箍骂道。 大贺金箍猛地抽出弯刀跳到桌子上三步并作两步走,快速来到黄头部首领面前一刀便砍死了他。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连大贺儿努八都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己地哥哥。 他和大贺金箍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大贺金箍作为部落老王的长子做了羽陵部大王,而他只能做部族的酋帅。 大贺金箍被溅了一脸鲜血,他跳下桌子一刀将黄头部首领的脑袋砍了下来,拎在手上变态般地在首级上亲了一口,然后环视着诸人,手中的弯刀抬起,恶狠狠地质问道:“还有谁想要离开这里?” 其余诸部人数、战力都比不上契丹和黄头部,此时大贺金箍明显是要吞并黄头部了,在他一家独大的情况下,没有人敢冒险出言反对,毕竟谁也不想被砍下脑袋,然后被这个变态亲亲抱抱举高高。 第215章 春风解语将军令 帐中所有接触到大贺金箍目光的人都吓得低下了头,见没有人反对,他张狂地大笑着,回头瞪了大贺儿努八一眼,喝骂道:“你这回鹘杂种,还不快带人去收拢黄头部的族人?” 大贺儿努八的母亲是回鹘女奴,所以一直被人轻视,他听到大贺金箍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辱骂自己,眼中闪过一丝仇恨,但还是默不作声地走出了帐篷。 身后传来大贺金箍的大笑:“哈哈,这个杂种真是听话,那我晚上便好好的赏赐。。。” 后面的话有些不堪入耳,无非是草原游牧民族的特色,收继婚制度罢了。 大贺儿努八满腔怒火纷纷撒在了黄头部在营中的贵族身上,所有不愿被并入羽陵部的人都被他一锤一锤地砸成肉泥,这种凶悍也镇服了其他的黄头部族人,纷纷表示愿意归入羽陵部,成为一名契丹人。 草原上每年都有部落被吞并,每年也都有新的部落崛起,至少在目前人类的认知中,草原比海洋要大的多,所以这些人对于被别的部落吞并根本不在乎。 大贺儿努八走后,大贺金箍又杀了两个部族首领,只因为这二人一个一直不敢抬头看他,另一个则是冲着他露出一个讨好的微笑。 这二人的部族当然也被大贺金箍宣布吞并,其余的首领们心惊胆战,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牺牲者。 自此之后所有的胡人部族都聚在了一起,战兵在前,奴隶和牲口在后,整个营地也显得井井有条起来。 胡人的变化当然瞒不过斥候的眼睛,很快李不争也知道了这个消息:“这是有人把胡人给凝聚在了一起了啊。” 他有些忧心忡忡地,脑海中蓦地想起了大贺儿努八的身影,愈发感受到此人的难缠。 胡人聚在一起,也得有一万三四千骑,这等规模的骑兵不是依靠他或者慕容天辰等人的勇猛就可以击败的,更何况大贺儿努八实力不亚于他,除非用上神级体验卡,但此时使用又感到有些浪费了。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马五安派人出城送来了消息:“周将军醒了。” 周云白醒了! 这既是一个好消息,也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城中终于有个出身营州军的高级军官了,人心也能安稳许多。 坏消息是周云白醒了,李不争就没有名义来对城内城外的军队进行指挥了! 不过他还是匆忙进了城,去镇守府面见周云白,毕竟从对方醒来的那一刻,就自动成为辽西最高的军事长官,李不争都是对方的下属了。 镇守府中此时各路人马的头目都站在西跨院的院子里,李不争见到了余德庸,他正在余子荣地身后,看到李不争便挤了挤眼睛,李不争也是冲着他点了点头。 然后李不争也看到了牛璞,经过这些天的大战,他竟然也升官了,身上穿着营州军队正的服饰,显然被编入营州军中,还成了队正。 牛璞也看到了李不争,他之前就知道城中指挥成了李不争,便憨厚地冲他笑了笑。 门口的两名士兵见到李不争到来,连忙进到房间里,不一会而马五安走了出来,笑着对李不争说道:“李校尉,周将军有请。” 之前周云白未醒的时候他称呼李不争为将军并无什么不合适,但此时周云白已醒,再这么称呼就有把李不争架在火上烤的嫌疑了。 李不争也不以为意,跟在他身后进了屋子。 周云白半倚着床榻,看到二人进来便目露精光地看着李不争,盯了他好一会这才感叹道:“真是年少出英才啊,多谢你救了老夫这一条狗命啊。” 李不争连忙摆手道:“不敢,卑职也是举手之劳。” “行了,你莫要放低姿态,我如今尚未痊愈,也无法指挥作战,还是由你代为指挥。 五安,把老夫的腰牌给他。” 听到他的话,马五安从一旁的案几上取过一面半个巴掌大小的铜牌递给李不争,李不争接过一看,上面阳刻着“营州军右翼乙字偏将周云白”这几个大字。 他不明所以地看着周云白,周云白笑道:“这是老夫的腰牌,你拿着腰牌便是试偏将,等战后老夫向上级替你报功,真真实实地给你弄个偏将之职。” 此战营州军损失惨重,战后必定会吸纳新的人员进来,李不争的战绩和能力,也足够成为偏将的了。 他开玩笑地说道:“或者你要是能在找到两位偏将,老夫也能保举你直接成为偏将。” 李不争心中一动,只要攒齐三个偏将便又可以升一级,他简直太爱死这个战时三人晋升法了。 心中这么想的,但是决不能显露在外面,他连忙谦虚道:“多谢周将军提点,卑职定会奋力杀胡,护佑城中百姓平安。” 周云白看着他笑而不语,良久之后才说道:“你先去门外宣布继续指挥大军吧,免得时间久了有人生出异心。” 等李不争走后,周云白对马五安道:“此人有大才,也有野心,你可以跟着他,边关之地,有才能有野心的人才能长久。” 马五安点了点头,随后又问道:“将军,这城中指挥权您真的不要?” 周云白看了他一眼,深深地闭上了眼睛,口中似乎无意识地说道:“你看城中多少人是他的人马,就算我指挥,还得他配合才行,不如顺水推舟让他来,我也能落得清闲。 毕竟这颗神药真的是救了老夫的性命啊,老夫之前昏昏沉沉不断陷入那日死战的梦魇中,直到一道大日照散了满眼的阴霾,让老夫灵台变得清明,这种人情不得不还啊。” 马五安点了点头,也不再说话了,他父亲是周云白的部下,战死之后又是周云白托关系让他升得的校尉,所以对方的决定就是他的决定。 在院中宣布自己仍然是大军统帅,又将周云白的腰牌展示给众人过目,众人这才定下心来,有些人泛起失望,但更多人表示了安心,毕竟李不争入城前便是一场大胜,手下又多是精兵强将,由他指挥很让人安心。 第216章 忽有雁书城边来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但却让李不争指挥各部更加的名正言顺,他将全军的骑兵全部安置到城外的营地,随时准备应对胡人的进攻。 而此时的胡人也是经历了一番整合,不过这种整合却是以大贺金箍为主导的,伴随着腥风血雨来进行的。 大贺金箍将羽陵部的大帐作为全军的主帐,竖起高高的旗杆,将羽陵部的大纛挂在了上面,作为全军主帅的象征。 与此同时,所有的牛羊都要由他统一进行支配,甚至奴隶也不分部族地被安放在一起使用。 说实话这种整合确实能提升全军的战力,但对于那些平日里自由惯了的部族来说,哪里能够受得了这种约束,加上担心大贺金箍借此机会吞并自己,所以军中人心浮动,大贺金箍只能又祭出屠刀来血腥镇压。 营地某处,一名化妆成普通牧民的首领敲响了立在一旁的空树干,没多时帐篷后面转出来一名牧民,对他笑道:“纳绌夫,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纳绌夫看着面前的人稍稍沉默了一下道:“葛牛不,你喊我来做什么,还强调要化了妆来。” 葛牛不叹了口气道:“你可知道今天大贺金箍把噶枯部、弗龙部的首领给杀了,部众和牛羊都被契丹吞并了。” 纳绌夫沉默不语,这两个部落都是比较小的部落,平时唯唯诺诺的,大贺金箍说什么他们就赞成什么,没想到还是没有逃过对方的毒手。 “那你能怎么办?那契丹人本就兵强马壮,又收了黄头部的部众,气焰更加嚣张。 而且不提大贺儿努八那个战神般的人物,单是大贺金箍,他发起疯来谁能抵挡得住?”纳绌夫满脸苦涩地说道。 “咱们可以跑啊。”葛牛不偷偷看了眼四周,小声地说道。 “跑?往哪跑?怕是跑不出几里地就会被大贺儿努八给追上,死路一条。”纳绌夫摇了摇头反驳道。 葛牛不嘿嘿一笑道:“往别处跑肯定是死路一条,但要是往辽西城下跑,去投靠那些南人呢?” “你疯了!”纳绌夫吓了一跳,连忙四下张望,发现只有他二人这才放下心来,小声道:“投降南人可是要被编户齐民的,你舍得部族族长这个位置?” 葛牛不脸色一正道:“留下来也是死,不知道哪天那大贺金箍发了神经就把我们砍了,然后部族并到羽陵部里,说不定就是明天。 而投靠南人,虽然族长的位置没了,但至少能保住一条小命,凭借着牛羊和奴隶,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纳绌夫被他这一番话说的有些心动,只是内心挣扎道:“你就不怕南人直接把我们杀了去邀功?要知道咱们可刚刚击溃了他们两万人,南人恨不得将我们碎尸万段呢。” “嘿嘿,这个你放心,我可是留了一手的。”葛牛不狡黠地笑道,“黄头部被吞并的时候我悄悄地收了他一营奴隶,全部都是营州军的俘虏,有一千多人,咱们拿这些人做礼物,想必南人将领绝对是愿意的,说不定还能在南人那里弄个一官半职的。” 纳绌夫笑道:“还是有你的,只是你为什么要喊着我呢?” “废话,你我营地同在西南角,若是我带着人离开,那动静怎么能瞒得过你?你部族边上养着的是牛羊,带着你一起走,至少不会马上被发现。”葛牛不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道。 “那行吧,你看什么时候出发最合适?”纳绌夫恨不得马上就离开这里,在大贺金箍的威压之下比在战场上还要危险。 葛牛不摇了摇头道:“不要着急,等晚上我先派人去找南人将军,只有那日的那名猛将来接应我们,才能抵挡地住大贺儿努八,不然咱们都得死在路上。” 二人商定,便又悄悄地回到了各自的营地,等到夜色降临,葛牛不便派出去两名亲信,趁着夜色快马朝着辽西城而去。 有胡人部落要投降的消息很快便摆在了李不争的案头上,李不争有些奇怪地看着帐下的两名信使,又看了看用炭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密信,这信是葛牛不从俘虏中挑选的一名录事文书写的,这名文书知道自己是替胡酋写的投降信,但不知道是否为诈降,于是悄悄地将胡营中的一些情报也写了进去。 这两部胡人分别是硕捏提部和格壬部,共有战兵一千七百余人,加上奴隶亲眷也有快四千人,右翼的俘虏目前有一千四百三十五人,不过有一些人受了重伤,估计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李不争看过信,沉思了一下问道:“你们是硕捏提部还是格壬部的?” 亲信互相看了一眼,开口说道:“我们是硕捏提部的使者,格壬部是我们族长邀请一起来投降的。” 葛牛不是硕捏提部的族长,而纳绌夫的部族是格壬部,这两个都是草原上的小部落,成立的历史也不过几十年。 “你们先下去休息吧。”李不争和煦地笑了笑,让人把他二人带下去休息,他则是连夜进了城,让叶飞繁和自己一起去镇守府找到了周元白。 李不争在镇守府中将此事从头说了一遍,然后道:“我担心胡人这是诈降,但那千余名袍泽又不能不救。” 周元白沉吟了片刻道:“胡人部落向来反复无常,尤其是这等小部落,在利益面前极易动摇。 眼下右翼俘虏的处境不明,若贸然出兵接应,恐正中对方下怀;可若置之不理,不仅寒了袍泽之心,也错失了瓦解敌军的良机。 依我之见,当务之急是先派人潜入胡营,核实情报真伪后再做定夺。” 叶飞繁却是笑道:“二位将军多虑了,敌人是否诈降对于我们来说又有什么影响呢? 咱们约定好地点,然后将军提前带人埋伏在左近,若是两部胡人带着俘虏前来,那便是真心投降,若是诈降那将军正好予以痛击,不管如何我们都可以稳坐钓鱼台。” 第217章 囫囵昆仲却相轻 周元白知道叶飞繁智计过人,乃是李不争的军师,并未第一时间对其进行反驳,而是仔细琢磨着他的话,越琢磨越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点了点头道:“叶先生足智多谋,可看透人心,老夫不如也。” 李不争笑着打着圆场道:“周将军所说的也很有道理,我挑选两人跟着信使前往胡营,探查胡营中的虚实,然后和那两部胡人约定好时间,再提前埋伏好,万一胡人背信弃义也能有所准备。” 随后李不争便从军中挑选出两名精通胡人事务的士兵,扮做胡人模样,在第二天晚上趁着夜色来到了胡人营地。 这二人在营地中花了两天时间打探了一番,弄清楚其中的缘由,便有一人留下,另一人回去报信。 “原来是这样。”李不争听到来人带回的消息之后,总算是明白这二部为何想要叛逃。 因为大贺金箍大肆吞并其他部族,这二人担心会殃及到自己才想起来投降,却并不是他们真心想要归顺,等眼前的危机解决后说不定还会复叛。 “大贺金箍。”他又在嘴中念叨着这个名字,此人颇有野心,不过却是个莽撞之辈,不然却是要难缠上许多。 “你回去告诉那两部胡人,若是真心来降便在明日五更时分,趁着夜色往辽西城而来,我亲自领兵接应。”李不争交代来人回去约定时间。 葛牛不和纳绌夫得到消息之后高兴地要跳了起来,因为今日大贺金箍又发疯下令从明日起要将全军的亲眷都聚集到一营之中安置,表面上说是解决各部勇士们的后顾之忧,实际上是为了捏着人质让各部敢怒不敢言。 二人在确认有了后路便喜出望外,当即悄悄地让族人收拾物品,只等着五更时分,借着天色悄悄地离开大营。 五更正是人最疲惫的时候,这两部又在大营一角,他们走了半个多时辰才被巡逻的胡骑发现,胡骑不敢怠慢连忙赶去大贺金箍的营帐报信。 大贺金箍在营帐中搂着两名美妇睡得正香,得到消息后顿时火冒三丈,大怒道:“让大贺儿努八带人去追,把他们全部杀了!” 很快大贺儿努八被人喊醒,他听说有部族叛逃顿时大惊,连忙带着一千骑兵出营去追。 而李不争早已尽起全军骑兵约五千余骑早早地在城外的刘窝堡埋伏,这里原本是个农庄,胡人来后攻破坞堡将其洗劫一空,这里距离胡人大营约六七里远,而且空无一人正适合栖身埋伏。 同时有小股骑兵被派去胡人营地四周窥探,当看到两部胡人出走确实带着不少营州军装饰的俘虏,这才确定对方不是诈降。 不过李不争并未立刻上前接应,此时距离胡人大营还是有些近了,贸然上前会将大军陷于危险之中。 葛牛不和纳绌夫带着部族出了营便火急火燎地向着辽西城赶路,走了快一个时辰,背后突然传来马蹄的声音,葛牛不绝望地回头望去,此时天已经蒙蒙亮,隐约可以看到远处一条黑线朝着这边快速移动。 他惊慌失措带着哭腔喊道:“南人军队在哪?这下完蛋了!” 身后追赶的正是大贺儿努八,他看到不远处的这群人影,猜到必定是逃走的那两部,于是举起金瓜锤,准备领兵冲杀。 就在这时两部胡人的右侧突然冒出来一众黑影,为首的正是李不争,他看着大贺儿努八朗声喊道:“阁下,咱们又见面了。” 大贺儿努八吓了一跳,等到看清李不争的样子顿时有些忌惮起来,他毕竟只带了一千骑兵,对方人数比自己多,又是在暗夜之中不知道是否还有埋伏,心中忐忑着也停下了马步,远远地看着这边。 李不争哈哈大笑道:“这两部弃暗投明,阁下还是先回去吧,不然此时交手优势在我啊。” 大贺儿努八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只能恨恨地看了这边一眼,一言不发地带着骑兵返回营地。 李不争也松了口气,连忙来到这些胡人面前喝问道:“哪个是葛牛不和纳绌夫?” 二人忙不迭地走了出来,对着李不争下拜告知自己的身份,李不争点了点头道:“你等跟在我们后面前往刘窝堡休息。” 这夜间行军又冷又累,俘虏和老幼无法长时间承受,只能先休息一下,然后再返回辽西。 在他看来大贺儿努八被阻了回去,这两部又已经和自己接上头,胡人不会再冒险前来了,却不曾想大贺金箍和正常人不一样,他是个癫的。 大贺儿努八回营之后向大贺金箍告知了此事,大贺金箍怒骂道:“你这个杂种,简直就是废物,给我全军出动追杀他们,一定要把他们留在辽西城外。” “大哥,不可这样,南人有备而来,而我军中人心浮动,怕是不利于作战啊。”大贺儿努八苦口婆心地劝道。 谁知道大贺金箍更加恼怒,他暴跳如雷:“你这个废物哪来的资格喊我大哥,你带着一千人去后阵督战,有敢逃跑的直接杀了!” 大贺儿努八额头青筋暴起,双手空抓了两下,还是忍下了怒火没有直接发作,眼眸中带着杀机和仇恨离开了营帐。 随着大贺金箍一声令下,胡人倾巢而出,万余骑士汇聚一起,轰隆隆地朝着辽西追来。 而此时李不争他们还在刘窝堡中休息,替伤兵包扎伤口,替病号喂药,同时生火煮汤,让众人都暖和身体。 很快便有斥候从后面赶了过来道:“胡人从后面赶了上来,约有一万,举着一根高高的大纛,上面没有字号,只有一个狼头,距此有不到半个时辰的路程。” 李不争一惊没想到对方竟然紧追不舍,而葛牛不和纳绌夫更是不堪,几乎要瘫倒在地,抱着他的腿哀嚎着:“将军咱们快跑吧。” “不行!”李不争斩钉截铁地拒绝道,此时对方距此不过数里,他们带着伤员又有老幼,若是逃走根本跑不过追兵。 第218章 刀光掩映如腾渊 “全军都有,准备作战!”李不争高声喊道,将所有人聚在一起。 李不争看着诸将道:“回头开战,咱们兵分三路,我去缠住那大贺儿努八,你们以慕容天辰和左宇为首全力袭杀大贺金箍。”“你们过来!”李不争转头冲着葛牛不和纳绌夫喝道,“你二人带着部下跟我们一起进攻,邓大眼你带一队人负责保护两位族长。” “此战有敢怯懦逃跑者,皆斩!”李不争杀气腾腾地看着二人,言语中的威胁之意扑面而来。 葛牛不和纳绌夫对视了一眼,脸色苍白,没想到自己到了这边还是免不了和大贺金箍对上,他二人此时早已被大贺金箍血腥镇压异己的手段吓破胆了。 很快大军便在刘窝堡东边半里处列阵完毕,李不争亲率三千骑居中,慕容天辰左宇率两千人居左,邓大眼则是和两位族长一起强压着两部胡骑守护右翼。 很快胡骑便到了跟前,在相距不到二里处列阵对峙,大贺金箍看到硕捏提部和格壬部的胡人竟然单列一部和自己对阵,知道对方是铁了心背叛了,顿时怒不可遏,顾不得休整便怒吼着下令:“杀死他们!” 随着大贺金箍一声令下,万余名胡骑如决堤洪水般汹涌而来,马蹄踏得大地都在震颤。 李不争眼神锐利如鹰,看到高高扬起的狼头大纛下站立的竟然不是大贺儿努八,甚至整个胡阵前列都未曾看到他的身影,他心中一紧,不知道此人藏身何处又有什么阴谋。 不过此时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寄希望于大贺儿努八的阴谋发动之前将大贺金箍击败或者斩杀,他紧握着手中长刀在身前抡了一圈,猛地向前一指:“杀!” 居中的三千骑兵立刻化作一道黑色洪流,跟随他一起迎着胡骑正面冲去。 左翼的慕容天辰此时也有些傻眼了,原本计划是他们负责对大贺金箍进行主攻,然而看这个架势李不争竟然先冲着对方而去了。 此时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带着诸将出击,骑兵在诸将的带领下,如同一把锋利的弯刀,护在中军的身侧斜斜地朝着狼头大纛的位置斜插过去,马蹄扬起阵阵尘土,杀气直冲云霄。 两位族长此刻已经恢复了斗志,他们没有看到大贺儿努八的身影,没有这位胡营中的战神,他们又是跟随李不争作战的,当日大贺儿努八奈何李不争不得地样子他们还是记忆犹新,所以也逐渐自信了起来。 “冲!跟着南人,不跟着将军杀了大贺金箍!”葛牛不兴奋地有些癫狂,挥舞着弯刀指挥着自己的部众。 等到双方相距百步以内的时候纷纷张弓搭箭朝着对方射击,只来得及射出一轮,双方便已经冲到了眼前。 这一轮箭雨双方各有损失,胡人善于齐射,准备比营州军要高,但营州军装备精良,前排几乎都着甲,损失竟然相当。 双方很快便冲击到了一起 霎时间,无数血花从碰撞处绽放,刀光剑影混合着血色交织成一片密集的大网,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战马嘶鸣声混杂在一起,响彻着这片寒冬下的荒野。 李不争一马当先,手中诛邪舞得如狂风骤雨,血气加持下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将迎面冲来的胡骑连人带马劈成两半。看到他装若疯神的样子,身后的营州军骑兵也个个悍不畏死,与胡骑绞杀在一起,双方你来我往,杀得难解难分。 正面的胡骑是契丹人的精锐,他们身后便是大贺金箍,厮杀起来不可谓不勇猛,中军每进一步都格外艰难。 而左翼骑兵此时的进展就十分顺利,他们所面对的是被大贺金箍利用武力吞并的各部胡骑,本就士气低落,左翼又集中了李不争麾下几乎所有的战将,他们如同锋利的尖刀,将胡人的防线割裂,身后的骑兵跟进,很快便撕开了一道口子。 大贺金箍没料到敌人突破的如此之快,当日李不争率军冲杀到契丹部的时候已是强弩之末,而且李不争、许义升诸将被大贺儿努八所阻,真正与他缠斗的只有慕容天辰,所以他并未体会到他们的恐怖。 此时大贺儿努八被他赶到了后阵,诸将一路猛打猛冲根本无人能挡,失败也就是必然的了。 左翼骑兵一路突进很快就超过了中军,慕容天辰并未继续朝前突进,而是让左宇继续往前,他则是带着一队人马从侧翼攻击正面的胡骑。 胡骑很快被杀得人仰马翻,李不争奋力击杀了挡在身前的几名胡骑,前方一空,胡人的前阵竟然已经被他杀穿。 眼看狼头大纛就在百余米开外,他顾不得等待身后的骑兵,发出一声长啸竟然单人单马地朝着大贺金箍发起了冲锋! “快放箭!”大贺金箍有种被挑衅了威严的冒犯感,怒吼着让身边的胡骑放箭射死李不争。 “嗖!” 数十支狼牙箭带着尖啸破空而来,李不争却毫无惧色,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胯下战马吃痛长嘶,四蹄翻飞如电,竟在转瞬之间便避开了大部分箭矢。 他手中诛邪舞成一团乌光,将剩余几支射向要害的箭矢尽数磕飞,纵马如一道黑色闪电直扑大贺金箍。 大贺金箍身边的亲卫见状纷纷拔刀迎上,却哪里是早已杀红了眼的李不争的对手,诛邪刀锋过处人马俱碎,惨叫声此起彼伏,硬生生被他杀开一条血路。 前面说到大贺金箍本身实力不弱于慕容天辰,就算不是一流武将也得是二流武将中的强者,用偏向于玄幻流的说法便是二流武将大圆满。 加上他本身就有些癫狂,在看到李不争杀来的时候竟然毫不畏惧,挥舞着弯刀迎了上来。 两马相交的刹那,诛邪裹挟着撕裂空气的锐啸迎面劈向大贺金箍,刀风凛冽得让大贺金箍呼吸都是一滞。 他心中一惊,手中斜劈的弯刀也收了回来,连忙在马背上侧过身子,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一刀。 第219章 喋血破阵收群胡 大贺金箍毕竟弓马娴熟,他借着双马交错直接一拉缰绳竟然让战马瞬间停了下来,随即挥手朝着李不争背后砍出一刀。 李不争就像是背后长眼一样不闪不避,手腕翻转间诛邪刀划出半道圆弧,刀背精准磕在弯刀内侧,只听的一声脆响,大贺金箍只觉一股沛然巨力顺着刀柄传来,虎口几乎迸裂,弯刀险些脱手飞出。 他惊怒交加连忙用力抓稳刀柄,此时李不争已经拨转马头,借势沉刀前送,雪亮的刀锋如毒蛇出洞,直刺他心口甲胄。大贺金箍慌忙扭身躲闪,刀锋擦着肋下滑过,带起一串火星与淋漓鲜血,厚重的铁甲竟被生生剖开寸许深的口子。 “咦!”李不争惊讶了一下,没想到对方竟然能躲过这一刀,不过他此时也试探出大贺儿努八并未护在大纛周边,也就不再留手,转过身一刀斩了过去。 “快来救我!”大贺金箍终于清醒地认识到自己不是李不争的对手,连忙呼喊亲兵来帮忙,他随后又取出一个骨哨含在嘴里鼓足气吹了起来。 哨声悠扬清远,但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大贺金箍不由地有些急躁了起来。 李不争斩杀了几名胡骑,听到悠扬的哨声,这才明白那天跟大贺儿努八交手时为何对方会直接离开,于是他嗤笑道:“你那弟弟真的是不值得,堂堂一流武将竟然如此被你喝来唤去的。” 说着纵马上前,气血凝聚在诛邪刀身上,刀芒足足探出刀身三寸有余,大贺金箍似乎是觉察到了李不争这必杀地一击,停止了吹哨,绝望地举起弯刀鼓足了浑身的气血准备殊死抵抗。 “死!” 李不争一声暴喝,长刀如满月银辉般落下,刀光闪耀间弯刀先是被劈断,随后大贺金箍被连人带马劈成两截。 大贺金箍已死,李不争又驭马回转,将未来得及远去的大纛从中间砍断。 大纛掉落在尘埃之中,加上大贺金箍身死,胡人大军瞬间失去了主心骨,那些被用血腥手段整合在一起的部族好似解脱了身上的枷锁,纷纷朝着后方逃去。 而被大贺金箍寄予督战厚望的大贺儿努八也并未对这些人进行砍杀,反倒是带着自己麾下的千余名骑兵退到了距离战场二里开外,在此地收拢着溃兵。 随着胡骑的大崩溃,营州军骑兵在诸将的带领下开始尾随追杀,不少眼看着逃不掉的胡骑果断地下马投降,葛牛不和纳绌夫也不复战前的患得患失,开始兴奋地让自己的部众进行追击。 他们的部众在刚刚的交战中损失不少,正需要大量俘虏补充人口,战争中的俘虏是草原上部族重要的人口来源。 大贺儿努八收拢了三四千的溃兵一路退回营地,并未在营地死守,只是将贵重财货收拢了一下,又将各自的亲眷带着,赶了一批牛羊头也不回地朝着东北而去。 营州军一路追击过来轻松地占领了胡营,缴获了大批的牛羊物资,李不争连忙下令停止追击,就在胡营中开始清点斩获。 相比于燕郡城下的斩获这次缴获巨大,俘虏、牛羊、奴隶都是之前的数倍之多,连李不争都在感慨:“还是作战劫掠来的快啊。” 却说大贺儿努八带着一众胡骑逃到十数里开外,见无人追杀,这才停下来松了口气。 “各位首领,听我一言。”大贺儿努八站起身来朗声说道。 众人都警惕地看着他,追兵带来的死亡威胁解除之后,他们又回想起大贺金箍带来的癫狂。 “大贺金箍已死,我如今便是羽陵部的大王,各位放心,我没有那么癫狂的。”大贺儿努八猜出众人的忌惮,连忙解释。 “大贺儿努八,你是羽陵部的战神,你担任部落大王我们不担心,你有什么要说。”一名首领站出来问道,大贺儿努八的名声确实比大贺金箍要好上许多,从来没有恃强凌弱过。 大贺儿努八见他们愿意弹,也松了口气道:“如今不光我羽陵部损失惨重,各位的部族也是七零八落。 草原上的规矩无非是弱肉强食,就算逃回去了,早晚也会被其他部族吞并。 你们若是信得过我,便都加入我羽陵部,我做大王,你们都是贵族。 而且有契丹人的名头顶着,你们也不用担心会被其他部族欺辱。” “嘿嘿,你是怕羽陵部回到契丹之后被其他契丹部族吞并吧。”有人嘿嘿地嗤笑着点破了大贺儿努八的心思。 “不错。”大贺儿努八竟然直接承认了,“不过我毕竟有一身本事,不说契丹,便是整个草原上能胜过我的人都不多,不管谁吞并了羽陵部,我的荣华富贵都能得到保证。 但是诸位呢? 除了我能承诺各位能继续做贵族,谁会答应?你们又能相信谁?” 这一番话说的众人都沉默了,众人心思各异,有的是赞同大贺儿努八的话,有的则是心中摇摆不定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却没有人觉得他的话说的不对。 良久之后才有一名部落首领起身喊道:“大贺儿努八,你是英雄,我听你的!我的部族反正只剩下七百多人了,失去了牛羊也存活不了多久,我们就跟着你了!” 见有人带头答应其他人也纷纷跟着响应,很快这支溃兵就全部并入到羽陵部中,推举大贺儿努八为大王。 大贺儿努八也信守承诺,将在座的七名部族首领统统封为酋帅,仍然统领部族骑士。 只是有些人手下有千余人,有的人手下只有四五百人,若是得不到补充,便只有目前手上的人马,只是他们现在没有地方,也没有时间去补充人手。 营州军还在身后活跃着,他们不敢赌对方会不会追上来,大贺儿努八拒绝了去巫闾城劫掠一番的提议,带着残军绕过了巫闾,一路朝着北边逃窜而去。 “我不服,我的部族战后只剩四五百的战士了,凭什么不让我补充!”帐中有人大声喧哗着表示自己的不服。 第220章 沙场应虑战后事 此时胡营早已被营州军占据,军中文吏们刚刚清点完斩获,此战俘虏了三千余胡骑,亲眷奴隶四千多人,缴获战马五千余匹,牛羊各数千头,甚至还有大量的破损盔甲兵刃,都是这些胡骑从营州军右翼那里缴获来的。 而硕捏提部和格壬部的胡骑在厮杀中也损失不小,葛牛不想要挑选俘虏补充到自己的部族里去,却遭到了李不争的拒绝,气不过的他连忙表示抗议。 “投降之后便是我大平的子民何谈什么你的部族,莫非族长大人见危机解除便准备造反自立不成?”慕容天辰阴恻恻地看着葛牛不,其余诸将也将不善的眼神投了过去,一时间营帐中满是肃杀之意。 纳绌夫浑身哆嗦了一下,这里正是大贺金箍当初随意虐杀部落首领的大帐,有些地方血渍还清晰可见,他可不想折腾一番之后又死在了这里,于是连忙出声道:“我们自然是要投靠朝,那个朝廷,葛牛不只是部族损失太大,有些胡言乱语了。” 他边说便拉了一下葛牛不,葛牛不这才反应过来,立马吓得一个激灵,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连忙说道:“小人小人不是那个意思,只是部族损失那个惨重。” 李不争摆了摆手道:“此战你们部族也是居功甚伟,等战后我自会给你们划出足够的地方放牧种地,以弥补你们的损失。” 二人这才松了口气,只感觉自己这是趁死神打盹上去揪了根胡须然后又逃了回来,接下来的会议他们再也没有开口。 在胡营休憩了一日,第二天大军才带着各种斩获返回辽西,大军凯旋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全城,百姓们自发地涌上街头,挤在道路两旁翘首以盼。 当李字大旗出现在城门口时,震天的欢呼声瞬间爆发出来,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向远方。 李不争让各部归营,自己带着诸将还有纳绌夫、葛牛不二人来到了镇守府,周云白此时已经可以蹒跚着走两步了,他专门在镇守府门口等着,见到李不争便高声夸赞道:“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你,真的是少年英才啊。” 镇守府的众人也是连声夸赞,这一战大胜胡人,辽西城的危机自然便被解除了,同时李不争也成为目前燕郡、汝罗、辽西三城最有权势的人。 周云白露了露脸便又回去休息了,他知道接下来是李不争的主场,此战之后李不争在辽西的威望拔高到一个无人能及的地步,就算没有他的那块腰牌,李不争的地位也无法撼动了。 李不争并未像大伙所想的那样会大开庆功宴,反而是召集镇守府中的文武一起商讨该如何稳定地方,恢复民生,以及对降兵、俘虏、奴隶的安置。 首先是要先肃清境内的零散胡人,这些人在战乱中走散,有兵甲有战马,若是不加以清理,很快就会聚集在一起变成马贼。 然后便是境内的农庄,若是有毁于战火的,要重新利用起来,用来安置遭受战乱的百姓。 对于降兵李不争将其中的精壮编入军中,这些胡人都是弓马娴熟的,只要多加优待收服其心之后便是上佳的骑军。 对于俘虏则需要加以甄别,有罪大恶极之辈需要单独拉出来斩首,以平息百姓的怒火,罪行不大的便丢到俘虏营中去,用来做苦力,毕竟战后重建需要大量的人力干活。 在俘虏的看守方面,李不争还专门派人去燕郡调来十几名资深俘虏,他们都已经是燕郡俘虏营的管事了,对于管理俘虏来说十分的得心应手,使得辽西这边的俘虏很快便起到巨大的作用。 对于那些解救出来的奴隶,自然是需要将养一段时间,胡人的奴隶素来是耗材,基本上都是吃不饱穿不暖受到的是非人的待遇,需要恢复元气之后才能给他们安排事情。 能打仗的就丢到军中,会种地的就分给土地耕种,懂放牧的就编在牧场当牧民。 辽西往东巫闾往南这一片靠近辽州的地方多是高坡,不适合耕种但用来放牧却十分恰当,李不争准备将这里圈下来作为牧场,用来安置缴获的牛羊。 同时硕捏提部和格壬部的牧民也准备安置在那里,不再以部族命名,而是和农庄相似划分成不同的牧场进一步削弱部族的存在感。 而纳绌夫、葛牛不这二位族长则是留在辽西城中安家,李不争专门给他们划出两处宅院居住,二人经历这场生死之后也越发地惜命,尤其是知道眼下已经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便认命似地交出部族,准备在城中当个富家翁了。 不过眼下巫闾、怀远还有胡人盘踞,暂时还不能将这些牧民送去牧场,只能等大军休整一段时间后再出兵赶走胡人,收复二城、建立稳固防线后才能再将牧场进行启用了。 然后最重要的便是对此战中有功将士进行赏赐了,此战最大的功劳——斩将、夺旗都是李不争一人所为,镇守府便将功劳记下由周云白属了名,准备发往朝廷报功。 缴获自胡营的财物也被李不争分发到将士手中作为犒赏,除此之外对于有功将士还将分发城外的无主田地,这次胡乱大量农庄被攻破,百姓死伤无数,空出大片田地无人耕种,将其分发给将士既能收拢军心,又可以让田地有人照料,不会抛荒浪费。 同时他还下令开设简易的农具工坊,集中打造锄头、镰刀、犁耙等必备农具,低价售予或直接配发给有需要的百姓,确保他们开春后能顺利开展农耕。 对于那些在战斗中负伤致残、难以再上战场的士兵,李不争则另有安排,除了照常发放赏赐的田地外,还会根据其伤势轻重给予额外的生活补助,并优先安排他们担任牧场的看守、农庄的管事或是城中的治安巡防等相对轻松的职务,让他们虽不能继续征战,却也能凭借功劳安稳度日,无后顾之忧。 第221章 马背黎庶需计量 此次大战遗留了大量孤儿寡母,李不争也指示民政官逐一登记造册,将其中有劳动能力的妇女组织起来,从事纺织、缝补、配药等工作,由镇守府统一提供原料并收购成品,保障她们的基本生计。 对于无家可归的孤儿,则设立临时的收容所,聘请城中识字的老先生教导他们读书识字,待其长大后再根据各自的意愿和资质,或送入军中历练,或学习手艺谋生。 同时对各城之中游手好闲或者沿街乞讨者通通进行收拢,残疾者提供其力所能及的工作,对于好吃懒做的则强行送去劳作,不过工钱却是照发。 一连串政令下达,三城瞬间焕发出巨大的活力,不同往日的熙熙攘攘,但也让战乱后的百姓有了前进的目标和动力。 军中的编制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目前军中人数高达一万五千人,这些人中有原本的营州军,有各地的民团士兵,有征召的青壮,有俘虏反正的胡人,战时勉强可以用军法将他们凝聚在一起,但没有战事的时候就需要进行整编、训练以及加强军纪。 全军被李不争分成了十五个营,暂时设立了十五个校尉,由于地盘分属三城,所以在三城之中又设立了三个镇守。 燕郡的镇守是徐成,两名副将是曾洪和梁佑,三个营三千人驻守在燕郡城中,张明秀为燕郡的民事主官,正好可以发挥他的民政特性。。 由于周云白并未完全康复,他本身又是营州军的偏将,所以婉拒了辽西的镇守之职,而是推荐了马五安。 马五安虽然没有领到人物卡,但他忠诚度却在八十以上,能力也算是出众,所以就做了辽西的镇守,李不争又把马孤和赵天和调给他做副将,统兵三千镇守辽西,军师叶飞繁兼任民事主官。 不过由于辽西仍然直面胡人的威胁,所以李不争带着主力仍然驻扎在城外,马五安的这个镇守之权行使的也就有些掣肘, 不过他倒也没有怨言,兢兢业业对各处要道派兵扼守。 汝罗虽然在最后方,但此时柳城被胡骑遮断,也需要应对西面可能得敌人,加上还有港口需要进行防御,所以这里也被安置了三个营,许义升作为镇守,万英强、涂鸿宾作为副将,江天翰为民事主官。 这次大战让李不争深感麾下实力还需要加强,尤其是许义升等四将围斗大贺儿努八却都受了伤,最后若不是自己及时赶到说不定就会再次出现减员。 所以李不争将邓震、左宇、毛逊、汤钊四人重新替换成了紫色武将卡。 邓震拿到了夏侯霸。 夏侯霸 统率:79 武力:85 智力:77 政治:46 特性:1.勇将:与敌将单挑时武力+3。 2.精骑:统率骑兵作战时,自己并麾下骑兵武力+2(限一千人) 这个不用多说,夏侯渊的儿子,叛魏降蜀后又随蜀伐魏,是三国后期蜀汉不可多得的骑将。 左宇的是王德 王德: 统率:89 武力:89 智力:74 政治:71 特性:1.夜叉:冲阵擒敌时武力+5。 2.临机应变:统兵作战时,可以找到敌人的薄弱处进行攻击,统率+2,武力+3。 这位是南宋勇将,不管是对外作战还是对内镇压都是屡战屡胜,是南宋不可多得的遮羞布。 毛逊换成了李怀仙。 李怀仙: 统率:75 武力:81 智力:75 政治:55 特性:1.善骑射:骑射作战时武力+3。 2.久经战事:战场经验丰富,和敌人对阵时统率+3,武力+2。 这是安史之乱时安禄山的裨将,后来投降唐廷,成为第一批藩镇割据的节度使。 最后给了汤钊王弼的人物卡。 王弼: 统率:77 武力:86 智力:62 政治:41 特性:1.破城:攻城时统率+3,武力+3。 2.双刀将:使用双刀时可以同时受到两把武器的属性加持。 双刀将王弼,某位楚海滇王的岳父,明初的时候的一员猛将,只可惜卷入蓝玉案,坐罪处死。 将四人的人物卡升级之后,李不争手上的紫色武将卡就全部清空了,他又将陈宫的人物卡给了追随他来到辽东的前狄丘冶知事狄允,让他作为叶飞繁的副手,在叶飞繁随军出征的时候可以主持处理政事。 将这一系列事情处理完毕后已经是三月初了,开春后又是一番忙碌,不过叶飞繁却又给他带来了一些事情。 在对俘虏进行甄别的时候有一些原本部落贵族对自己地身份进行了隐瞒,直到最近才被其他俘虏给揭发出来。 经过拷打之后这些贵族带来了一个消息:营州军右翼溃散后,辎重营在胡人的追击下逃去了怀远,而他们大部攻破巫闾后南下,并未重点进攻怀远,只有几千人在对怀远进行围困。 也就是说怀远有可能还在营州军手中! 李不争匆忙来到了镇守府,怀远城尚未丢失可谓是意义重大,营州东部防线由巫闾和怀远构成,如果怀远还在,那只需要收复巫闾便可以将南部这一大片区域守护住,不管是增大纵深也好,还是养民种地都是极佳。 “将军可以亲率两千轻骑前往,奇袭胡营以解怀远之围。”叶飞繁替李不争谋划道。 “什么!”李不争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连忙看了下叶飞繁的忠诚度,发现仍然是高到爆表的MAX,这才松了口气。 怀远城距离辽西尚且还隔着一个巫闾,还在巫闾境内逗留的胡人少说也有数千,尤其是大贺儿努八极有可能还盘踞在巫闾城,只带着两千轻骑越过胡人的占领区去袭击另一部胡人,怎么看叶飞繁都是想着坑害自己。 叶飞繁看到他的表情笑了笑道:“将军不必疑惑,此去两千轻骑必定可以解围。 原因有二,其一,辽西兵败,以胡人的性格必定北归,巫闾城破早被他们席卷一空,胡人是不可能死守空城的。 其二,围困怀远的胡人不是什么精锐,甚至都不如燕郡城下的那些胡人,毕竟精锐早就南下辽西了,这些人应该都是些小部落,乌合之众罢了,只需要一轮突袭打崩最强的部族,其他胡人肯定会落荒而逃。” 第222章 尘风不济过辽西 叶飞繁说着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道:“这里靠近辽州,胡人畏惧辽州军介入肯定不会在附近出没,将军只要沿着这条小路行军便能避开胡人耳目直抵怀远城下。” 李不争看了看地图,觉得叶飞繁说的很有道理,于是便赞同了这个计策,随后便召集诸将,他思索了一番道:“此去长途奔袭,敌情不明,怀远城状况也不明,需要快速突进,便由慕容天辰和左宇与我同行,点出两千轻骑兵,随身携带三日粮草,明日一早便出发。” “还可以挑选出两名将军带些兵马,迟上一日出发,以为支援。”叶飞繁开口补充道。 李不争想了想反正辽西目前也用不到这么多兵马,于是说道:“那便由邓震、毛逊、汤钊,你们三人领本部人马,后日出发同样沿着这个路线隐蔽前行。” 正好几人刚得到升级,可以带出去适应一下各自的实力,并且磨合一下战术。 准备完毕之后,李不争三人便带着轻骑出发,先是一路朝东,在靠近辽州的时候转道向正北,隐蔽行踪一路而去。 沿途从平原逐渐进入丘陵地带,这一片虽然没有什么高山,但起伏不平的山丘也是胡人所不喜的,更何况这里是大片的山林,不利于战马的冲锋,李不争也是从一条当地人才知道的小路上行军。 左宇带着五百人在前面充当先锋,他不时勒马侧耳,警惕地扫视着两侧山林,忽然抬手示意全军停下。 他翻身下马,拨开一处灌木丛,指着地上几处凌乱的蹄印低声道:“去报告大人,这里有新鲜的马蹄印,看铁掌样式不是我军制式。” 没过多久李不争和慕容天辰便策马赶来,他二人下了马俯身细看,只见蹄印边缘还甩出些未干的泥点,显然是战马离开的时间不久。 慕容天辰握紧腰间横刀,沉声道:“莫非是胡人的斥候?”叶飞繁规划的这条小路不应该有胡人出没,此刻出现不明身份的骑兵痕迹,实在是让人对前路琢磨不透。 李不争喊过几名斥候,让他们继续沿蹄印追踪探查,自己则将随身的地图打开,发现前方正是两座小山丘夹峙的隘口,若胡人在此设有伏兵,虽不至于说全军覆没,但损失绝对小不了。 正当他心头发沉时,斥候已去而复返,带回一个被捆结实的胡人,对方嘴里塞着布团,眼中满是惊恐。 “大人,前方发现了一个小型的胡人营地,大概有数十人。但是斥候在营地中发现几名身穿辽州军服饰的人,不是俘虏倒像是座上宾。 俘虏说这些是从辽州来的贵客。”左宇从斥候和俘虏口中问到了消息,脸色难看地回来禀告。 胡人营地中出现辽州来的贵客,这其中的意味大家都明白,内奸的字眼在每个人脑海中浮现。 “攻占营地,抓住那些人,严刑拷打。”李不争心中怒气勃发,不管在什么时候叛徒都是最让人痛恨的。 左宇抱拳领命而去,带着五百轻骑从山口穿出,直奔胡营而去。 没多时前方便响起冲天的喊杀声,但没多久便平息了下来,左宇身上溅满了鲜血,垂头丧气地回转过来:“大人,让那些奸细逃走了。” 那些身穿辽州服饰的人极为机警,在左宇发起冲锋的时候便果断上马朝着远方遁逃,将胡人远远地丢在了身后。 而有胡人在中间阻碍了一下,左宇便没有追上对方,让其溜之大吉了。 李不争没想到这些人会如此机警,不过这也是正常,其与胡人暗通曲款,自然不能落入其他人手中,估计这些也是死士,就算没有逃掉也会自我灭口。 “对胡人严刑拷打,问清楚他们是哪个部落的,辽州来的这些人是什么人,他们在密谋什么!”李不争没有诘责左宇,而是吩咐他抓紧拷问情报,这些奸细逃了出去,就代表着他们的突袭有暴露的风险,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 左宇将一腔怒火全部撒在了胡人俘虏身上,很快便将数人拷打致死,剩下的胡人吓得魂飞魄散,如倒豆子一般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这些胡人是粟末人,也是围困怀远最大的一支部族,有一千五百余人参与围困,算是围城的中坚力量。 那些身穿辽州军军服的是辽州的一个势力,早就和粟末人暗通曲款,不然他们在辽州军的攻势下也支撑不了这么久。 这次双方见面是怀远城下的这些胡人需要粮草和箭矢,他们有四千余人,围困怀远城数月,粮草、箭矢都消耗殆尽,又无处劫掠补充,无奈之下只能向那边求助。 双方也是昨天才刚刚碰头,谁知道今日下午便被李不争撞见,成为了阶下囚。 果然是有内奸! 众人脸色铁青,李不争冷冷地吩咐道:“把俘虏全部杀了,此地距离怀远还有三十里,咱们直接冲过去,趁着夜色袭营,干掉他们!” 士兵们将俘虏全部拉到路边干净利索地杀掉,随后翻身上马,在李不争的带领下沿着既定路线前往怀远。 夜幕降临,李不争等人也出了山区,这里距离怀远不到十里,已经隐约可以看到怀远城的轮廓。 李不争示意全军在此休息一下,吃些干粮和清水,恢复体力准备夜袭。 夜色如墨,远处的怀远城笼罩在一片沉寂中,只有城上城下亮起的篝火火把点缀着这座城池,凭空增添了几分活力。 此时大军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城外五里处,前方不远便是胡人的营帐。 李不争纵马来到一处高坡,借着朦胧月色仔细观察着城外的营地分布。 城南的一片营帐排列整齐,营帐之间挂着象征粟末人的狼牙旗,显然这里是粟末人的营地。 其余胡人的营地则如同涂鸦一般分布着,城西面要多一些,城东边则少一些,相互间与粟末人营地隔着一片开阔地,似乎彼此仍存着几分戒备。 第223章 热血喷将夜微凉 李不争将地形仔细地记在了心里,便立刻回转军中,将胡人营地的布局说与左宇和慕容天辰听。 等二人听明白之后,李不争便低声对左宇道:“你带五百骑从西侧绕过去,切断粟末人与西面胡人的联系,一旦动手,先乱箭射其营帐,随后放火乱其军心,使其不敢往中间支援。” 左宇领命后,立刻点了人马,马蹄裹着布条,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李不争又转向慕容天辰道:“你带着五百骑往东去,等我突袭粟末人营地后,你便同时对东面胡人营地发动进攻,让其首尾不能相顾。” 慕容天辰点了点头,也带着五百骑兵,悄声绕向怀远城东。 随后李不争抽出诛邪,刀尖直指前方的营地对身后的骑兵说道:“记住动作要快,尽量用刀,别贪心放箭,等西侧火起,咱们就从正面冲杀,直取粟末人主营!” 等到左宇和慕容天辰两部兵马都来到既定的位置,李不争一挥诛邪沉声喊道:“随我冲,杀进敌营!” 话刚说完,李不争已率先策马冲出,身后骑兵紧随其后,马蹄踏在开冻的荒原上,只发出沉闷的声响。 距离越来越近,粟末人营帐外的哨兵感受到了震动,刚要出声示警,便被一支破空而来的羽箭射穿了喉咙,悄无声息地倒在地上。 等到覆盖了一轮箭雨之后,李不争一马当先,手中诛邪刀寒光闪烁,直接劈开了一座营帐的布帘,帐内几名熟睡的胡人猝不及防,瞬间便被铁骑踏过,命丧当场。 与此同时,西侧突然燃起熊熊大火,火光冲天而起,伴随着左宇部的喊杀声和胡人的惨叫声,整个营地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而慕容天辰也已经杀进了东边的胡营,这里的胡人更是乌合之众,即便有西边传来的喊杀声提醒,他们也未能及时准备作战,一个个惊慌失措地冲出营帐,被骑兵杀了个正着。 城外的喊杀声传到了城头上,早惊动了守军,军官纷纷登城查看,以为是胡人趁夜袭城。 一名身穿偏将衣甲的中年人登上了城墙,他的右手衣袖空荡荡的,显然是断了一臂。 看到他上来城头上的一名校尉连忙迎了上去道:“成将军,胡人东、西、南三面都有喊杀声,似乎是被人袭击,咱们要不要趁机出城合攻?” 这位成将军在城头上往几个方向都看了看,摇了摇头道:“不可轻举妄动,你我都明白眼下营州东部已经没有兵力来救援怀远了,除非是从辽州过来的援兵,可是辽州军尚且自顾不暇,又无人向他们求援,是不可能过境来管怀远城死活的。 再说了北面的胡人没有动静,我怀疑这是胡人的诡计,诱使我军出城,然后他们趁机偷袭北门,以防万一,还是按兵不动的好。” 校尉听得他的话,暗中摇了摇头,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站在城头上观战。 城下的厮杀愈发激烈,粟末人主营内,被火光与喊杀声惊醒的胡兵慌乱地涌出营帐,却在夜色中辨不清方向既找不到自己的战马也找不到首领在哪,只能闷着头往外跑刚冲出几步便被迎面砍来的刀锋劈倒。 李不争的骑兵如同楔子般插入营地深处,骑兵们就好像在享受一场杀戮盛宴一般,将兵锋与死亡带给胡人们。 粟末人的将领试图组织抵抗,但为时已晚,黑暗之中士兵们各自为战,很快便被分割包围。 左宇见疑兵之计奏效,西面的胡人不敢轻举妄动,随即带着麾下从西边杀入粟末人营地,与李不争的人马形成夹击之势,让原本就混乱的粟末人更加崩溃。 慕容天辰更是势如破竹,胡人营地本就松散,骑兵冲杀之下,帐篷被踏翻,杂物被点燃,哭喊声与兵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宛如人间炼狱。 城头上的守军看得心惊肉跳,那名校尉忍不住低声道:“这支援军来得好生迅猛,难道真的是辽州军来支援了?” 成将军眉头紧锁,他肯定地摇了摇头道:“不会是辽州军的,不然我们也不至于被困于此。。。” 他说了两句便住了嘴,只是吩咐校尉道:“看来城外真的是援军,你让城中的伙夫准备好肉食,等天亮之后犒劳对方。” 这一场夜袭厮杀了大半夜,李不争他们斩获满满,粟末人几乎全部留在了城下,除了边缘的寥寥人等趁着夜色逃了出去。 而城东的胡人也是损失惨重,只有不到一半人马朝着北边逃走,城西的胡人则是在自相践踏了一阵之后恢复了正常状态,不过也没敢来支援粟末人,混在夜色中跟着溜走了。 对于怀远城没有出城接应,李不争并未着恼,黑夜之中互不熟悉,贸然出城只会增加自相残杀的概率,反正他的目标只是为了突袭城外的胡营,杀光了胡人再进城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下半夜以后战斗已经停止了,只剩下士兵在清理营地中残存的胡人,这些胡人又惊又惧,毫无反抗地便被活捉。 天亮之后怀远城门大开,迎接这支解救了他们的援兵进城。 李不争也见到了怀远城中的守将,营州军右翼辎重营偏将成永修,还有怀远城校尉方礼。 成永修的右臂便是在营州军被伏击的时候断的,当时辎重营尚未进入伏击圈,他只来得及带领辎重营撤到怀远。 随后胡人便分出一部将怀远城包围,怀远城此时只有守军千余人就算加上辎重营也不过三千,这些人中战兵只有一千出头,其他人还缺少兵甲,就连守城都是因为胡人不善于攻城才勉强支撑到李不争他们到了。 城中粮草不缺,毕竟辎重营的大半物资都被成功抢救回来,李不争认为成永修单凭这一项就可以论功,若是胡人得了那些物资,不知道会有多么难缠。 辽西城下的那些胡人便是因为缺少物资不得不各怀鬼胎地聚在一起,怀远城下的这些胡人也是缺少物资又相互提防才被钻了空子。 毕竟胡人不一定能共富贵,但绝对不会同患难。 第224章 楼空人去马独鸣 方礼则是对李不争极为感激,同时也很好奇地问道:“将军麾下战力非凡,不知道是哪一部人马?” 李不争笑道:“在下李不争,原本为校尉,现为试偏将,暂时统领燕郡、辽西、汝罗三城人马。” 成永修大惊,连忙问道:“你如何做的试偏将,又如何能统率三城兵马?” 眼下营州军制受到极大的破坏,一个从未听说过的人竟然成了试偏将,还能手握三城兵马,这莫不是个反贼吧。 李不争不慌不忙地将自己从燕郡一路而来的战事说了一遍,又取出来周元白的腰牌递给二人看。 成永修见腰牌完整无污渍,也信了八九分,感叹道:“原来是周元白,没想到他也逃了出来。” 倒是方礼大为折服,一脸疯狂崇拜看着李不争,高声赞叹道:“李将军以民团之身屡战屡胜,大破胡寇,真是英雄了得啊。 若是李将军不嫌弃,方某愿效犬马之劳。” 说着他当即下拜,竟然要入到李不争的麾下! 实际上他也怀有私心,眼下营州军下场不明,就算最后能成功击退胡寇,实力大损也是必然,而李不争能一路走来,本身雄才大略就可见一斑,加上手握万余兵马,又有三城投效,必定能在战后的营州军中占据一席之地,说不定便是一位新的中郎将。 此时不投效,更待何时? 这一出也是出乎了李不争的预料,他连忙将方扶起,偷偷地用人物卡看了一下,忠诚度竟然在九十以上,说明这是真心投靠的,于是他态度大变,和声道:“既然方校尉看得起李某人,我自然真心相待,此后咱们勠力同心,共保营州安定。” 成永修迟了半拍,但也想通了其中的关节,虽然没有下拜,但还是笑道:“李将军确实年少有为,方礼的眼光很好,以后定能跟随李将军名扬辽东。” 随后他又看向李不争道:“既然周元白已经举荐了你做试偏将,那老夫也成人之美,只要你再找到一名偏将,老夫便保举你做偏将。” 这一瞬间李不争竟然有种在完成游戏任务,集齐三名校尉,就能晋升校尉,集齐三名偏将就能晋升偏将。 不过他面上却表现得感激涕零,连声向成永修道谢。 “大人,有天大的好事!”左宇兴冲冲地跑了进来,“对俘虏进行审问的时候他们说了一个情报,巫闾城破后,百姓被各个部族瓜分,全部掳往松漠,而此时巫闾乃是空城一座只有千余名胡兵把守。” “哦?”李不争还未说话,成永修便按捺不住开口说道,“这确实是件好事,能拿回巫闾城便可以修补营州东北防线,再配合燕郡守住白狼水,胡人再想南下便只能三五成群的穿过巫闾山,对腹地构不成威胁了。” 李不争笑道:“那就在城中休整一日,等邓震他们到了再去巫闾转一转。” 次日中午时分,邓震三人带着三千骑兵抵达了怀远城,李不争又将成永修和方礼介绍给三人。 成永修心情复杂地说道:“李将军手下各个英雄了得,假以时日必定能威震边关啊。” 他见众人英武不凡,心中有些想法也淡去了,略有些落寞道:“老夫失去右臂此生难以再上战场,军中之事就交给李将军了。” 李不争心中一喜,他这话意思是要将军权移交给自己了,但是嘴上仍然安慰道:“成将军莫要气馁,您戎马半生经验老道,军中事务还需要您来指点。” 方礼也暗中松了口气,自从成永修撤回到怀远之后,他对守城的指挥便处处受其掣肘,而且城中战兵多半来自其带回来的辎重营,现在总算见其服软了。 成永修目光复杂道:“罢了罢了,老夫先养好伤吧,你自去取巫闾。” 李不争便不再矫情,让慕容天辰和左宇带着前日来的两千骑留在怀远休整,协助方礼守城,然后又让方礼找了两个向导,等次日一早便带着邓震等人前往巫闾。 临走前他私下和方礼见了一面给了他一张人物卡,将其收入麾下。 李典: 统率:77 武力:78 智力:78 政治:72 特性:勇锐儒将:领兵出战时统率+3,武力+3;治理地方时智力+2,政治+3 这位和张辽一同创造出威震逍遥津神话的将领,上马领军下马抚民,可谓是文武双全。 安定好怀远的事情之后,李不争便带着三千骑兵在向导的带领下朝着巫闾城匆匆而去。 巫闾城果然如同俘虏所说那样,只有千余名胡人把守,这是一个小型部族,看样子是准备在巫闾定居,甚至利用劫掠来的农具在两名掳掠来的农夫的指导下,歪歪扭扭地进行翻地了。 若是置之不理,说不定不久以后这支部族就会从游牧文明变成了农耕文明,然后在不知多少年后被南下的游牧民族所劫掠。 只可惜李不争的到来打断了这一发展进程,这些胡人看到数千骑兵到来,知道自己逃无可逃,竟然没有半点反抗地投降了。 骑兵们很快便控制住了巫闾城,城中经过劫掠为之一空,只有几处还算完整的宅子被这支胡人部族占据,李不争瞧着着胡人首领有趣,竟然还跟他聊上了天。 胡人首领叫做兀雷,据其所说其生母是营州人氏,早年被其父掳去草原上,打小便教其读书写字,所以他对耕种生活十分感兴趣。 兀雷见李不争没有杀死自己的意思,也就松了口气,渐渐地放下了戒备,聊天的话题也广泛了起来。 二人聊得正起劲,邓震带着一名浑身血污的营州军士兵走了进来,这士兵脸色苍白身体虚弱,身上用破麻布包扎了伤口,上面还吐着黄绿色的不明物体。 兀雷连忙解释道:“这是十几天前逃到巫闾来的士兵,我准备将他收下来种地,他身上的伤还是我让巫医给治疗的,还涂上了珍贵的药膏。” 李不争看了他一眼,这又脏又破的麻布,配上来历不明的药膏,此人竟然没有因为伤口感染而死掉,也真的是命大。 第225章 风波不定须布雨 李不争连忙喊来军医为士兵重新包扎,也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寒冷还是那药膏真的起了作用,伤口处竟然真的没有感染的痕迹,而且已经愈合长出了粉嫩的肉芽。 “你们是营州军吗?”士兵一边被军医包扎着,一边向李不争询问道。 “没错,我们是营州军,已经收复巫闾城了。”李不争轻声安慰,“你是哪个部分的,怎么会沦落至此?” 士兵连忙说道:“将军,卑职是营州军左翼斥候营的什长邹凯,左翼大军于二十日前兵败黄家沟,遭到胡人一路追击,被困在茅家岭。 从茅家岭往南的路途已经被胡人给遮断了,我也是朝着东边绕了好大一圈才逃脱胡人的追杀来到这里,没想到巫闾城也失陷了,我刚到城下便被擒获。 这位将军,还请去救一救左翼大军吧。” 李不争早已经被这接二连三的噩耗打击习惯了,丝毫没有惊讶的样子,波澜不惊地问道:“大军还剩下多少人,粮草是否充足,围困大军的胡人有多少。” 邹凯焦急道:“我走之时大军还有六千余人,现在不知道还剩多少。 粮草极为充足,茅家岭本就是我军屯放粮草的地方,去年又在此地依着山势建了一十三座石堡,只要不外出浪战,少说也能坚守上数月。 围困大军的胡人不知道有多少,只是在黄家沟与大军交战的胡人有两万五六千人,战损一部分后,能追到茅家岭的胡人不会超过万五之数。 大军凭借着地利,坚守月余还是可以的。” 他把大军的状态尽量往好的方面去说,只是担心李不争怕了,不敢发兵去救。 李不争点了点头道:“你且下去休息,我派人去探查一番再做打算。” 邹凯没有听到立刻出兵的消息,登时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有些焦急地皱了皱眉头,呼吸也粗了几分。 不过他心中也明白,此时不可能只凭着自己一面之词便出兵救援,再说了自己离开茅家岭也有十几日了,茅家岭的形势也已是未知,须得从长计议。 “邓震,你带着五百骑兵赶回辽西,将此事告知周偏将和叶先生,并且从辽西、汝罗两城抽调三千人马来巫闾。 毛逊,你带五百人去燕郡,让徐成和百里瞒往茅家岭方向加派斥候,务必要探明附近的军情。” 李不争当即下令,一面抽调军队,一面派人去刺探军情——茅家岭的情况不明,加上大军分散在各处,想要立刻出兵绝对是犯了兵家大忌。 次日一早,叶飞繁却出人意料地竟然跟着部队来到了巫闾,李不争连忙将他迎进军帐,讶然笑道:“本来只是想让邓震向先生求取计策,没想到先生竟然亲自犯险来了此地,却是让我过意不去啊。” 叶飞繁也跟着笑了笑:“我本来便是军师,本就应当临敌制胜、随机应变,怎么能够一直待在后方呢? 再说了狄允现在能力得到加强,区区辽西一城之地安置我们俩已经有些浪费了,政务有他处理,我无所事事也是心烦,就当做是跟着大军散散心了。 再说了此战意义重大,若不能救出来左翼军残部,等到胡人将其消化殆尽,再大举南下的时候,势必难以阻挡。 所以我必须全力以赴。” 李不争叹了口气道:“我也是担心这个,左翼军被围已经十余天了,是否还在抵抗,有没有人背叛投降,这都是未知数,万一我们贸然前去救援却一头撞见大举南下的胡人,到时候救援友军不成,再把自己也填进去了。” 叶飞繁胸有成竹道:“将军放心,左翼军此时必定还在,若是其已经败亡,按照胡人跋扈的性子,早就开始四处劫掠了,燕郡怎能如此安稳。” “但愿如此吧,我已经让毛逊通知徐成和百里瞒刺探情报了,不知道结果如何。”李不争点了点头,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燕郡城北,大青山。 此处距离茅家岭已经不远了,只隔了一道十多里宽的山谷便是茅家岭的外围。 此时十几名斥候正伏在山头上观望着山下的胡骑,这附近不断有胡骑巡逻,他们一路上已躲过了十几波,要不是有山林做掩护早就被发现了。 “什长,这队胡人斥候人少,要不要动手?”一名斥候有些急躁地问着带队的什长。 什长观察了一下,犹豫道:“他们距离我们尚有百步远,现在动手不一定能抓到活口,再等一等。” 斥候们闻言只能按捺住性子,紧了紧手中的横刀,目光死死盯着下方缓慢移动的胡骑。 胡骑共有七人,皆穿着皮甲,腰间挎着弯刀,背上背着短弓,他们胯下战马毛色油亮,正漫无目的地到处游走,马蹄踏在刚刚泛青的草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就在斥候们焦急等待的时候,一道灰影从战马边掠过,是一只硕大的野兔,却是觅食的时候被战马惊起。 胡人发现猎物后欣喜若狂,大笑着开始追赶,并且取下短弓作势准备猎杀野兔。那野兔也是精明,时停时跑,竟然连续躲过了三四支箭矢。 看到野兔竟然将胡人往山林这边引,什长只觉得口干舌燥,连忙压低声音道:“真是天助我也,等胡人再靠近些,行至那片矮树丛时,我们从两侧包抄,务必一击制敌,尽量留一个活口问话。” 其余斥候纷纷点头,各自握紧了武器,开始缓慢运动到合适的位置,将身体蛰伏起来,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山下的胡骑似乎并未察觉山头上的异样,依旧大呼小叫地追赶着野兔,渐渐靠近了那片什长所说的矮树丛。 恰巧一名胡人射中了野兔,快马冲了过来一把将兔尸捡起,停下来冲着身后的同伴炫耀,其余胡人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便在此时什长眼中精光一闪,猛地一挥手,低喝道:“动手!”话音未落,十几名斥候如同离弦之箭般从树丛后面蹿了出去,将胡人团团围住,胡人吃了一惊刚想反抗便听到“嗤嗤”的两声利刃入体的声音,随后便是几声闷响,却是尸体倒地,什长看着剩下的两名胡人被死死的控制住,低声下令道:“撤!”。 众人带着俘虏牵着战马,一溜烟地钻进山林里,身影晃动了几下便不见了踪迹。 两日后,一众斥候带着俘虏返回了燕郡,徐成当即安排人对其进行审问,不到半日便有十余名信使快马出了城,他们从城东渡过白狼水,又穿过巫闾山去往巫闾城中报信。 第226章 云浓雷动尽全功 李不争很快接见了信使,他接过徐成亲手所写的书信,拆开火漆密封,抽出信纸仔细看了起来。 薄薄的两张信纸上把茅家岭的形势写的清清楚楚,此时包围茅家岭的胡人有一万六千余人,以室韦人和霫人为主,其余的都是些杂胡部落。 这个霫人李不争是第一次听说过,不知道是什么部族,于是喊来兀雷询问,兀雷一听这个名字便解释道:“这就是铁勒人的一支。 他们是从铁勒部族中分裂出来的,不承认自己是铁勒人,在松漠北面建立了霫国。 而其实铁勒人也是从丁零人中分裂出来的,这个部族一直都有叛乱分裂、成立新的部族的习惯。” 兀雷这么一说李不争就明白了,大平王朝北面的胡人部族多如牛毛,较为强大的有契丹、丁零、粟末、靺鞨、突厥、室韦等部族,还有许多听都没听过拥有奇怪名字的,他们有的是这些大部族的附庸,有的则是分支,很多时候都是用杂胡的蔑称。 弄明白这个部族所属之后,李不争继续往下面看:一开始胡人联军准备直接攻占茅家岭围歼左翼军的,结果久攻不下。 于是胡人统帅便改变了策略,他们在茅家岭外围散出去至少两千人的游骑对各条道路进行阻断,一旦发现有援军到来便通知本部分兵拦截,起到围点打援的效果。 只是这胡人统帅有点不够聪明——你都把外围完全封锁了,里面的求救信根本无法送出,又哪来的援军呢? 徐城在信的结尾还写到:孟旭担心父兄安危,甚盼甚急,请求将军救援。 李不争将书信递给叶飞繁苦笑道:“这又是一个围点打援的局面,此战该如何准备。” 叶飞繁快速浏览了一下内容,微笑着问道:“将军准备出动多少兵马,是准备倾巢而出还是只有巫闾城的这些人?” 然后他不等李不争回答又继续解释道:“人多有人多的打法,人少又有人少的打法,还是要看将军的选择。” 李不争摇了摇头道:“倾巢而出风险太大,我准备就带着五千骑兵前去救援,能救则救,不能救便退守燕郡再做打算。” “不,我认为此战必须要全力以赴,除了留下守城的士兵外,全军集中于燕郡,随后北上全力一战。 此战不但关乎左翼军残部的安危,也关乎目前营东五城的稳定,更能让将军的声望再上一层楼。 此战若是能尽灭茅家岭的胡人,那整个营州就会唯将军之命是从了!”慕容天辰从门外大步走了进来一番话掷地有声,“将军可不要忘了,咱们原来是反贼啊!” 最后一句话如同洪钟大吕一般震耳发聩,叶飞繁和李不争对视了一眼,都明白了慕容天辰的意思,眼下需要尽快打出声势,在营州军中拿到更多的话语权,虽然眼下营东五城尽在他的掌握中,麾下兵马又都是心腹在掌握,但若是有朝一日柳城脱困,整个营州归于一体,那民心向背可以不好说了。 叶飞繁笑道:“是我太过于谨慎了,慕容将军言之有理,此时不容我们保存实力,须得全力施为。” 李不争也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这就下发调兵令。” 调兵令随后被信使送往各城,五座城池各留千人守城,其余全部聚于燕郡城下,足足万余大军,在城下扎营,旌旗猎猎,人声鼎沸,马鸣幽幽。 孟旭见李不争掀起如此大的阵仗,感动无比当场忠诚度直接爆表,直接立誓道:“不管将军能不能救出我父兄,我此生都以将军马首是瞻,决不食言!” 三日后大军开拔,渡过白狼水,朝着北面茅家岭而去。 万余人的大军完全比不上在东海道时动辄数万的规模,但其中足足有七千的骑兵,单这一项就足以吊打整个东海道的各路人马了。 军中只有三千多的步卒,这些步卒是重甲盾兵、弓弩手等兵种居多,他们主要负责建立盾阵,吸引胡人来攻为骑兵创造进攻条件。 茅家岭距离燕郡不到百里,此战又以野战为主,所需物资不多,所以辎重营的规模不大,只有约两千青壮随军协助。 这些青壮也是从各城中抽调的,都是受过了一定的军事训练,关键时刻着甲持刀便可上阵杀敌。 由于知道胡人会分兵伏击,叶飞繁建议大军不要一起出动,而是由邓震和左宇统领两千步卒和一千骑兵作为前锋,引诱胡人来攻,中军则是在其身后十里,只等到胡人上当便可以直接全军压上去。 前锋部队行进至茅家岭外围的峡谷地带时,不时地有胡骑远远地窥视,这些都是胡人的探马,邓震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泄露了出去,示意全军放慢速度,安心等待胡人上钩。 左宇则派出数名斥候先行探查,半个时辰后,斥候回到军中,身上有伤痕也有血迹,显然是经过一场死战:“将军,西北三里的山谷中有胡人踪迹,但旌旗杂乱,数量不明,约有数千人马。” 邓震与左宇对视一眼,心领神会——胡人果然上当已经分兵在此设伏。 左宇令盾兵前出列阵,长枪手弓弩手紧随其后结成方阵,骑兵则隐匿于方阵侧后方,只待敌军现身。 胡人探马将双方斥候接战的消息汇报了上去,为首胡将觉得自己的踪迹暴露,干脆不再潜伏,便尽起大军冲了出来。 漫山遍野的胡骑如同黑色潮水般从前方山坡上倾泻而下,马蹄踏碎晨雾,裹挟着震天的喊杀声直扑方阵。 当先一名胡将身穿兽皮甲,手持狼牙棒,吼声如雷:“懦弱的南人,今日便是尔等葬身之地!” 盾兵们咬紧牙关,将厚重的大盾死死扎在地上,身后的长枪手上前将长枪斜着从盾与盾之间的缝隙中探出,弓弩手居后列阵,迅速将整个前阵布置得犹如刺猬一般。 随着胡骑越来越近,弓弩手们纷纷张弓搭箭,箭簇泛着寒芒,等到军官一声令下便将箭矢射出。 邓震带着亲兵立于阵中,目光锐利如鹰四处巡视着阵型,指挥士兵四处移动填补着阵中的破绽,免得等下变阵之时出现纰漏。 左宇则领着骑兵居后,大声喝道:“莫要着急,待和敌军接战之后,诸位听我指挥作战!” 第227章 勇马轻箭射北狄 很快胡骑便冲到阵前,除了部分倒霉蛋被箭矢射下马来,其余胡骑根本毫发无损,他们见步卒阵型并未因骑兵冲锋而散乱,便没有继续无脑冲阵,而是在阵前一分为二朝着两侧移动,同时朝着军阵射击。 胡人骑射所用的弓多是短弓,虽然轻巧便利,但射程较近,需要靠近射击才能保证杀伤力。 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军阵,军阵内部的盾兵也迅速举盾相护,弓弩手也不再死板地齐射,而是各自朝着目标方向攒射,一时间双方头上箭矢往来纷纷。 此时双方都还在试探阶段,箭雨四处落下,不过营州军中甲盾齐全,胡人移速较快,虽然双方的羽箭看上去射得很凶,但两边的损失却不是很大。 左宇也开始带着骑兵在后阵小幅度运动起来,按照战前计划,步兵方阵负责诱敌,而他们则需要牵制住敌人,等到后军到来。 随着胡骑从两边掠过,邓震也开始指挥前军变阵,全阵紧缩起来,后阵中的盾兵开始往两侧和后方移动,没过多时便组成了一个圆形的盾阵。 见步卒变阵完毕,左宇带着骑兵离开后阵阵,朝着南边而走,引诱胡人骑兵来追,想要替步卒分散一部分压力。 之前那名手持狼牙棒的胡将看了看步卒圆阵,又看了看好似正在遁逃的骑兵,最后还是没有忍住,分出一部分骑兵由副将带领继续围攻步卒,自己带着两千胡骑去追击左宇。 左宇见胡人果然上当,哈哈大笑着下令道:“回身,射!” 骑士们纷纷弯弓搭箭回身便射,虽然他们骑射不是很熟练,但身后胡人足够多追得足够近,这一轮齐射又是猝不及防,至少百余名胡骑中箭惨叫着落马。 胡将大怒,也让手下胡骑朝着前面射箭,不过他们现在在迎风纵马,和对方又是同向而行,射程完全不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箭矢在骑兵的身后落下。 而此时左宇又带着骑兵不急不慢地回身射出一轮箭雨,后面的胡人就好似靶子一般跟在自家的身后。 曼古歹。 蒙古骑兵的一种着名的骑兵战术,是轻骑兵的战术巅峰,其核心思想便是边后撤诱敌边用弓箭杀伤对手,等敌人溃败后便进行追击、冲杀。 之前闲聊的时候李不争曾经跟众将提过一嘴,没想到左宇竟然记了下来,并摸索着在战斗中使用了出来。 这一次胡骑中箭的更多了,因为刚才他们回射差了点距离,于是不惜损耗马力地往前追赶,却迎头又被一轮箭雨洗礼,有二三百人中箭落马。 胡骑有些迟疑,那名胡将也有些犹豫,而左宇恰在此时命令骑兵放缓了马速继续引诱敌人。 在胡将看来就如同一位美人衣衫半解冲着他勾着手指,于是他的理智瞬间被贪婪所淹没,兴奋地大吼道:“南人马力不足了,追!” 话音刚落下,前面骑兵又是回身一阵齐射,这下胡骑直接崩溃,追了半天半根毛没有捞到,白白挨了三轮箭雨,死伤了四分之一还多,哪里还能再战下去。 连那名胡将都有些慌张,草原上的部族每天都在厮杀,无非是对射对冲,胜了便是衔尾追杀,何曾见识过这种古怪的打法。 看到胡人回身溃逃,左宇也知道这战法奏效了,连忙带着一众将士在后面紧追,不过防止胡人效仿自己也来个曼古歹,他并没有傻傻地从胡人身后追击,而是兜了个圈子斜刺里追了上去。 溃散的胡人根本保持不了追击时的速度,加上刚才追击中他们额外损耗了不少的马力,很快便被左宇从侧边追上,像一支钻头狠狠地扎进了胡骑丛中。 骑兵们凭借着战马的冲击力在胡骑中撕开一道口子,手中兵刃的每一次挥舞都伴随着血肉的飞溅。 左宇一马当先,瞅准了那名之前还意气风发的胡将,对方此刻早已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在乱军之中左冲右撞地奔逃,甚至不惜对前面的自家溃兵刀兵相向。 “拿命来!”左宇手握着长斧来到了胡将的身后,胡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开始纵马往胡骑人多的地方钻。 左宇连续斩杀了数名胡骑都未能抓到此人,他怒气勃发,大声喝骂道:“哪里来的无胆鼠辈,可敢与我一战!” 那胡将充耳不闻,仍然在人群中四处奔逃,不过就在此时,其余骑兵也冲了上来,开始有意地对周边的胡骑进行清理。 那胡将见逃不掉了,咬着牙回身,高举着狼牙棒朝着左宇砸了下来。 咚! 斧棒碰撞在一起,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响彻整个战场,周围的骑士们纷纷痛苦地逃开,为二人空出来一大片空地。 二人刚一交手左宇就乐了,这胡将明显比自己弱上许多,若是在人物卡升级前,左宇或许不一定能打过他,但现在升级之后,却是游刃有余——刚才兵刃相交,胡将被震得手臂发麻,狼牙棒都险些脱手。 不过对方还是有几分悍勇,在此劣势之下竟然继续主动朝着左宇发起进攻。 等到他的狼牙棒再次被荡开之后左宇抓住机会,长斧顺势下压,斧刃擦着狼牙棒的棒身滑过,直逼胡将面门。 胡将急忙偏头躲闪,却被斧风扫中脸颊,顿时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他吃痛之下,手中的动作一滞,左宇哪肯放过这稍纵即逝的破绽,手腕翻转长斧当即劈下,精准地劈开了胡将的护颈甲。顿时鲜血喷涌而出,胡将的头颅飞起,无头尸身猛地一僵,跟着狼牙棒一起掉落在尘埃里。 胡将战死,其余的胡骑更加慌张地逃命,没有几人有勇气回身再战,很快他们便回到了邓震所指挥的步卒战阵。 只是之前是胡骑在追击,如今却是被追击,胡人副将没见到自家主将的身影,顿时吃了一惊,他惊疑不定地看着后面追赶的骑兵,也没敢再继续围攻,而是带着胡骑脱离战场,在半里外整阵掩护溃兵的离开。 第228章 战鼓催风碎长空 左宇见胡骑还有两三千人并未溃败,也没有继续追击,而是带着麾下在阵前兜了个圈,又回到了步兵军阵的后方。 邓震早早地便迎了上来,看到左宇身上血迹斑斑,马前还挂着一颗人头,大声赞叹道:“兄长竟能以弱胜强击溃胡兵,并且阵斩了那名胡将!” 左宇哈哈大笑道:“还是大人教导有方,这便是他曾经说过的曼古歹战法,真的是威力不凡,一旦使出来敌军猝不可防,能起到奇效。” 说着他又指着不远处的胡骑,满脸古怪道:“只是这战法太过犀利,把胡人都吓退了,会不会影响到叶先生的计划啊。” 邓震回头望去,只见那些胡骑收拢了溃兵,开始朝着后方撤退,眨眼间便走得干干净净。 “咱们先在这里不动,兄长快去向大人报捷,顺便问一下叶先生接下来该怎么办。”邓震回过神来出声建议道。 左宇也是有些头疼,于是将骑兵托付给邓震,然后带着亲兵朝着身后的中军狂奔而去。 先前前锋和胡人接战的时候左宇就已经派出快马前往中军报信了,李不争也带领着大军快速地往这边赶,刚走到一半就见到左宇匆匆忙忙地朝这边狂奔,他心中顿时咯噔一下,以为这么短的时间前锋军被杀得打败,连左宇都只能带着残兵逃回来。 谁知道左宇人还未到跟前,声音便传了过来:“大人,胡人大败,已经退走了。” 声音中充满了兴奋,还带着惶恐、忐忑和尴尬,他是既感到兴奋,又担心打乱了战前计划对全局造成影响。 李不争和叶飞繁都是一愣,二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迷茫,连忙招手将左宇喊了过来。 左宇到了跟前,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李不争便问了起来:“前来伏击的胡人有多少?你们伤亡怎样?胡人是如何大败的?你们没有贸然追击吧?” 一连串的问句把左宇都问懵了,他不知道自己该先从哪里开始回答,干脆将事情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众人听后均是赞叹不已,李不争高兴道:“我就说左宇你善于学习,定能成大器,这曼古歹我只是跟你们说过一遍,你便能琢磨出来,并且大胜敌军,真是天生的将才!” 随后他又转头看向叶飞繁道:“以先生之见,接下来该如何行军?” 叶飞繁笑道:“胡人损失不大,却因主将丧命而败走,我断定其必定会更换主将然后卷土重来。 将军可感到熟悉,这岂不就是燕郡城下故事吗?” 李不争恍然大悟,这跟在燕郡城外埋伏纳库鲁是一个道理,于是开怀大笑道:“那就再用此法给胡人上一课,看其会不会再上一当!” 却说那些胡人退回到茅家岭下,略一清点发现竟然损失了千余人,这些胡人是室韦人,统帅是和莫邪左贤王。 室韦人承匈奴制度,首领称单于,下设左贤王、右贤王,类似于大平王朝左右丞相,再下面便是各个部族的大王,必嗣不律丹便是这样的一位大王。 和莫邪听到胡将战死、胡骑损失之后并未动怒,而是唤过那名副将,仔细询问情况,在得知敌人竟然只有区区三千人后,也是自嘲道:“我室韦人竟然连三千南人都打不过,反而损兵折将。” 这一番话并未引起帐中其他人的嘲笑,毕竟和莫邪所部是军中最强大的一支,人家可以自嘲,你若是跟着嘲讽那就是活得不耐烦了。 不过这话却是臊得一人坐立不安,连忙站起来请战道:“我愿领兵去尽灭这三千南人,为左贤王出口恶气。” 众人望去却是必嗣不律丹,他那日从燕郡城下逃走之后便投靠了和莫邪,和莫邪也未曾因为兵败而惩罚与他,还划出了两个小部落给他,供他重新建立班底。 而纳库鲁和安固达在此之后也跟着必嗣不律丹——他们的部下伤亡殆尽,即便是回到自己原本的部族也只能投效某一个贵族,反而是必嗣不律丹丹承诺可以让他们各自分上一些部下。 和莫邪正想说话,却有人看不下去了,是霫人那边的一位将军,北将军阿伏吐罗嘲笑道:“一个败军之将能够坐在这里就已经是你家左贤王开恩了,哪里来的脸面还要继续去作战。” 霫人既然立国,就有一套统治制度,但其本质仍然是游牧民族的那一套,仍然是国王-贵族-头人-牧民的统治阶级,而军事上则是分出左右将军,下面还有东南西北四将军实际上就是万夫长,再下面便是千夫长、百夫长等一系列官职。 茅家岭下霫人军队的统帅便是其右将军楼仑,楼仑听得阿伏吐罗出言嘲讽,也是睥睨着看了眼必嗣不律丹,随后冲着和莫邪说道:“左贤王手下人不太懂草原上的规矩,干脆让阿伏吐罗去试一试,也算我霫国为联盟出力。” 和莫邪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开口说道:“好啊,就让北将军去试一试,要小心谨慎,莫要上了南人的当。” 楼仑笑道:“那好,阿伏吐罗,你便去试试,带上你本部两千人,再从那些杂胡里挑上三千,一定要把那些南人吃掉。” 在大军围困住茅家岭之后,又有许多小的部族从北边赶过来分上一杯羹,让围困的胡人数量达到了一万七八千。 虽然大家都看不上他们,但好歹也是一些战力,正好借此机会削弱其实力,好为以后减少吞并的阻力。 阿伏吐罗朝着和莫邪与楼仑鞠了一躬,随后转头向必嗣不律丹挑衅道:“只有像我这样的勇士才能领兵作战,纳库鲁,你和我一起去不?” 他和纳库鲁比试过几次,二人本领不相上下,所以他对纳库鲁很是敬重,出言邀请一起作战。 纳库鲁虽然有些心动,但还是顾忌自己是必嗣不律丹的手下,于是没有出声,只是摇了摇头拒绝了。 阿伏吐罗有些失望,但没再说什么,只是出了营帐,开始挑选部下准备出战。 第229章 龙驹推云齐万里 阿伏吐罗挑选杂胡的时候,这些部族头人并不认为楼仑此意是让他们去送死,反而是感谢右将军给了他们参与劫掠的机会,更是兴冲冲地站出来报名。 挑选完城之后正出营作战,阿伏吐罗便看到纳库鲁依靠在门口的旗杆上似乎在等待自己,他高兴地喊道:“纳库鲁,你是准备和我一起去作战吗?” 纳库鲁摇了摇头沉声说道:“不,我是特地来提醒你的,那些南人诡计多端,你一定要小心他们的伏兵,而且南人中有几个本领不在我之下,你不要太过大意了。” 听到他这么说,阿伏吐罗的脸色顿时变得不好看了,他没有再理会纳库鲁,径直骑马从他身边经过,朝着外面而去。 此刻他的心中满是不屑与蔑视,一个被南人吓破胆的懦夫,自己竟然还觉得对方是个人物,还起了拉拢并带回霫国的心思。 五千骑兵在向导的带领下排山倒海般气势汹汹地前往之前的交战地,路上阿伏吐罗便向麾下的胡人交代任务,那些杂胡负责正面冲击南人军阵吸引火力,他则是带着霫国骑兵从侧面破阵。 为此他承诺会让出两成的战利品分给这些小部族,这些部族头人竟然没有反对,而是兴高采烈地自行安排冲击的阵型,让阿伏吐罗心中一阵鄙视,同时憧憬着有这些杂胡做替死鬼冲击军阵,自己便能从侧翼寻找到突破口,一举击溃那些南人。 很快队伍抵达了外围的开阔地带,阿伏吐罗勒住马缰,眯眼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军阵。 他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指着右侧的山谷对身旁的副将说道:“派一队士兵去看一下,防止南人在此地有埋伏。” 这个山谷就是之前胡人用来伏击的,里面地形开阔便于骑兵冲锋,一旦大队骑兵从里面加速冲出来,几乎无法阻挡。 没过多久派出去的胡骑就从山谷中退了出来:“里面空无一人,没有伏兵。” 阿伏吐罗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着那些部族头人道:“按计划行事,你们带着人先冲过去,记住要全力冲阵,最好能直接将南人的阵型冲垮!” 那些头人轰然应诺,纷纷挥舞着弯刀,催促着手下的族人组成松散的阵列,怪叫着朝南人军阵发起了冲锋。 阿伏吐罗则带着霫国骑兵紧跟其后,双方逐渐形成一个夹角,那是为了等这些杂胡人马冲散军阵后,他能够直接绕到侧面进行攻击。 “来了!”李不争此时也在步兵阵列之中,他看到前面铺天盖地冲来的胡骑对邓震说道:“我先去后阵准备,你还是继续指挥军阵。” 而后阵的左宇也是满脸兴奋,他对手下骑兵说道:“咱们还是像之前一样,都不要慌张。” 有了之前的战果打底,骑兵们都很是兴奋,他们早已换了一批战马,除了人有些疲惫外,战意十分浓厚。 阿伏吐罗看着前方杂胡骑兵如潮水般涌向军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紧了紧手中的长斧,一边纵马一边用目光打量着南人军阵。 随着骑兵的冲锋,军阵在不断地收缩,竟然变成了一个圆形盾阵,他的脸色一凝,没想到这敌将竟然还有几分才能。 那些小部族的骑兵虽然装备简陋,但胜在人多,斗志也比较昂扬,即便是面对着严阵以待的军阵也丝毫不畏惧,高声叫嚷着冲了上去。 杂胡骑兵的冲锋之势很快在前阵停滞下来,前排的胡人瞬间被长枪挑落马下,不少人连人带马穿在了长枪上,巨大的力道甚至将枪杆从中折断。 交战双方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后面的骑兵依旧悍不畏死地向前涌去,凭借着前面的战友的尸体将长枪枪头挡住,后面的骑兵狠狠的撞在了盾牌上。 “噗!” 不少盾牌手大口地吐着鲜血,盾墙被冲击出一个弧度,后面的枪兵也赶忙上前帮着抵住盾牌,同时手中的长枪从盾牌缝隙中胡乱地往外攒刺着。 有些胡人凶性大发,竟然直接从战马上跳起,越过盾牌落到阵中,然而阵中的士卒们早有准备,迅速将这些胆大包天的胡人砍倒在地。 双方在这边纠缠着,另一边阿伏吐罗带着骑兵往前突进,一路上看到这个圆形盾阵严丝合缝根本没有半点破绽,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却看到后阵的左宇正带着骑兵往后退。 然而左宇的故技重施并未让阿伏吐罗上当,他没有轻易放弃步兵军阵,反而是目送左宇离开后,再次兜转了一个圈子,绕到军阵的后面。 然而后阵也是一样地盾墙,这让阿伏吐罗忌惮之下多了几分恼怒,他大喝道:“走,去另一边!” 众多胡骑又跟着他来到军阵的右侧,同样是严丝合缝,阿伏吐罗心中出现了几分犹豫——总不能跟那些杂胡一起去冲击前阵吧。 此时的前阵在杂胡的不断冲击下已经向内严重变形,不少盾牌手都受伤撤到了阵中,由后面的人顶上前面,仍然维持着盾墙不被突破。 阿伏吐罗看到变形的前阵,心中叹了口气,也只能从这里突进了。 他带着骑兵兜了一个大圈,随后朝着变形的圆阵外侧的一个尖角处狠狠地冲了过来。 霫国骑兵的冲击并未先进行一轮骑射,之前败退的胡骑已经将这伙南人援军的情况汇报了上去,这一支南人军队的着甲率很高,普通的软弓几乎造不成什么伤害。 “破!”阿伏吐罗一马当先,手中的长斧狠狠地劈在了前面的大盾上,巨大的力道直接将盾牌劈地四分五裂,后面的盾牌手也狂喷着鲜血跌飞了出去。 他趁着其他人还未来得及堵上缺口时,连忙纵马向前长斧在身周抡了个半圆,将身前一圈营州军士兵砍得七零八落,带着身后的骑兵狠狠地冲进了阵里。 与此同时,军阵中响起一阵低沉的号角,前阵正在抵抗地盾墙突然朝着两边裂开,间露出一条宽约七八米的通道,外面的杂胡欣喜若狂,正准备沿着这条通道往里面冲,谁知道迎面撞上了一队人马具甲的恐怖骑士。 具甲骑兵! 第230章 铁骑排浪荡千军 自从具甲骑兵这个兵种在燕郡场下立功之后,李不争便陆续在军中选拔壮士来扩大规模,如今已经有百余骑了。 而李不争原本是准备用具甲骑兵来冲击胡人主力的,但霫国虽然名义上建国,但装束和那些杂胡无异,因此正面人多的咋胡被误判为胡人主力,而这些人少的霫国骑兵被当成了偏军。 李不争精心准备的杀手锏便戏剧性的用到了杂胡身上,而另一边逃过一劫的霫国精锐骑兵则是在阿伏吐罗的带领下狠狠地杀进了阵中。 恰巧就在此时,周围的号角声不断响起,从两侧的山林中涌出一群骑兵,先是一名两名,随后越来越多就像是漏斗中的沙砾,逐渐汇聚成一片人海,从不同的方向朝着那些已经和军阵纠缠在一起的胡人发起冲击。 具甲骑兵在李不争的带领下发挥出了百分之一千的威力,那些贸然进入通道的胡骑还没等回过神来就被迎面冲来的李不争所遇到,随之而来的便是泛着寒光的诛邪。 人马俱碎! 这个在书上只有四个字的词语,在现实中却是一片残酷的尸山血海,凡是挡在李不争面前的胡骑都是一刀下去连人带马断成数截,身后的甲骑跟在李不争的身后几乎毫无阻力一般一往无前。 刚刚还在拼命冲击军阵的杂胡几乎是瞬间便被凿穿,许多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被斩落马下,随后在战马践踏中变成了肉泥。 轰! 这些崩溃的杂胡骑兵就像是夏天旱厕中的苍蝇被丢了块石头,轰然炸起开始往四周仓皇逃命。 但是早早埋伏好的骑军已经来到他们身后,将整个战场围起来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猎场,营州军的骑兵们就像是打猎一般好整以暇地清理着这些无处可逃的杂胡。 另一边邓震早就注意到阿伏吐罗的行踪,在他刚率胡骑攻进阵中之时便立刻带着一队甲士冲了上来,挡在了胡骑面前。 “你用斧子,我也用斧子,要不要咱们试试谁的更厉害?”邓震骑着战马手握大斧,笑眯眯地对阿伏吐罗说道。 阿伏吐罗一愣随后看到邓震脸上的笑容,那戏谑之意溢于言表,顿时大怒低吼一声纵马杀了过来。 邓震眼中冷意一凝纵马迎了上去,勇将特性激发,与敌将单挑时武力+3,配合手中斧子的武力加成,实力直接飙升到一流武将。 两马相交的一瞬间,邓震手中大斧带着破风之声横扫而出,斧刃在日光下泛着凛冽寒光,正好和阿伏吐罗的战斧撞在了一起。 只听“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两人各自被震得手臂发麻,胯下战马也不安地刨着蹄子。 邓震稳住身形,咧嘴一笑心中也松了口气,这胡将和自己的实力不相上下。 战马交错而过,邓震腿上用力控制着战马减速,整个人往后一仰,大斧如同灵蛇出洞般往后一捣,招式狠辣迅猛,若是对方像正常斗将一样势必要被这一下击中后背。 凑巧的是阿伏吐罗竟然也是这样的想法,二人几乎同时后仰出斧,斧头再次撞到了一起,巨力推得二人的战马一惊,嘶律律地往前小跑起来。 二人同时起身在马背上坐稳身形,拨转马头再次厮杀了起来。 然而就在此时又一支伏兵杀至,将还在阵外朝里猛攻的霫国胡骑截成数段,阿伏吐罗又惊又怒,竟然直接弃了邓震,纵马朝着阵外逃去。 “喂!你不要走,别便宜了其他人!”邓震顿时气得火冒三丈赶紧拍马直追,好不容易碰到一个能打的胡将,可不能放跑了,外面都是己方的猛将,跑出去就不知道会被谁抢了人头了。 阿伏吐罗刚杀进阵中,转眼又要杀出去,但是此时他留在外面的骑士已经被伏兵分割包围了,正在不停地被剿杀。 看到他逃了出来,伏兵中闪出二将一左一右截杀了过来,左边的是毛逊,右边的是徐成,二人各有特性被激发,又有兵刃的加持,每个都和阿伏吐罗不相上下。 阿伏吐罗越打越心惊,之前在阵中遇到一个便以为那是南人军中难得的强将了,此时竟然又遇到两个一般实力的。 他且战且退,朝着北边疯狂突围,迎面又遇到一杆长枪拦路,却是慕容天辰杀了过来,长枪舞得水泄不通。 阿伏吐罗无奈只能朝着西边逃去,想要凭借着杂胡的人多来躲避身后诸将的追杀,结果前头又遇到了汤钊和左宇。 他此时心中充满了绝望,有些痛恨自己为何要出言嘲讽必嗣不律丹,让他来面对这些猛将岂不是更好? “哒哒哒。” 一阵马蹄小跑声传来,阿伏吐罗抬头望去,只见面前一名满身鲜血的骑士驭马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连人带马都如同被鲜血浸透了一般,甲胄上还带着一些人体组织,整个人看上去像魔神一般。 李不争饶有兴趣地看了阿伏吐罗一般,手中诛邪甩了甩将上面的血肉甩干净一些,他开口说道:“可愿投降?” 阿伏吐罗咽了口唾沫,知道此刻的选择关乎自己是生是死,他环视了一下追上来的诸将,见他们对李不争的态度极为尊敬,是那种法子内心的折服,便知道这个魔神一般的男子实力必在众人之上。 他突然福至心灵地跳下马来,轻轻地丢下战斧,顾不得嫌弃满地的狼藉,直接拜伏在地诚恳地说道:“我愿降,阿伏吐罗拜见大人!” 看到对方这么果断地投降,众将都是一愣,李不争也忙不迭地用人物卡去探查一下他的忠诚度。 结果发现竟然高达85! 看样子对方是真心投降! 但接下来该如何安置他,李不争就有些头疼了,像这种不凭借特性和武器加成便是一流武将的高手,不管是和谁搭档都有风险,毕竟忠诚度不是锁定的,万一心怀不轨暴起突袭,除了李不争自己,谁都挡不住那一斧子。 毕竟武器不是每时每刻都带在身上的,特性也不是每时每刻都被激活了的。 想了一下,李不争说道:“你先让这些人投降吧。” 阿伏吐罗乖乖地上马,在几名将领的监视下,前往战场各处劝降,有他带头,战场上散乱的胡骑们纷纷放弃了抵抗束手就擒。 第231章 临难戾选谁为雄 有阿伏吐罗协助劝降,营州军一共收降了二千七百多名胡骑,李不争也是心情大好,于是对他说道:“你挑选出信任得过的心腹,就先跟在我身边做卫军,等以后有机会了再让你独领一军。” 既然对方的忠诚度如此之高,李不争没有理由不冒险试一把,好展现自己用人不疑的一面。 阿伏吐罗闻言大喜,连忙去俘虏中仔细挑选自己的心腹,有些人不齿他投降,拒绝跟随并吐以唾沫,但还是有不少人愿意跟着投降,以保证自己的安全。 最后他还是挑选出来六百余人,李不争大致看了一下,这些人的忠诚度都在六十以上,虽然算不上信任,但也不会发生曹操在宛城的那种事情。 于是让人给这些胡人发上战马与兵器,由阿伏吐罗带领着跟在自己身边。 这下把阿伏吐罗感动不已,他连忙用小刀划破脸颊,举手对着苍天赌咒发誓,此生必定不会背叛李不争。 看到他的忠诚度肉眼可见地升到了九十以上,李不争哭笑不得,感到欣慰地夸赞了他两句,随后便带着大军继续朝着茅家岭进军。 此时早有溃兵将兵败的消息带回了茅家岭下的胡人营地,楼伦一听阿伏吐罗兵败投降顿时急了,但他第一反应并不是继续会同和莫邪一起击败这些敌人,而是准备撤军离开此地。 霫国这次派来的人马在黄家沟大战的时候就损失了一部分,这次跟着阿伏吐罗出战又损失了两千,在他手里的也就剩三千出头了,若是全部丢在营州,回去霫王也不会饶了他。 和莫邪并未挽留而是任其自便,于是楼伦便毫不客气地挑选了几个小部落,胁迫其跟着自己一同撤退,半路上就直接给吞并了。 他这么一走,留在茅家岭的便只剩下万余人了,除了和莫邪手下的六千室韦,其余的都是杂胡,摇旗呐喊还算可以,若是和营州军正面死战,那便力有不逮了。 和莫邪心中有些犹豫接下来是战是走,必嗣不律丹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于是凑上来说道:“左贤王,营州军援军众多,茅家岭又久攻不下,不如先退走,去柳城那边寻找战机如何?” 他话音未落,和莫邪身边便有其他贵族出口喝骂:“必嗣,你胆小怯懦想要临阵脱逃,莫要以为伟大的左贤王大人也是如此。” 接着又有贵族向和莫邪进言道:“茅家岭的营州军已经是锅里的肉了,除了呆在山上苟延残喘根本做不了别的事情。 而那些援兵虽然打了几次胜仗,也不过是凭借着阴谋诡计,进行伏击取胜的,本身实力也是平平。 咱们就在这茅家岭等着对方过来,到时候面对面打一仗,我就不信这些人能打得过我们,要知道营州军的精锐全部都被困起来了,这些东拼西凑的援军能有多少战力。” 和莫邪被前面那人的话架起,若是再说退走就相当于变相承认自己是胆小怯懦的人了,再加上后面那人说的也有些道理,他心中继续作战的想法便又坚定了几分,于是点头下令道:“那就不再围攻茅家岭上的营州军了,将兵马收拢起来,等和南人援军决战。” 想了一下,他又对着最先开口的那名贵族说道:“来日决战,你带着部下打头阵!” 见到和莫邪都答应继续作战了,必嗣不律丹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回到自己营帐之后便对纳库鲁和安固达道:“看来左贤王这次要败北了,你们提前收拾好各自的行李,一旦大军露出败迹,我们便立即遁走。” 安固达奇怪道:“大王为何认定左贤王必败?” 必嗣不律丹叹了口气道:“霫人走了之后军心浮动,他们走的时候还顺手吞并了几个小部落,这件事做的太过明目张胆了,那些杂胡担心会被左贤王吞并,更加不会全力作战了。 若是前两日阿伏吐罗没有战败,那这次决战凭借人数优势还有可能取胜,只是眼下已经回天乏力了。” 纳库鲁突然道:“大王在担心南人援兵是燕郡城下的那些人?” 必嗣不律丹声音一滞,点了点头道:“我询问过逃回来的溃兵,南人援兵中出现了那种重骑兵,必定是他们无疑。” “若是这样,左贤王兵败我们也不一定能逃掉,我建议大王将咱们收集来的盔甲献给左贤王,用来换取我们不去出战而是守卫营地。”纳库鲁此时对不战而逃已经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了。 “只是。。。”必嗣不律丹还有些不舍,这些时日他用强买、明抢的方式从杂胡那里弄来了不少的残破盔甲,这些盔甲被改装成了马甲——他想要效仿李不争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具甲骑兵。 纳库鲁看到他眼中的不舍,于是再次劝道:“大王,这重骑兵的组建难在想法上,只要留得性命等回到室韦便可以搜集工匠,早晚可以重新打造出来的,不必吝啬。” 必嗣不律丹咬了咬牙道:“好,我这就去找左贤王。” 和莫邪此时正坐在营帐中愁眉不展的,按照他心中最初的想法是趁着目前损失不大,带着全军往西去柳城,反正营州军左翼被打残了,他们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只是那个傻逼贵族竟然跳出来说什么撤退就是胆小怯懦,这种评价对于正在和右贤王争夺室韦汗王继承权的他来说太过于致命了。 草原上的部族都崇拜勇士,坐实怯懦比兵败还要恐怖,兵败也不过是履历不够光彩,但性格怯懦那就可以宣告他无缘汗王宝座了。 “大人,必嗣不律丹求见。”卫士进来禀告道。 “快请他进来。”和莫邪对于必嗣不律丹还是有些好感的,他知道对方有勇有谋,不像是其他的贵族脑子里只有肌肉,遇到事情只会嗷嗷叫地往前冲。 “左贤王!”必嗣不律丹一进来便毕恭毕敬地行礼,这让和莫邪很是高兴。 “必嗣,不必多礼,坐吧,这是奴隶们刚煮的羊肉,快来尝尝。”和莫邪递过去一块羊肉。 第232章 血溅征袍擂战鼓 必嗣不律丹也不客气,伸手接过羊肉便啃了起来,他边啃边说道:“刚才有斥候带来了消息,南人援军在二十里外扎营休息,想必是准备明日发起进攻的。 南人骑兵羸弱,只是军阵较为难啃,我手上有些破阵利器想要献给左贤王。” 和莫邪心中好奇但也没有催促,只是等他把羊肉吃完,这才让人把他带来的东西带进帐中。 两名侍卫拉着一副锁子甲展开之后,看着那甲衣的形状,和莫邪立刻明白这是给谁穿的,脑海中那些对于骑战的古典想法立刻便被颠覆了,想象到这种利器对于战争的影响,他不复之前的镇定,略带着点颤抖的声音问道:“这些总共有多少件?” 必嗣不律丹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咧嘴笑着说道:“我这些时日花费不少手段,不过军中的不少大王都很吝啬,只从那些杂胡手上凑出二十多套。” 他话中还不忘对军中的其他贵族上了些眼药,明里暗里都在指责那些人不支持自己。 和莫邪顿时联想起前些日子许多人在他面前告状,暗自点了点头,心想估计必嗣不律丹便是从那时起开始准备这些战甲的。 知道必嗣不律丹是在发泄自己地不满,于是他朗声说道:“你现在带着我的命令去各个营帐,不管是谁的部族只要有合适的战甲全部收集起来,让那些奴隶和工匠连夜改制,一定要在决战前做出来,到时候我要让南人知道我们室韦铁蹄的厉害!” 和莫邪仿佛着心中有一股火焰在燃烧,这些战甲的出现让他对决战充满了信心,恨不得马上便改制出上千副战甲,然后打得南人抱头鼠窜,他好将自己焊死在室韦汗王继承人的位子上。 “至于你献甲有功,要不然这次决战的指挥便由你来担任如何?如果胜了你便是头功!”和莫邪和煦地笑着对必嗣不律丹说道。 必嗣不律丹吓了一跳,心说这可不是我想要的,连忙推辞道:“我在军中的名声不好,加上部族损失惨重,当不得这个指挥之名,不过我可以带着本部人马拱卫大营,防止茅家岭上的营州军下山偷袭。” 若是早半个月就开始准备战甲,然后没有阿伏吐罗之败,和霫人联手对敌的情况下,必嗣不律丹或许还有信心指挥全军打一场有准备的决战。 但此时才做准备,先不说能否凑齐足够的战甲,就是说现在军中人心惶惶,遇到强敌又有几人能死战不退呢? 和莫邪只能失望道:“那你就从杂胡中再挑一些人做你的部下,凑够两千人,到时候便留在营中拱卫后方,莫要被营州军给偷袭了。” 于是必嗣不律丹便拿着和莫邪的信物开始在全营大肆搜刮,只要是铁甲便让人取走,放在工匠营中进行改制,又挑选出合适的战马和骑士准备组建具甲骑兵。 但是这时间实在是太短了一些,等到第二天下午,才堪堪赶制出来七八十副战甲,而此时李不争的大营已经悄然挪到距离茅家岭不到十里的位置了,这个距离相当于双方出了大营便是面对面地对冲,连个侧翼大迂回的距离都不够。 第二天一早,双方很有默契地领兵出营,各自将兵马摆开,几乎将茅家岭东南方的这片平地给挤满。 李不争这边是步兵居中,最前方仍然是无往不利的盾阵,只是这次的盾阵趋于扁平,后阵用大车围起,防止被人绕后爆菊。 骑兵则是分列在两翼,分别由慕容天辰和左宇做为统帅,除此之外专门分给邓震一千骑兵在外侧游走,只为了激发他的精骑特性——精骑:统率骑兵作战时,自己并麾下骑兵武力+2(限一千人)。 而李不争则是带着重骑兵藏在盾阵之中,阿伏吐罗也跟在他身边做一名骑士,由于这次决战事关重大,为了防止投降的胡人跳反,所以阿伏吐罗手下的胡骑都被收了战马,在后阵充当着步兵。 和莫邪看着面前这种标准的营州军步骑混合战阵,顿时皱起了眉头,这种战阵十分麻烦,若是全力攻打步兵战阵,先不说需要正面冲撞盾墙,其两翼的骑兵也会伺机而动。 若是不管步兵,而是和骑兵对冲,又会遭到弓箭手的远程攒射,但若是兵分三路一同对敌,又会分散兵力,导致战场处处都显得薄弱。 此战和莫邪亲自指挥,于是便让杂胡三千充当送死鬼去冲击步兵战阵,自己则是带着一队骑兵在后充当督战队,而他的一名亲信将领则是带着临时拼凑出来的具甲骑兵藏在杂胡们的身后,准备悄悄地靠近敌方后便暴起准备破阵。 其余的室韦骑兵则是分在两翼,混合着一些杂胡骑兵一同面对敌人两翼骑兵,这样既能发挥杂胡的人数优势,又能挟持其作战防止有些杂胡不战而逃。 不知道战场双方谁先吹响了作战的号角,双方的军阵开始缓缓地朝前方移动,李不争带着步兵战阵快步前进占据了正前方的一处高坡,随后便在此列阵便不再移动。 这处高坡比之平地高出约四五米,正前方一段缓坡恰好可以削弱骑兵冲锋时的动能,同时又能让弓弩手居高临下地进行抛射。 而胡骑则是驭马慢慢走了一段,用来缩减等下冲锋的距离,等到双方相距不远时,随着和莫邪一声令下,最前方的杂胡们发出一阵混乱的呐喊声,开始乱糟糟地朝着正前方的盾阵猛冲过去。 而位于两翼的双方骑兵却是不约而同地朝着对方发起了冲锋,战场上瞬间掀起了满天的尘土,宛如被沙尘暴笼罩一般。 最先接战的是两翼骑兵,在双方接触的一瞬间,分散在两翼的众将几乎同时催动战马,各自挥舞着兵刃,要么杀向对面的胡将,要么便是破开胡骑的阵型。 他们麾下的骑兵们如同黑色洪流,与迎面冲来的各族胡骑撞在一起,喊杀声、马嘶声、兵器碰撞声等各种声音也交织在一起,瞬间响彻云霄。 第233章 刀枪破甲闻箭鸣 在双方搅在一起的战阵之外,邓震率领着一千精骑游走在外围,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 凭借着精骑特性带来的武力加成,让全体成员都实力大增,不断地在邓震的带领下冲击着对方的侧后方薄弱处,很快便在一些杂胡聚集处撕开血淋淋的伤口,引得敌方骑兵阵脚一阵混乱。 正面战场上,杂胡们顶着不断落下的箭雨冲到盾阵前,重复着阿伏吐罗战败那一日军中杂胡所做的事情,胡骑们前仆后继,很快就在盾阵前堆起了一层尸骸,几乎铺满了阵前的缓坡。 不过盾牌手们也不好受,经过前日的作战,他们人员严重不足,不少人都是随军青壮顶替上来的,战力要稍微弱上一些,在胡人不要命地冲击下,坚持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往后收缩了十几米,几乎将高坡的前半段给让了出来。 前阵的这一收缩产生了连锁反应,后面的长枪手、弓弩手都在往后退,幸好后阵的大车仍然稳如泰山,但还是让整个阵型发生了变化,军阵被迫往两侧延展了一些。 看到敌人的步卒方阵似乎有些骚动,和莫邪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挥手示意,面前站出来 一排胡人齐声吹响沉闷的牛角号,召唤着藏在杂胡身后的具甲骑兵出击。 很快这些胡骑在杂胡群中开始加速,竟然硬生生地从人群中挤出一条通道来到了最前面,他们踏着前面同伴的尸体朝着盾阵最薄弱处发起了决死冲击。 这些具甲骑兵只有一百二三十人的样子,身上的战甲也是五花八门拼凑在一起,甚至居于后阵的十余骑甲胄都不全,只有骑士披甲,战马最多在马头、脖颈等要害处胡乱挂上一些甲片。 不过重骑兵毕竟是冷兵器时代的杀伤力最强的兵种之一,即便是最简陋的甲片也能顶着步卒的各种攻击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狠狠地冲开盾墙,如同凿头一般将营州军前阵冲得七零八落。 他们身后的杂胡们看到自己冲击半天都奈何不了的盾墙被轻松破开,仿佛看到胜利就在眼前顿时欣喜若狂,纷纷沿着缺口呼喊着往里面冲杀。 李不争身在阵中看到那些胡人所属的重骑兵整个人也是呆住了,他没想到胡人竟然也有条件组织起一支简陋的具甲骑兵,连忙招呼麾下的重骑兵上马准备出战。 此时能对付重骑兵的只有重骑兵,就如同早期坦克的对手只能是坦克。 眼下盾墙被破,若是他再不出动而是坐视胡人击溃步兵军阵,那这一战可就真的输定了,到时候别说什么名震营州、在营州军中占据一席之地了,就连眼下攥在手中的五城都不一定能守住。 不过就在重骑兵们披挂完毕翻身上马,准备在李不争的带领下对胡骑进行反冲锋时,战场上又出现新的变化。 却是那和莫邪看到步兵方阵被突破,高兴地命令前方胡骑死命狂冲,想要一举冲散对方战阵,甚至不惜让自己的大纛前压。 只可惜他的麾下没有岳飞,没有韩世忠,没有杨沂中,他也不是赵玖。 他的大纛前压非但没能起到激励全军的效果,反而将自身置于了危险之地。 当李不争看到了和莫邪的大纛后,便放弃了对胡人重骑的反冲锋,而是带着麾下骑兵们转移了目标,准备朝着和莫邪而去。 斩将!夺旗! 只要能擒杀敌方主将,那战场上所面对的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那些胡人重骑也会变成自己的战利品,就如同前日阿伏吐罗战败后一样任凭自己宰割。 李不争让汤钊接替指挥,硬扛着胡骑的冲击组建出第二道防线,他自己带着重骑从侧边冲出阵外,朝着和莫邪的大纛杀去! 汤钊既然被安排作为步兵将领,早已在战前就换下了长兵器,他此时一手战锤一手大斧,双刀将的特性已然激活:使用双刀时可以同时受到两把武器的属性加持。 在特性加持下他个人武力几乎要破百,感受着体内蓬勃的力量,汤钊完全不顾兵种之间的克制悍然带着一队重甲步卒迎上了胡人重骑。 此时的胡人重骑的冲锋势头已经基本耗尽,正所谓强弩之末力不能穿鲁缟,轻松地便被汤钊拦下,他手上双武器上下挥舞,几乎没有胡骑等挡得住他随手一击。 更何况钝器专门破甲,对付起这些铁罐头来说可谓是门当户对。 其他的步卒也紧跟其后,在阵中和胡骑们狠狠地碰撞在了一起,用血肉之躯来凝滞着胡骑的冲锋。 此时两边侧翼的战斗也比较惨烈,和莫邪手下的室韦精骑全体出动,其中不乏有大量的三流武将、二流武将,虽然李不争手下诸将无惧这些对手,但始终无法变成带兵突破的那个锥尖,将领被相互牵制,剩下的只能是骑兵们自行厮杀。 李不争所带领的具甲骑兵一路畅通无阻地杀出了军阵,挡路的胡骑纷纷落马变作了骑士们的军功,阿伏吐罗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长斧,他经历了二十余年的骑兵作战,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痛快的破阵,那些疯狂的胡骑在他面前几乎不堪一击。 也幸亏楼仑早已带着霫军撤退了,不然他对上自己地同族,便不可能毫无心理压力地上阵作战。 和莫邪显然也察觉到了这致命的威胁,他没想到李不争手上竟然也有具甲骑兵——必嗣不律丹显然没有告诉他自己是偷学自李不争的,当看到这支魔鬼般的骑兵冲向自己地时候,他才能更加体会到这玩意的威力。 原本稳坐在大纛之下的和莫邪猛地起身,拔出腰间弯刀指向李不争,厉声下令身边的亲卫骑兵迎击。 然而面对已经提起马速,并且无人能挡的猛将铁蹄组合,单用轻骑兵去拦截是没有用的,还不如直接转身逃走。 和莫邪显然不明白这个道理,他只看到自己派去迎敌的数百亲卫几乎是在双方接触的一瞬间便被凿穿,于是便毫不犹豫地拨转马头,朝着后营逃去。 咔嚓! 大纛被李不争路过时随手一刀砍断,随后换了个方向朝着右翼杀去,他并未去追击和莫邪,毕竟重骑兵身形笨重不擅长追击,只适合短途突击厮杀。 而一直关注着这边情形的步兵军阵中立刻在汤钊的带领下齐声呼喊了起来:“胡酋已死!胡人们快快投降!” 这句话用胡汉两种语言各说了一遍,刚开始声音很小,后来逐渐被其他人听到也大声重复起来,再到后来响彻了整个战场。 第234章 涅蛟破胆轻授首 场中的胡骑纷纷回头看向后方,却在整个战场上都找不到大纛的位置,这一幕所带来的恐慌如同惊雷般炸响在胡骑心头,他们胯下的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慌乱,不安地刨着蹄子。 这些胡骑握着兵器的手开始微微颤抖,那些居于后部的杂胡开始三五成群地脱离战场往后逃走,室韦族的胡骑也没有出手阻拦,反而各自眼神飘忽不定,显然也在寻找逃跑的路线。 不知道从哪一部分的胡骑处开始崩溃,就好像瞬间引起了连锁反应一般,霎时间全场的胡骑开始转身溃逃。 当他们转向朝着后方逃走的时候才终于看到那位身穿月白色布甲的左贤王,然而此时的左贤王也处于危险之中——邓震带着一千精骑正在后面紧追不舍。 “必嗣!快救我!”和莫邪看到身边的亲卫不断被邓震追上并斩落马下,心中焦急不已,连忙大声呼喊后营的必嗣不律丹出来营救自己。 此时他距离营地不过一里多地,只要有人率军出营,邓震便不敢这么放肆地在身后追杀。 很快营地中便有了动静,大股的烟尘飞溅,那是大股骑兵跑动时的动静,和莫邪心中松了口气,看来必嗣不律丹还是忠诚于自己地。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耳光,营地中折腾了一阵,那大股骑兵却是开了后门,朝着西边而去了——西面的山沟纵横直通柳城,显然是必嗣不律丹带着营中的人马投奔围困柳城的胡人部族而去了。 “必嗣!”和莫邪愤怒地大吼一声,手上缰绳用力一勒,却让战马速度放慢了下来,正被邓震纵马追上,斩落马下。 胡酋被阵斩,胡兵也溃散四逃,这一场大战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上午,虽然自和莫邪被邓震阵斩之后剩下的战斗都是在追杀溃兵和清缴残敌,但这一片的战场范围太广,而失去了约束的胡骑又太能跑了。 李不争早早地便带着步卒和辎重营占据了胡人大营,营门大开着,一队队胡人俘虏被喜气洋洋的军士们押解着送进了营中看管,至少有四千出头的胡人成了俘虏,甚至营州军需要分出不少的兵力来看押这些胡人。 他并未派人去和茅家岭上的营州军联系,这些残部被胡人围困近一个月,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的,所以在攻破胡人大营之后,李不争第一时间要做的便是派人去燕郡护送孟旭前来。 孟旭作为孟陲的儿子,整个营州军左翼对他都很熟悉,同时他亲自上茅家岭也不可能去坑害自家父亲——即便是被俘虏,但上山之后就算是暂时解除了危险,至于说会不会因为胡人势大而自告奋勇地出卖亲爹,这种情况太过罕见,不在正常人的考虑范围内。 由孟旭作为接洽,左翼残部才算是放下心来,直到现在这些营州军军士才知道围困自己地胡人竟然一战尽没,于是抬着战友的尸体、搀扶着伤兵从岭上下来。 而此时的左翼残部只剩下三千余人,包括马夫、文吏、伙夫在内几乎人人带伤,连中郎将孟陲都身受重伤。 在黄家沟兵败,大军撤退的时候,孟陲率领卫队亲自断后,身上有大小伤痕三十余处,能撑到现在几乎算得上是一个奇迹了。 孟旭满面泪痕地跪倒在李不争面前哭嚎道:“只求一颗神丹救我父亲之命,我愿做牛做马报答将军大恩。” 李不争此刻却有些为难,他不是舍不得邀月丹,只是这几场厮杀下来,不少人都身负重伤,若是只救得孟陲一人,会不会惹得军心不稳。 毕竟这世上的矛盾无非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但若是每个濒死的士兵都来上一粒,他手上的邀月丹数量又不够,这玩意前前后后只抽到过那一次,到如今也只剩下了五颗在手。 于是李不争喊来军医,递给他一颗邀月丹问道:“此丹若是化在水中能否救全军伤兵的性命?” 这邀月丹上面流光溢彩,好像是施展了什么光效一般,不像是凡间可以炼制出来的,所以李不争并未询问可否复刻。 军医接过邀月丹,苦着眉头研究了半天,又递了回来摇了摇头道:“这等神丹,我等见都未曾见过,不知化在水中后能否还有效果,也不敢冒险。” 李不争叹了口气,准备冒着被士兵埋怨的骂名先将孟陲的性命给救回来,却听到军医说道:“不过军中伤兵多死于伤口溃烂,若是有办法遏制,至少九成以上能活。” 这话一说出来让李不争脑海中灵光一闪,他穿越前曾经在某站看过up主的视频,里面提到过穿越后能够最简单便捷获得的抗生素就是大蒜素,既能外用也可以内服,是一种既能抗细菌又能抗真菌的通用抗生素,而且制取方法简单只需要把大蒜捣碎蒸馏即可,紧急时刻甚至不用蒸馏也行。 “快,哪里有胡蒜?”李不争焦急地问道。 胡蒜即大蒜,在大平王朝多地都有种植,在东海道甚至有专门种植的大户,只是不知道这营州有没有。 “燕郡就有,之前有商人囤积了数万斤,结果遇到胡乱没有卖出去,就留在了城里。”徐成连忙说道,他在燕郡的时候为了能更好的守城,曾经将城中的各类物资进行过统计,所以对此很清楚。 李不争喜出望外,连忙将制作大蒜素的方法写给了军医,让他去试制一部分,并郑重交代道:“此物可以免除伤口溃烂,能活人无数,务必多加制备。” 军医急匆匆地领命而去,李不争这才松了口气,心结尽除将手上的邀月丹递给孟旭道:“给令尊服下便是。” 孟旭喜出望外,拿了丹药便匆匆离开,不多时他又返回过来,并且带着一名偏将。 此人年纪约莫三十出头,左脸上有一条扭曲的伤疤,平白将他那儒雅的气质给破坏掉了。 “这是我二哥孟旷,特来感谢将军救命之恩。”孟旭介绍完,弟兄二人便一起冲着李不争下拜感谢。 李不争连忙将其扶起,心中是一动,那么这便是凑齐了三位偏将了? 第235章 清渊再逢云起时 这名叫做牛杨的军医只花了两天的时间便粗制滥造出一批简易的大蒜素,在伤兵中试用之后反馈来的效果极佳,李不争也是喜笑颜开,这样一来伤兵的致死率将大大降低。 他便在军中单设一营,名为医疗营,以军医牛杨为校尉,顺便在军中推广各种消毒、护理、卫生知识,并设立军法在军中进行推广。 这一战李不争麾下的损失也不算小,步卒死伤近千,骑兵伤亡逾三千,几乎将他手上的机动兵力打残,而营州的存粮也已经告罄,现在正值春耕,受到战乱影响,今年夏秋粮食必定减产。 如今他手上这五城的防御算是最虚弱的时候,随便来个几千胡骑就能让大军疲于奔命,顾此失彼。 李不争干脆就带着大军驻扎在茅家岭,这里位置突出,不管是从北面松漠地区南下还是从柳城东进都要经过这里,扼守在这里可以保证胡人不会去而复返。 同时这附近有大片沃野,可以用来开垦土地,补种上一季豆菽类作物用来救急,过两年便能养成良田,或许多年后这里还能演化成城镇。 对于这些新开垦出来的土地,李不争准备效仿前世的一些历史经验,所有权暂时放在军中,全部作为军屯点,同时将这种军屯法推广到其他城域。 毕竟战后民间损失不小,有些事情需要军中牵头去做。 再后来成永修、周元白也被部下接到了茅家岭,在孟陲及诸军的见证下举荐李不争升了偏将。 服用了邀月丹之后没多久孟陲就苏醒了过来,不过他浑身多处肌腱断裂,连行走都很困难,这辈子是无法再上战场了——邀月丹虽然能救命,但无法恢复这些非致命的伤害。 经此一难孟陲也算是明白自己、甚至营州军都要大势已去,眼下李不争及其手下的军事集团是营州冉冉升起的一颗明星了。 而孟旭一直跟着李不争做事,并且为了救自己还宣誓效忠,经过一番思量之后孟陲便推举李不争做了试中郎将,并且将营州军左翼交到了他的手中。 左翼并不像右翼,右翼军那是全军覆没只有辎重营和小部分幸存下来,按照边军的规矩,这支军队已然除名,此后都不会复立,但左翼军虽然大残,但旗号仍在。 这种重要性就好比只要有个番号,你就算是把独立团扩张到一万人去发动平安格勒战役也是名正言顺。 李不争欣然接受了孟陲的好意,将部下全部填充进左翼军,正式接管了军队,成为了营州军左翼的试中郎将。 在茅家岭休整了月余,不少轻伤的士兵逐渐归队,军中的战力也恢复了过来,同时也有不少的胡人俘虏愿意为李不争而战,尤其是在阿伏吐罗、别理阔阔、库拉等人完全归心的情况下,以他们作为将领组建起了一支两千人的胡人仆从军。 阿伏吐罗和别里阔阔的实力都在二流武将以上,李不争目前没有紫色的人物卡,所以就暂时没有对他们进行“锁定”,只是每日留意他们的忠诚度变化。 对于库拉,李不争则是给了他一张苏仆延的人物卡。 苏仆延 统率:72 武力:75 智力:61 政治:45 特性:刚勇:领兵作战己方人数占上风时统率+2,武力+3。 这位是三国时期乌桓的单于之一,曾经和鲜于辅、麹义一起以多打少击败过公孙瓒。 孟旷也是一名二流武将,李不争只能先给一张人物卡将孟旭收下再说。 以孟旭的表现更偏向于智计和民政,所以李不争就给了他一张蓝色谋士卡。 卢亿 统率:32 武力:41 智力:72 政治:74 律令:执掌刑事律令时智力+4。 这位是宋初的一位文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程序员们添加到人物卡池中的,恰好被李不争抽到。 拿到这张人物卡之后,李不争便把现有五城的律令刑罚全部交给孟旭掌管,组建专门的刑律司,负责对犯人进行审问定罪,而五城的民事官则只有捉拿犯人的权力,是否有罪还是要经过刑律司。 李不争现在已经有意识地对捉拿定罪进行分权,在大平王朝现有的制度中这些都是县令来决定的,很难进行有效的制衡和监查。 而此时盘踞在茅家岭附近的军士数量已经多达一万六千人,只是能立即作战的便有一万二三,李不争的野心开始膨胀,想要往西打通柳城的外围,为此专门找到了叶飞繁问计。 叶飞繁皱着眉头看了李不争一眼道:“将军可还记得齐先竹?” 李不争一愣下意识地回答道:“如何不记得他?大宋皇帝陛下嘛。” 叶飞繁笑道:“那将军也可称帝,不如建国号为燕,然后挥师往西,御驾亲征。 以大燕国皇帝之名,想必那些胡人肯定倒头便拜,对陛下俯首帖耳。” 李不争听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也觉得自己经过这段时间接连胜利后变得有些骄纵了,羞得满脸通红,连忙致歉道:“是我有些飘了,还望先生原谅。” “我军从去年年底到如今已经半年多了,这期间四处征战,虽然表面上士气昂扬,但将士们都有些疲惫了,而且军粮有所短缺不足以支撑继续作战,至少要到等到秋收才能再次出征。”叶飞繁耐心地跟他解释道,“不过也不是不能对柳城做些什么,将军可以派出斥候,将柳城外围探查一遍,包括围城的胡人数量,城中守军的抵抗烈度,这些都将为我们西进带来方便。” 李不争欣然采纳,让人去挑选斥候派往柳城一带探索。 斥候带回来的消息将李不争吓了一跳,柳城附近的地域已经被胡人部族所占据,密密麻麻地少说也得有四五万人,他们甚至还占领了营州西南部的地域,截断了通往河北道的道路。 叶飞繁道:“我这些日子向孟陲请教过,营辽二州的军粮一是境内农庄自给,二是朝廷调度从平州转运一部分军粮,如今道路断绝,这些军粮估计是到不了营州了,今年粮草不足,将军还是息了救援柳城的心思吧。” 第236章 欲图天下唯谨慎 “只是柳城不知道能否撑过今年,陈登峰可还在柳城之中,不可不救。”李不争眉头紧锁,不甘心地说道。 知道他心中还是有着出兵的想法,叶飞繁笑道:“这个不必担心,营州的粮草有六成以上都囤积在柳城,城中军需至少足够军民使用一年有余,何况柳城城高池深,又有营州军中军坚守,胡人缺乏工程器械,是无法造成威胁的。” 李不争点了点头,准备另辟蹊径问道:“那能否沿着渤海海岸往南边攻一攻,先打通和平州的联系呢?” 他还是不肯死心,想着后世渤海湾从锦州往南到山海关的那一连串大小城市,能占据这里,也算是保持了一条和河北联系的通道。 叶飞繁也不着恼,摇了摇头说道:“我问过本地的老人了,那里地势低洼又无官道大路,一到夏天就多雨水泥泞,别说行军打仗了,连行人都无法落脚,所以连村落都少之又少,要想过去,只有从柳城往南走白狼道到渝关。” 李不争终于死心了,不过他眼中闪过一丝灵,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欣喜道:“海运!可以走海路将平州的粮草转运过来,这段海路较短,而且海况平稳,不会有翻覆的危险。” 古代海运粮食并不是像现代那么方便,首先粮食的装载便是问题,若是直接堆在船舱中颗粒状粮食在颠簸中易滑动,很容易形成倾斜角度,导致船舶失衡甚至倾覆,若是装在麻袋里又要增加成本和繁琐步骤。 再一个木质船体不够坚固,一旦遭遇风暴、巨浪、撞击很容易损毁,剧烈摇晃之下又会增加货物散落和倾覆风险。 所以这也是明清时期漕运支持者抨击海运的主要理由之一,直到现代对海运谷物船舱都有着较为严格的管理条例,包括对谷物的平仓、止移。 但从平州到营州这一段的海路只有数百里,顺风顺水的情况下次日就能抵达,对比于陆路断绝,冒险走海路是最佳的办法。 “这个可以有。”叶飞繁沉思了一下,他生于内陆见惯了河运,对于海运的便利并没有一个清楚的认知,不过理论上来说是完全可行的。 李不争立刻下令道:“从港口征集民船,前往平州装运粮草,以弥补辽东的粮食不足。” 营州准备通过海运从平州运粮草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不少船主主动上门免费提供船只,而李不争则是让人按照正常价格计算船费,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而此时燕郡镇守府中,孟旭也在孟陲的耳提面命下开始为李不争写请功奏折。 “臣孟陲敬言,营州胡乱,柳城危急,有李不争者,籍贯。。。”孟陲想了想问道:“李将军籍贯是哪里的?” 孟旭一愣他也没有仔细询问过李不争,只是听口音像是南边的,而且他们这些人也都是从南边渡海而来的。 他挠了挠头道:“我也不知道,这个不重要吧,干脆就写在燕郡,反正四方台是他的农庄,也可以将户籍落在此地。” 孟陲一想也觉得有道理,于是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籍贯营州燕郡城人氏,现为营州军偏将,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 一篇请功奏折洋洋洒洒上千言,很快便由信使随身携带上了前往平州的船队,信使在平州下了船,又快马前往洛京。 大军在茅家岭呆到了五月初,再未见到胡人的踪迹,便分散到诸城驻扎,只在此地留了两千人马,由徐成、曾洪二人带着进行屯驻。 毕竟近两万人在此人吃马嚼都必须从燕郡转运,其中消耗太大,还不如分到各城,既能协助百姓进行春耕,又能缓解大军就食的压力。 李不争同时也派人去通知冯实的商行,让他们从东海道运送难民、俘虏、灾民充实到营州来,此时营州尚有大片荒地,加上缴获大量的牛羊,至少还可以安置十余万人,古代打仗打得便是人口。 他们在东海道只凭借一州之地便可以拉起数万人马,而李不争现在的地盘甚至比当初的泗州还要大,东拼西凑才整出两万余人。 这其中固然有当时他们造反摧毁了泗州的社会基础,聚集了大量的青壮的因素,但营州身为边州,青壮入伍率更是不低,只可惜。。。 “只可惜营州军一败涂地,葬送了大半的营州青壮啊。”李不争此时和叶飞繁走在燕郡的大街上,每走几十米便能看到一户人家挂着白布,那些都是战死的营州军左翼士兵的家眷在为他们出殡,有些人甚至连尸首都未能找回,只能用衣衫充当尸体。 “这天下各处纷争不断,只愿将军能早日平定天下。”叶飞繁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对李不争说道。 李不争心中也是心事重重的,穿越过来一年多了,他的心态早已发生了转变,从一开始视此间百姓为NPC,如今也和他们融为一体,视之为有血有肉的同伴。 想到之前的造反想法,他不由地感叹一声:“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啊。” 说着他又笑着对叶飞繁说道:“那先生还不许我去救援柳城,抓紧平定营州的动荡。” 叶飞繁郑重地对他一礼,劝诫道:“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我军目前羸弱,须得小心谨慎,万不可图一时之快而致大事于不顾。 就算以后兵力强盛,坐拥半壁,将军也不可随意动兵,须得用兵谨慎,岂不知多少雄主,只因一场大败便身死国灭,又或是再也没有一统的机会?” 李不争默然,他回忆起前世的历史,五千年上下,确实有太多的豪杰从此便无力问鼎,最出名的便是赤壁一把大火,烧出了数十年三国争霸,也烧没了魏武的一统雄心。 自赤壁之后,曹老板的大半心思便只留在了北方诸州,对于南方便只剩下偷鸡摸狗一般的军事行动了。 至于说武圣和皇叔的那两场惨败,更是让丞相耗尽了一生的心血,最后星陨五丈原。。。 第237章 饶乐叛锋压卢龙 “那些胡人安置得如何了?”李不争被说的有些羞愧,连忙转移话题。 叶飞繁看透了他的心绪,并未点破而是顺着话头说道:“归降的胡人有近万人,分成三个部落安置在汝罗、辽西、巫闾三城,部落中除了必要的生活刀具外,暂时不发放武器,又在其附近设立军屯点,并且派驻了民团和民政官,不用担心他们会生乱,只需要多关注那两千余仆从军便是。” “说仆从军有些太难听了,还是叫归义军吧。”李不争笑道,“他们有阿伏吐罗和别里阔阔率领,又有库拉在其中监视,莫要对其敌视,等时间久了自然会归心。” “也罢,总之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还是要多留两个心眼。”叶飞繁又提醒了一句,随后说道:“我让人给辽州那边行了文,告知了牧场的事情,免得他们看到胡人放牧会误会。 不过那些土地都比较肥沃,用来放牧还是可惜了,应当开垦出农田,建立农庄。” “没关系,反正现在人口少,开垦出土地来也用不了。 再说了等收复整个营州之后还是要征讨松漠的,到时候打下来那些牧场再让他们迁移过去就是了。”李不争满不在乎地说道。 “对了,那一伙辽州军奸细的事情我也一并发给辽州方面了,他们正在追查似乎已经有了些线索了。”叶飞繁同时还说了一些事情。 李不争想起去怀远路上遇到的那些辽州军奸细,若是没有这些人在其中勾结,契丹人也无法腾出手来伏击营州军右翼,也就不会导致营州眼下的局面。 实在是该杀! “师父!”二人正在大街上走着就听到一声惊喜的呼喊,李不争抬头望去却是自己的徒弟王锐,他此时左手拿着一串糖葫芦,右手举着一根烤鸡腿,左右开弓地大快朵颐着。 局势稳定之后,李不争便把他接到了自己身边,此子聪明伶俐,身体素质也适合练武,虽然年龄大了点,但训练起来还不算晚,大不了等他进展停滞之后给他用上人物卡便是。 而王九龄本身颇有才能,被江天翰征辟进了镇守府,做了一名民事官。 王锐这是刚从学堂休沐准备回住处,李不争和他聊了几句便打发他回去了。 叶飞繁打趣道:“将军年纪也不小了,可以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了,不然打下了基业却无人继承,岂不是百忙一场。” 李不争有些迷茫,好一会才说道:“再说吧,遇到合适的也可以去提亲。” 他穿越到这个时代,是别想拥有玛丽苏那般的美好爱情了,他的婚姻大事必定是和军事或者政治挂钩的,只能希望到时候结婚对象长得好看一些吧。 “大人!”便在此时有亲兵从街头匆匆跑了过来,顾不上行礼先递上来一封信函。 李不争捉摸不定地打开信封,抽出信纸只是看了两眼便脸色大变,随后又将信递给叶飞繁,叶飞繁也是瞬间变脸。 “走,去镇守府!” 四月中旬,奚王回武斡反叛和松漠诸部的胡人勾结,各自约定进攻目标,尽起奚兵六万自饶乐南下攻打檀、蓟、平三州。 四月下旬,卢龙塞告破,奚人叛军沿滦河长驱直入,兵锋直指平州州治卢龙。 这里就要说一下大平王朝的东北部边陲了,在河北道东北部的是辽东道,在王朝最鼎盛时期这里一共有十一个州,而如今只剩下饶乐、营、辽三州。 饶乐奚人反叛进攻平州,一旦平州被攻破,那营州辽州便完全和洛京从陆地上断绝联系了,若是按照钢丝的设定,这个时候二州的补给通道完全断绝,除非是有大量的运输船进行供给,否则辽东的军事单位就会慢慢消亡。 不过那毕竟是游戏,按照此时的生产力情况,渤海海运的规模受到极大的限制,更何况一旦平州告破,奚人或者北边胡人南下,河北道尚且自顾不暇,哪里还有精力再管辽东幸存的这二州,到时候就算是有海运也运不回来几粒粮草。 而这封信便是平州刺史元并海派快船送来的求救信——原本平、蓟、檀三州都有边军,只是在饶乐州奚人归降之后,这里便成了腹地,边军撤了一批调走了一批,如今河北道只在西北部的妫州还有一支边军,所以北边诸州眼下只有那些州兵县兵可用! “救!必须要救!”李不争生怕叶飞繁反对,抢先喊道。 叶飞繁哭笑不得:“将军,我还没有反对呢,平州确实该去救,而且可以带重兵前去,毕竟从平州运粮,哪有去平州吃粮来得方便啊。” 李不争听得他赞成自己,也是心中开心,仔细思索了一下道:“我准备带去一半的兵力,这样既能保证在平州的战力,又能让营州有自保之力。” 此时他手下兵力有两万二三的样子,而胡人接连惨惨败,已经无力再南下入寇,除非柳城失守,否则分出一半去平州也不会对营州造成多大的影响。 叶飞繁没有反对,反而是仔细地在脑海中权衡利弊,为李不争的谋划查缺补漏,等他们到达镇守府的时候,这个谋划已经趋于成熟了。 最后商定在茅家岭留下三千人马驻守,掌控西、北两处山道,同时为燕郡、汝罗的西北军情进行预警和防御,主将为徐成,副将为曾洪。 燕郡守军一千,由孟旷负责镇守,赵天和为副将;汝罗守军一千,由万英强统领;辽西处于腹地,又有大批归顺胡人和军屯,守军一千并民团青壮若干,由张明秀负责统筹,马五安和涂鸿宾统率军事;怀远城由方礼指挥防御,留有兵马一千,但城中青壮都经历过上一次大战,也算是有经验,随时可以征发入伍,同时成永修也在城中,也能协助指挥战事。 巫闾城是新从胡人手中收复的,几乎是一座空城,只有战后迁徙和安置了一些百姓才算让城中有了人气,不过只有数千的百姓,守御能力是诸城之中最弱的。 因此除了城中固有的一千守军外,李不争还在巫闾附近驻扎两千轻骑,由左宇作为主将,副将为马孤,让左宇一边充当机动兵力,一边实验和完善曼古歹战法。 营州的整体民政军略由狄允、江天翰、孟旭等人商议进行,同时警惕柳城的胡人异动。 第238章 赤地千里遇甘霖 这样一来单是营州的防御就去了一万人,可供李不争带去平州的只有一万两千人,虽然人数上并不占优,但些都是骑兵——毕竟骑兵吃喝花销较大,带去平州混吃混喝也能减少营州方面的压力。 商议好出征和留守事宜后,李不争便发布命令,三天后大军调动完毕,汇聚到南部港口,仍然是征调民间船只,浩浩荡荡地前往平州。 平州州治卢龙。 刺史府中元并海正在听司马阮勋的汇报:“幽州沧州等地的援兵已经北上,被蓟州分去了两千,约有三千人明日抵达。 石城、马城的青壮、援兵约五千人昨日已经到了城外,只是宋偏将战死,州中没有能统兵的将领,这些人乱糟糟地无人管理,闹出了几起乱子了。” 奚人叛军袭击卢龙塞的时候,平州偏将恰好正在当地巡视,结果在卢龙塞被攻破时战死,导致军中只剩下一些校尉在调度军事,指挥州兵对奚人进行节节抵抗。 “还有没有其他的援兵了?”元并海在心中大概估算了一下己方的兵力,发现只有两万出头,还多是新兵,虽然这里同样民风彪悍拉起壮丁来就能直接入伍,但是不管是兵甲还是战马都无法直接到位,也未经过完整的军阵训练,一旦打起仗来战力会大打折扣。 阮勋想了一下,有些为难地说道:“再有就是渝关守军尚有三千人,不过渝关直面营州,此时柳城被胡人包围,若是放弃渝关卑职担心胡人会放弃柳城南下一路长驱直入。” “管不了这么多了!”元并海急躁道,“如果兵力不足,我等连卢龙都守不住,就不用去考虑营州的胡人会不会趁机南下了。 再说了这样一来柳城之围顿解,除非是他营州军上下脑子进了屎,不然绝对会跟着南下驰援的。 立刻让渝关的郑、莫、罗三位校尉放弃渝关,速速返回泸龙。” “大人!”阮勋还未出门去发出调令,门外州司兵宋百宇便一脸惊慌失措地匆匆跑了进来,“大人,不好了,胡人前锋已经抵达令支城了。” 众人闻言大惊,令支距离卢龙只有四十余里,基本上半日便可抵达城下。 “快,快去传令渝关守军速速撤回,我记得卢龙县致仕的老县尉以前是不是在边军中担任过校尉之职,快请他来协助指挥!”还是元并海焦急却不慌乱,仍然有条不紊地将事情安排下去。 但其他人则是丑态百出,不是吓得手麻脚软,就是整个人都像是失去魂了一样惶惶不可终日。 “大人!大喜事!”门外又匆匆走进来一人,还未进门就惊喜地高声喊着,“营州援兵来了!由营州军左翼代中郎将李不争率领,足足来了一万多人,距离泸龙只有十里了!” 众人看去此人是平州别驾冉义桦,素来以仪容端庄闻名平州官场,然而此时却衣衫不整管带歪斜,连鞋子都跑丢了一只,显然是心中激动到了极点。 “营州援军是从何而来?莫非是营州的胡人被击退了,他们自渝关而来?”元并海奇道。 冉义桦满声激动道:“营州军渡海而来,在乐安镇登陆,不等休整便在当地向导的带领下,顺着滦河逆流而上直奔卢龙来了。” 元并海闻言大喜道:“快派出快马通知,让李将军莫要来卢龙了,先去令支城进行支援,能守则守,不能守便护着令支百姓撤回卢龙。 不!不用守了!直接带着百姓来卢龙。” 他高兴地有些语无伦次,但还是决定调集令支的军民,以填充卢龙的守城力量。 此时沿着滦河溯流而上的李不争正带着部下纵马小跑着,这样既能缓解人马晕船的感觉,又能提前适应本地的环境,不至于影响战力。 “刚才那个千金冶规模不小啊,那黑烟远远望去还以为哪里着了火一般。”慕容天辰凑在李不争身边说道。 他们之前路过马城,看到河对岸千金冶浓烟滚滚,打铁鸣金之声纷杂的样子,慕容天辰有些吃惊,一直念叨到现在。 李不争笑着摆了摆手:“慕容你是没看到当初那狄丘冶的样子,整整一座城都是铁匠作坊,比刚才那千金冶还要大上一倍。” 慕容天辰咂了咂嘴,狄丘冶在李不争手中地时候,他还没有投靠过来,等过来的时候又已经是李不争的低谷期了,狄丘冶易手,自然无缘得见。 “大人,前锋传来消息,平州刺史让我们直接去令支城,护送令支百姓撤回卢龙!”有快马从前面赶来,朝着李不争这边大声喊道。 李不争打开随身地图看了下附近的地形,笑道:“这卢龙就在前方,也罢,咱们先不进城了,从青龙桥渡过卢水,先去令支看看。” “将军,这天色已晚,此时前去怕是要晚上才能到令支啊。”慕容天辰皱了皱眉头说道。 李不争抬头看了看天,此时已经是下午时分,他想了想说道:“这倒也无妨,正好胡人立足未稳,看能否趁着夜色偷袭他一波。 先派人护送军师进卢龙城吧,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叶飞繁在海船上受了风寒,又有些晕船,此时连战马都骑不了,只能躺在马车上跟着辎重车队一起行军。 后阵很快分出两千人护送辎重营前往卢龙,而李不争则是带着大军前往卢水。 青龙桥距离卢龙城尚有三四里远,是座横跨卢水的石桥,平常供两岸行人往来,也多有商队途径这里,但这座石桥对于万余骑军来说还是小了点,于是李不争命人在青龙桥上下游收集船只在附近又搭建起两座浮桥,这才顺利渡过卢水。 等大军赶到令支城外的时候已然是傍晚时分,天色早已黯淡了下来,滦河令支城外转了个弯,转弯处有一群小山包,正好可以隔绝和令支城间的视野。 李不争此时便带着一队人马藏身在小山包之间,借着淡淡的月色努力观察着令支城的情况。 第239章 首幕飞羽传捷报 令支城墙上此时仍然有火把照明,隐约还能看到旗帜,显然还未曾被奚人攻破,而城下也是散落着不少篝火,那是奚人军队准备在城外驻扎了。 围绕着城墙是一片波光粼粼,那是滦河和护城河的水面,若是没有这些河水的阻拦,恐怕奚人早就攻城了。 “这些奚人不多啊。”李不争有些纳闷,这城下的奚人只有三四千的样子,丝毫没有看到求援信中所说的数万大军。 “应当是奚人的先头部队,大队人马可能要明日抵达。”一名担任向导的平州士兵猜测道。 李不争点了点头说道:“回去,等下吃掉这群奚人!” 说着他们便退了回去和大军汇合,随后李不争布置了作战计划,便开始行动起来,计划很简单,无非是人多打人少,有正面冲击的,也有四面包抄的。 恰在此时,月亮被一片云团遮住,霎时间亮光全无夜色如墨,正好为突袭提供了天然的掩护。 大军兵分几路,悄无声息地朝着城下奚人的营地摸去,此时田里的青苗刚刚长出,土地尚且松软,踩在上面几乎听不到半点声响,只是此战过后这庄稼究竟还能收成几何就不知道了,也许种地的农夫也撑不到那个时候,这地最后也是落了个无人打理的下场。 负责第一波正面冲击的骑士已经很小心地纵马来到了近处,只等一声令下便可以直扑向奚人营地,两翼包抄的队伍也已经绕到营地两侧,更外围几支部队慢慢散开,像极了一张逐渐收紧的大网,将奚人牢牢地困在中央。 奚人显然对这即将到来的袭击毫无防备,营地里的士兵大多还在围着篝火吃着烤肉闲聊,或是躺在火堆旁休息,丝毫没有察觉到死神正悄然降临。 李不争一声令下,喊杀声骤然划破夜空,营州军将士如潮水般涌入奚人营地,手中的刀枪在月色下闪着寒光,直劈向那些还未反应过来的奚人士兵。 奚人营地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哭喊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原本散落的篝火被践踏得火星四溅,映照着一个个惊慌失措的身影。 李不争并未率军冲阵,在他看来麾下大军夜袭之下对付起这些奚人简直是绰绰有余。 本就人多打人少,又有慕容天辰、邓震、许义升等猛将的带领,几乎是一瞬间奚人就崩溃了,他们沿着护城河往前没命狂奔,那些来得及骑上战马的还可以快速远离战场,步行的那些奚人就只能被身后的骑兵挨个地追上杀死。 外围的田野中也传来喊杀声和惨叫声,那是外围的营州军在清剿逃窜出去的奚人,他们在自以为逃出生天的时候经历了外围骑兵带来的绝望。 又恰在此时,遮住月亮的密云散去,月光再次投向大地,令支城外的战斗也接近尾声,奚人在令支城下全军覆没,没有一人逃出生天。 李不争一面令士兵打扫战场,一面让人去城下叫门,有先前的这一场厮杀,又有身份令牌在手,令支县令相信这是援军,命令开门迎接。 大军并未进驻城中,李不争只是和县长稍微接触了一下——令支是个小县,只有两万余人,所以最高行政长官只能称县长,品阶也比县令要低上一级。 李不争直接让他动员全城百姓抓紧撤离,夜里不用担心奚人大部会突然到来,但是明日一早必定会赶来令支。 县长也知道现在是生死存亡的关头,果断下令给百姓半个时辰的时间收拾随身物品,过时不候。 这里靠近边关,几十年前还是边军驻地所在,所以大多数百姓还是知道利害的,不过还是有部分人舍不得房产、田产等带不走的资产,对于这些要财不要命的无人去迁就他们,就让他们带着这些资产等待奚人大军到来吧。 百姓们很快就收拾好细软,拖家带口地沿着滦河朝卢龙而去,李不争派出一千骑兵先行在前方开路,沿途点上篝火为百姓们指引方向。 而其余士兵则是进到令支城中休息,毕竟百姓中多有妇孺老幼,赶夜路未必能走上多快,至少在明日下午前都不一定能赶到卢龙,需得有人在后方牵制着奚人叛军,令其不能追击百姓。 其实将这些百姓转移到滦河对面才是最妥当的安排,河对面是小一片丘陵,奚人着急进攻卢龙,必不会分兵搜山,但依照元并海的想法是聚集全州之力固守卢龙等待其他各州的援兵到来,所以令支的这两万余人口可以增加卢龙的城防。 李不争只是小憩了一会就被亲兵喊了起来:“大人,奚人来了,距此城只有五里。” 他起身用冷水洗了洗脸,强打起几分精神问道:“百姓走到哪里了?” “半个时辰前探马来报说距离卢水还有二十里,应该还有几个时辰才能渡过卢水。”亲兵回答道。 为了确定百姓的行进方位,护送百姓的骑兵们,每隔半个时辰就会派人过来报信。 李不争揉了揉脸,卢龙城就在卢水东边,只要百姓渡过卢水就算是安全了,他们就可以全力撤退了。 “先派人押送俘虏往后撤,剩下的全军在城东集结。”李不争一边穿戴盔甲一边下令。 昨夜一战俘虏了千余名奚人士兵,夜里为了保险起见并未让他们跟百姓一同前往卢龙,李不争心中也兀自懊悔着,应该提前安排士兵押送俘虏的,现在押送还要担心奚人会不会追上去解救。 很快奚人大部便赶到,约有五万人马——奚人在进攻檀州、蓟州受挫,便把主要兵力都调到了平州。 奚人归顺已有数十年之久,受到大平王朝的影响颇大,李不争甚至在奚军中看到了不少的步卒,甚至还有全身披甲的甲士,其队伍的后面还跟着数百辆大车,和大平军中的辎重营无异。 看着这支步骑混合的军队,李不争脸上露出了凝重之色,难怪卢龙塞身为天下雄关却连一个月都未曾撑住。 虽然有奚人偷袭在先的原因,但卢龙塞可是一连串的关隘堡垒,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陷落,奚人的攻坚能力也可见一斑。 第240章 生铁须得千百锻 奚军此时也发现了在城东列阵的营州军,惊疑之下他们先派出了千余人的小股部队进城查看,确定是空城一座,又未曾发现有陷阱、埋伏之类的危险,便让步卒带着辎重营先行入城,骑军上前在距离营州军不到三里的地方停下,双方再此对峙起来。 李不争也乐得如此,奚人担心他会趁机偷袭步卒,所以骑军按兵不动,而他也担心奚军会绕过自己袭击令支百姓或者解救俘虏,所以也不敢动弹。 一直到奚军步卒和辎重营完全进了令支城,奚军才有人打着使者旗号上前询问:“吾王说了平州不可能有如此雄壮的骑军,你们是哪里来的?” 李不争不敢回答是营州军,生怕奚人将消息传到营州,柳城方向的胡人会趁机偷袭营东五城,他想了想突然灵机一动大声喊道:“我们乃是平西侯帐下先锋,朝廷早知你等心怀不轨,早已经命平西侯领平羌精兵五万北上平叛,大军不日便抵达平州,尔等好自为之!” 他踢了踢身边亲卫,亲卫们领会他的意思,齐声将这话复述了三遍,保证声音覆盖到整个战场。 果然奚军听到这话之后阵型变得有些骚动,许久才平静下来。 李不争并未趁这个机会发动突袭,毕竟双方相隔二三里远,等他突进到跟前奚军早已整军完毕,也讨不到什么便宜。 奚人使者吓得面色苍白,战战兢兢地回到了奚军之中,过了良久才又纵马来到跟前,他此时好似变了个人一般,趾高气扬地说道:“吾王有天兵在手,无惧你口中的什么平西侯,我军赶路急行,今日有些疲惫,等来日再战。” 李不争虽然好奇他所说的天兵是什么,但听得对方有意罢战,也是遂了自己的意思,于是开口说道:“可以,今日暂且罢战,尔等自行休息,等来日定要战个痛快!” 说罢,双方军队缓缓后撤,虽然仍旧戒备提防,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杀气早已消弭,等后撤三里多地之后,奚军回到令支城边扎营,营州军则是快速朝着后方离去。 李不争并未率军直接前往卢龙,而是在距离令支十余里处再次停了下来进行警戒,在这个距离上,即便奚军突然东进也能提前预警。 不过奚军似乎是真的罢战了,一直到下午时分都缩在令支城中没有半点动静。 李不争终于松了口气,等到百姓和俘虏都过了卢水,他这才带着大军返回卢龙。 刚到卢龙城下,就看到城东的军营中乱糟糟的,一名发须皆白地老者正在声嘶力斯地给各支部队划定扎营地点,免得散在各处不好指挥,但是听从者寥寥无几,仍然我行我素地胡乱安扎。 李不争立刻明白这些兵马成分复杂,又没有一个强力的统帅,所以各自为营,互不统属,现在只是安营扎寨便是这样,若是等大战开始,那各种连锁反应之下直接溃逃都不是稀罕事情。 李不争用马鞭指了指军营下令道:“各军披甲执锐,将军营给我围起来!” 亲兵得令,迅速传令各营,霎时间营州军将士纷纷披挂整齐,手持利刃,如铁桶般将城东军营团团围住。 军营中的将士见出现这等状况皆是一惊,匆忙拿起武器聚在一起,整个军营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那发须皆白的老者见状,先是一愣,随即怒气冲冲地奔至李不争马前,环指着周围的士兵喝问道:“你是何人?竟敢如此无礼!这可是刺史调集来的的援兵,你想造反不成?” 李不争勒住马缰,目光淡淡地扫过老者,沉声道:“我乃营州军代中郎将李不争,受元刺史所托来救援平州。 如今敌军压境,尔等却在此混乱不堪,若不加以整肃,何以御敌?” 老者听闻“营州军”三字便已神色微变,又听到李不争的官职是代中郎将更是心惊,依旧嘴硬道:“我等皆是为朝廷效力,扎营之事自有章法,何须李代中郎将多管闲事!” 他心中暗叫一声糟糕,他被元并海请出山指挥士兵,便已经将这些援军当成自家部下了,如今一听此人竟然是营州军的代中郎将,顿时担忧兵权易手,所以敌意窦生,甚至暗搓搓地暗讽了一声代中郎将。 李不争被暗讽地微怒,他冷哼一声,马鞭一指那些依旧散乱的营帐:“章法?若这便是你的章法,那令支城的奚人怕是明日便能踏破卢龙!” 说着他不等老者答话,便冲着军营中惊疑不定的诸军喊道:“今日我便代元刺史整顿军纪,凡不听号令者,以军法处置! 所有将士听令,即刻停止一切行动,各归本队,由各营将领清点人数,半个时辰后披挂整齐在营前集合! 违令者,斩!” 听着这杀气腾腾的话,再看看周围那些杀气腾腾的骑兵,营中军士没有一个敢有所耽搁,纷纷丢下手中的杂物,披挂整齐后在各自将官的带领下排列整齐。 “现在报出你们的旗号和人数!”李不争见这些人良莠不齐也不动怒,而是让将官们报名。 “卑职是雍奴果毅校尉庄志远,我部是幽州军,有一千八百三十九人。” “沧州军援兵一千四百零二人,卑职乃是统领,暂代校尉一职。” “马城民团,八百九十五人。” 。。。 在场人数一共有一万出头,竟然分别来自十几个队伍,大部都是平州本地豪强凑出来的家丁、护院、佃户,其余一些州兵也都算不上训练有素,只能说是比平民多了些许勇武和战力。 “慕容天辰!”李不争扫视了一下全场,见无人敢和他对视,这才开口道,“你带人给他们划定扎营区域,安定妥当之后便将整个营寨都建起来,营墙要做的稳固一些,营外要挖出壕沟,能防备骑兵直接冲营。” “是!”慕容天辰上前领命,而后带着众多队伍去营中划定各自的区域。 第241章 洪炉熔铁欲范金 李不争这才转头看向那名老者问道:“阁下如何称呼。” 老者见李不争只是几下便将众军呵斥地服服帖帖,知道自己这兵权已经飞了,正在一旁兀自懊悔呢,见李不争问话连忙回答道:“老夫刘博,出身边军乃是原平州军校尉。” 李不争毫不客气地说道:“刘校尉,请和我一起去见元刺史吧。” 来到平州刺史府,叶飞繁在城中休息了一日,身体已经好转,正和元并海相谈甚欢。 他二人之间并无什么关系,但是叶飞繁的恩师丁平却是元并海的同窗好友,虽然丁平因于春卓一案受到牵连被处死,但叶飞繁却一直未被朝廷海捕,元并海也不知道他曾经是东海道的反贼头目风清扬的得力助手,还以为他只是害怕受到牵连便辞官远赴营州给别人做了幕僚。 “元伯父,这便是小侄如今的恩主,营州军代中郎将李不争,李将军。”叶飞繁见到李不争进来,连忙起身向元并海介绍。其实他这般先替上司介绍身份是及其不敬的,不过他和李不争关系非同一般,不用担心这样会做会被斥责,他只是怕李不争说错话让两人口供对不上,从而漏出什么马脚。 果然李不争先是一愣,随后明白叶飞繁是想遮掩什么,于是顺着他的话说道:“在下李不争见过刺史大人,原来元大人和叶先生是旧识啊,叶先生足智多谋,现为我军中军师。” 李不争话中也替叶飞繁抬了下面子,似是在提醒:叶飞繁如今在我军中地位举足轻重,你若是有什么看不起拎不清的想法就可以放到一边了。 不过元并海本身就未有这种捧高踩低的想法,笑着夸赞道:“叶贤侄乃是丁兄的高足,自然才能过人,李将军真是慧眼识英才啊。” 几人寒暄两句,随后李不争唤过刘博,指着他说道:“元大人,刘校尉久不在军中,又年老体衰,不适合再领兵了,如今我率兵来援,这平州兵马就交由我统领如何?” 说着他便将在城外军营中的见闻又说了一遍,丝毫没有添油加醋,刘博在一旁听得老脸通红。 元并海本就是抓刘博来充数的,见刘博的反应也知道李不争所言非虚,于是看着刘博冷淡道:“既然如此刘老先生便先回家休养吧,这军务便有劳李将军了。” 说到最后一句他已经转向李不争,脸上也满是笑意,有一位边军中正儿八经的将军来统兵,这卢龙内外都安全了不少啊。 刘博见到元并海毫不留情的将自己赶了回去,也是怒火中烧,冷哼一声,连招呼都不打便转身离开了。 元并海见他的态度不佳,心中也是不爽,他本来便只是拿来应急的,眼下真正有统兵才能得人来了还不主动让贤,真是自取其辱。 叶飞繁则是凑到李不争的耳边低声道:“此人满心怨怼,将军小心他有所不轨。” 李不争点了点头,实则心中不屑,一个倚老卖老的致仕小官罢了,又几十年未曾在军中呆过,就算是心怀不轨想要有所动作,也无伤大雅,就任他去吧。 随后他便问起元并海道:“敢问元大人,卢龙城中还有多少兵马,后续是否还有援兵抵达?” 在刺史府中逗留了一会,李不争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卢龙城中州兵和城中临时征募的青壮还有四千余人,渝关守军三千余人也将在两日内撤回卢龙。 这样一来卢龙将汇聚接近三万人的兵力,不过这些人中有不少未完全装备的新兵,需要大量的兵器和盾、甲。 “什么?没有?”当李不争去向元并海索要兵甲的时候却被告知没有。 想到千金冶城中那库库直冒的黑烟,李不争简直是气极而笑,不要告诉我那里面是有人在炼制万魂幡吧。 “千金冶是直属工部的,平州并无资格征用,只能跟千金冶知事磋商,请他拨一些兵甲出来。”元并海一脸羞愧地解释道。 他这么一解释李不争恍然大悟,工部直属的工坊,地方上确实没有管辖的权利。 不过这能让李不争打消自己的想法,打下狄丘冶时的获利有多大他至今仍然记忆犹新,即便这千金冶的规模不抵狄丘冶的一半,也足以装备平州的这些士兵的了。 “眼下平州危急,若是卢龙不保,千金冶也无法幸免,还不如直接由营州军接管,免得落入奚人之手。”李不争劝道。 元并海大惊,连忙摆手说道:“万万不可,若私自强行接管,便是违逆朝廷法度,届时不等奚人来攻,御史弹劾的奏章怕是已先递到长安了。 再说那千金冶知事性情执拗,向来只认朝廷印信,此前我已三次派人送去公函请求协济,皆被他以‘无工部调令’为由驳回,将军若贸然行事,恐会激化矛盾,反倒误了大事啊。” 李不争嘿嘿一笑道:“元大人放心,我自有办法能让其妥协。” 千金冶城。 这座小城是专门为千金冶所建的,除了冶铁、军工作坊外,其余的都是匠人及其家眷的住处。 此城就在马城西北不到一里处,位于滦河上游,平日里的治安与守卫都是由马城的县兵来负责的,但如今全州兵力都被征调到了卢龙,就连马城也只有两三百县兵,兵力捉襟见肘之下千金冶这边只能临时征募些铁匠作坊中负责敲打的力士来负责防御。 这一日从滦河上游南岸来了几百名胡骑,他们在千金冶城外远远地观望了一阵,随后便呼啸着朝南边而去,没多久便有消息传来,这伙胡骑烧了南边的一个村庄,若不是村中的人早早地逃进了马城,恐怕要惨遭毒手。 千金冶城上下顿时慌乱不已,知事王召也是一阵惊慌,他回想起昨日拒绝的那封刺史书信,连忙将书信翻找出来,看到上面所说的营州军援军,终于下定了决心。 李不争只是让麾下的胡骑换回了以前的装扮在千金冶城外亮了个相,又找了个空村放上一把火,便让千金冶知事亲自找上门来求保护。 第242章 战前风声传金鼓 李不争派去了两千人马正式接管了千金冶城,顺利地拿到了千金冶中的各种兵甲使用权,直到这时王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上了当,但木已成舟何况眼下奚军的威胁的确是迫在眉睫,他也只能咬牙认了这笔账,准备等战后再做打算。 大量的兵甲从千金冶运送到了卢龙,将全军上下都装备了一遍,随后李不争便对那些临时招募而来的青壮新兵进行了训练,不求作战勇猛敢于先登,至少打起防御战能发挥出各自的战力。 渝关的守军也已经撤到了卢龙城中,渝关的三位校尉郑通和、莫真海、罗逾也都和李不争见了礼,表示愿意听从他的指挥。 这些守军镇守渝关多年,对于守城是颇有心得,李不争便将渝关的守军调进卢龙城中,由他们作为守城主力,而其余的士兵则是在城外打造营寨,和卢龙城呈犄角之势,用来牵制奚军,使之不能全力攻城。 这些天奚人主力并未继续前进,仍然呆在令支城中,并且不断往四周派出了大量的探马,双方的斥候战从早到晚持续不断。 奚人不动的原因很简单,他们被李不争之前的虚张声势的那句话给吓住了,以为平西侯真的率领平羌精锐前来平叛,于是在令支城中疑神疑鬼的,总担心平西侯藏在哪里准备伏击他们。 平西侯所率领的平羌大军是大平王朝的精锐兵力,七万人镇守平凉杀得羌胡鬼哭狼嚎,只能逃到高原上面等死。 若是这一群杀神来到了平州,那奚人所考虑的不再是如何攻破卢龙,而是要怎么能保住饶乐州了! 所以他们躲在令支广发探马,在附近寻找并不存在的“平叛大军”,准备着随时逃回饶乐。 于是这个子虚乌有的平西侯大军为卢龙争取到了近十天的时间,让李不争可以从容地整合各地援军,并且统一进行了训练。 直到十余天后,一个不速之客来到了令支,才让这个谎言被打破。 这个不速之客不是别人而是那被元并海赶走的刘博,他来令支不为别的,而是准备投降奚军,为其引路。 原来刘博离开刺史府回到家中后便越想越气,他自觉在元并海和李不争面前受辱,又深知自己人微言轻还无甚威望,根本无力与之抗衡,索性决定另辟蹊径。 他思来想去后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他认为奚军实力强盛,面对这样的强敌平州乃至整个河北道都未必能抵挡住,若能投靠奚军,不仅能报这番羞辱之仇,或许还能在奚军之中谋得一官半职。 奚王回武斡听闻有位已经致仕的官员前来投靠,心中也是半信半疑,但还是决定先召见他,看看他究竟能说出什么名堂。 刘博见到回武斡之后便将平州的兵力构成和盘托出,回武斡先是大怒,随后又惊疑不定起来,他不敢赌刘博是不是卢龙派来的死间,目的便是将奚军骗去包围圈。 但他又有些相信平西侯并未在平州,卢龙只有以部分营州军为首的一群乌合之众。 毕竟这些天的斥候战也能窥探出一些端倪,若是平西侯亲率大军平叛,不可能这么多天过去了还没有动静。 不管是卢龙,还是西南的石城,亦或是身后的卢龙塞都没有大军的影子,就连饶乐也是风平浪静,橝州、蓟州、妫州的朝廷官军都没有动弹的意思。 想到这里回武斡决定先试探一下刘博所说话的真实性,既然刘博说平州的军队都收缩到了卢龙,那就先打其他地方试试。 于是他先是分兵三千去进攻石城,随后又分兵三千去攻打渝关,这两地一个在卢龙的东面,一个在卢龙的西面,和卢龙之间的距离都不到百里,算是卢龙的左右臂膀,若是朝廷重兵云集,必不会任由他拿下这两地。 结果两地果然是空城一座,被两支偏军轻松攻下,这下回武斡终于精神抖擞起来了,看来那平西侯并未在此,果然只是那营州军的废柴将军在虚张声势啊——刘博心中厌恶李不争,为了拔高自己贬低对方,所以在回武斡面前将李不争描述地不过是一个利用家势排挤自己攫取兵权的小人。 回武斡于是急忙下令让大军出征,三日内拿下卢龙,七日内占领平州全境! 石城和渝关沦陷的消息传到了卢龙,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一场恶战,然而此时却是天公随人意,突然下起了大雨,奚军刚出令支城便又退了回去,直淋得奚军士兵们哀声怨道的。 这场雨下个不停,但是李不争知道雨收之后便是恶战的开始,于是整日和叶飞繁、元并海一起在刺史府中商量对策。 李不争所担忧的是渝关落入奚人之手,围困柳城的胡人是否会南下平州,若是那样平州将会挤进来近十万的胡人联军,以他们目前的兵力是毫无胜算可言。 叶飞繁对此却很是轻松,他笑道:“胡人素来见利忘义,奚人虽然归化多年,但骨子里的胡人习性仍然不改,我料定他们绝对不会让营州的胡人来平州分上一杯羹的。” 见李不争和元并海都没有反对,叶飞繁随手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道:“这是从卢龙到渝关的路线。”说着他又画了一下道:“这是从卢龙到卢龙塞的路线。” 见两人都有些茫然,叶飞繁笑了笑道:“若是奚军久攻卢龙不下,想要退兵会从哪条路走?” “当然是从令支到卢龙塞了,这是奚人来时的路,也是距离饶乐最近的路。”元并海脱口而出,但他仍然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叶飞繁说的是什么意思。 李不争似乎是若有所悟,他皱着眉头看向地图并未说话,叶飞繁微微一笑,又随手在卢龙塞上画了个圈笑道:“若是此时有一支奇兵将卢龙塞夺了下来呢?” “不可能!卢龙塞是天下险关,哪能轻易夺下,除非是蓟州军从盐城出兵夹击。盐城?”元并海说着便停顿了下来,他翻出十几天前的一封公文,上面写着蓟州军欲从盐城出兵三千,邀请平州军一同夹击卢龙塞。 但彼时奚军攻占令支处于其兵锋之下的卢龙正在瑟瑟发抖,他根本没有考虑过什么夹击卢龙塞之事。 第243章 将图决胜利其锋 元并海一脸惊诧地望向叶飞繁,只觉得同窗的这位弟子是不是疯了,眼下卢龙能否抵挡住奚人大军还尚未可知,怎么就开始想着断其后路了? 李不争随手拿起炭笔,在地图上边划边说道:“可派一支精兵,沿着此路北上穿过石城防区,便能沿着燕山直抵卢龙塞下,若是能和盐城约定时间同时进攻卢龙塞,便能直接切断奚人退路。” 你怎么也跟着发疯了啊! 元并海一脸惊恐地看着李不争,奚人的数万大军还在眼前啊,你们是怎么能做到可以理直气壮认为自己赢定了的? “若是奚人从渝关撤去营州了呢?哦,不对,接下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李不争问到一半自己将话头掐断,他好似想到了什么呆呆地看着地图。 “没错,若是奚人和胡人合兵一处,柳城能否支撑得住?”元并海连忙抓住二人对话的空隙说道,他此时只想着能守住卢龙,至于说什么堵住奚人退路,将其赶往营州,这种想法他想都不会去想的。 叶飞繁笑着笃定道:“不会的,奚人和松漠的胡人早就水火不容,他们只不过是表面联盟,真的聚兵在了一起,不需要我们去攻他们自己就会打起来。” 他嘴上这样说,心中却没把柳城当成一回事,在他看来柳城若是被其联手攻破才好,此时李不争在营州的威望已然建立若是战后营州军主帅还活着,那才叫一个难办呢。 至于说奚人和胡人之间能否自己打起来,叶飞繁其实也没有多大的把握,但他的目的只是将奚人赶出平州,至于说后面该怎么办,那就走一步看一步了。 元并海勉强接受了叶飞繁的解释,他又想起了二人对退敌的自信,于是奇怪地问道:“只是为何二位如此确定可以击败奚人,令其撤退呢?” 叶飞繁和李不争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天机不可泄露,元大人静候佳音便是。” 叶飞繁想的是派出奇兵夹击卢龙塞之时便趁机打出平西侯的旗号,以混淆奚人的视听,到时候惊惧之下,奚人必定不敢在卢龙城下久留。 李不争所倚仗的便是从千金冶的仓库中弄到的那上千套羽林军的战甲,当日询问过王召才知道,由于这千金冶所产铁矿石质量上佳,所以承担了一部分的羽林军装备打造,这一批战甲是从去年到现在所积攒的了,只是朝廷一直动荡,工部也无暇催促,所以至今也没有运去洛京。 这些战甲足够李不争组建千余名重骑兵的了,想到在营州的时候具甲骑兵每一次冲阵都会带来巨大的战果,而那时的重骑数量还仅仅只是百余骑,现在换成上千重骑一起狂奔,猝不及防之下,实在是不知道奚人能拿什么来应对。 这二人都有了退敌之法,但却很有默契地没有说出来,叶飞繁想的是以计谋迫使其退出平州,而李不争则是想以力破之,击退甚至是击溃对方! 商定之后,李不争决定从军中抽调五千人前去偷袭卢龙塞,由汤钊作为主将,库拉为副,即刻趁着雨势变小,先从马城渡过滦河绕上一圈再往北行军。 没过几日天色放晴,等到地面彻底阴干之后,奚军终于出现在了卢水对岸。 李不争并未沿着卢水布兵建立防线来阻挡奚军,卢水在下游这一段水流平缓河床较浅,数十里的范围内随处可以找到渡河处,堵是堵不住的。 奚军派出斥候沿着卢水探查了一番,大军便从北边的一处河滩渡河,来到了卢龙城北十余里处,在卢水河畔寻了一片开阔地安营扎寨。 这边在扎营,奚王回武斡也没有闲着,而是派了一队人马来到了城下劝降,这担任劝降使者的正是刘博。 “天兵压城,尔等孤城无援,早降可保项上人头!”听得士兵传话进来的劝降,元并海怒极而笑道:“早知道当日便将这贼子斩了,免得其背国反叛!” 李不争笑了笑道:“区区一个跳梁小丑,任由他上蹿下跳也无妨,我先出城试探奚军,看看那回武斡的水平如何。” 说着他便点起五百骑兵,带着弓刀出了北门。 刘博在城外看到北门打开,心中还暗自惊喜,以为自己凭借着三寸不烂之舌便能说得卢龙开门投降,结果看到一队骑兵刀枪齐整杀气腾腾地冲了出来,吓得满脸土色,连忙对身边的奚军喊道:“快走快走。” 奚军只有百余人,带队的百夫长也不敢托大,连忙跟着刘博一起往后面大营逃去,李不争则跟在后面紧追不舍。 回武斡很快也得到了劝降队伍被一路追杀的消息,连忙派去一个千人队来接应。 李不争见到奚军前来接应也没有靠近,沿着奚军扎营的地方远远地看了一遍,那领队的千夫长也没有贸然接战,保持一定的距离相互对峙着。 将奚军驻地周围看了一圈,李不争很遗憾地表示,奚军扎营有理有度,所在地域宽阔,既在水边又选择了一个地势较高的土坡,不会有水淹之虞。 而且奚军扎营的时候警惕心极强,始终有三五千骑兵兵甲不离身,随时准备作战,看来想要趁奚军远道而来,立足不稳而发动夜袭是行不通了。 又看了一会,李不争便回转了卢龙城,将奚军扎营的位置和人数标记在了地图上。 “这样的话咱们就要先守城了,将军是准备在城内还是城外?”叶飞繁问道。 奚军人数众多,又有大量的骑兵,直接野战殊为不智,应当先依仗坚城消磨其锐气,再寻找机会进行决战。 卢龙城和城外大营之间就隔了一里不到,就这营中的将士还在一点点地挖着和城边的坑道,关键时刻可以利用坑道转运兵力,相互间进行支援。 所以李不争不管是在城内还是城外都一样。 “我还是呆在城内吧,城外由慕容天辰他们指挥,就算是兵员差了点,也能守住大营。”李不争思索了一下,还是决定呆在城中稳妥一些,刘博既然能叛逃,说不定城中也会有人生出异心,需要临机决断。 第244章 泥石血肉断水流 就这样过了两日,奚军终于准备妥当,浩浩荡荡地前往卢龙,在城外四五里处又设了一个营寨,开始组装攻城器械,准备攻城。 奚人还保留着大部分的游牧民族的习性,所以军中有大量的奴隶,这些奴隶多是来自其他的胡人部族,在奚军之中充当着最廉价的劳动力,此时就是这些奴隶在奚军士兵的监督下推着大批攻城器械。 和齐先竹喜欢使用井阑攻城不同,奚人制造了大量的冲车和投石机,这两种攻城器械都可以对城墙造成损伤,不过前者需要承受巨大的伤亡才能抵近城墙,后者需要大量人力物力去操作,但奚人手中奴隶众多,消耗起来也毫不心疼。 奚人对城东的大营视若无睹,一上来就将矛头对准卢龙城,朝着北面的城墙发起了猛攻。 卢龙城内,守军早已严阵以待,士兵们在各级军官的带领下登上城墙,他们兵甲整齐,目光紧紧盯着城外不断逼近的攻城队伍。 看到奚军在弓箭射程外停了下来,最前面的投石机开始操作,李不争叹了口气,他原本想要趁奚军填平护城河的时候给对方人员造成大量杀伤,眼下看来,对方是准备先进行投石打击了。 他摆了摆手道:“先将那几具床弩搬下来,所有人撤到楼梯下,注意躲避对方的投石。” 于是士兵们又退下城墙,只在城墙上留下少量的观察人员。 没过多久,远处的投石机开始发威,一块块石弹带着呼啸声飞向城墙,砸在城砖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溅起无数碎石,城墙在不断的冲击下微微震颤,一些地方甚至出现了裂缝,砖石脱落露出了里面的夯土层。 不过投石机的威力大,但要想保证准头和射程,还是需要精心打磨石弹才行,奚人初来乍到,随军携带的石弹不是很多,没过几轮便已告罄。 见到投石机停了下来,李不争猜到对方石弹不足,连忙让士卒登城,等待敌人的下一步动作。 随着低沉的号角声响起,奚军中有上千名奴隶走出阵来,奚军许诺他们只要攻破卢龙城,便免去他们的奴隶身份,接纳他们成为平民。 在这种情况下,这些奴隶丝毫不畏惧死亡,嗷嗷叫地背着装满土石的竹篓往前冲,这是为了填平护城河,好能让冲车靠近城墙。 这些奴隶赤着脚,身上仅裹着破烂的麻布,在奚军士兵的催促下,像潮水般涌向护城河。 李不争对这些人没有生起丝毫的怜悯之心,或许杨婉在这里会于心不忍,但对于他来说这些都不过是敌人。 “放箭!”随着奴隶进入了弓箭射程,城墙上的弓箭手在军官的指挥下开始不紧不慢地朝着城下抛射。 很快便有奴隶被箭矢射中,惨叫着跌倒在地上,有的好不容易冲到了河边,便立刻中箭哀嚎着一头栽进河中,尸体和土石一起激起浑浊的水花,并且随着他们不断靠近,这样的人数还在上升。 有的奴隶身体虚弱,脚步轻浮不稳没跑两步便摔倒在地,后面的人没有丝毫怜悯地直接从他身上踩过——奴隶的命就不是命,奚人没拿他们当一回事,他们自己也是如此。 护城河外的土地很快被鲜血染红,但仍然有不少奴隶活着跑到了河边,将土石不断被倾倒入河。 每一次填土都会有大量的奴隶倒在城外,只要奴隶数量减少,便有奚人将领挥手让部下进行填充,保证填河的人数,甚至有的奴隶会顺手将同伴的尸体架起来挡住箭矢,以便能让自己活着去填土。 在奴隶们付出了大量的伤亡之后,原本宽阔的河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小。 李不争站在城楼内,透过垛口看着这惨烈的一幕,眉头紧锁,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很快就要来了,一旦护城河被填平,冲车便会立刻上前,那时便是双方最激烈的厮杀开始之时。 “催一下,让工匠抓紧将床弩安装调试好!”他朝着身边询问道,为了躲避投石,城墙上的几具床弩被抬下了城墙,此时再往上搬就有些费力,一直到现在都还没能使用。 很快护城河便被填出了一个缺口,宽度大概只有五六米的样子,但此时奚军主将已经按捺不住了,一边让奴隶继续填平护城河,一边让冲车上前开始攻城。 数辆冲车在百余名奴隶的推动下,发出沉闷的声响朝着城墙缺口挪动,冲车前端包裹着厚实的铁皮,上面明晃晃的丝毫没有半点锈迹,显然是最新打造出来的。 另有数百名奚军步卒举着盾牌扛着长梯跟在后面,似乎是要双管齐下,既对城墙进行破坏,也要趁机登城作战。 其实冲车最佳的使用方向是对城门进行破坏,只是卢龙城三面城门都被堵死,只有东门还能正常出入,所以奚人只能用冲车来对城墙进行破坏——只要冲车数量多,也不是不能撞垮城墙的。 城墙上的守军见状,立刻张弓搭箭换了射击目标,箭矢如雨点般射向推车的奴隶,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但后面的奴隶立刻补上,冲车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 李不争握紧了腰间的佩刀,目光锐利地盯着越来越近的冲车, 一旦冲车靠近了城墙,一方面会分散守城士兵的火力,另一方面仅凭城砖的防御力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床弩呢?还没好吗?”他朝着城头上负责调度的军官厉声喝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那名军官满头大汗地跑过来禀报:“将军,工匠们正在加紧调试,再有片刻就能发射了!” 话音刚落,最前面的一辆冲车已经抵达护城河边,不过奴隶们推动的力道似乎是大了点,竟然从旁边歪了过去,掉进了尚未被填平的护城河中。 那些推车的奴隶先是一愣,随后不知道是疯了还是恼羞成怒,竟然跑到城下,用拳头去砸墙砖,似乎认为这样做便可以将城墙破坏掉。 对付这些奴隶,守军也没有多重视,有人抬过来一锅沸水顺着城墙泼下去,随后便听到城下传来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第245章 乱阵穿山千钧弩 单一辆冲车出现意外不足以让奚军停下进攻的步伐,剩下的几辆冲车仍然朝着缺口这里快速推进,城上的弓箭手也将箭矢集中在了这边,推着冲车的奴隶纷纷中箭倒下,眼看这些奴隶几乎死伤殆尽,奚军士兵只能又调了一批上前进行补充。 很快又有一辆冲车被奴隶不要命地推到了城下,还没等奴隶爬上冲车用撞木去撞击城墙,早有准备的守军便将一个油罐丢了下去,罐子砸在冲车上摔得四分五裂,里面的火油也溅得到处都是,随后守军又丢下一根火把将城下瞬间点燃。 冲车燃起熊熊大火,高温的炙烤下这些奴隶顿时崩溃了他们丢下冲车哭喊着转身逃命,跟在后面的奚军无奈之下只能先往后撤。 虽然这几辆冲车没能顺利对城墙进行破坏,但吸引了守军大部分的远程打击,让其他地方填平护城河的速度快上了许多。 护城河的缺口在奴隶们前赴后继的填补下不断扩大,很快便出现了好几条数米宽的通道,那些奴隶仍然顶着箭雨将这些通道逐个合拢,势必要将护城河完全填平。 奚军主将见状大喜,也没有让冲车继续上前,而是下令让早有准备的一支步卒出阵攻城。 这些前排的奚军士兵身披黑色重甲,一手持盾牌一手持弯刀,身后是带着同样身穿黑色轻甲的士兵,他们扛着长梯紧紧地跟在后面,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向城墙。 李不争面色凝重,对面负责指挥的奚人将领不拘于单一的战法,不依赖攻城器械,而是多种战法混合使用,这才是最难对付的,很容易将守城方的所有底牌都试探出来。 这些重甲士兵高举着盾牌紧密相连,形成一道移动的钢铁防线,城墙上落下的箭矢大多被盾牌弹开,偶有穿透缝隙的也难以造成致命伤。 无奈之下弓箭手们只能调整方向对着后面的轻甲步兵抛射,虽然可以取得战果,但这种密度的抛射对付起快速移动的敌人,命中率也是极低。 他们很快便冲到了城墙脚下,将长梯迅速架起,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显然奚人归附的这数十年,奚军中学会了大量的攻城战法。 紧接着奚军甲士在城下护住长梯,由轻甲士兵如同蚂蚁般沿着长梯向上攀爬,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叫声,眼神中充满了对城池的渴望和掠夺的欲望。 城墙上的守军反应也是极为迅速,一部分人继续用弓箭压制后续的敌军,另一部分则举起礌石和滚木,朝着攀爬的奚军狠狠砸下,巨大的冲击力甚至高举着盾牌的甲士都承受不住。 沉闷的撞击声、骨骼碎裂声和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不断有奚军士兵从长梯上坠落,但后面的人依旧悍不畏死地向上冲,战况瞬间进入白热化。 “上!”见城上守军被步卒缠住,奚军将领立刻让后面的十几辆冲车往城墙方向移动,这回推着冲车前进的便都是军中的力士,冲车左近的都是盾兵,用来遮挡城头射来的箭矢。 “将军,床弩准备完毕了!”李不争正焦急地看着冲车群慢慢地靠近,便在这时士兵过来禀告说城上的床弩已经可以投入使用了。 “好,给我瞄准了那些冲车,狠狠地射!”李不争大喜,连忙下令。 很快床弩便在士兵的操作下缓缓地转移方向,随后便是弓弦被吱呀吱呀地拉开,手臂粗细的弩箭被安置在射槽上面,这样又粗又长再称之为弩箭有些过分了,应该叫做弩枪才是。 咚! 随着床弩的机括被砸下,弩箭瞬间化作一道乌光飞向了城下的冲车群中。 哗! 谁都没有想到这校准的一箭便直接命中了一辆冲车,弩箭带着强劲的力道从冲车上面穿过,又将后面推车的力士射翻了两个这才狠狠地扎进地上。 而那冲车不知道被射中了哪里,上面的横杆、托叉碎裂,前端的撞头掉了下来将底座砸坏,一名倒霉地力士被飞溅起来的木刺扎的浑身都是,惨叫着栽倒在地。 见床弩一发建功,其余的床弩也紧跟着砸下机括,将射槽上面的弩箭激射出去。 数支巨弩如同黑色闪电划破长空,有的直接洞穿冲车厚重的木板,将其整体结构搅得粉碎;有的则擦着冲车边缘掠过,狠狠钉入周边盾兵阵列,带起一片残肢断臂。 甚至还有一根弩箭同撞锤碰撞到了一起,巨大的力道将箭身撞得四分五裂,无数的碎片带着巨大的动能激射出去,将周围的力士一扫而空。 冲车群的推进顿时受阻,那些原本悍不畏死的力士在床弩的巨大威力面前也露出了惊惧之色,脚步明显迟缓下来。 奚军将领见状大怒,挥舞着弯刀厉声呵斥,却也难以完全压制士兵们的恐慌,不得已之下,他朝着身后挥了挥手,随后便有一排军法队手持大刀上前,催促士兵继续进攻。 城墙上李不争看着敌人在床弩的打击下畏畏缩缩地前进,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淡然,只要这些冲车不靠近城墙,单凭着蚁附攻城是很难能占领城墙的。 奚军之中也没有井阑的身影,看来这奚人学习攻城术的时候,有聪明人留了一手。 见冲车进展缓慢,奚军主将不得不另外想办法继续攻城,于是又是一群步卒排成方阵扛着长梯朝着城墙冲锋。 “换攻城凿,朝着人堆里射!”李不争看到这一幕想起在狄丘冶时遇到的床弩,战后他第一次见到攻城凿,还在后怕狄允幸亏没有用这玩意射自己。 士兵们越操作越熟练,很快便架上两根巨大的攻城凿,朝着人群中胡乱瞄准了一下,便砸下了机括。 嗡! 两根攻城凿带着巨大的动能一前一后地飞向了奚军方阵,一根攻城凿由于角度问题,只穿透了两排奚兵便钉在了地面上,另一根攻城凿则是连续凿穿了七八排士兵。 地面上霎时间出现了一条血肉之路,许多奚兵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半米多长的铲口切成两段,哀嚎着跌落在地上,还未惨叫多久便已失血过多而死。 第246章 鼯鼠瓮里浪翻红 卢龙城中只有十余根攻城凿,这种特质的弩箭顾名思义是用来攻城的,巨大的力道可以让箭身深深地楔入城墙之中,攻城方的士兵可以直接利用箭身来攀爬。 因为此时卢龙城是防御作战,所以有许多攻城凿仍然留在千金冶并未运往城中。 不过这十余根攻城凿却给攻城的奚军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虽然攻城凿射完之后只造成了百余人的伤亡,但任凭谁在前进的时候看到身边的战友被攻城凿上的铲头切割成两段,而且一铲就是一条直线的时候,心中也会被恐惧所填充。 见这些步卒已经濒临崩溃,即便是冲车单独推倒城边意义也不是很大,奚军主将无奈之下只能鸣金收兵。 听到撤退命令奚军士兵如释重负,潮水般退了下去,只留下满地的尸骸和杂物。 李不争也松了口气,此时夕阳西下,奚军攻城的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另一边奚军营中,奚人将领再向回武斡汇报今日攻城的情况,回武斡长叹一声道:“父王在的时候便数次向朝廷请求配备床弩,孤王当时年幼不能理解,今日方知这床弩的威力,先修整数日,命令匠作营打造石弹,来日尝试用投石机来摧毁床弩。” “大王,卑职有一计定能拿下卢龙。”站在一旁的刘博开口献策道。 回武斡对刘博的印象不错,今日一战也确实证明了他所带来的消息,于是温和地道:“刘司马,你说吧。” 刘博投靠奚人之后便被回武斡封为平州司马,准备以他做个标榜准备收买人心。 “卑职有一故交叫孙信,他乃是卢龙城中最大的富商,家中养了数百家丁护院,我可以书信一封给他,在信中诱以高官厚禄,定能打动他,到时候让他派出家丁抢占东门,里应外合之下卢龙城必破。”刘博得意洋洋道。 回武斡低头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于是点头道:“可以,你去信给他,若是能助我拿下此城,他便为平州长史。” 刘博面色一变,长史之职比司马高一级,他这算是给自己找了个对手? 却听到回武斡又说道:“届时你便是平州刺史。” 刘博这才眉开眼笑地回去写信。 而李不争此时正在卢龙城中忙得不可开交,先是需要通知千金冶再往这边送一批攻城凿,此时奚军尚未切断卢龙对外的通道,还能运送物资进来。 同时他还派出人手修缮被砸坏的城墙,奚军没有连续攻城,却是让城中有了喘息之机,若不是疏通护城河需要大量人手,他都想趁机把护城河再给重新挖开了。 “李将军!”阮勋手上拿着一封信匆匆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名老者。 “这位是孙信孙员外,这封信是刘博写给他的。”阮勋一边介绍身后的老者,一边将信递给了李不争。 李不争接过信纸只是寥寥看了几眼便了解了其中内容,他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孙信道:“平州长史,也算是个不小的官了,孙员外就不心动?” 孙信叹了口气,老神在在地说道:“这些蛮夷最是喜欢食言,眼下许诺高官厚禄,等城破之后我等俱为鱼肉,是生是死还不是操之人手?” “好!孙员外果然看得通透,你听我言就这般回信,若是事成,我许你家中一个统领之位。”李不争赞道。 孙信大喜,相比较于奚人那边画的大饼,他更相信李不争给出地承诺,当下便按照李不争所说的回了一封信,派人送出城去。 很快刘博便收到了信,他看了两眼便惊喜地喊了声:“成了!” 于是便匆匆忙忙地找到了回武斡道:“大王,刘信答应了,今晚寅时一刻他将派家丁抢占东门门洞,到时候城门打开,咱们便可以派兵杀进去。” 回武斡看了看信,又看了眼地图,有些可惜道:“这东门和敌营之间距离太近了,最多只能派两千人去接应,算了,我让阿鲁达带五千人在二里外接应,一旦攻破了东门他便会立即攻城!” 刘博高兴地点了点头,又重新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去了卢龙。 深夜,奚军两千步卒在两名千夫长的带领下悄悄地摸黑潜行到卢龙城东门附近,他们蹑手蹑脚半点动静也不敢发出来,只因为这里处于城池和大营的中间地带,一旦被人发现他们极有可能会面对两个方向的夹击。 很快便到了约定的时间,但东门仍然没有半点动静,两名奚人千夫长都有些不耐烦了,开始低声商量是否要撤回去,毕竟在此地多待一会便多一分被发现的风险。 就在二人等得不耐烦的时候,东门内突然响起了喊杀声,随后便火光冲天,只过了片刻,城门便轰然打开,拉起来的吊桥也缓缓地放了下来,有人举了一根火把在黑暗中抡了一个圈。 看到了约定的讯号,二人大喜一面派人通知远处的阿鲁达,一面高声喊道:“杀进城去!” 两千奚军兴奋地站起身来,黑压压地一片朝着城门洞冲了过去,喊杀声顿时响彻东门内外。 奚军见城头上没有丝毫阻挡,便放心大胆地通过了吊桥,一路穿过城门洞,已然来到了城中的大街上。 一连往前冲出了上百米远,既没有见到敌人也没有遇到接应的人,这两名千夫长才觉察到不对,连忙放缓了脚步。 只是这个时候为时已晚,两辆拉满了砖石的大车从两边的巷子里冲了出来将前面的街道截断,随后便有甲士在车后的长街上列阵,两旁的房顶上也突然出现一队队的弓箭手。 “放箭!”随着一声令下,无数羽箭落下,街道中央的奚军无处躲避纷纷中箭倒下,这种近距离攒射,即便是甲士也无法幸免。 城墙上李不争和叶飞繁并肩而立,恰如当时在下邳城中那一幕,只是如今李不争麾下已经有了足够多的弓箭手了。 突入城中的奚军下场已成定局,只有城外的两三百名奚军尾巴惊惧地逃了出去。 叶飞繁看向了北边的方向,笑着对李不争道:“将军认为奚军会来接应吗?” “来与不来都无妨,不来有了这千余名奚军战果已经算是大胜,来了又能多些斩获也是意外之喜。”李不争没有正面回答叶飞繁,不然说不定会被拉着打赌。 他二人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马蹄声,随后又是一阵喧天的厮杀声响起。 第247章 将军乘云临渤海 原来是阿鲁达听见卢龙方向响起喊杀声,又接到快马报信,知道前方友军已经得手,连忙带着麾下朝着卢龙急行。 刚走到一半就听到一声尖锐的炸响,斜地里杀出来一支骑军,正是慕容天辰带人从大营杀了出来。 阿鲁达心中一惊,暗道不好,这敌人来得如此之快,显然是早有准备,他再迟钝也明白这是一个陷阱。 来不及细想,他立刻拨转马头,带着部下往后面撤,此时再也顾不得卢龙城下生死未卜的友军了。 慕容天辰带着骑军紧跟其后,一面紧追不舍,一面砍杀着掉队的奚军,他心中暗自可惜,今夜天气不佳,没有月光照明,不然可以将部队分散围堵,定能将对方拦下大半。 阿鲁达也是机警,见势不妙立即后撤,只差了那数十米的距离奚军骑兵就会被慕容天辰拦腰截断。 追了三四里,慕容天辰害怕会有什么闪失,便带着部下回转回来,慢条斯理地将奚军残存的步卒清理干净。 阿鲁达一连逃出去数里远,见身后再无追兵这才停了下来,点上火把一清点,带出来的五千骑兵此时只剩下四千出头,只能垂头丧气地回营报信。 回武斡听到城中早有埋伏,步军凶多吉少,他心中也是愤恨不已,看着脸色苍白的刘博咬了咬牙道:“你去匠作营看着奴隶打磨石弹,打造攻城器械吧。” 他又听到阿鲁达被骑兵伏击,敌人疑似是从城外的营地中冒出来的,顿时愤恨道:“全军休整一日,后日出兵,先攻破大平军的这座营寨再说。” 此时在卢龙城中,众人弹冠相庆,这一战自身几乎没有什么损失便全歼了奚军两千精锐步卒。 李不争举起酒樽对着孙信道:“此战孙员外居功甚伟,我答应你的事情说到做到,你明日便从家中子弟里选出合适的人选,在我军中担任一部统领。” 孙信大喜,他早已挑选妥当,当即从袖中取出一部文牒道:“我有一族侄,名叫孙亚,不过弱冠之年,生来勇武喜欢舞枪弄棒的,可以从军入伍。” 李不争接过文牒,孙信已经将孙亚的情况写在里面,他扫了一眼便哈哈大笑道:“那明日便让他来我军中报到吧。” 众人纷纷上前祝贺,酒足饭饱,各自乘兴离去。 奚军休整了一日,便又大举出动,不过这一次却避开了卢龙城正面,朝着城东大营而去。 奚军一上来便又是用投石机狠狠砸了一轮,这几日虽然石弹并未打磨多少,但破坏大营倒是用不到多少准头,不少碎石、块石都被当做投掷物抛射了过来。 虽然许多石块都砸在了营前的空地上,但还是有不少落进了大营之中,也为大平军带来了不小的伤亡。 好不容易熬到了投石机抛射结束,奚军一出手又是十几辆冲车推了上来,势必要一举撞破营寨围墙。 就在这个时候,营门打开,士兵们推着盾车鱼贯而出,在营外的壕沟边上排成一道防线,甲士们刀枪出鞘,躲在盾车后面准备作战。 这些盾车用铁皮包裹着木板,前段还有又长又尖的木刺,车后用圆木支撑在地上,斜斜的对着正前方,既可以防御箭矢,也能阻挡敌人的骑兵冲阵,这也是千金冶中的产品,专门用于步卒野外防御作战。 与此同时,大营两个边角的木屋一侧突然打开,里面各有两具床弩,这两座木屋靠近边缘,又灰蒙蒙地不起眼,所以并未被奚军的投石机所摧毁。 这几具床弩距离地面只有半腰高,正好能将射程放到最大,它们的位置又恰巧应对了现代战争中的火力交叉,射界完美地将营前这一里范围内的扇形区域覆盖住。 奚军除了投石机外并无其他的远程打击武器,面对着这种超纲一般的武器,冲车几乎是不堪一击。 士兵们先用弩箭攒射冲车,等那些冲车完全散架或者瘫痪之后,这才换上攻城凿,对准奚军那排列整齐的方阵进行打击。 奚军主将这才懊悔不已,该留存下一些石弹用来对付这些床弩的,哪怕是误伤一些自家士兵也是值得。 冲车被击毁,奚军士兵即便是冲到营前也无法轻易攻破那些盾车,更何有床弩的打击,将阵前的这一片地域变成了残酷的修罗场,士兵对于冲锋多有畏惧,无奈之下奚军主将只能选择鸣金收兵。 针对大营的进攻虎头蛇尾,奚军再一次龟缩在自家大营中,催促匠作营抓紧赶制石弹。 城内外的大平军也松了口气,抓住这个机会修缮城防和营地。 与此同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洛京,一封来自辽东的奏折照例送到了兵部,不过此时的兵部权势已经大不如以前,反倒是五军都督府横在了其头上,掌握住天下军事。 黄泽端每日便坐镇于五军都督府中,杜庆亮也在五军都督府中做了个中军都督,负责整个洛京的戍卫。 杜庆亮拿起奏折翻看了一下便递给黄泽端,不屑地笑道:“国公,这里又是一个李不争,不过这是边军传上来的请功折子,总不能真是南漳侯府家的那位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段时间天下各地都有冒名李不争的反贼四处煽风点火,朝廷已经向李晖数次去函质问,对此早已烦之又烦了。 黄泽端打了个哈欠,接过奏折随手翻看了一下,嗤笑道:“这也叫李不争,不过不是李晖家的,这个籍贯在营州燕郡,又是营州军的偏将,在营州军中少说也是待了五六年的宿将了,五六年前李晖家的那个还在洛京城里逛窑子呢。” “那看来是同名同姓的了,这是为他请功晋升中郎将的折子,国公要不要给他通过?”杜庆亮一边翻找着其他的奏折,一边随口问道。 黄泽端仔细想了想,沉声道:“给他吧,现在朝廷内外风雨飘摇,边军能拉拢便拉拢一下,就让他担任营州军左翼的中郎将,营州军右翼全军覆没,便让他也一并负责重建了吧。 不过朝廷自身用度也不足,让其自行承担。” 他们这些勋贵造反总揽朝廷大权,早已惹得朝中上下的文臣不满,外有反贼内部人心不稳,若是再失了边军的忠心,怕是内外勾结要行清君侧之事了。 “国公,这李不争还真是个能人啊,这又有一封平州刺史为其请功的折子,说他领兵救援平州,首战告捷,歼灭奚人前锋三千余骑。”杜庆亮翻出另一本奏折,惊喜地叫道。 “哈哈,看来此人还真是一名将才,莫非叫李不争的都是有本领的? 不争不争!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这冥冥之中却是自有定数啊。 罢了,就给他一个渤海总督吧,方便他统领大军,此职位临时设置,战后即撤!”黄泽端似乎是颇有感慨,心情也好上许多,大手一挥便给李不争多加了一个官职。 渤海总督! 从地理意义上来讲,辽、营、平、幽、沧、棣甚至青州、登州、莱州都属于这个范围。 但若是按照行政角度来说,大平王朝开国那会,的的确确有渤海道,那是以营、辽二州为中心,饶乐、松漠和平州大部。 所以这个官职的覆盖范围就至关重要,看到杜庆亮有些尴尬地看着自己,黄泽端这才反应过来,他清了清嗓子道:“管辖范围就是营州和平州吧,只要是这两地的军队都由他指挥。” 第248章 绝薪止火双燕返 李不争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升官,他现在正在头疼奚人的投石机,昨夜奚人借着夜色的掩护,用投石机将卢龙城头和大营中的床弩全部砸了个遍,只有一台床弩得以幸免,其他的都被砸成了一堆零件。 他从荆襄到淮南、东海,又一路来到辽东,从未见过装备大量投石机的军队,除非是用骑兵冲阵然后将投石机全部焚毁,不然就是被动挨打。 “李将军、元大人,卑职有个主意。”宋百宇见众人一筹莫展,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卑职曾经在边军中呆过,这投石机想要砸得远砸得准,就必须要将石弹尽量打磨圆润,所以奚人中的匠作必定在某个地方开凿、打磨石弹,若是能袭击此处,将工匠杀死或者俘虏,便能让他们的投石机变成废物。” 他话还未说完,众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连忙将目光投向地图,在上面仔细寻找起来。 “必定是在这里!”元并海手指向一处,激动地说道。 众人随之望去,那里是一座小山,距离奚人驻扎地不到十里,元并海开口向李不争解释道:“这里是一座无名的小山,上面的土石松软,随便一挖便能得到大量的石头,刘博也知道此地,定然会向奚人推荐!” 李不争点了点头,转头吩咐亲兵道:“传令去大营,让慕容天辰派三千骑兵偷袭此地,能带走便将匠作俘虏带走,若是带不走便就地杀了!” 元并海猜的不错,刘博第一时间便将这个地方告诉了回武斡,此时他正在这里监督着匠作营干活。 山上有数百名衣衫褴褛的奴隶,正埋头用简陋的工具挖掘着山石,挖出来的山石会被运送到匠作营中交由工匠进行打磨炮制。 刘博站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指着山脚下堆积的石料对身边的一名奚军千夫长道:“这些石头质地坚硬,用来打磨石弹最合适了,不出三日咱们就能囤积足够的石料,一举攻破卢龙。” 千夫长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心地笑道:“那样就好,刘司马这下立了大功,照我说先前你没必要去做什么劝降之事,直接击破城墙杀进城中便是。” 正说话间他眼中余光瞥到远处尘烟扬起,一支骑兵正朝着这里疾驰而来,口中奇怪道:“这还没到三天时间,怎么就又来人催了?不好!” 却是他认出来这骑兵不是自家的,而是大平骑军! 千夫长呼喝着手下上马迎敌,匠作营也顿时乱做一团,那些工匠和奴隶夹杂在一起,慌不择路地往山上逃去。 刘博反而是眼珠一转,趁着无人在意自己,跨上一匹战马,朝着远处逃去。 他逃跑的很果断,也很机智,慕容天辰亲率三千骑军杀来,根本不是奚军一个千人队便能抵挡得了的,那千夫长也不是什么万人敌,交战不过三回合就被慕容天辰一枪刺于马下。 随后大平军杀散了奚军士兵,又朝着匠作营杀了过来,小山上无险可守,工匠和奴隶们又没有什么抵抗的心思便纷纷下山投降。 慕容天辰连忙招呼士兵将工匠们捆了起来,又从匠作营中搜出来十几辆大车,将三百余名工匠丢在了上面,好似拉牲口一样全部给拉走了。 至于那些奴隶则是全部放了,又将从奚军身上缴获的兵甲都分发给他们,他这才拍拍屁股返回卢龙城。 等到刘博跑回大营报信,回武斡派出骑兵前来救援的时候,他们早就不见了踪迹,奚军只能将一腔怒火发泄在了当场的奴隶身上。 得知工匠被掳掠一空,回武斡气的喷出一口鲜血,他颤抖着手抬起指向刘博,刘博吓得脸色苍白,知道自己接二连三地出错,对方这是要迁怒于自己了,千钧一发之机他突然福至心灵道:“大王,咱们也可以偷袭对方的匠作啊!” 回武斡将要抬起来的手猛地一停,迟疑了一会等呼吸平缓后才恶狠狠地盯着刘博道:“接着说!” 刘博浑身一颤,连忙说道:“大平军的军械都是来自千金冶,此地就在卢龙城的正南,马城的边上,只要攻下这里不但有大量的兵甲还能断掉守军的箭支、军需,比如说那些床弩。” 这一番话说得回武斡十分心动,他不知道李不争手中的床弩已经被毁了个七七八八,只知道这玩意一射就是一长串,威力是真的吓人。 看了看地图上马城的位置,回武斡说道:“派人去告诉花碌干,蓟州方向没有敌人过来,石城就不用守着了,让他带人去马城。” 从此地调兵前往马城,需要绕道从令支渡过滦河,兜上一大圈,还不如直接让石城的人马出动。 奚军攻占石城的时候,石城的百姓早就被疏散了,不过是空城一座,根本没有占据的必要。 反正大平军都聚集在卢龙,就算马城还有守军,也不会有多精锐,他们只要在卢龙附近牵制住敌人便是。 开战前花碌干是一名奚军千夫长,后来攻破卢龙塞的时候立下了战功,又有了夺取石城的功劳,所以被升为了万夫长,不过他手下士兵并没有万人,只有带出来的三千人马。 在接到命令之后花碌干立刻率军弃城,朝着东南方向急行,临走的时候还一把火把城给烧了。 却不知正是这放火焚城给他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千金冶的关系重大,所以李不争派了两千精锐驻守在千金冶,守将则是安排了许义升和斛律勤,许义升久经战阵,素来稳重,所以在滦河以西放出了大量的探马,石城着火第一时间就吸引了探马的查看,花碌干的行踪顿时就暴露了。 而许义升在得知石城的消息,根据奚军的动向立刻判断出花碌干的意图,那必定是冲着千金冶来的。 王召顿时被吓到了,立马要求向卢龙求援,却被许义升给制止了:“奚军此举出乎我们的意料,不知道是不是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万一卢龙援军半路被奚军伏击,那就罪责深重了。” 第249章 乱草飞弦难通天 “那该怎么办?”王召一脸焦急地问道,“许将军,你手上可是只有两千人,既要守马城又要守千金冶,兵力捉襟见肘,如何能守得住啊。” 许义升摇了摇头,正色道:“守两城确实有些困难,但我们可以出城伏击敌人,奚军不过三千人马,只要能伏击成功,再斩其主将,定能一举击溃敌人。” “不错,末将愿为先锋,先用弓箭射上一阵,挫其锋芒,再率骑兵冲阵,即便不能击溃敌人,也能让其畏惧不敢上前,这样比死守效果要好。”斛律勤也跃跃欲试地自荐道,他自从被李不争授予人物卡之后还未立下什么战功,正是渴望破阵斩将的时候。 许义升又摇了摇头道:“我军势弱,不可以冒险强行冲阵,那样只会白白损伤兵力和士气,应当先行伏击,等将敌人击溃后再率大军追杀,方能将损失将至最小。” “那该如何伏击?”斛律勤见许义升话语之中多有教导之意,心中也是开心,连忙继续问道。 他出身贫苦,除了一身武勇外从未学过什么兵法韬略,被李不争授予人物卡后,虽然四维属性得到了提升,但这些基本的行军打仗却需要一点点地去学。 “城西十里处有一条阡沟,是一条早已干涸的古河道,上面有一道石梁,叫通天梁,是从石城来马城的必经之路。”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许义升和斛律勤同时回头望去,却是王召在小声地嘀咕着。 看到二人看过来,王召又继续说道:“通天梁左右两侧多是荒地,此时正是蒲草、芦苇生长的时节,人马藏在里面根本看不见踪影。” 二人对望一眼各自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许义升惊叹道:“王知事,你可是立了大功了,此战若是胜了,我定会在将军面前替你请功!” 王召也是面带喜色地看着他,嘴里面继续说道:“东二仓中有八百具强弩,弩矢充足。” 花碌干立功心切只用了一天时间便赶到了阡沟边上,前面是一片平原隐约可以看到千金冶冒起的黑烟,他立刻下令将带路的向导杀掉,准备穿过阡沟作战了。 阡沟还未干涸的时候河水很深,眼下古河道距离地面还有三五米远,河道也极为陡峭,就像是一条小型峡谷一般。 一旁的通天梁整体是一块花岗岩条石,飞跨河道两岸,如同一条石桥一般浑然天成。 花碌干指着通天梁对着部下大笑道:“这守军也是死板,若是能扼守住这里,也可以提前示警,等我们占据了平州,一定要在这里建上一座关城。”部下纷纷大笑着冲过了通天梁。 就在奚军三分之二通过了通天梁在前面停下等待集结的时候,突然两侧茂密的蒲草与芦苇中有密集的弩矢如同骤雨般倾泻而下,瞬间覆盖了前方集结的奚军。 这些尚在放松的奚兵还未反应过来,便已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惊呼声与弩弦的嗡鸣声交织在一起,原本有序的队伍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花碌干脸色骤变,他万万没想到这片看似荒芜的地带竟暗藏伏兵,更没料到对方会如此精准地选择在他们通过狭窄通道时发动袭击。 弩矢射的奚军人仰马翻,而且敌人藏在草丛之中,看不清楚对方有多少人,准确的位置在哪里,根本无从反击,只能被这仿佛无穷无尽的弩箭射个不停。 “快!往前冲!”花碌干指着前方的空旷位置喊道,那里距离草地较远,能够摆脱弓弩的攻击。 奚军弓马娴熟,很快便跟着花碌干纵马往前奔去,还未逃出百米远,奚军便纷纷栽倒在地,花碌干勒马立在一旁,只是朝着面前一看,便大惊失色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来前面这一片开阔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洒满了专破马蹄的铁蒺藜! “退回去!”前路不通,花碌干只能掉头再次顶着箭雨回到通天梁上,一众奚人骑兵跟在后面往前逃去,和梁上还未下来的士兵撞到了一起。 “啊!”不时地有奚军士兵从通天梁上掉了下来,摔得头破血流,一时间还不得死,躺在河道中惨叫。 通天梁本就狭窄,此刻前后人马拥挤,互相推搡践踏,再加上两侧不断射来的弩矢,伤亡愈发惨重。 花碌干被亲兵死死护在中间,看着麾下精锐如同割麦般倒下,心中又惊又怒,却偏偏无计可施。 他突然有些后悔提前将向导杀掉了,那是个为了保全家人性命而被迫投降的中年人,对方竭尽全力讨好自己,只希望能阖家平安,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当天他的妻儿便已经丧命于奚军之中了。 若是向导还在,应该会提醒自己通天梁后面有这么一片草地吧,或许对方也不知道这个草地,但或许呢。 带着残兵逃过通天梁,三千奚军只剩下了一千出头,一个个地惊魂未定,手脚都有些颤抖,便在这个时候,河道中突然杀出来一队骑兵。 还有埋伏! 花碌干一脸苦笑他此刻才真正明白,自己从石城出兵开始,就已经落入了对方的陷阱之中,不管向导有没有被杀掉,在这通天梁他都通不了天。 眼下这队从河道中杀出的骑兵,显然是要将他们这些残兵败将彻底斩尽杀绝。 花碌干握紧了手中的长刀,对方只有五六百骑,努力拼杀一下,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若是转身逃走,单凭他麾下这些残兵,结局只能被对方赶上,然后一一杀掉。 他身边的亲兵们也纷纷拔出兵刃,呼喝着让其余的奚军骑兵准备作战,然而边缘处的奚军已经出现零散的逃亡了。 “杀!” 随着花碌干一声怒吼,残余的奚军骑兵强打精神,挥舞着兵器冲了上去,对面的骑兵也是策马迎了过来,双方在阡沟这古河道旁冲杀在了一起。 这支骑兵便是许义升和斛律勤所率领的,他们一直隐藏在河道旁的一个弯角处,此时以逸待劳又有两员猛将率领,瞬间将奚军本就混乱的阵型撕开一道口子。 第250章 别有鸠雀扑在前 花碌干双目赤红,拍马直冲许义升而去,两人错马而过,已然交手数次,二人实力相当,若是平日里交手势必要大战三百回合不分胜负。 然而此时是在乱军之中,斛律勤也早已盯上了花碌干,他藏身在骑兵身后,偷偷地弯弓搭箭,趁着对方拨马回头的契机直接一箭射了过去。 特性加持! 走马射凫:骑射时命中率得到提高,武力+3。 “啊!”花碌干觉察到危险,连忙往下伏低了身子,却没曾想那箭矢似乎是算到了他的动作,瞄准地竟然是前面的一个身位,就好似他用身体去接箭一样。 羽箭正中他的后背,箭簇沿着他的左肩胛骨下侧狠狠地扎进了身体,花碌干只来得及惨叫一声便大口咳着鲜血从马上栽了下来,没多时便气绝身亡。 奚军本就是强弩之末,见到主将身死顿时溃不成军,许义升和斛律勤趁机率军掩杀,奚人死伤无数,在荒野上四处奔逃。 千金冶。 王召正在城头上焦急地等待,他心中忐忑不已,许义升他们伏击奚军,只在城中留下了两百士兵,若是伏击失败,千金冶和马城几乎没有抵抗的能力。 就在这时候,远处一大群身影朝着这边涌来,王召眯着眼睛想要努力看清楚那些旗帜,当看到一面奚人独有的羊皮旗子的时候他心中猛地一哀,整个人软倒在地,心中不断哀嚎着:“完蛋了!败了!败了!” 他脸上无声地流着泪,心中在想着自己是投降还是自杀殉国,便在这时候旁边士兵欢呼起来:“是许将军和斛律将军!我们胜了!” 王召眼睛瞪大,连忙用袖子擦拭了一下泪水,他爬起身来朝前面望去,这次距离地近了些能更清楚地看到那些旗帜,除了一面举得最高的羊皮旗,周围全是大平军式样的军旗。 他老脸一红,心中暗自骂道:“这是哪个王八蛋,把缴获的旗帜举得这么高。” 等到许义升带着人来到千金冶门口的时候,王召早已带着人在城下等着了,众人下马寒暄,许义升指了指马前挂着的人头道:“此战击溃了敌军,还阵斩的敌将,千金冶和马城都安全了。” 王召松了口气,正要说话,斛律勤举着羊皮旗递到他的面前嬉皮笑脸道:“王大人,你看这是缴获的奚人万夫长的军旗,咦,王大人,你这是哭了?” 王召老脸又是一红,举起袖子在脸上擦了擦,嗫嚅道:“喜极而泣,喜极而泣。” 李不争和回武斡几乎是同一时间收到了这边的战报,两边反应不同,李不争自然是喜出望外,派人去嘉奖二人,尤其是放冷箭射杀敌将的斛律勤,专门赏赐给他一把蓝色品质的强弓,并且让元并海写了奏折替三人请功。 而回武斡则是气得吐血,但这一战确实是花碌干自己的原因中伏身亡,他再怎么暴戾也不可能迁怒到刘博身上,只能自己咽下来这口气。 对于李不争来说好事接踵而来,翌日朝廷的封赏也抵达了卢龙,虽然他对朝廷的封赏满不在乎,但有元并海等人在场,还是老老实实地按照礼节摆上香案,请天使宣旨封赏。 至此,李不争正式成为营州军左翼中郎将,兼任渤海总督,统领营、平二州军事,自行指挥军队作战,直至战事结束。 元并海笑着道喜:“拜见总督大人,这样一来指挥大军作战就名正言顺了。” 之前李不争指挥作战不过是占了营州军代中郎将这个军衔的便宜,实际上他并没有职务能够压倒其他人,按职务来算他都比不上一个果毅校尉,前者至少还是正儿八经的官职。 李不争心中开心,表面上却风轻云淡地说道:“诸位仍然各司其职,莫要因此大意被敌人钻了空子。” 后面数日奚军都不断地发起进攻,有时是攻城,有时是攻打大营,许多时候慕容天辰都准备动用重骑兵了,但奚军出动的数量都不多,最多时也不过是五六千人,若是动用重骑兵又有些小题大做了。 卢龙塞。 原本的卢龙塞只有一座主堡,三座副堡,呈十字形将山口牢牢锁住,大平王朝开国这些年来不断对卢龙塞的防御体系进行加固,到如今已经有大小关堡八座,中间以城墙相连,将两侧的山脊全部给锁死。 卢龙塞往南有一连串的山峰,这是燕山的余脉,平日里有军队在此驻扎,作为卢龙塞后面的第二道防线,只是奚人南下,这里的军队早已消耗殆尽,回武斡着急攻打卢龙,也并未在此分兵把守。 而此时汤钊和库拉带着五千大军便潜伏在山中,山中有原先平州军储存的粮草物资,让他们可以无忧后勤。 汤钊此时看着阴蒙蒙的天气有些焦急,他派去和蓟州联系的信使一连数日都没有消息传来,万一耽误了军师的计划,那可就不好了。 “汤将军,侯七他们回来了。”库拉走了过来咧嘴笑道。 汤钊回头望去,几个信使一个没少,只是身上满是泥尘,十分狼狈。 “将军,和蓟州军联系上了,约定在六月初二一共进攻卢龙塞。 蓟州兵从盐城出发进攻鹫峰关、龙井关,并一路往东推进,让我们同日向松亭关发起进攻。”信使大口喘着粗气,迫不及待地对汤钊说道。 立刻有亲兵上前拉起一幅卢龙塞附近的地形图,汤钊上前查看,鹫峰关是卢龙塞最西边的关隘,而松亭关则是主堡,相距有六十里,两边一起动手能让奚军首尾不能兼顾。 汤钊想了想说道:“咱们六月初四再动手。” 什么? 库拉都惊呆了,约定好的初二一起进攻,将军你这样不是在坑人吗? 汤钊坏笑道:“让蓟州军先把奚军吸引过去,削弱松亭关的守备,然后咱们再动手,必定事半功倍。” 库拉点了点头,对于这种背信弃义的做法,草原上很常见,他也不用大惊小怪地。 第251章 勇将夜雨破三关 虽然信使带来了好消息,但大雨还是如约而至了,下起了大雨有好也有坏。 好处是守军的视线不佳,弓弩一类的远程武器使用受限。 坏处是大雨滂礴,道路泥泞,行军都不方便,骑兵更是无法突击。 眼看时间不等人,汤钊咬了咬牙,决定趁着雨夜动手。 焦龙关。 松亭关南边的一道关隘,也是整个卢龙塞南部的第一个关口,此时关上的奚人守军大部分被抽调去了西边,留下来的只有三四百人。 天上下着瓢泼大雨,奚人攻破焦龙关的时候又没有爱惜,一把火将关城上的城楼给烧掉了,所以此时只能躲在关城里面避雨,只有十来个倒霉蛋在关墙上值守。 就在雨下的又密又疾的时候,一群黑影蹑手蹑脚地摸到了关墙下,此时天地之间完全被雨帘给遮住了,关墙上的奚军对此毫无觉察。 借着雨声,黑影中有人朝着关墙上扔出了系着绳子的爪钩,爪钩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雨水的湿重稳稳落在关墙垛口内侧,绳身随即被用力拉紧,发出轻微的绷直声响,只是在雨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紧接着,数道黑影如灵猴般顺着绳索向上攀爬,他们的动作轻盈而迅捷,手掌与绳索摩擦的声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些人是平州的游侠,在抵抗奚人大军时被杀散,汤钊率军来卢龙塞的时候顺手将他们招募进了军中,他们的身手对于这种偷袭极为熟练。 这个时候关墙上值守的奚人早被雨淋地七荤八素,他们裹紧了湿透的衣袍,缩在被烧的半塌的屋檐下面,良久才会起身察看下被雨水淋模糊的远方,丝毫没有察觉到关墙外侧正有致命的威胁在悄然逼近。 第一个游侠已经爬到了垛口边缘,他先是探出半个脑袋,快速扫视了一圈附近的动静,确认无人注意后,便如壁虎般翻身跃上关墙,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随后第二个、第三个黑影也相继翻上城墙,他们迅速分散开来,手中的短刃在昏暗的雨幕中闪过一丝寒光,朝着那些毫无防备的奚人守军摸去。 一名缩着脖子打盹的奚兵刚要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他猛地睁开眼,却只看到眼前一片发黑,身体便软软地瘫倒在地。 另一名靠在残垣上哼着小调的奚人似乎有所察觉,还没来得及转头查看,喉咙就被刀刃划开,温热的鲜血血混着雨水喷溅在墙面上,他徒劳地捂住脖子,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最终无力地倒了下去。 短短片刻,关墙上的十余名奚军便尽数被解决,游侠们相互打了个手势,其中两人迅速跑到关城门闸处,合力扳动沉重的绞盘,吱呀作响的铁链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突兀,但此刻关内的奚人正躲在营房里避雨,竟无一人察觉——他们万万没想到会有人绕到大军身后来偷袭他们后路。 随着门闸缓缓升起,城外早已等候多时的汤钊亲率三百精锐甲士如潮水般涌入关城,他们靴底踏在积水的石板路上,发出整齐而沉闷的声响,直扑奚人聚集的营房。 营房内的奚人此时才听到动静但为时已晚,当他们提着兵器冲出房门,迎接他们的是一片森冷的刀光剑影,恰在此时天上响起了炸雷,电光将关城照亮,甲士们穿着漆黑的战甲如同魔神一般,很快便杀散了守军,夺下了焦龙关的控制权。 夺下焦龙关之后,汤钊留下了五百人留守加固关城,继续马不停蹄地朝着松亭关而去。 作为卢龙塞的主堡,松亭关的关城几乎有一座县城那么大,不过奚军南下的时候在此地展开了激烈的战斗,东边的关墙被投石机给砸塌了一半,到现在也没有修缮。 汤钊率军朝着松亭关进攻并未遮掩,此时讲究一个快,二三里的路程最多一刻钟便能赶到,就算被守军发现了也来不及反应。 松亭关原本有奚兵两千余人,蓟州军在西边折腾出来的动静使得这里被调走了一千人,兵力不足、无险可守,即便是守将拼命动员才聚集起来四五百的奚军,冒着大雨嗷嗷叫地朝着大平军发起了决死冲锋。 汤钊见状冷笑一声,拔出腰间长刀向前一指,仍然带着那三百甲士快速地结成紧密的阵形迎了上去。 双方很快接战在了一起,雨水混杂着血水在脚下蔓延,甲士们目不斜视地只盯着前方,手中的环首刀整齐划一狠狠地朝前面劈下,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腥风。 随后便是超前跨步,即便是有漏网之鱼他们也绝不劈出第二下,全部交给后排的战友,就这样如同机械一般,劈出一刀前进一步。 奚军虽然悍勇,但终究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面对训练有素的精锐甲士,很快便阵脚大乱。 守将眼看大势已去,试图转身逃跑,却被库拉掷出一柄短斧,正中后脑勺,一声没吭便栽倒在地。 失去指挥的奚军顿时溃不成军,有的跪地投降,有的四散奔逃,汤钊挥军趁势掩杀,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攻进了松亭关。大军冲入关内,迅速控制了各处要道,清点俘虏和物资,清剿关内残存的奚军,整个松亭关很快便落入了大平军手中。 汤钊看了看天色,又在黑夜中辨别了一下方位,他指着东北方向对库拉道:“我带着一千人去占领那边的铁门关,你带着人清理关中,想办法把缺口这一面给堵上,实在不行围上一圈木桩也可以。” 焦龙关、松亭关和铁门关三座关隘呈三角形,将整个山道完全控制住,只有手握这三关,卢龙塞这道大门才算是关上了,所以必须要连续拿下三关才行。 至于说让库拉堵住关城缺口,这是为了防止奚军反扑,虽然守军大部被吸引去了西面,但对方一旦得知主堡丢掉了,必定会竭力夺回,到时候想要守卫缺少一面关墙的松亭关就要用大量的人命去填了。 第252章 胡虏闻风尽北逃 大量溃兵逃到了铁门关下,铁门关守军在雨夜里也不敢轻易开门放他们进来,只能任由对方在城下叫骂。 很快汤钊赶到关下,替守军解决了辱骂的问题,这些溃兵被杀了一批,剩下的眼见插翅难逃,纷纷跪地投降。 直到这个时候关上的奚军才明白过来关下的那些真的是自家的溃兵,不过此时为时已晚。 汤钊命人将俘虏带到一旁看押,又让人抬过长梯,亲自带着人马朝着关墙上发起了进攻。 城墙上的奚军仓促之间组织防御,礌石滚木如雨点般砸下,试图阻拦汤钊所部的攻势。 但在关城下收降溃兵之后,汤钊军中士气大增,前头士兵战死,后续部队便立刻上前,沿着长梯源源不断涌上城头。 奚军本就因溃兵之事而士气低落,此前从松亭关方向来了这么多的溃兵,就说明友军大败松亭关必然易手,铁门关和其它关隘之间的联系就被切断,他们心中也就多了几分逃跑的念头。 两方士气此消彼涨,又面对着大平军如狼似虎的进攻,奚人很快便阵脚大乱。 有的士兵扔下兵器仓皇逃窜,有的则在激战中被砍翻在地,关墙上的控制权逐渐落入汤钊手中。 随着一声呐喊,汤钊亲自率军突破了关墙的一处防御缺口,后续人马紧跟着爬了上去,他们先是肃清了关墙上的残敌,又从关墙上杀了下去,很快将关内的奚军全部赶了出去。 等控制住关内局面之后,汤钊立刻派出信使前往松亭关和焦龙关,三关同时打出早已准备好的平西侯的旗号,用来混淆视听。 过了两日,从西边撤回来大股的奚兵,约有三千人的样子,他们在松亭关下盘踞了一阵,又到铁门关下转了转,可能是觉得没有把握攻破其中任何一关,只能沿着焦龙关边缘的小路往南,寻找奚军大部报信去了。 很快回武斡便得到了卢龙塞失守的消息,整个人愣在了当场,良久之后他才平淡地说道:“去将那个刘博给我剁成肉泥。” 败兵带回来的不止是丢掉卢龙塞的消息,还有攻占卢龙塞的大平王朝军队,打出的是平西侯的旗号。 这一刻回武斡终于明白,什么平西侯没有在平州,来的只是营州军的一部分,这些都是骗自己上当的计谋,那刘博不管是死间还是被人利用,都对得起剁成肉泥的下场。 刘博此刻便呆在营地边缘的一个帐篷中,他几次出主意都让奚军损失惨重,早已被边缘化了,住所也从原本精美宽大的帐篷变成了一顶小的毛毡帐。 唉!早知道就不叛逃奚人了。 刘博心中懊悔不已,若是不叛逃,此时在卢龙城中也是十分安全,自己作为致仕的官员,家境还算优渥,就算是城外的庄子被奚人洗劫了,城内还有宅子,也有些浮财在身,等奚人被击退了,过两年就又能恢复元气了。 只恨这奚军不争气,占着兵力优势连卢龙城中的那一群乌合之众都打不过,白瞎了北地这么大的名声。 他正在这里自怨自艾着,突然帐门被人掀开,抬眼望去却是回武斡的亲兵。 刘博连忙换了一副笑脸,谄媚道:“几位大人。。。” 话还未说完便被亲卫挥刀砍翻在地,随后又进来两名手持大斧的壮汉,就在这帐篷内将他一下一下地砍成了肉泥。 等到刘博已经变成一团无法名状的烂泥之后,亲卫才让人停了下来,自行去找回武斡复命。 卢龙城中李不争眼下是忧心忡忡,奚人每次攻城都只是浅尝辄止,出动人数不会超过一万人,这让他不敢轻易动用重骑兵,这种杀手锏只有猝不及防之下才能发挥出最多的作用,除非奚人全军压上,这样才能将战果最大化。 奚军的这种打法更像是要牵制住守军,所以李不争和叶飞繁都在怀疑奚人是否已经派军通知了柳城,让营州的胡人有所动作。 就在这种疑神疑鬼的不确定中,斥候带回来了一个消息:“将军,奚人大营有所动作,似乎是要全军出动。” 李不争顿时精神一震,看来奚人这是要决战了,于是他连忙说道:“通知慕容将军,奚人这是有大动作了,让他们提高警惕,准备大战。” 传令兵连忙出城去了大营,慕容天辰也不敢怠慢,连忙通知全营做好准备,各兵种也迅速集结起来,保证随时可以投入作战。 然而全军上下左等右等始终没有等到奚人大军前来,斥候往前一探,发现奚军前营已经退走,他们一面继续往奚军大营探查,一面将这个消息送往城中。 “奚人这是要跑!”叶飞繁听到消息之后立刻做出了判断,他连忙对李不争说道,“请将军派出探马沿着滦河往卢龙塞方向探寻,查看令支的奚军是否撤走,卢龙塞是否已被汤将军拿下。 还有加大对奚军大营的探查,看其是往渝关去了,还是往卢龙塞去了,若是后者那边要尽起大军追击,万万不可放任奚军反攻卢龙塞。” 叶飞繁心中还有些小激动,若是奚军主帅昏了头,想要反攻卢龙塞,那就做好把奚军葬送在卢龙塞前的准备吧。 只可惜斥候带回来的消息让他失望了,先是派往滦河上游的探马在半路和汤钊派来的信使相遇,带回来了卢龙塞被攻占和令支城的奚军撤走的消息。 其实这个时候已经印证了奚军不会反攻卢龙塞了,不然他们不会放弃令支城的,果不其然奚军大部弃了大营已经朝着渝关撤退了,为了防止大平军追击,还专门留下了一万骑兵用来断后,打消了李不争追击的想法。 卢龙城内外的大平军顿时松了口气,李不争一面派出骑兵尾随监视着奚军从渝关撤走,防止对方杀个回马枪,一面派出军队,在平州境内清剿奚军残部。 元并海也从刺史府行文,派出官吏下到乡间安抚各地百姓,组织他们抓紧重建家园,补种农作物,免得秋日之时颗粒无收。 第253章 驭风从龙奋一搏 奚军从渝关撤出了平州,而李不争要面对的一个问题便是他头上的这个渤海总督的官职是否要取消掉,得封这个头衔时已然说清楚了的是战后即削,而此时除了渝关尚在奚军手中,平州的其余地方已然没了奚人的踪迹,按照道理平州战事已停,已经无须再有渤海总督来总揽军事。 不过平州上下心思各异,有的担心奚人去而复返,想让李不争及营州军在此地多留些时日。 有的心怀野心,想要让李不争这个渤海总督的头衔长存,甚至就此恢复平州边军的地位,重新组建平州军。 还有的心存敌视,认为一介边军武夫,不可把控平州大事,战事已毕自然要各回各家。 甚至许多人都向元并海进言,意见各不相同,闹得元并海自己都举棋不定,不知道该如何判断。 而平州刺史府的意见,此刻便是决定渤海总督一职是否留存的关键,若是元并海上奏朝廷,认为平州战事已平,让各路援军返回原籍,除非李不争直接再度扯旗造反,不然只能乖乖地卸任,回到营州当个中郎将。 各怀心思的众人纷纷向元并海进言,弄得他左右摇摆,心神不宁之下竟然直接离开了刺史府,带着一队亲随朝着燕山深处而去。 三天后元并海回到了刺史府,他召集了目前平州的几位高层官员,笑眯眯地说道:“我知道大家现在意见各异,今天与各位商谈,我只想问上几句:谁能保证营州军走后,奚人不会和胡人联手南下? 谁又能保证李总督能及时支援? 谁又能保证到时候朝廷还会不会给出渤海总督这个职位来负责平州的战事?” 几个问题抛了出来,在场众人都沉默不语,各自在心中回味着,思索着答案。 有几人心思灵活并未将注意力放在这几个问题上,而是在心中哀叹——恐怕元刺史已经赞同李不争继续担任渤海总督,总领平州、营州一切军务了。 说是总领军务,此时两州之地,处理民政事务的时候谁又能忽略这位总督大人呢? 元并海带头表态,算是将大方向给定了下来,其余人即便是心有他念,也不敢在此时表露出来,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反对也就意味着李不争将继续担任渤海总督一职。 这场会议散后,阮勋凑到了元并海身边,悄悄地问道:“刺史大人,您为何会同意让李总督继续任职?要知道您是刺史,何必让头上多一个婆婆呢?” 元并海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笑着道:“阮司马,这奚人的威胁还未解除,你们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赶人走,这河北世家吃相就这么难看?” 阮勋出身世家,代表的是河北众多世家的利益,平州的这数万兵力经历过战火洗礼,又经过了李不争的一系列训练,战力已经初见端倪。 这些世家想要赶李不争走,既是不希望河北道出现一个掌控二州之地的实权派,也有垂涎这些兵马的意思。 阮勋被一口道破心思,也有些脸红,他淡淡地说道:“元大人,别忘了你晋阳阮家也是世家之一。” 元并海听得他话中的世家,又想起了在燕山之中拜访的那个人时的对话: “山公,此事颇为棘手,若是按照世家的做法应当将其礼送出境,但此时尚有刀悬颈上,晚辈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山公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哈哈大笑道:“我夜观天象,有紫气自天外而来,落于东北方向,虽不知花落谁家,但此等天下大事,可以下注一试。 世家!世家! 此时若是做成,天下又有几家能比得上你家?” 此时再度回想起这些话,元并海仍然能感到心潮澎湃,他明白山公说的是什么意思,也愿意去赌上一赌! 于是次日元并海派人邀请李不争到刺史府上,李不争也知道元并海能决定自己是否继续总领军务,不过他信心十足,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知道这位元刺史并不是个蠢人,绝对不会做出大敌当前而自毁长城的举动。 只是到了刺史府,一见元并海,李不争立刻就呆住了——什么情况!元并海的忠诚度怎么就九十以上了? 但此时李不争不会多问什么,先给了他一张刚抽出来的紫色文士卡,先将其收入麾下再说。 蒯良 统率:69 武力:36 智力:88 政治:82 特性:1.徵兵:募兵时会得到治下百姓的支持,募兵速度及质得到提高。 2.雍季之论:苟仁义之道行,百姓归之如水之趣下。治理地方时智力+3,治下百姓归属感增强,人口增加速度得到少量增幅。 这蒯良是刘表的心腹谋士,曾经襄助刘表降服荆州宗贼,若不是赤壁之战前便病死,恐怕也会在历史上留下鼎鼎大名。 将元并海成功收入麾下之后,李不争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带着他对那位山公都起了兴趣,于是问道:“元大人,我能否去见识一下那位山公?” 元并海连忙劝阻道:“主公不可,山公乃是世外高人,向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也是机缘巧合之下得到山公的一次承诺,才能见其真容,且等我去信询问一番,万万不可冒犯。” 李不争也知道这些所谓的隐士最喜欢摆谱,于是也就息了去见面的想法,反正对方做的事情对自家有利,且让元并海先写信问问吧。 原本元并海邀请李不争来是要告诉他自己不会上书朝廷说明平州战事结束,但此时他被李不争用一张人物卡成功收下,也就不再见外了。 很快叶飞繁也被邀请到了刺史府,三人关上门就营、平二州的局势商议对策,叶飞繁听闻元并海成了自己人,先是一愣随后便笑道:“元大人现在明白我主之能力了吧,必不会让元大人失望的。” 元并海摇头晃脑地感慨道:“我今日方知主公之神奇,天下将乱,跟随主公定能建立一番事业。” 两人互相吹捧一阵,叶飞繁转向李不争问道:“将军是准备返回营州解了柳城之围,还是留在平州从渝关北上?” 第254章 战中草芥不聊生 李不争还未回答,元并海便劝道:“营州境内胡人众多,又有奚人数万大军混杂在一起,以营州苦寒之地,百姓稀少,很难独自应对。 不如留在平州,以河北道各州为援,编练各路人马,等时机一到便可经渝关北上与胡人作战。” 李不争沉思不语,这两个行军方案都不能完美地应对胡人联军,最主要的还是从渝关前往柳城的道路已经彻底被胡人掌控,而沿着渤海进军路况又极差。 不过元并海话中说的有道理,营州气候不佳,又历经战乱,人口已经下降许多,五城之地百姓加在一起还不到二十万,能供养出三万大军已是十分吃力了。 还不如留在平州编练军队,即便是各州州兵良莠不齐,不堪大用,也能直接从民间选拔良才,编练新军。 于是他开口对二人说道:“如今若是在平州重新编练军队,有千金冶全力支持的情况下,能够养出多少人马。” 元并海思索了一下道:“此战前平州人口约四十万,战后虽然没有统计,但卢龙塞、令支、石城、卢龙各地受到战火波及,应当有所损失,加上大量百姓外逃,保守估计只剩下三十万左右。 此时又要补耕,又要重建,无法再组建新军了,主公还是先整合现有的军队吧。” 平州眼下有接近四万的兵力,并且奚人主力去了营州后,蓟州、幽州就可以抽调出一部分的兵马来支援平州,没有必要再征募百姓。 况且平州经过战乱,确实是急缺人手,尤其是石城,全城百姓几乎都迁往蓟州,一时间能回来的不到一半,即便是有空余田地,也无人耕种,更不用说征兵入伍了。 “将军,元大人,我有一个主意。”叶飞繁笑着看向二人道,“这几年河北道大旱,沧、瀛诸州多有流民,以各州官府、大户施粥勉强存活,元大人何不行书各州,将流民接来平州安置,虽然初期会有一定的压力,但是等到流民归心,这便是上佳的兵源啊。” 他话还未说完,元并海和李不争便眼睛放光,这的确是一个好主意,只要有州县愿意接纳流民,瞬间便能得到数十万计的人口。 若是在战乱之时,这种增加对手人口数量的事情不会有人去做,但此时天下乱象初现,各地却未被割裂的情况下,其他各州巴不得有人去接纳这些包袱。 而李不争却多了一重考虑,等到营州平定,也需要大量人口来进行重建,到那时平州吃不下的流民就可以安置到营州去,不说其他的沿着渤海的那些土地,就需要大量人口去治理,以保证从营州到平州的道路畅通无阻。 此事商定,三人都很兴奋,这不仅仅是能够解决兵源问题,还可以将平州打造成李不争的根据地。 “只是,若是解了柳城之围,这营州军都督怎么办?”李不争有些踌躇地问道。 “这好办。”元并海笑道,“营州军都督乃是张建,本身能力不足,全靠母族的支持才当上这个都督之职的。” 说着他解释道:“张建之母出身清河崔家,崔家乃是天下有名的世家,多有亲眷在朝中任职。” “去年胡人入寇张建未能及时抵抗已然是犯了军法,传闻先帝不喜,今年又有胡人大举入寇,张建处置失措,营州军损失惨重,柳城也几乎不保,他这个位置必定是坐不下去了。 等我上书一封,先是弹劾张建草包一个、尸位素餐,再以平州战功保举主公担任营州军都督,必然能成。”元并海将其中的内情跟二人解说了一番。 李不争和叶飞繁对视一眼,惊喜道:“这样便好,我可不想解了柳城之围,却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三人商议完毕,李不争便负责对平州境内的大平军进行整训,如今平州兵力有四万出头,平州战事未平,那些外州援军就不会放归,元并海反而继续向河北道以及周围各州要求援助,不管是援军还是兵甲粮草,统统来者不拒。 元并海同时向受到旱灾、被流民骚扰得不胜其烦的各州行文,表示愿意接纳流民,请各州予以援助,也就是在前往平州的道路上备好食物,毕竟这一场迁徙距离上千里,流民身体虚弱,恐怕大半会死在路上。 与此同时五军都督府收到了元并海写的战报、请功折子,那封弹劾张建的奏折和保举李不争担任营州军都督的奏折就放在一起。 黄泽端先后翻看了两本奏折,眉头紧皱着,李不争先是升中郎将,这才刚过月余又要升营州军都督,这官职是否升得太快了。 就在这时候杜庆亮又递过来一个奏折道:“这本奏折是老皇帝在的时候就送到兵部了的,朝廷动荡一直没有决断。” 黄泽端接过奏折一看,却是为襄阳卫蔡同鑫请封爵的请功折子,他嘿嘿一笑,蔑视道:“国朝的爵位尊贵,素来只有与外敌交战才能立功,区区一个平乱之功,也妄图封爵?” “襄阳卫也算是一支劲旅,乐乡关大破齐先竹也是以少胜多的,说明蔡同鑫的能力还是有的。”杜庆亮苦口婆心地劝道,“更何况平西侯聚集平羌大军,似乎有返朝的意思,国公是不是要多考虑一二?” 黄泽端有些犹豫,他想了想说道:“还是先压蔡同鑫一下吧,让襄阳卫做好准备,到时候调他来东海道,能平定叛贼,再给他封爵。” 就像杜庆亮所说的那样,襄阳卫毕竟是一支劲旅,调去东海道平叛也能起到大作用。 他又想了想平西侯的事情,于是说道:“营州军的这个张建是谁的人?” 杜庆亮拿过奏折看了看,顿时一乐道:“又是这个李不争,他这是官运亨通,先是营州军中郎将的举荐,这又是平州刺史的保举,能击退奚人,想来真的是有几分本事。 张建,似乎是礼部侍郎那边的人,好像是崔家的女婿。” “那就把张建撤了吧,让胡人一年一入寇,今年还被围柳城,简直就是个废物。”黄泽端说道。 第255章 新的半章及请假说明 黄泽端嘴上说的轻松,实际上他心中也是再三衡量过了的,那些拥有世家背景的文官,现如今是坚实的皇帝拥趸者,若是边军中有实权将领来自世家,万一有一天内外勾结,边军突然出现在洛京,那他们这些乱臣贼子都要被送到法场挨上一刀。 所以在撤掉张建换成李不争上去的同时,他心中还坚定了一个想法,必须要排查边军中的那些将领,但凡有世家或者文官背景的统统都要拿下,换上勋贵才能确保无虞。 “楚国公和燕国公那边怎么样了,宋贼依然是攻势严峻吗?”黄泽端问道。 杜庆亮从面前的一摊文书中找出一封战报道:“这是前来送来的战报,宋贼受阻在兴昌镇,已经死伤数万都未能前进半步。 不过最近似乎是由于天气炎热,宋贼的攻势停滞,两位国公正在商量是否可以分兵协同南漳侯一起袭扰宋贼腹地。” “南漳侯。”黄泽端眼神一凝,口中念叨着,这位出镇三州之地,经过几场大战已经建立了威信,又吸收了彭城卫的残部,还和历城卫搭上了线,俨然成了东海道的一个藩镇。 “不愧是老皇帝夸赞的猛虎啊,如今却是放虎归山,养虎为患了。”黄泽端叹了口气,有些后悔放任李晖出镇地方了,他决定等齐先竹被剿灭之后,便全力对付李晖镇下的三州之地。 “齐国公已经往开封输送了三万新兵,眼下在管城又征募了三万人,只是缺少兵甲,又写信告急了。”杜庆亮翻出一封信递给黄泽端道。 黄泽端草草地看了两眼,无声地叹息着,他掌权之后才明白老皇帝的不容易,到处都在要钱要物资,偏偏朝廷没钱,他只能无力地说道:“让宛城冶全力提供兵甲吧。” 而此时远在开封城外的形势并不是像战报所说的那样宋兵寸步不得进,至少兴昌镇外的坞堡已经被攻破了七七八八,只有一些偏僻侧翼和兴昌镇附近的坞堡还掌握在守军手里。 但取得这种战果,宋兵所付出的代价便是近万人战死,接近两万人负伤。 虽然守军也战死了六七千人,但总体算下来还是宋兵吃了大亏,毕竟朝廷尚有一定的募兵体系,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前线输送兵马,宋军就只能依靠辖内的世家大族与强征壮丁来补充兵源了。 但这一切都影响不到尊贵的大宋皇帝齐先竹,他甚至命人在开封城外建了一座宫殿,每日在里面饮酒作乐,只有士兵进攻不利的时候才会亲自出面,雷霆大怒地惩戒部下,或者激励士兵。 因为沉迷于酒色,齐先竹的体型也无法避免地走了样,原本健硕魁梧的体格,已然胖上了一圈,脸上的血色也淡了几分,脸色开始有些泛黄。 不过宋军之中涌出许多有能力的将领来,一时间让齐先竹感觉麾下人才济济。 此时宋军将领中分成了三派,一股是元从派,以曹坚、高明、齐鹏、辛元凯、朱国等人为主,他们深受齐先竹的信任,大权在握至少掌握了大宋半数的军队;一股是世家派,以宋州沈家沈旭,颍州宋家宋涛、吴家吴乐超、赵家赵润为首,他们出身世家,本身学识不凡,也有家族支持,控制了军中的三成以上兵力;最后一派是投机派,比如说黄二壮,还有雷翔、高坤昂、章健等,这些人都是从李不争手下叛逃来的,李不争一失势,他们在宋国之中就没了地位,虽然齐先竹没有削了对他们的封赏,但无人看得起他们,于是这些人就凑到一起抱团,也算是掌握了一成多的兵力。 这三派人之间相互制约,明争暗斗地好不热闹,齐先竹也乐得他们起纷争,对于政治中的御下之道,他似乎有些无师自通地感觉。 此时的大宋境内接近七成的兵力都集中在了开封附近,但奇怪的是不管是坐拥曹、濮、郓三州的李晖,还是历城卫,还有南边许州的邓梓,淮南道的诸多官兵都没有动弹的意思,就好似都在观望双方的战况,伺机而动。 抱歉地通知:年底工作上事情繁琐,无暇码字,要停更一段时间,请各位读者老爷见谅! 第256章 奇兵御水临官渡 十月底,天气中尚且残留着部分暑气,宋军仍然在开封城外停滞不前,有明眼人在心底感叹:看来宋军的这次攻势是虎头蛇尾,只能草草结束了。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宋军只能逐步地清理完兴昌镇一带的坞堡后才能集中兵力进攻开封城的时候,齐先竹竟然舍弃了开封城外行宫的美人与美酒,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悄悄来到了百里之外的考城。 此时考城已经悄悄地入驻了五千余名宋军,这些宋军是从全军上下秘密调集起来的宋军精锐,由曹坚节制,而传闻中和元从派势同水火的世家派中坚人物沈旭也在此处,和曹坚一同迎接齐先竹。 “陛下,臣受命在此地督造船只,已经征集、建造出大小船只三百余艘,一次可承运五千人马。”沈旭沉声向齐先竹汇报着自己的成绩,同时还不忘朝曹坚丢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传闻中三大派系势同水火并不是他们特意放出的风声,相互之间确实有利益纷争,不过大家毕竟都是聪明人,眼下还在齐先竹这艘船上,只有大宋坚挺起来,他们才能避免被大平朝廷所清算,进而得到更大的利益。 所以在齐先竹的一手安排下,两个派系的人马汇聚在考城,为下一步作战准备。 “好!” 齐先竹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曹坚道:“你那边准备的如何了?” 曹坚对沈旭的态度并不在意,兵败雷泽之后他开始磨砺自己的性子,对这种程度的挑衅已经免疫了。 所以他毕恭毕敬地回答齐先竹的问题:“陛下,考城已经囤积了足够五千人使用的兵甲、粮草,同时抽调来的人马也经过训练、整编后磨合在了一起,随时可以出战。” “好好好!”齐先竹龙颜大悦,大笑道:“择日不如撞日,那就开始登船准备作战吧。” 说着便命令亲卫先行登上最大的一艘趸船。 听得齐先竹的意思,似乎是想要亲自上船作战,曹坚和沈旭顿时大惊,不约而同地出言阻止:“陛下万万不可!” 曹坚跨前一步,单膝跪地,沉声道,“您乃大宋之主,万金之躯,岂能亲身涉险?此去战事凶险,刀剑无眼,臣等麾下将士足以应对,愿为陛下扫清前路障碍,还请陛下坐镇后方,统筹全局!” 沈旭也连忙上前,与曹坚并排跪下,语气急切:“曹将军所言极是!陛下,考城军卒饷银、粮草供应充足,又训练良久,军心士气正盛,上阵杀敌绰绰有余。 您若亲征,一旦有任何闪失,我大宋基业将动摇根基,还望陛下三思!” 两人此刻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暗中较劲,脸上满是真切的担忧,毕竟齐先竹是大宋之帝,军政之事系于一身,而他又无子嗣继承,容不得半点差池。 齐先竹哈哈大笑道:“朕可不是洛京中的那种软弱皇帝,在荆襄、淮南、东海也曾亲自上阵杀敌,区区战事又有何凶险?” 他看了看曹坚、沈旭的神情,发现二人神情仍然是担忧,坚决地劝阻之意溢于言表,于是摆了摆手道:“朕就待在船上不下来,若是有危险便乘船离开如何?” 二人表情稍微有些变化,但还是有些犹豫,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若是遇到危险是否能及时撤离,谁也没有这个把握。 而齐先竹又道:“此去偷袭风险不小,将士心中必定是忐忑不安,有朕在,将士便可安心杀敌,奋勇向前,才能做到一战必胜!” 曹坚和沈旭对视了一眼,认为这个理由还能说得过去,而且齐先竹一直待在船上,风险也小上许多,便不再劝阻。 于是宋军五千余人陆续登船,主将是曹坚,副将沈旭,而齐先竹坐镇中军大船,数百艘大小船只缓缓离开了考城码头,沿着汴水溯流而上,朝着开封驶去。 船队并未在开封城停留,在开封守军惊恐的眼神中继续往上游驶去。 守军本以为这支敌军会在开封城背后登陆,正准备组织人马御敌,却发现船队越走越远,直到数十里之外。 船队在距离开封三十里处的一个镇子停了下来,宋军迅速占领了镇子,以及镇子南部的石桥。 这里距离中牟县城不过十里,也是中牟和开封联络的大路,从管城而来的援军正是在中牟休整之后,再经过这座镇子前去支援开封。 而这个镇子的名字,叫做官渡。 宋军占领了镇子和石桥之后便将早已准备好的旗帜沿着河岸插上,摆出一副拥兵数万的架势。 而后又派人往中牟方向散布谣言,说是开封城已被攻下,宋军正大举往洛京方向推进。 城外宋军的威势加上流言四起,闹得整个中牟人心惶惶,一夜过后城中众人竟然发现县令全家都不见了,一番调查之后才发现县令趁着夜色带着家小早就逃出城去不知所踪了。 这下城中像是炸了锅一样,不少富户开始携家带口地想要逃出城去,县衙中人也是人心浮动,就在大家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人站了出来。 “城外的贼军绝不可能有数万之多,前面的开封也绝不可能失守!” 众人看去是县尉钟岑,他斩钉截铁道:“开封若是真的被贼军攻下,贼军必定损失惨重,需要大量时间休整,短期绝对无力派出数万大军来中牟。 要么这城外大军只是贼军虚张声势想要诈城,要么是开封城不动如山,而这些贼军不知道是从哪里流窜过来的。 亦或者,两者都是假的。” 众人好似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连忙簇拥过来,县丞大喜问道:“那如今该怎么办?” 钟岑道:“先将城外士卒请入城中防守,保证县城不失,然后再派人刺探清楚敌情,同时派出信使向管城和洛京求援。” 他所说的城外士卒是三天前从管城来到中牟休整的三千新兵,准备休整一下就派去支援开封的,此时开封情况不明,还是先截留下来守卫中牟再说。 第257章 群英献策破贼谋 很快城外带队的校尉也匆匆赶到了县衙,这校尉名叫周付龙,出身五军都督府,也是某个勋贵的远房亲戚。 周付龙的能力是有的,在听过钟岑的分析之后他大为赞同,让手下士兵进城驻守的同时也派出军中的信使前往管城求援。 钟岑也在城中找了几个胆大机灵之辈,派去官渡打探情况,同时派出驿卒从小路前往开封,打探开封城的情况。 若是真的如流言所说开封已经易主,那接下来该怎么做就要仔细思忖一番了。 却说齐国公管莱在管城征召、训练兵马,平白从中牟处得了这么一个消息,先是一惊,随后嗤笑道:“昨日东海道黜置使府还传来求救文书,要求援兵至少万余人,怎么可能今日就丢了城,贼军还打到了中牟。” 他顿了顿对左右说道:“说不得这中牟城外的贼军不知道是从哪里流窜过来的,照我说最多只有几千人马,在那里虚张声势。 也罢。 中牟和开封的道路被阻断也不是个事情,这管城中尚有一万新兵,等我带去中牟,将这些贼军驱赶走了便是。” 管莱早年便在军中摔打,中间也断断续续地经历过小型战事,本身也有三流武将的实力,关键时刻还是可以领兵上战场的。 于是他点起城中的一万新兵,这些新兵只经历过月余的训练,兵甲都不甚充足,只能保证人手一把单刀或者长矛,都是用来送去开封填线的。 此次前往中牟说不定要打一场大战,所以管莱将仓库中的千余副铁甲分发了下去,又带着五百装备精良的甲士,一众人马浩浩荡荡地前往中牟。 管城距离中牟只有五十里出头,只用半天时间就抵达城下,而此时钟岑派出城去打探消息的人还没有回来呢。 管莱贵为齐国公,当仁不让地接管了中牟的军政大权,不过头疼的事情接踵而来。 中牟是小城,城外只有能容纳数千人的军营,而城中拥挤,最多能驻扎一两千人,此时万余人涌入城中,实在是没有下脚的地方。 “国公,这样不行啊,需得派人在城外建营才行!”这些士兵只用了一夜的功夫就在城中制造出十几起冲突,钟岑焦头烂额地来找到管莱告状。 管莱也知道不能任由这些兵卒骚扰百姓,不然等到激起民愤这城也就不用守了。 但出城扎营也有个问题:中牟东北数里便是官渡,之前的军营建在城西,那是宋兵到来之前便已经建好的,直接使用便是。 而城东又在敌军的兵锋之下,若是对方趁着己方扎营的功夫来偷袭,岂不是白白损失兵力,到时候士气再一折损,于兵事不利。 管莱又同手下偏将、校尉商量了一下,便接着县城的掩护在城南修建了一座大营,不过却是简陋了许多,但好歹让士兵在入夜前住了进去。 第三日钟岑派去官渡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一共派去了十几个,只有三个命大逃了回来,据他们所说官渡的宋兵只有几千人,而这些宋兵在官渡附近插满了旗帜作为疑兵。 与此同时经小路前往开封的驿卒也回来了,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开封城的信使,似乎事关重大,来的竟然是一位守城门的校尉。 管莱眯着眼睛望着这名校尉,他和此人有过一面之缘,此人叫杜洪,似乎是天堡伯杜庆亮的族侄,身负武举功名,在那一届不是前三就是前五,所以管莱印象深刻。 杜洪没想到管莱也在这里,他先是一愣然后上前行礼道:“参见国公。” 管莱连忙问道:“你为何来此?是不是开封城形势不妙?” “开封城一切如常。”杜洪没想到齐国公反应如此强烈,连忙解释,“前几日有贼军船队从城下穿过,占据了官渡镇,随后切断了开封与中牟的联系。 军中一连派出数批信使都被贼军截杀,黜置使大人担心这些贼军所图甚大,于是派我从小路前来中牟,半路便遇到驿卒,便一起过来了。” 管莱暗中松了口气,又问道:“贼军船只有多少?来了几趟?” 杜洪顿时明白管莱的想法,赶忙说道:“贼船大小不一,约有三百,算上兵甲,最多五千人。” “哈哈!”管莱心中有底,顿时笑了起来,“区区数千贼军便敢绕至我军腹地,看来这贼军也是黔驴技穷了。” 钟岑跟着笑道:“贼军粮草全无,只要我军固守,不出十日,其兵必定溃散而去。” 杜洪也笑着说:“末将原本以为中牟危矣,没想到国公当机立断竟然先到了此处——只要国公下令调集万胜、郭桥、阳武的县兵扼守要道,将贼军压制在官渡,这些贼军便不足为虑。至于和开封的联系,大不了从中牟南边过去便是。” 管莱沉吟了片刻,突然笑道:“不,这样太过麻烦,贼军左右不过数千人,我军当倾城而出将其一举击溃!” “不可啊!”钟岑大惊失色连忙出声劝阻,“贼军来的是否是精兵,主将是否是强将,这些我们都不清楚,若是贸然出战,恐怕会食得败果啊。” 他这话说得有些丝毫不给面子,就好像管莱和其手下的这万余人都是废物一般,就连有心劝阻的杜洪都明智地闭上了嘴。 果然管莱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他开口呵斥道:“你这小小县尉,竟多次在本公面前出言无状,左右!给我将其轰出去!” 马上便有侍卫走了进来,无视钟岑的挣扎,将其拖了出去。 “国公!三思啊!不可贸然出战!”钟岑被丢在门外,他顾不得半身灰土,仍然大声叫嚷着。 众人听得他在外面叫嚷,管莱的脸色更加不虞,杜洪连忙说道:“国公息怒,我出去将他赶走便是。” 管莱哼得一声,也不说话,只是摆了摆手让杜洪出去。 杜洪走到门外,冲着钟岑笑道:“钟县尉,莫要白费功夫了,先前若是还能劝阻国公,你说出那番话出兵之事已经无法转圜。” 第258章 水畔芦苇亮火光 钟岑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懊恼道:“那我岂不是悟了大事。” 杜洪笑道:“也并非如此,我军在中牟足有万余人,再加上周围诸县的县兵、乡兵,即便贼军来的都是精兵强将,这一战我军胜算也是极大的。” “唉,却是我莽撞了。”钟岑有些羞愧,他对杜洪说道:“还请杜将军替我向国公请罪,等此事一了,我便辞官返乡。” 杜洪哈哈大笑,他以为钟岑说得是气话,便没放在心上,二人相互点头离去。 钟岑离开没多久,管莱的军令便下发到军中,全军准备集结,明日四更造饭,五更出兵攻打官渡镇,势必要将那数千贼兵一举歼灭。 次日一早,万余大军在各级军将的带领下出了中牟,朝着东北方向行去。 军中虽然多是新兵,但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士卒也并未胆怯,而是想着管莱承诺的奖赏,幻想着立功之后衣锦还乡的痛快。 离得老远便能听见官渡镇中传来阵阵鼓声,显然宋兵一早便起床开始训练。 管莱用马鞭指着官渡笑道:“这定是贼军士卒思乡、恐惧,贼将为防止营啸早晚操练士兵。” 众将附和,但不少人心中却怀疑起来,这贼军占据官渡,一不攻打中牟,二不肆虐地方,只是一味地夸大兵力散播谣言是何道理? 大军行至石桥前,管莱看到桥上既无宋兵把守,又无人马迎战,心中顿时起疑——这莫不是有埋伏吧。 镇中隆隆鼓声不断,此时离近听来却颇显杂乱,不像是在操练士兵。 “左右,前去看看是怎么回事?”管莱一扬马鞭命令道。 随后便有一队人马在重赏之下跨过石桥进了镇子。 没过多时便有士兵来报:“贼军已经不知去向,镇中只有被关起来的百姓——那些鼓声是贼兵将羊捆绑吊起,使其后蹄踹鼓所致。” “那贼军去哪了?!!”管莱大惊失色,瞬间便汗流浃背。 士兵匆忙跑去询问被关押的百姓,连问了几个,才有人无意间听得这些贼军昨日便趁夜去了管城。 管莱顿时恍然大悟,贼军虚张声势,又散布流言,又让人能一眼看穿虚实,其实都是在调动管城兵马增援中牟。 而管城此时空虚无比,空有兵员,却无兵甲,而且城中粮草堆积如山,正是对宋兵作战的囤粮之地。 若是贼兵到了管城,即便没能攻下城池,只要在周围放火便能将这个后勤基地摧毁大半,那前线自然会受到影响。 想到这里管莱便是心惊,这好狡猾的贼将,好狠的计谋啊。 想到贼军不过是昨夜才前往管城,纵然兵临城下也完成不了破坏,此时前去救援还来得及。 “快,全军往西,前去支援管城!”管莱连忙下令,诸将也明白过来,连忙指挥士卒丢掉辎重,全速朝着管城赶去。 中牟的西北方向有一片芦苇荡,数百年前这里是一座大湖,叫做萑苻泽,随着斗转星移、沧海桑田,原本的湖水逐渐枯干退化为陂塘沼泽,或许再过数百年这里会变成一片良田。 这里不在中牟至管城的大路上,但此时管莱召集追赶宋军,此处距离中牟不到十里,按照宋军出发的时间来计算,早已抵达管城了。 所以管莱毫无防备地让大军穿过芦苇荡行军,不过他还是谨慎了一些,没有让大军直接从中间穿行,而是沿着边缘行走。 万余名士兵行军其长度绵延数里,芦苇荡尚且不大,所以当前军走出芦苇荡的时候,中军才刚刚进入其中。 就在此时,突然一片火箭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射来,落在芦苇丛中,顿时燃起了火头。 当下正值深秋,芦苇青黄,生长地又较为紧密,被火舌一舔顿时绵延起来。 “着火了!”军中士卒高声叫嚷着,纷纷朝着外侧逃命。 管莱所在的中军正好在芦苇丛中,虽然前军行军时已经将周围的芦苇踩倒了不少,但仍被大火引燃。 中军被火连烧带烤,士卒逃命之时又相互踩踏,不知道死了多少。 管莱好不容易在亲卫的保护下从芦苇丛中跑了出来,就听到后面喊杀声震天,一大股宋军从东南方杀了过来,斜地里杀进了后军之中。 在亲卫的簇拥下,管莱惊魂未定地回头望去,只见火光映照下,宋军如潮水般涌来,手中兵刃在烈焰的映照中泛着赤红色光芒。 后军本就被大火烧得阵脚大乱,此刻遭此突袭,顿时溃不成军,士卒四散奔逃,将旗倾倒,锣鼓器械丢了一地。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管莱嘶声高喊,却无人应答。 亲卫队长一把拽住他的衣甲:“国公,火势蔓延太快,后军又遭敌军伏击,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管莱双目赤红,望着麾下将士在火海与刀光中挣扎,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此时他才想明白,什么宋兵诱他救援中牟然后奇袭管城,那都是假的,对方本来的目标就是是冲着这支援兵来的。 援兵被击溃,贼军就能轻取中牟,然后可以肆无忌惮地回身夹击开封。 “往东边走!”管莱咬牙下令,“后军已经无法救援,随我和前军汇合!” 后军已经和宋军纠缠在了一起,中军损失惨重根本无法去救援,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带着前军火速逃往管城,只要保证管城不失,他仍然可以回头去收复中牟。 亲卫簇拥着他策马疾奔,身后惨叫声渐远。 跑出二三里地,管莱勒马回望,只见整片芦苇荡已化作火海,夜空被映得通红,浓烟滚滚直上云霄。 粗略估算,此番后军能逃出来的,十不存一。 “国公!”一名偏将浑身是血地赶来,“前军所部尚在,约有三千余人,已在前方结阵待令。” 管莱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传令下去,收拢残部,火速退往管城!” 军令刚刚下达,管莱就看到火海方向突然有二三百残兵焦头烂额地逃了过来,他们身后并未追兵,像是死里逃生出来的幸运儿。 管莱激动道:“再等等,竟然还有儿郎逃得了性命!” 第259章 长刀耀月落魁首 那伙残兵来到了跟前,管莱正准备安慰他们,却看到这些残兵虽然衣着狼狈满是烟熏火燎和血战之后的痕迹,但兵甲尚在,眼中面上也毫无败兵的惶恐之意。 他顿时心生怀疑,大声问道:“你们是谁的部下?” 就在此时残军后面越过一骑,猛地加速上前,马上一名悍将挥舞着长刀大吼道:“宋将曹坚在此!”随后在所有人措手不及之时一刀砍下了管莱的首级。 其余残军一拥而上杀退了管莱的亲卫们,曹坚下马捡起了管莱的人头,哈哈大笑着继续上马,大喊道:“弟兄们快撤!” 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这伙残军竟然是宋军假扮的! 随后便有管莱的心腹又惊又怒带着部下追杀过去,只是那伙宋兵早有准备,很快便把他们甩开不知所踪了。 他们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只能朝天大吼,然后垂头丧气的和其他泽袍一起返回管城。 曹坚拎着首级很快便来到伏击点,此时齐先竹和沈旭都在这里指挥着士兵打扫战场,曹坚上去朝着齐先竹报功:“陛下,末将不辱使命,成功拿到了管莱的人头!” 齐先竹哈哈大笑道:“真的是天助我也,没想到这大平齐国公竟然真的在此!” 这确实是意外之喜。 起初,这五千人的目的只是为了吸引管城的援军过来,击败援军之后趁势夺取中牟。 结果发现管城来的援军太多了,他们孤军深入,面对着数倍于己的敌人还是有些畏首畏尾地。 加上截杀了几波中牟来的探子,意味着疑兵之计已经暴露,再等下去就只能在官渡和大平军鏖战了。 就在此时,沈旭想出来一个计策,那就是佯攻管城,半路设伏干掉援军。 于是齐先竹让大部船队先行返回考城,只留下三艘大船驶离官渡以作逃生所用,随后便引军至萑苻泽设伏。 伏击很成功,有后军俘虏为了活命主动向齐先竹坦白了领兵的是齐国公管莱,于是才有了曹坚带人假扮残军,然后袭杀管莱的这一幕。 沈旭看到曹坚带来的首级,心中并无半点嫉恨这份功劳,反倒是欣喜地说道:“陛下,快带兵攻下中牟,然后回攻开封,凭此獠首级定能让守军乖乖打开城门!” 齐先竹心花怒放,连忙下令道:“留下八百人押解俘虏、救治伤员,其余人等随我进攻中牟!” 此时斩杀管莱的喜悦让曹坚和沈旭忽视了先前对齐先竹安危的考虑,而对于攻下开封的诱惑也让齐先竹将呆在船上的承诺抛之脑后。 此时的中牟县城一片兵荒马乱,早有残兵逃回城去,将兵败的消息传了过来。 四个城门大开,不但城中百姓富户开始成群结队地往城外逃走,就连守城的士兵都四散而逃。 此时县衙之中大小官吏早已逃之夭夭,只有钟岑一个人双目无神地坐在官舍中,他痛心疾首地自责着,认为是因为自己出言无状才使得管莱骑虎难下,不得不出兵从而中伏。 “钟县尉,快随我走,贼军已经出现在城外,即将入城再晚就来不及了!”杜洪闯了进来,一把拉起钟岑便要往门外走去。 他是隶属于开封的校尉,所以在管莱出兵的时候并未跟随,因此得以幸免。 “我铸下大错,还能往哪里走?”钟岑心中如一团乱麻,早已心灰意冷。 杜洪感到无语,心想:你也太抬举自己了,齐国公出兵与否和你根本没有半点关系,莫说他中伏兵败,就算是他当场身死,也不需要你承担责任。若不是看你有几分才能,老子怎么可能不去逃命,偏偏来救你。 管莱被斩的消息还未曾传来中牟,所以杜洪心中所想齐国公身死云云,算是后知后觉版的一语成谶。 他看出钟岑早已魔怔,再度劝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钟县尉万万要保重己身,请随我前往开封,等以后面见齐国公后,再向其请罪也不迟。” 似乎是这一句话道破了钟岑的心魔,他恢复了几分清明,连忙说道:“是极是极!杜将军咱们快走!” 二人刚往外走了几步,钟岑又道:“咱们这样直接回开封怕是会被贼军跟上,要从城东去码头,乘船而走!” 杜洪觉得很有道理,于是二人并随从十余人出了城东,在码头上找到一艘无主的泊船,很快便解开缆绳驶了出去。 二人并肩站在船头上眺望着中牟县城,城中冒起了数股烟尘,显然是贼军已经进城正在烧杀掳掠,很快城头上绣着“大平”的大旗忽的倒下,一面宋字旗号缓缓竖了起来。 钟岑感叹了一声,恨恨道:“这些该死的贼兵,早晚要让其付出代价。” 杜洪也是唏嘘不已,不过他仍然劝道:“莫要悲怒,这贼兵只有数千人,无力扩大战果,只要能守住开封不失,就不能和东面贼军连成一片,纵然占据中牟也不过是一支孤军。 等齐国公整兵回转,自然能夺回中牟,届时你便可回转城中恢复民生了。” 钟岑又是长叹一声道:“只能如此了。”说着他便转身回了船舱中,不忍再远眺中牟县城了。 而此时的中牟县已经成为炼狱了,大股的百姓被宋兵堵在城中,由于逃难的百姓随身带着大量细软,刺激起宋兵心中的贪婪,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先入城的宋军便开始烧杀掳掠起来。 后面的宋兵见前头的泽袍得了便宜,本身就军纪涣散的他们哪里能忍得住,也跟着在城中挨家挨户地搜索金银、财物、女人。 齐先竹也丝毫不以为忤,反倒是颇有兴致地坐在一旁观看。 沈旭似乎心有不忍,上前劝道:“陛下,此后中牟将归于我大宋治下,如此行事怕是有违民心啊。” 齐先竹还未说话,曹坚便说道:“此时我们孤军深入,若是不许将士劫掠,恐怕士气会受到影响。” 沈旭看着曹坚身上未曾系好的腰带,撇了撇嘴没有搭理他,而是继续劝道:“陛下,此时应当兵贵神速,趁着开封尚未反应过来便以兵力威逼,不可在此处浪费时间。” 第260章 传首一枚为信礼 “好吧。”齐先竹似乎被说动,于是下令道:“让弟兄们抓紧时间,半个时辰后要出发去开封,莫要耽误了大事!” 半个时辰后这群宋兵才松松垮垮地在城东集合,在齐先竹的带领下,兴高采烈地带着各自的缴获出发前往开封。 另一边杜洪和钟岑顺流而下,不到半天的时间就返回了开封,他们把管莱兵败的消息告知了上司,然后传到了李山海的耳中,李山海立刻找到宋振山商讨此事。 此时后路被断,开封成了孤城,虽然城中防御体系完整,但那只是面朝东边构建了不少的坞堡体系,在宋军不计代价的进攻下也几乎损毁殆尽。 对西面仅能依靠白沟、汴水两条河流,根本无法阻拦敌军搭建浮桥。 而且这两条河流在开封城西交汇,反而给守军西出用兵造成了麻烦,既不能阻挡敌军搭建浮桥,又不能列开阵势对其半渡而击。 “要不我领五千兵马渡河驻扎,阻碍西面贼兵侵扰。”宋振山咬了咬牙说道。 李山海有些犹豫地摇了下头,他思忖良久说道:“有些不稳妥,城中的这些兵马战力如何你我都是知晓的,在城中还能凭借城墙坚守,若是出城恐怕战不了半个时辰便会溃逃。” “但西城防御薄弱你也是知道的,若是贼兵渡河而来,蚁附攀城该如何?”宋振山反问道。 “中牟的贼军左右不过数千人,既无工程器械,又无后勤辎重,就让他攻城,我就不信了管莱那个废物十天内无法带着援军赶来!”李山海发狠说道。 就在二人商议之时,有士兵进来禀告:“西面有贼军到来,已经兵临汴水之畔。” 李山海和宋振山相视一眼,叹道:“来的好快啊。” “走,一起去西城看看贼军有多少兵马。”宋振山也是惊叹,出言邀请李山海一同去查看敌情。 二人很快在亲兵的簇拥下来到西城门上,只见城外烟尘飞扬,数千宋军在汴水岸边休息,更远处有宋兵在砍伐树木,显然是准备搭建浮桥。 “看来这些贼军是不准备休息,想要直接攻城了。”李山海看到城西宋军只有几千人,心中也松了口气,开玩笑似得说道。 宋振山脸色却有些凝重:“这些宋军休息的时候兵甲都不离身,而且甲胄齐全,应当都是精兵,不可小觑啊。” 李山海点了点头,看着城墙上有些低落地士气,指着宋兵朗声说道:“此贼军乃是孤军深入并无后援,只要我们守上数日,等齐国公援军赶来就能将其围歼在汴水之畔,到时候不知道要淹死多少贼军,这汴水之鱼恐怕要数月不能食了!” 城上众军闻言顿时哈哈大笑,心中对背后来敌的恐惧也消散了,士气肉眼可见地回升起来。 “报!”又有士兵找了过来,“东面的贼军又开始攻城了,这次是投入了大兵力,足足有数万人一起出动。” 宋振山看了李山海一眼道:“应当是东面贼军知晓城西的事情,开始全力进攻了,我去东面坐镇,此处就交给你了。” 李山海笑道:“贼军应该是急了,此战之后,贼军便会退兵,宋兄要小心谨慎。” 二人说了几句话,宋振山便带着亲兵去了城东,只留李山海在西城观察。 城外的宋军很快便砍来不少木头,一段段地将浮桥搭建起来,守军就在城墙上干看着,偶尔有自恃臂力超群者持弓朝着搭建浮桥的宋兵直射,有中者引得士卒欢呼喝彩,不中者惹来嘘声一片。 城下宋兵恼怒,但又无可奈何,只能派来一些盾兵上前保护。 他们此次出征轻装上阵,并未携带大盾,幸好从管莱军中缴获了几面,但不能做到面面俱到,还是时不时地有人中箭。 这一段汴水不算宽阔,宋兵只用了半天时间便把浮桥搭建完成,但奇怪的是宋军并未趁机进攻。 城上守军警惕了半天,反倒是从宋军中赶出来两名满身血污的俘虏,俘虏手中还捧着一个匣子。 李山海从看到那个匣子之后,心中便觉察到不妙,听到俘虏在城下求见,他示意亲卫缒下吊篮将其接上城墙。 亲卫对两名俘虏进行了仔细搜身,确保没有任何利刃后,两名惊魂未定的俘虏便捧着匣子走了过来。 “站在那里,打开匣子!”李山海冷冷地喝止了俘虏的动作,让他们在原地打开匣子,以免匣子中有什么机关暗算到自己。 俘虏愕然一愣,随后颤巍巍地打开了匣子。 匣子刚一打开,顿时一股血腥味和腐臭味道弥漫了出来,见没有什么危险,亲卫队长上前接过匣子,他随后一愣,惊叫了起来。 “怎么回事?”李山海捂着鼻子问道。 亲卫队长脸色苍白,走到他身边小声说道:“国公,那是齐国公的首级!” “什么!”李山海如遭雷击一般,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快走几步上前,也顾不得嫌弃那股腐臭味道,将匣子里的物件取了出来。 却正是一颗人头。 即便是人头已经开始腐臭变色以及临死前的惊愕扭曲的夸张表情,但李山海仍然能认出这正是管莱的人头。 确定了人头的身份,李山海宛如失了魂魄一般,他将人头随手丢进匣子中,身形摇晃了两下,几乎要喷出血来。 要知道对于开封城来说齐国公兵败和齐国公兵败身死是两个概念。 前者是管莱还可以在管城组织人马反攻中牟,继而救援开封,这一时间不会超过十天。 后者则是整个郑州,乃至京畿东部各州群龙无首,想要反攻或者继续支援东部战线,就要等洛京的黄泽端做出反应,这个时间至少要在一个月以上了。 而开封能否在前后夹击下坚持一个月? 李山海的反应就做出了很好的答案。 亲卫队长连忙上前抱住匣子,并且让左右散开,想要封锁这个秘密,李山海摆了摆手制止了他的进一步行动,让其不要白费力气了。 宋军能送来这个人头,是绝对不会任由其封锁消息的。 第261章 孤城难守将先走 果然,城下很快便响起宋兵的喊声:“大平齐国公管莱身死,特来开封送上首级作为见面礼。” “城上守军听着,中牟已失,管莱身死,你们已经是孤立无援了,早日投降,共享富贵!” “此时开城投降,大宋既往不咎,否则破城之后,必定严惩!” 。。。 李山海脸色铁青道:“敌军这等拙劣的计策也敢献丑,众军听令严防死守,不可中了敌军的攻心之计。” 说着他便带着亲卫匆匆下了城墙,半路上特意低声跟亲卫队长说道:“去把燕国公喊来。” 亲卫队长点了点头,又看向那两个俘虏,李山海冷哼一声道:“此乃奸细,你自行处理。” 那队长心中了然,将俘虏拉到墙边,唰唰两刀将其攮死,随后又匆匆前往城东寻找宋振山。 宋振山和李山海前后脚回到的帅府,他一进门便惶惶道:“管莱真的死了?” 李山海点了点头,指着门口的匣子道:“人头就在那里。” 宋振山也没有去打开匣子,而是如同一只被激怒了的狮子,长须戟张地骂道:“管莱这个废物,这下要把我们坑惨了!” 他转头望向李山海发问道:“老李,接下来该怎么办?” 李山海沉默着不说话,宋振山就这么望着他,一时间屋内鸦雀无声。 “管莱一死,开封再无人来救,等黄泽端出手不知道要多少时日以后了,为今之计开封不能再守,突围如何?”李山海冷冷地看着宋振山。 宋振山思索了片刻,长叹一口气,无力地问道:“前后都有贼军,我们往哪里突围?” 李山海站起身来到地图前,指着城北的白沟水说道:“经水路往北去郭桥。” “可是,城中这么多得兵马,哪来这么多船?”宋振山问着话,眼神飘忽不定,似乎想从李山海那里得到什么肯定的答案。 李山海看穿了他的小心思,直接说道:“将城中精锐挑选出来,有人问就说要组织兵马从水路偷袭中牟,让开封没有后顾之忧。” “好好,正该如此。”宋振山喜出望外,连忙说道,“我去挑选精锐,你来寻找船只。” 李山海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外援已断,内部人心不稳,无可奈何啊。 至于说真的派兵去偷袭中牟,李山海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宋兵兵临城西,城东又再遭受猛攻,先不说能不能顺利拿下中牟,只说开封城在军中精锐被抽调的情况下又能支撑几日。 当然这是他不知道齐先竹此时就在城西,不然高低得赌上一把,看能不能抓住这位大宋皇帝。 却说钟岑和杜洪一同返回开封,在被李山海问完话之后便无人问津,也没有人安排他这个京畿来的县尉,于是他只能和杜洪一起来到军中,开封南门的兵营。 由于宋军的主攻方向是东门,所以南门十分安稳,并未收到战火波及。 只是钟岑整日长吁短叹,显得颓废无比,杜洪看在眼里,也没有说什么,这种心病只有他自己走出来才行。 这日钟岑突然听到守门士卒在闲聊:“听说了吗,齐国公死了!” 听话的那名士卒还未说什么,反倒是钟岑大惊,连忙冲了过去拽住那人的领口问道:“你说什么?谁死了?” 士卒被勒得直翻白眼,好不容易将钟岑挣脱,破口大骂道:“他娘的,老子差点被你勒死!说什么,不就是齐国公死了吗,连人头都给送进城来了。” 钟岑顿时万念俱灰,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突然大哭起来,边哭边说道:“是我的错,是我出言不逊,惹得齐国公出征中伏,落得个身死的下场。” “嘿,我说你小子算哪根葱啊,人堂堂国公带兵打仗,哪里是你能置喙的。还都是你的错,是不是这反贼造反也是你的错?”先前那士卒气还未消,撇着嘴在那嘲讽着,惹得周围士卒一阵讥笑。 谁料到钟岑被他这一番嘲讽,好似醍醐灌顶一般,他也不哭了,嘿嘿笑道:“是极,我不过小小的一个县尉,国公如何行事,与我何干,只是苦了中牟的百姓了。” 随后他也不管讥笑自己的士卒,转头朝着杜洪的军帐走去。 杜洪一看到钟岑就觉察到了不一样的地方,他惊喜地问道:“钟校尉,你这是,想通了?” 钟岑对他长长一拜道:“想通了,多谢杜将军包涵,我这几日如同疯魔一般,却是让将军见笑了。” 杜洪摆了摆手道:“想必是钟校尉忧心国事,见齐国公兵败、中牟城破而怒火攻心所致,何谈见笑之说?” 二人寒暄两句,钟岑正色道:“如今齐国公兵败身死,郑州兵马短期是无力反攻中牟了,开封城既无援军又无退路,将军要早做打算啊。” 杜洪神秘一笑道:“城中粮草、物资至少还能坚持半个月以上,而且来时的那条船被我藏在南门外的滩涂里,若是有城破那一日,我们就乘船前往对岸,从小路逃脱贼兵的追击。” 钟岑见杜洪早有打算,心中也是松了口气,他先前鬼迷心窍一心想要为国赴死,此时破除了心魔,反而不甘心就这么死在开封。 两人又聊了几句,杜洪手下的一个队正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惊慌失措地说道:“大人,不好了,那两个国公跑了!” “你说什么?!” 即便是心中早有逃走的打算,杜洪在听说此事之后也是大惊失色,连忙发问:“到底怎么回事?” 那队正连忙把从城中打探来的消息娓娓说了一遍。 宋振山从城东抽调了近四千精锐,并且以反攻中牟为借口稳住了黜置使府和刺史府的询问,随后在北门和李山海汇合登船。 船还未驶离岸边,便有那精明的官员觉察到不对,当场质问道:“欲要反攻中牟,只需择一猛将带队便可,为何两位国公一同前往?两位国公不在,这开封城该由谁主持防御?” 李、宋二人心中哪里有这些答案,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于是勘破二人想法的官员便想要登船一起逃走,在码头上引起了慌乱。 最后宋振山强行命令士兵砍杀想要登船的官员、士兵和百姓,船队带着数千精兵和一些侥幸上了船的人头也不回地驶离了开封城,朝着对岸而去。 第262章 枭雄生绝众军怮 李山海和宋振山弃城而逃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全城,后路被切断,城中最高军事长官又逃了,于是城内官兵乱成一团。 有的趁机逃回家中,想要带着家人趁着贼军未至看能不能逃出城去。 也有家在外地的士卒趁着混乱在城中放火、劫掠,那些家在城中的士卒也无心防守,纷纷逃离岗位回家保护家人。 城西的齐先竹等人听到城中突然冒出的火头,和冒起来的各种杂声顿时明白城中出了骚乱,齐先竹兴奋地说道:“一定是城中出了问题,快再去招降城头士兵,让其打开城门。” 曹坚也是兴奋不已,也等不及让士卒前去喊话,而是自己冲到城边仰头喊道:“开封城即将失守,你们还不早点开门迎接大宋天兵,进城之后定有重赏。” 没多时城门便缓缓打开,一些守军从城门洞走了出来,将兵器放在一边,自己跪到了另外一边。 齐先竹哈哈大笑道:“走随朕进城!” 沈旭摇头劝道:“陛下,谨防有诈,还是让曹将军先进城一探为好。” 齐先竹犹豫了一下,命令曹坚带着五百人先入城控制住城门,防止守军有埋伏。 曹坚进了城,很快便控制住城墙上下的防御,这才去请齐先竹入城。 “哈哈!”齐先竹满心得意,花费了数月的时间,终于在今日拿下了开封城,自此这个东海道黜置使所在就纳入到大宋的治下了。 “城破了!”西门守军开门迎宋军入城的消息很快便朝着城中其他地方蔓延开来。 黜置使府中,黜置使把自己和家人关在一起,朗声说道:“本官世受皇恩,宁死也不从贼,咱们一家人黄泉路上慢慢走着。” 说完一把火把整个房屋连人一起点着了。 有些官员宁死不愿从贼便自杀殉城,但更多的官员则是收拾好衣冠,准备迎接宋军入城,此时投降,应该还能捞个官职当当。 而南门的杜洪和钟岑也收拾妥当,此时便准备从南门逃出城去,钟岑回首望向城中,颇有些不舍,他叹了口气,看了看城头上的一具床弩,向杜洪问道:“不知可否朝着西门射上一发,就这样逃走,我实在是不甘心。” 杜洪沉默了一下,也长叹一声说道:“走吧,我和你一起去,我来调试角度,你来激发。” 二人来到床弩的底座旁,发现这具床弩刚好是上了弦的,也不知道是哪些士兵显得无聊给上着玩。 “正好,这上好了弦,免得我们再费力摇手柄了。”杜洪笑着说道,随后和钟岑一起将床弩转向西门的方向。 等杜洪将床弩角度调整好,钟岑吃力地举起木槌,在杜洪的指引下砸在了机括上。 这一下用力不稳,床弩没能成功激发,杜洪笑着说道:“钟县尉你这力气要多练练了,世道不宁,强壮体魄才能更好地活下去。” 说着他接过木槌狠狠的砸了下去。 咚! 机括被成功地激发,儿臂粗的弩箭“嗖”地飞了出去,钟岑看得心旷神怡,有些意犹未尽地吐了口气,整个人感觉到神清气爽,似乎这一下把浑身的积怨都射了出去。 “走吧。”城中的混乱距离南门越来越近,杜洪也怕被乱军堵在城中,便带着钟岑匆匆地走下城楼,顺着城门缝溜出城去。 而齐先竹在亲卫的簇拥下进了城,看着城门附近跪倒一片的降卒、降官、百姓,他哈哈大笑起来,此时的意气风发,几乎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拿下了这座重镇,京畿之地已经对他敞开大门,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无非就是率军攻入洛京,覆灭大平王朝。 就在齐先竹春风得意的时候,一阵风声传来,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就看到一条灰影掠过,随后便听到齐先竹“啊”地一声惨叫。 那支弩箭从齐先竹的右肩贯入,从后背透体而出,将他整个人带得翻倒在地。 曹坚和沈旭大惊失色,赶紧扑上去搀扶,却见齐先竹面色惨白,伤口处鲜血汩汩涌出,转眼整个人就面色苍白,很快就昏迷过去。 二人脸色铁青地看着齐先竹,此时他整个人已经开始抽搐,这床弩的巨大威力已经将他脊椎都给撞断,加上这触目惊心的伤口,两人心中都泛起了一个念头。 没救了! 曹坚抬头望向弩箭飞来的方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那城头空无一人,只有一面残破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陛下!陛下!”亲卫们七手八脚地凑到齐先竹身边,有人撕下衣襟死死按住伤口,妄图救治齐先竹的伤口,只不过这是徒劳的,那鲜血止都止不住。 曹坚一把推开众人站了起来,咬牙切齿地嘶声道:“给我搜!城楼上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他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脸上挂着吃人的神情,他跟着齐先竹多年,感情十分深厚,两人既是君臣又是兄弟,他恨不得以身代之。 话音未落,便有士卒朝着南门冲了出去,皇帝遇袭重伤垂死,是这些亲卫的失职,所以他们想要抓住袭击者,以图戴罪立功。 城中的降卒、降官们原本跪伏在地,见齐先竹中箭之后,顿时骚动起来。 有人悄悄抬起头来,眼中闪过希冀的光芒;有人则面如土色,生怕乱军迁怒于己。 那些跪在最前面的降卒更是浑身颤抖,不知是该继续跪着,还是趁乱逃走。 很快去寻找袭击者的士兵退了回来,自然是一无所获。 曹坚一把抓住守西门的校尉,恶狠狠地问道:“南门,是谁在守?!” “是,是杜洪。”校尉吓得抖若筛糠,丝毫不敢怠慢,连忙将杜洪的名字说了出来。 “杜洪!”曹坚念叨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只觉得浑身的戾气无处发泄,他一拳砸在面前校尉的胸口,硬生生地将其胸骨打地塌陷一大块。 眼看校尉活不成了,他心中怒气稍微缓解了一番,却又听到一旁的亲卫大声哭喊着:“陛下!” 齐先竹最后还是死了,没有留下任何遗言。 第263章 御极尽览宗族事 齐先竹死后曹坚逐渐恢复了理智,赶忙制止了手下准备屠城泄愤的行为,让人封锁各处要道、城门、府衙,并且派人去城外通知大军入城,以及。。。报丧。 “曹将军,要不要聊一聊?” 因为黜置使府被焚毁,所以齐先竹的尸体就停放在刺史府的大堂上,曹坚在堂前为其守灵,沈旭却悄然走了过来。 “要聊些什么?”曹坚意兴阑珊地问道。 沈旭在他身边坐下,仰头看了看夜空说道:“陛下驾崩,你我以后该何去何从?” 曹坚眉毛一挑,不动声色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有人说天下世家俱为一体,处处都能攀上关系,这话没有错,天南地北的世家若是续起来总能找得到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沈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曹坚就这么静静地听着,并未出声。 “但是世家之中也有竞争,就连本族之人也分为三六九等,我出身沈家旁支,和丞相沈永不是一支,若不是我有一身武艺,又略懂韬略,这世家派的兵权也不会落到我的头上。 说白了我就是世家推出来和你们争夺兵权的棋子,有陛下在元从派和世家派还能平衡,陛下不在了,必会相互倾轧。”沈旭斩钉截铁地分析道。 曹坚沉默了一下说道:“那你不仍然是世家里的中流砥柱吗?” “哈哈。”沈旭略带苍凉地笑道,“这中流砥柱哪里能轮得到我这样的旁支,那是嫡系、长房的嫡子嫡孙才能得到的美誉,旁支就只配替他们卖命,来换取他们那点微不足道的施舍。” 他猛地抬高了声音,看向曹坚的目光中也充满了狠意:“所以咱们结盟吧。陛下并无子嗣,大家又都不可能向洛京投降,所以必须再选出一位领袖继位,这必定是一番龙争虎斗,联手胜算才大。” 曹坚心中明白,但表面上还是犹豫道:“可是齐鹏是陛下的亲侄子,他完全可以继位啊。” 沈旭嗤笑一声道:“就凭他,占据了狄丘冶便爱不释手,随军没有几日便跑回去看着他的那一亩三分地,毫无人主之相。若是他要继位,曹将军,你自己摸着良心说说,你同不同意?” 曹坚默然,虽然以前齐鹏和他关系极佳,他对于齐鹏来说亦师亦友,但成功起事之后,大家各自有各自的军队、地盘,相互之间的那些感情也都被政治和利益冲淡了。 他确实也不想让齐鹏上位,毕竟那是九五之尊的位置啊! “想想吧,狄丘冶有齐鹏,尉氏有高明,城东又多是世家的那些兵将,单靠你是没有机会的。”沈旭如同魔鬼一般诱惑着曹坚。 “我就不信你不觊觎那个位置。”曹坚冷笑道。 “我当然也想做皇帝,也想君临天下。”沈旭很光棍地承认了自己的野望,“但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世家是一个讲究嫡庶有别的世界,这种好事只有长房嫡子嫡孙才有资格去争。” “而我,宁愿奉你为主,也不愿去效忠那些以血统论尊贵的废物玩意。”沈旭嘴角噙着一丝轻蔑。 “这样不行。”曹坚摇了摇头,看得沈旭一愣他以为曹坚拒绝了自己地请求,正丧气时却听到曹坚说道:“既然是双方联手,哪能谈什么主仆,如果你愿意,咱们结拜为异姓兄弟,我不敢保证分你一份皇位,但能保你个一字并肩王。” 沈旭哈哈大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伸出手掌道:“好!曹将军快人快语,沈某就赌这一把!” 两人就在齐先竹的灵前,以三柱清香为证,撮土为香,结为异姓兄弟。 曹坚年长几岁为兄,沈旭为弟。 礼成之后,沈旭压低声音道:“大哥,既然成了一家人,我便直言不讳。 沈永、齐鹏之辈不足为虑,但高明、吴乐超都不是易与之辈。高明此人表面忠厚,实则心机深沉,他虽然是元从派,但和世家交从过密,必是阻碍之一。 而吴乐超则是颍州吴家的嫡子,有整个吴家在后面鼎力相助,他手下将养出三千死士,只忠心他一人。” 曹坚皱起了眉头,他知道高明的出身,只以为此人身怀大才,没想到还颇有心机不但和元从众人交好,还跟世家暗中来往,最重要的是大家都不知道他和世家有来往。 至于吴乐超,相比较之下也不足为惧,无非是手下死忠拥趸极多,但同时也很难吸收新鲜血液加入自己地阵营,发展到最后也就那样了,他的前途取决于家族的规模,区区一州之地的世家,成不了什么气候。 次日一早,东门外的宋军也得到消息涌入了开封城中,随军的文臣武将也纷纷来到从刺史府中祭拜齐先竹。 一番祭拜过后,丞相沈永率先发难:“战场无眼,你二人为何不保护好陛下?” 曹坚看了沈旭一眼,按照早已商量好的说道:“陛下轻取开封,执意要入城,大喜之下谁敢阻拦?更何况我率先入城控制城门,已清空数百米内的敌军,谁能料到有床弩从远处激射,恰好射中陛下。” 沈旭脸上挤出悲伤,也紧跟着说道:“陛下临终之时大喊‘天不佑我’,随后又让曹将军接替他的位置,然后便驾崩了。” “啊!” 群臣闻言都讶然,随后便议论纷纷。 沈永又开口说道:“这怎么会?陛下虽无子嗣,但尚有一侄儿,怎么会让曹将军继位?那岂不是绝了大宋宗庙?” 世家派和元从派势同水火,沈永绝对不想看着曹坚这位元从派的代表人物继承皇位,因为那将意味着世家派的全面失败。 曹坚泪流满面,大哭道:“陛下如此信我,我怎会让陛下宗庙无人祭祀,所以我决意改曹为齐,认陛下为义父,以全继养之礼。” 众人都被曹坚的这番操作给惊呆了,时人对姓氏的看重远甚其他,即便有跟父姓的义子,也多是从小就收养而来的,极少有成年后还改姓的义子。 第264章 别有春风得意时 “真是为了皇位连祖宗都不认了。”众人在心中腹诽着,一时间却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来反驳。 眼看天色将晚,沈旭打了个圆场道:“开封城初定,诸位大人、将军先行安置,此事咱们明日再议如何?” 众人不置可否,纷纷散去。 入夜,沈旭来到沈永的住处,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孙儿拜见叔祖。” 沈永负手站在窗前,也不让他起来,就这么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陛下是如何身死的。” 沈旭也不介意,恭敬道:“陛下便是如报丧所说,纯粹是意外,只是没有留下遗言罢了。” “你倒是胆大啊。”沈永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道,“曹坚又是怎么一回事?” “是孙儿见陛下驾崩,国内无合适的明君继位,所以挑唆曹坚争夺皇位,好为我沈家谋取利益。”沈旭继续解释。 “你继续说。” “叔祖身居丞相之职,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宋家、吴家、赵家早就有心分润叔祖的权力,陛下一死若是新君继位,叔祖的地位恐有不稳。 孙儿心想,与其等新君上位打压沈家,不如我们自己扶持一个新君,这样可以占据主动地位。” 沈旭解释完毕,偷偷抬眼看着沈永,只见沈永负着的手有些颤抖,胸口也不断起伏,显然是极为心动。 良久之后,沈永才缓缓说道:“曹坚可是有自己的部下的,而且之前双方多有摩擦,你如何肯定他愿意和我们合作?” “齐鹏、高明在外必定对其不服,他除了自己的兵马外还需拉拢外援才行,而且孙儿昨夜已经和曹坚结拜,他为兄,孙儿为弟,他已承诺继位后封我为一字并肩王。”沈旭眼中放出精光,坦然说道。 沈永听到这番话,再也端不起架子,猛地转头略带着深意地看着沈旭,盯了一会之后才笑了起来:“很好,你胆子大,也有野心。站起来吧,没有哪个一字并肩王会随便给人下跪,你以后见我不用跪着答话了。” 沈旭嘿嘿一笑道:“孙儿给叔祖下跪是天经地义,谁也说不出半分的不对。” 话是这样说着,沈旭还是站起身来,平视着沈永道:“那叔父的意思是应该如何?” 沈永沉吟片刻道:“就按照你和曹坚所说的去办,只要他能保证老夫的相位不失,我沈家会对其鼎力相助,但你要记住,不管如何行事,家族的利益一定要放在第一位。” 虽然决定支持沈旭的做法,但沈永还是在话中对其进行了一番敲打,防止这个侄孙利欲熏心而出卖家族的利息。 “孙儿省得。”沈旭不软不硬地回答了一句,随后便告辞离开了。 次日众臣再次聚集在刺史府的时候,沈永便一改昨日的针对,转头开始支持起曹坚继位,出身其他世家的官员都感到惊愕,不过沈家一脉的诸官纷纷出言支持,也带动了很多中立派的赞同。 比如六月之前一直举棋不定,见有沈家出声支持,也跟着站在了曹坚这一边。 当初起事时候的诸位统领,也只剩下了他自己一个人,既和曹坚齐鹏这种一直跟随着齐先竹的元从不是一路,又被世家所瞧不起,随着三更星的身死,在大宋军中变得有些举步维艰了。 见有这么多人支持,于是曹坚不再犹豫,当场宣布改名为齐坚,认齐先竹为父,并于三日后在开封为齐先竹举办葬礼及自身的继位大典。 这个消息随着信使带去了四面八方,除了大宋的疆域,连逃到郭桥的李山海和宋振山都知道了。 原本就在苦恼该如何向洛京解释开封失守的二人顿时有了主意,他俩大笔一挥,将弃城而逃改为了以开封城为饵,诱使齐先竹入城,然后以伏兵激发床弩射之,成功诛杀此獠。 而杜洪也是奉二人的命令趁着城破之际不顾个人安危,潜伏在城中,才得以功成。 所以当杜洪一行人逃到管城之后才知道自己最后那一发床弩竟然干掉了贼首伪帝,据说朝廷准备为他表功,直接封侯! 至于说用一座开封城换来齐先竹丧命,洛京朝廷上下都觉得是大赚特赚的一件事情,所以宋李二人的名声也在京中大振,几乎是当世名将之列了。 而李山海二人知晓宋主新丧,宋军不会趁机进攻,于是移兵管城,再度向洛京求援,准备积攒力量收复开封。 三日之后开封,各地官员半数都到了开封,高明没有过来但派出了信使借口攻打许州正急无暇分身,并且表示赞同齐坚继位。 而齐鹏则是拒绝前往开封,也拒绝接受齐坚继位,并且控制住了徐州,开始拉拢投机派,似有自立的念头。 齐坚也没有理会他,将开封城外的宫殿改造成墓园,将齐先竹安葬在了其中,随后开始封赏众臣。 那些出言支持过自己的官员要么升官,要么各有加封,而齐坚继位之后封赏最重的人当属沈旭。 沈旭被封为陈王,封地在陈留,兼任汴州都督,负责对洛京方向的战事。 高明也被改封为许王,封地便在许州,不过这个封赏就有些画大饼的感觉了,毕竟许州八县只有一个扶沟被高明占领,等于拿大平的地盘封赏大宋的王爵了。 六月也被加封大将军的称号,前往考城负责防御东北方向的李晖。 作为齐坚心腹的辛元凯同样成了禁军大统领,随齐坚一起率军前往宋京,看那个架势似乎是想要进攻徐州,平定齐鹏的割据。 大军行到襄邑,突然有人来报:“陛下,吴乐超带着本部兵马离开大军,朝陈州去了。” 齐坚并未对吴乐超做出什么封赏,想必此人受不了委屈带着本部返回了颍州,只是不知道是投奔他人还是自行割据了。 不过此时不是注意这种枝节细末的地方,他的首要敌人是拒不朝拜的齐鹏,毕竟从法理上来讲,齐鹏要比他这个在齐先竹死后才自认的义子要有优先继承权。 于是周围诸侯的目光又投向了徐州,除了洛京朝廷外都准备作壁上观,等待齐坚和齐鹏两败俱伤,然后他们好下场捞好处。 第265章 乌金燃起万家暖 东海道的风雨是吹不到塞北的,同样也吹不到塞南。 此时远在平州的李不争还在抓紧恢复民生、编练军队,根本无暇他顾。 经过数月的收纳流民,此时平州的人口已经多达六十万,天气转冷,即便是李不争拥有抽奖及物品栏这种作弊手段,眼下棉衣、房屋还有很大的一部分缺口,甚至由于人口激增,连烧火的木柴都不够。 李不争只能把目光投向煤炭,在他的印象里,似乎开滦煤矿就是在平州境内,似乎在古代就有开采煤矿的记录。 等等。 李不争仔细回忆了一下。 好像唐山也在这里吧。 想想唐山那恐怖的钢铁产量,李不争就不由地眼热,把瞒报的那部分给自己也行啊,不然那么多的瞒报产量拿去干嘛了,总不能在异世界里养了支部队吧。 虽然在这里实现不了那种恐怖产量,但足以说明平州这块地方是出产煤铁的,完全可以在整合千金冶后,将这里作为自己的老巢。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将煤炭给大规模开采出来然后提供给百姓生火取暖,以保证在缺少御寒衣物的时候能够捱过这个冬天。 其实千金冶中早就利用煤炭来炼制兵器了,不过那些煤炭都是在一些裸露在地表上的露头煤,但经过多年的使用早已消耗殆尽了,眼下只是从河东道少量采购使用。 李不争感到纳闷,身处开滦煤矿的地头上怎么会缺煤? 他穿越前曾经看过相关介绍,开滦煤矿包含露天和地下开采两种方式,既然有露天开采,那就一定有露天煤矿。 他甚至派出军队到野外搜寻煤矿,结果一无所获,直到和千金冶的一名匠作闲聊后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所谓的露天煤矿,并不都是煤矿矿床就这么露出地表,相当大的一部分是煤层埋藏较浅,将上面的表层土石剥去就能够采掘。 而这些表层土石说是很浅,实际上至少也得有数米厚,所以并不是随便找个地方就可以挖煤。 但是李不争知道,有露头煤的地方一定有煤炭矿床,于是在几位年长一些的工匠带领下,终于在曾经发现过露头煤的地方找到了矿床。 煤炭的用处极多,既可以烧火取暖,也可以冶炼兵甲,只是处理起来很是麻烦,还要降低其含硫量,那就需要焦化。 李不争穿越前曾经看过相关资料,不过那都是在群里和群友意淫穿越的时候作为谈资的,基本上记不住细节。 于是他只能说个大概,然后交给工匠去实验。 炼焦和炼钢他不会,但是蜂窝煤却是亲手做过的。 他家是北方的,小的时候发展还没有后来这么迅速,家家户户仍然是使用蜂窝煤居多,就曾经去隔壁卖蜂窝煤的地方玩过,也上手和过黄泥,用模具打过蜂窝煤。 于是李不争又将蜂窝煤模具和炉子的草图画了下来,先让工匠去试制两个炉子,又让人和着黄泥做了十几个蜂窝煤。 等炉子制好之后,蜂窝煤也晾的差不多了。 只是炉子的内胆没有时间去制作,材料也差得多,只能先将就着一层包铁使用。 李不争连忙让人将蜂窝煤放进炉子引燃,不过由于仆从没有理解他的意思,将三块蜂窝煤一起点燃叠加在一起,所以温度很快就升了上来,即便是在室外的寒风中也能感觉到暖意。 “此物供暖真是好用啊。”叶飞繁赞叹道,闻讯而来的元并海、汤钊等人也是惊叹不已。 看着这炉子的样子,叶飞繁继续称赞道:“这炉子上只需多加个架子便可以用于生火做饭,只是不知道对石炭的消耗如何。” 李不争点头说道:“在室内闭火的情况下两三块煤球就能烧上一天一夜,具体还是要看使用情况,和制作煤球时所使用的煤炭数量。” 说到这里他眉头一皱,因为这些煤炭未曾经过洗选加工处理,里面的杂质偏多,烧起来也有刺鼻的气味。 于是李不争又画了一张草图,让工匠将烟囱打造出来,免得到时候毒烟熏死百姓。 很快工匠为炉子装上烟囱又重新试了一下,虽然炉口附近仍然有刺鼻的烟气,但比之前已经淡上了许多。 “哈哈,可以,让工坊全力打造此炉,争取在初雪之前分给百姓使用,对了多打造一批,然后往营州送些,营州百姓经过胡乱,这个冬天应当也不好过!”李不争哈哈大笑地吩咐道。 王召一听这话顿时苦恼了起来,连忙说道:“总督大人,此事有些难办啊。” 李不争疑惑地问道:“为何,是因为此物比较难以打造?” 王召苦笑道:“此物制作简单,只需要用铁箍将铁板箍起,再顶上架子便可,即便是烟囱需要用薄铁片打造成卷,也不过是稍费功夫,两名熟练的匠人一天就能打造出一二十套来。” “那为何难办啊?是因为工钱的原因,这个好说,我给匠人三倍、不,五倍的工钱。”李不争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道。 “大人啊,这炉子加烟囱,一套便要消耗十五六斤的铁,一万套便是十五六万斤,十万套就是一百五十六万斤,几乎相当于全天下一年产铁量的十分之一了。 咱们仓库里用来冶炼兵甲的铁锭也不过二十万斤,哪里够用的啊。” 李不争有些尴尬,他忘记了这里不是后世那种年产钢二十万吨以下的都称作小炼铁厂的时代,这里生产力低下,连发展所需的原材料都凑不齐。 “先挪用部分铁料生产炉子吧。”叶飞繁看出了李不争的窘迫,出言解围道,“可以让几户百姓共用一个炉子,先捱过冬天再说。” 王召点了点头,这样工坊还能接受,不然真的要为所有的百姓都供应上炉子,那他只有效仿干将莫邪以身祭炉看看能不能多炼出二斤铁了。 “令支境内多有铁矿,只可惜战火频繁,无法伐木烧炭冶铁,不然每月倒是能出产五万斤以上。”元并海颇有些惋惜地说道。 第266章 岁末寒冬侵胡虏 李不争听到却是眼睛一亮,他击掌笑道:“这确是巧了,可以用这煤炭作为燃料进行冶炼啊。 煤炭燃烧的火焰更热、持续供火更稳定,可以提高炼铁效率。” 说到这里他脸色一本正色道:“只是这样炼出的铁不可以铸造兵器,不然便是坑害军中儿郎了。” 天然煤炭未经过精炼,含硫量较高,这样冶炼出来的钢铁会变脆,生产出来的武器不堪大用。 前世宋朝便是吃了这样的亏,虽然铁的产量上去了,但是相较于用木炭冶炼出来的兵刃却是极易折断,当时的铁匠便只能通过加厚加宽来弥补,牺牲了兵器锋利度与灵活性。 又由于宋朝的国策问题,使得其武德不彰,最后也因此灭了国。 王召有些糊涂,以前他们用石炭冶铁的时候也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啊,反而运气好的时候能冶炼出品质上乘的铁水,铸造的兵器更是精良。 李不争猜到了他的想法,于是说道:“这种挖出来的煤和你们用的不一样,需要经过水洗、破碎、除硫、炼焦。” 看到王召越听眼睛越亮,李不争连忙停了下来,有些尴尬地说道:“我也是只听说个大概,具体情况还是要你们自己摸索——总之在能控制铁水质量之前,用煤炭炼出来的铁不准打造兵甲。” 虽然只是个大概但是王召仍然听得有些兴奋,他高声道:“卑职马上抽调人手一部分用石炭冶铁,一部分打造煤炉,另一部分研究该如何炮制石炭。” “在我看来需要再这平州再设几个冶所,一个负责采掘煤矿,一个负责开挖铁矿,另一个则是负责生产销售蜂窝煤和煤炉——眼下百姓困顿,可以暂借给他们使用,但等以后生活好转了这些都是要算钱的——毕竟十好几斤铁料价值不菲,还有每日所需煤球也是不小的费用。”叶飞繁笑着提出来自己地建议,“至于说这三个冶所的人员,完全可以从收纳的这些百姓中招募,以工代赈、按月分发银粮,又可以安置百姓,免得官府济养得久了养出一群刁民来。” 李不争欣然接受,就此设立了煤矿、铁矿、煤炉三所,并从千金冶中挑选出几名擅长经营管理的匠作来负责这三部分事务。 煤矿所主要负责开采煤矿,并且探索如何精炼煤炭和炼焦,准备将煤炭这个工业血液给开发出来。 铁矿所要做的便是挖掘铁矿石,以及利用煤炭进行冶铁,产出的铁锭便提供给煤炉所和千金冶,同时也在李不争的建议下,研究高炉炼铁。 煤炉所要做的很简单,负责打造煤炉、制造蜂窝煤,并且将两者分发给百姓,并且做好登记——这些煤炉是官府暂借给百姓生活所用,明年开春就要收回来进行销售,可不能弄丢了。 随着第一批炉子分发到了百姓之中,立刻引发了好评,受冻的百姓第一次度过了一个温暖的夜晚,虽然有些拥挤。 由于第一批炉子数量不多,所以百姓不得不抛开门户之见,三五户挤在一个屋子里——反正是冬天,也不会有人裸睡。 李不争又担心这些百姓用上炉子后不懂得开窗通风,万一一氧化碳中毒那可就好事变坏事了。 于是专门派出官员挨家挨户去宣传,并要求用上炉子的要有专人负责通风。 整个平州官场在李不争的领导下逐步地恢复民生、安定社会,大量灾民、流民得到了安置,他们在官府的指引下开垦荒地,建立村落,其中的青壮年接受李不争的征召入伍,平州的人马很快便超过五万,虽然其中有万余人是周围各州的援兵,但此刻都归属于渤海总督的麾下。 多出来万余的新兵,不仅仅是缺少训练,兵甲什么的也需要千金冶城进行打造,眼下又被煤球炉分去了一部分产能,不过幸好铁矿所那边已经开始产出用原煤炼制的生铁了,使得千金冶原本库存的精品铁锭可以全部用来打造兵器。 原本李不争以为今年就这样结束了,想要求援柳城最起码得等到明年春耕以后了,结果进入到十一月份刚下第一场雪,渝关方向又传来了敌情。 今年的雪来的比较早,对于河北道的百姓来说是一场劫难,但对于草原上的众多胡人部落更是如此。 尤其是那些跟随大部族入寇营州的小型部落,像契丹、室韦、霫、奚这些大部族还好说,至少呆在柳城附近,又有缴获自营州军的粮草,还掌握着联军的牲畜分配,那真的是有酒有肉有粮食,穿的还是厚厚的皮草。 而小型部落既要担负警戒、放牧的任务,有时候还要去攻城当炮灰,自家养的牛羊所产的肉、奶还需要上供一部分给大部族,处于联军的最底层。 所以在一部分头人的挑唆和大部族首领的默许下,大批胡人通过渝关南下平州,这些人大多数是小部落的牧民,还有一些大部族中那些不甘寂寞的人。 而渝关的胡军守卫对此视而不见,几乎是放任其南下,甚至在他们返回的时候还从缴获中进行抽成。 “杀!”毛逊带着三百多骑在胡骑之中来回冲杀,不远处是仍在冒着火光的村子,隐约还有哭喊声传来。 面对着胡人南下流窜,李不争也向碣石山以北派出不少军队,负责堵截、击杀胡人,虽然斩获不少,但仍然有不少村庄和定居点被毁,大量物资、百姓被掳走。 在毛逊的带领下,士卒很快便杀散了胡骑,正在四处追杀着敌人,副将凑到了毛逊的身边,一连悲愤地说道:“将军,村子损失了一百多人,近三成房屋被焚毁。 这已经是本旬咱们遇到的第三个遭难的村子了,不能这样任由胡狗放肆下去。” 毛逊擦了擦脸上的血渍,陷入了思考,副将说的对,此时军中足足有十余支部队、数千人散在从碣石山到渝关之间的区域里,每日追踪敌情、追杀胡人。 不说士卒的折损,单说那每日的人吃马嚼的,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想到这里毛逊甩了甩手上的血珠说道:“今日便要返回卢龙,要跟大人讲清楚,必须要打下渝关来!” 第267章 斫磨刀枪向渝关 “必须要打下渝关来!”卢龙城,由世家别院改造成的渤海总督府中,李不争指着地图对众人说道。 目前众军传来的消息,都表示渝关易手将饱受胡人的骚扰,即便是见招拆招地派出士卒作战,仍然不受其烦。 尤其是那些杂胡,本身就如同草芥一般低贱,死伤再多那些胡人贵族也不会觉得心疼,反而会笑呵呵地将牛羊、妇孺、战马纳入自己的宝库中去。 所以李不争将部队派出去见招拆招始终处于被动的位置,无法做到有效阻隔胡人劫掠,所以必须要打下渝关,阻断胡人南下的通道。 到时候东有渝关西有卢龙塞,北面又是连绵不绝的大山,往南自成一体,平州才算是安稳下来。 “根据俘虏交代,驻守渝关的是奚人中的室狼部,有骑兵一千、步军三千,主将是慕容霸,武力非凡在奚人中也是有名的将领。”叶飞繁将从俘虏身上汇报上来的消息说了出来 “慕容,这人竟然和你同姓啊,不知道是不是同族。”许义升打趣慕容天辰道。 慕容天辰傲然道:“我之家族南归数百年之久,可不是这种域外蛮族所能比的。” 慕容氏源自鲜卑,而鲜卑早在千年前便已分崩离析,有些人南下中原定居,有的仍留在塞外,过着游牧生活。 众人打趣了一会,军事会议的紧张也弥散了一些。 原来守卫渝关的校尉郑通和、莫真海、罗逾也参加了会议,郑通和指着一张渝关的守卫图道:“渝关是吕字形的关城,分为南关和北关,北关地势险要,卡在两山之间,仅有百余米长的关墙可供攀爬,关墙外挖有陷坑,可谓是易守难攻。” 他说到这里元并海主动站出来认错:“确是老夫当时错判了形势,导致渝关陷于胡人之手,错失地形之利。” “刺史大人说错了。”莫真海笑道,“先前郑将军说了北关之险,但南关却算不得险要,首先山口只有数百米长,北关占了一半,南关占得就少,关体更是探到了山口以南——因此南关就如同寻常城池一般,甚至由于没有护城河,险要程度连一般县城都比不过。 这也是渝关建造之初,防止胡人偷袭关城并以此作为大门扼守——至少从南关可以将渝关夺回来。” 众人恍然大悟,毛逊急道:“那还等什么,咱们出兵把渝关夺下来,免得这些杂胡总是南下。” 渝关三校尉都笑了,罗逾说道:“毛将军勿要着急,南关虽然不甚险要,但也比一般县城要高大厚实,得准备好攻城器械,并且以数倍之兵力硬攻才行。” 说着他转头看向李不争道:“大人,以末将之见,应当避开南关的正面,以两部精锐从东西关墙拐角及侧面登城,可以减少守军的弓弩杀伤力,并且在正面进行佯攻以吸引守军注意力,便可以从容破关。” “南城一下便可从城墙上越过山口攻占北关,便又可以扼守住渝关了。”莫真海也是补充道。 李不争看了叶飞繁一眼,见他微微颔首,于是重重地一拍桌子道:“好,许义升让你领兵一万前去攻打渝关,邓震、毛逊、郑通和、莫真海、罗逾相随辅助,要尽快拿下关墙。” “诺!”众将轰然起身应诺,随后兴奋地走了出去,此时已是十一月底,时隔半年平州再次兴起大军。 许义升统领一万大军前往渝关南面下寨,由于此次作战主要是攻城,所以带的大多数是步军,仅有一千骑军护在中军之中,防止敌人狗急跳墙前来冲阵。 “邓震、郑通和,你二人领兵三千从东边拐角处攻城;毛逊、莫真海,你二人领兵三千从西边拐角处攻城;莫真海,你随我从正面佯攻,将守军注意力吸引住,东西两军创造战机。” 而渝关的胡人见大军前来堵门也不敢放开关门,而是关门紧锁,同时让胡兵登上城头,准备防御。 很快大军分成三部分,中间一块大的,两侧兵员较少,任谁看都像是中间是主攻、两侧是佯攻。 等三部都准备完毕后,大营前一声号响,随后便是鼓声阵阵,士卒扛着云梯在各自长官的带领下朝着渝关杀去。 许义升亲率四千步卒,推着十余架云梯与两辆撞车,直抵渝关正门,虽然是佯攻,但是他仍做出强攻准备——万一守军羸弱,就此攻下了呢。 关城高约三丈,墙体以青石垒砌,历过历任守军的多年经营,城头垛口密布,箭孔森然。 胡将立于城楼之上,见大军来势汹汹,当即下令弓弩手就位。 “放箭!” 霎时间,箭如飞蝗倾泻而下。 先前也说了奚军不同于其他部族,其接受中原文化时间较长,工匠技术也很是扎实,所以这些弓箭不管是箭头还是箭身都很是精良,经过弓身的动能和城墙高度的加持,杀伤力是极强的。 而许义升早有准备,前排士卒高举盾牌结成盾墙,后排则以长矛斜指,护住云梯手与撞车兵缓缓推进。 箭矢钉在盾牌上砰砰作响,偶有缝隙射入,便见士卒闷哼倒地,后面立刻有人补位,阵型丝毫不乱。 弩手还击!许义升一声令下,军中三百张强弩同时发射,这种强弩在通天梁伏击花碌干的时候发挥出了巨大的杀伤力。 城头胡兵猝不及防,顿时被射翻十余人,惨叫着从垛口跌落。守军也没想到攻城一方的弩箭竟然会对城头上形成压制,急忙缩身躲避,纷纷举起牛皮盾来防御。 此时东西两侧同时传来喊杀声,邓震、郑通所部三千人借着东边拐角处的土坡是、山体掩护,以钩索、长梯攀援而上;毛逊、莫真海则从西边城墙与山体的夹角处发起猛攻,这两处地势狭窄,胡人兵力难以展开,连箭雨都不好覆盖,正是守备薄弱之处。 守军见两侧同时告急,城中预备队开始分头支援,东西两侧关墙上顿时人头攒动,阻挡着城下的进攻。 第268章 北塞白狼映古今 许义升在城下看得真切,见城头守军人数变化明显,当即令旗一挥:“撞车上前!” 两辆包覆铁皮的撞车在数十名壮汉的推动下,轰然撞向城门。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战鼓,每一下都让关城震颤。 城头胡人慌忙以滚木礌石还击,一块磨盘大的青石砸下,正中一辆撞车顶部,木屑纷飞中,推车士卒死伤数人,但后续立刻有人补上,撞车势头不减。 于此同时又有两具云梯靠近,士兵顺着云梯向上攀爬,很快便和城头胡兵交战。 “火油!倒火油!”守城的胡将有聪明的,连忙大声嘶吼。滚烫的火油从城头倾泻而下,撞车瞬间燃起熊熊大火,连带着两具云梯也被引燃。 胡兵不擅长守城,因此对守城器具的使用极为生疏,倾倒火油也是毫不吝啬,几乎把关墙上的火油统统倒了下去。 很快关墙下面便燃起来大火,关上关下都被高温炙烤,根本无法站人,寒冬腊月许义升竟然被热得冒汗。 眼看正面无法继续进攻,许义升无奈地叹了口气,眼下只能寄希望于东西两侧能够成功了。 而此时东西两侧的战况愈发激烈,邓震身先士卒,已攀上东城墙半壁,手中横刀与胡人弯刀交击,火星四溅;西边毛逊则以连弩压制垛口,莫真海率领死士以飞钩勾住城堞,正在奋力攀登。 不过由于正面关墙被大火炙烤,无形中正面的压力骤减,许多胡兵被调去两边做支援。 关上关下一阵厮杀,鲜血顺着城砖缝隙流淌,染红了渝关古老的青石。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交击声混作一团,守军拼死抵抗着,这些胡兵也知道若是关破自己将无处可逃——南人饶不了自己,回到草原上奚王也不会放过自己。 从上午厮杀到傍晚,眼看正面大火即将熄灭,而胡兵渐疲,许义升正准备再度强攻正门,打算一举拿下渝关。 就在这时关内突然响起了欢呼声,守军突然士气大振,有人喊道:“将军回来了!” 也有人喊道:“援军来了!” 随后守军更是悍不畏死地拼杀,甚至重新夺回了城头上的所有位置。 许义升不知道关内发生了什么,眼看天色渐晚,士兵也疲惫了起来,于是下令鸣金收兵。 收兵之后一清点伤亡,许义升的眉头有些皱了起来,今日鏖战一天竟然伤亡近八百,看来这些胡兵都是精锐,实力不容小觑啊。 不过明日再度攻城应当要顺利许多,那正面关城被大火炙烤半日,早已酥脆,想必明日攻击一番便能将其击垮。 想到这里他吩咐道:“让辎重营准备三百具大锤,明日攻城我自有用处。” 许义升准备复刻齐先竹的乐乡之战,不过渝关的效果更好,这里的冬天寒冷,热胀冷缩之下,关墙更容易脱落。 关墙一塌,看你还怎么守? 次日天还未亮,许义升就被匆匆赶来的众将喊了起来:“许将军快去看看吧,那渝关攻不了了!” 许义升心中纳闷,怎么一夜之间就攻不了城了? 等来到关前一看,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见那渝关上下竟然披上了一件寒冰铸就的外壳,不但关墙加高了数米,还特意浇筑成了上宽下窄的样子,使之无法进行攀爬。 他恍然大悟,这定是昨天晚上胡兵往关墙上浇水使之结冰,从而以关墙为基打造出了一座冰城! 这下许义升也麻爪了,想要攻克这座冰城,不知道要耗费多少精力、损失多少兵马。 “今日攻势暂停,快马将此处变故送往卢龙,请大人和先生决断!”许义升果断地放弃了对冰城的试探,决定让李不争来做出决定。 李不争收到消息以后也是一懵,曹操在渭水一夜铸城,断掉了马超坐拥雍凉的美梦,同样的渝关胡将竟然也同样复刻,虽然堵住了自身南下的道路,却使得渝关固若金汤。 他看了眼地图,试探地问叶飞繁道:“要不,就让许义升他们回军?反正渝关封堵,胡人也难以入寇了。” 叶飞繁半晌不带说话地,良久之后他才屏退左右,悄声对李不争说道:“吾有一计可解柳城之围,不知道将军敢赌上一赌吗?” 李不争心中一跳,不动声色地问道:“是何计策,说来听听。” 叶飞繁伸手在地图上,示意李不争看过来,然后他先是在渝关外面代表许义升答应的位置上画了个圈,随后又点在卢龙城上,从卢龙城一路往西北划到卢龙塞,再从卢龙塞折向东北直抵柳城。 “砰砰!” 李不争心中止不住地砰砰作响这条路线他十分熟悉,或者说他此身所用的人物卡十分熟悉,那正是白狼山之战曹军进军的路线! 公元207年,曹操为消灭北方乌桓势力和袁氏残余势力而进攻柳城,在曹操的主力军队尚未到达白狼山战场之前,张辽就已经指挥先锋部队以少胜多击破了乌桓军队、阵斩乌桓单于蹋顿。 这一战张辽以少胜多,平定了曹操的东北方边境,也硬生生地将自己抬进了武庙,这一战甚至比逍遥津教孙十万做人还要精彩。 想到这里,李不争浑身发热好似要着起火来——能在这异世界复刻一次白狼山阵斩胡酋,简直是对张辽最大的敬意! 看到李不争激动地样子,叶飞繁知道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于是出言说道:“用新兵、民团、青壮在渝关城下囤兵,以作疑兵,吸引渝关守军向柳城求援,然后以精锐兵马出卢龙塞绕过都山,从白狼山一路往北,若是不被敌军发现便直接奔袭柳城,若是被敌军发现踪迹那就于途中设伏,吃掉渝关来的援军。 此计上可解柳城之围,下可收复渝关,只是太过于冒险,此时正值寒冬腊月,天气寒冷于行军不利。 但今年干旱,入冬以来只下过两场小雪,我派人询问过周围的老者,这种情况后续应当没有大雪了。 只是此计有个很大的问题所在,那便是柳城原本的胡人加上奚军至少有十三四万人,即便是顺利奔袭至柳城,又可否一战而胜之,若是不胜那我军没有退路,将全军覆没,甚至营州诸城动荡也会沦陷于胡寇。” 第269章 边烽遥映渝关外 叶飞繁不知道白狼山之战,但他的计策几乎是跟田畴为曹操谋划的行军路线一模一样。 李不争平复了一下心情,仔细思索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复刻白狼山之战的诱惑,大喊一声道:“干了,行军打仗哪有不冒险的,这一战能解营、平二州的危难,能扫空饶乐、松漠诸地的胡人,也值得去冒险。” 叶飞繁叹了口气道:“那将军准备带多少人前去?” 李不争想了想道:“兵贵精不贵多,我便带一万骑军,两万步军前去,反正此战不用攻城,便抛弃辎重,只带粮草、帐篷、棉衣,只待兵贵神速,在柳城外一举击溃胡兵。” “如此也好,不过我也要随军一起,毕竟此计是我所献,随军出征方能随时查缺补漏。”叶飞繁笑道。 李不争先是准备拒绝,转念一想叶飞繁用的是徐庶的人物卡,基础武力值也有65,布阵时更是能达到三流武将的水准。 再说叶飞繁也不是郭嘉,身体也是健康强壮的,必不会像魏武帝一样痛失智囊,于是便答应了。 很快军令下达,整个平州都动了起来,先是许义升手下的精兵被悄悄撤了回来,取而代之的是正在操练的新兵、征召过来的青壮、以及不堪大用的民团。 营地扩大了数倍,并且在周围广插旗帜,营外也堆积起来大量的原煤,不时地有士卒点起火堆取暖,作出可以点燃原煤融化冰墙的架势。 渝关上的守将慕容霸看着关外的大军眉头紧皱着,先前齐先竹攻城的时候恰好他去柳城朝见回武斡去了,还专门从那里又讨了两千援军回来,刚好赶上攻城的关键时刻,这才让渝关转危为安。 随后慕容霸检查了关墙的损失情况,见关门被大火烧成了焦炭、城墙已经酥裂松动不堪大用了,于是他灵机一动让关内的胡兵浇水铸城,这才使得许义升放弃攻城。 只是没想到这才几天的时间,城外竟然又聚兵数万,大有不打下渝关誓不罢休的架势,而渝关城内的守军也不过六千,只有凭借冰墙才能守住关城,若是冰墙被烤化,非得有雄厚兵力才能继续坚守。 慕容霸此时已经有放弃渝关的念头了,毕竟游牧民族,即便是归顺中原王朝、接受教化,对于守城之事也不甚擅长。 不过他毕竟刚从回武斡那里要来了两千援军,贸然弃关恐怕也说不过去,于是便派出信使向柳城报信,把这个难题交给回武斡。 渝关是否继续坚守? 守,那便请再派人马前来支援,至少要有万人以上才有继续坚守的意义,要是想要守住渝关,至少要保证两万人以上才行。 很快柳城便回了信来,回武斡派出奚人大将猛轲来来协助慕容霸守渝关——奚王还想等明年开春继续从渝关南下进攻平州呢。 其实回武斡从渝关退出关外之后原本是想回饶乐的,只是被契丹的大贺绌娄大王一通劝说后决定留在柳城附近,并约定明年开春契丹、室韦、靺鞨等部族往东侵占营州、辽州,而奚人则南下平州,再视结果决定是否组织起联军继续南下劫掠。 所以回武斡早已将平州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压根不允许慕容霸弃关而走。 慕容霸眉头紧皱起来,渝关守军被回武斡加强一番之后多达两万余人,但问题是猛轲来这个人和他素有矛盾。 二人的牧场相邻,牧民时常因为牛羊越界的事情发生冲突,二人也因此有了积怨。 “慕容霸,你也太无能了,连个关城都守不住,还得老子来帮你!”猛轲来满脸横肉,长得虎背熊腰,一上来就一副兴师问罪的嘴脸。 慕容霸也不惯着他,冷哼一声道:“老子就不希望你在柳城舒舒服服的,要知道草原上的雄鹰需要经常翱翔,不然时间久了就会变成不会飞的烤鸡。” “哈哈。”猛轲来也不生气,拉着慕容霸上了关城道,“你这家伙还是有些脑子地,知道用冰来做防御,让我看看那些南人有多少?嗬,这么多人啊!” 他看到关外连绵数里的大营、漫山遍野的旗帜、若有若无的喊杀声,也是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有些不自然地看了眼慕容霸,随后说道:“有老子来助你,这些南人必定无功而返!只可惜关门都被堵着了,不然老子得去抢些美女回来享受。” “哼,莫要说大话了,北关划归你做驻地,莫要放松警惕,等到南人攻城的时候,我随时召你过来支援。”慕容霸冷笑道。 猛轲来也不反驳,转身便朝着城下走去,边走边道:“行吧行吧,老子这就去找地方歇着去了。” 慕容霸看了他一眼,又回头望向关外的平州军营地,眉头皱得更紧了。 此时平州军大营由莫真海、罗逾负责统领,而郑通和因为曾经走过卢龙塞到柳城的路所以随军作为向导。 二人执行着叶飞繁给的任务:不主动攻城,但每过三日便派出士卒扛着煤炭突进到城下,点燃即走,给守军营造出随时准备烧融冰墙的假象。 然后在营中操练新兵,用练兵的喊杀声震慑守军,装作营中俱是精兵主力的样子。 而民团的松散状态,则让关中守将生疑,让其不敢轻举妄动。 果然,当一块冰墙被大火烘烤倒塌之后,猛轲来怒道:“这些南人甚是狡猾,这样烧了再铸有什么意义,不如我带人用绳索缒下城去,偷袭他们大营,杀上几百上千人出出气。” 慕容霸一把拽住了他,指着大营外松松垮垮晒着太阳的民团道:“你看那些南人士兵军纪涣散、毫无阵势可言,必定是在诱使我们出战,等你到了对方附近的时候,必定会遇到伏兵。 难道你忘了,在卢龙城下的时候,那些平州军的军纪和士气都让人望而生畏。” 猛轲来仔细地想了想,觉得慕容霸说的有道理,无奈地叹了口气,便指挥士兵浇水铸冰去了。 第270章 旌旗漫卷出卢龙 卢龙塞。 数万大军摆开长长的队伍,依次从卢龙塞鱼贯而出,前军已经消失在群山之后,而后军尚在关城之内未动弹。 李不争此次几乎带上了在平州的全部家底,除了汤钊守卫卢龙、元并海坐镇州府外,邓震、毛逊、许义升、慕容天辰、斛律勤、库拉、叶飞繁都随军出征。 军旗猎猎,风吹翻卷如浪;刀枪林林,随行寒光似雪。 李不争勒马立于关前高坡,看着着这支倾注了自己大半心血的队伍缓缓进入茫茫燕山。 铠甲碰撞声、战马嘶鸣声、车轮辘辘声交织在一起,在狭长的山谷间回荡,只是此时正值寒冬,不然这林中群鸟必定惊起如云。 “将军,前军已延滦河河谷进入饶乐,暂未发现奚军的踪迹。”前面斥候飞马来报。 李不争微微颔首,这次进军路线有很长一段是在饶乐,那是奚人的地盘,虽然情报显示奚人大军还在柳城盘踞,但是对于饶乐境内是否还有奚军不是很清楚,所以慕容天辰率领的前军行进十分小心,前后左右都有斥候探查,并且每隔一个时辰就会和中军联系一次。 “此去柳城,其实和饶乐的奚王牙帐离得很近,要不要搂草打兔子,先把奚王牙帐给打了?”许义升来到李不争的身边,他所统领的后军尚且在关内休整,所以有些无聊便跑来聊天解闷。 “没有这个必要。”李不争和叶飞繁同时摇头。 “回武斡还在柳城,奚王牙帐那里只是一座空城,纵然是袭击得手也无法重创奚人,反而会因为绕路浪费时间,从而让柳城的胡人联军有了防备。 而且只要我们在柳城击溃了胡人,解了柳城之围,那营州的局势就盘活了,届时不出两年,饶乐、松漠都能一一扫平。”叶飞繁笑着对许义升解释道。 许义升点了点头,看着塞外说道:“真想早点解决这边的事情,早点去南边啊。” 李不争和叶飞繁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李不争笑道:“快了快了,最多三五年的时间,这天下局势变化,咱们就有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现在要做的就是扫清这些胡人,将营州、平州建成咱们得大本营。” 许义升满怀憧憬地说道:“真的希望那一天能早点到来。” 很快中军后队已经全部离开关门,李不争和叶飞繁也骑上战马和许义升相互告辞之后便跟着中军一起前进,而许义升也返回关城组织后军,等前军走出约四五里地的时候这才率领士卒开始出发。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抽打在脸上,李不争拉紧缰绳,让战马缓步跟上中军的节奏。 叶飞繁策马与他并肩而行,两人沉默地穿行在两侧峭壁夹峙的河谷中,唯有马蹄踏碎薄冰的脆响规律地回荡。 “将军!”叶飞繁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此战风险极大,您当真不担心?” 李不争目光仍望着前方蜿蜒如长蛇的队伍,嘴角却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眼下咱们都已经出兵了,再担心又有什么用?总不能派人去请葛老道来算一卦吧。” 叶飞繁哈哈大笑道:“若是将军相信葛神仙也不是不可以。” “嘿嘿,若是卦象显示不许,那就不去做了吗?既已定计,当舍命一搏,瞻前顾后怎能成大事?”李不争看中的河谷两岸的山峦,心想当初那位天可汗决定血战玄武门的时候一定也是抱着这个想法吧。 行约三十余里,天色渐暗,前军传令兵来报,已抵达劈虎山准备扎营。 劈虎山是滦河的一处河湾,这里依山傍水,是一块比较适合扎营的平地。 出兵之前,叶飞繁根据郑通和的描述在这条路线上设定了几个驻扎地点,这劈虎山便是第一个驻扎点。 根据出发前的规划,前军将在这里搭建大营,供中军和后军修整,而他们则要前出五里设一个前营。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李不争立刻派出信使通知后军,同时命令中军:“全力前行十里,入营休整!” 当得知前方便是营寨的所在,士兵顿时欢呼起来,脚步也轻快了许多,像极了即将下班的牛马们,行军速度顿时快了起来。 等中军抵达劈虎山的时候营寨已经立了起来,一前一后两座营寨相隔三四里,分别由中军和后军驻扎,而前军则在更前方的河滩上立寨,这一段的滦河由于是在群山之中,所以蜿蜒曲折,害的行军路线也变得弯曲起来。 三军在各自的营寨中安顿了下来,吃过晚饭李不争和叶飞繁慢步营中,他指着前后绵延的军营,对叶飞繁笑道:“恐怕齐先竹也想不到,这才一年时间,我竟拉起如此强军,不知道他是否有些后悔呢?” 他话中满是怨恨,毕竟被齐先竹背刺,手下数万大军眨眼便散了个七七八八,自己也不得不启用陈登峰这条退路,费尽心思来了辽东,怎料在辽东峰回路转,一年内从一介白身一跃成为了渤海总督。 平州远在边陲,齐先竹身死的消息还没有传到这里,所以李不争还以为他在东海道做着大宋皇帝呢。 “他必定会后悔的,当初他若不对将军心怀猜忌,凭借将军的手段,说不定整个东海道都已经纳入囊中了,就算他皇位不保,做一个富家翁也是可以的。”叶飞繁也是叹了口气,嘘唏地嗤笑着。 齐先竹临死前会不会后悔没有人知道,但是齐鹏已经开始后悔了起来。 齐坚继位之后便带着十万大军朝着徐州而来,在得到齐鹏拒不奉诏的回复之后便宣布其为叛军,并且挥军猛攻。 齐鹏手上只有两三万普通士卒,又没有什么强将率领,即便在他毫不吝啬地用狄丘冶的装备武装部下,也做不到阻挡住齐坚的兵锋,叛军很快就节节败退。 宋兵习惯了大平军的战斗力,突然面对起如此战力低下的叛军顿时精神抖擞,一路势如破竹,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便拿下了萧县和丰县,一部由六月率领猛攻沛县,一部由齐坚亲自统率进攻徐州。 第271章 斜风乱云聚中原 而最让齐鹏生气的是原本说好共同进退的投机派此时竟然又作起了壁上观的打算,在他的多次求援下,也不过仅仅派出数千人的援军驻扎在符离,然后止步不前,隔着上百里在那里“支援”。 这明显是在隔岸观火,是“谁赢他们帮谁。” 而在沂州的朱国此时也没有领兵回援,不是他不想,而是被一股敌人给纠缠住了。 这股敌人便是李不争留在沂州的陈震、杨宸、杨婉、侯飞平他们所率领的部队。 李不争刚离开沂州的时候他们确实遭受重创,临沂、费县、承县都被朱国给占去了,部下士卒也多有叛逃,手下人马一度只剩下千余人,依托着抱犊山、蒙山等山林进行抵抗,也多亏了冯实的不断提供粮草兵甲才能存活下来。 对于朱国来说好景不长,对于陈震他们来说却是峰回路转。 朱国不过是流匪出身,既不懂得治理地方,又不懂得约束部下、严明军纪。 很快三州之地就被他治理得乌烟瘴气,不断有当地的豪强带领百姓进行反抗,又不断被朱国镇压,幸存的百姓就逃进山里被陈震他们吸纳到军中。 陈震等人见时机已到,便打出‘风清扬’的旗号,自称沂山军开始下山攻击朱国手下的宋军。 ‘风清扬’在大宋体制内已经被定性为叛逆,下场又是不知所踪,所以当这个旗号再度竖起的时候朱国是大惊失色的,他很忌惮地盘算了一下自己和‘风清扬’之间的龌龊,觉得若是对方复起,自己必然是死路一条,于是派出信使去宋京向齐先竹求援。 只不过齐先竹当时正在猛攻开封,听闻这沂山军仅仅只有三千余人,便认为只是癣疥之疾,便未曾理会只是让朱国自行清剿。 其实朱国手下人马也有两三万人,守着三县之地不失再入山进剿是绰绰有余的,但架不住他敌人数量多啊。 他越是进剿,士兵越是骚扰地方,然后反抗就越多,他再去镇压,然后沂山军数量就越多。 等到最后的时候沂山军足足发展出了两三万人,甚至在深山之中已经训练出了数千精锐,在陈震、侯飞平的率领下击溃了前来镇压的宋兵,轻松地占据了费县。 而此时朱国才发现,在沂州的攻守之势已异,面对着沂山军的强势,他只能守着临沂和承县不失,无力再去救援徐州了。 而另一边洛京的黄泽端在接收到齐国公管莱战死、开封城丢失、楚国公和燕国公以开封城为饵诱杀齐先竹、贼将曹坚认齐先竹尸体为父改名齐坚继任伪帝、齐鹏和齐坚决裂等一系列消息之后,大脑几乎宕机,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看着同样大脑过载了的杜庆亮他明白平定伪宋叛乱的好机会来了。 贼军内部分裂正互相攻伐,他和其余两位国公一起,再诏令周围诸部一同围剿,很快贼军就能平定。 而他,晋国公,也将负起中兴大平的功劳,如此泼天大功,恐怕封王都不足以嘉奖,或者可以更进一步。 于是在此后不久,黄泽端便尽起京中大军,只给杜庆亮留了三千人马用来掌控洛京和皇宫,自己则带着三万余人匆匆忙忙地赶往管城和李、宋二人汇合。 双方汇合在一起,足足有七万余人,三位国公分兵两路,李山海、宋振山领兵四万收复中牟进而进攻开封;黄泽端领兵三万经新郑入许州,和邓梓汇合与高明部交战。 同时诏令李晖、呼延飞、南宫茂一同进攻贼军所属,并且诏令襄阳卫蔡同鑫,让其率军北上经汝州前往管城,一同加入对开封城的进攻中去。 此时的襄阳,蔡同鑫接到诏令的时候脸上带起一抹冷笑,蔡俊凡好奇地问道:“父亲,诏令上说了什么?” 蔡同鑫将诏令递给他,冷笑道:“那群勋贵坐不住了,想要调襄阳卫去东海道平叛。” 蔡俊凡也是讥笑道:“朝廷如此待我父子,他们是怎么能厚着脸皮调令我们出兵的呢?” “这边是京中勋贵最常见的嘴脸了,用不上你的时候那便是一张厕筹,用得上你的时候便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仿佛你为他出生入死,都是他对你的施舍。”蔡同鑫话中满是不屑和讥讽。 “那父亲的意思是,要找个借口不去?不如就说是南边白莲教再度起势,需要我们坐镇荆襄?”蔡俊凡好奇地问道。 “不。”蔡同鑫紧握住诏令,满脸讥讽道,“我们听从诏令出兵,派出信使通知朝廷,让他们沿路准备补给,同时我们新招募兵马不少、兵甲短缺,让朝廷给我们补齐,再补齐之前襄阳卫无法出战。” 蔡俊凡一头雾水地下去传令了,只有蔡同鑫脸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很快洛京便收到了襄阳卫的回复,杜庆亮又将这回复快马送去前线。 黄泽端看了之后大笑道:“这蔡同鑫竟然在这个时候同朝廷讲条件,也罢,让人从河东调些兵甲给襄阳卫,再从荆襄抽调七州州兵交给蔡同鑫统率吧,让他抓紧前往开封,莫要耽误!此战之后,必定给他封爵!” 这诏令很快送达到了蔡同鑫手上,当看到自己麾下又多出七州州兵之后顿时笑了起来,看来还有意外之喜,再看到黄泽端承诺战后给自己封爵时,脸上顿时挂满了讥笑。 从河东来的兵甲很快便送到了襄阳卫的军营中,看来这朝廷真的是急需襄阳卫这支战兵,于是蔡同鑫大手一挥,带着彭城卫六千人,并七州人马八千余人,浩浩荡荡地开始北上。 一路上各城早已接到朝廷诏令,提前为蔡同鑫准备了营地、粮草,各城各关纷纷放行,让襄阳卫一路畅通无阻。 蔡同鑫领兵一路越过邓州鲁阳关,进入汝州之后又马不停蹄地来到梁县,然后派出信使要求在梁县休整两日。 考虑到襄阳卫一路急行军只用了八天时间便从襄阳赶到了汝州,五军都督府便答应了他的请求。 第272章 提刀上洛驱奸逆 两日的休整匆匆而过,蔡同鑫很快便率军启程,临走的时候汝州刺史和偏将出城相送,蔡同鑫则是带着亲卫在城外等待,亲卫身上都披着战甲,蔡俊凡也是全身披挂带着数百骑兵在附近游走。 刺史脑海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京畿之地为何要如此披挂,好似随时准备作战。 不过他转瞬又想到,或许是襄阳卫军纪严明,所以才能在荆襄大败齐贼,而彭城卫军纪松弛,所以让贼势在东海道做大。 想明白这些刺史心中轻松了起来,笑着说道:“蔡将军治军严明,果然名不虚传,只是前锋军似乎不认得路,那边是前去洛京的,这条道才是去管城的。 快快让他们回转,免得走了冤枉路。” 蔡同鑫似笑非笑道:“没有走错啊,我们正是去洛阳的。” 刺史和偏将顿时脸色僵住了,刺史强做笑颜道:“蔡将军是在说笑吧。” “怎么会是在说笑?黄泽端等人阴谋造反,他们逼死先帝,挟持陛下,罪大恶极!我奉陛下密诏前往洛京,平定奸邪,解救陛下!”蔡同鑫朗声说道。 刺史吓得脸色苍白,他明白蔡同鑫这是要造反了,只有偏将铁青着脸大声斥问:“蔡同鑫,你这是要造反吗!” “反就反了!”他话音刚落背后一声暴喝,回头望去却是蔡俊凡已经驭马来到身后,手中大刀起落偏将的一颗人头便飞了起来。 随后蔡同鑫挥军夺城,轻松攻占了梁县。 蔡同鑫也不理会汝州刺史,命人裹挟了汝州全部的州兵,朝着伊阙关而去。 往西北走了不远便是广成关,这是洛京八关之一,由于在京畿附近士气涣散,被蔡同鑫用“奉天子诏书入京讨贼”给半骗半吓哄得开了城门。 但随后遇到的伊阙关守将却是勋贵出身,乃是安边伯陈松,他一边紧闭关门拼死抵抗,一面派出快马前去洛京报信。 负责守卫洛京的杜庆亮听得蔡同鑫造反的消息不亚于五雷轰顶,他一面在城内召集勋贵的家丁、护院进行守城,一面派人向管城求援。 蔡同鑫在伊阙城下攻了两日未能破城,便让蔡俊凡领兵三千在城外驻扎防止陈松胆大包天尾随追击,自行带着万余人绕过伊阙,经彭婆前往洛京。 洛京城南还有一座龙门关,但是经过时间、地址、人口迁徙的原因,早已无法扼住大道,所以重要性下滑,便被早早地废弃了。 于是蔡同鑫很快便率军直抵洛京城西南处,后勤辎重开始安营扎寨,他则是自领大军前抵护城河上,对着城头喊话。 “杜庆亮何在?速速前来答话!”蔡同鑫命人朝着城头大声喊着,此时城头上守军寥寥,也都是面带土色,躲在女墙后面往外窥望。 没过多久杜庆亮便在士兵的护佑下匆匆登城,他先是望了一眼城下的大军,心中一凉,随后便是大声呵斥道:“蔡同鑫,你这是在造反,想要诛九族吗?” “哈哈,天堡伯,你说我是造反?你们先前所为便不是造反吗?”说着他脸色一正对着右前方抱拳道,“老夫乃是奉陛下密旨,特来解救陛下,讨伐尔等这些乱臣贼子的。” 杜庆亮脸色铁青,怒声驳斥:“一派胡言,你这野心勃勃之辈,也配接什么陛下密旨?” 正说间,一匹快马从城中来到城墙下,骑士翻身下马匆匆上了城墙,来到杜庆亮身边,焦急道:“爵爷不好了,宋铭带着禁卫关闭了皇城,并且一把火点了五城都督府!” 杜庆亮愕然回头,看到皇城方向果然燃起了巨大的烟柱,立刻惊慌失措道:“走,过去看看!” 蔡同鑫看到杜庆亮走的匆忙,又看到城中有烟柱冒起,顿时明白这是城中出了问题,立刻大喜道:“别忙着扎营了,把长梯打造出来,看来今天可以在城中过夜了!” 却说杜庆亮匆匆来到皇城边,看到街道都被禁卫封锁住,他几次想要挥军攻进去都忍住了,此时外有蔡同鑫作势欲要攻城,内有皇帝带头作乱,手中兵力又不够,以他的能力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此时皇宫之内,原本的崇王如今的皇帝正激动地同刘万和张修止说着话:“两位爱卿,你们说宋将军真的能挡住杜庆亮,护佑朕的周全吗?” 刘万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笑呵呵地说道:“陛下且放宽心,这杜庆亮手上只有三人人马,宋将军据皇城而守,外面的逆贼是冲不进来的。 而且城外蔡将军正准备攻城,定能解救陛下于水火。” 皇帝又忧心忡忡地握住张修止的手道:“张卿,这蔡同鑫真的是要来救朕的吗?” 张修止也反握住皇帝的手宽慰道:“蔡将军一路宣城奉旨解救陛下,路上关卡、城池望风而降者众多,不会有问题的。” “可是朕并未给他密旨啊。”皇帝忍不住说道。 “陛下放心,这不过是其的便宜之计,况且蔡同鑫本为外镇,在洛京及京畿没有根基,便是有心挟持陛下也没有能力把持朝政,到时候陛下随便封他个爵位,再给个总督位置打发了便是。 亦或者也可以让其去清剿黄、李、宋等贼子,再火速召平西侯入京,则京畿局势便能安定下来。 届时,陛下大权在握,当真正可以君临天下,口含天宪,天下万民景从,无人胆敢违抗。”张修止一番话说得自己面红耳赤,胸口不住起伏,显然是激动不已。 皇帝听得他的描述也是心旷神怡,心潮澎湃之下,仿佛自己下一刻便有皇权加身,威加海内。 杜庆亮在皇城外没有逗留多久,因为城外很快便响起了攻城的喊杀声。 他恨恨地看了眼城外,又瞪了眼皇城前的禁卫,狠声道:“宋铭,你等着吧,你这是害了你的主子!” 说着便前往城中纠集人马,带着自己以及大部分勋贵的家眷匆忙从东门出了洛阳,逃往偃师去了。 第273章 兵甲寒肃入皇城 杜庆亮弃城而逃,很快蔡同鑫便攻破了西门,率军进入了洛京,他显然是听说了齐先竹的死法,并未第一时间入城,而是等大军控制住了各处城墙、要道,这才在甲士的簇拥下入了城。 此时皇宫之中百官齐聚,围在皇帝身边议论纷纷,他们脸上带着激动的表情,仿佛这蔡同鑫一到、勋贵被赶走之后便天下太平,这大平朝廷众正盈朝,仿佛他们之后便可以大展身手平定天下一般。 皇帝在他们的吹捧下也是面红耳赤,极其的开心,就像是天下已经安定下来,他已经被封为明君圣帝一般。 对于蔡同鑫的进城,皇帝自然不会亲自迎接,只是派了一位兵部侍郎去城门口相迎。 而这位兵部侍郎也是意气风发,仿佛勋贵一走,文官便把持朝政,也不害怕那些襄阳卫的士卒,踱着八字步在门口不耐烦地等待着蔡同鑫。 看到蔡同鑫在一群甲士的保护下进了城,那侍郎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走了过来,睥睨了一下他周围的甲士,不屑道:“蔡同鑫是吧,你跟我来,陛下召见!” 蔡同鑫及周围的人都是一愣,得到洛京城破消息的蔡俊凡刚匆匆从伊阙赶来,便碰到这么个鼻孔朝天的玩意,身上杀气尚未收敛,抽出腰刀便一刀将其砍死。 随军带着的汝州刺史脸色大变,连忙说道:“蔡将军,这可是兵部秦侍郎,贸然杀之,可惹了大祸了。” “哼!区区一个狗官,杀便杀了。”蔡同鑫冷哼一声,同样不屑地说道,随后他转头对蔡俊凡道:“走,既然皇帝召见,随我一同去看看。” 宋铭此刻正领军在皇城门前清理尸体,这些都是勋贵的走狗,没能及时跟杜庆亮逃走,便被他抓了起来,在皇城门口一刀杀了。 “将军,蔡同鑫领兵过来了。”亲兵急急忙忙地从远处跑了过来,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什么!”宋铭脸色一变,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不是傻子,知道蔡同鑫带兵过来危险性极大,不知道此人是忠于皇帝,还是要凭借手下军队行逼宫之事。 “走!随我拦下他!”说着他带着百余人朝着外街走了过去。 蔡同鑫带着人马很快便来到皇城外,宋铭立于街前,手中长刀遥指着他道:“蔡将军,皇城之外不可造次,还请解兵卸甲,安顿兵马再去面圣吧。” “老夫面圣心切,还请让开!”蔡同鑫认不得宋铭,所以言语中便没有什么客气。 宋铭心中咯噔一声,知道蔡同鑫没安好心,于是提高了几分声音道:“见龙卸甲,这是朝廷的规矩,不可逾矩。” 蔡同鑫哈哈大笑道:“狗屁的规矩,他黄泽端做得,我就做不得?” “大胆!”宋铭大怒,长刀凭空挥舞道,“莫非你要造反吗?” “哼,老夫千里勤王,岂能任由你如此诋毁,我要去面圣,你让不让开!”蔡同鑫眼中透露出寒光,沉声问道。 宋铭咬紧牙关道:“既不愿卸甲,那便离去,皇城前莫要放肆!” 蔡同鑫给了蔡俊凡一个眼神,蔡俊凡心中领会,双腿一夹马腹,纵马而出朝着宋铭冲了过去。 宋铭瞳孔骤缩,却也不退,横刀于胸前,暴喝一声:“来得好!”刀锋迎着马首劈去,竟是要将人马一同斩断。 蔡俊凡冷笑一声,缰绳猛拽,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前蹄堪堪避过刀锋,他手中马槊借着马力顺势劈下,势大力沉。 宋铭变招不及,只得侧身翻滚,肩头仍被划出一道血口,染红了半边衣甲。 “将军!”身后亲兵见状,纷纷挺枪上前,想要去扎蔡俊凡。 蔡俊凡浑然不惧,长槊抡起一个半圆,亲兵纷纷哀嚎着飞了出去,随后长槊麾下,正中刚刚爬起身来的宋铭前胸。 “噗!”宋铭顿时飞出数米远,人还没落地便一口鲜血喷出,随后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待在后面的禁卫哪里想到宋铭竟然几下就被打得吐血倒地、生死不知,面对着蔡俊凡竟然被吓住了。 蔡俊凡嘿嘿一笑道:“如此废物也能守卫皇城?” 说着他用马槊指着一名禁卫队正道:“还看着看什么,前面引路,带着我等去面圣。” 那队正早已胆寒,忙不迭地领路带着蔡氏父子朝皇城走去。 宫殿之内,皇帝正与百官谈笑风生,忽闻殿外喧哗,紧接着一名内侍跌跌撞撞闯入,跪地哭嚎:“陛下,那蔡同鑫杀了秦侍郎,正带兵朝着皇城来了。” 满殿死寂。 皇帝脸上的笑容僵住,半晌才强行挤出一个笑容道:“想必是秦侍郎骄矜自大,惹得蔡将军不满,等朕这就去旨安抚与他。” 百官这才松了口气,继续议论着是否改元的事宜。 又过了一会,一名禁卫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大喊道:“不好了陛下,那蔡同鑫正带兵冲击皇城,宋将军上前阻拦只是一合便被击败,生死不知啊。” 皇帝顿时呆住了,手中茶盏“啪”地摔碎在地。 兵部尚书颤声道:“这……这怎么可能?蔡将军不是勤王之师吗?” “勤王?”殿外传来一声冷笑,蔡同鑫身披染血战甲,龙行虎步踏入殿中,身后亲卫如狼似虎,将殿门堵得水泄不通。他环视一周,目光所及之处,百官纷纷低头避让,竟无一人敢与他对视。 “蔡卿……”皇帝强自镇定,声音却止不住发颤,“你这是何意?朕已派侍郎相迎,何故……” 蔡同鑫没有答话,而是注视着百官道:“兵部诸官是哪些?” 群臣的视线连忙望向兵部尚书、左侍郎、以及四位主事,有聪明的也纷纷和他们拉开了距离,几人身边顿时空出一片! “拖出来,杀了!”蔡同鑫一挥手,顿时有甲士冲了上去,先是一脚踹倒,随后两人一组拉到门口给砍了。 血腥味顿时弥漫了整个宫殿,有人闻了恶心,想吐却又不敢吐,只能硬憋着,又怕又难受,身子抖如筛糠。 第274章 百年雄城尽炬灰 过了良久,刘万才壮着胆子问道:“蔡将军这是何意?兵部众同僚何时招惹了你啊。” 蔡同鑫冷笑一声道:“扣押着本帅功劳不赏,对本帅的询问信函不理不问,甚至还去信训斥。此等行径,必是奸臣无疑,以陛下之见,臣做得对不对?” 皇帝和蔡同鑫对视一眼,看出他眼神中的阵阵寒意与杀机,顿时打了一个寒颤,连忙说道:“对对,朕正准备赏赐于将军,连圣旨都写好了,来人给蔡将军宣旨!” 立刻有胆大的小太监捧着早已写好的圣旨来到蔡同鑫身边,正准备宣旨,蔡同鑫伸手抢走了圣旨,自行打开开了起来,过了一会便哈哈大笑,笑声在殿内回荡震得百官耳中和心中都是一颤。 “封安养伯,荆郢总督,统领荆郢二州军政事务。哼,皇帝好是大方啊。”蔡同鑫狞笑着将圣旨撕毁闷声道,“但是末将觉得不够,末将平定荆襄之乱,又前来救驾,功高劳苦,应当封公!” “封公!”皇帝惊呼出声,百官也是纷纷议论起来。 “怎么?诸位觉得蔡某不配?”他狞笑地望着百官,一口森森白牙似乎是要择人而噬。 他身后的蔡俊凡也作势要抽出刀来大开杀戒。 “配、配!”刘万连忙上前打圆场道,“将军功劳之大足以封公,只是封号还需要礼部商议一下,还请蔡将军先回营地安顿士卒,陛下稍后会派人去劳军。” 皇帝也反应过来,连忙点头道:“是,请蔡将军稍安勿躁,这封赏诏书,朕随后就改。” “哈哈!那就好,可不要让本帅久等啊。”蔡同鑫笑着率兵离开了大殿。 三天后皇帝下诏,敕封蔡同鑫为邓国公、荆襄道总督兼征南大将军,蔡同鑫风头之盛在洛京中一时无二,据说这封诏书是皇帝哽咽着下旨,用印的时候更是嚎啕大哭,所以圣旨上多处有水痕。 不过蔡同鑫并不在意,大丈夫在世,所求不过是名利二字,如今爵位到手,那些小细节也就不必理会了。 蔡同鑫得了封赏,却不愿意离开洛京,强占了黄泽端的府邸,将其改名为邓国公府。 他麾下其余诸将也是有样学样,在洛京城中大肆强占勋贵的宅子,甚至一些富商、豪强的府邸都惨遭毒手,至于强抢妇女、劫掠百姓、杀人越货,更是比比皆是,好好的一个上邦京师,被整得乌烟瘴气。 这和黄泽端他们发动的政变还大有不同,黄泽端政变时所用的多是禁军、城防军,大多数都是京畿本地人士,即便有乱兵劫掠也都是抢一些外地的商人。 而这次兵变的主力是襄阳卫以及荆襄北部七州的州兵,地方兵本身就军纪松弛,又来到洛京这种花花地界,哪里按捺地住本性,加上各级将领也都有样学样,洛京顿时便遭遇了一场浩劫。 而群臣看在眼中,有那些正气凛然的上前制止,运气差得当场便被乱兵砍杀,运气好的在朝堂上抨击蔡同鑫,又被蔡同鑫命人抓去下狱,不是严刑拷打便是抄家勒索,很快朝中众臣也都缄口不言,只要不是抢到自家头上,便装看不到。 皇帝虽然被关在皇宫之中,但每日有采购的内侍向他禀告皇城外的情况,听到洛京中百姓遭遇,再联想到自己和百官的下场,他只能每日以泪洗面,无比后悔派宋铭和对方里应外合赶走杜庆亮。 被勋贵挟持的时候至少勋贵还讲究个君臣之礼,即便是个傀儡,黄泽端定下来的各种事项还会告知他一声,洛京及朝廷事务也是井井有条。 哪像现在,朝廷事务停摆,皇帝被软禁,任由乱军每日在洛京城中横行。 不过蔡同鑫之乱持续的时间不长,杜庆亮逃往管城之后,三大国公很快得到了消息。 由于李山海和宋振山已经攻下中牟,开始围攻开封,所以无法退兵,而黄泽端在听闻京中祖宅被蔡同鑫霸占之后也是怒火攻心,再也顾不得和高明继续作战,尽起许州大军,要返回洛京,势要灭掉蔡同鑫所部。 蔡同鑫听到黄泽端要回京和自己拼命,也无心抵抗,这段时间襄阳卫腐化严重他是看在眼里的,从上到下谁也不想舍弃自己抢来的财物、宅子、美娇娘,前去拼命厮杀。 以前拼命是为了荣华富贵和大好前程,如今前程有了,富贵也享受了,再拼命干嘛呢? 于是在蔡同鑫的一声令下,全军四出大肆劫掠,财物、美人、粮食,然后日夜不停地运往襄阳,在黄泽端大军到达偃师的时候便点了一把火,烧掉了半个洛京城。 黄泽端所看到的便是这么一个洛京,到处是烟火飞尘,货品物件散落大街,家家户户闭门不出,一片萧条狼藉;百姓尸体随处可见,死状可怖,好似鬼蜮一般。 有内侍颤颤巍巍地迎接黄泽端入城,黄泽端既没有前往自家的祖宅,也没有去追击蔡同鑫,而是前往皇宫之中去见皇帝。 没错,蔡同鑫逃走的时候并未掳走皇帝,而是将其丢在了皇宫之中。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黄泽端看到皇帝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顿时怒火中烧,一把抓住他的领口狠狠地将其掼倒在地。 “是朕的错,朕错了!”皇帝也是心如死灰,流着泪道。 “国公息怒!”刘万和张修止竟然没有逃,仍然呆在皇帝身边,此时担心皇帝被黄泽端一怒之下给砍了,连忙出来劝阻。 黄泽端一腔怒火不好往皇帝身上发,看到他俩顿时上前踹倒随后便是拳打脚踢。 “别打了,国公,蔡同鑫给你留了一封信。”刘万被打得痛苦难忍,赶紧告饶。 黄泽端这才停下手来,一把夺过刘万递来的信,忍着将其撕掉的冲动,仔细地看了起来。 蔡同鑫在信中说自己入京只是为了拿回属于自己的军功爵位,并且还政于皇帝,乃是忠臣。 还在信中说,如今伪宋势大,他无意于朝廷为敌,双方就此退去还自罢了,若是黄泽端苦苦相逼,大不了他在荆襄打起反旗,同伪宋联手逐鹿天下。 第275章 北疆风雪寒金柝 黄泽端先是一怒,随后便清醒下来,如今伪宋尚未平灭,若是荆襄再起一敌,那究竟会怎样也不得知。 他茫然出神,如今天下大乱,是时候要确定一些事情了。 于是他将信递给皇帝,说道:“蔡同鑫既然还政于陛下,那便由陛下主持朝政吧,臣要继续前往许州平定伪宋叛乱了。” 黄泽端匆匆返回洛京,连自家祖宅都没有看一眼,便又领兵退出洛京,前往许州。 他并未在洛京驻有一兵一卒,只是让杜庆亮领兵八千驻扎在偃师,截留朝廷粮赋为己用。 京畿之地乱作一团,而遥远的北疆,李不争带着大军在茫茫燕山中已经跋涉了七八天了,天寒地冻地即便是没有奚人来骚扰,也有士兵因为冻伤、摔伤、崴脚、感冒等丧失战斗力,人数多达千余人,李不争不得不抽调一千人马用来在后方收纳掉队的这些伤兵。 “娘的,这越走越冷了啊。”慕容天辰领着前军沿着山路前行,这山路是数百年前的古道,少有维护和修缮,只能说勉强供行军所用。 前军诸将在他身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因为山路崎岖,众人都没有骑马,而是牵着战马同士卒们一起步行。 很快郑通和抬头看了看山脉走势,似乎在分辨着什么,没过多久他便指着前方峡谷说道:“将军,前面数里应当是奚人的白檀城,原本是前朝古城,后来被奚人占去,归了饶乐州同属,需要小心奚人的埋伏。” 诸将闻言精神都是一振,这几日在山中行军,连个事情都没得做,能碰到冬眠的狗熊都会被挖出来加餐,众人巴不得有敌人可以作战呢。 慕容天辰双目露出精光,声音中带着点兴奋道:“让斥候前出五里,一队从峡谷中穿过,一队从两侧山上搜索前进,确认白檀城的位置和情况。” 很快两队斥候便领命离开前军,快速朝着前面峡谷搜索而去。 斥候离去后,慕容天辰命全军就地休整,取出干粮与清水补充体力。 山风呼啸着穿过峡谷,卷起细碎的砂粒扑打在将士们冻得发紫的脸上,郑通和蹲在一块背风的巨石后,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放在石头上,仔细辨认着。 众将也围了过来,这一路上他们无数次被这小册子上的内容所震惊,这是郑通和记录的边疆诸多情报,通过它对周围山林、河流、天气情况都能有所借鉴。 “白檀城建于前朝永丰年间。”郑通和用冻得僵硬的手指在册子上比划,“本是为防备东胡所设,城墙以燕山青石垒砌,高两丈有余,后来东胡被灭,此城也逐渐失去军备作用。前朝末年天下大乱,此城被焚毁,本朝建立时又重新修缮,百年前中兴时天下乱起,奚人趁势南侵,此城便落入其手。 据边军旧档记载,城中常驻奚兵三千,不过那是七年前的事了,此时不知道又有多少。” 慕容天辰接过地图,眉头微蹙:“三百年的古城,奚人占去也有百余年,城墙怕是早已颓圮,此城不足为虑。 但峡谷地势险要,若敌人在两侧山脊设伏,我军纵有万人亦难施展。” “正是此理。”郑通和点头,“故末将以为,不可贸然穿峡而过。须得等斥候回报,确认山脊无伏兵,方可进兵——最好是确认白檀城的情况,好做战前谋划。” 正说话间,远处传来几声短促的鸟鸣——那是军中约定的暗号。 慕容天辰霍然起身,只见峡谷方向的斥候已经折返,正沿着山道疾奔而来。那斥候跑到近前,单膝跪地,呼出的白气在胡须上结了一层薄霜:“报将军!峡谷中并无伏兵,陆头儿正带着弟兄们前往白檀城,从山上看,那城中多有炊烟,应当有不少人在其中生活。” 慕容天辰眼中顿时透露出了轻松的神情,峡谷中并无埋伏、城中却炊烟袅袅,这说明奚人并未察觉大军逼近,这是一件好事。 “再探。”慕容天辰沉声道,“设法靠近城墙,查清城门虚实、守军数目,本将重重有赏!” 斥候领命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嶙峋山石之间。 慕容天辰转身望向身后蜿蜒的行军队伍,士卒们正挤在背风处啃食干粮,战马不安地踏着蹄子,喷出的鼻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七八日的深山跋涉,早已耗尽了将士们的锐气,此刻得知前方有城,众人眼中反倒燃起几分活力。 “全军前行,去往峡谷中避风!”慕容天辰想了想说道:“斛律勤,你领三千人马先行前往此山,守住左侧山岭,防止有人经此处进入峡谷两侧山崖。” 斛律勤点起三千人马,来到左侧的一处山丘上列阵,这里遥控峡谷左侧的山崖,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便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大军进入到峡谷之中,有山崖挡风,顿时温暖了几分。 慕容天辰打开随身的羊皮地图看了看位置,随后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道:“你看这燕山走势,白檀城卡在此地,正是南北咽喉。等解了柳城之围后,必须要重建白檀军镇,扼守住此地,这茫茫八百里燕山便尽是我军囊中之物。” 郑通和点了点头赞同道:“此处往北三百里便是奚王牙帐,若是在此驻有一军,便可以扼住奚人的咽喉,届时便是对奚人予取予求。” 慕容天辰收起地图,目光投向峡谷尽头那片灰蒙蒙的天际:“不过这都是后话了。当务之急,是先拿下白檀城,打通北上之路。” 他转身对诸将吩咐道:“传令下去,入峡之后严禁喧哗,马衔枚、人噤声,违令者斩。 再令人通知中军我部将进攻白檀城,若是进攻顺利,今晚将在城中驻扎。”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原本略显嘈杂的队伍顿时肃静下来,只剩下铠甲碰撞的轻微声响和战马偶尔的响鼻。 山风渐弱,峡谷两侧的石壁如刀削斧凿般矗立,将天光切割成狭长的一线。 第276章 三军雄师聚古城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第二队斥候终于返回。 “白檀城门楼已经坍塌,只有半截城墙还在,城门处有栅栏充当大门,算是残城一座。 城头上有狼毛大旗,城中应当有奚人贵族,城外无人警戒!”斥候带来的消息让众将极为兴奋。 一座残城、无人警戒,这跟没穿衣服的美人有什么区别吗? 慕容天辰当机立断,他下令道:“骑兵直接突击,步军押后,务必要在奚人反应过来之前破城!” 命令下达,前军顿时如绷紧的弓弦骤然释放,慕容天辰翻身上马,玄铁铠甲在阴翳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色泽,他手中长枪一扬,带着三千骑兵便如黑色洪流般涌出峡谷,马蹄踏碎冰碴的脆响在狭窄的山道中回荡成一片。 “杀!” 骑兵们压低身形,战马喷着白气冲向前方那道残破的城墙,其余诸将则是率步军紧随其后,生怕去得晚了,留不到什么对手。 白檀城确实残破得触目惊心。坍塌的城门楼只剩几根焦黑的木柱斜插在城墙上,原本两丈高的青石城墙如今东缺一角、西塌一片,最高的地方也不过丈余。奚人用粗大的原木扎成栅栏充作城门,缝隙间甚至能看见城内晃动的身影。 放箭! 骑兵在百步外齐齐勒马,一轮箭雨越过残墙落入城中。凄厉的惨叫声随即响起,城头那面狼毛大旗晃了晃,竟被人慌慌张张地砍断了旗杆。 慕容天辰见状大笑,长枪一指:“破城!” 最前方的骑兵甩出套索钩住栅栏,数十匹战马同时发力,那道简陋的城门便轰然倒塌。 烟尘未散,骑兵已如潮水般涌入,手中的兵刃挥舞,毫不留情地砍向遇到的所有敌人,肆意地释放着自己的杀欲。 城内顿时乱成一锅沸粥——奚人显然没料到深冬时节会有敌军从燕山深处杀出,街道上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男男女女,有人试图抵抗,却被奔驰的战马撞翻踏过;有人跪地求饶,却被后续的骑兵视而不见地掠过。 慕容天辰一马当先冲入城中,长枪挑翻两个手持弯刀的奚人士兵,目光迅速扫视全城。 这白檀城比他想象的还要破败,城中房屋十之七八是茅草土墙,仅有的几座砖瓦建筑集中在城中央,想来是奚人贵族的居所。 “分兵!左营控制东门,右营封锁西门,中军随我来!” 他率亲卫直扑城中那几座砖瓦院落。 院门紧闭,里面传来女人孩子的哭喊和男人急促的呼喝,慕容天辰也懒得喊话,令士卒抱来柴草堆在院墙下,火折子一晃,浓烟便顺着风势灌入院内。 “饶命!饶命啊!”院门很快打开,几个衣着华贵的奚人跌跌撞撞地跪了出来,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头戴貂皮帽,腰间却悬着一柄装饰精美的小剑。 “你是何人?”慕容天辰长枪抵住老者咽喉。 “小、小人白檀部俟斤,奉、奉奚王之命镇守此城……”老者浑身抖如筛糠,“将军天兵降临,小人不敢抵抗,城中粮草、牛羊、奴隶,尽数献给将军!” 慕容天辰闻言冷笑一声,俟斤原本是奚人部族首领的称谓,后来奚人接受汉化,这个称呼的尊贵程度下沉,成了各部头人的称呼。 这老儿倒会给自己脸上贴金,白檀城破落至此,哪是什么“镇守”,分明是被发配边地的落魄贵族。 他收枪喝道:“城中有多少兵马?柳城方向可有消息?” “兵马……柳城?”老者先是一愣随后眼珠乱转,“原本有三千,上月调走两千去柳城换防去了,应该最近几日便要回转。” 老者不知道柳城在哪,于是便胡乱说着,想要吓退这些来历不明的兵将。 慕容天辰虽然不知道其中内情,但是看到老者目光闪烁便知此人的话中有假,抬手一枪将其刺倒在地。 “将军。”郑通和将慕容天辰拉到一旁,低声道,“虽然不知道此人话的真假,但此处距离柳城只有四百里,距离奚王牙帐不过三百里,我军的行踪极易暴露,需要尽快进军啊。”慕容天辰望向城外,夕阳正落入群山之中,天边的云彩正晕染成橙红色。 士卒们结束了战斗,正在打扫战场,炊烟从各处院落升起——那是他们在烹煮奚人留下的牛羊。 “传令:派人通知中军,我部已攻占白檀城,正在扎营,请中军及后军尽快到达修整。”他转头对郑通和道,“让弟兄们在西门和东门下寨,通知火头军多备肉汤,今夜在城中休整,让将士们吃饱睡好,明日之后,怕是再无这般安生时候了。” 郑通和领命而去。 慕容天辰独自登上残破的城头,北风吹动他的大氅猎猎作响,从这里望去,燕山如巨龙般蜿蜒,一些山脊上的积雪在暮色中泛着银色的光。 三百年前,前朝将士在此筑城防胡;百年之前,奚人铁骑南下将此城侵占;如今,他慕容天辰又站在这里,同众多同袍一起穿越群山,与群胡争雄。 想到这里他意气风发,不由地诗兴大起,想要写首波澜壮阔的军旅诗来抒发自己地豪气。 他在心中思忖了良久,最后望向城下,却是只念出了两句:“日暮归来看剑血,将军却恨杀人多。” “将军”斛律勤不知何时来到身后,“城中清点完毕,获牛羊两千余头、粮草五百石,另有奚人男女老幼两千三百口,如何处置?” 慕容天辰没有回头:“青壮编入奴营随军效命,老弱妇孺都处置了,我部留下三日口粮,将多余的牲畜和粮草单独存放,移交给中军和后军。” 斛律勤微微一怔,随即领命,这等冷酷命令在军中司空见惯,尤其是这个时候——大军深入,不可能带着累赘前行,更不可能留下活口给敌人报信。 夕阳西下,很快便末在了群山之中,大地又陷入了一片漆黑,慕容天辰命人打着火把去迎接李不争的中军,很快刚入夜中军便抵达了白檀城,又过了一个多时辰,许义升也带着后军赶了过来,这算是从卢龙塞出兵之后,三军第一次驻扎在一起。 第277章 乱山别有度难人 李不争的中军入城时,慕容天辰已站在残破的城门前等候。他披着一件半旧的玄色斗篷,人马都是风尘仆仆的,眉宇间却不见疲惫,反倒气度愈发地沉凝。 “白檀城得手,慕容你当得首功。”李不争人还没有翻身下马,便哈哈大笑着夸赞起慕容天辰了。 随后他目光扫过城中各处升起的炊烟,又落在门侧堆起的奚人尸首上颔首问道:“此战伤亡如何?” “战死十七人,伤三十余,多是破城时从马上坠下,被踩踏所致。”慕容天辰拱手答道,“奚人毫无防备,几乎未遇像样的抵抗。” 李不争微微点头,迈步向城中走去,慕容天辰便跟在他的身后慢慢地踱着步子,沿途所见尽是士卒们忙碌的身影——有人在搬运粮草,有人在修补栅栏,更多的则围坐在火堆旁,捧着陶碗大口啜饮肉汤。 “你先前派人去中军没有说清楚,城中是怎么一回事?”看了一会,李不争便开口问道。 慕容天辰将白檀部的虚实、那老俟斤的供词以及自己的处置一一禀明,末了又道:“那老儿提及柳城换防之事,末将以为多半是虚张声势,但郑将军所言甚是,我军行踪已难隐匿,须得速进。” “柳城……”李不争沉吟了一下,在一处尚算完好的土墙前停下,伸手抹了一把墙上的焦痕,摇了摇头道:“奚人不可能做什么换防的,若是回武斡治军如此严明,就不会滞留在柳城了。 我若是他,当转到营州返回牙帐,随后是攻是守尽在自己掌握之中,不像现在,他在柳城滞留半年之多,已经骑虎难下了。” 两人正说话间,许义升的后军恰在此时抵达,夜里的山中气温下降,他的身上满是冰霜,胡须上都结着冰碴,一见李不争便粗声嚷道:“大人,山里是真的冷啊,再转悠几日,怕是人都要冻成冰坨子了。” 李不争和慕容天辰相视一眼,一起哈哈大笑起来,随后揶揄道:“许将军辛苦,这不是慕容心疼你,特地打下一座城池来招待你嘛。” 慕容天辰也笑着递过来一个瓦罐道:“来热乎的羊肉汤,已经烀上一个多时辰了。” 许义升也不怕烫,接过来就抱在怀里,夸张地呻吟道:“是真的暖和啊。” 他这副做派,惹得周围的将士纷纷大笑起来,行军中的疲惫都消散了许多。 许义升灌了两口羊汤,小声问道:“现在情况如何,此去柳城路途已然过半,胡人没有反应过来吧。” 慕容天辰将白檀城发现的情况又说了一遍,许义升松了口气道:“那咱们今晚休整一日,明天继续赶路,一定要在胡人反应过来之前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次日一早,大军缓缓出了白檀城,临走的时候许义升带着后军将残破的城墙又拆毁大半,防止大军走后有敌人占领这里,截断大军后路。 至于说得胜之后如何在此处驻扎,大不了再重建一座坚城便是。 经过一夜的休整,军中士气恢复了大半,斗志昂扬地朝着山中进发,谁都没有发现,在白檀城北边的山林中,十几名身穿枯黄色皮衣的奚人斥候正小心翼翼地伏在灌木丛中观察着这边。 “看来这白檀部是没了!”一名斥候压低着声音开口道,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幸灾乐祸。 斥候队长却没有这么轻佻,反而凝重道:“他们这是往东边去了,要么是渝关要么是柳城。” 队长想了一会,果断道:“不管他们的目的是哪里,都要去向大王汇报。咱们不用回牙帐,鲁甸吉你带五个人去渝关报信,我带着剩下的人去柳城,一定要把消息送到地方。” 那名叫鲁甸吉的斥候应声点了五人,迅速消失在北侧的山林之中。 队长则带着其余人等,沿着更为隐蔽的山脊小路,向着柳城方向疾行而去。 他们不敢走大道,专拣野兽足迹踩出的荒径,转瞬便没了踪影。 白檀城东去三十里,山势陡然险峻起来,照例是慕容天辰的前军走在最前面,这两侧都是山崖,远远望去仿佛无边无际。 李不争在数里外看到前军进了峡谷,他想了想道:“派人去提醒前军,分出斥候在山崖上搜索,防止被埋伏。” 这里峡谷狭窄,看上去不亚于白檀城外的那段峡谷,最若是有伏兵从山顶推下滚木礌石,大军瞬间便要被截成数段。 传令兵纵马前往前军,没多时前军停止了进入峡谷的动作,两队斥候离开前军,分别朝着两边的山崖攀爬,他们举着旗帜,一旦遇到敌人,旗帜便能看出端倪,就能给大军及时示警。 很快斥候便如猿猴般攀上两侧山崖,高举着的旗帜在朔风中猎猎作响,向山下示意安全,大军这才缓缓通过。 鲁甸吉带着五个斥候悄悄绕过行进中的大军,策马沿着山脊狂奔,白檀城距离渝关有二百里山路,必须要尽快把消息送过去。 山路崎岖蜿蜒,即便他们都是奚族中最精锐的斥候也免不了遇到危险,在一处山沟上,队伍最后一人没能控制好马速,连人带马跌了下去,人腿和马腿都摔断了。 鲁甸吉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摇了摇头道:“兄弟你的小腿摔断了,我们需要尽快赶到渝关,不能停在这里救治你,你的马也留下,是死是活就看天神的旨意了。你放心,我们到了渝关,会第一时间来救你的。” 那人也是硬气,忍着腿上的剧痛道:“你们先走吧,有黑毛陪着我,至少能撑上十天半个月的,你们一路小心。” 众人纷纷和他告别,这种天气下,即便和战马互相取暖,也有失温的风险,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大家。 鲁甸吉等人走后,突然山谷旁有人探出了头,他看了眼在山沟中的奚人斥候,突然扔下去了一个套索,正好套在了斥候的左臂上,斥候没想到会受到袭击,连忙用右手去取弯刀,却见有人从上面跳了下来,一脚踢飞了弯刀,随后又是四五个人跳下,将斥候牢牢地按住。 第278章 难辨何处是真兵 “大哥,是奚人。”这几人衣着五花八门,因为缺少棉衣,所以在身上套了很多层衣服,显得很是臃肿,其中一人检查了下斥候的行囊,对为首的大汉说道。 看着奚人斥候悍不畏死的凶恶表情,大汉说道:“用迷魂散,问问他大冷天地跑这么快干甚!” 手下闻言取出来一个小匣子,打开后在斥候的鼻子下晃了两下,没多久斥候的瞳孔便开始涣散,整个人也瘫软了下来,大汉问什么他便回答什么。 没多时大汉便知道了斥候的所有情报,他望了望正眼巴巴看着自己地几个弟兄,仔细思索了一下道:“走,往北边去,追赶大军!” 说着便让人将斥候绑住,抬上了山沟,在山沟的外侧,十几匹优质战马正在枯草上休息,大汉手下将斥候绑在一匹战马身上,随后众人翻身上马,一声呼啸朝着北面的山谷冲去。 这些人竟然马术精湛,而且一人双马! 鲁甸吉等人日夜不休,终于在第三天赶到了渝关,通报之后便被慕容霸所召见。 等几人将得到的消息一分说,慕容霸顿时惊呼道:“绝对不可能!” 他一把推开斥候来到了地图前,这是缴获自卢龙塞的边军地图,上面各处城塞的位置都极为精准,他在地图上摸索了半天,随后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地说道:“这是不可能的!” 慕容霸看到屋内众人疑惑的表情,伸手指着南边道:“此时关南有数万平州军驻扎,这已是周围诸州调集起来的了,除非妫州军全体出动,但突厥人在西面蠢蠢欲动,他们必不敢倾巢而出。 所以关南和白檀城的军队,必然有一支是疑兵!” “那还用说嘛,关南的这支军队肯定是假的。”猛轲来咧着嘴大声说道,“这天寒地冻的,只有真正的勇士才能在山里行军,所以山里的那支是真的,这关南的是假的,都是一群农夫,我们被骗了!” 其实真正的精锐和乌合之众还是很好分辨的,即便关南的大营是李不争亲自指导都建,但是时间久了从士卒的行为举止和营寨防守程度还是可以看出来的,只是眼下时间尚短,所以让慕容霸捉摸不透,也不敢轻易进行论断。 慕容霸想了想,下令道:“绌基,你带着一千人,从两侧山林中绕出关去,然后冲一冲南人的大营,看一看他们的反应。” 渝关两侧山高林密,大股部队行军困难,但是小股人马抛弃辎重甲胄还是可以通过的,只是渝关大门被冰封,这些人若是不胜,便只能钻山而逃了。 绌基却是毫不犹豫地领命而去,点齐了一千步卒,翻越山林来到了关南,趁着夜色摸向平州军大营。 绌基带着一千步卒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平州军大营外围,今晚多云夜色昏暗,寒风吹得草木沙沙作响,恰好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 奚军伏在一处土坡后,借着微弱的星光打量着南军大营——营门处火把稀疏,巡夜的士卒三三两两,看起来戒备并不森严。 “将军,打不打?”身旁的亲兵有些恐惧地低声问道,要知道这可是数万人的大营,就算夜袭也有很大概率失败。 绌基眯起眼睛,心中盘算着:慕容霸派他来,本就是要试探虚实,若这关南之军真是疑兵,必然一触即溃。 他下定决心,握紧了手中的环首刀,低声喝道:“传令下去,随我冲杀!先放火,再杀人!” 一千步卒如饿狼般从黑暗中扑出,呐喊着冲向营门,绌基冲在最前面,刀光闪过便将两名慌乱的守门士卒砍翻在地。 随后便有奚人士兵上前搬开鹿角,将营门点燃,同时有士卒将手中的火把隔着营寨的栅栏掷向帐篷,干燥的皮革和麻布遇火即燃,转眼间大营东侧便腾起了熊熊火光。 “敌袭!敌袭!”凄厉的喊叫声四起,营寨中慌成一团,绌基心中忐忑,侧耳听了半天,营中只有喊叫声,却并未有成建制军队调动的声音,他心中终于松了口气。 很快营门就被烧地漆黑,几名士卒扛着早已准备好的木头狠狠地撞了上去,只用了两三下便把寨门撞开。 绌基大喜,高声呼喊了一声便率领亲兵直插中军大帐,一路上竟未遇到像样的抵抗。 那些从帐篷里钻出来的南军士卒衣冠不整,有的连兵器都未及拿起,便被他一刀劈翻。 绌基心中狂喜,果然如猛轲来所言,这些不过是群农夫!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到中军大帐时,四周突然响起了沉闷的号角声。 绌基心头一凛,还未及反应,便见原本混乱的大营突然有了变化——那些四处奔逃的“农夫们”竟纷纷向两侧退去,露出中间一片空旷地带。 “不好!中计了!”绌基肝胆俱裂,嘶声喊道,“撤!快撤!” 此时再撤哪里来得及? 空旷地带两侧的黑暗中,无数弩机同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机括声响,随后便见漫天箭雨如蝗虫般扑面而来,几乎将夜空都遮蔽了半边。 他本能地举起刚刚缴获的圆盾遮挡,却无济于事,身上瞬间便中了五六支弩箭,身后也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那些跟随他冲进来的步卒,在毫无遮挡的情况下被射成了刺猬。 “杀!”此时营中响起了喊杀声,无数平州军士卒高举着兵刃,朝着被困在营中的奚军残部冲了过来,很快便将剩下的人肃清,只有几十人因为跑得慢了,才顺利从寨门又逃了出去,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渝关城头,慕容霸负手而立,目光投向平州军着了火的营寨,之前的喊杀声很快便平息,他明白绌基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出去的兄弟只回来了十几个。”天色将明,亲兵走了过来轻声道。 慕容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城墙上站了半夜,他回过神道:“带他们去我的住处,顺便把猛轲来等几位将军都喊上。” 很快逃回来的这些残兵便被带到了慕容霸的住处,惊魂未定地向屋内诸将诉说着自己一行的遭遇:“南军……南军早有准备。 我们冲进去的时候,他们故意装作混乱,等绌基将军冲到中军附近,四面突然亮起灯火,弩箭……数不清的弩箭……” 第279章 玄机难辩应顺之 “有多少弩机?”慕容霸打断问道。 “小的们看不清,”有人咽了咽唾沫,他们并未深入营地,所以才能逃得一劫,“但听那声响,少说也有三五百架,而且……而且不是寻常弩机,射得极远,力道也大。” 他们来得路上就已经商量好了,要故意将平州军说得强大点,以减轻自己作为逃兵的罪责。 猛轲来脸色铁青,上前一步道:“看来这支南军确实是精锐,但白檀的那股又是哪来的?莫非是妫州军和突厥达成了什么协定?” 慕容霸摆摆手,他缓缓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脑中在迅速地思考着。 猛轲来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叫嚷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闭上眼睛装死?” “不管他们是不是精锐,我们都要去支援大王!”慕容霸猛地睁开眼道,“白檀的那支兵马不会是冲着渝关来得,他们要是想攻打渝关,根本没有必要绕这么大的一个圈子,渝关南城难守,直接强攻便是。 所以他们绕了一大圈目的一定是为了偷袭柳城外的联军,从而解了柳城之围。” 猛轲来此时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什么柳城、什么联军、什么渝关,整个人越想越弄不清楚,干脆不耐烦道:“你就说该怎么办吧。” 慕容霸起身来到地图上,仔细研究了一下道路,他说道:“从白檀到柳城大军行军至少需要七天时间,从斥候报信到现在已经三天整了。 我们需要在四日之内赶到柳城,和联军一起夹击敌人!” “我去!”慕容霸话还未说完,猛轲来便抢先说道。 慕容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那行,你领关中兵马即刻出发,只需要给我留两千人守关便是。” 猛轲来没想到他如此大度,好奇地问道:“你难道不用守关了吗?” “渝关此时已经不重要了,若是能和联军一起击败那些敌人,渝关自然固若金汤——就算丢了很快便可以夺回来。”慕容霸说着,随后拉长了声调道,“但,若是柳城一战败了,就算你我俱在,渝关也不过是瓦罐里的羊肉,跑不掉的。” 猛轲来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便要往外走,却被慕容霸一把拉住。 “等等!”慕容霸从案几下方取出一卷羊皮,展开后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条山道小径,他指着羊皮卷解释道,“你走大路固然稳妥,但四日之内绝难抵达。走这条——” 他随后用手指划过一条蜿蜒的细线道:“从渝关东北方向翻过长青山,沿着玄水河谷北山,可以直插柳城南面的白狼水。若日夜兼程,只需两日便可到达。” 猛轲来皱起眉头:“沿着河谷走,两侧都是高山,若有埋伏该如何?”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慕容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这条路距离最近,但容易被埋伏,所以行军的时候你一定要小心谨慎。” 他顿了顿又似乎是在宽慰:“那伙敌人着急去柳城,也不会猜到你会带兵抄他们的后路,所以很大的概率是不会设伏的,除非是天神抛弃了你!” “呵呵!”猛轲来冷笑了几声道:“天神眷顾于我,而不是你,你就等着我带着缴获和荣誉回来吧。” 说罢,他大步流星地冲出门外,粗粝的嗓音随即在关城中炸响:“儿郎们!收拾行囊,只带三日粮草!半个时辰后出发!” 慕容霸独自站在屋中,听着外面人马嘈杂的声响,又重新坐回案几前,他长叹一口气,接下来的战况如何就只能看天意了。 柳城外围。 往柳城通知回武斡的斥候一路上很是顺利,既没有遇到敌人也没有遭遇险情,轻轻松松地就将情报送到了回武斡的营中。 回武斡听到情报大惊,连忙派人通知大贺绌娄,这位胡人联盟的盟主很快便通知各部头人、贵族、首领前去大帐议事。 大帐之中,各部首领济济一堂,气氛却与往日截然不同,往日里这些头人、贵族们总是吵吵嚷嚷,为了战利品的分配、为了谁先谁后的问题争得面红耳赤,今日却一个个面色凝重,连最嗜酒如命的几个部落首领也难得地保持着清醒,显然大贺绌娄已经将情况告知了他们。 大贺绌娄坐在主位上,这位年过五旬的胡人盟主须发花白,一双深陷的眼窝中却精光四射,他缓缓扫视了一圈帐中众人,用略带沙哑的声音开口道:“尊敬的奚王,麻烦您把情况再说一遍。” 奚人是盟友不是部下,所以大贺绌娄对他很是客气,再加上奚人的实力甚至比胡人联军还要强上一筹,所以回武斡在柳城的地位也是超然。 回武斡站起身来环顾四周朗声道:“诸位!我牙帐的斥候传来急报,有一支南军精锐正从白檀方向急进,兵力约有三四万人,目的不知道是渝关还是柳城。” 帐中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一个头戴貂帽的年轻首领忍不住问道:“三四万人?南人的平州军主力不是都被堵在渝关以内了吗?这支兵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回武斡走到悬挂的羊皮地图前,指着白檀的位置,“这支来历不明的军队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白檀,这里不管是去柳城还是去渝关都是有可能的,而且按照他们的位置对我们有绝对的威胁能力——至于说这支部队是哪来的,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回武斡第一时间就猜测是不是妫州军和突厥达成了什么协议,然后妫州军出兵饶乐前来柳城偷袭,但由于大贺绌娄便是出身契丹,他也不便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那也就是说他们不一定是冲着柳城来的了?”一个满脸疤痕的老者冷哼一声,这是坦蒙族的长老阿鸠岭赤术,他素来不赞成和大平王朝死磕,而是想劫掠一把便回去潇洒,此时便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说不定他们是想偷袭渝关,我看奚王还是抓紧将渝关的守军撤回来吧。” 第280章 义士驱行报敌踪 “哈哈!”回武斡大笑道:“我倒是无所谓,若是这支南人军队是冲着渝关去的,那我便立刻撤回部下,然后离开柳城返回牙帐,顺道夺回白檀城,大不了开春以后不去碰平州便是,我转头攻打檀州和蓟州也行。” 说着他抬眼望向大贺绌娄,眼神中意味深长,想要看这位契丹大王是什么想法。 “住口!”果然大贺绌娄看到回武斡有退兵的意思,连忙呵斥阿鸠岭赤术,随后转头安慰回武斡道:“奚王莫要生气,既然决定结盟一同南下,那自然共同对敌,只是不知道这支队伍打的是谁的旗号?” 回武斡摇头:“斥候只远远观望,未能靠近。但隐约能看到那支军队的大纛上似乎绣着‘李’字。” “李?”大贺绌娄眉头紧锁,“那便不是妫州军了,妫州军都督姓赵。这支军队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此时站在帐篷角落里的必嗣不律丹却是心中一动:莫非是那个李? 他突然想起在燕郡和茅家岭时遇到的李不争,下意识地浑身打了个寒颤。 他和纳库鲁、安固达带着数千残兵逃到柳城被大贺绌娄收留,但地位却是不高,议事的时候只能站在外围,所以他虽然心有所感,但并没有开口说话。 大贺绌娄满脸疑惑他来回踱了几步,突然停下脚步,断然道:“不管他了,不论他们的目标是哪里,我们都要去迎敌,若是对方是冲着柳城来的,那便直接吃掉对方,若是对方是冲着渝关而去,那我们便从背后突袭干掉他们。” “盟主!”阿鸠岭赤术急道,“我们就这样放弃柳城?万一柳城的守军出来搞偷袭怎么办?” 柳城在他们的围攻下摇摇欲坠,若是就这么放弃那便太可惜了,而且大营中劫掠来的大量财物,这些都是不能舍弃的。 大贺绌娄摇了摇头道:“柳城不会放弃的,我们只是战兵出动,部族、牲畜、营帐都留在此处。 眼下城中守军损耗不小,绝对没有胆量出城,只需要在城下留一支队伍看着便可。” “那也不用全军出动啊!”又有人提意见,要知道他们全军出动足足有十余万人,对方仅有三四万,这样倾巢而出有点太过重视对方了。 “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吃掉对方、拿下柳城,开春之后还要南下劫掠河北,若是损失惨重,那便无力再南下劫掠。 所以便要全力一击,以雷霆之势砸碎对方,让我们的损失降到最小才行。”大贺绌娄一反常态地向各位首领解释着,随后他拍拍手道,“好了,族人们窝了半个冬天了,该起来动弹动弹了。” 随后他又将目光投向帐篷的边缘道:“必嗣不律丹,你部新败没有多久,实力还没有恢复,就带着本部守住大营,莫要让柳城的守军出来偷了营。” 众人都朝着必嗣不律丹投向了怜悯的目光,按照草原上的规矩,只有出战了的部族,才有资格在战后瓜分到战利品,这种留守大营的连汤都喝不上。 必嗣不律丹却没有恼怒,沉声回答道:“我部定会守好大营!” 大贺绌娄满意地点了点头道:“通知下去,明天一早便全军出动,朝着白檀方向进军!” 此时李不争的大军刚刚走过那段峡谷,叶飞繁笑着对李不争说道:“根据郑通和介绍的,走过这座都山,前面的山势便颇为平缓,路也会好走许多。” 李不争叹了口气道:“山势平缓也就意味着胡人会在此放牧,我担心的是这天寒地冻的,万一哪个小部族受不了压迫躲藏在这里,那便泄露了大军的行踪。” 叶飞繁收敛了笑容,沉声道:“将军所虑甚是,这里群山环绕,处处都有可能藏着眼睛,所以大军前行须得小心。” 李不争勒住马缰,回头望向身后绵延数里的队伍,走出都山之后路好走许多,士卒也轻松不少,许多人边走边谈笑风生,将他心中的阴霾也冲去了不少。 “大人!”有斥候纵马来到李不争的身边道,“有几个马匪找到了后军说有紧急军情,许将军让我把他们带过来。” 李不争回头望去,远处几个衣着杂乱的人被亲卫拦着,他连忙摆了摆手,示意让对方过来。 那几人似乎是低声商量了一下,只有为首的那名大汉走了过来,先是对着李不争行了一礼然后道:“草民胡学拜见将军。” 此人不卑不亢,丝毫没有半点畏惧,李不争心中大奇,此人必定是来历非凡,不过他没有去追问,而是问道:“你有什么紧急军情禀告?” 胡学也不谈赏赐,就这么将从奚人斥候那里问来得情报说了一遍,李不争沉吟了一下,好奇地问道:“能作为斥候必定是心智坚定的人物,你是如何撬开他的嘴的。” “此物叫做迷魂散,乃是我家传秘药,常人吸上一口,不出半刻钟便会神志不清,问什么便回答什么,根本守不住秘密。”胡学小心取出来一个匣子递了过来,害怕被误会还专门后退了两步。 李不争没有去接匣子,而是挥手示意他将之收起来道:“多谢壮士前来报信,还请壮士暂且在军中休憩,等军中斥候探明情况属实,我定有重赏。” 胡学并无反对,带着几个弟兄跟着亲卫去了一旁。 叶飞繁听到这里才脸色凝重地开了口道:“不能再继续走了,需得派斥候前往渝关方向,探明渝关兵马是否有异动——若是有异动说明真如这胡学所说,胡人早有准备,那我军当及早改变策略,先歼灭渝关敌军,再从渝关撤回平州。” 李不争拳掌相击,可惜道:“大好机会竟然就这样浪费了,不知道何时才能解柳城之围!” 他心中对胡学的话已经信了八分,但还是下令道:“传令前军停止前进,就地休整待命。 向渝关方向派出斥候搜寻敌踪,一有发现便火速回禀。” 第281章 锐气袭敌已无功 斥候立刻领命出发,晚上便连夜赶了回来:“六十里外玄水河谷发现敌军,约有两万人,尚未扎营只是就地休息,明日便可和我军遭遇。” 李不争立刻起身,让亲卫掌灯,又派人去召集诸将来帐中议事。 诸将到齐之后,叶飞繁只是将情报重新说了一遍,诸将便明白偷袭柳城已然注定无功,顿时心情郁郁。 李不争扫视了一下诸将道:“诸位不必沮丧,我等出兵之时便有上下二策,上策是偷袭柳城大获全胜,下策便是诱使渝关奚军回援,然后半路伏击。 如今不过是上计不成罢了,尚且可以伏击渝关的这支敌军,随后便可以趁势攻取渝关,关闭平州北部门户。” “唉,只是觉得未能在柳城之下痛饮敌血,弟兄们这十来天的苦算是白吃了。”许义升有些不甘心道。 “许将军莫要气馁,有这两万敌军做佳肴,也是一场盛宴了啊。”叶飞繁笑着安慰道。 他随后指着地图说道:“敌军距离此处只有一日路程,咱们需要抓紧时间安排,玄水河谷便于埋伏,所以只需要一员上将指挥大军于两侧埋伏,等敌人经过便进行袭击,定能大获全胜。 但有一点不得不防,据那奚人斥候所言,他们兵分两路通知柳城及渝关,渝关奚军已在路上,这柳城胡人怕也不会不动弹的。” 叶飞繁口中说着话,手指点在大军所在的位置上,然后一路朝北移动,停留在了山口处,然后说道:“需得有一军在此处扼守,阻挡柳城胡人,否则胡人进入山口,与渝关来敌汇合,我军将凶多吉少。” 李不争仔细想了想咬了咬牙道:“老许,这伏击渝关来敌的事情就交给你来做了,你率步军在玄水河谷险要之处伏击,若是伏击成功便立刻攻打渝关。 我亲率骑军前往前面山口,为你阻拦柳城援军。” “不可!”许义升豁然色变,柳城的胡人兵多将广,在山口阻拦的危险实在是太大了,反倒不如伏击渝关来敌要轻松许多。 李不争一摆手制止了他的话,随后说道:“此战我主要以牵制为主,不会和胡人硬碰硬,只要拖到你大获全胜,我便可以抽身撤退,不管是去白檀也好,还是撤往渝关都没有危险。更何况这柳城的胡人部族众多,究竟会不会前来迎敌还是两说嘛。 总之——你先吃掉渝关来敌,然后攻下渝关,不能让我们这次行动无功而返!” 许义升见劝不动他,咬牙说道:“末将必将击溃敌人,拿下渝关。” 李不争见状笑道:“放心,我带着的都是骑兵,还有八百重骑,胡人若是来得少了,便是给我送战绩来了。” 许义升这才稍微宽心,又听得李不争对叶飞繁道:“接下来便是大战,军中无暇照顾先生安危,还请先生带着一千人退回白檀等候战果。” 叶飞繁也知道军中战事激烈,便不再说什么,只是朝着李不争拱了拱手。 于是最终部署便定下来了,叶飞繁带着一千步军沿着原路退回白檀城,许义升带领近两万步军前去玄水河谷先行埋伏,李不争则带着邓震、毛逊、汤钊、慕容天辰、斛律勤、库拉等将前往北边山口,堵截可能到来的敌军。 部署定下三军便连夜汇聚在一起,次日一早就按照既定的划分开始赶赴各自的战场。 李不争带着骑兵沿着山路往北,这边的山路越发平缓,骑兵也能发挥出速度,等出了山口更是大片平地,更适合骑兵作战。 骑军的速度很快,刚过晌午便已经抵达山口,李不争一马当先立在山口边的山坡上,身后骑军如同沙漏中的细沙一般从山道中钻出,逐渐在山口前汇聚。 李不争抬眼望去,顿时呆住了,山口之北的平坦岗地上竟然有大股的胡人兵马,距离山口只有数里的距离,看人数得有十余万之多。 双方都吓了一跳,李不争没想到柳城的胡人会真的南下,而且还是倾巢而出,他手心都不由地冒了汗:这种规模的敌人,还能守得住山口吗? 而对面的胡人联军也没想到会在山口遇到敌人,先是一惊随后便是兴奋起来,敌寡我众正是厮杀的大好时机,不少人都摩拳擦掌准备作战了。 回武斡大笑着说道:“列阵迎敌!” 他转头对大贺绌娄道:“还请契丹铁骑护住我的右翼,看我族列阵破之。” 说着便指挥奚人步军列阵,让骑军来到左翼。 但回武斡忘记了一个问题,那便是十几万大军行军,绵延数里,单是停下列阵的命令便不知道要传达多久,步军乱糟糟地聚集一起列阵,前军等待着后军,后军接到命令又往前追赶。 而行军的时候骑兵都是混杂在一起的,不分左右一同赶路,此时既要分出奚军骑兵和其他骑士,又要左边的来到右边,右边的过去左边。 一时间胡人阵前混乱不堪,人喊马嘶,旌旗交错,反倒给了李不争宝贵的喘息之机。 “将军,敌军人多势众,不如暂避锋芒,退回山口据守?”邓震策马上前,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对面那黑压压的潮水。 李不争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胡人联军的动向,看着那些挤作一团的步卒,看着那些左右奔突的骑兵,忽然间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不,不能退。”他缓缓摇头,声音沉稳得不像话,“你看他们,十余万大军挤在这数里之地,前军欲战而后军未至,骑兵欲分而步卒已乱。这等良机,千载难逢!”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有些兴奋地说道:“快,让重骑兵披甲!” 不多时八百重骑已经披甲完成,诸军也已经汇聚在他的身后,准备组成阵型。 李不争猛地拨转马头,面向身后已经集结完毕的骑军,高声道:“诸君!胡人虽众,却如臃肿之蛇,首尾不能相顾。我军虽寡,却是锋锐之矢,可直取其咽喉!” 第282章 千军万马踏白狼 众将相互对视一眼,能立在此处的皆是悍勇之辈,自然明白李不争话中之意。 慕容天辰率先开口:“将军是要……直接冲阵?”他一瞬间有些口干舌燥,心中也是极其兴奋。 “正是!”李不争举起长刀,刀身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我率领八百重骑为先锋,直取回武斡的牙旗所在。其余轻骑分左右两翼,各自杀入敌阵,搅乱其军势。不必恋战,一击即走,往复冲杀,使其首尾彻底断绝!” 库拉舔了舔嘴唇,这位异族将领的眼中燃烧着复杂的火焰:“大人,敌人虽然混乱但中军必有精锐所在,只用八百重骑,是不是有些冒险了?” “足够了。”李不争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自信地说道:“八百重骑冲锋起来的杀伤力,可不是什么精锐便能阻挡的,如果我们不趁着敌人混乱之机发起进攻,等对方列阵完毕,我们必输无疑。此战——我军以寡击众,以快打慢。不成功,便成仁!” 八百重骑打头,面对的还是混乱不堪正在整队的胡人,这没有理由不胜,看看附近的山势,那白狼山应当就在左近,这是自己地应许之地啊! 李不争一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嘶鸣声震彻山谷,“我们若是退缩,许义升在玄水河谷便是腹背受敌,此战皆休。” 他催马行至重骑阵前,这八百重骑皆是身披铁甲、人马俱甲的精锐,此刻静静列阵,如同一片沉默的钢铁丛林。 李不争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被铁盔遮掩的面孔,忽然笑道:“诸君,可愿随我赴一场盛宴?” 回应他的是整齐的兵甲相击之声,沉闷如雷。 “好!”李不争长刀前指,“随我死战!” 一瞬间战马嘶鸣、铁蹄翻飞,八百重骑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从山坡上倾泻而下。 李不争一马当先,他死死盯着那面金狼大纛,看着它越来越近,看着胡人阵前的混乱因这突如其来的冲锋而愈发加剧。 回武斡终于发现了这股逆流而上的黑色锋刃,他的脸色骤变,厉声喝道:“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 此时奚军步军尚未列阵完毕,奚军骑兵也未能在左翼完全集结,而大贺绌娄所属的盟军骑兵也被奚军军阵给挡在后面,需要从军阵尾后绕至右翼,所以回武斡只能眼睁睁地目睹步军独自面对骑兵的冲击。 奚人步军前排刚刚勉强列成方阵,便被这股钢铁洪流狠狠凿入。 重骑的冲击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人马俱甲的战马如同移动的城墙,将血肉之躯轻易碾碎。 骑兵们的挥舞着长刀劈砍,人体撕裂声与惨叫声交织成一片,鲜血在夕阳的余晖下泼洒成诡异的画卷。 李不争已经看不清周围的事物,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奚人的那面狼牙大纛,手中的诛邪挥舞地如同天光轮日一般,所有挡在面前的胡人几乎都是连人带甲劈作两段。 奚人军阵如同海浪一般被冲杀得向两侧翻开——并不是面前的奚兵全部被杀死了,后面的那些奚人被杀得胆寒,不自觉地朝着身后两侧逃去。 回武斡的大纛很快就在眼前,李不争忽然看见大纛下一名身穿华贵服饰的奚人在亲卫的簇拥下仓皇后退,脸上带着惊怒交加的表情,他直接便猜出此人是奚王回武斡。 李不争大笑起来,笑声在战场中回荡,显得格外狰狞:“回武斡!渤海总督李不争在此!” 诛邪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直直钉入回武斡身前数步之地。 这一刀未必能取人性命,却足以让面前的敌人如同黄油遇到烧红的刀子一般朝着两侧躲开,露出了身后的大纛,而此时回武斡也顾不得指挥亲卫撤下大纛,而是匆匆朝后面逃去——再不走李不争便要杀到眼前了。 李不争哈哈大笑着抽出腰刀,朝着回武斡杀去,途经诛邪的时候他俯身抓住刀柄借着马势狠狠地劈砍在大纛的旗杆上。 咔嚓! 旗杆应声而断,狼牙大纛跌落在尘土中,李不争哈哈大笑着纵马两三步便追上回武斡,诛邪猛地抡了一圈,将回武斡面前准备护主的三名甲士砍得飞了起来,随后反手一刀便把回武斡斩于马下! “回武斡已死!”李不争拎起回武斡的人头高高举起,这声呐喊如同一道惊雷劈入混乱的战场。近在咫尺的奚人眼睁睁看着自家大王的首级被敌将拎在手中,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士兵发一声喊,四散奔逃。 更远处的奚军阵脚彻底乱了,那些原本还在勉力维持的步卒方阵,此刻如同被抽去脊梁的野兽,轰然溃散。 有人丢下兵器往山谷深处逃窜,有人跪地求饶却被后面涌上的溃兵踩翻在地,还有人被战马撞飞,在空中划出一道血弧后重重砸入泥尘。 李不争没有停歇,他将回武斡的人头系于马侧,诛邪刀身上的血槽早已灌满鲜血,每一挥动便甩出一串猩红的血珠。 他拨转马头,朝着左翼杀去——那里邓震正率领轻骑与胡人缠斗,需要他这把最锋利的刀去撕开更大的口子。 “随我来!”他高声呼喝着其余的重骑。 八百铁骑此刻折损的不多,剩下的人马的气力都消耗的七七八八,但他们依旧打起精神紧紧追随在那面染血的“李”字将旗之后。 慕容天辰远远望见李不争杀透敌阵,阵斩回武斡之后又折返而回,心中既是震撼又是狂热。 他猛地一夹马腹,手中长枪如毒蛇吐信,将一名试图阻拦的胡骑挑落马下。 “回武斡已死,我军必胜!”他嘶声高喊,率领本部轻骑如同一把锋利的剃刀,将胡人左翼的混乱切割得更加支离破碎。 大贺绌娄在右翼急得双目赤红,开战之后他便带着自己地人马来到了右翼,胡人联军在他麾下迅速汇合,只是仍然有大半还散在后面。 “李不争!李不争!”大贺绌娄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将这三个字嚼碎了吞入腹中。 他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打法——以区区万骑,竟敢向十余万大军发起反冲锋,还当真斩了奚王回武斡! 第283章 踏破敌阵摧敌胆 回武斡战死对大贺绌娄及其麾下的胡人联军并未有什么影响——大家互不统属,你死了正好可以吞并你的部族为我所用,所以大贺绌娄一边抓紧集结自己地部下,一边将奚人推在前面阻挡着李不争的进攻。 很快大贺绌娄便集结起五六万骑,见麾下已经集结起足够的兵力,大贺绌娄终于按捺不住,他一把将自己的王旗背在身后,高举着弯刀道:“勇士们,随我杀敌,冲垮这些懦弱的南人!” 李不争也没想到回武斡的死只是击溃了奚人的抵抗之心,对于胡人联军来说震慑力就没有这么大,而随后大贺绌娄带人反击反而是抓住了最佳的时机。 此时已经入夜,但月光高悬天空,又有火把照亮,双方依然混战在一起,只是李不争麾下不管是重骑还是轻骑体力都消耗殆尽,面对大贺绌娄这支生力军,已然无力再战。 李不争叹了口气,大声喊道:“还有战力的来到我身后!” 一番高喊最后聚到他身后的只有八百骑兵,这些人尚有一战之力,但也是战力下滑严重。 “换马!”战场上多的是无主的战马,众人换过战马,重新聚集在一起。 李不争并未再说话,手中诛邪遥指黑压压一片扑过来的胡人联军,一马当先地冲了上去,人在半路上,他已经点开了物品栏中的那张神·独孤的体验卡! 瞬间李不争的血气暴涨,浑身上下充斥着力量,他将诛邪抛在身后,从物品栏中取出一柄紫色品质的长剑,满身杀意地朝着前方杀去。 “河朔群雄谁敌手!”李不争手中长剑挥舞,一片剑光在血气的推动下飞出,径直地破开了胡骑的前锋,大贺绌娄第一时间便落在了后面,这才没有被这片剑光带走。 “紫薇不祥深谷藏!”又是一片剑光闪烁,未曾见到剑身,剑光便已划破喉咙,即便是十余米外的胡人都没能躲过去。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血气猛地涌上剑身,将原本三尺长的剑身覆盖至两米多长、半米余宽,几乎相当于一块门板了! 这一招并未有什么奇特的效果,但若是有人高举着一块门板在乱军之中厮杀也是十分吓人的。 李不争就这样挥舞着血气凝结的巨剑,如同一尊杀神般撞入胡骑阵中,竟然将身后的八百骑兵都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巨剑横扫,数名胡骑连人带马被拦腰斩断,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李不争的半边身子。 他浑然不觉,只是继续朝着其他胡骑挥剑、劈砍,人丛之中血肉横飞,根本无人能挡,真个“好似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 两名胡将自持勇力上前阻挡,一个手持弯刀,一个扛着狼牙棒,一左一右地夹击李不争。 李不争岿然不惧,手上巨剑翻滚,明明庞大而又笨拙的血气巨剑却被他用的如穿花蝴蝶一般,先是格挡开狼牙棒,随后无惧劈下的弯刀,也是高举巨剑当头劈下。 巨剑竟然后发先至,那弯刀尚在半空,巨大的剑刃便已然劈开胡将的头颅,霎时间脑浆和鲜血飞溅。 此刻那手持狼牙棒的胡将被刚才那一下格挡震得五脏六腑生疼,手臂也是发麻,只能堪堪拎住兵器,他看到同伴被一剑劈死,竟然吓得肝胆俱裂转身便要逃走。 李不争纵马上前赶了两步,巨剑从身后将其枭首。 论实力这两名胡将都是二流武将中的佼佼者,竟然不是李不争的一合之敌,顿时吓得其他胡将也犹犹豫豫地不敢上前。 “放箭!快放箭!”大贺绌娄躲在人群中看得真真切切,对李不争的恐怖实力也有一个清醒的认识,他连忙大声下令,让士兵远远地放箭。 很快周围的胡骑便开始张弓搭箭朝着李不争攒射,李不争将巨剑舞得密不透风,所有射来的羽箭统统被扇飞,他心中明白不能就这样放任对方射箭,不然即便有神级人物卡加持,下场也会是被耗尽血气,力竭阵亡。 战场之上至少还有四五万的胡人,而且这里地势开阔,又不像洛京城中到处都是建筑物,可以边走边战,必须要趁着人物卡时间结束前将对方击溃。 “骑兵何在?!”李不争全力将身周的羽箭荡开,大声喊道。 “杀!” 身后的八百骑兵终于赶到,他们目睹了李不争那非人的勇武,士气大振,纷纷呐喊着跟随李不争往前冲阵。 李不争挥舞着血气巨剑往前杀开血路,八百骑兵如同一根凿子一般紧随其后,将胡人的骑阵凿开一条裂隙。 一众骑士在胡人丛中左冲右杀,面前的胡人拼死抵抗也阻挡不了他们片刻。 若是白日里,按照他们这种冲杀力度早就将胡人打得崩溃了,不过此时正是黑夜,视野不佳,胡兵们只知道前面正在厮杀,但是看不到那种惨烈状况,被激发出野性的胡人便前仆后继地往前涌去,直到冲到李不争面前才感觉到恐惧,只是那个时候已经晚了。 大贺绌娄在后方看得心惊肉跳,他万万想不到大平军中竟然有如此恐怖的存在,自己数万大军竟然奈何不了这区区几百人,他来不及细想,只是嘶吼着调集更多的兵力围上去。 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将这股残军彻底碾碎,将此人留在这里,不然等对方卷土重来,北方的各部族将没有葬身之地! 李不争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神·独孤的体验卡将他的实力短暂推至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但他清楚,这张体验卡功效结束之后,他将陷入极度的虚弱之中。 此时使用时间已然过半,必须在剩下的时间内,杀穿敌阵,或者——斩杀敌酋! 跟在他身边的骑兵也慢慢变少,有的倒在了冲锋路上,有的陷在了敌阵之中,有的则是被不知道从哪里射来的冷箭击杀,很快身边只剩下了四五百人。 李不争焦急地扫视着战场,借着月光和火光寻找着大贺绌娄的那面王旗。 很快在大贺绌娄不断变换位置发号施令的时候,王旗被火把照了一下,只是这一瞬便被李不争锁定了位置。 找到你了! 、 第284章 群胡丧胆夜奔逃 李不争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他的战马已经力竭,无法再支撑他冲阵斩将,于是他将巨剑猛然砸向地面,借着反震之力整个人腾空而起,竟在无数胡骑的头顶飞跃而过! 下面的胡兵纷纷呐喊着用兵器去戳李不争,却见李不争人在半空中,血气巨剑便往下一抡,下面的胡兵要么被斩断兵刃整个人被荡飞开来,要么便是直接被巨剑斩成数截。 下面的胡兵被荡空,李不争安然落在一匹无主的战马背上,身后的骑兵也跟着杀到,簇拥着他朝着前面冲去。 大贺绌娄感觉到不对,急忙变换方向,但很快又被李不争锁定,只因为夜色昏暗,他必须要在前阵指挥,不然很容易就失去李不争等人地踪迹,让对方带着残兵逃出去。 连续被锁定几次,大贺绌娄也觉察到了不对,他不敢直面李不争,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身后逃去,边逃边下命令道:“拦住他!快拦住他!” 原本李不争只知道一个大概的方向,此时听到大贺绌娄的声音,便知道自己冲杀的方向是对的,加上大贺绌娄逃走的时候必须要打上火把,上百名亲卫高举火把,如同一条火龙一般,在黑夜中再清楚不过了。 “随我杀,莫要让敌酋跑掉了!”李不争精神大振,招呼身边的骑兵一声,一同朝着前方杀去。 此时到了关键时刻,李不争丝毫不吝啬气血,武技不要命的往胡兵人丛中丢去,挡在前面的胡人被杀得人仰马翻。 大贺绌娄的亲卫皆是部落中最精锐的勇士,也是大贺绌娄最忠实的死士,此刻为了掩护他撤退,纷纷舍命扑上前来。 他们结成密集的人墙,弯刀在火光中划出一片寒芒,试图用血肉之躯拖住李不争的脚步。 李不争冷哼一声,血气巨剑横斩而出,最前排的亲卫连人带马被劈成两截,血肉四散飞开。 但更多的亲卫从两侧包抄过来,他们不再追求击杀,而是用长矛、套索、甚至徒手去抓李不争的战马,只求延缓片刻。 身后的骑兵也纷纷上前,替李不争挡下这些胡人,但这一耽搁,大贺绌娄又逃出了数十丈远。 李不争打起精神,发起了狠,不管不顾地朝着大贺绌娄的王旗冲去,他此时深入胡军阵中,身上接连中了几箭,有的被盔甲挡住,有的则是穿透盔甲扎进肉里,但他浑然不顾,身上带着五六支羽箭,状若疯魔一般往前冲杀! 终于前冲的凝滞感一顿,前方一空,原来是这附近的胡骑已经被杀散,只剩下大贺绌娄和他身边的二十几个亲卫。 “大贺绌娄!”李不争的声音如同雷霆炸响,“受死!” 话音未落,李不争胯下战马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直冲向大贺绌娄,众多亲卫尚未来得及阻挡,便被李不争杀穿,直冲到大贺绌娄的面前。 “莫要杀我!我愿意退兵!”大贺绌娄绝望地大声呼喊着,李不争充耳不闻巨剑当头劈下,将其从右肩往下劈成两片。 “敌酋已诛!”李不争单手持剑,将大贺绌娄的首级高高挑起,血气激荡之下,声音传遍整个战场,“降者不杀!” 短暂的寂静之后,胡骑阵中爆发出一阵混乱的喧哗,有人不信,有人惊恐,更多的人则是茫然四顾,不知该战还是该逃。 李不争将首级挂在剑尖,催动战马缓缓地和本部汇合,再次高声喝道:“大贺绌娄已死!尔等还要为死人卖命吗!” 这一声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先是外围的胡骑开始调转马头,随后如同雪崩一般,整个胡骑阵势彻底崩溃,数万大军,竟瞬间崩溃作鸟兽散。 军中将士顿时欣喜若狂,顾不得身上的虚弱,在长官的带领下追杀起胡人来,这种大胜之战,若不多抓些俘虏,战功从哪里来呢? 李不争保持着高举首级的姿态,直到胡人完全溃逃,才缓缓放下手臂。 此时体验卡的时间已经消耗殆尽,那种身体被掏空的疲惫感涌了上来,让他整个人感到头晕目眩。 “将军!”身旁幸存的骑兵连忙上前搀扶,看着他身上的羽箭连忙关心道:“您没事吧?” 李不争摆摆手,目光扫过战场,跟随他冲阵的八百骑兵,此刻只剩下三百余人,且人人带伤。 但这一战,他们以少胜多击溃了十余万胡骑,并且斩杀了敌方主帅,足以载入史册。 此时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李不争找了一个干净点的草堆坐下,有些虚弱地下着命令道:“让诸军收降胡人,归拢军队,就地休整,同时将大胜的消息送往许义升和叶飞繁那里。” 刚下达完这个命令,李不争竟然就靠在草堆上睡着了,梦中人声马嘶,无数刀光剑影在梦境中闪烁,兵荒马乱地不知过了几时。 另外一边许义升的伏击也是很顺利,猛轲来日夜兼程地领兵往柳城赶,早就忽略了对两边山林中的搜索,很快便进入到了许义升的伏击圈里。 在一处玄水河谷的转弯处,一侧是高高的山崖,另一侧则是山林缓坡,胡兵刚刚过去三分之一,许义升便一声令下,山崖上抛下无数的碎石,随后山林中先是一轮羽箭,随后士卒冲杀而出,直杀进胡人军中。 胡兵阵型顿时大乱,前队被滚石砸得血肉横飞,中后队又被羽箭射得人仰马翻。 猛轲来抬头望去,只见山崖上人头攒动,不知埋伏了多少人马。 他心中惊怒交加,却也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当即挥舞着弯刀嘶吼道:“后队变前队,勇士们,随我冲杀出去!南人懦弱,阻挡不住我们!” 猛轲来骑在马上,被亲兵护着往后急退,想要从来路冲杀出去,却见退路已被许义升预先埋伏的一支精锐截断。 那支人马从河谷下游杀出,人人身披重甲手持大盾长刀,专砍马腿,胡骑一旦落马,便被乱刀分尸。 第285章 山欲崩时雀先知 “稳住!稳住!”猛轲来嘶声大吼,试图收拢残部,但玄水河谷狭窄的地形让胡骑根本无法展开,众多骑兵挤作一团,反而成了活靶子。 许义升站在山崖之上,冷静地观察着战局,待胡兵彻底混乱之后,才挥动令旗,让埋伏在山林中的主力尽数杀出。 五千步卒如潮水般从两侧山坡倾泻而下,喊杀声震得河谷嗡嗡作响。 猛轲来眼见大势已去,一咬牙带着百余亲卫拼死往山崖方向冲杀,试图攀援而上逃出生路。 许义升早料到此着,命人在崖顶备下擂木礌石,见胡人仰头攀爬,便推将下去。 一时间惨叫连连,断肢残骸混着碎石滚落河谷,将玄水染成暗红。 “兀那南人,敢和我决一死战吗?”猛轲来看到许义升从容不迫地指挥着,大声向他进行搦战。 许义升却充耳不闻,他只为了歼灭这支敌军,至于斩将,等击溃敌军之后再说吧。 这一战战至次日凌晨,河谷中已无胡骑站立,两万胡人或死或降,猛轲来也在乱军之中被士兵用弓箭乱射而死。 许义升命人清点战果,斩首八千千余级,缴获战马一万五千匹,而己方伤亡不过三千余人。 他令士卒将胡人尸首堆于河谷旁,筑成京观,一边派人飞马向李不争报捷,一边清点出五千尚有一战之力的士兵匆匆赶往渝关。 李不争一觉睡醒时已经是中午,原本的草堆位置被搭建起了帐篷,身上衣甲尽去,箭伤处也已经被处理完毕。 帐外的人听到动静钻了进来,李不争抬眼看去发现只有邓震、叶飞繁二人,他心中一痛,开口用沙哑的声音问道:“就只剩下你们俩了吗?” 叶飞繁连忙安慰道:“许将军成功伏击了渝关敌军,斩杀奚军大将猛轲来,正在率军前去攻打渝关。慕容将军正在军中收降俘虏、组织人马追击残敌。毛将军、斛律将军和库拉将军在昨夜的战事中受伤,都在各自的帐篷中养伤。” 这一番话说下来,李不争发现手下将领没有损失一个,顿时松了口气,连忙问道:“昨夜战果如何?” 邓震用崇拜的眼神望着李不争兴奋道:“大人,昨夜我军大获全胜,临阵杀敌两万余人,收降敌众七万余人,战马十余万匹,兵甲无数,慕容将军还在指挥士卒进行追击。” “哈哈!”李不争闻言高兴起来,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都是小伤,突然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小声问道:“我军伤亡如何?” 众人闻言都低下了头,叶飞繁摇了摇头道:“当场战死三千余人,剩下的人人带伤。” 李不争心中默然,全军无人完好,可见昨日战况之惨烈,于是他开口说道:“在此地寻找一处风水宝地,建一座忠烈祠,用以祭祀此战阵亡的将士。” 叶飞繁肃然起敬,连忙拱手道:“大人带兵如子,让其四季有香火,年节有牺牲,使其之奋战不被世人所忘怀。” 李不争点了点头,有些激动地说道:“不止此战,在燕郡、在平州,还有。。以前的地方,都要有忠烈祠,用来纪念这些好汉!” 消息传到军中,军中顿时士气大振,纷纷欢呼起来,有些懂汉话的胡人听了也不由地咋舌,心中也多了几分想法。 残存的胡人一路逃回柳城外的大营,却见营门封闭,营中鸦雀无声,胡兵面面相觑,这是怎么一回事? “必嗣不律丹!快开门!”阿鸠岭赤术焦急地上前叫门,身后平州军紧追不舍,他必须要抓紧时间将部族和劫掠来的财物带走,逃往草原。 吱啦! 随着门轴转动,大门缓缓打开,阿鸠岭赤术大喜,便要往营中钻去,却在这时营中一骑冲出,直奔阿鸠岭赤术而来,弯刀如同流星一般掠过,阿鸠岭赤术来不及惨叫,一颗人头便被砍下。 “你在做什么!”其他胡人看清此人是必嗣不律丹,顿时又惊又怒,连忙吼道。 必嗣不律丹身后涌出无数胡兵护在他身前,将营门死死堵住,他一挥手两侧又各有一支胡兵冲了出来,左边是纳库鲁、右边是安固达,将这一众溃兵夹在中间。 “我刚得到消息,大贺绌娄和回武斡战死,渤海总督李不争率军十万来了营州,并且放话所有进入营州的胡人都得死。 咱们都是胡人,我知道你们的想法,无非便是逃到草原上就又能继续快活了。但是我告诉你们,这样不可能,草原大族突厥、室韦、霫、契丹都虎视眈眈,你们逃回去也不过是被吞并的下场,你们的牛羊,你们的妻儿,你们劫掠而来的财物,都将被别人所拥有,你们好好想一想,是不是这样的?”必嗣不律丹大声喊道。 溃兵们面面相觑,有人握紧了手中的弯刀,有人则下意识地护住了怀中藏着的金银。 必嗣不律丹的话像一把快刀,一下子便割开了他们心中最不愿触碰的忧虑——草原上的生存法则,他们比谁都清楚。 “那你说怎么办!”一个满脸血污的千夫长嘶吼道,“难道要我们在这里等死吗?南人的骑兵可就在后面!” 必嗣不律丹勒住战马,居高临下地扫视着这群丧家之犬,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仿佛要将他们的恐惧与贪婪尽收眼底。 “等死?不,我要带你们活。”他缓缓举起染血的弯刀,指向西边,“李不争有十万大军,我们若四散奔逃,便是被他逐个击破,只有往西去饶乐的奚人牙帐——反正回武斡已死,跟他来营州的奚人大军十不存一,饶乐此时正是空虚的时候,合该我等做主。” “你疯了!”有人失声叫道,“那可是奚人的地盘,又临近妫州军,到时候李不争往西,妫州军往东,仍然跑不掉啊!”必嗣不律丹冷笑道:“我刚才说了奚军早已经不足为虑,奚人向南人称臣了这么多年,饶乐州有兵甲有战马有牛羊,我们把这些和人口一起卷走,去松漠、去漠北、去北海,谁能留着住我们。” 第286章 泣血残兵尽西逃 必嗣不律丹见众人神色有所意动,随后又蛊惑道:“想想契丹那些大族,哪个不是这样起家的?只要你们跟着我,我对天神发誓,以后没有贵族牧民之分,大家都是兄弟,这营中的财物我也一分不取,全部分给大家!” 溃兵中响起一阵骚动,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望向营中堆积如山的财物——那是入寇营州以来劫掠所得,大贺绌娄一直借口要打下柳城再分,如今都落入了必嗣不律丹手中。 “我给你们半个时辰。”必嗣不律丹拨转马头,“愿随我搏一条生路的,入营歃血;想独自逃去草原喂狼的——”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阿鸠岭赤术无头的尸身上,“这便是下场。” 营门处的胡兵无声地让开一条通道,却也将这些溃兵的退路彻底封死。 秋风卷起沙尘,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远处阵阵的马蹄声隐约可闻,像催命的鼓点,一下下敲在每个人心头。 一个年轻的胡兵率先下马,将弯刀横于胸前,大步走向营门。他的靴底踩过阿鸠岭赤术尚未凝固的血泊,留下一串暗红的脚印。 他恶狠狠地盯着必嗣不律丹道:“我跟你干,我叫库骨几是部族里最凶狠的勇士,但却是奴隶之子,头人当我是奴隶,每次作战我总是出最大的力,分最少得战利品。 你要记住你所说的话,大家都是兄弟,没有贵族、头人、奴隶之分!” 必嗣不律丹哈哈大笑道:“库骨几,我的兄弟,我说的自然是真的,我们在天神的见证下歃血为盟,若是违背此誓,便被战马践踏而死!”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纳库鲁和安固达相视一笑,悄然按住了刀柄——他们明白,从这一刻起,这支胡人残军军便彻底换了主人。 必嗣不律丹望着陆续入营的溃兵,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这伙溃兵足足有七千余人,后面还不断有溃兵来到,等到明日凌晨,便要离开柳城。 想了想奚人辛苦数代打造的饶乐州,他不由地开心起来,甚至心中还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占了饶乐州,便派人去向南人朝廷称臣,有了诰封,想必那李不争就不会来攻伐了吧。 许义升很快便率军来和李不争汇合,和他一同来的还有慕容霸与渝关南面的平州军。 当他的大军出现在渝关北门的时候,慕容霸就知道大势已去,他正纠结是否投降的时候却又得到回武斡和大贺绌娄的联军一战尽墨的消息,只犹豫了几息时间,便带人开门投降了。 许义升命人将渝关南门的冰墙烤化,从关外挑选了七千人补充进来,慕容霸这才知道这数万人竟然全都是银样蜡头枪,他这些时日都是在自己和自己斗智斗勇。 不过慕容霸此时已经是输的心服口服,并未有什么异样表现,乖乖地将兵权交割给匆匆赶来的莫真海,自己主动要求跟在许义升的身边,他想去见见那位渤海总督。 慕容天辰挥军追击、抓俘一直追到柳城附近,被必嗣不律丹派人挡了回来,他担心胡人还有埋伏便退了回来。 大军在原地又呆了一日,留下三千人照顾伤员和看守俘虏,这些俘虏胆气俱丧,又没有兵甲和战马,在李不争下重手处置了几波想要反抗和逃走的胡人,又保证了他们的安全之后,这些俘虏便乖乖地呆在战俘营地中,不敢反抗。 大军缓缓而行,距离柳城还有半天路程的时候便看到胡人大营中燃起了大火,那是必嗣不律丹发现逃回来的溃兵数量越来越少,而不远处又出现了平州军的身影,就连柳城中的守军都发现了端倪,开始试探性地出城作战,于是便抛弃了妇孺裹挟着青壮往饶乐州逃窜,甚至一把火把不能带走的粮食、牲畜给烧了。 李不争一面命人前去灭火,一面派人去和柳城联络,防止出现误会,再出现误伤。 必嗣不律丹留下了七万多的妇孺,此时正蜷缩在一起惊恐地看着这些士兵。 李不争想了想下令道:“将这些营地收拾出来,用来安置他们,若是他们的父、夫、子未曾战死,战后便让其团聚,若是已经战死或者失踪,便将其配给军中无妻者成家。” 必嗣不律丹将粮食烧了,又将这些妇孺抛下,自然是包藏祸心的,李不争若是收留这些妇孺那必定要消耗军粮,不管粮食够不够,今年之内必定是无法继续作战了。 若是他驱逐这些妇孺,甚至将其屠杀殆尽,那之前俘虏的那些胡人也就不可能归心了,势必要进行反抗,又将是焦头烂额的一番事。 这个阳谋不可谓不狠毒,只是他想不到李不争还有抽奖系统这个BUG,李不争只是找了个由头,在附近释放了些物品栏中的粮草,便将这些妇孺的口粮给解决了。 派去和柳城联络的信使也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让李不争熟悉地人。 “兄弟!”陈登峰一进军帐便开心地上前拥住李不争的臂膀,二人自从徐州一别,再见面已经是数年之后了,都激动不已。 “大哥!”李不争重重拍了拍陈登峰的背脊,眼眶有些微热,当年淮河之畔义结金兰的场景犹在眼前,彼时二人皆是少年意气,如今再见李不争成熟了几分,而陈登峰鬓角却都已添了几缕风霜,可见柳城被围的这段时间他所受压力不小。 陈登峰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李不争,见他甲胄上血迹未干,肩头还缠着绷带,不由皱眉道:“你这是又亲自上阵了?我听信使所说,你都做到了渤海总督,都做到这一步了,怎还这般拼命?” 没等李不争回答,他又大笑道:“以少胜多,阵斩两名敌酋,击溃十余万胡军,可真有你的,等这消息传到中原,你必定会名震天下!” 李不争哈哈一笑,扯动伤口也不在意,随口寒暄两句便问道:“柳城之中局势如何?” 第287章 孺妇亦有英雄见 听到李不争的询问陈登峰收起笑容,摇了摇头道,“不是很好,军都督张建怯战,整日躲在都督府中醉生梦死,若不是军中反对意见极大,说不定他都要开城投降了。 中郎将及众多偏将战死,军中指挥多是由下级军官接任,我便是接受战时三人晋升法已经成为偏将。” 听到张建的名字,李不争嗤笑一声道:“此人已经被朝廷撤职了,朝廷任命我为新的营州军都督,等下我便派人送撤职令入城——此人乃是个酒囊饭袋,营州遭此大劫,此人应当负主责。” 陈登峰赞同道:“的确如此,胡人刚入寇的时候军中便有人建议,需要主动出击,占领北面群山拗口,但其人贪图享受,又收受胡人送来的金银美人,这才让营州军失了先机,等胡人包围柳城隔断东西之后,再派兵布阵,便已经迟了。” 李不争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胡人一开始便打了营州军一个措手不及,左翼、右翼尽皆被破,原来是有张建这个高级内鬼在啊。 叶飞繁叹了口气道:“如此废物却只因世家背景便能身居高位,难怪边疆糜烂至今,竟然从辽东道变得仅剩下营辽二州。” 几人在这交谈着,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亲兵入报:“将军,那些胡人妇孺中有人要见您,说是大贺绌娄的阏氏。”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凝重。大贺绌娄的阏氏,便是其正妻,在这等部族中地位尊崇。 那些逃走的胡人竟然没有带上她? “带她进来。”李不争沉声道。 不多时,两名亲兵押着一个中年妇人入帐,那妇人虽衣衫褴褛、面容憔悴,却腰背挺直,目光锐利如鹰,竟无半分惧色。她扫视帐中,最终将目光钉在李不争脸上,用生硬的汉话道:“大贺绌娄便是死在你的手上?” “正是。”李不争坦然承认,“你欲如何?” 阏氏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如夜枭:“我来同你做一个交易!” 李不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皮肤光滑、白中透红,虽然岁至中年,但仍未显老相,和其他草原上的妇人不同,显然是养尊处优的贵族,即便是身上穿着牧民的衣物,仍难掩那身贵气。 这位应该是真的阏氏,至于衣物简陋,想必是为了避祸才换的服饰。 “先不谈什么交易,阏氏为何没有和那些胡人一同逃走?”李不争有些不解地问道,按理说就算是大贺绌娄和回武斡身死,作为他们的家人仍然是胡人中最尊贵的存在,不可能逃走的时候不带着他们的。 “呵呵,你可知眼下那些人听命于谁?”阏氏冷笑地反问道。 见几人没有回答,阏氏知道自己的反问有些多余,于是继续说道:“那些人听命于必嗣不律丹,组成了个什么尼萨族,据说是必嗣不律丹母族语言中的平等之意。 必嗣不律丹掌权之后便大肆捕杀回武斡和大贺绌娄的亲信、族眷,回武斡的妻子便是被其所杀,若不是我见机不妙换上了贱民的衣服,也难逃毒手。” 李不争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那必嗣不律丹竟然还想组建一个叫平等的民族,只是不知道在草原上能不能真的实现平等。 “你想要做什么交易?”李不争意味深长地发问道,此人丈夫已死、部族已失,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交易的,自己又不喜欢老的。 阏氏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说道:“我听你麾下士兵谈论,你身为渤海总督,坐拥平营二州,麾下兵马逾十万,又是兵多将广,此战以弱胜强威震北疆,想必不甘心于此吧?” 李不争心中大震,但却面不改色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此时帐中都是得了人物卡的自己人,他并不担心有些大逆不道地话被传出去。 “大贺绌娄虽然死了,但我还有二子,一是大贺安鲁比,一是大贺查干,他二人手上各有一个大部族,位于饶乐水以北和霫人交界处。 我可以替你去信和他们联络,让他们归顺于你,这样等你出征松漠的时候便能轻而易举地得到助力。”阏氏胸有成竹地说道。 李不争问道:“那你又想得到什么?” “唉~”阏氏叹了口气道,“如今草原不平静,你们中原也不平静,大王已经死了,我那两个儿子也抢不过族里的那些饿狼,只希望你征服草原的时候能留下我和他们的性命,让我们的部族得以延续。” “还请阏氏先下去休息,我们需要商量一二。”李不争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对阏氏说道。 阏氏点了点头,转身在亲卫的监视下走了出去。 “叶先生、大哥,各位兄弟,你们怎么看?”李不争等阏氏走远,便转头问向众人。 叶飞繁无意识地弹动手指,沉吟道:“此事蹊跷,却也不无道理,大贺绌娄身死,残部又被必嗣不律丹夺走,阏氏心中惴惴不安也是正常。 而大贺二子手握重兵,若真能听其母亲的话投靠大人,对于扫平松漠确实有极大的帮助。” 陈登峰却有些皱眉道:“草原之上强者为尊,更有兽性在身,弑父杀母都是常见之事,那二子能听其母之话有待考据。” 这话丝毫不掩饰对草原诸胡的鄙视,幸亏库拉正在军中看管俘虏,不然当场便会起了争执。 说完这话,陈登峰便感到自己有些失言,连忙找补道:“不过草原上的大英雄、真汉子也是不少,可以先派人以阏氏的名义去联络其子,再观后效,等大军进入松漠之后再让其起兵,这样大兵压境,也不怕他动什么手脚。” 李不争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慕容天辰道:“慕容,你怎么看?” 慕容天辰双手抱胸,眉头紧锁:“将军,我倒是觉得此事可行,但须防其中有诈。 那阏氏言语间对必嗣不律丹恨之入骨,可焉知不是做戏?要知道杀死大贺绌娄、导致她被俘的可是我们啊!” 第288章 壮士苦战硕鼠肥 “慕容所言甚是。”李不争点了点头,他也觉得有些奇怪,大贺绌娄明明死于自己刀下,这阏氏话语之间却对自己没有半分仇恨,他又看向帐中其余几人,“还有谁有其他的见解?” 斛律勤腿上有伤,于是坐在椅子上开口道:“大人,此事过于复杂,末将不知该如何回答,但此时关于草原事宜,是否让库拉将军来听一听,他毕竟是胡人出身,对此或许有不同的见解。” 李不争听后眼睛一亮,连忙冲着帐外喊道:“去把库拉将军喊过来!” 没过多久库拉便匆匆地赶了进来,李不争便把阏氏的话又重复一遍。 库拉听完一拍大腿道:“嗨,我以为是什么事呢,这事有门。” 于是他又连忙解释一番。 由于草原上环境恶劣,更兼缺少儒家的礼义廉耻,所以向来是强者为尊,李不争是在正面交战中击杀的大贺绌娄,在胡人看来这就是大英雄、战神,对此仇恨的不多,甚至有许多俘虏都开始崇拜起李不争来。 但是对于必嗣不律丹来说,既没有上战场死战,反而是占据营寨,逼迫和诱惑溃兵入伙,并且大肆捕杀回武斡和大贺绌娄的亲眷,这便如同小偷一般,是要被人唾弃的。 不过库拉也说了:“此时可以让那阏氏联系她那两个儿子,作为后手,但不要太过于重视便是。” 李不争赞同库拉所说,于是将阏氏妥善安置在营中,又专门从俘虏中挑选了几名健妇用于日常服侍。 安排好这些事情,李不争才算松了口气,终于想起了今日的抽奖。 自从卢龙塞出关以来,他一直忙于军务,对于别的事情就有些忽略,也有几日是忘记了抽奖,以至于想起的时候都是次日了。 不过他也早已习惯了,不似最初的时候错过一次就好像是错失十个亿一般——毕竟这半年多来的抽奖尽是蓝色品质,偶尔出个紫色品质的还是物品,正面情绪反馈不够,他也就少了几分期待。 唉!早知道把紫色、橙色的爆率调高点了。 某个策划狗在暗中自怨自艾地发着牢骚。 原本李不争只是想要随便抽一下,反正想起来了,不能浪费嘛,结果没想到竟然出了一张橙色人物卡。 苏定方 统率:96 武力:94 智力:87 政治:67 特性:1、乘雾而行:在大雾中对敌军进行偷袭的时候不易被敌军发现。 2、破阵:率领骑兵冲锋的时候统率+3,武力+6。 3、追击:对敌人进行奔袭、追击的时候统率+6,武力+3。 好家伙,一上来就出个金色传说! 苏定方,名苏烈,定方是他的字。 这位唐初名将骁勇善战、为人正直、治军严明,更善于长途作战、骑兵奔袭,一生征西突厥、平葱岭、夷百济、伐高丽,“前后灭三国,皆生擒其主”,位列凌烟阁并配享武庙。 李不争欣喜之余又感到有些为难,因为这橙色人物卡只有一张,给谁是一个难题。 他自己已经有张辽的人物卡,本身已然够用了,就算给自己也提高不了多少能力,他本身是属意陈登峰的,但若是这样又会喊了慕容天辰和左宇的心——毕竟这些时日里他二人跟随自己四处征战,功劳也是足够大。 不过幸好眼下没有什么战事,李不争便先把这张人物卡给扣下,等回头再说,不行就以军功来进行排队,这样能让人心服口服,免得出现什么争执。 想到这里,李不争觉得又可以在军中筛选一遍可以给予人物卡的将士了,眼下摊子越来越多,人手也需要多多补充。 罢了,等明日进了柳城,坐稳了军都督的位置再说吧。 陈登峰只在营中盘桓了半日,便带着朝廷的令书回了柳城,张建起初还不服自己被撤职,但城中文武众官早就对他不满,联手将其赶出了柳城,甚至都没能让他在城中过夜。 张建在城外骂了一阵,只能灰溜溜地带着家眷和财物,在百余名家丁的护卫下前往关内。 次日一早,李不争便在众将的簇拥下前往柳城,柳城中的文武出城迎接。 柳城经过半年多的大战,早已民生凋敝,除了军中军官损失惨重外,文官也伤亡不小。 营州州令王涵在指挥民夫运送滚石檑木的时候被流矢射中,当场死亡;营州司士金梁率人连夜赶制箭杆,劳累猝死;司兵周空登城运送盔甲的时候遇到胡人袭城,斩杀三名胡人后被乱刀砍死。。。 如今的营州,偏将只剩下陈登峰和孙鹤飞,二人都是靠着战时三人晋升法晋升上来的,而文臣则只有司仓钱有禄幸存。 而城中的营州军战前有两万余人,在损失之后从城中青壮进行补充后,又损失又补充,到如今只剩不到八千人,百姓也折损了接近三成。 柳城军民可谓是损失惨重,几乎家家戴孝,户户挂白。 李不争名正言顺地进了营州军都督府里,张建被赶走得匆忙,大部分财物未曾来得及收拾,只在府中匆匆看了几眼便能看出张建作风之奢华糜烂。 前庭铺满了打磨得极为光滑的青石板,石板缝隙间填着细细的白砂,走上去竟无半点声响。 庭院两侧各植一株百年老松,枝干虬结如龙,树下各有一座太湖石堆砌的假山,石孔间流水潺潺,汇入一方凿于地下的曲池。 池中锦鲤见人影晃动便聚拢而来,挤挤挨挨地争食,显然平日里投喂得极为殷勤,很难想象围城数月,城中粮食吃紧,这里的锦鲤还如此肥硕。 正厅屋顶覆着琉璃碧瓦,檐角悬着鎏金铜铃,风过处叮当作响。 李不争踏入厅内,只见地面铺着西域出产的羊毛毡毯,厚达寸许,踩上去绵软无声。 四壁悬着数幅绢本设色山水长画,几乎顶到梁下,落款处皆是当世名家。 厅中陈设一张紫檀雕螭龙纹翘头案,案上摆着一尊青铜错金博山炉,炉中还散发着幽幽散着龙涎香气,显然是每日勤烧不缀。 第289章 招来群雄入我彀 李不争在正中的紫檀大椅上坐下,对众人叹道:“此人骄奢淫逸,对营州来说简直是场灾难。 钱司仓,还请你将这府中的贵重物品折价发售掉,换成钱帛粮油,赈济城中百姓。 以后我这军都督府便以简洁为主,无须如此奢华。” 钱有禄上前一礼道:“大人一心为民,实在是营州之幸啊!” 在军都督府逗留了一会,欣赏了一下府中的景色,又着重批判了一下张建,李不争又说要犒赏军士,便去了城中军营。 此时战事暂消,那些临时被强征入伍的青壮也都回了家,军中只剩下不到五千的士卒。 此时见到一众将领到来,这些士卒有些好奇地起身张望,在听闻新任军都督要犒赏众人,顿时惹出一阵欢呼。 他们都听闻了这位军都督前两天的战绩,以渤海总督的高位,竟然亲自冲锋陷阵,以少胜多阵斩胡酋、俘获无数,并且解了柳城之围,可以说他们的命都是被其所救。 所以虽然李不争不曾在军中露面,但其威望已经是军中之最了。 李不争挨个地和士卒见面,就连伤员也不例外,他一边嘉奖和鼓励士卒,一边悄悄地使用人物卡来查看他们的情况,确实是找到了不少符合条件的人选。 接下来他又在军中旁敲侧击,仔细打听了一下,综合人品和性格,选出了三人授予人物卡。 张英,战前是军中的什长,战后已经累功升至统领,被李不争给了一张雷铜的人物卡。 雷铜 统率:70 武力:75 智力:45 政治:42 特性:掠夺:阻断敌人粮道时统率+2,武力+2。 蜀中大将,死于汉中。 随河是柳城中的一名捕快,围城后入伍,连斩七名胡人,目前是一名队正,也得了一张人物卡。 廖化 统率:75 武力:76 智力:67 政治:47 特性:先锋:作为先锋出战,兵势锐利但不持久,武力+3。 蜀中无大将,廖化做先锋,一位忠诚为国的老将,最后国灭身死。 习听南 李肇 统率:72 武力:76 智力:52 政治:41 特性:攒弩:麾下弩兵进行攻击时,武力+2,限千人。 这是一位五代后蜀将领,颇有勇才,也算是一时人物。 另外孙鹤飞和钱有禄也有心投靠李不争,这二人也各得了一张人物卡。 柳隐 统率:77 武力:74 智力:68 政治:43 特性:壁守:守城时,统率+3,武力+2。 蜀汉末期名将,善守独守黄金城,抵抗钟会,刘禅投降时才归降。 雍陶 统率:22 武力:35 智力:70 政治:67 特性:诗雅:治下百姓受教育水平有小幅度增长。 一位晚唐诗人,声名不显。 这五张人物卡送出去后,李不争才发现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竟然全部都是四川的人物,不由地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五人归于麾下,柳城也就尽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仅仅照顾柳城的文武不能够,那些从平州跟随李不争而来的将士里也有些死忠,甚至俘虏的胡人里也有些犯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对他的忠诚度也在90以上。 于是李不争从平州军中挑出了五人,以及俘虏中挑选了两人。 裴铭得了侯进的人物卡。 侯进 统率:68 武力:70 智力:45 政治:61 特性:围攻:凭借优势兵力围歼敌人时统率+3,武力+2。 这是汉光武帝手下大将,官至破奸将军、积射将军,是东汉初的名将。 濮阳玉拿到的是任忠。 任忠 统率:66 武力:73 智力:42 政治:71 特性:骑射:力气过人,尤善于骑马射箭,马上骑射时武力+2。 这位是南北朝时期陈国名将,后来败给隋军,投降韩擒虎军,并引韩擒虎军攻陷建康。 焦华锋得了宋子仙的人物卡。 宋子仙 统率:71 武力:75 智力:42 政治:28 特性:伏兵:伏击敌人时统率+2,武力+2。 这是侯景手下大将,跟着侯景也是纵横过江南一带的。 朴波的人物卡是姚硕德,此人骁勇善战、文武双全,是后秦名将官至太宰、得封王爵,恰好朴波也是出身世家文武双全,二者正好适配。 姚硕德 统率:75 武力:74 智力:77 政治:76 特性:屡败屡战:麾下士兵总能快速恢复士气,继续作战。 贾令云拿到的人物卡是邓奉。 邓奉 统率:74 武力:76 智力:55 政治:17 特性:兵精:亲自训练出来的士卒,武力值+1。 邓奉是汉光武帝刘秀姐夫的侄子,原先是刘秀麾下大将,后来反叛,经过了一年多的战事,不敌御驾亲征的刘秀,投降被杀,也算的上是一号人物。两名胡人俘虏分别是大贺卓卓和布纳支,前者是契丹族的一名头人,后者是杂胡中的一员将领,此外归降的还有慕容霸、阿史那赛格、朱邪明等二流武将,只是李不争手上并无合适的紫色人物卡,只能先将其纳入军中,等以后抽到人物卡后再进行赋予。 大贺卓卓的人物卡是夹谷清臣。 夹谷清臣 统率:76 武力:76 智力:45 政治:41 特性:骁战:武力+2,英勇善战但容易引起占领区的反抗。 这是金国的一名大将,善于骑射。 朱邪明拿到的是破六韩拔陵,这是北魏末年六镇起义的首领,给了北魏沉重的一击,自此北魏便一去不复返了。 破六韩拔陵 统率:79 武力:76 智力:62 政治:47 特性:破敌:领兵作战时武力+3。 那名叫胡学的马匪头子也因为报信而受到嘉奖,李不争赏赐了他许多财物,但其不愿进入军中,在征得其同意之后,李不争将其安置在影子里,同时也给了他一张人物卡。 吴长风 统率:62 武力:72 智力:31 政治:25 特性:奇门三才刀:使用单刀作为兵器时武力+3。 这是《天龙八部》的丐帮长老,也算是有些用处。 处置好这些事情之后,李不争便让叶飞繁做了营州代州令,由于营州是边军驻地,以军务为先,并无刺史一职,所以只设了一个州令,仅有民政之权,不能过问军务。 第290章 争雄需定民方事 随后李不争又派人疏通东面的道路,肃清附近的杂胡,和营东五城取得联络。 在营东五城留守的如左宇、徐成、张明秀等人听闻李不争做下了好大事,是又惊又喜。 惊的是李不争竟以雷霆手段击溃了胡人、解了柳州之围,不但声震北疆还收降了七八万胡兵;喜的是李不争竟然从朝廷里弄来了营州军都督的官位,更兼任渤海总督,名正言顺地手握营、平二州军政要务,他们这些留守东五城的将领也不必再担心会受到营州军掣肘,日后行事也少了许多顾忌。 左宇当即修书一封,命快马送往营州,信中言辞恳切,先贺李不争入主营州之功,继而询问下一步该怎么去办。 李不争拿到信之后对众人笑道:“左宇这文笔越来越有底子了,看来这段时间没少看书。” 其余各城也派人来祝贺,不过并未有人擅离职守前来面见——此时营东五城重建工作如火如荼,冯实从青州源源不断地往这边运送着战俘、百姓,使得五城因胡乱而空旷的沃野重新拥挤起来。 而柳城也是一片忙碌,战后的重建工作繁多,既需要对战死伤残的士卒进行奖赏抚恤,又要征募新兵补充人员。 还需要修缮城池、在关键山口、道路上设卡建关,防止再有不长眼的胡人来侵扰。 而且由于胡人长期围城,城外的村落、聚集点也需要重新建设起来——战时百姓可以在城中挤一挤,但战后毕竟要各回各家的。 还有城外的水渠、村中的水井、荒败的田垄。。。 这每一样都需要官府来出面整修,甚至驿站、道路都要重新修建起来。 虽然柳城遭遇兵灾人口损失惨重,但幸好李不争俘虏了近八万的胡人,这些人全杀了有些丧尽天良,但留着又有些浪费粮食,于是便把他们以千人为单位派出去进行重建工作。 李不争坐镇柳城,出征平州之前在营东五城的布置他基本上不准备再动了,眼下要做的便是认真经营柳城,不但是柳城的官吏,还有一些植根柳城的大户。 柳城毕竟是数百年的重镇,不比营东五城久经战乱,承平的时间不多,这里还是有些豪强大户在本地经营了上百年的,几乎要出现世家的雏形了。 只是边疆之地,以武力至上,不像中原的那些世家以诗书礼乐传家,在这里若是没有三代人担任校尉以上的职务,也便称不上世家。 偏偏朝廷对边军的把控还是比较重视,不说每年都从一道之地抽调人马补充边军,但对边军中晋升的军官都是严防死守,生怕边军武将做大。 因此孟陲之流虽然威望极大,却也称不上是世家,但这些人物本身在当地便极有地位,没有本地世家掣肘,他们便是本地最大的刀枪炮。 李不争眼下要处理的便是这一类人物。 柳城有三大家族,便是赵、王、孙,赵家便是已故前任营州军中军中郎将赵德凤的家族,在胡人突袭的时候力战身亡,这种烈士之家却不能轻动。 王家也是如此,前州令王涵便是王家的家主,在本地担任文职,却在城中战死,也足以保障王家地位的稳固,毕竟李不争初来乍到,必须要厚待烈属以收买人心。 而孙鹤飞便是出身孙家,本来李不争以为这三家都不好下手的时候,叶飞繁找到了他道:“大人,孙将军检举了孙家的种种不法行为,你看该如何处理?” 李不争一愣然后从叶飞繁手中接过检举信,匆匆看了几眼便皱起了眉头,他不是因为上面孙家的各种恶性而皱眉,说实话淮南道、东海道的那些世家做派比之更加地罄竹难书,他所皱眉的是以为孙鹤飞为了在他面前献媚,从而出卖自己的家族。 眼下他这个团体已经渡过了只要合适便给出人物卡拉入伙的初创阶段,眼下重要的是心性和人品,即便是得了人物卡对他的忠诚是锁死的,但若是本身性格有缺,那不管是对治下百姓还是同僚来说都不是件好事,甚至会因此动摇自己的统治。 似乎是看出来李不争的担忧,叶飞繁连忙笑着解释道:“非是孙将军献媚,他也跟我说了,孙将军并未孙家嫡出,幼时曾受到族中迫害,也因为如此,才不得不入伍从大头兵做起,所以对家族一直心存芥蒂。” 李不争恍然大悟,这又是一个家族里狗屁倒灶的事情,嫡系掠夺旁系天才得至尊骨,本着多块骨头多条路的原则,结果自己把路走死了。 李不争点了点头道:“那便将处置孙家的事情交给孙鹤飞去办吧,算是帮他出口恶气。” 末了他看了下检举信上所写的“孙家有佃户数千,选其青壮入选家丁,名为家丁实为私兵。”,想了想又说道:“给他调动两千步卒的军令,让库拉率五百骑兵协助,若是孙家有异动,当即诛灭。” 命令之中杀气腾腾,显然要拿孙家开刀,来杀鸡儆猴了。 叶飞繁心中暗喜,只要震慑住其余两家,他的工作就很好开展了,于是拿了李不争的手书,急匆匆地去找孙鹤飞了。 孙鹤飞大喜,连忙点齐士卒,又请库拉一起前往孙家。 孙家在柳城中的院落位于城东,占地约五十余亩,所以战时才能容下本族族人及家中佃户。 而此时孙家家主孙黎正在和族中各房族老商议事情,内容赫然就是叶飞繁所准备推行的释放隐户、丈量田产并且造册缴税的政令。 “叶飞繁那厮,不过是个寒门出身的文官,他的老师丁平死后便投靠了李不争,如今又仗着李不争的势,便想骑到咱们头上?”下首一个满脸横肉的族老率先开口,此人名叫孙莽,掌管着孙家在城外的几处庄子,平日里最是蛮横不过,即便是庄子被胡人拆毁,也没能改掉他的性子。 孙黎眼皮都未抬,只淡淡道:“莽叔稍安勿躁。这政令既然已经贴出来了,便不是咱们一家之事。王家、赵家那边可有动静?” 第291章 阳奉阴违为哪般? “王家的那些个老狐狸,说是家主新亡,正值选任新家主的时候,需要闭门谢客。赵家倒是有人来传了话,想约咱们三家聚一聚,共商对策。” 回话的是孙黎的嫡长子孙维平,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目间与其父亲有七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浮躁。 孙黎终于睁开了眼,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新家主?我不记得王涵的儿子已经二十有六了吗,难道才能不足以接任家主?他们这是等着看风向呢。赵家想聚,那便聚,不过不是现在——” 话音未落,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甲叶碰撞的铿锵之声由远及近。 孙黎面色微变,还未及发问,便见一个家丁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家主!不好了!外头、外头来了好多兵!” “慌什么!”孙黎厉声喝道,随即转向孙维平,“去,看看是谁的人马,拿我的名帖去州令府上拜访叶飞繁。” “孙家主的名帖,还是留着给自己写罪状吧。”一道冷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披铁甲的将领大步踏入厅中,身后跟着两列持刀士卒,寒光凛冽。 孙黎瞳孔骤缩,他死死盯着来人,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孙鹤飞?” “哈哈,鹤飞见过孙家主!”孙鹤飞大咧咧地笑道,随便拱了拱手便做行礼了。 孙莽暴怒而起:“孙鹤飞,你好大的胆子!见到你诸位叔爷爷还不下跪磕头!” 孙鹤飞毫不犹豫地抽出腰刀冷冷地看了众人一眼,一刀砍到了旁边的花架道:“如今我是营州军偏将,见到李都督都不用下跪,你们想让我下跪磕头,是在羞辱李都督,还是想要对抗营州军?” 众人面色顿时惨白,厅中一片死寂,几个族老面面相觑,孙黎连忙说道:“孙莽,莫要胡说!” 说着他脸上挤出来一个微笑道:“鹤飞,你毕竟是孙家人,还是坐下说,莫要乱动刀兵,有伤和气。” 他知道孙鹤飞心中有气,孙鹤飞父亲早亡,属于他父亲名下的田产房产被族中抢夺,结果导致他家道中落,连私塾都没能读完,只能投身军伍从大头兵做起。 “嘿嘿,和气?”孙鹤飞冷笑着,猛地挥舞了两下腰刀,刀尖直指孙黎鼻尖:“奉军都督令,彻查孙家!隐户即刻释放,田产全数丈量,私兵就地解散!敢有违抗者,当军法处置!” 孙莽暴怒而起:“黄口小儿!你以为带几个兵来便能拿捏住整个孙家?” 当年夺走孙鹤飞家产的事情,孙莽可是出了大力气,也拿到了大头,此时孙鹤飞有兴师问罪的想法的,他心中自然是惊惧不已的。 “孙莽!”孙黎突然厉喝,喝止了孙莽的叫嚣,此时刀便架在脖子上,看那孙鹤飞的架势,若是此时忤逆,怕是孙家当场便会被剿灭。 他到底是执掌孙家二十余年的人物,此刻竟硬生生压下了惊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鹤飞,到底是一家人,何必如此啊!” “一家人?”孙鹤飞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笑声在厅中回荡,却冷得瘆人,“家主可知这二十年我是怎么过来的?七岁入军营,从火头军做起,十二岁第一次上战场,替上官挡了一箭才得了个伍长,这脸上的疤也是升什长的时候和胡人厮杀得到的。 而孙家的其他子弟在入伍的时候就能凭借孙家的威势从什长、队正做起,哪里需要这么一步步厮杀上去? 那个时候家主可曾把我当成孙家人?” 说着他用刀背拍着孙维平的脸说道:“令郎考上了功名,过上两年说不定可以弄个官当当,但可知若是当初你们没有夺我家产,我未必不能得个功名。” 孙维平浑身僵硬,那冰凉的刀背让他寒毛耸立了,平常那些敏捷的文思,此时也几乎停滞下来,哀求般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且慢!”孙黎急忙上前两步,轻轻地用力将刀背从孙维平的脸上移开,孙鹤飞也并未用力抗拒,孙黎见轻松地便将刀背移开,心中也顿时松了口气,继续说道:“鹤飞,你说需要孙家怎么做,孙家就怎么做,莫要伤了和气,这李大人的命令我们照做便是了。” 孙鹤飞轻蔑地一笑,环视了一下屋内地众人,随后转身说道:“给你们十天时间,必须配合叶先生将此事处理完毕,不然下回我可不会讲什么情面了。” 话还没说完,他的身影便已经消失在门外边,只剩下屋中的众人面面相觑。 等到内外的士卒都撤走之后,孙家众人才算是松了口气,孙莽也不复之前的蛮横,脸色铁青地问向孙黎道:“七哥,难道真的就这样造册交税,清理佃户吗?” 孙黎面色不虞,仔细地想了想道:“先派人去跟王、赵两家联络,看他们是想如何处置,总之咱们柳城三家一直都是共同进退地,没道理让我孙家在前面挡灾。告诉他们两家,若是不拿出个主意来,我们孙家便倒向军都督府了,到时候不要怪我把他们检举出来。” 众人听出孙黎话中不合作地意思,顿时露出喜色,孙黎看了他们一眼,心中叹了口气道:“维平,你带着族中的几名彦才,明日一早便离开柳城南下去河北、去河东,总之不要留在平州和营州就行。” 孙维平思索了一下,好似明白了什么一般,脸色顿时一变,有些哀求地望向孙黎。 孙黎悄悄地看了一下众人,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孙维平恍然,也不再说什么,只是低声回答道:“是,孩儿这就去收拾行李,准备南下去洛京游学。” 看到孙维平一副孺子可教的样子,孙黎松了口气,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品茶,只是心中究竟是如何想法就不知道了。 而屋中众人有的仍然沉浸在保住自家田产地喜悦中,有的人察觉到孙黎父子俩地动作,也悄悄地让人通知自家人,暗地里也要做好准备。 第292章 平波之下多暗涌 “家主,那边来了消息要一起有动作,毕竟这次营州军做的有点过了。” ······ “我们在营州呆了有几十年了,这营州的军民发展我们也付出了极大的人力物力,现在他姓李的来了,只用一句话就想要让我们把家产全交出来,怎么可能嘛。” ······ “我已经派人去魏州找河北道黜置使报信,这营辽二州虽然没有黜置使府,但是也算是归于河北道黜置使府管辖,虽然只有民事权利,我就不信他姓李的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违抗上官的命令?” ······ “爹,河北道来信了,让我们放开手脚弄出些动静出来,只有动静大了那边才好插手。” ······ “那就去弄,我们家有七百多家丁护院,再裹挟一些青壮,其他两家也差不多是这个数量,不用去冲击营州军军营,只要弄出些声势就行。” ······ “老爷,他们两家同意了,约定在除夕当天动手,那一天正是过年,军营中守卫松懈,是最佳的时机。” 临近年关,孙黎的书房中却是十分地忙碌,每天都有行色各不相同的人物进进出出,随后带着不同的手书或者命令前往城中或者城外。 孙黎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方端砚,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株老梅树上,枝头梅花已悄然绽放。 他想起三十年前自己从父亲手中接手孙家时,这棵树不过碗口粗细,如今亭亭如盖,而自己也从青壮变成了须发斑白的老者。 “老爷,城外的庄子都传回话了。”管家孙福躬身进来,将一叠密信呈上,“按您的吩咐,以修缮祠堂、筹备年祭为名,各家丁护院都已聚齐,只说是护着年货进城,不会引人疑心。” 孙家在城外的农庄几乎都损毁在了胡乱之中,如今刚将人手撒下去用来重建,年节聚集起来再正常不过了。 孙黎展开信笺,细细看过,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李不争那厮以为派几队兵丁巡查街市就能震慑我等?他到底年轻,又出身卑贱,不懂我大族行事之手段。” 他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火焰吞噬字迹,“告诉城外的人,除夕那日酉时初刻,以城西城隍庙的爆竹为号,三声连响,便同时往东门聚集。 记住,不要带刀兵,只持棍棒农具,扮作讨薪的匠户、争水的农户,越乱越好。” “老爷英明。”孙福犹豫片刻,又道,“只是……大公子那边,当真要让他去洛京安家?” 书案上的烛火忽地一跳,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孙黎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我们此举行事太过于冒险,若是能成事也就罢了,若是不成,整个孙家立刻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我孙家三代经营,不能毁在我这一辈,更不能让祖宗没了香火,他们去洛京,也让孙家不至于断了后。”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是三更时分。孙黎忽然想起什么,转身问道:“燕山那边,山公可有回话?” “回老爷,山公亲自写的回信,说‘边将跋扈,扰民之甚,当纠之以法’,只是……”孙福压低声音,“只是山公本人似乎有所保留,并未签名使印,信中内容也未出现其本人姓名。” 孙黎冷哼一声:“老狐狸,既想摘桃子,又怕烫了手。无妨,只要除夕那日闹将起来,河北道黜置使下场,他便是想置身事外也不能了。” 他走回书案,提笔蘸墨,在一张素笺上写下几行字,“把这个送到赵家去,就说我孙家愿以城南的三个农庄为质,请他们除夕那日多出一百人,专盯着军都督府的动静,必要的时候干扰营州军的支援。” 孙福接过素笺,却未立即退下:“老爷,还有一事。近日城中有些流言,说李不争从燕郡调来了一队斥候,专事查访各家各处不法。咱们府上……” “查便让他查。”孙黎打断道,面上竟有几分自得,“我等在此地盘踞数十年,每任军都督都和我们有来往,他查得出什么?便是查出了,没有真凭实据,他敢动我?他敢顺藤摸瓜往上查上十几任的军都督?” 他挥挥手道:“去吧,按我说的办。 记住,除夕之前,府中一切如常,该置办的年货一样不能少,该送的节礼一处不能漏。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稳得住。 莫要让人看出端倪。” 待孙福退下,孙黎独自在书房中坐了许久。烛泪堆积,在烛台上凝成奇异的形状,像极了城外那些起伏的山峦。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的话:“黎儿,记住,咱们不是世家,但是一定要成为世家。” 孙黎起身推开窗,凛冽的寒气涌入,让他精神一振。远处传来巡夜更夫的梆子声,单调而悠长,在这寂静的冬夜里传得很远。 “大争之世啊!”他对着夜色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也不知道此举究竟做得对不对,若是做错了,到了下面爹你可不要怨我。” 书房角落的铜漏滴答作响,映照着烛光明亮,而在孙府的高墙之外,这座边陲重镇的街巷深处,无数双眼睛同样在黑暗中闪烁,等待着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与此同时军都督府中一个浑身被黑袍包裹的男子悄然走进了李不争的房内,尚未寒暄几句,他便噗通一声跪下,颤颤巍巍地说道:“李总督,我要检举,我爹他们想要在除夕夜掀起动乱,然后给河北道黜置使介入辽东事务的借口,他们约定事成之后营州便由我爹做主。” 李不争微微一笑道:“莫要紧张,你先起来说话。” 见来人仍然跪在地上不愿起身,李不争无奈道:“你说的事情,影子的人已经禀告过我了,实际上你们跟河北道联络的书信大部分已经被抄录了一份回来,叶州令也早已做好准备,只要等你们一发动,等待的便是雷霆一击。” 李不争从营东五城调过来不少的影子成员,早已经将柳城这些地下暗流摸得一清二楚,此时说出来,却是让此人吓得汗流浃背。 第293章 尘埃落定血凝云 除夕夜,孙家在东城的庭院中火把林立,似乎将这一片天空都照亮了,但在年节的喜庆下,并无人发现异样。 此时孙家的一众族老正在悄声地鼓动着各房所属的家丁、护院、佃户们,这些人手持着农具、棍棒齐聚于此,准备在孙家各房子弟的带领下进行暴动。 孙黎站在庭院的石阶上,目光扫过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心中既兴奋又忐忑。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诸位,今日之事,关乎我孙家百年基业。那李不争不过是个外来户,仗着朝廷的势,便要夺我营州士绅的根基。今夜,我们便要让他知道,这辽东是谁的天下!” 人群中传来一阵低低的应和声,但也有人面露犹豫。一个年长的佃户攥着锄头柄,迟疑道:“东家,那李总督手下有兵有将,咱们这些庄稼汉,怕是……” “是啊,更何况,李总督还赶走了胡狗,救了全城人的命啊!” “咱们这么整,会不会被朝廷认定为叛乱啊。” 人群中纷纷附和着。 “怕什么!”孙黎身旁的三房族老厉声打断,“河北道的兵马已经在路上,只要咱们这边一动手,黜置使大人便会以平乱之名进驻营州。 届时,李不争便是乱臣贼子,咱们才是功臣!” 孙黎见人心浮动,连忙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在火把的映照下晃了晃:“这是河北道黜置使王大人的亲笔信,事成之后,营州州令之职便由我来担任,诸位皆有封赏!所有佃户免一年的租子,你们还有什么话说吗?” 这话一出,人群中的骚动渐渐平息下来,一年的租子足够他们手头宽松个几年的了。 孙黎暗自松了口气,吩咐各房道:“从侧门依次出去。” 众人从侧门鱼贯而出,先是在巷子里观望了一下,见四周无人,这才匆忙朝着外面大街冲去。 却在即将冲出巷口之际,被早已埋伏在此的营州军士以弩箭封住了去路。 孙黎手持一柄文士剑,正欲高声呼喝激励众人,忽听得身后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回头望去,只见叶飞繁身披轻甲、一身劲装,在数十名亲兵的簇拥下缓缓走来,火把的光芒将他冷峻的面容照得如同庙中神像。 “孙家主,这大过年的,带着这么多人是要往何处去啊?”叶飞繁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孙黎面色惨白,他明白今夜之事已然暴露,仍强自镇定地辩解道:“叶州令这是何意?我等不过是……不过是巡夜防火罢了。” 叶州令轻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叠手帕擦了擦嘴道:“巡夜防火,需要与河北道黜置使密约事成之后的封赏么?孙家主,赵、王两家的家主此刻正在军都督府中,将你们谋划的细节一五一十都说了,你还要狡辩么?” 孙莽闻言,手中长剑当啷落地,双腿一软便瘫坐在地,他恨恨道:“这两家混蛋,竟然要以我孙家为晋身之资!” 那些原本被鼓噪起来的家丁佃户见状,纷纷丢下手中农具棍棒,跪地求饶。 孙莽见势不妙,悄然往人群后方退去,却被两名影子成员从暗处闪出,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 “带走。”叶飞繁一挥手,营州军士如狼似虎般扑上,将孙家一众核心人物尽数捆缚。 他抬头望向城东方向,那里隐约可见几处火光——那是按照计划,故意放出的信号,引蛇出洞之后,便要收网了。 与此同时,柳城各处城门同时关闭,影子成员按照事先掌握的名单,分头前往城中与孙家勾结的士绅宅邸。 李不争立于军都督府的望楼之上,听着城中此起彼伏的呼喝声与哭喊声,神色平静如水。 他身后王、赵两家家主端坐在椅子上,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一心只品着碗中的茶水,仿佛这茶叶是悟道茶一般,品上一口能抵三世苦修。 “大人,孙家主、从犯共三十七人已全部擒获,等候发落。”一名亲兵上楼禀报,随后他欲言又止道,“只是孙家大公子孙维平及各房嫡子都不在城中,叶大人正在进行悬赏通缉”。 李不争叹道:“未虑胜,先虑败,能想到提前把子弟送走,这孙黎也算是个人物了,只是看不清形势。让叶先生将其关押在牢房里,明日再审问吧。” 亲兵将李不争的话传给叶飞繁,叶飞繁想了一下,转头看向孙鹤飞道:“鹤飞,如此便毁了孙家,你愿意吗?” 孙鹤飞恭敬道:“叶先生说笑了,毁掉的只是孙黎这些趴在普通族人、佃户身上吸血的人,孙家永远毁不掉,孙家血脉也断绝不了。” “你能如此想,那便很好。”叶飞繁点了点头道,“将孙家一众主从犯斩首示众,妇孺皆不可为难,明日将孙家抄家,将妇孺安置在别处生活!” 叶飞繁站在巷口,望着远处军都督府的方向,随后转身看着那些被捆缚的族老们或咒骂或哀求,心中无波无澜。 夜风裹挟着寒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下意识紧了紧披风,随后对着亲卫说道:“杀了!” 亲卫得令,手起刀落,巷中三十七颗人头滚落尘埃,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叶飞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仿佛只是在处置一群待宰的牲畜,那些族老的咒骂与哀求戛然而止,只剩下夜风呜咽,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尸身。 “将首级悬于四门,以儆效尤。”叶飞繁淡淡吩咐,转身便走,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亲卫们迅速行动起来,有人提首级,有人清扫血迹,动作娴熟得令人心惊——显然这般场面,他们早已见惯。 叶飞繁径直回转军都督府,来到李不争房前推门而入,屋内烛火摇曳,李不争正坐在窗旁一边品茶一边抬头望着月亮,听到动静之后头也不回地问道:“都处置了?” 叶飞繁在他对面坐下,自己斟了杯茶,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孙维平那几条漏网之鱼,大人打算如何处置?” 第294章 均田平权定民心 李不争转头看着他,叹了口气道:“你不必这样,我可不在乎那些骂名。” 叶飞繁忽然笑道:“我也不惧那些骂名,既然我们都不怕,骂名在你在我又有什么区别,在我身上至少大人以后拿天下的时候会减少那些世家的敌视。” 李不争又叹道:“世家世家,在我看来这天下最大的毒瘤便是世家,我有你们在侧,一路横推过去便是,又何须担心什么敌视?” 叶飞繁笑了笑,从袖子里抽出一张薄纸递给李不争道:“孙家库房已查封,共得银十二万七千两,粮三千石,另有田契、房契若干。” 随后他的嘴角又浮起一丝冷笑:“百年士绅,积蓄不过如此。倒是这田契,孙家在城外有十六处农庄,这些农庄是卖给别人组建民团,还是参照内地,建立村庄分给那些佃户?” 李不争摇了摇头道:“不再分给农庄组建民团了,我们此来是革除弊政、安定民心,以往允许组建民团是因为边军力有不逮,无法做到保境安民。 如今胡人惨败,开春之后我便要征讨诸胡、犁庭扫穴,民团制度便废弃了吧。 更何况若是民团农庄继续建立,那营州境内无非是又多出许多独立武装,就如同免了佃户们一年租子他们便肯跟着孙黎造反一样,既形成不了对胡人的战斗力,又增加了对下压榨的阶级,最后还是军都督府背负骂名。” 叶飞繁拱了拱手道:“受教了,大人心怀天下,我这就去安排分田事宜。” 他说着便转身走出了房间。 次日一早一条重磅消息便传遍整个柳城,由于胡乱损失惨重,军都督府有意撤销营州境内的所有民团、农庄,田地分给百姓,而防御事宜全部交给营州军来负责。 这次胡乱营州不少民团全军覆没,农庄也被摧毁,就连原本的营州军也从上到下大换血,军中幸存者不到一半。 而李不争也不是将农庄抢走,对于统领尚在的民团是择优征发入伍,农庄则是出钱赎买,那些田地一部分归入官田,以官府的名义雇佣流民耕种,一部分划分给户籍在营州的失地农户。 还有一部分划拨给军中,作为军垦所用,既奖赏了有功将士,也解决了一部分的军粮来源。 消息传出,柳城内外顿时沸腾。 那些原本分属孙家的民团士卒,原本还担心会被秋后算账,或是沦为流民,如今听说可以择优入伍,不少人当即跑到军都督府门前报名。 李不争亲自设了考校,弓马娴熟者补入骑兵,膂力过人之辈编入步卒,至于那些只会舞刀弄棍、却无阵战经验的,则发去军垦农庄,既给了口饭吃,又不至于让他们流落市井生乱。 最热闹的却是城外那些农庄。 原本孙家的十六处农庄,如今都插上了军都督府的旗帜,叶飞繁带着一队文书,挨家挨户清点田亩、核实佃户户籍。 有那老佃户跪在田埂上,捧着新发的地契泣不成声——他在孙家种了三十年地,年年交租六成,逢上灾年还要借粮度荒,利滚利下来,祖孙三代都还不清。 如今这地归了他,产出只交给官府三成,余下的都是自己的。 “大人,这地……当真归我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颤巍巍地问道,手指摩挲着地契上的朱印,生怕一松手就飞了。 叶飞繁点了点头:“户籍在册,按丁授田,这是军都督府的规矩。但你须记得,这地不是白给的,三年之内要垦荒熟田,五年之内不得买卖流转。若是有那游手好闲、将地荒了或是赌输了,军都督府是要收回的。” 老农连连磕头:“小人省得!小人省得!明日便领着儿子下田,开春之前把沟渠都疏浚一遍!” 也有不服气的,有那孙家的远房亲眷,仗着在农庄经营多年,暗中串联了几户族人,扬言要“据理力争”。 李不争也不与他废话,直接让孙鹤飞去拿了人,当着众人的面宣读其历年盘剥佃户、私吞粮种的罪状,打了三十军棍,发配去军垦农庄做苦役。 余者见状,顿时噤若寒蝉,加上孙家此时已经是孙鹤飞当家做主,他一心追随李不争,只想战场立功、马上封侯,对于田产所求不多,孙家族人也就都息了某些想法。 分田之事进行了半月,柳城周边的秩序反倒比胡乱之前还要安稳,那些得了地的农户,生怕这好日子飞了,自发组织起来巡夜防盗,倒是帮营州军省了不少力气。 这日傍晚,叶飞繁正在府中查看各处的田亩册籍,忽有亲兵来报,说是抓了几个鬼鬼祟祟的商人,从他们货箱里搜出了大量的铁器和盐巴。 “铁器盐巴?”叶飞繁眉头一皱,“营州虽缺这些,却也不是禁物,为何抓人?” 亲兵压低声音:“大人,那些铁器都是军械形制,箭头、刀胚一应俱全。 盐巴也不是寻常粗盐,是细白如雪的青盐,这等货色,只有些大家氏族才能享受得了,但也用不了这么多。” 叶飞繁霍然起身道:“带进来,我亲自审。” 不多时,三个商人模样的人被押进厅堂,为首的中年人倒是镇定,只是那双手却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叶飞繁也不急着问话,先让人将搜出的铁器盐巴摆在案上,一件一件地端详。 “好手艺。”他拿起一支箭头,在烛火下细看,“看来胡人从营州抢走了不少的财物,连对武器的要求都开始精益求精了,以前的时候他们可是只要是金属箭头就要,不像这箭铤,还要锻造出花纹了。” 那中年人脸色微变,强笑道:“大人说笑了,小人不过是行商走贩,这些货色是从关内收来的,准备去辽州卖给民团的。” “民团?”叶飞繁放下箭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辽州哪个民团需要甩手箭? 这箭尾的孔洞,是胡人斥候用来穿绳抛射的,民团的探马可不用这个。” 第295章 残恨飞度关山外 中年人顿时语塞。 叶飞繁站起身,缓步绕到三人身后:“胡乱方歇,你们便急着给胡人送铁送盐,是嫌营州百姓死得不够快,还是……” 他忽然伸手,一把扯开中年人的衣襟,露出锁骨处一个模糊的狼头刺青,“还是你们原本就是胡人安插的细作?” 那中年人见事已败露,猛地一咬牙,竟是要咬舌自尽。 早有防备的亲兵一拳击在他下颌,将他制住。 另外两人见状,顿时瘫软在地,连声求饶。 叶飞繁饶有兴趣地看着中年人,嗤笑道:“告诉你一个道理,咬舌并不能自尽,只会让你自己吃苦头。” 中年人恨恨地瞪了他一眼,突然一口浓痰朝着叶飞繁喷去,叶飞繁急忙躲开,亲卫见状狠狠地给了中年人几下老拳,将其打得昏昏沉沉的。 “带下去,分开关押。”叶飞繁冷声道,“明日我要知道,这些人是要将货物送往哪里,这营州还有谁和胡人有勾结!” 亲兵应声而动,将三人拖拽出去,屋中一时寂静,只余炭火噼啪作响。 叶飞繁重新落座,指尖轻叩案几,目光落在那卷被截下的货单上。 羊皮纸边缘已经磨损,显然经手多人,上面密密麻麻记着铁器五百斤、青盐八十石,落款处只有一个模糊的“单”字。 亲卫统领低声说道:“营州并无单姓的大户,军中也无姓单的将领。” 他并未把话说完,生怕会误导叶飞繁的判断,所以话语中的意思浅尝辄止。 叶飞繁点了点头道:“不用理会是谁,照例分开审问三人,不管是谁,犯下如此大罪,我们都不能放过此人。” 就在营州军都督府因为有人私通胡人之事再度运作起来的时候,远在河间城东一处不起眼的客栈里,一名青年正在无声地嚎哭着。 此人面容与孙黎有三分相似,正是孙家地漏网之鱼孙维平。 他带着族中十余名子弟一路逃出营州、平州,此时孙家并未事发,于是他们便在瀛洲休息逗留——这家客栈便是孙家的产业,也算是有个落脚点了。 只是在这里只待上半个多月,孙家被满门逮捕,男丁被叶飞繁下令诛杀的消息便传了过来。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众多孙家子弟是悲痛欲绝,几欲回转营州拼命,还是孙维平极力喝止了他们。 孙维平将脸埋入掌心,肩膀剧烈颤抖着,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响。 他深知此刻身在异乡,四周不知道有多少营州军的耳目,而且他们身负海捕文书,任何一丝异动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待那阵撕心裂肺的痛楚稍稍平复,他才缓缓抬起头来,眼眶通红如血,眼底却燃着一簇幽冷的火焰。 “大哥,咱们……咱们怎么办?”一名年约弱冠的孙家子弟颤声问道,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孙维平没有立即答话,他起身走到窗边,借着窗缝透进的微光打量着街面上的动静。 河间城地处河北道的中央,自古繁华已久,但最近数年河北道天灾人祸不断,此地也颇受干扰,也显露出了几分落寞。 “三叔公在平州可有消息传来?”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那子弟摇了摇头:“自十天前断了联系,便再无音讯。怕是……怕是也被人拿住了。” 孙维平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父亲孙黎临别时的面容,没想到当日一别却便是阴阳两隔。 “叶飞繁……”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字字如刀刻,随后又用森然的声音念叨着另一个名字,“李不争!” 在他看来这二人狼狈为奸,孙家的境遇这二人都脱不了干系。 “不能再留在河间了,今天就要启程离开。”孙维平细细地思考了一番,声音低沉道,“咱们去洛阳。” “洛京?”众人面面相觑,前面也说了,孙家算不得什么世家大族,只是在柳城经营了数十年,也只是在河北道有一些零星产业,他们在洛京毫无根基啊。 孙维平目光扫过众人,耐心解释道:“我们之中大部分有功名在身,投身朝廷不但能保证自家安全,还能得到官身,便有了和李、叶二人相斗的资本。 再说了,那营州军的通缉最多传到河北道,是到不了洛京的,我们无非是在洛京的日子过得苦一些罢了。” 他说着,从床底拖出一只檀木箱子,打开来里面是满满的金银钱帛。 “这是我托家中忠仆变卖了几处产业,大家分上一分,莫要一起动身,免得被人一网打尽。”孙维平说着便将箱子中的财物大致地分成几份。 他指向其中两名年纪稍长的子弟,“你们各带三人从陆路走,一个从深州、赵州往南,一个经冀州、贝州去魏州,最好是绕开官道。 我带着子渊、季绅去沧州经水路乘船沿运河南下,咱们一月之后再在洛京东门汇合。” 众人分配完毕,将财物贴身收好,又各自在几名忠仆的护送下离开了河间城。 孙维平最后踏出客栈门槛时,回头望了一眼那面褪色的酒旗,这家客栈也已经被变卖出去,以后便和孙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几人一路来到长芦,这附近是受灾最严重的地方,一路上的场景让众人看得触目惊心,这还是多数饥民都被送去了平州,不然场面更加地惨不忍睹。 但是运河上船来船往并未因河北道的天灾而停下,仍然保留着几分繁华。 “大兄,船家说申时末开船。”身旁唤作子渊的少年低声道,目光不住地瞟向街角吆喝售卖的卤肉。 孙维平微微颔首,让仆人去买了几斤胡饼、一囊浊酒,又在码头的一处酒肆吃得饱饱的,这才往泊位行去。 他们要乘的船是一艘吃水颇深的乌篷船,船老大是个满脸褶子的老汉,见他们几个书生模样,便狮子大开口要了双倍船钱。 孙维平也不还价,只是将一枚小银元宝在指间转了转,沉声道:“到洛京,要快。每日多行二十里,这锭银子便是你的。” 老汉眼睛一亮,忙不迭地将三人让进舱中。 第296章 天都崩殂乾坤乱 船行三日,沿永济渠南下,孙维平大多时候都坐在船尾,看两岸的芦苇丛渐次稀疏,田畴屋舍愈发稠密。 这日黄昏,船过德州,突然驶离了运河干道,转往另一处河岔,孙维平尚不觉得有异,但是有个仆人却警觉起来,上前提醒道:“少爷,不对,这船走偏了!” 孙维平心中一惊连忙站起身来,正要去船头质问,却见到船老大领着几名水手各执利刃走来了过来:“公子还是莫要轻举妄动的好。” “你们是什么人?”孙维平又惊又怒,心中暗道:这运河上没曾听闻有水匪出没啊。 “放心,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我家主人要见一见公子。”船老大老脸上挤出一丝微笑,看上去怪怪的。 孙维平见对方话语中没有恶意,也稍微放下心来,故作镇定地问道:“阁下的主人姓甚名谁,可否告知?” 船老大摇了摇头道:“公子见面便知。” 孙维平带着一头雾水,心中焦急地在船上等待着。 乌篷船在河道中行驶了半天时间,在一处码头靠了岸,码头上早准备好了大车,他们一行人被带上了大车,随后便有人给大车蒙上了幔布,随后便朝着北边驶去。 大车不知道行驶了多久,车上众人都昏昏沉沉地睡了一阵,随后大车停了下来,众人惊醒等下车已经是深夜,他们身在一座庄园前,周围是一望无际的旷野,也不知道身在何处。 孙维平被带下车时,夜风裹挟着泥土与麦秸的气息扑面而来。庄园门首悬着两盏素纱灯笼,火光昏黄,照见匾额上“澹园”二字,笔意疏淡,不似寻常乡绅的张扬做派。 “公子请。”那船老大等人早已不知所踪,门前一名提着灯笼的青衣人在前引路,脚步轻捷如猫。 穿过三重月洞门,园中景致渐次展开,前庭植着几株老梅,虽非花期,枝干虬曲如铁画银钩;中庭一泓池水,倒映着天边的残月,几尾红鲤倏然游过,搅碎满池银辉。 孙维平暗自纳罕:这园子格局清雅,主人当是有些见识的,绝非绿林人物所能布置。 正厅内已设下酒席,却空无一人,青衣人请孙维平入座,自己垂手退至门边。 案上菜肴尚温,一壶梨花白封泥未启,显是算准了他们抵达的时辰。 “贵主人好大的架子。”孙维平冷笑一声,却也不动箸,“将我掳来,又这般慢待,是何道理?” 话音未落,屏风后传来一声轻笑:“孙公子莫怪,老夫忙着处理其他事宜,耽搁了些时辰。” 转出一位中年人,约莫五旬年纪,葛巾布袍,面容清癯,左颊一道旧疤从眉角延伸至下颌,在灯光下泛着淡粉色。 孙维平看着眼生,却摄于对方的气度,便静气凝神地拱手道:“不知这位先生如何称呼,强请我等到此又是何事?” 那中年人并不答话,只是拍了拍手,这时门外进来几人,一看到孙维平便惊喜交加地喊道:“大兄!” 孙维平眉头一皱,这些人正是经冀州、贝州去魏州的族人,不知为何竟然在此。 仿佛是看出他心中的疑惑,中年人笑道:“确是老夫唐突了,执意将诸位请来此地。” 孙维平咬了咬牙道:“阁下究竟有什么企图,我等不过是丧家之犬,只希望能逃去洛京求个一官半职,然后找那些灭我族门的恶贼复仇,并没有什么值得阁下觊觎的。” 中年人嘿嘿冷笑一声道:“洛京,那里此时想必已经是一片废墟了吧。” 他语出惊人,震得众人目瞪口呆,洛京乃是朝廷之都,天下首城,即便是经历了几次兵锋,但也谈不上一片废墟之词。 孙维平刚想详细打听一下,却见中年人话锋一转道:“而且你们以为能安全地逃去洛京?若不是老夫暗中派人拦下了平州来的追兵,你们早已被抓回营州去斩首示众了!” 中年人再次语出惊人,众人立马便信了,若是无人帮忙,以营州军那雷厉风行的行事手段,绝不会到如今都没有找到他们。 孙维平拱手致谢,却忍不住问道:“阁下所说洛京已经是一片废墟······这是何意啊?” 看到孙维平迫不及待的样子,中年人笑道:“年前的时候宋贼齐先竹在开封战死,晋国公黄泽端便尽起京中大军东征,想要一举灭掉伪宋······” 他话才刚说一半,孙维平便抬手打断了,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晚辈有些失礼了,阁下请继续。” 之前也说了营州远在边疆,消息流通不够流畅,莫说他区区一个孙家大少爷,就连李不争叶飞繁等人目前也不知道齐先竹身死的消息。 所以一时之间,孙维平有些失态。 中年人也不以为忤,笑了笑便继续说道:“襄阳卫蔡同鑫趁着洛京空虚,以协助东征的名义率军北上,趁机攻陷了洛京,随后挟持天子,给自己加封邓国公。 等到黄泽端率军返回,逼走蔡同鑫之后,便还政于帝,自领勋贵联军去了东海道剿贼。 天子在百官及京畿几个世家的支持下,也算是坐稳了龙床,也重新组建起万余人的禁军。 谁知道就在半月以前平西侯傅光先突然率领平羌大军回转洛京,双方在洛京城下大战一场,洛京被攻陷。 不过老夫不知道详细战况如何,只知道洛京被大火烧了三天,随后傅光先便宣布天子驾崩,傅光先拥立永宁王继位皇帝,迁都长安。” 孙维平的表情愈发地惊愕,这么多的信息冲击地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过了许久他才回过神来,嗫嚅地问道:“平西侯竟然敢弑君?” 中年人摇了摇头道:“内中详情无人知晓,只知道天子崩殂,百官死伤惨重,有幸存者也随平羌军一同迁往长安了。” 孙维平心中又是一惊,他极力让自己稳住心神,转念问道:“还不知道先生该如何称呼?” “好说,老夫武邑单家,单孟捷!”中年人捋着胡子笑着说道。 第297章 无意边锋莫胡缘 柳城。 那三名胡商经过一番审讯终于捱受不住,开口交代了一些事情,这些物资是运往辽州的,与之接头的是辽州军中的人物,但对于物资来处,以及那个“单”字,他们却咬紧牙关,死活不愿意说出来。 叶飞繁无奈之下,只能先将这些讯息报给李不争,李不争第一时间便想起当初在怀远城下遇到的那些身穿辽州军服饰的奸细,他脸色顿时难看起来——通报给辽州军的协查函,迄今为止没有任何回信。 “以营州军都督和渤海都督的名义,再向辽州军发函,要求其彻查当初的奸细,以及这次的胡商通敌,告诉他们勿要麻痹大意,此事内情极为凶险!”李不争对叶飞繁正色道。 若是辽州军中真的有一支势力和胡人私通,以他们能从内地弄来武器、物资的手段,一旦在关键时候发作,辽州军必定是损失惨重。 叶飞繁应声而去,当即起草了两份措辞严厉的军函,同时加盖营州军都督府与渤海都督府的印鉴,遣快马昼夜兼程送往辽州。 李不争独自坐在案前,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重新摊开那幅从胡商身上搜出的粗略地图,指尖沿着柳城至辽州的路线缓缓移动。 这批物资若真运抵目的地,足以武装一支二百人的精锐——而更令人不安的是这其中的意味,胡商背后所代表的组织,显然在胡汉两地都布有眼线,甚至能渗透到军械采买这等要害环节。 三日后,怀远城派人送来了消息,柳城派往辽州的信使只回来了一人,且是带伤而归,很快左宇便派人将信使护送回来。 “都督。”那信使跪地禀报,他的肩头箭伤尚未结痂,“小的们将信函送至辽州军都督府,很快辽州州令便写了回信。只是我们刚出襄平三十里不到便遭遇伏击,十二人只逃出小的一个,回信也被抢走。 那些人穿着辽州军的号衣,但身手路数绝非寻常边军,倒像是养着的死士,招招夺命有攻无守,丝毫不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 李不争霍然起身,案上茶盏被袖角扫落,碎瓷声在寂静的堂内格外刺耳,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那两份军函非但没能警示辽州,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让那条潜藏在辽州军中的毒蛇彻底警觉。 他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连忙问道:“辽州州令姓什么?” 叶飞繁接过话头回答道:“姓郑。” 随后他又解释起来:“辽州各地大族、官员、军中将领都没有姓单的。” 李不争有些沉默,这种涉及到两军事务的最难处理,思考到最后他只能放弃某些想法,声音低沉如铁:“整个营州全面戒严,凡近半月出入城门的商队,无论胡汉,逐一盘查底细。”“另外——”他顿了顿,声音拖得很长,好像在做出什么重要决定一般,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府外传来人声和嬉笑,那是柳城的百姓们的声音。 “调两万人去怀远,交由左宇统率,再给他一封密信,若是辽州有变,无需请示,可自行处置。”李不争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在怀远驻屯重兵,防止辽州军真的出现什么问题。 叶飞繁闻言一怔,两万人兵力不算少,相当于胡乱之前营州军的三分之一了,加上原本驻扎在怀远的军队,人数接近三万,这般调动势必引起各方瞩目,尤其是辽州军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但叶飞繁也知道这是眼下最佳的选择——不能越界代辽州军行事,那便等辽州大变的时候第一时间介入,说不定还能来个顺手牵羊将辽州吞并了。 叶飞繁很快又去而复返,他眉眼中满是兴奋道:“大人,平州传来好消息。” 说着他将一封密信递了过来,李不争连忙打开一看,上面写着的正是中原这段时间的风云变幻,从齐先竹身死,到襄阳卫偷袭洛京,再到平西侯弑君杀臣,私自拥立皇帝定都长安,都详细地记录了下来。 李不争的手指在信纸上微微收紧,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将他的面容映得明暗不定。 齐先竹死了——那个勉强可以称得上枭雄地男人,和他相互利用,又率先背刺,竟然就这样可笑地殒命了。 虽然双方之间利用居多,但李不争仍然有些难以释怀,他还想着等平定北疆之后便带着数十万铁骑南下,然后告诉齐先竹:你就是个废物。 却没曾想,自己还未平定北疆,齐先竹这个炫耀对象就已经不在了。 而襄阳卫偷袭洛京、平西侯弑君拥立新君,这一连串变故意味着中原的棋局已被彻底掀翻,旧有的秩序正在崩塌,天下群雄四起,一场乱世帷幕就要拉开。 “大人,”叶飞繁察言观色,低声道,“如今长安朝廷初立,各地藩镇观望者众,勋贵拥兵不服者甚众,平西侯正急于收拢人心,这边州之事怕是谁都顾不上了。” 李不争听懂了他地话,突然又想到一事,连忙问道:“有没有漳南侯府的消息?” 叶飞繁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摇了摇头宽慰道:“密报并未有说明,不过京中勋贵为了进剿齐先竹余部已经倾巢而出,应当不会有什么事情。” 李不争定下心来,随后又略带兴奋道:“那么我们行事就要有所不同了!” 叶飞繁点了点头,起身来到地图前,拿起木笔在营州、平州周边画了个圈问道:“将军接下来准备往哪里发展?是松漠、饶乐还是辽州?” 李不争并不回答,反而笑着发问:“叶先生怎么看?” “都说这天下如棋盘,金角银边草肚子。”叶飞繁也不谦让,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我们坐镇渤海,北镇诸胡,南望河北,只有这辽州在背后如芒在背、如鲠在喉,以我之见应当先定辽州,解决后顾之忧,再徐图天下。” 第298章 群英犹如过江鲫 叶飞繁顿了顿又说道:“但却不能放任饶乐和松漠的胡人就这么舔舐伤口,有探子回报,必嗣不律丹带着一部胡人去了奚人牙帐,压服了当地的奚人,近日正不断扩张,隐隐有做大之势,甚至白檀城都受到其部下的骚扰。 应当派遣一员上将驱之,免得再成为后患。” 李不争有些犹豫,拿辽州是一步好棋,但辽州军中也是精兵良将众多,辽州之北又有粟末、契丹等胡人,需得他亲自前往攻略才成。 而必嗣不律丹虽然势微,但其自身及麾下纳库鲁、安固达都是猛将,纳库鲁更是一流武将,不管是陈登峰还是慕容天辰、许义升,对付他们都极为吃力。 除非····· 李不争看向物品栏中的那张苏定方的人物卡,除非从他们之中挑选出一人进行加强,不然不太好处理。 “先安排去辽州的人手吧。”李不争思考了许久决定先把这件事搁置下来,先准备进行辽州攻略。 “让张英、习听南、濮阳玉、焦华锋、贾令云、大贺卓卓先去怀远与左宇汇合,加紧整顿兵备、训练军阵,等春耕之后,再聚兵前往辽州。”李不争下令道。 叶飞繁笑着说道:“如今兵强马壮,是否调整一下营东五城的守备?” 李不争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如今形势不够明朗,我也无万全把握能拿下辽州,还是按照之前的来,以防万一。” “喊百里瞒过来。”李不争对着门外守着的亲卫说道,很快百里瞒便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 李不争看着他道:“从今日起,辽州、魏州、幽州、乃至长安,都要有自己的眼线。 不是那些收钱办事的游商,是死士——要那种家眷留在营州,忠心可鉴的死士。” 百里瞒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后又若有所思地说道:“大人,派去抓捕孙家余孽地影子在河北道受到阻碍,虽然没有损失人手,但也多有受伤,对方身份不明似乎是河北的某个世家。” 李不争冷笑道:“想必是河北道黜置使的手笔吧,孙家毕竟是在替他火中取栗,他进行庇护也是应有之责,不必理会他。” “那咱们还需要再去提醒辽州军都督胡商之事吗?”百里瞒突然问道,刚才李不争也将辽州攻略告诉了他,毕竟行军打仗也需要影子的情报传递。 “当然要送过去。”李不争和叶飞繁相视一笑,既然要拿下辽州,那自然要把辽州当作自家之物,先让辽州被胡人肆虐再以救援的名义赶走胡人是不可取的。 这样固然能削弱辽州军实力,但辽州损失惨重也不利于李不争接下来的经营,毕竟一个打残的辽州不但不能支援李不争征战,反而会拖累他整个集团的运转。 百里瞒领命而去,影子网络的扩张需要大量金银与时间,但李不争此刻最缺的就是时间。 春耕在即,辽州的胡商之事却如鲠在喉,他必须在行动之前督促辽州军都督将这颗毒刺拔除。 前文也说了去年辽州军北上击胡,一直到入冬才返回辽州,辽州军左中右三部,此时分别驻扎在扶余城、南苏城和哥勿城。 辽州军都督况言波和他的中军便在南苏城,这里扼守辽州北部的山口要道,和扶余城守望相助,单从地形上来看,辽州北部可比营州北部好守多了。 半个多月后,李不争铺开舆图,指尖在南苏城与扶余城之间来回移动,辽州军左中右三部的布防看似严密,实则暗藏隐患——三部本身便只是在冬季收缩攻势,并未做长期坚守的打算。 甚至扶余城都是从粟末部手中夺来的,最多也就是修缮一下,设下几个营寨屯兵罢了。 “叶先生,你觉得况言波此人如何?”李不争忽然问道。 叶飞繁沉吟片刻:“据影子从辽州得来的消息,此人治军尚算严明,但性子过于刚直,与辽州州令崔彦不和已久。 崔彦出身博野崔氏,在辽州经营多年,辽州各城几乎都有他的门生故吏,况言波虽是军都督,但政令却只能在辽州军中行使。” “世家掣肘,边将难行。”李不争冷笑一声,“这倒是个可乘之机,你替我拟一封密信,将胡商之事详细记录,包括去辽州的信使遇袭一事,同时说我营州愿与辽州互通有无,共防胡患。” 叶飞繁会意:“大人是想分化辽州军与州府?” “胡商之事应该和辽州州令府脱不了干系。”李不争的目光落在舆图边缘的粟末水一带,若不是冬季到来,辽州军的兵锋应当在那一带,此时背后若有动荡,胡人再绕行太白山杀出来,那辽州军必会重蹈营州军的覆辙。 李不争收起舆图:“让百里瞒整理的辽州军将领名录,可有结果?” 叶飞繁从袖中取出一卷帛纸念道:“左翼中郎将高肃,扶余人,善骑射,麾下有亲军三千步骑皆是精锐; 右翼中郎将周勉,幽州人,原是幽州军旧部,幽州军裁撤后辗转投奔辽州军,因功积累至中郎将,但是此人的妻子出身河北世家,其立场如何却不可得知。 此外辽州军中有两名偏将,疑似是一流武将,一是赵雪平,一是马天鸣,俱是沧州人,百里统领怀疑这二人和河北世家也有联系,但无切实证据证明,只能存疑。” 李不争眼神一凝,随后笑道:“这倒是有点意思,整个辽州军中各方势力都有,这况言波竟然能将其揉捏成一团,看来此人也不简单啊。” 叶飞繁也是笑道:“此人统率辽州军,能连年讨伐胡人,打得辽北胡人不得不组成联军相抗,自然是本领不凡。 据影子打探来的消息,况言波初到辽州军中的时候,辽州形势岌岌可危,当时朝中兖兖诸公甚至都在讨论放弃辽州了。 没曾想不到三十年的时间,况言波便从一员中郎将一跃成为了军都督,而辽州军也打得诸胡不敢窥视。” 第299章 驱狼迫虎跳山崖 李不争仔细思索了一番,突然问道:“叶先生,你说这况言波能否争取到我们这边来?” 叶飞繁眼睛一亮,起身来到地图前看了几眼,微微一笑:“倒是可以试试,先让他觉得自己众叛亲离,然后内外交困之时,我们再施以援手,说不得能降伏这头猛虎。” 见到叶飞繁赞同自己的想法,李不争大喜道:“好,那第一步就是打草惊蛇,让况言波紧张起来。” “可以先派一队人马,大张旗鼓地前往况言波的中军。”叶飞繁和李不争对视了一眼,纷纷大笑起来。 很快一封书信就由快马送去了怀远交到了左宇的手上,左宇打开书信细细地读了一遍,猛地一拍桌子,对亲卫喊道:“去喊马孤将军过来。” 没过多久马孤就匆匆赶来,左宇一见到他就笑道:“大人来信了。” 马孤一听他称“大人”就知道是李不争下达的命令,顿时来了精神,果然就听到左宇说道:“你带着五百人马,沿着官道前往南苏城送信,这一路上打出我营州军的大旗,大张旗鼓地送到到南苏城! 要让沿途所有哨卡、城池,辽州的百姓都看见,都知道咱们营州军去给他们的况都督报信了!” 马孤顿时露出一脸的坏笑,连忙问道:“那信呢,信该怎么写?” “不用书信,你去了就直接当着况言波的面跟他讲:我营州军查获辽州部分官员私通胡商,倒卖军械、意图不轨。前番派遣信使通报辽州崔州令,信使却在辽州境内被不明身份之人截杀,至今下落不明。” 马孤一愣:这不等于直接指着辽州那帮人的鼻子骂了吗? 左宇看出了马孤的疑惑,笑着调侃道:“怎么,你是怕了?” 马孤顿时挺起胸膛,一脸桀骜地说道:“我怕他况言波羞愤自杀了,你放心我一定把这话一字不少地给送到况言波的耳朵里去!” …… 南苏城,辽州军中军大营。 况言波刚刚结束了北境的战事,率领大军回城休整,长达数月的征战让他身心俱疲,脸上满是风霜的痕迹。 他正与手下的几位核心将领和谋士商议着冬季的防务和犒赏事宜,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堂,“都督!城外……城外来了一队营州骑兵!” 况言波眉头一皱:“营州?他们不是才刚击溃胡人吗?他们来做什么?” 他和营州所部历来没有来往,尤其是看不上前任营州军都督张建,尤其是此人和崔彦还有些远房亲戚关系。 在听说营州军被胡人联军打得几乎全军覆没的时候,他正在和北边栗末联军鏖战,听到消息后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甚至连冬季撤回来休整都是当时生出来的想法。 结果没过多久,又听说营州出了一个李不争,竟然带着一众残兵败将守住了营东五城,又从营东五城杀去了平州,还得了个渤海总督的官职。 那传令兵喘着粗气,急急地开口:“他们……他们打着营州大旗,敲锣打鼓,说……说是奉李不争总督之命,有万分紧急的军情,要面呈都督!” “敲锣打鼓?”在场的所有将领都面面相觑,军情传递向来是机密行事,哪有这样大张旗鼓的? 李不争这是唱的哪一出? “让他们进来!”况言波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很快,马孤全副披挂,在一众辽州兵警惕的注视下,昂首阔步地走入大堂。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大堂中央,对着况言波单膝下跪行礼,随后径直站起身来道:“营州前锋校尉马孤,奉我家将军之命,有紧急军情通报况都督!” 况言波见他身形孤傲,原本是想发火,但见到对方有恃无恐的样子,又觉得蹊跷,于是说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马孤嘿嘿一笑,斜眼瞥了一下帐中文武,将左宇教他的话都说了一遍。 况言波只听到一半,脸色瞬间就变了,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先是错愕,随即转为铁青,最后是滔天的怒火:“混账!” “砰!”况言波一掌拍在身前的案几上,坚实的木案竟被他拍出了一道裂纹! 大堂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的将领和谋士都大气不敢喘一口,他们也知道这次的事情闹大了。 “好!好一个辽州!好一群硕鼠虫豸啊!”况言波怒极反笑,他抓着案几的边缘,手背上青筋暴起。 “私通胡商!倒卖军械!截杀营州信使!”他每说一句,堂下众人的心就往下沉一分,这任何一条都是足以让整个辽州官场天翻地覆的泼天大罪,看他的这架势,辽州非得血流成河不可! “都督!此事非同小可,这营州小将一面之词,不可尽信啊!”一名谋士连忙出列,拱手劝谏,“他们刚刚吞并整个营州,野心勃勃,难保这不是他离间我辽州的奸计!” “奸计?”况言波将信纸狠狠摔在地上,“他营州军的信使死在我辽州境内!这是不是事实?” 马孤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即便是被人诬陷也一言不发,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况言波的应对。 而他这副笑脸却让况言波更加地怒火中烧:“老子在北边跟胡人拼死拼活,后院却有人捅刀子,把喂不饱的胡人武装起来!你现在跟我说这可能是奸计?” 况言波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他镇守辽州多年,自认治军严明,即便是和崔彦不和,那也是对事不对人,可这件事,就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都督息怒!”另一名将领也站了出来,“此事必须彻查!但如何查,在何处查,还需从长计议。襄平是州令崔彦的地盘,我们大军驻扎在南苏,若是贸然派兵……” “够了!”况言波粗暴地打断了他,“从长计议?再计议下去,栗末人是不是就要武装出十万铁骑横扫辽州了?” 他扫视了一圈堂下的众人,每一个与他对视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第300章 私中欲有立锥地 “赵雪平!”况言波厉声喝道。 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偏将应声出列:“末将在!” “我给你五千兵马,明日一早火速赶回襄平!告诉辽州令崔彦,就说我说的,让他给老子把脖子洗干净了,在州府大堂里等着! 这五千人,给我把整个襄平城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都督,不可!”最开始那名谋士再次出声,脸色急切,“赵将军此去,名为震慑,实则已是撕破面皮!崔彦毕竟是朝廷任命的州令,如此行事等于将矛盾彻底激化!一旦处置不当,恐……恐会激起兵变啊!” 况言波冷冷地看着他:“兵变?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我的地盘上兵变!再敢多言者,与叛贼同罪!” 此话一出,满堂死寂,再无人敢劝。 “好!”马孤看热闹不嫌事大,他一边拍着手一边说道,“况都督治军严明、嫉恶如仇,果然名不虚传,既然军情已送达,末将便不再逗留要返回营州复命了。” 满帐文武都面露敌意地看着他,这次辽州军的面子算是被狠狠地落了一次,他们作为辽州军的一员,都面上无光。 “多谢马校尉奔波,等况某扫平辽州宵小,再去柳州向李总督当面致谢。”况言波板着脸,对马孤说道。 马孤走后,况言波又看向赵雪平,赵雪平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单膝跪地,声音沉稳有力道:“末将,领命!” 他领了将令,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帐,自始至终脸上都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 入夜,赵雪平的营帐之中,先前出言劝阻况言波的谋士也在这里,这人叫刘集,是辽州军的中军参军,也是况言波的军师。 他来找赵雪平并未瞒着其他人,而是借口劝诫赵雪平,莫要动辄杀人而来的,军中反而不少人让他好好劝劝。 “表少爷,这次应当是有人做事不密,牵扯到了崔彦身上,该如何平息况言波的怒火,保住州令之职?”刘集喝着清茶,淡淡地问道。 赵雪平冷哼一声道:“崔彦那个废物,一定是他惫懒,让下面的人去做事,结果出了纰漏!” 说着他顿了顿道:“等我去襄平看看崔彦还有哪些事要兜不住了,如果在况言波面前还能瞒住,那还罢了,不然的话只能从长计议了。” 刘集略带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起身说道:“既然表少爷已经有了定计,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总之不要误了这几家的大事。” 三天后,襄平城。 州令府邸的后院密室中,崔彦坐立不安,在不大的房间里来回踱步,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已控制住襄平的赵雪平。 他身上还穿着赶路的甲胄,上面沾着风尘,眼神却锐利依旧。 看到他,崔彦如同看到了救星,连忙迎了上去:“赵将军!你可算来了!情况怎么样?况言波他……” 赵雪平没有理会他的殷勤,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毫不客气地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这个动作,让崔彦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在他崔彦面前,赵雪平从来都是坐主位的那个。 名义上他是都督麾下的偏将,崔彦是朝廷钦点的州令,品级比他高。 可实际上,崔彦很清楚眼前这个男人才是这张巨大网络在辽州的真正核心。 “将军……”崔彦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开口。 赵雪平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他抬起头,看着崔彦:“崔州令,按照辈分,我还得喊你一声姐夫,我实在是不明白,崔老太爷那么老谋深算的人,是怎么生出来你这么一个愚蠢的孙子的!” 他的话毫不客气,说得崔彦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而赵雪平不管崔彦是怎么想得,继续说道:“你派人走私军械给胡人也就罢了,派去和胡商联络的人还是你家管事。 你阴养死士,私筑钱范,这种抄家灭族的死罪,你能不能藏着点干。 我他么去襄平街头上一打听,十个人里面有八个都知道!” 他接下来的话让崔彦如坠冰窟:“况言波,他知道了辽州有人勾结胡人、走私军械,也知道有人截杀营州信使,所以才派我来,是准备大开杀戒。” “轰!”崔彦只觉得脑子里一声炸响,整个人都懵了,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快!李不争的信使不是都处理掉了吗?” 赵雪平冷眼看了他一下道:“你的人办事不利,有一个活口。” “所以他派了第二波人来。”赵雪平淡淡地解释,“敲锣打鼓,闹得人尽皆知,直奔况言波面前,所以你觉得况言波脸都没了,他会干出什么事?” 崔彦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完了……全完了……况言波的手段,我是死定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 赵雪平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也不一定死定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崔彦猛地抬起头,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地盯着赵雪平:“将军!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我是你姐夫,你一定要帮帮我。 赵雪平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过了许久,赵雪平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幽幽的带着一股致命的诱惑:“事到如今,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崔彦的身体动了一下,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光:“什么路?” 赵雪平身体前倾,凑到崔彦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一不做,二不休。” 崔彦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也猛地压低了声音:“ 你疯了,还没到时候,你就不怕他们几家找麻烦?” “没到时候?”赵雪平直起身子,重新靠回椅背,声音恢复了冰冷,“等况言波的屠刀架在你脖子上的时候,就到时候了吧。” 崔彦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理智告诉他,这是在悬崖上跳舞,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先不说他们仓促地打破计划,是否能够成功吞掉辽州军,万一被身后的人不喜,那等待他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去。 可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良久,崔彦的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狠厉,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干了!” 赵雪平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很好,你立刻派最信得过的人,用最快的速度出关,告诉我们的‘朋友’,计划提前了! 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在北境制造混乱,吸引住左部的兵马。” 赵雪平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甲胄:“而我会亲自去‘解决’况言波的。”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记住,从今天起,你和我是一条船上的人,不是指在辽州,在那几个老家伙面前也是。” 说完他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只留下崔彦一个人在密室里,脸色阴晴不定。 走出宅院,一名亲信副将早已在门外等候:“将军。” 赵雪平翻身上马,看着襄平城上空阴沉沉的天,他只吐出了两个字:“起风了,可以通知其他人了。” 副将身体一震,立刻低头领命:“是!” 一道道无形的指令,从这座不起眼的宅院开始,迅速朝着襄平城内外的各个角落,朝着辽州军的内部,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第301章 双管齐下逞毒心 北风卷着碎雪,像是无数冰冷的刀子,刮在人的脸上。 老钱从马背上滚下来的时候,半边身子都冻僵了,眉毛胡子上挂满了白霜,一张脸紫得和猪肝一样。 他连滚带爬地冲进屋,扑面而来的热浪让他打了个哆嗦,差点没直接昏过去。 “老爷!”老钱见到崔彦就跪倒行礼。 崔彦一把扶住他,亲自给他解开冻得硬邦邦的披风,并且递上一杯热茶:“怎么样?喀尔勒怎么说?” 老钱哆哆嗦嗦地灌下一大口热茶,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总算让他找回了一点知觉。 他嘴唇发颤,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主公,达勒部……拒了。” 崔彦端着茶壶的手猛地一顿,炭火在盆里烧得正旺,发出轻微的哔啵声,却驱不散他那股子从心底冒出来的寒气。 “拒了?“”崔彦勃然大怒,“他喀尔勒凭什么拒了?我送去的金银绸缎、粮草、军械不够喂饱他那头草原狼吗?” 老钱苦着脸,整个人都快缩成一团:“喀尔勒说,这个时节,天寒地冻,草料都快没了,战马跑几步就掉膘,根本没法出兵。他说……他说要等开春,冰雪化了,才能南下。” 开春? 等到开春,黄花菜都凉了! 况言波虎视眈眈,会给他等到开开春的机会? “混账!”崔彦一脚将旁边的茶几踹翻在地,任凭上面的茶水、器具撒得到处都是。 他本以为这是十拿九稳的事情,达勒部贪婪,只要给足了好处,没有他们不敢干的事。 让这群胡人南下去骚扰扶余城,牵制住况言波的辽州军左部,这本是整个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只要况言波的中军没有支援,他们所做的事情才会有成功的可能。 喀尔勒这个老狐狸,竟然在最要命的时候给他玩了这么一出! 崔彦在屋里来回踱步,心乱如麻,没有了胡人的牵制,一旦中军有变,左部兵马可以迅速支援,然后等到右部赶到,他们的计划就全完了。 这件事必须马上告诉赵雪平! 他连厚氅都来不及披,顶着风雪就冲了出去,直奔赵雪平的院子。 …… 赵雪平的屋里,燃着清雅的檀香,他此刻正临窗坐着,手里拿着一卷书看得入神。 崔彦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寒气,也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出事了?”赵雪平缓缓放下书卷,抬起头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静静地问道。 “达勒部的喀尔勒不愿意在冬天出动。”崔彦点了点头,三两步走到他面前,将事情的经过飞快说了一遍,“现在怎么办?我们在辽州军里串联的那些人,还能动吗?” 赵雪平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压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急什么。” 他重新拿起茶壶,给崔彦倒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天塌不下来。” 崔彦哪有心情喝茶,他现在急得嘴角都快起泡了:“怎么能不急?这跟我们说好的不一样!一步错,步步错啊!” 赵雪平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喀尔勒拒绝出兵,也在我的意料之中。草原上的胡人,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大冬天的让他们拼命,确实强人所难。或许他是想坐地起价,或许他只是单纯地不想在这种天气里损耗自己的实力。” 赵雪平将热茶一饮而尽:“幸亏我还准备了下策,能拖住况言波发难的时间,等到开春,你最好不要再让我失望。” 说着他冷冷地看了崔彦一眼。 崔彦皱眉:“可是我们已经通知了那些人……” “让他们继续蛰伏吧。”赵雪平的回答干脆利落,“左部兵马不被牵制住,这件事就没有成功地可能。” 崔彦颓然坐下,一脸的恐慌:“那我该怎么办?” 赵雪平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况言波现在最想干什么?在等我传回罪证,然后将你绳之以法。 而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硬碰硬,而是要拖延他的时间,让他想动,却又不敢动。” 崔彦顿时来了精神连忙追问道:“怎么拖时间?” 赵雪平伸出两根手指道:“两件事同时进行。第一,你立刻派一名使者,备上一份厚礼,随我去南苏城,向况言波‘请罪’,我会告知向他复命,说是你手下人私自所为,事发之后已经潜逃。以此来麻痹况言波。” “他会信?”崔彦不相信况言波如此好糊弄。 “他当然不会的。”赵雪平的语气很肯定,“不过你主动认错,算是给他一个台阶,同时给了他一个借口。他必定会借这个机会发难。” 崔彦一副难以置信地表情看着赵雪平。 他不相信,你还让我去做? 赵雪平冷笑地回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的质疑,继续说道:“我会通知栗末族的一部,要他们的人马,出现在南苏城附近,天天去那边溜达溜达,放放马,打打猎。 偶尔再聚起数千人的规模,给辽州军压力。 这样一来况言波就要选择是冒险拿下你,造成后方不稳;还是暂且认下你的示弱,然后全力对付胡人。 如果是你,你是会选择不管面前的胡军,还是会选择暂时和后方妥协?” 崔彦的瞳孔骤然一缩,又是双管齐下! 不管是先前所说的造反起事,还是如今的借势威逼,赵雪平从不做单一的打算,始终是两手准备。 崔彦心头的憋屈和怒火,瞬间化为了一股彻骨的寒意,以及……一丝兴奋。 “好!”崔彦一拍大腿,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灼热的光芒,“就这么办!我马上就去写信,派人去况言波面前当孙子!” 他现在已经不在乎什么面子了,只要能渡过一劫,甚至成了大事,别说装孙子,就是当重孙子他都认了! 赵雪平满意地点点头:“记住戏要做足,礼物要重,言辞要卑,姿态要低。” 崔彦咧嘴一笑,笑得有些狰狞:“放心,我懂。不就是装孙子吗,在世家大院里我装得足够多了。” 第302章 有心吞疆力却输 而此刻远在辽州城的况言波,刚刚收到手下探报,说军中前几日的暗流涌动,忽然之间就风平浪静了。 他捻着胡须,忍不住笑出了声:“到底是个草包,中看不中用。老夫还以为他有天大的胆子,原来不过只是虚张声势。” “报——”有斥候冲了进来:“都督,栗末朝龙部的人在城北三十里外集结,未带辎重与部族,像是是窥伺我军动向。” “哼,这些狗东西。”况言波扯掉了几根胡须,重重地哼了一声道,“让前锋营多加防备,莫要让胡狗偷了营。” “都督,赵将军从襄平回来了,还带着崔州令的请罪使者。”这时又有亲卫走了进来。 “哼,带他们进来吧。”况言波冷哼一声,本来想让人把使者轰出去,转念又想到了什么,不情不愿地让人带他们进帐。 “拜见况都督!”使者是个文士,一见到况言波就拜倒在地,“我家州令被手下亲信蒙蔽,致使有不少粮草、军械被走私到了胡人手中,如今派小的前来请罪。” 况言波望向赵雪平,赵雪平点了点头道:“是州令府的几名管事,假借崔彦之名勾结胡商,事发之后有一人被当场格杀,剩下二人见风声不对已经提前躲了起来。不过背后是否有崔彦参与,就不知道了。” 况言波瞥了他一眼,若是没有最后一句话,赵雪平就有包庇崔彦的嫌疑,如今看来,应当是没有什么牵连。 随即他冷冷地说道:“先前的事情,我就暂且记下了,你回去告诉崔彦,让他管理好辽州的民政诸事,督促好军中之粮,莫要试试我刀锋利吗!” 听到况言波说上这些狠话,赵雪平和使者都知道崔彦的这一关已经过去了,使者连忙道谢离开,赵雪平也向况言波回令告辞。 而另一边的怀远,李不争的帅令下达,张英、习听南、濮阳玉、焦华锋、贾令云、大贺卓卓等一众将领便开始交接手上的事务,随着大军前往怀远。 同时军中诸将的目光也投向了怀远,作为第一个跟着李不争的左宇,此时已经是独领一军的主帅了,其余人也在憧憬:自己什么时候能独领一军? 大军往怀远城下集结,同时一辆辆满载着粮草的马车,也从平州、营州各地出发,车辙滚滚,同样向着怀远聚集。 如此大规模的兵力调动和后勤运输,在正常情况下,足以让方圆几百里内的所有势力都竖起耳朵,紧张地探查。 但现在时机却妙到极致,北边最大的威胁——松漠地区的胡人联军,在白狼山下几乎被打残主力尽丧,剩下的残兵败将如惊弓之鸟,躲在草原深处舔舐伤口,连靠近营州边境百里都不敢。 而另一个潜在的对手辽州军,在和胡人打了大半年之后,也是人困马乏、元气未复。 他们好不容易挨到入冬,全军上下都缩在城池里休养生息,谁还有闲心去管百里之外的怀远城在搞什么名堂。 怀远城。 去年还被胡人劫掠一空此时却热闹非凡,城内城外营帐连绵,一眼望不到头,左宇甚至还在城北十里处建了两座城塞用来屯兵、练兵。 两万八千多名士兵驻扎于此,其中一半都是新兵,他们来自营州、平州各地,甚至还有从河北诸州逃难到平州地难民,经过一个冬天的将养,已经逐渐强硕起来。 这些士兵在诸将的带领下开始训练,相互磨合,等待着战事的到来。 柳城,渤海总督府。 此刻春天就快要来了,空气里虽然还带着寒意,但已经能嗅到一丝泥土解冻的气息。 李不争却没有半点喜悦,他站在书房的窗前,手里捏着几份文书,眉头紧锁。 一份是怀远送来的军报,左宇的练兵计划,以及每日的粮草消耗数字。 另一份则是平州和营州送上来的民政报告,上面详细记录了两地的人口、田亩,以及对今年春耕的预估。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头。 “大人。”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叶飞繁走了过来。 “今年的预算如何?”李不争见来的是叶飞繁,连忙转身问道。 裴寂走上前,将一份新的账目递了过去:“不容乐观。” “营州收复后,恢复生产、救济百姓、从平州迁移流民,安置地方,再加上扩军,如今治下军民已近百万之众。 每日人吃马嚼,就是个天文数字。 开春之后必须要休养生息,今年所动用的兵力不能超过三万,不然后勤就会先支撑不住。” 李不争翻开账目,看着上面那一串串赤红的数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以前地盘小人也少,靠着系统抽奖得来的粮草,还能勉强维持,甚至显得颇为宽裕。 可现在,随着地盘和人口的几何级数增长,系统的这点“低保”,已经彻底成了杯水车薪。 上个月抽奖得来的粮草,运到怀远大营后,还不够那几万张嘴吃上三天的。 “春耕呢?”李不争揉了揉眉心,“今年春耕,能多种多少地?” “能开垦的荒地,都让各地组织起青壮开垦,原本的土地也已经组织耕种,牛、种、农具,也都尽量满足。”叶飞繁说道,“目前看来,若是辽州没有什么大的变数,还是不能急于求成,免得陷入鏖战,到时候整个体系都会崩盘。” 打仗打得就是后勤,如今怀远那几万大军正在日夜勤练不缀,加上后续还要扩充的兵员,一旦开战粮草消耗更是会翻着倍地往上涨。 李不争现在,是真的快要体会到什么叫“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 李不争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按在了辽州上:“辽州富庶,人口稠密,积攒了百年的府库,若是不能控制在我等手上,实在可惜。 如今中原风云突变,实在是不甘心啊。” 他叹了口气,不等叶飞繁劝说,便开口道:“确实是我有些心急了,也罢,今年就休养生息,以待秋收吧。” 第303章 腹有暗箭急穿心 李不争彻底息了今年再动刀兵的心思,不过却已经开始规划等秋收过后,如何以最小的代价,将整个辽州纳入囊中。 可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 他这边安安稳稳地准备过冬,想着来年开春再给辽州军一个“惊喜”,没曾想一个天大的“惊喜”却先一步在辽州炸开了。 辽州,南苏城。 自从况言波率领的中军主力在此驻扎,整座城池的防备便在不知不觉中松懈了下来。 辽州军的兵卒们与北边胡人鏖战了数月,早已是人困马乏,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休整的机会,谁也不愿再绷紧神经。 就连南苏城的百姓,也觉得有数万大军驻扎在此,这城池便是固若金汤,往日的警惕心也淡了许多。 这一夜月黑风高,南苏城外一片死寂。 数千人的黑影借着夜色掩护,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高大的城墙之下。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仿佛已经演练了千百遍。 为首之人抬头望了望城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即挥了挥手。 一枚响箭骤然升空,尖锐的呼啸划破夜空,在寂静的城中显得格外刺耳。 城头上,零星的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动,正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 “什么动静?” “不知道,好像是有人放箭?”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那扇本该紧闭,需要数十人合力才能推动的厚重城门,竟然伴随着“嘎吱”的酸响,从内侧缓缓打开了! 城外的黑影们不再隐藏,纷纷举起兵刃、点起火把:“杀!” 一声暴喝,数千栗末人士兵如开闸的洪水,瞬间涌入城中,喊杀声震天动地,顷刻间传遍了整座南苏城! “敌袭!敌袭!” “快!快去禀报将军!” 城中瞬间大乱,无数百姓在睡梦中被惊醒,哭喊声、尖叫声与兵刃相接的碰撞声混杂在一起,让这座平和的城池瞬间化作人间炼狱。 况言波睡得正沉,这段时间的安逸让他放松了身为将领该有的警觉,当喊杀声冲入帅府时,他才一个激灵从床榻上翻身而起。 “怎么回事!”他一边大吼,一边手忙脚乱地穿着铠甲。 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和血污:“将军!不好了!栗末人……栗末人杀进城了!” “什么?!”况言波一把揪住亲卫的衣领,双目圆瞪,“城门呢?城墙上的守军都是死人吗!” 亲卫声音都在发颤:“不知道啊将军!城门……城门是自己开的!” 况言波心头猛地一沉,自己开的? 有内鬼! 这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他来不及细想,猛地推开亲卫:“传我将令!中军集结,随我迎敌!决不能让栗末人占领全城!” 他抓起佩刀,大步流星地冲出府门。 街道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是奔逃的百姓和仓促应战的辽州军兵卒,火光冲天,将一张张惊恐的脸照得惨白。 况言波带着自己的亲卫部曲,好不容易才收拢了一部分溃兵,刚刚稳住阵脚,准备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就在此时,一支部队从侧翼的巷道中整齐划一地冲杀出来,他们盔甲鲜明、阵型严整,与周围的散兵游勇截然不同。 况言波见状大喜:“是赵雪平的部队!来得好!快,与他们合兵一处,先将这股入城的栗末人给我剁碎了!” 他振臂高呼,准备率军迎上去,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他永生难忘。 那支他以为是援军的部队,在靠近之后,非但没有攻击栗末人,反而调转矛头,狠狠地朝着况言波的中军侧翼捅了过来! “噗嗤!噗嗤!”刀枪入肉的声音连成一片。 况言波的亲卫们猝不及防之下,被自己人砍倒了一大片,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况言波整个人都懵了,脑子一片空白,他猛然回头,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将视线精准地锁定在了那支部队的将领身上。 “赵雪平!”况言波目眦欲裂,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你疯了!你在做什么!” 赵雪平脸上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他一挥手身后的士兵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瞬间将况言波的残部冲得七零八落。 几名悍卒从侧面猛地撞来,巨大的力道让况言波一个踉跄。 他还想挥刀反抗,后心却传来一股剧痛,整个人瞬间脱力,手中的佩刀也“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霎时间数把冰冷的长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让他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赵雪平拨开人群,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况将军,我劝你不要作无畏的反抗了。” 况言波双眼赤红,死死地盯着他:“为什么……我们是袍泽!我们一起打过胡人!” 赵雪平嗤笑一声,弯下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袍泽?况将军,你太天真了。从一开始,你就只是一枚棋子。” 随后他站起身来,冲着四周大声喊道:“况言波阴谋造反,我奉崔州令之命特来平叛,所有未参与叛乱者都放下武器!” 街上还在抵抗的辽州军士兵听到这个消息,面面相觑之后,开始有人陆陆续续地丢下了武器,等待发落。 赵雪平很快便控制住局面,安插在军中的其他亲信也很快传来消息,已经控制住了大帐和郡守府,这说明整个南苏城已经落到了他的手中。 在此之后,栗末人的首领也排开众人走了过来,他身上还带着血腥气,脸上却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他走到赵雪平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雪平转过身,对着这个栗末人首领,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恭敬地抱拳:“表哥!” 这一声“表哥”,让被俘的况言波如遭雷击、浑身冰冷,吞咬牙切齿地骂道:“赵雪平,我本以为你是崔彦的人,没想到你竟然是胡狗!” 赵雪平哈哈一笑道:“所以我说你只是枚棋子,这是我表哥不假,不过我却不是胡人。介绍一下,这位是范阳卢氏的二公子,卢安远。” 第304章 奸佞惘计已洞悉 卢安远看都没看况言波一眼,他哈哈大笑一把抱住赵雪平:“雪平!干得漂亮!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他松开赵雪平,眼神扫过一片狼藉的南苏城,又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况言波,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况言波已擒,南苏城已下,我们的第一步,完美!” 赵雪平的眼神里也透着狂热:“表哥,那下一步……” 卢安远大手一挥,声音里充满了野心和霸道:“当然!传我的命令,让咱们的人,去怀远城‘求援’!就说南苏城遭栗末人主力围攻,危在旦夕!请左将军发兵救援!” “哦,对了。”卢安远补充了一句笑容玩味,“为了表示诚意,就说……事成之后,我辽州军,愿将金山城割让给左将军!他营州军在怀远集结了三万大军,我就不信李不争对辽州不敢兴趣?吞了他这三万大军,就凭刚遭受战乱的平、营二州,早晚要臣服于我。 顺便以辽州军都督的名义,传令给左部,告诉左翼中郎将高肃,就说营州军私自调度大军犯我辽州州境,请他同我一起于金山伏击敌军。” …… 柳城。 李不争正在城外巡视新开垦的田地,看着已经冒出绿芽的庄稼,心情颇为不错。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卷着烟尘,从远处疾驰而来。 “报——怀远急报!” 一名斥候翻身下马,几乎是滚到了李不争面前,他气息急促,一路上已经跑死了好几匹马:“大帅!怀远城传来消息,辽州军派人向左宇将军求援!” 李不争眉头一挑:“求援?怎么回事?” 斥候咽了口唾沫,急促地汇报:“信使说,栗末人突然大举南下,主力围攻南苏城,况言波将军被困城中,危在旦夕!为了请左宇将军出兵,他们……他们愿以金山为代价!” “割让金山?”李不争身边的陈登峰忍不住惊呼出声。 金山可是辽州东北部的一座重城,矿产丰富、物资充沛,战略位置也极为重要。 李不争没有说话,只是手指轻轻敲击着马鞍。 几乎在同一时间,百里瞒也上前两步低声耳语了几句:“大人,辽州的弟兄有信息传来,南苏城确实有异动,城外有胡人大规模活动的迹象。” 两份情报一对照,李不争瞬间嗅到了一股浓烈的阴谋味道,这南苏城有数万大军,怎么可能被栗末人说围就围了?还需要割地求援? 这戏码,未免也太假了! 偏偏就在这时,怀远那边又传来了新的消息,左宇,出兵了! 影子传回的情报显示,左宇在接到“求援”后,大喜过望。 他知道李不争本就对辽州垂涎三尺,如今见对方主动送上金山这块大肥肉,便开始按捺不住,想要得到攻占辽州的头功。 他根本没有怀疑这其中的真假,只当是辽州军真的被打残了,急需外援,甚至还专门派出信使告诉李不争,若是辽州军损失过大,他就替大人吞之! 于是左宇当即点起怀远兵马,亲率大军两万五千人,号称五万,浩浩荡荡地开出怀远,直扑金山而去! “蠢货!”李不争听完所有情报,忍不住骂了一声,他几乎可以断定,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一个专门为左宇准备的,以金山为诱饵的巨大陷阱! 虽然不知道南苏城情况如何,但一定是有强敌在等着左宇,他这两万五千人一头扎进去,绝对凶多吉少! 李不争当机立断:“大哥,这柳城的防御就交给你了,我带五千人马,亲自赶往怀远。” 很快五千精锐就集结完毕,李不争只让士兵带了三天的干粮,至于说补给,系统的物品栏中还有不少的粮草,足以支持五千人半月所用。 而半个月足以打完一场仗了,他眼中寒光闪烁,自己还没有出兵去攻打辽州,辽州反倒有人算计到他的身上了。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搅动这辽东风云! …… 阿庙山,怀远和金山之间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 大军开拔两万五千铁甲洪流,在左宇的亲自率领下,准备穿过此山向金山方向滚滚而去。 营州城内,只留了五千人马交由方礼和成永修,这一次,左宇几乎是倾巢而出,麾下猛将如云。 马孤、张英、习听南、濮阳玉、焦华锋、贾令云,甚至连刚归顺不久的大贺卓卓,都随军出征。 旌旗猎猎,马蹄声碎。 大军沿着狭长的山道蜿蜒前行,两侧是高耸入云的山峰和密不透风的林海,阳光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在铁甲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队伍行进在一处尤为狭窄的谷地,两侧山势愈发险峻,几乎是贴着脸的悬崖峭壁。 气氛,莫名地压抑下来。 走在队伍中段的焦华锋,突然勒住了马缰,他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里喷出粗重的气息。 “不对劲。”焦华锋侧耳倾听,山林里静得可怕,连一声鸟叫、一声虫鸣都没有。 他的人物卡是宋子仙,特性“伏击”,这让他对任何可能设伏的地形和氛围,都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 这种死寂,不是自然的宁静,而是有人潜伏在前方,将鸟兽都给赶跑了! 他连忙纵马越过士兵向前找到左宇:“将军,前方地势不对,还是让大军停下,将斥候散出去仔细探查一番吧。” 几乎是同一时间,走在队伍前列的大贺卓卓也皱起了他那浓密的眉头,鼻子用力地在空气中嗅了嗅。 “将军!”大贺卓卓打马来到左宇身边,脸色难看,“空气里有味道。” 左宇瞥了他一眼,大贺卓卓压低声音,语气却无比确定:“是胡人的味道!羊膻味,还有马尿和劣质皮革混在一起的骚臭,这味道,他娘的太熟悉了!错不了,这附近藏着大批的胡人!” 一个凭直觉,一个凭嗅觉,两个来自不同方向的警报,同时响起。 左宇心中一凛,却没有半分慌乱,反而有一股冷冽的战意在胸中升腾。 想玩埋伏? 他抬起手,猛地向下一压:“传我将令,全军止步!” 第305章 道左三分引敌踪 军令如山,传令兵飞速策马,将命令传遍狭长的队伍。 “咚——咚——咚——” 沉重整齐的脚步声戛然而止,两万多人的大军,在狭窄的山道上瞬间定格,只有战马不安的响鼻声此起彼伏。 “习听南!”左宇的声音不高,却几乎穿透了整个山谷。 “末将在!” “率你本部三千弓弩兵,即刻抢占北峰!在山坡上给老子列阵!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一箭!但要把弓都拉满了,随时准备覆盖山谷!” “遵命!”习听南没有一句废话,领命而去。 三千士卒迅速脱离主队,背负弓弩、衔枚疾走,悄无声息地朝着北边那座相对平缓的山坡攀去,动作迅捷如猿猴。 “张英、贾令云!” “在!” “你们率本部人马,向东边那片山丘集结,互为犄角,给老子守住左翼!” “是!” “濮阳玉、焦华锋!” “末将在!” “南山交给你们!给我在那列阵,看好我们的右翼!” “遵命!” 一道道军令从左宇口中清晰地发出,果断而精准。 整支大军在他的调度下,不再是一条长蛇,而是迅速地动了起来。 数支部队有条不紊地脱离主干道,朝着两侧的山岭高地穿插而去,就地展开,迅速构建起一个个小型的防御阵地。 左宇本人,则与马孤、大贺卓卓一起,统领着最精锐的三千中军骑兵,立马于山路中央。 山林之中,一片死寂。 但左宇此刻能感觉到,有无数双眼睛正在暗中窥伺着他们。 敌人的指挥官,此时恐怕已经懵了,他们精心布置的口袋阵,还没来得及收口,猎物自己就在袋子口停了下来,并且开始往外长出无数根尖锐的刺。 继续埋伏,已经失去了意义。 左宇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对方只剩下两个选择: 要么灰溜溜地撤走,承认这次伏击的彻底失败。 要么…… “杀——!”一声惊天动地的暴喝,从四面八方的山林中猛然炸响! 很显然,敌人选择了第二个,那就是伏击变强攻! 只见东西南三面的群山之中,黑压压的人潮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林木后、岩石下疯狂地涌出! 他们挥舞着各式各样的兵器,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嚎叫,漫山遍野地冲杀下来! 更有大股的敌人,直接从前方和后方的山路隘口杀出,将整条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旌旗杂乱,服饰各异,不仅有大量胡人,甚至还夹杂着不少身穿辽州军服饰的兵卒。 他们的人数,远超想象! 他们竟是想凭借地利和人数优势,一口气将左宇这两万五千大军,活生生地吞死在这狭长的山谷之中。 好大的胃口!左宇冷笑着。 “将军!是辽狗和胡人的联军!”马孤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们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整啊!” 左宇看着从山上潮水般涌下来的敌军不惊反笑,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刀,这是李不争专门给他准备的一件紫色武器,他冷笑着下令道:“让各部守好阵势,各自坚守本阵。儿郎们,让敌人看看我们这些时日训练的成果吧。” 左宇将诸军的防守阵型安排妥当,每一处都卡在山势最险要的位置,这才拍了拍手,翻身上马。 他身后三千骑兵早已集结完毕,人马皆披着轻甲,除了腰间的横刀,唯一的武器便是背上的长弓和满满一壶的羽箭。 马孤催马来到左宇身边,压低了声音:“将军,真要这么玩?这可是把咱们自己当成了诱饵。” 左宇扭头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怕了?” “嘿,末将的字典里就没这个字!”马孤挺直了腰杆,脖子一梗,“只是觉得有点太冒险了!” “打仗哪有不冒险的。”左宇调转马头,目光投向侧前方一条不起眼的山间岔道,“咱们这三千人,是全军唯一的机动力量,窝在这里防守太浪费了。对方想一口吞掉我们,那也得看他有没有这么好的牙口!” 他举起手中的长刀,向前一指:“走!带他们去遛遛马!” 他说的遛遛马便是自李不争收复营东五城之后,他和马孤一起在巫闾训练的“曼古歹”骑兵战法。 “驾!”三千骑兵汇成一股铁流,卷起漫天尘土,脱离了主山路,浩浩荡荡地冲进了那条岔道。 …… 中军位置,卢安远正在仔细观察着营州军的布防,赵雪平指着北峰的位置,面露狠色:“表哥,那坡上全是营州军的弓弩手,不先拔掉这个钉子,我们的人冲上去就是活靶子!” 卢安远放下千里镜,脸上浮现出一抹智珠在握的冷笑:“急什么?先让弟兄们佯攻消耗他们的箭矢,看他们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他正要下令全军压上,眼角余光却瞥见一杆“左”字大旗,正带着一支军队脱离了主山路,朝着侧面的山道飞驰而去。 “嗯?”卢安远眉头一皱,这支队伍全是骑兵,正拼命地朝着岔道深处狂奔,看那架势竟是头也不回。 “他想跑?”卢安远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我还以为这左宇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原来也是个贪生怕死之辈!阵前脱逃,亏他做得出来!” 赵雪平也看到了这一幕,连忙拱手:“表哥,此乃天赐良机!左宇一跑,营州军群龙无首,军心必乱!我们正好趁势掩杀,此战必胜!” “说得对!”卢安远大手一挥,指向旁边一位栗末人将领,“给你五千骑兵,给我追上去!死活不论,把左宇的脑袋给我提回来!” “遵命!”那栗末将领兴奋地大吼一声,当即点起五千栗末骑兵,呼哨着就追了下去。 看着栗末骑兵卷起的烟尘消失在岔道口,卢安远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在他看来左宇胆气尽失,一追一逃之下必定跑不远。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被围困在山路各处的营州军,也顾不得先佯攻消耗习听南部的箭矢,大手向前猛地一挥:“全军出击!吞掉这支营州叛军!” 第306章 马如流水霹雳弓 在况言波被软禁之后,卢安远和赵雪平就告诉辽州军中军将士,说是况言波阴谋造反,勾结营州叛军准备夺取辽州,而卢安远带来的栗末人则是他找来的援军。 同时卢安远勒令部下不得烧杀掳掠,虽然谈不上秋毫无犯,但总归表现得像是自己人。 又加上赵雪平提前安插在军中的各种亲信出面带节奏,终于是蛊惑了中军的两万余辽州兵。 而随着他一声令下,早已按捺不住的联军,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如同潮水一般,朝着营州军的三处阵地涌了过去。 另一边的山间岔道内,尘土飞扬,马蹄声密集如雨,左宇居于后阵,根本不回头看,只是用耳朵听着身后的动静。 追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甚至能听到栗末人那带着异域口音的呼喝叫骂。 又跑出数百步,身后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就在这时,左宇的声音猛地炸响:“全军听令!回身!挂弓,搭箭!放!” 一连串的命令,没有丝毫停顿,干脆利落。 “唏律律——” 三千名营州骑兵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一个整齐划一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动作。 他们猛地转身,动作行云流水,从摘弓、取箭、到开弦瞄准,整个过程不到两息。 这大半年持续不断的训练成果,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嗡——” 弓弦震动的声音连成一片,三千支羽箭遮蔽了狭窄山道上方的天空,随后化作一片死亡的阴影,兜头盖脸地朝着追击而来的栗末骑兵砸了下去! 那些栗末人哪里想得到,前一刻还在拼命“逃窜”的猎物,下一刻就变成了凶残的猎手。 他们正处于全速冲锋的状态,人与人之间挤得密不透风,根本没有任何闪避的空间。 “噗噗噗!”箭雨落下,血肉被撕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栗末骑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人仰马翻地栽倒在地。 战马悲鸣,骑士滚落,后续的骑兵躲闪不及,狠狠地撞了上去,一时间,整个追击阵型的前锋乱成了一锅粥。 然而处在追击状态下的军队,有着巨大的惯性——前面的惨状,中间和后面的人根本看不清,他们只知道敌人停下来了,这是追上他们的好机会! 这也是曼古歹战术使用时的先天优势,对于追兵来说敌人就在面前唾手可得,他们的视线只会盯着前方,对于身边同伴的倒下几乎是视而无睹的,而敌人射出的箭只要没落到自己头上,也是觉察不到痛的。 于是他们依旧狂呼着,拼命向前涌! “都督,他们还在冲!”马孤兴奋地大喊。 左宇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就再送他们一程!第二轮,放!” 又是一片密集的箭雨升空,精准地覆盖了栗末骑兵的中段,这一次造成的混乱和伤亡比第一轮更加恐怖! 终于这些栗末人反应过来了:“停下!快停下!” “后撤!后撤!敌人太强了!” 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瞬间蔓延开来,后面的骑兵想要停步,前面的骑兵想掉头后撤。 狭窄的山道上,数千骑兵挤成一团,进退不得,互相冲撞踩踏,阵型彻底崩溃! “就是现在!”左宇眼中杀机爆射,手中的长刀一指,发出了最后的命令。 “全军转向!拔刀!冲锋!”三千营州骑兵再次展现出惊人的纪律性,他们迅速调转马头,将弓箭挂回马头的挂钩上,将武器换成了雪亮的马刀。 “杀!”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个字,三千骑兵顿时化作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狠狠地扎进了栗末人混乱的阵型之中。 这已经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面对着阵型全无、军心崩溃、挤在山道上动弹不得的栗末人,营州骑兵的每一次挥刀,都能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刀锋划开甲胄,鲜血喷溅而出,惨叫声和哀嚎声响彻了整条山道。 猎物与猎人的身份,在这一刻,彻底逆转! 与此同时,主山路上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 卢安远派出的主力部队,如同发了疯的野兽,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营州军的三处阵地,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然而打着打着,卢安远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位于北峰的习听南部,位于东边山坡的张英、贾令云部,还有南山上的濮阳玉、焦华锋部,三支军队构成了一个三角形,而他的大军,却必须从这个三角形的中心开始进攻。 无论他主攻哪一个点,都会立刻遭到另外两个方向的侧翼打击。 虽然联军在不断进攻营州军的军阵,但看上去却好像被包围了一般。 最让他头疼的,是北峰上的习听南部,那帮家伙,全是弓弩手! 他们将辎重营的大车推到了山坡边缘,组成了一道坚固的胸墙,所有的弓弩手就躲在车后,居高临下地进行射击,他们的射程,覆盖了大半个主山路。 更要命的是,现在整条山道上,挤满了卢安远自己的兵马,辽州军和栗末人混杂在一起密密麻麻,人挨着人,人挤着人。 这让北峰上的弓弩手们,根本不需要费心去瞄准,他们只要把箭射出去,就一定能射中人,而且完全不用担心会误伤友军! 于是习听南麾下的弓弩手们彻底放飞了自我,他们所要做的,就是用最快的速度,将箭囊里的箭矢,一根不剩地倾泻下去。 一波又一波的箭雨,如同死神的镰刀,疯狂地收割着山道上联军士兵的生命。 箭囊射空了就去辎重车上取,弓弦拉累的就换到后面休息,由预备队顶上去。 此时的山道上,已经铺满了厚厚的一层尸体,鲜血汇成溪流,顺着坡道往下淌。 后面的士兵想冲,被前面的人和尸体堵住,前面的人想撤,被后面的人死死顶住,随后惨死在营州军地兵刃下。 他们成了瓮中的之鳖,只能绝望地举着盾牌,承受着来自头顶和两侧的无情打击。 第307章 青山痛饮泽袍血 卢安远站在中军本阵看着眼前的惨状,他的脸色变得铁青,赵雪平也是面露难色。 他们没想到为什么伏击失败转为强攻后会变成这个样子,同样是大平王朝的边军,怎么战斗力又会相差这么多。 他们不知道的是李不争麾下的这些营州军从前年开始就不断征战,从营东打到平州,又从平州打回柳城。 这一路上从未停止过厮杀,前不久又在白狼山一战击溃十余万胡人联军,一战打断了胡人的骨头,一战打出了营州军的军魂。 再加上军中的那些新兵大多数都是被安置的流民,李不争救他们于急难,不但安置在水土肥沃的地方,还给分了田地,所以上了战场如何不奋力拼杀? 而相比之下,卢安远指挥的这些辽州军,才刚经历了内部动乱,大量忠于况言波的将领不是被杀就是被软禁,即便是以对方是叛军的大义裹挟士兵作战,那士气也是低落到了谷底。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声音里带着慌张:“将军!不好了!” “追击左宇的栗末骑兵……溃了!他们说是中了埋伏,那左宇已经带着人反杀回来了!” “混账!那山道里哪来的埋伏。”卢安远顿时大怒,他选择伏击地点的时候派人将周围都查验了一番,甚至在左宇进军的时候两侧的山顶上也安排了斥候监视着,左宇哪来的时间在岔道上设伏! 不过此时战事胶着,已经不是处置将领的时候了。 战场上的喊杀声已经嘶哑,兵器碰撞迸溅出的火星,在厮杀间此起彼伏。 不断地有人倒下,又不断地有人冲上去,脚下的土地早已被鲜血和冬雪浸透,变成了深褐色的泥泞,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辽州军的制式甲胄和栗末人的皮袍混杂在一起,让这片战场混乱得敌我难分。 山坡上卢安远捻着胡须,俯瞰着下方胶着的战局,远处的岔道上尘土飞扬,显然左宇就要杀穿那些栗末骑兵,若是他从岔道杀出,从侧翼给进攻的士兵一个凿击,那这场战斗就会毫无悬念。 “再去两千士卒,务必要将左宇封在岔道里。”卢安远下令道,山道受地形限制,只需要堵住出口便可以将其封堵在里面。 就在士卒接到命令往岔道移动的时候,一名斥候从西北方向的密林中钻出,连滚带爬地冲上山坡:“将军!西北方向约十五里发现一支大军!看旗号是辽州军左部,人数过万!” 卢安远猛地站起身,脸上的不耐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狂喜。 “快派人去告诉高肃!”卢安远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就说我部在此围杀入侵的营州军主力,战况胶灼,请他速速合围,毕其功于一役!” 信使立刻领命,牵过一匹快马朝着西北方向绝尘而去。 卢安远重新坐下,他脸上的笑意再也无法掩饰,原本他还以为高肃不会听从命令前来参战,没想到对方还真的来了! 高肃一来,那左宇必死无疑,左宇一死李不争就断了一条臂膀。 营州唾手可得!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的势力横跨辽、营、平三州,俯瞰整个河北的情景了。 …… 西北十五里外的秀水河畔。 高肃勒住马缰,整个左部万余人的大军在他身后缓缓停下,军阵严整悄无声息。 一名斥候刚刚从前方返回,单膝跪地:“将军,前方山地有激战。我等靠近侦查,发现是中军正与一股胡人联手围攻另一支军队。” 斥候的声音不大,却让高肃和他身边的几名偏将全都变了脸色。 “你胡说什么?”一名偏将忍不住出声,“我辽州军的中军和胡人联手?你没看错?” “回将军,绝不会错!那胡人旗号是栗末朝龙部,而另一方……看军服,似乎是营州军。” 高肃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辽州军刚刚才和北面的胡人打了大半年,双方仇深似海,中军怎么可能转头就和栗末人联手? 他原本对军令所说营州军叛乱就心有疑虑,此时听说这诡异一幕,顿时觉得这其中必有蹊跷。 “全军原地待命,加强戒备。”高肃下达了命令,没有半分冲动,他对着斥候下命令,“再探!” 就在这时,另一名负责警戒侧翼的斥候飞马而来。 “报~将军!西南方向从营州地界来了一支骑兵!人数约有五千,行动极为隐蔽,正朝战场靠近!” 五千骑兵? 还是从营州方向来的? 高肃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营州军的援军到了,事情变得愈发扑朔迷离。 一边是行为诡异的“友军”,一边是即将到场的“敌军”援兵。 他现在就像是被夹在两块磨盘中间的豆子,任何一个错误的选择,都可能让自己这万余人粉身碎骨。 “派人过去,接触一下那支骑兵。”高肃冷静地发令,“不要靠太近,表明我们的身份,问清楚他们的来意。” 很快两拨斥候在两军之间的雪原上相遇了,消息通过斥候,在李不争和高肃之间飞速传递。 当高肃听到斥候带回来的消息,说营州军的左宇被辽州军以胡人进攻南苏城为由求援,而在此地被伏击时,他脑子里顿时“嗡”的一声。 原来如此!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叛乱! 只是不知道是况言波叛乱,还是有人借着况言波的名头叛乱,若是后者,恐怕况都督的处境极为不妙啊。 就在此时,一名骑士快马加鞭从远处奔来,高举着一面小旗。 “报!将军!前方军中有位卢安远将军派来信使,请将军速速出兵,合围营州军!” 高肃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从未听说过辽州军中有位叫卢安远的将军,偏将也没有!” 他抬了抬手,道:“让他过来。” 任凭他们如何猜测都是空口无凭,所以这位哪是什么信使,分明是个活生生的人形情报。 那名信使被带到高肃马前,脸上还带着催促的急色:“高将军!战机稍纵即逝啊!您为何还按兵不动?只要您……” 他的话没能说完,高肃一摆手喝道:“拿下!” 第308章 何必俯首向佞臣 两旁的亲卫一拥而上,瞬间将那信使死死按在地上,信使懵了连忙疯狂挣扎:“高将军,你这是做什么!我们是友军!” 高肃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拔出腰间的横刀毫不犹豫地将冰冷的刀锋贴在信使的脖子上:“我再问你一遍,况都督现在何处?” 凌冽的杀机让信使浑身一颤,他嘴唇哆嗦着还想狡辩:“都督……都督自然在中军大营……” “看来你是不想活了。”高肃的刀锋轻轻一压,一道血痕出现在信使的脖颈上。 死亡的恐惧瞬间击溃了信使的心理防线:“我说!我说!都督叛乱,被赵将军和卢将军奉崔州令之命软禁了!前方正在伏击营州叛军,急需支援啊!” “叛乱,崔州令?”高肃收回刀冷笑着,带着彻骨的寒意,“什么时候州令可以管边军的事情了。”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斥候沉声道:“去告诉那边的营州友军,辽州军中出了叛逆,我这就拨乱反正!请他合兵一处,共讨国贼!” 说完他翻身上马,长刀前指道:“全军听令!前方中军叛乱,营州军为友军!随我……杀!” “杀!”万人的怒吼汇成一股钢铁洪流,朝着前方的阿庙山直冲而去! …… 山坡上,卢安远正焦急地等待着高肃的到来,但他等来的却是斥候惊恐万状的尖叫:“将军!不好了!高肃的左部……和一支营州来的骑兵合兵了!他们一同朝着我们杀过来了!” 什么?! 卢安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猛地冲到山坡边缘,沿着山道向远处望去。 只见远处烟尘滚滚,正快速地朝着这边移动。 事情败露了! 高肃那个蠢货,怎么会……不,他不是蠢货,他只是比自己想象得更谨慎。 卢安远的脑子飞速运转,一瞬间的慌乱之后,他立刻恢复了冷静。 “撤!”卢安远果断地吼道,“全军撤退!向东撤!” 号角声呜呜响起,正在围攻左宇的辽州叛军和栗末军纷纷脱离战斗,开始向后收缩。 一直苦苦支撑的各部压力骤减,他们看着敌人潮水般退去,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随着他们的撤退,左宇也从岔道中杀了出来,马孤看着退去地敌人,连忙喊道:“将军,他们撤了?” “想跑?没那么容易!”左宇双目赤红,“给我追!咬死他们!” 而辽州军中赵雪平找到了卢安远道:“表哥,营州军在追击,不能就这么直接撤,我带人拦住他们。” 说着他便纵马向后,从正在后撤的叛军中,分出了一支约三千人的队伍,迅速在后方组成了一道坚固的防线。 赵雪平全副披挂,带着士兵在山道上结阵,准备阻断左宇的追击。 这一次攻守之势,已然逆转,两军很快便厮杀在了一起。 左宇在乱阵之中准确地找到了赵雪平的位置,立刻拍刀上前。 赵雪平虽然处于劣势,但却未曾慌张,他有一流武将的实力,在辽州军中也是数一数二的,自然毫不畏惧从未以勇武闻名的左宇。 要知道左宇的战绩,从未有在战场勇力冲杀,阵斩大将的,这让世人对他的实力不是很清楚。 实际上左宇用了王德的人物卡,本身的武力值就达到了二流武将巅峰的89,加上他手上的紫色长刀武力+5,这就是94了。 在和赵雪平厮杀的时候,两个特性触发:1.夜叉:冲阵擒敌时武力+5;2.临机应变:统兵作战时,可以找到敌人的薄弱处进行攻击,统率+2,武力+3。 他此时武力值已经一跃提升到了102! 这是超一流武将的水平,虽然实战过程中还达不到超一流武将的实际战力,但也不是普通的一流武将所能阻挡的。 “咚!” 二人的兵器狠狠地碰撞在了一起,顿时响起一声轰鸣,震得周围士兵耳朵发疼。 什么! 赵雪平被这一刀逼退,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手中的马槊,这左宇怎么如此凶悍! 左宇却是狞笑着,挥刀斩了第二下。 轰! 赵雪平这一次就没敢硬抗,连忙拨马向一边躲开,但他身后的两名士兵却没反应过来,直接被斩成两截。 唰! 左宇借势横扫,周围七八名辽州军瞬间被斩杀——他并不贪功斩将,知道此时能尽快击溃敌人殿后的部队,就能抓住敌人的主力。 赵雪平上前阻拦,又挡了一刀,这一刀几乎是将他地马槊从中劈成了两截。 赵雪平和他交手两次后也不敢力敌,藏身在军阵之中,只是指挥士卒抵挡着营州军,然后看到卢安远已经走远便带着亲卫悄然离开了。 当李不争和高肃的大军赶到时,就只看到左宇正在追杀辽州军的的断后部队,而卢安远的主力,已经消失在了远方的暮色之中。 高肃立刻派人抓捕战场上的俘虏,在连续审讯十几人后最终确定是崔彦、赵雪平等一众人等叛乱,并且勾结栗末人。 他对此深痛恶觉,于是向李不争请求道:“李总督,末将愿随总督平息崔彦叛乱,不管此后辽州是否归属总督管辖,只要辽州百姓不受胡乱之苦,也算高某一番苦心了。” 李不争在怀远屯集重兵,又亲自带兵来辽州,说是对辽州没有窥觑之心,谁都不信。 高肃是归附的扶余人,在辽州已经生活了三代,说是胡人归化,但实际上他早已将自己归为辽州人,自然不想看到家乡故土被胡人劫掠。 李不争自然是大喜,他连忙安抚高肃,表示决心平定辽州乱局,给百姓以安稳。 于是两军合兵一处,先去金山驻扎。 到了金山李不争还得到一个惊喜,金山是南苏城和扶余城的后勤大本营,里面囤积了大量军粮、军械,足够支撑五万人用上半年的了,可以说拿下了金山,左宇这次出兵就不用损耗营州的粮草,甚至还有富足。 卢安远和赵雪平汇合之后并未选择回南苏城,因为况言波已经被押解去了襄平,所以南苏城丢给李不争或者高肃都无所谓。 第309章 兵势相衡水作锋 卢安远和赵雪平二人带着大军直奔浑河南岸,此时辽州军中军人马还剩一万五千人,而卢安远带来的栗末人还有一万出头,两方合兵近三万。 只要能守住了新城和木底,就能控制大半个辽州,营州军想要打过来很难。 不过唯一的变数是右翼中郎将周勉,他的右部还有两万精锐,若是倒向了对面,那可就不好了。 “表哥不用担心。”赵雪平宽慰着卢安远,“周勉的夫人出身安平柳家,等我手书一封信,以崔彦的名义派人送过去,只要对周勉不吝封赏,他必会倒向我等。” 很快一封信被信使送去了哥勿城,周勉看完信之后并未直接做出决定,而是召集偏将以上的军官一同商议。 在得知况言波已经下狱,高肃投靠了营州军之后,众军都默然不语。 “都说说吧,崔彦在信里说要保举我为辽州军都督,这事有几分靠谱?”周勉见众人都看了一遍信之后问道。 众将沉默不语,都猜不透周勉是怎么想的。 过了好一会,才有一员偏将站出来道:“将军是如何想的?我等追随将军。” 周勉沉默了一下,突然问道:“马天鸣,你的想法呢?” 众将都将目光转向一名青年偏将,马天鸣站起身,抱拳行礼道:“我等辽州军素来一体,右翼前途如何,还需将军把握。” 周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一拍案几道:“我与叛军不共戴天,众将听令,明日开始拔营,前往木底和崔州令的大军汇合,共抗营州叛军!” 辽州军的左右两翼中郎将,终究还是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左翼中郎将高肃,领着左部两万辽州军,旗帜鲜明地投向了李不争。 右翼中郎将周勉,则带着右部的人马,与卢安远合兵一处。 一夜之间,辽东的局势再次变得清晰,以金州为核心的李不争,麾下兵马暴涨至近五万,兵锋直指新城。 而引兵盘踞在盖牟州的卢安远,手上的人马同样达到了近五万之数。 五万对五万,看似势均力敌。 但李不争的金州、扶余、南苏三城互为犄角、稳固无比,也需要分兵驻守。 刨去拱卫后方的近万兵马,他能动用的机动兵力,满打满算四万人。 卢安远那边,五万人马看似声势浩大,其中却掺杂了一万战力堪忧的栗末人。 这些人顺风仗喊得震天响,一旦陷入苦战,第一个崩溃的就是他们。 双方都在休整,舔舐伤口,也在等待对方先出招。 半个月后,率先打破寂静的,是李不争。 休整完毕的营州军士气高昂,在李不争的统率下,大军开拔,兵临新城城下。 使者入城劝降,结果很干脆,城头上一阵箭雨,将使者连人带马射成了刺猬。 “敬酒不吃吃罚酒。”李不争站在阵前,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城头,便挥手下令,“安营扎寨、打造器械,两日后我们在新城城头,喝庆功酒!” 命令一下,数万大军便动了起来。 工匠营的斧凿声响彻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数十架崭新的云梯和几台笨重的冲车就立在了阵前。 与此同时,卢安远也并未闲着,他亲率大军抵达盖牟,与新城隔着一条浑河遥遥相望。 他很清楚,新城守军不过数千,面对李不争的四万精锐,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他要做的,不是去救新城,而是凭借浑河天险,在这里给李不争准备一份大礼。 两日后,新城的攻防战准时打响,战鼓擂动,杀声震天。 营州军的士卒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如潮水般涌向城墙。 城头之上,滚石擂木不断砸下,伴随着滚烫的金汁,每一次都带走数条鲜活的生命。 血战从清晨持续到日暮,城墙下堆满了尸体,血水将护城河染得一片猩红。 第二天仍然如此,仅仅两天时间,伴随着一声巨响,新城南门被冲车硬生生撞开。 营州军一拥而入,新城宣告陷落。 李不争踏入还在冒着硝烟的郡守府时,表情没有半分波澜,他付出了一千多人的伤亡,对于一场攻城战而言,这个战损比堪称辉煌。 “传令下去,打扫战场,休整一日,大军择机渡河,直取盖牟!”命令传达下去,全军振奋。 拿下新城,意味着他们已经撕开了辽州防线的一道口子,下一个目标,就是浑河对岸卢安远的主力! 盖牟城。 不断有斥候再向卢安远汇报着探查出来的军情,卢安远便从这些军情中将对岸营州军的动向一一分析清楚。 “大帅,李不争果然要渡河了。”周勉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几分忧色。 周勉和卢安远合流之后便被任命为辽州军都督,而卢安远自封为辽东总督,所以周勉称呼他为大帅。 卢安远手中的小册子,嘴角却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他当然要渡河,他现在士气正盛,不趁热打铁,难道等我军缓过神来吗?” “可是,浑河水浅,根本拦不住他们……”周勉有些不解,眼下刚刚开春没多久,雨季未至只下了几场小雨的辽州地界根本不能维持正常水量。 以他对浑河的了解,这上下游随便一处便是适合大军渡河的绝佳地点。 “水浅?”卢安远轻笑一声,“现在是浅,但很快,就不会了。” 他转过身,指着浑河的上游七八里处:“我早在半个月前,就派了心腹之人,在浑河上游二十里处,秘密修筑了一道堤坝。这半个月,浑河水量日渐减少,就是这个原因。” 周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中闪过一丝骇然:“大帅的意思是……水攻?” “不错!”卢安远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诱使左宇出兵的时候就已经做好这个准备了,若是成功伏击到左宇那自然就不需要筑堤蓄水,若是没有成功,那自然能用上。 这环环相扣、双管齐下的计策,他和赵雪平都喜欢用:“等李不争的大军渡到一半,我便下令在上游扒开堤坝!数万大军被困在河中,上游的洪水奔涌而下,你说,那场面该是何等壮观?” 第310章 未待雪浪阵已崩 周勉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好毒的计策! 若是真让其功成,李不争的数万大军,恐怕要有一半以上葬身鱼腹! “我会在南岸列阵,等他们开始渡河,便主动迎击,稍作抵抗后,立即佯装不敌,向两侧败退,把河岸这片最好的登陆场让给他们。”卢安远的声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李不争见我军‘不堪一击’,必然会催促大军尽快渡河,想要一鼓作气击溃我们。等他大部分兵马都挤在河道和狭窄的河滩上时……”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周勉已经能想象到那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人间地狱。 数日后天刚蒙蒙亮,浑河北岸的营州军大营便已是人声鼎沸。 李不争一身戎装立于河畔,斥候早已试探过此段浑河河水不深,最深处也只到人的大腿,大部分地方只及膝盖。 此时天气也算不上寒冷,大概有十几度的样子,直接涉水过河也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河对岸的胡辽联军已经排开了阵势,黑压压的一片,旌旗招展。 “擂鼓,渡河!”李不争没有丝毫犹豫,长刀向前一指。 “咚!咚!咚!” 激昂的战鼓声中,营州军的前锋部队率先踏入了冰冷的河水,举着盾牌,小心翼翼地向对岸摸去。 一切都和卢安远预料的一模一样,当营州军的先头部队艰难地登上南岸时,卢安远的军阵中也响起了鼓声。 “杀!”南岸的联军发起了冲锋,与刚刚立足未稳的营州军狠狠撞在一起。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河岸。 营州军的后续部队正源源不断地涌入河道,形成一个扇形,朝着两侧的南岸扩散。 卢安远远远地站在河堤高处,他观望着下面的阵势,随时准备调整战术。 “表哥,营州军已经杀上岸了!”赵雪平看着下面的阵势变化,有些跃跃欲试。 卢安远并未着急下令撤退,而是等前军和营州军厮杀到力竭,即将崩溃的时候果断下令道:“退!让弟兄们向两翼退!把路让开!” 传令兵挥动令旗,将他的命令准确传达下去,而赵雪平则拿着马槊翻身上马,准备带兵冲杀了。 南岸的联军阵线开始向中间凹陷,仿佛一个张开的口袋,故意将登陆的营州军往里引。 看着毫无防备的营州军即将入彀,卢安远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派往上游的传令兵,只等再多一些营州军进入河道,他就会发出溃堤的信号。 胡辽联军装作佯败的样子边战边退,前军中的亲信都知道他的计策,还能控制得住局面,后军的将士却有些不知道内情,稍微有些混乱,士气也低落了许多。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佯败后撤的胡辽联军的后方,突然响起一声炸雷般的嘶吼:“卢安远倒行逆施,我军已败!兄弟们,随我反戈一击,斩杀卢贼,迎王师过河!” 紧接着便是无数人齐声喊道:“我军已败,杀胡狗、诛叛军!” 紧接着一支早就蓄势待发的人马,在联军的侧后方,狠狠地发动了起来! 为首一员大将手持长槊一路朝着帅旗杀来,勇不可当,正是马天鸣! “杀!”马天鸣身先士卒,一杆长枪舞得虎虎生风,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他身后的数千将士,都是他麾下的嫡系,此刻也是人人奋勇,对着昔日的“袍泽”挥起了屠刀! 这一记背刺,来得太突然,也太致命了! 卢安远的联军,本就是个临时拼凑起来的草台班子,全靠着一股气势和严酷的军法维系。 此刻他们正在执行“佯败”的命令,阵型本就松散,对后方突然出现敌人,而且还是自己人,所有人都懵了。 而且对于那一声声“我军败了”的高呼,所有人心中都是一揪,不是说佯败吗?难道是真的败了? 各部之间纷纷议论: “怎么回事?” “我军真的败了?” “后面打起来了!” 恐慌的情绪瞬间蔓延开来。 尤其是那上万名栗末人,他们本就是墙头草,一看形势不对,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抵抗而是逃跑! “败了!快跑啊!”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整个阵线瞬间崩溃! 士兵们扔下武器掉头就跑,在互相推搡、互相踩踏中场面彻底失控。 正在“佯败”的前军,此时听到后方的喊杀声和溃败的动静,哪里还分得清真假?只当是真的败了,也跟着掉头狂奔。 兵败如山倒! 卢安远站在高处,整个人都傻了,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井然有序的阵线,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就变成了一锅沸腾的烂粥。 “马天鸣!!”他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咆哮,双目赤红。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跟着周勉一起投靠自己、在辽州军中与赵雪平齐名的猛将,为什么会在这最关键的时刻,从背后捅了自己一刀! 分明自己刚升他为中郎将啊! 浑河北岸,李不争也愣了一下,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打一场硬仗的准备,甚至对卢安远的佯败都心存警惕。 可他万万没想到,剧本会这么演。 对面的敌人,演着演着,把自己给演崩了? “全军出击!掩杀过去!不留活口!”李不争的反应快到极致,他几乎是吼着下达了命令。 原本还在小心翼翼渡河的营州军,得到将令,瞬间爆发了。 他们不再顾忌河水,发疯一般地冲向对岸,冲向那些已经彻底乱了阵脚,只顾着逃命的敌人。 一场精心策划的诱敌水攻战,瞬间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卢安远被亲兵簇拥着,也在溃败的人潮中向后逃窜,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水坝!我的水坝!”他猛地回头,冲着身边的传令兵嘶吼,“快!去上游!扒开水坝!把他们都淹死!把所有人都淹死!” 然而他的声音早已被震天的喊杀声和溃兵的哀嚎声所淹没,传令兵听从他的命令还没跑出几步,就被一股溃兵冲散,消失在人海之中。 第311章 兵败如山倒势倾 一切都太快了,快到卢安远还没来得及下令扒开水坝,他的五万大军就已经全面溃退了。 他眼睁睁看着李不争的大旗,已经插上了南岸的土地。浑河之畔,密密麻麻全是营州军的身影。 而胡辽联军正在被砍瓜切菜一般地收割,卢安远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从马背上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而赵雪平在马天鸣暴起的一瞬间便带兵冲了过去,此时一双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住远处那高高飘扬的“马”字将旗。 此刻那面本该向着营州军冲杀的旗帜,却调转了方向,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了辽州军自己的阵列之中。 “马天鸣!”一声嘶吼从赵雪平的喉咙里迸发出来,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暴怒。 此时所有的计划,所有的部署,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卢安远的妙计此刻因为马天鸣的反叛,而变成了一个笑话。 “给老子杀!拦住他!不惜一切代价拦住马天鸣!”赵雪平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胯下战马吃痛长嘶,载着他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朝着马天鸣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身后的本部也立刻跟上,汇成一股小小的洪流,逆着混乱的战场目标明确。 赵雪平心中明白只要能在这里阵斩马天鸣,或是将他击溃,稳住阵脚,那么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只要能拖到浑河上游的弟兄们动手,营州军的主力依旧会被大水吞噬。 马天鸣那边,几乎是赵雪平一动他就察觉到了,混乱的战场上,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气直冲他而来。 他勒住马头长枪在地上一顿,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员正朝自己狂奔而来的将领。 和自己齐名的辽州军偏将赵雪平,哦不,现在已经是副都督了。 这位卢安远的亲表弟,这次叛乱计划里,除了卢安远之外,分量最重的人物。 马天鸣嘴角咧开一个弧度,非但没有半点紧张,反而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一股兴奋劲儿从心底涌了上来。 只要拿下了赵雪平,活捉最好、杀了也行,那都是泼天的功劳! “将军!赵雪平杀过来了!”身旁的副将提醒道。 “来得好!”马天鸣大笑一声,“弟兄们,给老子把其他人挡住!这个赵雪平,是我的!” 话音未落,赵雪平已经冲到了近前:“马天鸣!你个吃里扒外、数典忘祖的狗东西!大帅待你不薄,你竟敢反叛!” 赵雪平声色俱厉,手中的马槊挟着万钧之势,直取马天鸣的胸膛。 这一击含着他滔天的怒火,势要将眼前这个叛徒一击毙命。 马天鸣面色不变,手中长枪猛地一抖,枪杆精准地磕在马槊的槊杆之上。 “铛!”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一股巨大的力道顺着槊杆传回,震得赵雪平虎口发麻,马天鸣也没有好到哪去,二人一直以来都是旗鼓相当的实力。 “我反叛?”马天鸣长枪一收一送,动作行云流水,将赵雪平后续的攻击尽数化解,“赵雪平,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到底是谁反叛了?是谁软禁了况都督?又是谁勾结外人,要将数万辽州袍泽的性命当成你们兄弟二人上位的垫脚石?” 马天鸣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赵雪平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派胡言!你这叛徒,休要在此妖言惑众!今日我必斩你狗头,献给大帅当贺礼!” 赵雪平怒吼着,攻势越发疯狂,他手中的马槊大开大合,一招一式都奔着一击必杀的路数去。 他必须尽快解决马天鸣,否则战场的局势将彻底无法控制。然而马天鸣却稳如泰山,他深知赵雪平此刻是含愤出手,锐气正盛,自己没必要和他硬拼。 一杆长枪在他手中乱舞,犹如铜墙铁壁,将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尽数挡在身外。 守多攻少,以逸待劳。 两人在战场中央杀作一团,兵器碰撞之声不绝于耳,周围的士兵根本无法插手。 赵雪平越打越急,他久攻马天鸣不下,己身却被马天鸣的麾下裹挟着杀进本阵。 就在赵雪平焦躁不安之际,战场的另一侧,突然传来了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 那声音不属于辽胡联军,却是营州军的呐喊:“降者不杀!活捉卢安远!” 赵雪平心中咯噔一下,猛地扭头看去,只见远处营州军大部已经登临南岸,辽胡联军早已崩溃,营州军的旗帜如同燎原之火,正从侧翼狠狠地包抄过来。 怎么败的这么快? 赵雪平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心中一慌,手上的动作顿时慢了半拍。 一直耐心等待机会的马天鸣,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破绽! “赵雪平,你的死期到了!”马天鸣暴喝一声,一直沉稳防守的气势陡然一变,原本绵密如雨的枪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石破天惊的一记直刺! 这一枪快如闪电,直奔赵雪平的胸口而去。 赵雪平心中大骇,慌忙回槊格挡,可他心神已乱,发力终究是不够老道,这一枪却只是偏移,并未完全被拦下。 “噗嗤!” 冰冷的枪尖撕裂甲胄,狠狠扎进了他的肩胛,一股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呃啊!”赵雪平惨叫一声,手中的马槊险些脱手。 不等他稳住身形,马天鸣的第二枪、第三枪接踵而至。 一点寒芒先至随后枪出如龙! 赵雪平只能狼狈地挥舞着马槊,左支右绌,完全被压制在了下风。 之前是他抢攻,马天鸣防守,现在攻守之势异也!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愈发急促,赵雪平只觉得双臂酸麻,左肩伤口渗出的鲜血顺着槊杆流下,黏糊糊的一片。 “走!”赵雪平不甘地嘶吼一声,虚晃一招逼退马天鸣,猛地一拨马头,就要逃走。 马天鸣哪里肯放他离开,他双腿一夹,战马人立而起随即重重落下,以更快的速度追了上去,直接抬手便是一枪。 感受到背后传来的凛冽劲风,赵雪平魂飞魄散,在马背上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一旁扭去。 第312章 幸有壮士救危急 “噗!”长枪没能刺中后心,却也洞穿了他背部的甲叶,在他后背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赵雪平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险些从马背上栽下来。 “保护将军!”仅存的几十名亲兵见状,纷纷红着眼睛冲了上来,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赵雪平阻挡马天鸣的追击。 “一群螳臂当车的蠢货!”马天鸣长枪横扫,瞬间便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名亲兵扫下马背。 但就是这么一耽搁的功夫,赵雪平已经带着残存的十几骑,冲出了包围,头也不回地朝着襄平城的方向亡命奔逃。 胡辽联军的最后一点残部,在漫山遍野的追杀中,化作了盖牟城外的一抹抹血色。 此刻大局已定。 马天鸣没有跟着一起追杀溃兵,而是主动收拢了麾下的三千人马,他们将兵器倒插在泥地里,就在原地歇息。 其他的营州军各部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便继续追剿残敌了,不过却有不少人将消息传递到了中军。 没过多久一支骑兵便冲了过来,威武的铠甲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醒目。 为首的将领远远地就大声喊道:“可是马天鸣,马将军所部?” 马天鸣抬起手,身边亲卫立刻高举起一面绣着“马”字的旗帜,他朗声道:“辽州马天鸣,愿率部归降,求见李大帅!” 来将哈哈大笑道:“在下左宇,久仰马将军大名,总督大人正在劝降盖牟城,特地派我来迎接将军。” 马天鸣心中一暖,他知道左宇是李不争的左膀右臂,在营州军中也是一号重要人物,李不争派他来迎接自己,可见对自己的重视。 很快两人便合兵一处,马天鸣跟着左宇先行前往盖牟城下,他麾下士卒则由其他人引导去指定地方休整。 营州军此时已经在盖牟城下搭建起简易的营寨,要是盖牟城不降,那便依托营寨进行攻城,同时这座营寨也可以用来安置俘虏。 马天鸣来到营寨的时候正好有一队俘虏被押解进来,他突然一愣,纵马来到一个被铁链锁着的俘虏身前。 此人浑身是伤,甲胄也被扒下,只剩一身里衣也早已泥泞不堪。 此人正是辽州军的右翼中郎将周勉。 周勉看见马天鸣,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燃起了火焰,他挣扎着站起身来,用嘶哑的嗓子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马天鸣!你这个无耻的叛徒!怎么有脸来见我的?!”马天鸣安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左宇看着他的样子也摆了摆手,示意押送俘虏的两名士兵退后。 周勉见马天鸣没有什么回应气得浑身发抖,抬起手臂指着他:“你若是不想投靠卢安远,为何当日军议不说?既然投靠了,又为何战场反戈?你也是辽州人!为何要帮着外人,来打我们自己?” 马天鸣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在你军帐议事那天,我若是在帐内说一个‘不’字,你会放我活着走出来吗?” 周勉的怒吼卡在了喉咙里,整个人都愣住了,那日他心中已有决策,决心投向卢安远,军议时的提问不过是试探麾下诸将罢了。 马天鸣继续说着,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恨意:“我父亲、叔父以及我两个哥哥,全都死在胡狗的刀下。 我马天鸣从军,为的就是杀胡狗,保境安民! 跟着谁,都是为了杀胡狗,即便是跟着你投靠卢安远,也未尝不可。” 他的话锋猛地一转,声音也冷了下去:“但他不该!他不该勾结栗末人!想要引狼入室,那要看我辽州兄弟的刀愿不愿意!” 周勉彻底呆住了,他绝望地看着马天鸣,发出了一声哀嚎:“何必如此啊!” 他现在心中满是悔恨,若是不因为卢安远的世家身份而投靠,哪怕是在哥勿城按兵不动,等大局安定,他也不会落个阶下囚的下场。 马天鸣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有再多说什么,对左宇笑了笑,左宇也回了一个微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二人继续朝着营地深处走去。 突然盖牟城的方向响起一阵震天的欢呼声,营中众人都不明所以,纷纷抬头张望。 没过一会便有快马回应报喜:“盖牟守军开门投降!” 马天鸣长出一口气,对着左宇笑道:“盖牟已下,襄平以北无险可守,大局定矣。” 其实襄平的东北方向还是有座白崖城的,不过那是座小城,设不了重兵,只能起到预警和牵制作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左宇也是满心欢喜道:“是啊,等在盖牟休整几日,便可以长驱直入,试试襄平的守备了。” 李不争招降了盖牟城,听闻马天鸣来到营地,立刻动身返回。 刚才俘虏的一些辽州军军官已经交代了卢安远的计策,他也派人去上游查看了一番,一想到浑河上游的那些大水,他就吓出一身冷汗。 也就是说若是没有马天鸣倒戈一击,让辽胡联军崩溃的如此之快,按照那时营州军大部都在涉水,等堤坝一掘,他们全都得喂鱼。 所以李不争一见到马天鸣,立刻哈哈大笑着上前,一把抱住对方,那姿态之亲热,让左宇都有些嫉妒。 “哈哈,马将军,久仰大名啊!”李不争松开双臂却紧紧拉着马天鸣的手,拉着他面朝众将道:“若是没有马将军,今晚咱们都得去龙王那里当上门女婿了!” 这么亲热的态度,让马天鸣都有些措手不及,李不争拉着他的手孔武有力,这份热情不似作伪。 “来人!上酒上菜!今晚大摆筵席!”李不争拉着马天鸣,直接将他按在了自己主位旁边的第一个位置上,诸将也笑着纷纷落座。 “今日之胜,全赖诸位用心,将士用命,也多亏马将军的义举。 这酒敬军中兄弟,也谢过马将军。”李不争举起酒碗一一敬过诸将,营中士兵也多有酒肉犒赏。 马天明受宠若惊,刚来到营州军中又有些曲意逢迎,被众将灌了一通,很快就醉倒了。 第313章 将军飞兵追残虏 浑河一战,五万辽胡联军被营州军一战击溃,消息传出震惊整个辽州。 卢安远和赵雪平带着不到五千的残兵败将狼狈不堪地逃回了襄平城,而整座襄平城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从上到下如遭雷击。 城内的守军本就是临时拼凑,靠着崔彦的承诺和画的大饼撑着,如今主心骨一断,那股气也就泄了。 府衙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崔彦双手冰凉,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刘集,那家伙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全完了! 他们提前发动,不仅没能拿下辽州,反而把河北那几家世家的大计给搅黄了。 卢安远是卢家嫡子,身份尊贵,就算回去最多也就是被禁足、被斥责,总归能保住一条命。 可他们呢? 崔彦和刘集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们不过是旁支庶族,是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如今坏了大事,回去就是死路一条,家族为了平息其他几家的怒火,第一个就会拿他们的人头去祭旗! “不能回河北!绝对不能回去!”刘集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都变了调,变得尖锐刺耳。 坐在主位上的卢安远此刻也不再意气风发,他身上的锦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沾满了血污和泥土,整个人失魂落魄地。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扫了崔彦和刘集一眼,声音沙哑:“不回河北,我们能去哪?莫非这辽州还能守?” 刘集眼中迸发出一丝疯狂的光,他压低了声音,凑到卢安远跟前:“卢公子,您听我说。您是卢家嫡子,回河北尚有一线生机。可我们不行啊!我们回去,只有死路一条!您带着亲信,从积利渡海,返回河北。我们去平壤,投靠新罗王!那新罗王金熙平也是一代雄主,对辽州之地虎视眈眈,早就想分一杯羹。我们带着这几千残兵过去,他必然会收留我等,奉为上宾!将来未必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卢安远愣住了,他看着刘集,又看了看一旁默不作声的赵雪平。 赵雪平也开了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表哥,刘集说的对,我们不能回去,投靠新罗,至少还能活命,如果回去就算是舅舅都不会放过我。” 卢安远心头一震,想到家法的严酷,又想起世家之间的各种拉扯,他顿时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就这么办吧,咱们分道扬镳!” 计议已定,众人再无半分迟疑,开始通知手下的亲信,召集愿意追随的士卒。 临走的时候刘集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府库里还有大量的钱粮军械,我们带不走,绝不能留给李不争!一把火全都烧了!”” “不可!”赵雪平立刻出声反对,“现在城中人心惶惶,你要是再放一把火,怕是当场就要激起兵变!那些留下来的士兵,家眷可都在辽州,你烧了府库,断了他们的生路,他们能答应?” 崔彦也连连点头:“没错,不能烧!万一走不脱,反而把自己陷进去了!” 见两人都这样说,刘集咬了咬牙,终究是不敢冒这个险。 最后他们只是匆匆打开府库,取走了方便携带的金银细软和部分军粮,召集了两千多名同样不敢留下、愿意跟着他们去异国他乡搏命的残兵,连夜朝着平壤的方向逃去。 而卢安远则带着剩下的两百多死忠亲信,朝着南边的积利而去。 那里是港口,有他们所需要的海船。 …… 浑河南岸,营州军大营。 伴随着轰隆隆的声响,浑河上游涌下来一道水墙,惊得士卒们脸上色变,这还是李不争为了不让水淹了别处而慢慢掘开了堤坝。 若是全部挖开,那这水势将更加凶猛。 这几日,李不争没有急着进军,而是下令全军在盖牟城休整,顺便掩埋尸体和处理卢安远留下的堤坝。 这一战虽然大胜,但营州军同样伤亡不小,将士们身心俱疲,需要时间来恢复。 帅帐内李不争正对着地图,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左宇站在一旁,也在仔细看着地图。 “大人,那帮丧家之犬分兵了。”左宇指着地图上的几条路线,“赵雪平去了平壤,卢安远带着一批人去了辽南,估计是想凭借地形负隅顽抗。” 这些天大军未动,但斥候早已遍布辽州各地,他们和影子相互配合,将卢安远等人的动向摸得一清二楚 李不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分兵几路,我们就打他几路!左宇,你领兵一万,沿着浑河北上,将哥勿、木底、苍岩,直到国内城,全都给我拔掉! 其余各部随我南下,先取襄平,再破安市!” 一声令下,营州军再次开拔,兵锋所指,再无任何抵抗。 李不争亲率大军抵达襄平城下时,守军直接打开城门,选择了投降。 空荡荡的府衙,似乎还残留着卢安远等人的惊惶与仓惶。 李不争没有在襄平停留,问明了卢安远逃窜的方向,甚至来不及休整,只留下了三千人守城,大军沿着官道继续南下。 安市,破! 建安,破! 而当李不争带着兵马一股脑冲到积利城下时,城门大开城中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几个官吏跪在城门口瑟瑟发抖。 “海边!”李不争带着三千轻骑朝着不远处的海岸线狂奔而去,一路快马加鞭。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蔚蓝色的海面上,一艘大船已经升起了满帆,已经驶离海岸有百米远了。 船上人影绰绰,看到追兵的身影纷纷出言嘲讽,虽然听不太真切,但那嘻嘻哈哈的笑声却极为刺耳。 “他娘的!”李不争勒住战马,恨恨地骂道,“就差一步!” 身后的骑兵们也纷纷怒骂,看着那艘越行越远的大船,都是一脸的不甘。 此时弓箭的射程已经够不到了,再开船去追也已经来不及了。 第314章 水师乘风擒叛臣 卢安远站在船头,看着岸边那片黑压压的骑兵,看着为首那人身上熟悉的甲胄,心中一阵后怕,又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 李不争你再厉害又如何?你能追到天涯海角,还能追到海里来不成? 他甚至顾不得维持世家子弟的风采,就站在船舷边上冲着岸边撒尿,其他人也纷纷效仿,顿时船边出现一条条黄色的水流。 然而就在他们得意忘形之际,异变陡生! “公子!快看那边!”一名亲信惊恐地指着南边的海面。 卢安远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水天相接之处,忽然出现了一大片黑点。 那些黑点在视野中迅速放大,变成了一艘艘艨艟巨舰的轮廓! 船体狭长船头包裹着撞角,船舷两侧伸出密密麻麻的船桨,甲板上人影绰绰,寒光闪闪! 是战船!这竟然是一支规模庞大的水师舰队! 他们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支舰队没有悬挂任何旗帜来意不明,但目标却异常明确,直直地朝着卢安远所在的这艘船包抄而来。 “快!快转舵!全速前进!”卢安远声嘶力竭地吼叫起来,脸上血色尽褪。 可是这艘为了渡海而准备的商船,在这些专业的战船面前,笨拙得像一头挨宰的猪。 对方的速度太快了! 两翼包抄,正面压迫,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将卢安远的座船死死地围困在了中央。 “咻咻咻!”密集的箭雨从天而降,将甲板上的众人射得鬼哭狼嚎。 几艘快船迅速靠了上来,带着铁爪的绳索呼啸着飞来,死死地钩住了船舷。 “杀!” 数百名凶悍的水兵顺着绳索和跳板,如同蚂蚁一般涌了上来。 卢安远的亲信们虽然拼死抵抗,但在这群如狼似虎的敌人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落水声,响成一片。 战斗开始得快,结束得更快。 李不争和他的三千骑兵,全都看呆了,直到李不争看到那些船头上图的黑色手掌图案,顿时大笑道:“是袁煊他们的船!” 袁煊一身轻甲,一手拎着卢安远一手按着佩刀走下跳板,也纵马来到沙滩上,两人打了个照面,李不争翻身下马,笑出了声:“我还以为这家伙能逃出生天,没想到一头撞进你的网里。” 袁煊将卢安远扔在地上,然后朝着李不争拜倒在地:“袁煊见过大人!” 李不争赶紧将他扶起,笑道:“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多礼。”说着他指着袁煊道:“抓住了此獠,你有大功于辽州百姓。” “哈哈,也是赶巧。我们在外海操演,听闻大人攻略辽州,就顺便北上,原本想帮着大人攻打辽南诸城,没想到却碰到了他们。” 卢安远瘫软在地,吓得屎尿齐流,顿时一股臭气弥漫在滩头上。 李不争摆了摆手,让亲卫把人拖了下去。 海浪一下下拍打着船壳,李不争打量着海面上那几艘挂着官军旗号的大型战船:“你什么时候把登莱水师调动得这么顺手了?” 说着他指着沙滩道:“许久不见了,咱们在这里走一走。” 他手下骑兵已经在岸边开始搭建营地,海面上的战船也开始寻找合适的位置停泊。 袁煊边走边跟李不争解释:“中原现在乱成了一锅粥,洛京那边半年换了两个皇帝,打得天翻地覆,没人管海边的这些水师。 朝廷已经七个月没给登莱水师发过军饷了,这些天他们的钱粮都是我来提供的。” 李不争解下腰间的水囊喝了一口水,眉头挑了挑,将水囊递给袁煊道:“登莱水师的底子还在,唐浚和麦时秋那两个老油条肯听你的?” 袁煊也不嫌弃,接过水囊便猛灌一口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每月登莱水师从我们手中分润了大量的过路费,水师没粮,我给粮。 水师没银子,我按月把饷银足额送到营里,连伤残军卒的抚恤都给他们兜了底。 唐浚和麦时秋的年岁都不小了,早就没有什么雄心壮志,他们不想建功立业,就想安稳地保住一家老小。 我给他们许下重诺,银子也给得足够,他们自然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不争点了点头:“所以现在登莱水师名义上是朝廷经制军,私底下已经跟着你穿一条裤子了?” “差不多。”袁煊停下脚步,看着陆续靠岸的战船,“不仅是他们两个老家伙,军中真正带兵干活的中层将领,早就绑在咱们的船上了。” 他指着一艘船上呼喝水兵干活的将领道:“这是偏将于叶飞,专管前锋快船营,水战是一把好手,比甘磊、王睿还要强上一些。” 甘磊的人物卡是祖茂,王睿的人物卡是徐世谱,都是三流武将,这说明于叶飞至少也是三流武将的实力。 袁煊又指着更远处一艘战船,船上一名壮汉正在独自守着船帆,沉重的船帆在他手上竟然轻若无物。 “这是刘文乐,管着水师后军的大型楼船。他水战、马战都很熟稔,水战和我不相上下,马战比我还强上三分。” 李不争顿时来了兴趣,袁煊的人物卡是蒋钦武力值是85,踏江特性触发水战武力值能达到90点,那岂不是至少是二流武将了。 当下他也不再瞎溜达,而是让袁煊带着自己去见见这二位偏将。 袁煊先是让人去喊于叶飞和刘文乐,自己和李不争在海边找了各找了块石头坐下。 等袁煊向二人介绍完李不争后,于叶飞和刘文乐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末将于叶飞(刘文乐),参见主公!” 两人言语干脆,没有半点官场上的推诿拖拉,他们早就从袁煊那里摸清了底细:登莱水师能发得出军饷、吃得上肉汤,背后全靠这位在北疆横扫诸胡的李将军。 朝廷早就不顶用了,跟着有钱有粮、还能打胜仗的主公,才是乱世里唯一的活路。 李不争走上前,伸手托起两人的手臂:“两位将军请起。” 他偷偷地查看了二人的忠诚度,发现都在90点以上,顿时开心起来,暗暗地在物品栏中翻找着人物卡。 第315章 四海连横做水塘 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两张适合水战的人物卡,于叶飞得了个李异,这是三国时孙吴将领,夷陵之战的时候在陆逊手下统率三千水军。 李异 统率:66 武力:76 智力:28 政治:25 特性:追击:追击敌人时武力+3。 刘文乐得了个樊猛的人物卡,南朝陈国名将,自幼熟习弓马,胆气过人,曾率领水军防御隋军。 樊猛 统率:78 武力:85 智力:66 政治:53 特性:1.久战:持久鏖战体力下降缓慢。 2.越舷:水战时在船上武力+4. 人物卡一送,二人立刻明白了一切,叶飞和刘文乐对视一眼,再次躬身下拜,语气比方才更加沉稳诚恳:“末将誓死效忠主公!” 李不争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辽州的大局已定,从辽南到江淮、从河北到新罗,这一片水域必须掌握在我们手中。 崔彦、刘集和赵雪平那帮残兵退到了平壤,投靠了新罗王。新罗人如果想插手辽东,敌我双方就必定会有一战,到时候水军就能派上大用场了。” 袁煊哈哈大笑道:“我们每日演练,周围的海盗都清剿地干干净净,眼下巴不得有敌人胆敢出来蹦跶。 只要大人一声令下,水师立刻直奔新罗岸边,连一只新罗木筏都别想下海。” 李不争满意地点了点头,水军能保持好战、敢战,那区区新罗就算不上什么。 从陆路攻打或许有些吃力,毕竟地形在那里,一路都是山路。 但他可以效仿唐灭高句丽、百济的战例,直接跨海而攻。 大黑山岛外,海浪拍在崖壁上,撞出大片白沫,几十艘挂着李字大旗的黑帆战船横在海湾里停靠。 袁煊带着水军在卑沙城外直接建下了水寨,木桩沿着岸边深深扎进海底泥沙,抛下铁锚后粗大的铁链将战船牢牢锁在水面上。 此时的东海黄海乃至渤海上,放眼望去从登州文登的登莱水师驻地,到南面的郁洲岛,再到眼前的卑沙城,海面上全是他们的巡逻哨船。 江淮水师和登莱水师合流之后,又吸纳了众多渔民、水匪、行商水手,人数已经多达三万余人,大小船只千余条 整个北方的海域,眼下全在水师的掌控之中。 …… 襄平城内,此时已经完全恢复了秩序,仿佛一个多月前的战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李不争将几封书信盖上自己的打印,用火漆密封在匣子里,交由信使送出去。 书信一共有四份,一份是给许义升的,由他率军两万返回平州,负责平州的军事,护住营辽二州的粮道和厚泸。 营州经过胡乱,柳城和营东五城割裂严重,分别施用不同的治民方式,军屯进度也不一致,所以就不能归为一谈。 而营东五城又靠近辽州,补给和支援更加方便,这也是李不争为何要让左宇统率大军驻扎在怀远的原因。 所以陈登峰被委以柳城兵事,柳城驻屯三万兵马,负责对饶乐州的征讨。 他本身就是营州军偏将,柳城被围的时候多有立功,在柳城地威望也不低,能够稳定住柳城兵事。 而慕容天辰则是领兵两万驻扎在燕郡,这是原来营州军左翼北伐的根据地,休整过后可以直接对松漠胡部动兵。 而李不争则坐镇辽州,一是对辽州目前的六万大军进行整编,这六万人中有不少都是原辽州军士兵,需要打乱整编后才能完全纳入到他的掌控之中,所以他预计要将辽州的兵马数量降到五万以内。 二来崔彦、赵雪平等人盘踞在平壤,北方栗末、东边新罗都蠢蠢欲动,需要将这些外敌都扫平一遍才能将目光投向中原。 另外一道书信则是要送往长安的奏功折子,上面写着浑河大捷、生擒卢安远、收复辽州各郡的经过,最后一行则是请朝廷下旨,由李不争兼任辽州军都督。 …… 半月之后,长安。 大明宫太极殿内,冷得跟冰窖一样。 自打傅光先攻破洛京,京里的文武百官被屠了大半,血洗公卿。 跟着他一路逃难到长安的朝官,扒拉来扒拉去,只剩下百十号人。 这群人缩在大殿两旁,身上穿着不合身的旧官袍,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如今的长安朝廷,早就没了当年的威风。 傅光先能管得动的地方,满打满算只剩下关中、凉州、蜀中和河东这一片,勉强凑了四分之一个天下。 东海道和京畿的那帮门阀权贵,早把反旗插到了城头,压根不认长安的伪诏,自顾自地拉起大军剿杀伪宋残部,攻城掠地。 荆襄的蔡同鑫更是关起门当起了土皇帝,横征暴敛,截断江汉。 东南的淮南道和江南道要想给长安送点消息,只能翻山越岭绕道蜀中走上大半年,跟彻底断联没两样。 至于河北的那帮百年世家,更是连面子功夫都懒得做,对朝廷的调令看都不看一眼,只在河北道内部争权夺势。 殿阶之上,傅光先手里攥着辽东送来的八百里加急,脸色阴沉。 “浑河大战,五万辽胡联军全军覆没,卢安远被生擒……” 傅光先冷笑一声,把奏折狠狠摔在御案上。 “好一个李不争!在平州和营州折腾得还不够,手都伸到辽东去了!” 大殿内一片死寂,底下的官员互相看了一眼,没人敢接话。 谁都清楚,李不争手握重兵打退了胡人,收复了辽州,按军功也该进行封赏,而且辽东边军中只有李不争势力雄厚,这辽州军都督的位子封与不封都非他莫属。 可傅光先现在最气的就是手握重兵的边将,他担下了骂名,却没能做到权倾朝野的美梦,一夜之间整个天下几乎都不认朝廷了,这让他对所有有军权的人都看着不爽。 “他还想要辽州军都督的官位?”傅光先在大殿上踱步,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要是兼了辽州都督,从平州到辽东连成一片,这北境还有谁能制得住他?岂不是要让他做成河北王?” 第316章 旧土翻揾作新城 兵部尚书瞿新广小心翼翼地挪出半步,低声道:“大将军,李不争势大,若是不许,恐生变故……眼下河北诸世家态度暧昧,万一李不争与他们联手……” 他是傅光先退回长安后拔擢上来的尚书,本身能力尚可,只是性格懦弱,没有什么胆色。 “联手?”傅光先脚步一顿,嘴角勾起一抹狠毒的笑意,“那就让他们联不成手!” 他猛地转过身,盯着阶下一名垂首而立的中年文官:“清河崔氏,崔鸿焱何在?” 人群中,一名身穿青袍的中年男子迈步出列,躬身施礼:“臣在。” 崔鸿焱身形挺拔,举止从容,透着河北顶级门阀的傲气。 傅光先走下台阶,拍了拍崔鸿焱的肩膀:“崔大人,你们清河崔氏乃河北望族,德高望重。辽州初定,边陲重地,非朝中重臣不可抚平民心。马上拟旨,擢升崔鸿焱为辽州军都督,即刻启程,前往辽东接管兵权!” 崔鸿焱微微一怔,虽然知道傅光先的毒计,但还是随即俯首谢恩,他是知道河北几个世家的谋划的,那卢安远刚愎自用,坏了大事。 这之后和李不争之间只可能是敌人,所以他出马前往辽州,既能逃离长安这个漩涡之地,也可以试探一下李不争,万一能凭借朝廷的名头震慑一二,也算是起到了一些作用。 而其他大臣也都是人精,听到这里不少人暗自倒吸一口凉气。 傅光先这一手太毒了,不争在前面浴血奋战打下辽州,朝廷转头就把桃子摘下来送给清河崔氏。 崔家自恃门第高贵,绝不会放弃辽州军政大权,李不争若是认了,就得交出兵权,沦为笑柄。 李不争要是不认,甚至把崔鸿焱砍了,那他就彻底把整个河北世家集团得罪光了。 没有河北世家的粮饷和人脉支持,李不争在北方就是一座孤岛。 傅光先坐回帅椅,摆了摆手:“退朝!” …… 许义升从平州发回来的密信,连同长安传来的邸报,一同摆在李不争面前。 看到长安朝廷拒绝了自己担任辽州军都督,反而派来了一个清河崔氏的士人,李不争并未生气,反正奏请朝廷封赏无非是走一个流程,就如同汉末三国动不动就表某某为刺史、太守、将军,实际上就是我已经具表朝廷了,不管他认不认,只要没过来把你砍了,你就是这个官职。 所以按照李不争现在的情况,即便是朝廷不给他辽州的军权,谁又能奈何他半点? 反倒是左宇暴跳如雷:“老子们在浑河跟叛军拼命,死了几千弟兄才把辽州拿下来,朝廷凭什么派个姓崔的来当都督?清河崔氏算个什么东西!他崔鸿焱带过一天兵吗?他见过死人吗?” 马天鸣冷笑着用手做刀在空中虚砍:“主公,等那姓崔的到了辽东,末将带几个弟兄在半路上设伏,直接把他剁碎了喂狗!” 堂内诸将也纷纷出声附和,堂中杀气腾腾几乎要溢出房间。 李不争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地笑道:“为何要杀他啊?让许义升盯着他,只要进入平州境内就给他软禁了,然后派人去长安,就说崔都督病重,只能在平州养伤。” “要是长安朝廷再派人来接任呢?”马天鸣好奇地问道。 “哈哈,那就说我辽州军上下只认崔都督,朝廷这是乱命,辽州军要清君侧,推举崔都督为主帅。”李不争哈哈大笑着。 众将也纷纷笑出声来,这样一来非但朝廷声望扫地,连带着清河崔氏都成了叛逆贼首。 乌篷船重重撞在码头的木桩上,船身猛地晃动,崔鸿焱扶住身前的案几,手里的茶汤泼了大半,溅在青色锦袍上。 “郎君,到平州地界了。”长随崔平撩开厚重的毡帘,低声通报。 崔鸿焱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走出船舱,初春的风迎面吹过来,还夹着刺骨的凉意。 从长安出发,由于先前的洛京大战,关中和京畿的道路断绝,他只能经由河东道,再换船入黄河,走永济渠逆水北上。 这一路上陆路换水路,水路换陆路,陆路又换海路,花费了整整五十八天才终于到了平州。 原本他可以直接乘坐海船直接去辽州,但这时节又起了海风,商船不敢走太远,只能把他们送到平州。 下了船他不由地想到途经清河祖宅时,宗族几个上了年纪的叔祖,还有赵郡李氏、范阳卢氏派来的管事人,围着炭盆坐了一圈。 虽然没人看好这趟差事,但心中的贪婪都让他们不愿意放弃,哪怕有一丝可能能够接管辽州的军政大权。 尤其是卢氏的那几个人,卢安远还在李不争手中,他们还想让崔鸿焱将人救回来。 想到这里崔鸿焱就想笑,他这次去辽州就像是死间一样,前途如何还未可知,只不过一是傅光先和家族在背后顶着身不由己,另外便是他也想尝试一下。 万一呢,要知道边军的一军都督,在整个大平来说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尤其是眼下正是乱世。 临走前,大族老崔公寿拄着拐杖,敲着青砖地面,话言犹在耳:“鸿焱,李不争势大,手底下全是见过血的亡命徒。 你去了辽东,先把都督府的架子搭起来,别急着接收兵权。 等那几家的老东西运作,你莫要心急。” 崔鸿焱站在船头,自嘲地笑了一声:“我哪敢心急啊。” 说着他站稳地面,将目光投向靠岸的这座码头,这是滦河入海口边上,根据他的印象是没有码头以及城镇的。 但。。。 他看向码头旁边的一座小城,虽然城墙低矮,看上去也不大,最多就能容纳万余人,但这是一座新城啊! 这一路走过来,中原大地到处是残垣断壁,黄河两岸的村落十室九空、田地荒芜,时常能看到野狗拖着残肢在路边乱窜。 经过魏州、相州时,路边饿死的流民堆在坑里,连土都盖不严实。 他以为平州也是这副鬼样子,辽东偏远苦寒,又刚经历了大战,少说也是饿殍遍野、盗贼横行。 可这里竟然还有能力建新城? 第317章 小院无名迎刺史 此时崔鸿焱耳边传来的声响不是哭嚎、不是死寂,是成千上万人的喧闹声,顺着河道铺天盖地涌过来。 码头边上整齐码放着数不清的青石和巨木,数千名精壮汉子光着膀子,号子喊得震天响,正合力拉动笨重的绞盘,将货船上的粮包卸下来,这些是从江南运来的粮食,为了减少海运的侧翻风险,甚至还不惜花了大价钱全部装入麻布袋中。 “动作麻利点!” “按籍贯排队,登记名字、领号牌!” “分到西城三号工坊的走左边,去南郊开荒的走右边!” “敢插队哄抢者,鞭二十,取消屯田分粮资格!” 几个穿着皮甲的差役站在木台上,手里握着铜锣,扯着嗓子大喊。 台子下方,黑压压的流民排成几条长龙,那些流民个个衣衫褴褛,面带菜色,显然是逃难过来的。 但他们没有乱,手里攥着木牌,眼神里透着一股活人该有的光彩。 维持秩序的军卒腰挎横刀来回巡视,没人动刀更没人抢掠,凡是登完记的流民,当场就能领到两张杂粮面饼和一碗热腾腾的菜汤。 崔平看直了眼,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郎……郎君,这真是平州?他们给吃得,还给分地?” 崔鸿焱没有说话,他快步离开码头,登上一处高坡,放眼望去,不远处的荒地上早已经人为划出一片片田地,地头上也建起几排简陋的木屋。 更远处的平原上,隐约能看到城镇正在建设,不是高墙深池,而是那种类似于坞堡一样的小城。 再远处的大片荒地上,原本茂密的杂草早被清理干净,新开垦出来的农田一垄连着一垄,纵横交错延伸到视线尽头。 水渠修得笔直,清澈的河水被引流进田间地头,数百头犍牛拉着曲辕犁,在农夫的牵引下,不断翻开黑褐色的泥土。 有些地方烟囱冒着滚滚浓烟,那是砖窑和铁匠铺在昼夜不停地开工。 码头的市集上人头攒动,吆喝声、叫卖声、车马声混在一起。 繁华,甚至比长安东市还要有生机。 在中原各地易子而食、白骨蔽野的时候,平州居然在造城,在开荒,在收纳流民! 见一斑而窥全豹,此地收纳的流民就有上万,那整个平州岂不是以数十万计,那营州、辽州呢? 崔鸿焱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出发前朝堂上的一些官员还在高谈阔论,断言李不争不过是个侥幸得势的粗鄙武夫。 族老们也认为李不争不懂治国理民,占了地盘也坐不稳,早晚要向世家低头求援。 可眼前这一切,把所有人的脸打得啪啪作响。 这哪里是什么简单的边军武夫、丘八老革,这分明是一头早已张开獠牙、在此地深耕筑巢的猛兽! 不说其他的,就平州的这几十万流民,只要李不争一声令下,那绝对是为了田地和家人而奋不顾身的! “郎君,咱们现在怎么办?”崔平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去都督府?还是……” “平州哪来的辽州军都督府。”崔鸿焱冷笑一声,“在这地方,朝廷的那张委任公文,恐怕比擦屁股的纸贵不了多少。” 。。。 来到平州的第一天,崔鸿焱就被扣在了码头边上的这座小城里,他才知道这座城叫做滦口,意思是滦河河口。 这座城是平州官府雇佣流民建造起来的,一共只花费了半年时间,可以容纳万余人,辐射到城外的屯田点的话,至少能管辖四五万人,相当于中原的一些中县了。 而在平州,像这样的新城足足建了十来座,所耗费的粮食都是从江南运来的。 去年江南丰收,江淮水师专门有一部去江南道采购粮食,江南道的水师羸弱,江南的那些大户们只能忍痛将粮食卖给他们,虽然价格只比市价高了一成,但不卖给他们,他们是真的敢抢啊! 谁不知道江淮水师是反贼出身! 崔鸿焱被扣押的当天,随行的朝廷官吏就被打发回去了,报信说他生病了,需要在平州休养。 滦口西城,一处独门小院。 院门外站着两队披甲军士,每过一刻钟就会有几人换班巡逻,刀鞘磕碰在甲片上,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 崔鸿焱在这个院落中被关了整整半个月,案几上的酒肉管够,甚至每天还有新鲜的羊肉送来。 可只要他想要迈出院门一步,外面的横刀便会整齐划一地横在门前。 病重。 李不争给他安的这个由头,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让他这个堂堂朝廷钦点的辽州军都督,连平州的城墙都没摸着,就被死死钉在了这间方寸之地。 “吱啦~” 木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平州刺史元并海快步走进院中,反手合拢院门。 崔鸿焱坐在院中的石桌前没动,冷眼瞧着对方:“元刺史好大的架子,把本都督关了半个月,今日终于舍得露面了?” 元并海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从袖子里掏出一枚温润的白玉佩,轻轻搁在案几上:“崔都督莫要怪罪,下官也是身不由己。这是清河老宅托山公派人辗转送来的信物。山公传了话,让下官无论如何,也得想办法保都督周全,看看能不能寻个由头把您送出平州。” 看到白玉佩上的族徽,崔鸿焱脸色缓和了几分,冷哼一声:“山公有心了。既然是山公托付,元刺史何不直接调兵,将外面李不争的人撤走?你才是这平州的一州之主!” 元并海闻言,满脸苦涩地长叹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下首的胡凳上:“崔都督,您把事情想得太轻巧了。平州现在的兵权,几乎全捏在李不争留下的军官手里。下官名为刺史,实则处处受制于人。” 崔鸿焱挑眉:“你手里好歹掌着民政与团练兵,难道连这点胆魄都没有?” “不是胆魄的问题。”元并海摇着头,声音压得极低:“下官的命脉,全被李不争攥在手心里,我的家眷、族人,大半都在他的监控下。” 第318章 士族有心谋少郎 说到这里元并海痛心疾首道:“尤其是我的长子元成栋,今年才刚满十六岁,就被李不争强行扣带去柳城当人质!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下官若是敢明着放走都督,李不争一纸令下,我儿成栋的脑袋就要挂在柳城门楼上了!” 这番话说得声泪俱下。 崔鸿焱听在耳中,心思却飞快地转动起来,十六岁的长子扣在柳城? 原来元并海的死穴在这里。 他并不知道,元成栋在柳城根本不是坐牢受苦,而是李不争看中了这少年的才能,特地安排他在叶飞繁身边,协助统筹辽东各地的流民安置与粮草调配。 在崔鸿焱眼里,这就是赤裸裸的扣押质子。 这是个天大的破绽,只要能斩断元并海和李不争之间的纽带,这平州立刻就能易主。 崔鸿焱倾身向前,手掌重重拍在案几上:“元刺史,你糊涂啊!李不争不过是个边陲暴发户,靠着几场乱战侥幸得势,他能成什么气候?这天下,终究是士族的天下,门阀底蕴深不可测,他李不争又有什么靠山支撑呢? 更何况李不争今日能拿你儿子当人质,明日就能借故灭你满门,此人非明主之像。” 元并海缩了缩脖子,没有接话,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古怪。 崔鸿焱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而是趁热打铁,语气充满诱惑:“只要你现在倒向我们清河崔氏,暗中助我脱困,掌控平州。世家在朝堂上的能量,你比谁都清楚。到时候不仅能保你全家荣华富贵,平步青云也是易如反掌。何必给一个泥腿子武夫当牛做马,受这种窝囊气?” 元并海脸上浮现出剧烈的挣扎,他咬着牙手指死死攥着衣角,额头上青筋直跳。 过了许久,元并海猛地站起身来,脚步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崔都督,容下官……容下官再想想。 这事情太大了,一旦走漏风声,下官全家都得死无葬身之地。今日探视时间已到,下官不能久留,改日再来向都督请教!” 说完,元并海根本不敢再看崔鸿焱,推开院门,仓皇地快步离去。 看着元并海仓皇逃窜的背影,崔鸿焱冷笑连连。 他犹豫了。 只要此人动了心思,事情就好办了。 崔鸿焱转身身进了房间,立刻研墨写了一封书信,他喊来崔平:“元并海这厮胆小怕事,指望他主动反水放我们出去,黄花菜都凉了。想办法把这封信送出平州,八百里加急送回清河老宅。 告诉族中长辈,元并海有异心,其子在李不争处为质。 让家族在长安和河北发力,把水彻底搅浑!” 崔平点了点头,随后以采买的名义走出小院——对于崔鸿焱的这些随从看管不是很严格,只要崔鸿焱自己不到处走动便可以。 信件送出平州,一路向南疾驰。 清河崔氏的底蕴,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长安城内,几位世家出身的重臣接连上奏,折子递进政事堂,理由冠冕堂皇: 元并海坐镇平州期间,安抚流民、转运军粮、协同平叛有功,乃河北道难得的干才。幽州乃河北重镇,刺史之位空缺已久,非元并海不足以镇守边陲。 升官! 幽州刺史,兼管河北道巡防重任,权柄与地位远非平州可比,这道调令下得名正言顺,挑不出半点毛病。 李不争虽然在辽东坐大,但在大唐的朝堂体制内,世家官僚体系的运转依然拥有绝对的压制力。 紧接着,第二道调令顺理成章地下达:原辽州军都督崔鸿焱,既然在平州“养病”,且平州刺史元并海调任幽州,便由崔鸿焱接任平州刺史,暂领平州政务与城防。 这一刻傅光先和世家的这些人竟然很默契地达成一致,都奔着对平州釜底抽薪而去。 两道调令直接把元并海从平州连根拔起,调往幽州;同时把崔鸿焱名正言顺地扶上了平州刺史的宝座。 然而,清河崔氏的手段远不止于此,随着朝廷公文一同出京的,还有大批暗中散布的流言蜚语。 平州城内外、营州各军营,乃至柳城的大街小巷,开始疯传各种风声:“听说了吗?平州刺史元并海早就暗中投靠了清河崔氏!” “朝廷这次提拔他去幽州当大官,就是崔氏在背后使了大力气!” “元并海早就受够了李不争,私下里不知道卖了辽东多少军机情报给世家,换了幽州刺史的高位呢!” 流言如野火燎原,在整个河北道与辽东迅速蔓延。 平州驿馆内。 崔鸿焱靠在软榻上,听着崔平汇报外面的动静,脸上露出满意地微笑。 “郎君这招借刀杀人,当真绝妙。”崔平在一旁低声附和: “朝廷调令一出,加上满城风雨的流言,李不争就算再能忍,也绝对容不下元并海了。李不争得知元并海背叛,第一件事就是宰了柳城的元成栋泄愤!” 崔鸿焱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开浮沫,语气森寒:“杀吧,李不争杀得越快越好。只要元成栋的人头一落地,元并海和李不争之间就结下了杀子之仇,再无半点回旋的余地。 到时候,元并海不想彻底倒向我们崔氏,也得倒向我们崔氏! 他唯一的出路,就是乖乖当世家的一条恶犬,在幽州帮我们死死守住河北道的北大门!” 崔鸿焱仰头饮尽热茶,重重将茶盏顿在案几上:“传令下去,平州各处的暗桩继续加把火。务必在李不争反应过来之前,把流言坐实。我倒要看看,面对平州刺史‘叛变’,他李不争在柳城,敢不敢挥下这把屠刀!” 平州城的风声,伴随着快马的蹄声,正疯狂涌向柳城。 柳城都督府内。 叶飞繁手里攥着刚送到的幽州调令与平州谍报,面沉如水。 而在侧案后方,十六岁的元成栋正捧着一卷辽南屯田账册,神情专注,浑然不知一场冲着他项上人头而来的泼天杀局,已经悬在了头顶。 第319章 鼹鼠假威迫强龙 元成栋不动声色地问道:“叶师拿到谍报之后不动声色,又看了我几眼,是不是这谍报与我或者家父有关?” 叶飞繁轻笑一声道:“怪不得大人说你天资聪颖,你自己看吧。” 说着他将谍报递了过去。 元成栋翻看了一下,嘿嘿笑道:“好一条拙劣的毒计啊,若是我来出此计,还要派死士去刺杀许将军,这样一来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总督大人都不能继续重用家父了。” 叶飞繁满意地点了点头:“元大人的忠心自然是不会有变,不过这么一来平州的事情又起了波澜,是要想一个法子来解决一下。” “有个办法倒是好解决此事,不过就是名声传出去不好。”元成栋小声说道。 叶飞繁有些猜到他要说什么,微笑着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其实只要控制住整个平州,朝廷让家父当幽州刺史也罢,让崔鸿焱当平州刺史也行,但不管是谁进到平州,当家做主的仍然是总督大人便好。”元成栋狡黠地说道。 “哈哈!”叶飞繁开怀大笑道,“还是你有办法,也罢,我这就跟大人写信,你一起署名便是。” 很快李不争的命令再次下达,由邓震、斛律勤、郑通和领兵一万前去平州协助许义升坐镇。 而元并海则带着莫真海、罗逾这两名平州本土将领,率军五千前往幽州上任。 原本的渝关三校尉也早已被李不争纳入麾下,分别给了一张人物卡。 郑通和拿到的是公孙越: 公孙越 统率:77 武力:70 智力:48 政治:55 特性:骑兵:统率骑兵时武力+3。 这是公孙瓒的堂弟,只是运气不好,中流矢而亡,所以在历史上并没有什么耀眼的表现。 罗逾拿到的是崔彦进,这是五代时期的将领,也是历经后周、北宋,其间几乎参与了每一场战役。 崔彦进 统率:66 武力:73 智力:48 政治:55 特性:平和:统兵作战时不容易中计,而且部下士气稳定。 莫真海的人物卡是张元徽,号称北汉猛将,但却因为乘胜追敌时战马倒地被杀,这个死法怎么看也不像是猛将。。。 张元徽 统率:74 武力:78 智力:42 政治:15 特性:冲阵:率兵冲杀敌人时武力+3。 幽州地界,官道黄土漫天。 此时还尚且是五月间已经有些炎热了,五千平州兵马顶着烈日向前推进,甲胄摩擦发出沉闷的铁鸣。 莫真海骑在黑马上,嘴里嚼着草根,手里的大刀在马鞍上磕得当当响。 罗逾跟在另一侧勒着缰绳,不时回头清点后方拉运粮草的大车。 元并海身穿轻甲策马走在最前头,此时的他看上去不像是一个文官,此时官道前方突然掀起一片尘土。 三十多名骑兵横在路中央,全副武装、腰挎横刀,打着幽州军的旗号。 领头的什长勒住战马,手里扬着一块黑木令牌,扯着嗓门大喊:“前面来的可是元使君” 莫真海催马跨前一步,大刀往前一指:“瞎了你的狗眼!既然认得刺史仪仗,还不滚开让路!” 对面的骑兵什长不仅没退,嘴角反而扯出一抹冷笑。 他双腿夹紧马腹,昂着下巴,声音传遍前军:“传范阳卢公口谕!幽州刺史治所蓟县城,城池狭小,容不下平州这五千大军。卢氏有令,元刺史不必进蓟县了,免得折了朝廷的体面!” 这话一出,五千平州军阵里顿时响起一阵骂娘声。 莫真海整张脸憋得发紫,手腕一拧,长刀出鞘半寸:“放你娘的狗屁!刺史乃是朝廷命官,掌一州军政。那卢氏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一群穿绸缎的世家蠹虫,也配对刺史指手画脚?” 那骑兵什长冷哼一声,手搭在刀柄上:“莫将军,说话放干净点。如今这世道在幽州,卢氏的话就是规矩!话已带到,元使君若是硬要往蓟县走,休怪弟兄们刀下无情!” 说完,什长猛地一拽马缰,带着三十骑调转马头,扬长而去,连个全礼都没行。 莫真海气得额头青筋暴起,催马就要追:“使君!末将带本部兵马冲过去,剁了这几个狗杂碎,一路杀进蓟县城!老子倒要看看,这范阳卢氏的脖子有多硬,能不能挡住咱们的铁骑!” 罗逾也拔出腰间横刀,抱拳请命:“卢家公然抗命,等同谋逆!若是不打进蓟县,咱们五千弟兄到了幽州,以后还怎么立足?” 元并海抬手按住莫真海的马头,转头看向身后的后勤车队:“罗逾,军中粮草还能支撑几天?” 罗逾愣了一下,低头盘算:“从平州出来带得急,省着点还能吃半个月。” 元并海又问:“前面沃州地界,守军是谁?” 莫真海明白了他的意思,咬着牙回答:“先前斥候来报,是幽州军右营,两千重步兵,卡在进蓟县的必经之路上,领兵的将领是卢氏的远房偏支。” 元并海把马鞭在掌心敲了两下:“粮草不够半月,前面沃州有关隘险阻,蓟县城内还有卢氏的私兵与幽州主力。硬撞沃州,就算打赢了,五千人还能剩下多少?粮草耗尽,拿什么在范阳城下耗?” 莫真海憋着一口气:“那咱们就这么灰溜溜地由着他们羞辱?” 元并海叹了口气:“莫要坏了总督大事,况且谁说要认栽了?”他调转马头,指向官道岔路口的一块斑驳石碑:“幽州不是只有蓟县一座城,传令三军,转道雍奴,进驻昌州龙山县。” 莫真海虽然心有不甘,但这涉及到李不争的谋划,只得恨恨地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全军转向!去龙山!” 五千大军调头,沿着偏僻的黄土土路,朝着昌州方向蜿蜒而去。 …… 范阳城内,卢府大宅。 雕梁画栋的正堂里,酒香四溢,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主位上坐着卢氏二房主事卢作河,下首坐着五六个卢氏族中的实权人物,身旁皆有美婢斟酒。 堂门被推开,方才在官道上传令的骑兵什长快步走入,单膝跪地:“禀二爷,元并海退了!” 第320章 蛐蟮无知惹祸端 堂内的乐声戛然而止。 卢作河放下手里的青铜酒樽,嘴角挑起一丝玩味:“退了?退回平州了?” 什长回道:“回二爷,没有退回平州。元并海带着那五千叫花子一样的平州兵,调头去了昌州,看行军路线,是要驻扎在龙山县。” “哈哈哈哈!”堂内爆出一阵哄堂大笑。 一名蓄着长须的中年族人拍着案几,笑得前仰后合:“我还以为这崔氏选出来的人有多大能耐,原来也是个欺软怕硬的窝囊废!” “咱们连蓟县城的城门都没让他看见,他就吓得躲到龙山吃土去了!” 另一名年轻族人端着酒杯站起来,面带讥讽,“博陵崔氏那帮老狐狸,算盘打得噼啪响。他们把崔鸿焱换去平州占便宜,把元并海这尊瘟神扔到幽州来恶心咱们!崔氏占了大便宜,却想让我卢氏出血割肉给元并海奖励?做梦!” 卢作河端起酒樽抿了一口,神情傲慢:“元并海既然识相,滚去了昌州,那这幽州刺史的名头,咱们也就认了,左右不过是个空架子。” 长须中年人凑上前低声说道:“二爷,昌州那地方虽然穷,但挨着安次、会昌和雍奴,位置还是很重要的。咱们当真由着他在龙山扎寨?” 卢作河摆了摆手,满脸不在乎:“博陵崔氏拉拢元并海,无非是想破坏李不争在河北的后方布局,要是不配合也说不过去,毕竟安远还在辽州,需要崔氏的人帮忙弄回来。 也罢,把龙山、安次、会昌、雍奴这四座破城划给他。 元并海带出来的这五千人,只要不来范阳碍眼,随他在泥潭里折腾。 他要是能反咬李不争一口,替崔氏把平州给搅和乱了,这四城权当是给他的奖励了。” 堂内众人纷纷附和举杯:“二爷高见!这样一来清河崔氏就算是欠了咱们卢氏的人情,早晚河北道要以咱们范阳卢为首!” “来,饮胜!”酒樽相撞,撞出清脆的响声。 卢作河看着堂外渐渐昏暗的天色,冷哼一声,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 两日后,昌州龙山县城。 低矮的城墙布满风化的裂痕,城门楼上的木梁塌了半边,城门口连个守城门的差役都没有。 五千大军停在城外,尘土落定,莫真海翻身下马,一脚踹碎了路边半截腐烂的拒马桩,破口大骂:“这他娘的也叫城?连个像样的瓮城都没有,城墙还没老家牛圈垒得结实!卢氏那群王八蛋,明摆着是把咱们扔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自生自灭!” 罗逾走上前,摸了摸城墙剥落的土坯,眉头拧成死结:“城里户籍登记不过千户,粮库早空了。随军干粮最多还能撑十天,十天之后,五千弟兄连稀粥都喝不上。” 所有将领的目光全部集中到了元并海身上。 元并海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城门前,他抬头看了看摇摇欲坠的城门匾额,伸手一把将歪斜的木牌扯了下来,狠狠掼在地上,抬脚踩成两半。 “城破,正好重新修。人少,正好安插心腹。”元并海转过身,看着五千疲惫但杀气未退的平州士卒。 “莫真海!带你的人进城,接管四门与府库,城中敢有抗命作乱者,斩!罗逾!清点城中所有铁匠、木匠、泥瓦匠,把安次、会昌、雍奴三县的舆图全给我找出来!” 元并海扯下披风扔给亲兵,大步向城内走去:“把衙门账册给我送过来清点,我要看看到底这些钱粮去了哪里。传令下去,全军封锁龙山四门,一只鸟都不准飞出去!” 莫真海与罗逾对视一眼,抱拳领命,城门洞里,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满地枯叶,大军进了城,将各处要害都控制了起来。 龙山县衙大堂,几本泛黄的账册被扔在公案上,元并海坐在主位,手指敲着桌面。 莫真海大步从后院走进来,手里拎着一柄未出鞘的佩刀。 “刺史,库房全空了。粮仓里连老鼠都饿死了几只,银库连半文铜板都没剩下。” 罗逾跟在后面,冷笑了一声:“问过县衙的老书吏了,半个月前,方家、许家、邹家带着几百号家丁,用大车把县库搬了个干净。他们说,前任刺史欠了他们三家的粮饷,这是拿县库抵债。 元并海神色平静:“他们没在城里住?” “没有。”罗逾摇头,“这三家在城外几十里地各自修了坞堡,深沟高垒,箭塔哨楼一应俱全。 他们是范阳卢氏的姻亲,仗着有卢家撑腰,在龙山县横行霸道惯了。” 元并海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去送三份请帖。就说新任幽州刺史元并海初来乍到,今晚在县衙摆酒设宴,请三位族长赏脸一叙。顺便,让他们把搬走的钱粮送回来,再额外凑两千石军粮。” 莫真海瞪大眼睛:“他们能来?” 元并海笑了笑:“先礼后兵嘛。” …… 夜幕降临。 县衙后堂灯火通明,桌上摆满了酒肉,热气腾腾。 堂内只有三张椅子上坐了人,元并海坐在上首,莫真海和罗逾分坐两侧,除了他们三人,下首摆着的十几把椅子全空着。 门外冷风呼啸,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一个时辰过去,案上的酒菜彻底凉透。 莫真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碗乱跳:“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刺史亲自下帖,他们连个管家都不派来!老子这就点齐兵马,带三千人去把他们的乌龟壳砸烂,把那帮杂碎的脑袋拧下来当尿壶!” 罗逾也按住刀柄,站起身来:“末将愿为先锋。” 元并海端起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坐下。我们刚到幽州,脚跟还没站稳。方家、许家、邹家是本地士族,背后站着范阳卢氏。无缘无故直接调动大军攻打地方士族的坞堡,到时候卢家在幽州振臂一呼,各县响应,我们就是乱臣贼子。” 莫真海憋得满脸通红:“那就这么忍了?军中带的口粮只够吃七天,没钱没粮,底下的弟兄拿什么打仗?总不能从平州转运吧,那不就露馅了。” 第321章 平地忽起雷霆怒 他们现在是装作和李不争决裂的状态,要是平州还支援他们粮草,那别人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元并海抬起眼皮,嘴角扬了扬:“谁说要忍了?” 他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抬手指向地图上的一处标记:“三家坞堡互为犄角,将县城围在正中间。邹家在东,许家在南,方家距离龙山县最远,在西北二十里外的无定河畔。方家的坞堡最大,存的钱粮也最多。” 元并海转过身,看着罗逾:“罗逾,你挑五百名精壮军士,换掉官军装束,穿上杂色布衣,脸上蒙黑巾。 去扮作外地溃窜过来的流匪,带上火油和攻城木,攻打方家坞堡。 要打得凶一点,声势造得越大越好,但别真把人拼光了。” 罗逾咧嘴笑了起来:“末将明白!” 元并海又看向莫真海:“莫真海,你带一千骑兵,甲胄齐全,打起幽州刺史的大旗。 等方家坞堡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你领兵赶到。 到时候罗逾假装不敌撤退,方家见官军来援,必定开门追击痛打落水狗。 等堡门大开……” 莫真海眼睛亮了起来,猛地一拍大腿:“门一开,老子就直接冲进去!把他们连锅端了!” 元并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进了门,方家上下,一个不留。对外就说,流匪势大,攻破坞堡屠灭方氏,官军赶到时只来得及击溃匪徒,收缴被劫钱粮。” 莫真海抱拳领命:“末将领命!” …… 深夜。 无定河畔。 方家坞堡依水而建,高达三丈的青砖石墙上火把通明,数十名方家私兵手持强弓硬弩,在女墙后来回巡视。 堡内最高处的望楼上,方家族长方世昌正披着大氅,端着热茶。 一名管事快步走上楼,低声谄笑:“老爷,县衙那边传来消息,那位新来的元刺史在后堂干等了两个时辰。最后对着一桌子冷菜,连屁都没敢放一个。” 方世昌冷哼一声,抿了口热茶:“平州来的丧家犬,也敢在幽州地界上摆刺史的架子。想要钱粮?让他去求卢公吧。只要卢公不发话,他在幽州连一粒米都别想调走!” 话音未落,漆黑的原野上突然亮起无数火把。 “杀!” 震天的喊杀声打破了夜空的死寂。 密密麻麻的人影从树林中冲了出来,黑巾蒙面,手持各式兵刃,抬着长梯和粗大的撞木,直奔坞堡正门而来。 呜——! 堡墙上的示警号角凄厉吹响。 方世昌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碎成几片:“哪来的贼匪?!快!放箭!快放箭!” 霎时间箭矢如雨点般从墙头倾泻而下。 罗逾冲在最前头,挥刀拨开落下的流矢,狂吼着指挥手下撞门。 “轰!” 合抱粗的撞木狠狠砸在厚重的包铁木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火油罐被扔上墙头,烈火迅速蔓延开来,惨叫声、厮杀声响彻夜空。 方家的私兵虽然凶悍,但哪见过这种训练有素、配合严密的“流匪”。 不到半个时辰,坞堡外围的木栅栏全被拆毁,正门被撞得木屑纷飞,铁叶变形。 方世昌在望楼上看得心惊肉跳,脸色煞白:“顶住!给我顶住!谁敢后退,全家处死!” 就在正门摇摇欲坠的关头,地平线上突然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大地开始震颤起来。 远处的官道上,数千支火把汇聚成一条火龙,正疾驰而来。 夜风中隐约传来大喝:“幽州刺史麾下兵马在此!休伤良民!” 望楼上的方世昌死死抓着栏杆,狂喜过望:“官军!是官军来了!刺史带兵来救咱们了!” 这一瞬间他心中的激动无以复加,甚至有些惭愧先前为何不去赴宴,但随即又稳下心来——保境安民本来就是他幽州刺史该做的。 堡墙下的罗逾见状,扯着嗓子大喊:“不好!官军势大,扯呼!撤!快撤!” 数百名黑衣人顿时阵脚大乱,丢下撞木和长梯,狼狈地向远处的荒林溃退。 方世昌见贼人退散,而官军骑兵已经冲到了百步之外。 他心头贪念顿起,若是能配合官军斩杀贼首,既保全了坞堡,还能争一份功劳,反过来拿捏那元并海一把。 “开门!”方世昌拔出佩剑,厉声大喝,“开堡门!随本族长杀出去,剿灭贼寇,生擒贼首!” 厚重的坞堡大门在一阵刺耳的轴承转动声中缓缓敞开,方世昌带着两百多名精壮私兵,呼啸着冲出堡门。 然而,迎面而来的并不是合围贼寇的官军,而是一柄柄雪亮的长枪和森冷的马刀。 莫真海一马当先,脸上满是狰狞的笑意:“方族长,多谢开门!” 战马呼啸而过,方世昌还没来得及开口,莫真海手中的马刀已经化作一道寒光,从他脖颈处掠过。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喷出数尺高。 冲出堡门的方家私兵瞬间吓傻了眼:“官军杀人啦!他们不是来救……” 噗嗤! 黑甲骑兵如洪流般撞入人群,马蹄践踏,长刀劈砍,两百多私兵瞬间被绞杀殆尽。 莫真海勒住战马,调转马头,长刀直指洞开的坞堡大门:“进堡!反抗者,格杀勿论!” 两千精骑顺着敞开的大门长驱直入,惨叫声、哭喊声在坞堡内四处响起。 罗逾带着方才“溃败”的人马也折返回来,迅速封锁了坞堡的各个出口,所有想要趁机逃出去的人都被拖过一旁乱刀砍死。 半个时辰后,厮杀声渐渐平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一车车的金银、粮食从坞堡的库房里被推了出来,排满了宽阔的庭院。 莫真海提着带血的刀,快步走到坞堡深处的一处偏院前,罗逾站在院门外,脸色极其难看。 “怎么了?”莫真海皱起眉头。 罗逾指了指院子里面:“你自己看吧。” 莫真海推门走进去,脚下一滑,险些被地上的污秽绊倒。 借着火把的光亮,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不大的院子里搭满了狭窄阴暗的棚屋,这里挤着数百名衣衫褴褛的人。 第322章 一县搅动幽州云 每个人脖子上都套着粗重的铁链,手脚溃烂,骨瘦如柴,身上布满了鞭痕和烙印。 几具已经发臭的尸体就扔在角落里,无人收殓。 看到全副武装的兵卒进来,棚屋里的人吓得瑟瑟发抖,拼命往后缩,嘴里发出如同野兽般的哀鸣。 这些名义上方家的“佃户”,实际上过的日子猪狗不如,完全就是被圈养至死的奴隶。 莫真海握着刀柄的手指关节发白:“这帮畜生……一刀就杀了,真的是便宜他们了!” 哒哒哒。 一阵沉稳的马蹄声在院外停下,元并海披着玄色大氅,迈步走进院子。 他看了一眼满院的铁链和瘦骨嶙峋的活死人,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转头看向堆满庭院的钱粮大车。 莫真海走上前,低声道:“刺史,一共缴获存粮三万石,现银八万两,还有方家这些年私藏的甲胄兵刃五百套。” 元并海点了点头:“把铁链砸开,放这些人一条生路,每人发三斗米。钱粮连夜运回龙山县大营。” 罗逾走过来,低声问道:“刺史,许家和邹家那边,要是听到了风声……” 元并海转过身,望向东南方向的天空,此刻夜色深沉:“他们听到了风声,才会知道怕。” 哗啦! 士兵挨个将佃户身上的铁链砸开,告诉他们可以回家了,但他们第一反应不是欢呼喜悦而是痛哭流涕着:“大人,我们哪里还有家啊,方家的这些畜生,为了谋夺我们的田产,那是真的敢屠村啊!” “青天大爷!给小人做主啊!”不知道是谁带头,几百个汉子全跪在泥地里哭声震天,“方家联合邹家、许家,假扮流贼,三更半夜冲进俺们村子!见人就杀,放火烧房,活下来的青壮全被套上铁链子,白天去后山挖铁矿,晚上关在地牢里,顿顿都是馊糠野菜。稍有不顺,格杀之后直接扔去后山喂野狗……” 汉子扯开胸前破布,上面满是纵横交错的烙印与鞭痕。 元并海坐在马背上,脸色沉了下来:“莫真海,把方家残存的管事、护院全押出来。” 片刻功夫,三十多名方家余孽被五花大绑,挨个跪在坞堡空地上。 元并海扫过满院百姓与佃户:“谁害过你们,谁杀过你们的亲人,上去指认。” 人群死寂了片刻,一名满头白发的老妪跌跌撞撞扑上去,撕咬住一个三角眼护院的耳朵:“就是他!就是他把我儿活活打死的!” 人群的怒火彻底爆发:“还有这个管事,强抢俺闺女投了井!” “那个王八蛋也不是好东西,我亲眼见他放火烧死了宋老三。” 罗逾反手拔出腰间横刀,猛地往上一撩,三角眼护院的脑袋横滚出数丈远,腔子里的血喷了半面矮墙。 “下一个!” “噗嗤!” “噗嗤!” 刀起头落,三十余颗人头滚滚落地,浓重的血腥味在坞堡上空散开。 围观的佃户与百姓先是发懵,紧接着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呼喊声,不少人当场跪在血泊里给元并海磕头。 元并海翻身下马,下达军令:“拆了方家的高楼、箭塔、望台,只留一丈矮墙御敌防盗。 罗逾,带五百人留守此地,清点方家隐匿的良田,按人头分给这些佃户和坞堡里的百姓,造册归入官府籍账!” 分田的消息传开,整个坞堡彻底沸腾。 百姓们争相传告,他们原本畏官如虎,眼下看元并海的眼神全都变了,那是看着救命菩萨的狂热。 …… 方家被连根拔起的消息,不到半天就传遍了幽州地界。 几十里外的邹家与许家坞堡,此刻大门紧闭,吊桥高悬。 两家家主聚在一处,急得满头大汗,茶水泼了一身都没察觉。 “元并海这是疯了,竟然敢直接带兵屠了方家满门!” “方家好歹是幽州有头有脸的大族,说杀就全杀了,还当众分了田地,这是要断咱们的根!” 许家家主许五吟拍着桌子大骂。 “慌什么!”邹家家主邹长明压低嗓音,恶狠狠地咬牙,“幽州的天,还轮不到他一个外来刺史说了算。 方家每年给范阳卢家送多少银钱布匹?方家没了,卢家第一个饶不了他! 马上派快马去范阳卢府,把事情添油加醋报上去,就说元并海纵兵抢掠,滥杀无辜,图谋不轨!” 两匹快马自后门冲出,一路奔向卢家大宅。 …… 两天后。 元并海从方家坞堡返回,正坐在龙山县衙看着士兵修缮大堂,堂外就传来一阵喧哗。 一名身穿绸缎长袍的卢家中年管事,大步跨进公堂,连拱手行礼的架势都没做,直接站在堂下发问:“元刺史好大的官威。 朝廷派你来幽州安民,你倒好兵马刚进幽州地界,方家坞堡就被屠戮殆尽,鸡犬不留,你这刺史有些失职吧。” 管事昂着下巴,语气冰冷,但他倒未曾说是元并海所为,毕竟有些东西不能摆在明面上,不然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元并海靠在公案后,眼皮都没抬一下:“本官刚从方家坞堡返回,是一伙流窜的悍匪流贼干的。 那群贼人冒充官军,夜袭坞堡,本官率兵赶到时,方家已经遭了难。 本官念及百姓无辜,这才剿灭残匪,又安抚百姓免得酿成民变。” 卢家管事冷笑一声:“元刺史,明人不说暗话,方家到底怎么没的,你知我知,卢家也心知肚明。此事卢公自会定夺,你好自为之!”说完,管事拂袖而去。 元并海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然而,仅仅过了一个时辰,府衙外再次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四名披甲骑士直接骑马闯进衙门中院,马蹄将青砖地面踏得咔咔作响。 为首那人翻身下马,腰挎横刀,大步迈上大堂台阶。 正是数日前在幽州边界处策马拦路、不可一世的那名卢家骑士。 骑士跨进门槛,单手按着刀柄,斜着眼打量元并海,嘴角挂着讥讽:“元刺史,咱们又见面了。” 第323章 偶有高士算俗尘 “我家主子有令,方家遭难,田产地契自当由幽州大族代为看管。 你倒好,私自调兵把方家的上万亩良田分给那些贱民泥腿子!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外来的破刺史,也配动幽州的田地?我家主子说了,限你三日之内,把分出去的地契全收回来,老老实实送到卢府去。否则,你这刺史的椅子,怕是坐不稳当!” 骑士语气狂妄,身后的三名随从更是按刀冷笑,全没把堂上的刺史放在眼里。 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下来,空气冷得骇人。 元并海慢慢放下茶杯,缓缓抬起头:“你说,本官算什么东西?” 骑士仰着头,扯了扯嘴角:“你耳朵聋了?在幽州这块地界上,卢家说话比朝廷圣旨管用!你识相点就……” “莫真海。”元并海打断了他的话。 “在。” “拉出去,砍了。” 骑士脸色骤变,猛地拔刀。 “你敢动我?!我是范阳卢……” “砰!” 站在一旁的莫真海甚至没给他拔出刀的机会,一记重脚直接踹在骑士胸口,那精铁铸造的护心镜当场变形。 骑士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院子当中的石阶上,狂喷出一大口鲜血。 莫真海大步跟上,一把揪住骑士的头发,横刀出鞘,一颗大好头颅直接被硬生生割了下来,滚在血水里。 剩下的三名卢家随从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煞白,手里的刀甚至握不住,当啷掉在地上。 元并海走到台阶前,居高临下看着那三个筛糠一般的随从:“把这颗脑袋带回去,给卢家家主看。 告诉他我元并海只是和他们合作,并不是世家的走狗,大不了闹个鱼死网破。 我元并海并不是没有退路。” “滚。” 三名随从如蒙大赦,连滚带爬抱起那颗血淋淋的人头,翻上马背,发疯一样逃出刺史府。 看着远去的骑影,莫真海擦去刀上的血迹,沉声开口:“使君,卢家在幽州盘根错节,杀了这走狗,卢家怕是要动用驻军和私兵了。” 元并海负手而立,看着院中一滩未干的血迹:“他不动,怎么能让我立威呢,这不过是龙山一地,世家便如此猖獗,安次呢?会昌呢?蓟县呢? 我们需要在幽州立足,才能更好地完成使命,我们做的越好,等大人南下就越顺利。” 莫真海点了点头道:“那末将马上去布置兵马,防止卢家狗急跳墙。” 说着就匆匆离去,元并海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嘴角就是一抽,现在虽然初占优势,解决了军粮问题,但说对方是狗,还为时过早了吧。 龙山县衙后堂。 元并海把手里的信纸扔在茶案上,信封上盖着山公的私印,信里的字迹工整,话却说得很硬。 卢家没直接调兵打过来,他们托了山公递话。 信里的意思很明白,世家的规矩破不得,地契不能乱动,良田更不能分给泥腿子。 坐在下首的中年文士叫魏明,他是山公身边的得力亲信。 魏明端着茶碗吹了吹浮沫道:“元兄,山公的信,我带到了。山公还说幽州地界,向来有幽州的规矩,方家没了就没了,但那田地……” 元并海突然一巴掌拍在桌案上,茶水猛地泼了出来。 魏明吓了一跳,身子微微缩了一下。 元并海站起身,走到魏明面前,脸上的怒气转成了满腹委屈:“魏兄,你替我评评理!我和博陵崔家说得好好的,崔公去平州,我来幽州。” “结果呢?” “我带了五千平州健儿刚到幽州,连蓟县的城门都没见着,就被卢家的人堵在半道上!” 魏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五千张嘴,每天睁开眼就要吃粮!”元并海在屋里来回走动,脚步踩得地面咚咚响,“我堂堂幽州刺史,被逼得窝在龙山县这个破地方。方家、许家、邹家,这三家把县库搬得连一颗烂谷子都没留下。 这手下兵马要是两天没吃上一顿干饭,那兵变就在眼前。 我不把方家的粮分给百姓和军卒,这龙山县当场就得炸了锅!” 莫真海在旁边冷哼了一声:“魏先生,平州兵的刀,砍过奚人,也砍过契丹人。弟兄们没饭吃,谁挡在前面,我们就宰谁。” 他说着拔出半截横刀,刀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魏明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突然笑着站起身对着元并海拱手:“元兄息怒,你这里的难处,山公也有所预料。只是这分田的事,实在犯了整个河北世家的大忌。” 元并海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让莫真海退下:“魏兄,我不是不懂规矩的人。我在平州为官多年,怎能不明白这其中的利害。 分方家的田,那是被逼到绝路上的权宜之计,为了敲山震虎,为了安抚那些百姓。 只要卢家给我留一条活路,让我这五千兵马有饭吃,我疯了才会去掀整个幽州的桌子?” 魏明连连点头:“元兄快人快语,这番苦衷,我一定原原本本回禀山公。 卢家那边,山公自会去分说,绝不让使君在龙山县下不来台。但这龙山之事,就到此为止,莫要让山公难做。”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元并海一眼。 元并海走上前,恭恭敬敬地给魏明倒了一杯热茶:“有劳魏兄在山公面前美言。 这龙山县就维持现状,其他的我绝不越界。” 魏明捧着茶碗,一口饮尽,随即告辞离去。 看着魏明的马车出了县衙大门,罗逾啐了一口唾沫:“使君,这山公也真把自己当土皇帝了,派个信使都这么嚣张。” 元并海收起脸上的悲愤,重新坐回主位:“山公应该是站在世家这边的,他德高望重,即便是在世家之中都有极高的权柄,只是不知道他当初为何会建议我投靠大人。” 魏明离开龙山县后的第三天早上,县城东门外就排起了一长串车队,数十辆大车吱吱呀呀地驶入城中。 领头的是许家家主许崇和邹家家主邹成,两个人脸色煞白,一路小跑着进了县衙后堂,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使君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之前猪油蒙了心!” 第324章 边疆再起烽火时 许崇双手把账册举过头顶:“之前从县库借走的粮草三千石、纹银五千两,今夜如数奉还!” 邹成也赶紧磕头:“邹家另外备了肥羊百口、精粮两千石,送给使君军中犒劳将士!” 莫真海走过去,一把接过账册,递给元并海。 元并海翻了两页,这笔粮饷,比当初三家从县衙抢走的还要多出三成。 显然是卢家在背后下了死命令,让这两条走狗自己割肉填坑。 元并海把账册合上,扔在桌上,也不起身就这么坐在椅子上说道:“两位家主快起来。” 许崇和邹成面面相觑良久才敢起身。 元并海温声道:“朝廷派我来幽州,是为了保境安民,之前方家勾结乱民,图谋作乱,我才不得不动用军法。 两位家主深明大义,主动充实府库,本官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怪罪?既然粮银都送回来了,过去的事就算揭过了。 县城东边的坞堡和田产,依旧是你们两家的,官府绝不干涉。 但县城以西的地界,以后便由县衙直管,可以吧。” 以县城为界,相当于要了一半的龙山县,原本这可是三家平分的,但此时两人也不敢反对,连忙应声道:“全凭使君做主!县城以西,我们两家绝不染指分毫!” 等两个家主战战兢兢地退出去,后堂只剩下元并海和莫真海。 莫真海搓着手,嘿嘿直笑:“使君真是神了。兵不血刃,五千石粮食和几千两银子就到手了,够弟兄们嚼用大半年!” 元并海走到墙边挂着的幽州舆图前:“明天一早,贴出告示:凡来西边开荒者,官府借给耕牛农具,免税三年,开出来的地全归农户所有。 现有的良田分给军中屯垦,另外分出两千人马帮着百姓挖渠引水,在田间要道修筑营垒,务必把这半个县变成我们的大本营。” 元并海在龙山经营自己的地盘不提,在营州、辽州李不争想要安心发展也没有那么容易。 “啪!” 染血的军报拍在榆木案几上,案几震得发颤。 陈登峰单手撑着桌面,俯身看着摊开的羊皮地图,地图上,柳城西面的饶乐州被圈了一个红圈。 “白檀城差点丢了。” 报信的斥候单膝跪在地上,甲胄上的尘土落了一地,嘴唇干裂得泛白:“必嗣不律丹把奚王牙帐周边的几个部落全吞了,手底下现在聚了不下两三万骑。这帮人突然扑向白檀城,守军死死顶了两天两夜,城墙缺口拿人命填,虽然把人打退了,但咱们折损了七八百弟兄。” 陈登峰跨步上前,又一把抓起军报,翻看两眼:“必嗣不律丹现在在哪? 退到了奚人老牙帐,帐篷连绵十几里,前哨骑兵天天在边界西边晃荡,随时可能压过来。” 陈登峰把军报一合,随后匆匆写了一封书信对斥候说道:“派人往襄平送信,顺便告诉大人,我准备趁他们受挫,带一万精骑直接捣过去,连营带牙帐给他端了!” 不久后李不争接到书信,又听到斥候带来的话,他手指在白檀城的位置敲了两下,又指了指奚王牙帐的位置。 随后转头问左宇:“你觉得陈登峰带一万人,够不够?” 左宇仔细思索了一下点头道:“应当是够了!柳城留下的都是打过硬仗的老卒,一人双马,带足十天干粮,三天内就能冲到奚王牙帐。” 李不争没有多余废话,抓起令箭递给斥候道:“让陈将军小心点,若是必嗣不律丹不恋战,也莫要穷追不舍,将他驱赶走便是,等辽州事毕,再和他们算账。” 此时辽州上下正在逐步安定下来,虽然攻占辽州所缴获的粮草军械足够支撑作战,但李不争还是决定按照之前和叶飞繁商议的政策,辽、营、平三州休养生息。 很快斥候回转柳城,随后调兵的号角声在柳城上空回荡。 陈登峰走得极快,半个时辰之内,一万精骑拔营起寨,滚滚铁骑掀起漫天烟尘,直奔饶乐方向扑去。 大军远去饶乐的尘土还没落下,燕郡,西北方向的快马冲到了慕容天辰的帐前。 战马还没停稳,马背上的骑卒直接翻滚落地,连滚带爬地冲进中军帐,半跪在慕容天辰的身前。 “报!松漠急报!”慕容天辰正在旁侧校对粮草账目,听到喊声立刻放下手里的炭笔。 “念。” “松漠乱了!先前在柳城折损的那些胡人部落,老巢空虚,北面和西面不知从哪钻出来几支外来杂胡,正在松漠疯抢地盘,见人就杀,见牛羊就夺!”斥候急促喘息。 “松漠原本的十几个小部族被逼得走投无路,不少人已经开始归顺那些外来杂胡。再拖下去,松漠怕是要被人一口一口地吞干净!” 慕容天辰眉头拧紧,快步走到地图前,指尖按在松漠的位置。 白狼山一战,松漠的青壮胡人损失一空,现在那里就是一块没主的大肥肉。 要是让外来势力把松漠整合起来,营州北面就又多了一个势力,虽然实力不复之前的强大,但也要分心去防备。 “要不我带兵去一趟松漠,得赶在这些人前面占下来。咱们携大胜之威,只要大军开过去,松漠那些残存的部落自然会依附过来。把松漠控制在咱们手里,北境才能彻底安稳。” 孟旷看着地图说道。 他从李不争那里得了一张人物卡,眼下也成了自己人。 牛金 统率:73 武力:80 智力:42 政治:46 特性:1前突:作为前锋进攻时武力+4。 2:奔袭:作战目标在五百里以上的距离时武力+3,麾下行军速度加快。 慕容天辰摇了摇头道:“不,留下三千人守城,并向闾阎、汝罗请求协防,咱们倾巢而出。” 说着他一锤案几道:“此事不动则已,动就要势如雷霆。另外派人去柳城找大贺绌娄的阏氏,让她给出信物、派出信使联络大贺安鲁比和大贺查干,这二人是否有异心,这次就能试探出来。” 第325章 狼烟四起倚强军 很快慕容天辰出兵的消息也传到了襄平,李不争立刻警觉起来,他来到地图前,手在辽州的北部、东部边疆来回滑动,大脑飞快运转,在极力地思考着。 两方同时有战事发生,这辽州能平静多久? 果然,没到两天泊汋城就有斥候来报:“新罗发兵四万,同时勾结平壤赵雪平出兵三千,已屯兵鸭绿水,正在收集船只、大木,有渡江的打算。” 李不争冷笑一声道:“传令袁煊,让他带着水师在鸭绿水上游弋,若有船只想要渡江便直接击沉。” 随后他又看了下地图道:“让马天鸣出兵五千加强国内城的防守,同时分出一千轻骑在鸭绿水西岸昼夜巡视,防止敌人从上游渡江。” 左宇一路清扫完辽北之后就回到襄平,而李不争则让马天鸣领兵两万驻守哥勿城,这是他麾下唯一一个未得到人物卡却独当一面的大将,不过鉴于马天鸣那90+的忠诚度,李不争还是很放心的。 连发两路大军,左宇有些忧心忡忡:“大人,如今天气转暖,北边胡人会不会又有异动?” 李不争轻轻一笑道:“这可说不定,这一连串动作,一定是有人在背后串联,这样吧,你领一万人入驻扶余城,再让濮阳玉、焦华锋领兵六千驻防南玉城策应你的后方。” 左宇领命而去,李不争又看了一会地图,叹了口气,叶飞繁不在他身边,出谋划策确实少了一些灵动,只能见招拆招了。 他在襄平也没有再呆多久,左宇去了扶余城只过了一天时间,就传来了消息:“栗末达勒、黑水、拂涅等六个大部族结成联盟,集结了四五万精锐骑兵,已经渡过栗末水,前哨骑兵已出现在扶余城左近!” 扶余城在饶乐水东岸,只要能拿下这里,栗末人就能大举进入松漠南部地区,到时候不管是东进辽州还是南下营州都能自由选择。 从柳城到平壤,横跨上千里的防线上,四个方向同时爆发战事! 这绝不是巧合。 “商量好的。”李不争站在地图前,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必嗣不律丹在西边放火,松漠跟着起哄,想要把兵力往西边和北边调。 等大军一撒出去,南边新罗和赵雪平动手,北边栗末人断后路。 真的是胆大包天的谋划啊,也罢,就让我看看你们这些人能有多好的牙口,可以一口吃掉我十万大军!” 此时李不争麾下士卒何止十万,平州各部人马就有三万余人,柳城原本屯兵三万,邓震带走一万去了平州还剩两万,慕容天辰手上两万。 而辽州兵马原本有六万,李不争本想整编成五万余人的,结果赵雪平一路劫掠着退往平壤,又激怒了辽州百姓,他们纷纷投军,人数不降反增,现在变成了六万五六千人。 由于此去作战面对的是来去如风的胡人游骑,所以李不争将习听南带着五千人留下驻守襄平,自己亲自带兵前往扶余,这一战准备直接扫平北面的栗末族! 襄平城东,一座深宅大院。 后堂内燃着熏香,一屋子檀香逼人。 几名身穿锦袍的富态人物围坐四周,神色各异。 就在此时门帘突然被掀开。 一个中年文士快步走入,脸上满是喜色,先对上首的一位老者叩首,随后说道:“老太爷,李不争动了!他的大队人马刚出北门,打着大旗往扶余城去了!” 坐在主位的老者猛地放下茶盏,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正是清河崔氏的族老崔敏。 范阳卢氏将几家在辽州的多年经营丢得干干净净的,他们清河崔氏必须将这些损失找回来。 于是崔敏自诩有通天彻地之能,特地来到辽州,多方勾连,准备做出一番大事。 “此獠终于上当了!”崔敏抚掌大笑,“他在襄平留了多少兵马?” 文士立刻递上一张墨迹未干的纸条,按照上面的字迹读到:“回老太爷,李不争一共留了五千步卒,但他要把人马分守白崖、安市、建安三城,真正留在襄平城里的,最多不过三千人。” 崔敏拿过纸条又确认了一遍,嘴角扯出一抹冷意:“五千步卒,还多是一群没见过大阵仗的新兵。辽州这地方,可不是营州那等蛮荒废墟,当年打得再烂,各家各户的根基还在。卢安远也是个蠢货,真以为靠几万胡骑就能成事?到头来,还得看世家的手段。” 堂下一名方脸汉子站起身,抱拳行礼:“崔老,城南几大家族的人手已经聚齐了。 各房的护院、庄丁,再加上豢养的死士整整凑出两千人,如今已经分批送进城来了。 刀枪弓箭全是从自家地窖里翻出来的,甲胄也备了三百副。城外的庄子还有接应,只要城里火起,随时能杀进来!” 崔敏满意地点了点头:“两千精壮,打他三千疲弱之卒,又是里应外合,足够拿下襄平。 只要占了襄平,端了李不争的粮草大营,斩了他的留守官吏,前方的大军不战自乱。 到时候南边新罗人渡江,北边栗末人南下,饶乐、松漠烽烟四起,李不争插翅难飞!” 说着他面带红晕,激动地仿佛大事已定:“今夜子时,准时动手!” …… 夜色渐深。 襄平城南军营。 此时营房内一片漆黑,几道黑影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摸进军官的值房。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值夜的队正睡得迷迷糊糊刚翻了个身,脖颈上就横过来两柄冰凉的短刀。 “别出声,动一下要你的命!”压低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队正睁大眼睛,借着窗外的月光,看清了面前的人:“赵二?你疯了?你敢谋逆!” 赵二反手用布团堵住队正的嘴,绳索随即套了上去,三两下便将人捆成粽子塞进床底。 相同的场景在几个营房同时上演,这些人在李不争招募守备军时,奉了各自主家的命令混进军营。 李不争出征前,担心这批新兵战力低下,遇到胡人骑兵容易溃败丧命,便特意将他们留下作城防守备,却不想这正好给了他们串联的机会。 第326章 老耆运筹美梦碎 片刻功夫,五六十名暗桩已经控制了三处营门,沉重的营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隙。 外面黑压压的人影迅速涌入,这些人穿着各色杂服,手里拎着朴刀、长矛,腰间挂着解首尖刀,个个凶神恶煞。 领头的世家管事拔出长剑,压低声音下令:“去把营里的弟兄全叫起来!告诉他们,崔老太爷说了,今夜拿下襄平,每人赏银五十两,城里的宅子任挑一套!敢不从的,当场砍死!” 营房被一间间踹开,还在睡梦中的两百多名普通守备兵被刀架在脖子上拖了出来。 威逼利诱之下,这些没见过阵仗的兵卒只能拿起武器,跟着队伍走。 两千余人的叛军队伍迅速壮大,打着火把,乱哄哄地冲出南营:“直奔州令府和军械库!” 喊杀声撕破了襄平城的夜空,队伍顺着主街一路狂奔,直扑城中心的要害位置。 …… 距离州令府不到两条街的十字路口,街道两侧的屋顶上,密密麻麻趴满了身穿黑色号衣的军士。 屋檐阴影下,习听南手扶刀柄,站在一处望楼之上,李不争离开襄平时,留给他的还是他本部的三千名精锐弓弩手。 此时早已听从他的命令,在这里准备好了。 习听南冷眼看着远处移动的火把长龙,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习将军,叛军进长街了。”副将低声禀报,“他们分了两路,一路去大仓,大头直奔咱们这边来。” 习听南冷笑一声:“总督大人出城前就算准了这帮蠹虫按捺不住,专门让你们盯住了他们,没想到他们还真有胆子造反。” 副将嘿嘿一笑道:“咱们盯着他们许久,说是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掌控之中都不为过,这些世家虫豸,依然没有任何长进,始终觉得自己一出手就能拿捏天下人。” 他抬起头来,却正是百里瞒,这次觉察到叛军的异动,正是他亲自带着影子探查出来的。 “传令下去,放他们进前街。没有我的号令,谁也不准放箭。”习听南眼中露出一丝残忍,很久没有打过这种伏击了。 街面上,叛军的前锋已经冲了过来,世家私兵仗着人多势众,一路怪叫着往前冲。 领头的管事提着刀,跑在最前头:“前面就是州令府!冲进去,抢银子杀狗官!” 话音未落,前方原本漆黑死寂的街口,突然亮起数十支火把。 三排披甲步卒一手持盾,一手持刀,将整个街道堵得严严实实。 这些是习听南特地从弓弩手中选出来的锐士,将作为刀盾手迟滞叛军的进攻。 叛军前锋脚步一顿,领头的管事脸色微变,随即厉声大吼:“就这几个人,怕什么!冲过去,撞开他们!” 上百名私兵红着眼睛往前撞,然而还没等他们冲到盾阵十步之内。 两旁民房的屋顶上,突然冒出来一排排弓弩手。 “放箭!”习听南拔刀怒吼。 刹那间刺耳的机括弹射声连成一片,他们居高临下,将黑压压的箭雨兜头浇下。 噗噗噗的入肉声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骤然爆发,冲在前排的叛军根本没有像样的甲胄,强弩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直接贯穿了人体。 前排数十人瞬间倒地,鲜血喷溅在地上,将地面铺成了一道红色地毯。 “有埋伏!” “屋顶上有弩手!” 后方的队伍顿时大乱。 这些私兵平时欺压百姓凶狠霸道,真碰上正规军的伏击阵型,立刻慌了手脚。 第二轮箭雨接踵而至,密集的三棱破甲箭无情收割,街道中间瞬间堆起一层尸体,那些被裹挟的普通士兵吓得丢掉兵器,掉头就往回跑。 他们本就是乌合之众,一旦遇挫哪有不逃的道理? “不许退!退后斩首!”督战的世家死士连砍了两个逃兵,却根本挡不住崩溃的人潮。 “刀盾手,压上去!”街道正面的军阵后方,传出一声冰冷的军令。 几排刀盾手猛地向前推进两步,长刀从盾牌缝隙中探出兵刃,踏着整齐的步伐,迎着混乱的人群碾压过去。 每前进一步,便是一阵刀光闪过,惨叫声、求饶声、骨头碎裂声混杂在一起。 原本以为是一场单方面的突袭洗劫,转眼间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叛军的阵型彻底散架。 狭窄的长街成了死胡同,后面的人拼命往前挤,前面的人疯狂往后退,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屋顶上的弓弩手面无表情地扣动扳机,一蓬蓬箭矢精准地钉入人群密集处。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整条长街已被鲜血染透,带头的世家管事胸口中了两箭,倒在血泊中抽搐,嘴里还在吐着血沫。 “投降不杀!跪地免死!”军卒的齐声呐喊在夜空中回荡。 残存的上千名叛军彻底吓破了胆,纷纷将兵器扔在地上,跪倒在死人堆里瑟瑟发抖。 习听南从望楼上走下,马靴踩在血水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俘虏,径直走到百里瞒面前笑着说道:“点齐兵马。大鱼还在城东的大宅子里等着捷报呢。咱们去抄家。” …… 城东宅院。 炭火依旧烧得很旺,熏香依旧很足。 崔敏端着茶盏,气定神闲地听着远处的动静,他到现在仍然是信心满满的,这是世家代代相传的办法,不管是谁坐天下,若是世家不听话,那后方一定不稳。 “喊杀声停了。”身旁的幕僚喜上眉梢,“定是咱们的人得手了,州令府那帮人估计已经被剁成了肉泥。” 崔敏微微一笑,抚须点头:“李不争一介武夫,懂什么治国统兵。 辽东这片天,终究还得是咱们世家说了算。 去,把库里的好酒起出来,等前头的捷报一到,老夫要与诸位痛饮……” 砰! 厚重的朱漆大门被巨力轰然撞碎,带血的铁蹄踏碎了院中的青砖,染血的环首刀直接架在了门口家丁的脖子上。 习听南跨过门槛,甩了甩刀尖上的血珠,冷冷看向正堂内的崔敏:“崔老太爷,酒就别喝了,大牢里 的断头饭,管饱。” 崔敏手中的茶盏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第327章 胡虏藏身武列水 盖牟。 这边刚刚下过一场小雨,城外的土地泥泞,大军的营寨初立,中军大旗刚插稳。 百里瞒从马上下来,手中拿着一个盖有朱红火漆的军报竹筒,在亲兵的带领下直奔帅帐。 李不争见到是他来了,就知道是襄平的事情告一段落了,于是笑眯眯地接过军报随手放在桌子上。 “这军报就不看了,都是些冰冷的文字,你来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李不争招呼百里瞒坐下,又让亲兵去烧些热水。 百里瞒就将监控到世家秘密勾结叛乱,结果在城中被习听南一战全歼给说了一遍。 李不争拍了拍手嗤笑道:“这帮世家出来的人,脑子长在脚后跟上了, 大军刚离开襄平几天?前脚才刚到盖牟,后脚他们就在后方点火。 就算让他们拿下了襄平,我大军调头,一日一夜就能杀回城下。 除了解释他们活腻了想送死,还能起个什么作用?” 说着李不争取过信纸,提笔蘸浓墨,一边写一边跟百里瞒吐槽道:“真要造反,也得等我们在前线和栗末人拼到你死我活的时候再动手。到时候后路被断,军心一炸,咱们岂不是要全军覆没?” 百里瞒也是捂着嘴偷笑:“这些家伙眼高于顶,我抓到那崔家的老东西,他竟然还说我会被天下人唾骂。” 李不争将军令写好,等墨干之后便交给百里瞒:“带上你的‘影子’,再从习听南麾下点一千兵马,把名单上牵扯进来的家族,一家不落全部围了。” 百里瞒握着军令,语气平直地问道:“杀多少?抓多少?” “领头的直接砍了,挂在城门楼上示众。”李不争敲了敲桌子,发出沉闷的木响,“参与动手的、出钱出粮出私兵的,一律按谋逆论处。” 百里瞒点了一下头,正要转身,李不争又把他叫住:“慢着,军中还有不少军官出身这些世家,家族出事他们心里必定打鼓。你带人回去顺便到军中安抚,告诉那些还在效命的世家子弟:谋逆的是他们家里那些蠢货,只要他们在前线不生二心、安心杀敌,功劳依旧算在他们头上,不搞株连那一套。” 百里瞒收好军令便转身离开,帐外的马蹄声迅速远去,砸碎了营区外的水洼。 李不争在大帐里踱步,襄平及辽南是辽州的肚膛,世家盘踞多年,吃得脑满肠肥。 这次借着平叛的由头,正好将这块烂肉彻底挖掉,只不过抄家容易收场难。 他转身坐回帅案前,又抽出一张行军公文:“来人,将这信送回营州,调钱有禄过来。” 亲兵立刻进来,等待李不争书写。 李不争下笔飞快,这帮世家在襄平霸占了成千上万亩良田,库房里的金银粮食堆得发霉,外头的流民百姓却只能啃掺着麸皮的杂粮。 就按照营州的老规矩办,金银钱粮充入官府,全部充作军粮及官府调用。 至于那些抄出来的宅院、庄园、土地,全部由官府造册登记,然后再分地。 不管是辽东本地无地少地的农户,还是浑河大战后收容的白户、流民,只要登记造册、服从军府管辖,一律按人头分发田地。 这种事情,军营里的粗汉子办不明白,地方上的小吏又容易中饱私囊。 唯独钱有禄经手过营州的分地,他本身又是个精打细算的算盘精,能把每一寸土地、每一粒粮食都抠算到骨头缝里。 把钱有禄调到辽州主持大局,李不争才算放心。 写完调令,李不争走出中军大帐,又喊来亲卫和他耳语一番,下了几道秘密军粮。 驻扎在城外的各营炊烟渐次升起,但军卒们进出营门时的盘查比往日严苛了数倍。 襄平世家敢在这个关口发难,军营里绝对少不了他们的耳目。 栗末人还在北边扶余城虎视眈眈,后方又有暗流涌动,大军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冒进。 李不争当即下令:全军在盖牟休整,封锁营门,清查奸细。 十多天时间,盖牟大营没有向前推进一里地,明面上大军在等待后方粮草,暗地里盖牟城内外掀起了一场不见血的暗战。 军营的辕门紧闭,每日都有亲兵队带着名单在各个营帐穿梭,核对名籍、查问出身、翻查过往书信。 第二天夜里,中军右营便抓出三个试图潜逃的伙夫,从他们贴身衣物里搜出了写有大军每日行军路线、粮草消耗的布帛。 第三天,前部的一名队正被亲兵直接从帐篷里拖了出来,当场查出他与襄平叛军暗通款曲的信件。 李不争没有多说一句废话,证据确凿者,全部在校场当众斩首,人头挂在辕门旗杆上示众。 军中原先有些浮躁的气氛,在连续几天的血腥震慑下,彻底平息下去,除去了这些心怀不轨的内奸其余人并未被牵连,反倒李不争亲自出面对士卒解释原因,让军中的人心更加凝聚。 李不争在盖牟城下整顿军伍的时候,饶乐这面陈登峰已经有了新的进展。 春季的草原大地开始复苏,又经过几场降雨,草地里满是泥泞,此时马蹄卷起泥浆与碎草,蹄声闷沉,震得地面嗡嗡作响。 陈登峰勒住战马,按刀立在缓坡顶端,眼前是一大片空荡荡的营地。 原本插在中央的大旗早被拔走,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圆木桩子戳在烂泥里。 帐篷全拆空了,地上留着几百个黑乎乎的火塘灰坑,此时已经被雨水注满,变成了一个个小小的水塘。 汤钊策马冲上坡,手里的大铁枪往地上一顿,恨恨地骂道:“陈将军,这帮胡狗属兔子的?咱们才刚过界,他们连祖坟都不要了,直接跑了个精光!” 陈登峰没接话,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最近的一个火塘边,抓了一把连泥带水的草木灰。 这些草木灰积攒得数量极多,显然有很多人大量、多次使用过火塘,废弃应该就是最近的事情。 地上残留的车辙、马蹄印也是杂乱无章,密密麻麻地朝着西北方向延伸。 第328章 将军止步牙帐旁 陈登峰扔掉手里的灰,用战袍擦了擦手道:“必嗣不律丹没疯。他手里兵力不少,正面不敢跟咱们碰,怕是在诱咱们孤军深入。去前面探路的斥候回来了没?” 汤钊摇了摇头道:“上午才派了一队斥候去探,尚未回报。” 陈登峰翻身上马,下令道:“全军就在这奚王牙帐扎营,把营盘扎死,鹿角、拒马全摆出来。方圆三十里内,散出去六十队游骑斥候,日夜轮换,一只野狼溜过去都要给我记下来!” 营州军令行禁止,一万骑兵迅速散开,依托原本牙帐留下的土垒和木栅栏建立防御,挖壕沟、架强弩、起哨塔。 不到半天工夫,这座废弃的牙帐就被重木桩围成了一座带刺的铁桶。 到下午前面探路的斥候返回:“必嗣不律丹所部约六万停在武列水上游,多是老幼牧民,青壮胡骑只有两三万人。” 陈登峰立刻喊来军中归降的奚人询问武列水的情况:“武列水上游的两岸全是山,山道又崎岖繁多,此人把部族全撤过去,肯定是想借着地势设伏。” “呵呵,必嗣不律丹想得倒是美,咱们在这里等着,占据所有草场,我就不信他能一直在山里放牧!”陈登峰冷笑着说道。 …… 两日后。 四十里外,武列水畔。 胡人的皮帐篷在山间连绵数里,牛羊的叫声混着妇孺的哭嚎,乱成一团。 中央最大的白毡大帐里,必嗣不律丹盘腿坐在羊毛毯上,手里握着一把割肉短刀。 帐帘猛地被掀开,纳库鲁大步闯了进来,身上的锁子甲撞得哗哗响:“大哥!营州军进驻牙帐了!” 必嗣不律丹、纳库鲁和安固达三人逃到饶乐之后就结拜成了兄弟,必嗣老大、纳库鲁老二,安固达排到老三。 必嗣不律丹手里的短刀不停,切下一片半生不熟的羊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是血水:“他们带了多少人追过来?” 纳库鲁满脸横肉抖动,声音粗暴:“一万骑兵全缩在牙帐里,根本没往前挪半步!营州军主将胆小得很,只是在牙帐扎营,没有半点进军的意思!看旗号是个陈字,李不争应该没来。” 听到李不争的名字,必嗣不律丹脸上肌肉忍不住地颤抖了一下,手中的肉也不吃了,他把羊腿丢在桌子上,胡乱擦了擦嘴上的油道:“李不争不来,剩下的营州军将领都不足为惧,我给你五千骑兵去冲他们一下,试探试探他们的战力,要是他们实力羸弱,你就顺势把牙帐夺回来,要是他们已然难以匹敌,你就赶紧撤回来!” 纳库鲁一把拔出腰间的弯刀,在空中虚劈两下:“放心,只要李不争没来,我总能全身而退!” 必嗣不律丹点了点头道:“你先过去,我随后喊老三领兵接应你,一有部队就撤回来。” “大哥放心,营州军在草地上跑不过咱们的马!”纳库鲁狞笑一声,大步冲出大帐。 不多时,武列水畔号角长鸣,五千胡骑从一个山口呼啸而出,朝着奚王牙帐奔去。 …… 午后,日头偏西。 奚王牙帐西侧的原野上,哨塔上的铜锣猛然敲响。 当!当!当! 急促的锣声撕破了旷野的沉寂。 陈登峰站在哨塔顶端,手搭凉棚往前看,视线尽头黑压压的一片骑兵正贴着地平线压过来,这两日未曾下雨,泥土晾干了许多,马蹄掀起的黄尘遮蔽了半边天空。 “陈将军,胡狗按捺不住了!”汤钊提着大刀冲上木梯,满脸战意,“看这样子最多五千人,估计是想来称量一下咱们的斤两!” 陈登峰看了一眼汤钊,指着远处说道:“你带三千骑出战,把这股胡骑打痛,让他们知道咱们这块骨头有多硬。不过不准追过那道斜坡,防止敌人有埋伏。” “末将领命!”汤钊抱拳怒吼,噔噔噔下了哨塔,随后翻身上了自己的战马。 营寨大门轰然洞开,三千营州精骑鱼贯而出,铁甲在日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寒光。 汤钊一马当先,手中长刀斜指地面,狂吼出声:“列阵!随我破敌!” 三千铁骑瞬间排成锋矢阵型,战马由慢走转为小跑,随后开始加速。 对面的纳库鲁看到汉军只出来了三千人,嘴角咧出残忍的笑意:“三千人就敢迎战五千?找死!儿郎们,放箭!把他们射成筛子!” 五千胡骑开始散开,弓弦拉动的声响连成一片,箭雨瞬间从空中倾泻而下,密集得遮住了日光。 “举盾!冲锋!”汤钊暴喝。 营州骑兵齐刷刷抬起左臂上的圆盾,护住头面与战马前胸,这是营州工匠特制的骑盾,可以用来防御这种骑射的软弓。 这是葛川到了营州之后所制,他原本是想造出仙丹来,后来中了两回毒,李不争就严禁他再做什么化学实验了,而是让他改进炼钢的法门。 而葛川和狄允交流一段时间之后,不知道为何又喜欢设计武器了,这骑盾就是他整出来的,李不争见这玩意有些用处,就让人打造出来,目前只有柳城这边的骑兵才有配置。 咄咄咄! 箭矢撞在铁盾与甲片上,擦出一串串火星,除了一些倒霉的战马被射中眼眶栽倒在地,整支骑兵大阵没有丝毫停顿,反而借着冲力速度越来越快。 两军的距离只剩五十步,汤钊双手死死攥住长刀,血气暴涨灌注全身,手臂青筋暴起。 “杀!” 两股钢铁洪流正面撞在了一起,汤钊迎面撞上一名胡人百夫长,长刀带着狂暴的劲风横扫而出。 咔嚓! 那名百夫长的弯刀当场被砸断,刀刃顺势撕裂皮甲,将整个人斩飞出去,重重砸进后面的胡人骑兵堆里。 纳库鲁一眼盯上了汤钊,策马狂冲过来,借着马势,手中弯刀凌空劈下! 这一刀力道极猛,空气被撕扯得发出刺耳的尖啸。 汤钊没有退缩,他腰腹发力,身子在马背上一拧,长刀自下而上猛然挑出! 当! 两方刀刃硬碰硬撞在一起,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 第329章 茫茫草场筑坚城 纳库鲁只觉得虎口剧痛,手里的弯刀差点脱手飞出,整条手臂一阵发麻。 他心中剧震,这李不争麾下哪里又多出来这么一员猛将! 他不知道的是汤钊此时的人物卡是王弼,本身武力值就是86点,手上又有紫色长刀,武力+8,这还是他没有动用双刀将的特性,实在是汤钊不喜欢双持兵器,不然双兵器属性加持,武力值过百轻轻松松。 “再来!”汤钊狂笑一声,他手臂也是被震得发痛,但胸中战意沸腾,手中长刀化作数道黑影,刀刀不离纳库鲁的脑袋、咽喉和前胸。 纳库鲁咬着牙拼死招架,弯刀左支右绌,战马被逼得连连后退,他用弯刀对付两米多长的大刀,实在是不占上风。 短短七八个回合,纳库鲁头盔上的红缨就被挑断狼狈不堪,主将落入下风,两边的军阵更是差距悬殊。 这些胡人本就是奚人中的劣等骑士,毕竟精良奚骑早已随着奚王回武斡留在白狼山了。 而且这些胡骑习惯了游击袭扰,本以为汉军骑术不如他们,哪料到这三千营州军根本不玩花哨的骑射。 汉军骑兵三人一组,长槊突刺,短刀劈砍,配合默契得就像一台绞肉机。 胡骑冲上去一层就被绞碎一层,残肢断臂在空中乱飞,鲜血瞬间把草甸染成了暗红。 正面冲锋,五千胡骑竟然被三千营州骑兵推着往后退! “顶住!给我顶住!”纳库鲁一边挥刀格挡汤钊的进攻,一边扯着嗓子大吼。 但胡骑的阵型已经彻底散了,后排的骑兵看到前排被单方面屠杀,战马受惊乱窜,甚至开始互相践踏。 纳库鲁知道再打下去,自己这条命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于是虚晃一刀逼退汤钊,猛地一拽马缰绳,掉转马头狂逃:“撤!全军撤退!” 主将一跑,剩下的胡骑彻底崩溃,发了疯似地往武列水方向逃窜。 汤钊一枪甩掉刀身的血水,纵马狂追数里,斩杀数百溃兵,一直追到陈登峰划定的坡前才勒住缰绳。 前方远处果然又有一支胡人骑军,见到纳库鲁败退跟着迎上来接应,汤钊没敢再追看着远处狼狈逃窜的胡人背影,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悻悻地带兵回了营寨。 营州骑兵开始清理战场,收缴无主的战马与兵器,这一战斩首千余级,缴获战马八百余匹,而营州军自身伤亡不过百人。 山谷里的风刮得不小,纳库鲁垂头丧气地站在毡毯前,等待必嗣不律丹的发落。 按照胡人的规矩,打了败仗少说也得挨上一顿皮鞭,甚至直接被砍掉脑袋立威。 必嗣不律丹盘腿坐在虎皮褥子上,手里慢悠悠割着一根烤羊排,脸色出奇地平静:“起来吧。” 纳库鲁愣了一下,随后接住必嗣不律丹扔过来的一块羊排。 “你是我二弟,败就败了,你没事就好。”必嗣不律丹咽下嘴里的羊肉,把手里的骨头丢在案几上,“看来这一万营州军并不简单啊,硬啃只能崩了咱们自己的牙。” 纳库鲁囫囵着把羊肉咽下,有些不甘心地说道:“大哥,那汉人占着咱们东边的草场,咱们就这么干看着?” “干看着怎么了?”必嗣不律丹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帐口,指着外头连绵不绝的山脉说道,“这七老图山方圆几百里,山谷沟壑多得数不清。咱们在山里能找到放牧的地方。 但营州军到了草原上人吃马嚼的都是一笔累赘,等他们把粮草吃完了,雨季粮草运输不济,自己就得退回去。” 必嗣不律丹这一等,就是整整十二天。 七老图山风平浪静,外头的营州军大营除了按部就班操练,竟然完全没有进山搜剿的意思。 必嗣不律丹心里反倒有些发毛,打仗向来讲究无利不起早,这营州军的一万人马千里迢迢跑过来,天天在草原上耗着,算怎么回事? 思来想去,必嗣不律丹决定不跟营州军耗了,春天是牧民们最重要的季节,熬过一个寒冬的牛羊正是在这个时候恢复元气。 “不等了。”必嗣不律丹下定了决心,“收拾牛羊辎重,咱们往西走,出七老图山西口,去饶乐州西边待一阵子。” 纳库鲁和安固达面面相觑,脸上都有些不情愿:“大哥,西边那些部落可不听咱们的号令,还有漠北逃过来的西域杂胡、突厥残部,地盘乱得很,奚王在的时候命令在那边都不好使……” “乱怕什么?咱们手里有几万人,在草原上也是个大部族了。”必嗣不律丹摆了摆手解释道,“再说了,咱们又不是一直呆在那里,等营州军走了,咱们再回来。” 二人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走出帐篷,开始招呼牧民准备迁徙。 就在整个营地忙着拆毡帐、赶牛羊的时候,山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两名胡骑连滚带爬地摔下马背,冲进中军大帐,声音都变了调:“大王!出大事了!” 其他胡人将领闻声聚了过来,必嗣不律丹见状眉头一拧,抓起马鞭问道:“营州军进山了?有多少人马?” “不是!营州军没进山!”斥候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东边,“他们……他们在旧牙帐那边动工建城了!来了好多青壮百姓,密密麻麻全是人!” 必嗣不律丹手里的马鞭啪嗒掉在地上:“你说什么?百姓?” 斥候抹着脸上的泥水,急急忙忙喊道:“是的,少说也有两三万人,到处都在砍树伐木、挖沟,他们把原先奚王旧城的残墙全推平了,拆了里面的砖块,正在沿着饶乐水重新垒城墙。” 必嗣不律丹的心中瞬间掀起滔天波浪:“筑城?他们疯了?营州哪来这么多人力物力跑到饶乐来筑城?” 必嗣不律丹大步冲到挂着的皮图前,死死盯着饶乐州的地势,整个人彻底麻了爪。 饶乐州的地形极特殊,正中间就是这片巍峨起伏的七老图山,山脉像一把锁,硬生生把饶乐州隔绝成东西两半。 第330章 两军蒙略相对擎 西边是贫瘠的荒地和零散草场,混居着各路杂胡,东边则是水草丰美、土地肥沃的饶乐水平原,历来是奚王牙帐所在,也是奚人最核心的命根子。 而奚王旧牙帐的位置,正好可以掌控整个饶乐平原! 必嗣不律丹后背渗出一层白毛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去查那些百姓是哪里来的?营州经过战乱,是绝对抽不出这么多人口的。” 斥候领命出帐,很快就有一支支胡骑小队呼啸着出了山,冒着和营州军斥候厮杀的风险,前往奚王牙帐的位置打探情报。 有的将领还没转过弯来,纳闷地问:“大王,营州军筑城费时费力,咱们正好趁机去西边躲着,管他们作甚?” “你长了个猪脑子!”必嗣不律丹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他们在奚王牙帐把城筑起来,东面几百里大平原就全归营州军了! 到时候他在东边这几个山口修上关隘、派兵一堵,咱们就全被死死关在西边的穷山恶水里!” 帐内的头领们全都听懂了,脸色一个比一个惨白,现在陈登峰直接把城池拍在他们的老窝上,这是要永久占领,把他们彻底赶绝! 不到半天时间,损失惨重的胡人斥候就把消息带了回来:“那些汉人百姓,是从平州迁往营州的流民!被这伙营州军将领半路把人全截下来了,直接迁到这里建城安置。” 必嗣不律丹心中一凉,他忘记李不争还占据了平州,可以从河北道源源不断地收纳流民,即便是迁徙路上就会死掉不少,但总归是有了生的希望。 尤其是看到奚王牙帐附近的这些草原,这些百姓那不得牢牢地钉死在这里,即便是后续营州军撤走,这些百姓也不会任由胡人回转,抢走他们的新家园。 “传令下去!不往西走了!”必嗣不律丹拔出腰间弯刀,狠狠剁进木案,木屑四溅,“各部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丁,全部披甲上马!把能拉开弓的全拉出来! 吹号角!聚兵!趁着城还没修起来,把他们赶回营州去!” 呜——呜—— 苍凉凄厉的牛角号声在七金山各个山谷间回荡,数不清的胡人骑兵从密林和深谷中涌出,汇聚成一片黑压压的浪潮,顺着山道,杀气腾腾直扑奚王牙帐。 与此同时,饶乐水畔。 陈登峰按着腰间佩刀,站在一处高坡上,看着前方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 数万名流民推着独轮车,搬运着从山里采掘出的青石与原木,夯土的号子声震天动地。 原先破败的奚王旧城遗址上,一道崭新的城防地基已经初具规模。 有斥候快步登上面坡,抱拳行礼:“将军,山里的胡人动了!必嗣不律丹倾巢而出,骑兵不下两万,正沿着饶乐水上游压过来,距离此地不足二十里!” 陈登峰嘴角泛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老鼠终于舍得从洞里钻出来了。”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早已整齐列阵的营州大军,铁甲森森、长枪如林,一架架床弩在河岸边排开,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传令民夫,不必慌乱,继续筑城,汤钊你领一千人守在大营左近防止小股胡人侵扰。”陈登峰翻身上马,抽出长刀直指上游,“全军向前推进三里,背水结阵!” 大军缓缓开拔,马鸣声、甲胄撞击声如雷鸣般在平原上回响。 只有汤钊眼巴巴地看着大军朝着前方远去,他先前已经立了一功,这次就只能留下来拱卫大营了。 看到大军消失在高低起伏的草坡后面,汤钊眼珠一转,心中想着:但是。。。。。。 随后他对副将说道:“刘大,我带着五百人出去猎杀一圈,你看守好大营,护住民夫。” 刘大苦着脸:“将军,这五百人太少了,要是胡人来袭,根本护不住啊。” 汤钊灵机一动道:“去挑选一千名壮士,分发武器,让他们据营墙而守,你带着人在外面游曳就是了。” 刘大垮着脸目送着汤钊远去,他没好气地对部下说道:“都打起精神来,莫要让胡人过来捣乱!” 饶乐水上游的浅滩前烟尘滚滚,两万胡骑呼啸而至,隔着一片荒滩,与营州军森严的军阵针锋相对。 营州军原本全部是骑兵,但此时为了能保证建城的进度,陈登峰还是从营州又调来了三千步卒,此时这三千步军就以床弩为中心列出一个雁形阵,阵型左侧是饶乐水,而右侧则是陈登峰亲率的近万名骑军。 此时营州军并未先对必嗣不律丹发起进攻,眼下着急的不是他们,拖延的越久,胡人就越处于劣势。 必嗣不律丹很快就等不及,他分出来三千骑兵在两里开外来回兜圈子,试探地游走寻找合适的时机。 游曳了快半个时辰,领军的胡将终于按捺不住,发出一声呼啸,三千余胡骑猛然提速。 “放!”随着胡骑靠近,营州军阵中军官猛地挥落旗帜。 嘣! 三十道沉闷的爆响几乎同时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 床弩巨箭横扫而出,冲在最前面的胡人百夫长刚举起弯刀,胸甲当场被巨箭砸得粉碎,铁箭余势不减,直接贯穿他的身躯,撞进后方第二骑的战马马胸膛。 战马悲鸣倒地,骨肉碎裂的闷响连成一片,一根铁箭在密集的骑兵阵型里犁出一条血胡同,连人带马穿透了四五个,最后硬生生钉死在地里,箭尾还在疯狂震颤。 三十支床弩巨箭横扫过去,胡骑前锋瞬间被撕出三十条血肉槽道。 战马被巨大的惯性掀翻,后排的骑兵避让不及,接二连三撞在翻滚的马尸上,骨断筋折,惨叫声瞬间压过了马蹄声。 “放箭!”数百张步弓同时发力,黑压压的箭雨从半空抛射而下,覆盖了混乱的胡骑。 箭簇砸在皮甲和皮肉上,发出密集的噗噗声,冲在前面的数百胡骑连营州军的前阵都没摸到,地上就已经扔下了两百多具人马尸体。 第331章 铁骑摧破胡虏胆 剩下的骑兵再也提不起冲锋的势头,惊恐地拉扯缰绳,怪叫着朝两侧溃退。 面对着这些溃散的胡骑,陈登峰连眼皮都没动一下,正常情况下骑兵是可以跟在后面掩杀的,但此时必嗣不律丹大军未动,这只不过是一次试探。 主帅不不动,营州军也没有动弹,整个军阵安静地可怕,只有不时地传出几声马嘶才多了几分的生气。 又过了好一阵,胡人阵地后方再次响起了牛角号声。 呜—— 这一次,号声更加急促。 必嗣不律丹显然没打算善罢甘休,胡军两侧,又是两队胡骑呼啸而出。 这次胡人学聪明了,他们不再密集冲锋,而是分散成稀疏的散兵线,左右两路各千余骑,拉开极大的间距,像两柄弯刀一样朝着营州军右侧的骑军杀了过来。 “去两千骑,击溃他们!”陈登峰下令道。 随后又有两部人马出击,迎着胡骑厮杀起来,不到两刻钟时间,胡骑丢下了三百多具尸体再次溃逃。 这两次试探,必嗣不律丹在马背上看得真切,他的脸色越发阴沉,派出去的骑兵死伤超过五百人,却连营州军的骑兵主力都没能引出来。 这些胡人的战力,甚至还不如燕郡城下的那些乌合之众! 两支军队在饶乐水边对峙了快两天,双方都没有大规模交战,一方是畏首畏尾害怕被对方击溃,另一方是有恃无恐不着急决战。 而此时七老图山深处,却又有一支军队在行进。 汤钊带着五百名骑兵伏在马背上,沿着逼仄的山道向前推进,战马嘴里含着木枚,蹄铁裹了麻布,踩在厚积的松针与烂泥上,发出一阵阵沉闷的沙沙声。 必嗣不律丹那把部落里能拉开弓的青壮一股脑全抽调到了饶乐水前线,那么这山中的老巢必定是防守空虚。 前方的树丛猛然晃动了几下,两个披着杂草伪装的斥候从灌木里钻出,快步奔到汤钊的马头前:“将军,找到了!” 斥候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兴奋:“就在前头三里地的背风洼地里,全是毡帐! 炊烟成片,羊圈连着牛圈,粗略估算,少说有两三万口人!” 汤钊按住马鞍,身子前倾:“营地防备如何?有没有成建制的骑兵护卫?” 斥候咧嘴笑了一声:“哪还有什么成建制的骑兵!除了几个连刀都提不动的老汉在转悠,营里全是妇人和半大娃娃。 那帮胡人根本想不到咱们能摸进山里,连个像样的哨卡都没搭,外围全是用枯树枝随便堆的烂木架子。 地上的马粪、啃干净的羊骨头扔得到处都是,连半点清理掩盖的痕迹都没有!” 汤钊冷笑一声,握紧了腰间的横刀刀柄:“必嗣不律丹把全部家底都押在饶乐水了,老窝就这么大敞着,咱们要是客气,都对不起他这份孝心。” 说着汤钊左手拔出横刀,朝后方做了个手势,然后右手取出一把半长的柳叶刀,特性:双刀将激活! 这两件兵刃一件是紫色品质,一件是蓝色品质,给他添加了13点武力值,武力直接飙升到99点,已然成为一流武将的巅峰实力。 随着他的动作,五百骑兵齐刷刷勒住缰绳。 “摘掉马嚼子,扯掉裹蹄布!”汤钊的声音在冷风中回荡,“动作要快!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跪地投降者不杀!速战速决,不要放走任何一个人!” 咔嚓! 金属摩擦声接连响起,五百柄马刀全部出鞘,刃口在阴暗的密林里泛出森然寒气。 汤钊双腿猛地一夹马腹:“冲进去!一个来回,彻底踩烂他们!” 战马猛然发力,自林间坡地奔腾而出,五百骑兵顺势倾泻而下,蹄声如重锤般砸在山谷的冻土上,发出沉闷而狂暴的震响。 背风洼地里的胡人部落瞬间炸了锅,营地门口两个负责守卫的胡人老卒正蹲在石堆旁烤火,听到这阵动静,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们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刚摸到腰间用兽骨绑着的弯刀,唐军的先头战马已经冲到了眼前! 汤钊策马当先,借着前冲的巨大惯性,手中横刀顺势横削,刀锋掠过脖颈,老卒的身躯应声栽倒在雪泥之中。 轰隆一声巨响! 单薄脆弱的木栅栏被数匹战马直接撞成了漫天碎木屑,五百铁骑宛如撕裂布匹的利刃,狠狠扎进了营地正中! “是营州军杀进来了!” “快逃啊!” 凄厉惊恐的哭喊声响彻山谷。 刚刚还在生火做饭的胡人妇人丢掉手里的铜盆,尖叫着扑向自己的孩子。 几个半大的胡人少年抓起地上的短矛,试图护住身后的毡帐。 但营州军根本没有给他们结阵的机会,密集的骑兵队列排成锋锐的锥形横冲直撞,战马沉重的胸膛直接将胆敢冲上来的胡人少年撞飞数丈远,重重砸在营帐的立柱上,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横刀上下翻飞,鲜血泼洒在白色的毡布上,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冲杀。 面对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精锐骑兵,失去青壮护卫的胡人部落完全就是待宰的羔羊。 仅仅一个来回的冲杀,营地中央所有的抵抗被彻底碾碎,到处都是跪在血水里求饶的胡人。 老人们扔掉了骨弓,妇人们紧紧搂着幼童,整个人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没有一个人敢再站立起来。 马蹄声渐渐平缓下来,汤钊勒住战马,胸膛微微起伏,抹去溅在脸颊上的一滴热血。 “清点缴获!” 身后的军卒立刻散开,开始踢开一座座毡帐搜查清理,片刻之后,一名队正骑马飞奔而来,脸上写满了狂喜。 “将军大丰收啊!全营俘虏两万三千多人,战马缴了两千七百多匹,犍牛一千多头,羊圈里起码圈了三万多只羊! 还有堆成山的肉干、皮毛和铜器!” 队正一边说,一边从马鞍旁解下一个用金丝包裹的包袱,双手递了上来:“还有这个,是从敌酋金帐正位上搜出来的!” 第332章 军心已散无可还 汤钊一把扯开包裹,里面赫然是一面绣着金色狼头图腾的黑色大纛,底下还压着两枚雕刻着繁复胡文的调兵铜符,以及一方沉重的青铜大印。 汤钊将铜印抓在手里掂了掂:“好!必嗣不律丹把家底全留在这儿,这回他连底裤都没了!有了这些东西,看他在前线还怎么稳得住军心!” 随后汤钊翻身下马,踩着血水走到一块大石旁,当场下令道:“宋三!” “末将在!”一名身材魁梧的校尉踏步上前。 “分给你三百弟兄,押着所有的牛羊、辎重,还有那些普通牧民,走大路出山,直奔奚王牙帐!”汤钊语气极快,字字清晰。 宋三有些难为道:“将军,三百人押送这两万人还有牛羊有些吃力啊。” 汤钊出主意道:“你只用看住普通牧民,让他们看好牛羊便是,至于若是有人想要逃走报信,那便让他们去,正好可以乱了必嗣不律丹的军心。” 宋三醒悟过来,兴奋道:“末将明白!这就押送他们回大营。” 安排完后方,汤钊猛然转身,看向剩下的两百名精骑:“其余人,把战马喂饱! 把这部落里将领的妻儿、萨满全部绑起来,把缴获的狼头大纛、令旗、铜符全给我挂在战马显眼的位置! 咱们一人双马,立刻出发,直奔饶老巢被抄家眷被抓,胡人当场炸营! 饶乐水畔,潮湿的河风卷着尘土,在两军阵前呼啸打转,对峙已经整整两天两夜。 河滩浅水处漂浮着几具发胀的死马,苍蝇密密麻麻地绕着打转,胡人阵营里,战马烦躁地甩着尾巴,不断用蹄子刨动干硬的泥土。 一名胡将一把拽下头上的皮帽,狠狠摔在地上,嘴里唾沫横飞:“不打了!两天了,连对方一根毛都没摸着! 营州军缩在床弩后面不动弹,就等着咱们上去送死!” 旁边的安固达黑着脸帮腔:“大哥,儿郎们带的肉干快嚼完了,再这么耗下去,咱们自己就受不了了。干脆撤回山里,带上婆娘孩子,直接翻过七老图山,去饶乐州西边投奔大部族!” 必嗣不律丹骑在战马上,脸皮狠狠抽搐了两下,他手里攥着马鞭,指关节泛白:“现在退兵,陈登峰的骑兵咬在屁股后面,咱们根本跑不了多少!” 话虽这么说,胡骑阵中的骚动却压制不住,许多胡人骑兵坐在马背上东张西望,肚子咕噜咕噜直响,士气跌到了谷底。 对面的营州军大阵前,陈登峰坐在木箱上,手里慢条斯理地削着一根干肉条。 营州将士们待在后头,轮流闭目养神,前排的铁甲在太阳底下晒得滚烫,但整条战线依旧整齐。 陈登峰把干肉扔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起:“胡人撑不过今天正午,粮草不济,战意全无,他们除了自己跑,没第二条路。” 就在这时,对面的胡人阵营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哭喊声从胡军后阵炸开,眨眼间蔓延到前沿。 必嗣不律丹的大旗猛地晃动,两万胡骑非但没有后撤,反而红着眼睛拔出弯刀,发疯一样朝营州军的阵线压了上来! 马蹄声杂乱无章,尘土冲天而起。 陈登峰眉头猛地拧紧,翻身站起,一脚踢翻身下的木箱。 “怎么回事?这帮胡狗吃了什么药,真敢拼命?”陈登峰举起马槊,厉声长啸:“前排立盾!长枪架起来!床弩手上弦!” 营州军中军大鼓咚咚擂响,传令兵挥动令旗,沉重的步兵大阵瞬间收紧。 正在营州军准备迎接胡人决死冲锋的刹那,一骑营州快马从北方狂奔而来。 斥候连滚带爬摔下马背,盔甲上全是被树枝挂烂的破口,脸上混杂着汗水和血污。 他顾不上行礼,扯着嗓子大喊:“将军!汤钊将军带着五百弟兄摸进七老图山,把胡人的老营连窝端了!” 陈登峰先是一怔,笑骂道:“这个汤钊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违抗军命!” 随即他又仰天大笑,刀尖重重指向前方:“好一个汤钊!难怪这帮杂种发了疯!骑兵上马!准备收网!” 陈登峰翻身上了一匹黑鬃战马,营州骑兵纷纷翻身落鞍,刀出鞘弩上弦。 此时此刻,战场侧翼又是一阵滚滚烟尘漫卷开来。 汤钊带着两百名浑身浴血的营州骑兵策马而出,在他们的战马后方,几百根粗麻绳串联捆绑着大批胡人妇孺,车马满载着缴获的服饰、帐篷、旗帜。 “放开我阿娘!” “那是我的帐篷!” 胡人军阵瞬间四分五裂,冲在前面的胡骑猛勒缰绳,甚至和后面的骑兵重重撞在一起,人仰马翻。 纳库鲁眼眶欲裂,一眼看到了绳子那头被绑着的自家女人。 “抢回家眷!快去抢回来!”纳库鲁调转马头,领着自己的几百个亲信,完全不管必嗣不律丹的军令,疯了一样冲向汤钊的侧翼。 而另一部分胡人彻底被吓破了胆,老营没了,退路被断,家底全光了,继续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数百骑胡兵扔下兵器,掉转马头就往南面逃窜。 整齐的胡人军阵刹那间变成了一锅沸水,前后拥挤,自相践踏。 “全军压上!”陈登峰高举横刀,策马冲出阵列。 营州步军大阵霍然裂开数道缺口,忍耐了整整两天的铁骑狂涌而出。 马蹄踏碎河滩上的碎石,直撞进胡人混乱的阵型中,长槊刺穿皮甲,横刀劈落头颅。 胡人的前锋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被营州骑兵一个照面就撞得血肉横飞。 另一边纳库鲁带着人马杀红了眼,直扑汤钊:“汉贼!把人给我留下!” 纳库鲁挥动弯刀,战马狂奔,照着汤钊的面门劈落下来。 汤钊冷笑一声,他此时双刀将的特性仍在,右手柳叶刀格挡住弯刀,左手横刀横着扫了过去。 纳库鲁眼皮猛跳,他没想到几天不见,这名敌将的实力又有大幅提升,连忙双腿夹紧马腹,控制战马往后退了两步。 横刀在他的身前掠过,只差一点就会斩中他的腹部,但战马却没有那么幸运,直接被横刀砍进马头里。 第333章 猛龙困顿大青沟 嘶~ 战马发出一声悲鸣,猛然人立而起,随后重重地栽倒在地,纳库鲁早有预料地跳下马来,避免了被马尸压在身下。 但随后汤钊又纵马上前,横刀下劈,没了战马的纳库鲁只来得及闪开半个身位,左肩却是被刀锋划过,顿时鲜血淋漓。 他不敢再战,只能放弃解救自己的女人,翻身上了一匹无主战马,朝着远处早已混乱的战阵跑去。 汤钊也不追击,只是看护好俘虏,防止被胡人乱军抢去。 正面战场上,安固达挥舞镰刀,砍翻了两名营州骑兵,直奔陈登峰而来。 陈登峰双腿控马,战马灵巧地向左侧一偏,镰刀擦着铠甲甲片划过,激起一串火星。 借着错马的瞬间,陈登峰马槊反手横扫而出,槊刃精准抹过安固达的右肩。 厚重的皮袄与铁叶齐齐裂开,深可见骨的伤口崩出大股鲜血。 安固达惨叫一声,手中的长镰脱手砸在地上,他捂着血流不止的肩膀,不敢置信地伏在马背上死命催马回逃。 必嗣不律丹骑在马上,看着前方被杀得尸横遍野的阵地,又看了看侧翼被汤钊死死守住的缴获物资,嘴唇咬出了血。 “撤!往北撤!”必嗣不律丹拔出号角吹响撤退长音,随后调转马头,根本不管后方被俘虏的族人和步卒。 纳库鲁和安固达也和他汇聚到了一起,紧跟在他身后,带着千余名还能骑马奔逃的胡人精骑,彻底放弃了辎重和妇孺,调转方向,死命往北面狂奔。 他们甚至不敢靠近七老图山一步,生怕山道里还有营州军的埋伏,只能沿着山脉北麓一路绕行,惶惶如丧家之犬,朝着饶乐州西部没命逃去。 陈登峰一战既定饶乐州,击溃了必嗣不律丹的大军,生俘数万人,同时缴获了数万头牛羊,至少饶乐州东部已然没有人能与营州军相抗了。 相对于陈登峰的高歌猛进,慕容天辰就没那么顺利。 他被堵在大青沟快有半个月的时间了。 这大青沟是从燕郡北上进入松漠地区的第一道天险,之前营州未乱的时候营州军在这里设了一道关隘,用来防御和示警,后面营州大乱,这里也被胡人攻破。 而此时这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胡人就守在大青沟的两侧,阻断了大路。 呜呜呜~ 退兵号角吹得又急又短,几十具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崖底,鲜血渗进干裂的黄土里,几个没断气的兵卒趴在地上倒抽冷气,伸手抓着同袍的战靴。 “将军,过不去!”负责进攻的校尉灰头土脸地滚下马鞍,兜鍪都歪在一边,半边膀子挂着两支狼羽箭,“对面的箭太密,两侧土梁全被占了,咱的人刚探进沟口,就被压得抬不起头!” 慕容天辰一把扯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前蹄重重踏在碎石上。 他盯着前方那条黑黢黢的狭长地界,脸色沉得要滴出水来。 一万八千精兵从燕郡开拔出来的时候,全军上下都憋着一股劲。 浑河那一仗,李不争把卢安远的五万大军打得灰飞烟灭,生擒了贼首,连辽州城都顺顺当当收了回来。 柳城的陈登峰带了一万人马直扑饶乐,据战报说也是一路势如破竹,正准备在饶乐筑城。 到了他慕容天辰手里,领着近两万精锐进剿松漠,本以为是手到擒来的功劳。 谁能料到,大军刚踏进松漠草甸没两天,就一头撞在大青沟这块铁板上,一直把自己拦了十余天。 “这帮胡狗,是从哪里冒出来?”副将按着腰间佩刀,伸长脖子张望。 慕容天辰摇了摇头,面色有些凝重地说道:“这伙胡人训练有素,而且不缺少箭矢,要么是东边的栗末人,要么是北边的霫人。” 现在辽东的成规模的胡人已然不多,一个是栗末人,一个是霫人,其余的什么契丹、室韦、靺鞨都不成气候。 “将军,孟将军回来了。”这个时候有士兵来报。 孟旷先前带着使者绕路越过饶乐水中段去联系大贺安鲁比和大贺查干,一直到此时才返回。 “陈将军。” “孟将军。” 二人寒暄之后,孟旷便将联络的结果说了出来:“大贺安鲁比对大贺绌娄的死耿耿于怀,直接拒绝了拉拢。大贺查干则是有心归顺,但担心他的哥哥会借机攻伐他。 据大贺查干所说大贺安鲁比极为残暴,素来没有把他们这些兄弟姐妹放在眼中,眼里只有大贺绌娄一个亲人。 所以大贺安鲁比对他动手是不会有丝毫的心理负担。” 虽然没有尽全功,但终归有一个好消息,慕容天辰劝慰道:“孟将军辛苦,这次也算是有功,至少确认在大军攻至饶乐水畔的时候,大贺查干不会对我们敌对。” 孟旷仔细想了想道:“但我还是想试一试别的方法。” 说着他走到地图前,用手画了一个弧线道:“从东边二十里处绕过大青沟,一路北上辽西河,趁着大贺安鲁比松懈的时候直接偷袭,将其歼灭!” 慕容天辰沉吟了片刻,有些迟疑地问道:“有多少把握?” 孟旷胸有成竹道:“我前往饶乐水的时候就是走的这条路,一路上没有什么胡人部落,行踪隐秘不易被发现。而那大贺安鲁比的部族人数不过两万,战兵不过八千,只要五千精骑,偷袭之下一战既定!” “好,就分给你五千骑兵,若是击溃大贺安鲁比,也不必回转,和大贺查干合兵一处,守住饶乐水以北便是!”慕容天辰立刻拍板,分给孟旷五千骑兵,让其绕路往北。 大青沟东面二十里,五千骑兵马蹄包着麻布,沿着干涸的河滩一路往北无声地行进着。 孟旷勒住战马,从怀里摸出一张羊皮地图,借着天边泛起的一抹灰白粗略扫了一眼。 前头就是饶乐水,这片水域以北全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唯独正中段横着几座起伏不定的土石山丘。 山丘西面,是大贺安鲁比的领地;山丘东面,则是大贺查干的地盘。 这两兄弟各占一方水草,表面上同气连枝,暗地里早就为了争夺草场拔过刀。 第334章 奔袭长转又生变 “将军,前头就是浅滩,要不要直接渡过去?”副将策马靠近低声请示。 孟旷摇了摇头:“上次来得时候我看到大贺安鲁比在浅滩附近设了暗哨,走那里等于明着告诉他我们来了。绕上去,多走三十里,从上游水流缓的地方过河。” 五千骑兵调转马头,在平原上兜了一个大圈子,河水微凉,刚没过马小腿。 骑兵队伍鱼贯而过,战马踏出水面时,带起一片沉闷的水声。 此时天色渐晚,落日把荒原染得血红,山丘西侧,大贺安鲁比部族的营地中升起了炊烟。 巡逻的胡骑刚换完岗,还没来得及回帐篷,脚底下的地面突然开始震颤。 “敌袭——” 凄厉的嚎叫声刚撕开营地的宁静,孟旷已经带着骑兵撞破了外围的木栅栏。 短箭铺天盖地砸进帐篷群,马刀在残阳下翻飞,惨叫声和战马的嘶鸣混成一片。 大贺安鲁比提着弯刀冲出大帐,连皮甲都没穿整齐,迎面就撞上了孟旷的坐骑。 战马交错而过,孟旷身子一矮,避开劈来的弯刀,反手横斩,刀锋擦过颈骨,发出沉闷的裂响。 大贺安鲁比的人头滚落草丛,无头的尸腔喷出一股血柱,直挺挺砸在帐帘上。 “首领死了!” 营地彻底炸了锅,残存的胡人丢下兵器,没命地往四周荒原逃窜。 一番厮杀持续了半个时辰才停下,营地四处燃着残火,将暗淡的天色都驱散了几分。 孟旷跳下马背,把沾满血污的长刀插在地上,大口灌着皮囊里的水。 “报——”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营区。 “东边过来一大队骑兵,不下两千人,正摸着黑往咱们这边靠!”孟旷只能抓起长刀,再度翻身上马。 “结阵!弓弩上弦,准备迎敌!”刚经过激战的五千辽州骑兵迅速散开,依托残破的营寨构筑防线。 马蹄声越来越近,对方却没有冲锋的架势,反倒在百步外停了下来。 火把晃动,对面阵前打出一面残破的狼头旗,一个满脸黑灰的将领扯着嗓子大喊:“兄长!安鲁比兄长!我是查干!快开寨门!” 营地里的辽州兵全都愣住了,孟旷拨开前排的士兵,策马走出辕门,借着火光打量对方,来人正是大贺查干。 查干身上的皮甲碎了半边,头盔不知道丢到了哪里,胯下的战马口吐白沫,身后的两千骑兵个个带伤,狼狈不堪。 大贺查干也看清了从辕门走出来的汉将,整个人僵在马鞍上。“孟……孟将军?!”大贺查干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兄长呢?!” 孟旷咧嘴笑了起来,伸手指向辕门柱子上挂着的那颗血淋淋的人头:“大贺首领,别来无恙。你此前说你早有归顺朝廷之意,只是顾忌你这位亲兄长,不敢擅动。 本将念你一片赤诚,特意带着弟兄们长途奔袭,替你扫除后患。大贺安鲁比的首级在此,反抗的乱兵也全被斩杀。 现在你没了顾虑,大可安安心心归顺我家大帅了。” 大贺查干顺着孟旷的手指看去,辕门上的那颗人头双目圆睁,正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哥哥。 大贺查干只觉得脑门嗡的一声,两眼发黑,差点从战马上栽下去:“孟旷……你……你特娘的干了什么?!” 大贺查干猛地捶打自己的胸口,嘴唇哆嗦着,嚎得撕心裂肺:“谁让你杀他的?!谁让你端他营盘的?!” 孟旷眉头一挑,长刀横在马鞍上:“怎么?你自己说过的话,翻脸就想不认?” 大贺查干欲哭无泪,从战马上滚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我翻什么脸啊! 我的部落下午遭了偷袭,牧民和牛羊全被劫走了!我拼了老命才带着这两千骑兵杀出重围! 我摸黑跑过来,就是想找我哥借兵去夺回家当! 你倒好,你直接把我哥给宰了!”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残火在夜风中噼啪作响。 孟旷坐在马背上,眨了眨眼,半天没说出话来,过了许久他才收敛了笑意,沉声问:“谁干的?” “天太黑,对方身穿皮甲,打着黑旗,杀进营寨见人就捆,根本不像是寻常马匪!”大贺查干瘫在地上,捶胸顿足,“完了……全完了!我的部族没了,我哥又被你砍了!” 孟旷翻身下马,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嚎什么嚎?天还没塌!留两百人看守营寨,其余人原地休整,天亮去你营地看看!” 次日破晓。 孟旷与大贺查干合兵数千,急行军赶往山丘东侧,等到两支骑兵抵达查干的部族驻地时,才发现整个大营干干净净。 几百顶毡帐被拆得一根木桩都没剩下,牧场上的牛羊被赶得一干二净,地面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深重车辙和杂乱的蹄印。 地面上的车辙痕迹一路向北,延伸进茫茫荒原深处。 “追不上了。”副将跳下马,抓了一把车辙里的泥土嗅了嗅, “至少走了四个时辰,对方行动极其迅捷,组织严密,绝不是临时起意。” 大贺查干跪在空荡荡的草场上,两手抓着泥土,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的部族没了,牛羊没了,积攒了半辈子的家底彻底成了别人的战利品。 孟旷也是面色难看,大贺安鲁比部族昨天被他一通冲杀,部众死的死、逃的逃,同样成了一片废墟。 此时饶乐水中段以北,东西两片原本繁盛的草原,在短短一夜之间全被打成了死地。 眼下没了牧民与牛羊,没有部族供养,没有粮草支撑,仅凭孟旷这五千骑兵和查干的两千残部,根本无法稳固这片广袤的荒原。 如果继续驻留在此,粮草一旦耗尽,这七千人就会变成孤军。 “将军,咱们现在怎么办?”副将走上前,低声询问。 “撤。”孟旷没有任何犹豫,当机立断,“把安鲁比大营里搜刮出来的战利品和俘虏全部带上。” “大贺首领,起来吧,别哭了。”孟旷走到大贺查干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留在这里,等那些藏在暗处的家伙回过头来,你这两千骑兵也得交代在这儿。 跟着我,撤回大青沟方向,按照之前的协定归顺我们,至少一个偏将的位置跑不了。” 第335章 回军归制便破敌 大贺查干抬起头,满眼通红地看着空无一物的草场,最终咬着牙站起身,翻上了战马。 七千骑兵押送着缴获的物资和残存的战俘,掉头向南,渡过饶乐水,朝着大青沟方向疾行。 话分两头,另一边大青沟的烂仗又打了三天。 狭窄的峡谷通道内,横七竖八堆满了被滚木砸烂的盾牌和战车残骸。 两边陡峭的山梁上,上千名胡人沿着山脊来回游弋,他们弃马上山竟然还有不小的战力,只要营州军稍有分兵攀爬的迹象,这帮胡人就会居高临下放箭,甚至顺着缓坡俯冲截杀。 慕容天辰目光不住地在地图上扫视,这地形实在太恶心,敌军在大青沟正面的峡谷里塞满了重兵,鹿角、拒马立了三层,左右两翼的山脊上,还专门留着胡骑机动策应,硬冲的话伤亡太大了。 而分兵绕后,对面的胡将似乎早已猜到了这个方法,在大青沟后方还藏着一支数千人的骑军进行策应,慕容天辰试探了几次都被逼了回来。 或者可以走孟旷的那条线路,带一支精骑绕行几十里路,从敌人的后腰狠狠捅上一刀。 可惜,这一次从燕郡出征,为了稳住后方老巢,大部分将领都留在燕郡守城。 他身边能独当一面的战将,就只有孟旷一人,此时主力大营里就剩下他慕容天辰一个人坐镇。 不知道饶乐的战事如何了,若是进展顺利,那营州内部的防守压力就会小很多,可以把徐成和曾洪调过来,这样就可以放开手脚地攻略松漠了。 就在慕容天辰准备再次息兵的时候,大青沟的峡谷中突然隐约传出喊杀声,声音不大似乎是从峡谷的后方传出来的。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喊杀声越来越大,突然一股滚滚浓烟从峡谷后方升腾而起。 紧接着,赤红的火舌顺着峡谷里的风势疯狂乱窜,似乎是点燃了胡人设在后方的粮草营地和大批帐篷。 “着火了!” “后头有敌人!” “救火!快救火!” 峡谷内原本气定神闲的胡人阵型瞬间大乱,纷纷叫嚷着往后面跑去。 慕容天辰再傻也知道对方身后出事了,连忙抖擞精神上马,带着亲卫及临时集结起来的三千人朝着峡谷中的关隘冲去。 原本还在凭借地势死守的胡人此时如同泄了气一般,慕容天辰一口气攻破了三条防线,第一次站在峡谷中那个简陋的关隘上。 他抬眼朝着远处望去,只见胡人营地中一支骑兵在来回冲杀, 为首一员黑甲战将,手中大刀抡成一团黑风,所有挡在面前的胡人都挡不住他一刀。 这正是孟旷! 他身后数千骑兵正在冲杀着峡谷中的胡人,刚才还占尽地形优势的胡人士卒,转眼间就被堵在两头中间,乱作一团,互相践踏。 两边山梁上的胡人眼看大势已去,连冲下来救人的胆子都没了,纷纷从两侧下山上马四散奔逃。 这场在大青沟胶着了十数日的恶战,在短短半个时辰内,以胡人的彻底崩溃宣告终结。 残阳如血,大青沟内到处都是焦黑的尸首和被斩断的旗帜,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气。 孟旷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提着大刀纵马来到关隘前:“哈哈,见过慕容将军!” 慕容天辰从关隘上走下来,笑着问道:“你不是去奇袭大贺安鲁比了吗,怎么从大青沟屁股后头钻出来了?” 孟旷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简单地把自己遇到的情况说了一遍,随后解释道:“回来的时候就没有绕路,这大青沟地形险要,正面硬啃肯定得脱层皮。 要是按原路返回,顶多也就是给正面添点兵力,屁用没有。所以我干脆直接摸到了他们大营后头,正好赶上山风大,连杀人带放火就把他们给吃掉了。” 慕容天辰听完,也是哭笑不得:“这确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 孟旷又把大贺查干喊了过来,他身上的披甲还在滴血,显然是刚才也参与了作战:“见过慕容将军。” 慕容天辰打量了他一下,估摸着对方是个三流武将,于是说道:“好好为大人效力,以后的荣华富贵必不可少。” 大贺查干连忙回答道:“如今小的部族已经没了,只能投效营州,必定勠力效命。” 慕容天辰没有李不争能看透忠诚度的能力,但还可以通过一些手段杜绝对方反叛的可能,也就将大贺查干那两千余骑收了下来。 “将军,抓了几个大鱼!”就在这时两名亲兵押着一个浑身是血、披头散发的胡人将领走上前来,一脚踹在对方膝弯处。 胡人将领噗通一声跪在碎石堆里,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用的却是霫人的方言。 大贺查干眉头一皱,对慕容天辰道:“将军对方是霫人。”说着他走上前一把扯下对方脖子上挂着的骨牌,那是用狼头骨雕刻的军牌,上面刻着特殊的图腾。 慕容天辰对大贺查干示意道:“问问他们怎么在这里。” 霫人在草原上建国,绝对不可能有小股人马跑到这里的。 “松漠这地方,向来是松漠诸部的地盘,什么时候轮到霫人跑来大青沟了?”大贺查干有些狐假虎威地问道。 俘虏咬着牙不肯吭声,孟旷冷笑一声,走过去抬脚踩在对方断裂的手臂上,狠狠碾了两下。 “啊——!!”凄厉的惨叫声在山谷里回荡。 “说不说?”孟旷语气森然,“不说就剥了你的皮!” 孟旷自幼就目送父兄上战场与胡人厮杀,成年后更是从军杀胡,经历了数百战,所以对付这种胡人是毫无心理压力的。 那胡人俘虏疼得浑身抽搐,冷汗顺着下巴狂淌,终于扛不住,嘶哑着喊了起来:“我们是右将军楼仑的部下!右将军从营州逃回国内,还丢了阿伏吐罗将军……霫王大怒。 原本要砍他的头……但念在他在军中多年,降了爵位,依旧保留了右将军的职权,让他戴罪立功……让他带着本部残兵往西打,吞并松漠这边的胡人部落补充实力……从大青沟一直往西,到饶乐水东岸,都是我们的地盘!” 第336章 援师已至谋一战 慕容天辰和孟旷对视一眼,才明白这楼伦是茅家岭下临时退走的那个霫人将领。 阿伏吐罗如今归降李不争,现在还在营州编练归义军胡骑,他和别里阔阔、库拉、朱邪明等人一起统率这两万余名胡骑,虽然没有得到人物卡,但忠诚度一直都是在90以上。 另外说一句,这两万归义军并未在李不争的正规军名册中,只是作为仆从军的存在,或许以后会被转正。 “楼仑人呢?”孟旷上前一步,厉声喝问,娄仑参与了对营州军的伏击,和他之间算得上是有仇。 俘虏耷拉着脑袋,声音发虚:“大火烧起来的时候……右将军就带着亲卫骑兵往西边饶乐水方向撤了……” 慕容天辰挥了挥手示意亲兵将人押下去,随后说道:“先在大青沟休整一些时日,我派人去询问一下饶乐战事,若是顺利便请徐成和曾洪前来支援,这样就更好攻略松漠。” 于是营州军便在峡谷中安营,为了防止被人堵在峡谷中,孟旷率领三千骑兵驻扎在峡谷的南口,而大贺查干则带着本部驻扎在北口。 饶乐的捷报在第三天清晨送达,当得知陈登峰大捷之后慕容天辰大喜不已,在饶乐打开缺口,意味着柳城、燕郡方向的压力骤降。 慕容天辰亲笔写了一封书信送往柳城,他在信中陈明松漠局势不明,请调徐成和曾洪的三千人马。 徐成和曾洪从去年营东五城结束战事后就一直驻扎在茅家岭,守备燕郡北边及西边要道。 柳城之围一解,加之慕容天辰已经占据大青沟后,茅家岭的位置重要性就减弱了许多,所以徐成所部也该动一动,赚些战功了。 叶飞繁没有丝毫迟疑,当即代李不争签发军令,调动徐成、曾洪点齐本部精锐步骑三千人,携带十日行粮,即刻拔营开拔。 但他随后又从降附的归义军中选出五千人交由慕容霸与朱邪明统领,这些人归附已久,最长有年许,最短也有半年,早已真心归附,可以拉到战场上考验一下了。 这五千轻骑熟悉草原地貌,机动速度极快,跟在徐成步骑主力身边,也算是给徐成这个老人加强本部实力了。 但叶飞繁的调令并未停止,他的第三道军令以快马急送饶乐州,让陈登峰继续在奚王牙帐筑城,而汤钊则率领五千精骑北上进入松漠地区,进驻赤山。 赤山高耸于饶乐水西侧,居高临下,扼守着松漠西部胡人东渡的数条要道。 只要汤钊这五千人牢牢钉死在赤山,松漠西部的胡人部落便不敢轻举妄动,慕容天辰的左翼防线也能因此得到完全遮蔽。天上稀稀拉拉地下着小雨,此时大青沟峡谷中的关隘经过士卒的修缮,已经颇有险关的模样。 眼下关隘前后有四路兵马从不同方向扎进峡谷,营寨几乎将整条峡谷占满。 一队骑士来到军中大帐前停下,徐成翻身下马,曾洪、慕容霸、朱邪明紧随其后。 慕容天辰早就在帐门口站着,迎面抱拳:“来得够快。” “接到军令不敢耽搁,一路策马过来的。”徐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径直钻进营帐,众人紧随其后。 帐内正中架着一张硕大的沙盘,上面插满了各色小旗,孟旷和大贺查干已经在里面坐着了,见到众人连忙起身见礼,亲兵端上热水,几人随意灌了几口,便围到沙盘边上。 这是最近几日慕容天辰带人赶制出来的,基本上复刻了松漠周围的地形。 慕容天辰拿起细木杆,点在饶乐水以东的一片区域:“松漠现在乱成一锅粥。大贺查干部落前些日子被人袭击,全族只剩下两千余人。 动手的那帮人穿皮甲、使弯刀来去如风,查不清底细。” 说到这里慕容天辰手里的木杆在大贺查干的营地点了两下,又在松漠地界沿着饶乐水画了个圈。 饶乐水从饶乐州发源,从南往北流入松漠,在将松漠地区拦腰截断的时候又折向东流出松漠,所以一条饶乐水将松漠地区分成了三块。 而慕容天辰画的这个圈就是饶乐水以东、以南的区域。 “我的意思是,咱们先稳住这一块区域。把这个范围内的那些胡人部落挨个梳理一遍,不服的直接剿了,服气的收编充当仆从军。 顺便把那伙神秘胡人的根底给挖出来,免得咱们大军前脚过去,后脚老窝被人给端了。” 曾洪点了点头:“求稳是对的,松漠地区复杂,万一被人趁机偷了后路,那就全盘崩溃了。” 徐成却没接话,他盯着沙盘北面的一大片空白区域,伸手把慕容天辰手里的木杆拿了过来。 啪的一声,木杆直接敲在了沙盘最北侧的一座土堆上。 “太慢了。”徐成开口,声音不高,却把帐内的动静全压了下去。 这位最早跟着李不争的人之一,曾经独当一面的统帅,如今经过一年多的沉淀后,再次有了蓬勃斗志。 慕容天辰看着他问道:“徐将军有别的主意?” 徐成指着沙盘北边:“饶乐水以北,除去栗末人外,算得上号的胡人族群总共就三个:霫人、室韦人、靺鞨人。室韦和靺鞨这两年在营州、辽州屡遭挫败,精壮死伤不少,早就伤筋动骨。 他们手里就算还有一两万精锐骑兵,也全都是疲惫不堪,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主动南下找死。” 徐成把木杆往霫人的标记上一扎:“真正有底气跳脚的,只有霫人。” 帐内安静下来,慕容霸凑上前看了一眼,他是奚人出身,对于这个同族分支还是有些了解的:“霫人地盘大,草场肥,这些年一直在偷偷吞并周围的小部族,人口膨胀得厉害。” 徐成冷笑一声:“所以我说,根本不用在松漠跟那些零散小部落浪费时间。 大贺查干部落被灭,八成就是霫人在后面搞鬼,就算不是他们动的手,也脱不开干系。 咱们在这儿慢吞吞地肃清松漠,等于给霫人集结兵力的时间。 到时候他们要是拉拢了室韦和靺鞨,反手压过来,咱们腹背受敌。” 第337章 聚勇直击苍狼头 慕容天辰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跳过松漠,直接打霫人?” 随后他便自顾自地说道:“只要把霫人给灭了,室韦和靺鞨便不足为惧,到时候愿意归顺便留着,不服管教那便灭族!” 孟旷思考片刻,开口道:“但是咱们的兵力不足啊,据大贺将军所说,霫人的兵力应当在三万到四万之间,而咱们总共加一起也不过两万五千人,有一万人的差距,可以打吗?” 帐中的气氛顿时安静了下来,战场上一两千人都足够掌控战事的走向,更何况有一万人的差距,几乎能决定胜负了。 便在这时朱邪明突然笑了一声:“诸位将军似乎忘记了一件事情,咱们胡人一直是什么装备,十个人里能凑出两领铁甲就算富裕部落了,剩下的全套着破羊皮袄子,骨头箭簇。即便是霫人建国,有稳定的铁匠制造武器,也保证不了全员披甲。 所以这四万人听着吓人,实则水分太大,正面列阵对撞,他们估计连咱们的盾阵都冲不破。” 曾洪也狠狠啐了一口唾沫,他的心脏砰砰直跳,略微有些颤抖道:“朱邪将军说得没错,一万兵力的差距,装备完全能填平。咱们的重弩一轮齐射,他们的轻骑兵就得倒下一大片。” 他和徐成在茅家岭的三千步骑配备了大量的强弩、床弩,足以对正面的任何骑兵造成毁灭性打击。 众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落回沙盘上,慕容天辰盯着沙盘中央的行军路线,手指在桌案上重重敲了两下。 求稳是老派将领的习惯,而帐内众人年龄没有一个超过四十的,所以即便是慕容天辰沉稳,但也有冒险一战的胆魄。 “霫人王帐在林东山附近,距离咱们这里有四百里。”慕容天辰抬头看向徐成,“四百里荒原,粮草怎么解决?” 徐成眼中泛着凶光:“按照一人十天干粮计算,不需要运粮队,沿途碰到的胡人部落,人杀光、牛羊充作军粮。 十天之内,必须把骑兵压到林东山!” 在座的都没有妇人之仁的人,面对这种冷酷的建议,纷纷出言赞成。 慕容天辰拔出腰间短刀,直接插在沙盘的霫人位置上:“干了!与其在烂泥潭里跟小部族耗日子,不如干一票大的。灭了霫国,松漠自然就平了!” 说着他不再犹豫,拔下令旗:“此地只留五百人驻守,其余人等明日一早开拔,全速北上!立刻让斥候快马往燕郡送信,让燕郡抽调人马来大青沟协防,我可不想看到灭了霫人之后,这里又被莫名其妙的胡人给占了!” 命令下达,营地内立刻响起了苍凉的号角声,炊烟混着草料的气味在谷地里散开,两万五千营州精锐开始整理甲胄、擦拭长枪。 刚下过一场暴雨,红山湖的湖水已经上涨,水中泛着泥浆的灰浊。 两万余名营州军此时沿着湖岸排开,配合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塞外草原,真真切切是让人心神飞扬。 旌旗被北风扯得猎猎作响,慕容天辰骑在一匹黑毛高头大马上,伸手压下铁盔的护颊,诸将率部在他身旁一一排开。 说来也奇怪,红山湖的水位上涨,前方的饶乐水水位却纹丝不动,水流也十分平缓。 “搭桥!过河!”令旗挥下。 辎重营将大车推进水中,扎下木桩、搭起浮桥——后面要有数场恶战,不一定有时间给他们休整,所以尽量避免涉水渡河。 很快两道浮桥搭建完毕,士卒牵着战马踏着木板快步疾行,沉重的铁靴踩出连串闷响。 这一段饶乐水便是位于松漠中部的,周围的胡人部落早已被清空,往南不到百里便是汤钊的驻扎之所。 “报——”先行渡河的斥候骑兵从北面飞驰而来,马蹄溅起漫天泥水。 战马还没停稳,斥候滚鞍落马:“前方十里,发现霫人营地,人数三千上下,占了黄水南岸的一处草场!” “这是越界的霫人部族,应该是专门留在此地,作为前哨的。”徐成拔出腰间横刀,在掌心拍了拍,“大军刚过饶乐水,脚跟还没站稳,还是我带人去杀散他们。” 搭建好浮桥,先过河的就是他麾下的三千步骑,加之徐成许久未曾上阵厮杀,早已有些手痒,也需要多积攒一些军功。 慕容天辰点了点头道:“也好,徐将军去冲杀一波,掩护后续大军渡河。”。 徐成只点出一千精骑,随后卷起漫天烟尘直扑黄水南岸。 十里路转瞬即过,霫人的营地依托黄水南岸的一处土坡扎下,牛皮帐篷乱七八糟挤在一起,外围稀稀拉拉地立着一些栅栏。 这些霫人骑兵显然没料到会有敌人来袭,甚至连像样的哨兵都没有准备,只有尖利的骨哨声在营地里乱响。 不少胡人青壮提着兵刃冲出帐篷,慌慌张张地去拽系在木桩上的战马,然而此时已经晚了。 外围的栅栏很快就被前段骑兵撞飞,在木屑横飞中,整队骑兵硬生生撞进胡人的人堆里。 后队的骑兵接踵而至,铁蹄踩翻了帐篷,长矛将乱窜的胡人钉在地上。 另外有一队骑兵在外围游走,他们不负责冲杀,只是拉着马弓,遇到有想要反抗的霫人骑士,便是一箭射过去。 那些刚翻上马背的霫人还没来得及提速,就被羽箭射中了胸膛,跌落马下被战马践踏而死。 战斗在两刻钟内结束,黄水南岸伏尸遍野,残破的狼旗倒在血泊中。 徐成骑马踏过杂乱的营地,横刀还在往下滴着血珠,他纵马来到黄水河畔,这里比饶乐水宽阔,但水流也更加平缓,只是遇到了雨季,看上去更加广阔。 “找几个俘虏,去试一下这河水的深度。”徐成下令道,随后便有十几名俘虏被驱赶着往河中央走去。 很快徐成便发现这里的黄水河段很适合强渡,水最深处也到不了人的腰,即便是步卒相互拽着绳索都能过去。 第338章 群胡缜议作军芒 徐成举了举手,立刻有射手上前将即将到达对岸的霫人射杀,随后他下令道:“派人通知慕容将军,此地可以过河,你们把俘虏驱赶过来搭桥。” 一个时辰后,慕容天辰带着后军也来到了这里,此时霫人俘虏已经用营地中的材料搭建了一座简单的小桥,辎重队立刻上前,又在旁边搭建了一道可供骑军通行的浮桥。 众将在一块突出的石头边上聚集,简易的地图就铺在石头上,他们在做最后的军策,毕竟渡过黄水以后就是霫人的地盘了。 慕容天辰手指点在地图中心的一个标记上道:“林东山就在这里,按照俘虏所说,霫王的王族部就在这附近,但左右两翼全是霫人的大部落。 如果中军直插,这两翼的敌人随时能切断我们的后路,把我们围死在林东山下。” 孟旷抱臂站着,思索了一下出声道:“那就全扫干净呗。” 见众人的目光望来,他伸手在地图上划出两道轨迹道:“咱们兵分两路,清理完两侧敌寇之后就在这里汇合。” 众人看去,孟旷指的点是在林东山的南侧,他继续说道:“据大贺将军所说,这是草帽山,距离林东山只有十里,汇合之后可以直扑林东山!” 慕容天辰说道:“好!那就这样。我和孟将军、大贺将军领一路兵马走西侧,沿着金山山麓北上;徐将军、曾将军、慕容将军、朱邪将军领一路沿着金河故道往北。 一路清理所有遇到的霫人部族,随后直捣林东山!” 见众将没有异议,慕容天辰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的草帽山位置:“十天之后,两路大军必须在这里会合。 谁要是慢了,让霫人王帐跑了,自己去辽州找大人领罪。” 军令既下,大帐内众人抱拳领命,转身大步踏出帐外。 黄水北岸,大军迅速分流,战马嘶鸣,军号声在荒原上回荡。 一万五千人跟着慕容天辰向西转向,沿着金山山脉的阴影快速推进。 另外一万人由徐成统领,直接顺着干涸的黄水故道向北挺进。 大军过处,泥土飞溅。 大贺查干领着三千骑军作为前锋前出,顺着草原小道摸了上去。 不到五里地,前方的山坳里升起几道黑烟,一个藏在山丘后面的霫人部落正慌忙驱赶牛羊向深山转移。 “将军,咬住了!”大贺查干打马回转。 慕容天辰没有丝毫迟疑,即刻下令道:“孟旷,带三千人绕到前面封住敌人退路。其余人,随我冲过去!” 战马瞬间提速,铁蹄践踏着枯草,轰鸣声在狭窄的山谷里激荡。 山坳里的胡人绝望地举起短弓,但箭矢刚射出,就被密集的铁甲骑兵硬生生撞碎了阵型,霎时间惨叫声、劈砍声、帐篷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 与此同时,东面的黄水故道上,徐成的大军正踏着快看不出模样的河床向前推进。 朱邪明的斥候突然从北面狂奔而回,脸色凝重:“徐将军!前方十五里,发现大批骑兵调动的痕迹,至少有数千人!” 徐成勒住缰绳,眯起眼睛看向北方灰蒙蒙的地平线,思索了片刻问道:“对方是冲着我们来的?” 斥候摇了摇头道:“似乎是有一个大部族在搞什么动作,并未发现我们。” 徐成松了口气笑道:“那正好,趁对方不备,左右包抄将对方吃掉!” 随后徐成分兵数路,分别由曾洪、慕容霸、朱邪明带领,从多个方向围了上去。 霫人部落频繁遇袭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霫国王帐,霫王大惊立刻召集现在王帐的诸位将军。 右将军楼伦在大青沟战败之后就不知所踪,如今只有左将军喀逻与东、南、西、北四将军还在。 要说这霫国也是有意思,明明是游牧民族,偏偏要像中原王朝一样建国,这些将军本身族人分散在各地,但他们偏偏要在王帐待命,不过这样也确实能减少叛乱的风险。 诸将接到消息后纷纷赶到王帐,霫王见众人到齐,沉着脸说道:“遇袭,营地被烧成了白地,所有没逃掉的族人不管男女老幼都被杀死了。 也受到袭击,不过袭击的时候他们正在举行骑射大赛,损失惨重之后还是带着部分族人逃去了奈曼部。 据多兰部所说,是一伙南人军队干的,你们说说,他们意图是什么?” 左将军喀逻大步走到大帐中央说道:“大王,乌尔部在西边,多兰部在东边,这绝不是小股南人军队来犯,按照这个路线看应当是有所预谋的。” “什么预谋?”霫王心中觉察到有些不妙连忙询问。 谁知道喀逻却摇了摇头道:“可能性太多了,如今只有两部遇袭,无法完全确定对方的意图。” 就在这时又有斥候冲到王帐,带着满身血迹和灰尘禀告:“大王,昨日下午亚尔部遇袭,若不是傍晚起了大雾和风沙,他们也必定全军覆没。” “敌人这是左右合围,直奔咱们的王帐来的!”喀逻一拍双手,脸色也变得僵硬起来。 霫王脸色瞬间煞白,手指抓紧了腰间的金带:“直奔王帐?他们怎么敢?” 喀逻似乎越想越明白,赶紧说道:“亚尔部在乌尔部的东北方,他在乌尔部之后遇袭,只能说敌人的进攻方向就是这边,不得不防啊! 眼下王帐周围只有万余护卫,要是被南人主力合围,咱们连退路都没有! 必须立刻召集全国的兵马勤王!” 霫王听得心惊肉跳,连连点头,挥舞着手臂下令:“对!聚兵!传本王的金箭令! 东、南、西、北四位将军,你们立刻回各自领地,把所有能骑马提刀的男人全给本王拉过来!” 四位将军抱拳领命,转身快步退出大帐朝着各自的毡帐走去。 北将军侉鲁走出王帐大营,他快步穿过营区,回到自己的毡帐内。 帐帘掀开,里面站着一个身形魁梧的青年,正是他刚收不久的义子大贺儿努八,由于对方武力超群,所以侉鲁把他引为心腹。 第339章 八百残兵雷霆动 大贺儿努八迎上前,低声询问:“义父,王帐那边怎么说?” 侉鲁走到水盆边洗了把脸,冷冷开口:“南人杀过来了,喀逻那胆小鬼吓破了胆,建议大王让各部回去集结人马。” 侉鲁擦干手上的水渍,盯着大贺儿努八:“上次让你带人袭击大贺查干的大营,尾巴收拾干净了没有?” 大贺儿努八咧嘴笑起来:“义父放一百个心,大贺查干的大营被烧得干干净净,牧民、牲畜都迁到了北边咱们自己的草场了。” 侉鲁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放得极低:“咱们的地盘在最北边,离王帐最远。收拾东西,立刻回北地召集人马,路上走慢点,等南人被他们消耗一波,咱们再赶来。” 说着他发出一声奸笑:“这回只要击退了南人,我就能向大王请功。楼伦那个废物已经不知所踪,到时候我也能坐坐这左将军的位置。” 大贺儿努八会意,重重点头:“孩儿这就去备马!” …… 与此同时,草帽山西南。 前些时日还是大雨,这天晴之后又是起雾又是风沙的直到现在才算安定下来,山坳里藏着数百名骑兵。 战马全都套上了嚼子,低头反刍着草料,不发出一声嘶鸣。 孟旷坐在石头上,身上的衣甲已经被干涸地汗水、鲜血、泥沙覆盖,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身旁的校尉递过来水囊,苦笑着开口:“将军,这风沙终于停了,快喝口水吧。” 孟旷接过水囊猛灌两口,抹了把嘴:“斥候撒出去了没有?这到底是哪儿?” 他们在袭击第二个霫人部族的时候,由于孟旷冲得太猛太快,加上突然升起大雾和风沙,结果直接和慕容天辰的中军失散,由于缺少向导,只能一路摸索着藏在这里。 “已经撒出去了,咱们在草原里转了两天,已经彻底迷路了。”校尉苦笑着说道,“现在只能等斥候回报了。” 孟旷眉头拧成死结,低声骂了一句:“他娘的,那些胡狗太能跑,老子光顾着追杀,谁能想到这鬼地方会突然有雾又有沙的。” 他环顾四周,沉声发问:“手底下还能动弹的弟兄还有多少?” 校尉神色黯淡下来:“连番冲杀,加上沿途掉队的,清点下来只剩下八百骑了,干粮见底,箭矢每人只剩半壶。 要是再找不到地方补给,弟兄们怕是要被困死在这片荒原里。” 在这苍茫无垠的松漠草原深处,八百人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孟旷抓起横刀,正要说话,前方的士卒突然一阵骚动。 随后两名斥候伏着身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将军!大发现!”斥候趴在孟旷身旁,激动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大山的北面,“北面十里就是霫国王帐!这里是草帽山!” 孟旷眼神一动,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激动地问道:“你确定你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最中间的大帐顶上插着金狼头骨大旗,那是霫国王帐!”斥候有些亢奋地说道,出发之前他们就从俘虏口中得知了霫王王帐的样子,每个斥候都牢记于心。 孟旷愣住了,身旁的校尉也当场傻了眼,结结巴巴地开口:“将军,咱们迷路……居然直接摸到霫王眼皮子底下了?” 孟旷二话不说,猫着腰迅速爬上山梁,拨开眼前的枯草往下看去。 北面盆地的尽头是一座大山,山底下有一座不小的营寨,白色的毡帐一眼望不到头。 但奇怪的是,整座大营正处于极度混乱的状态,成群结队的骑兵正从大营各处开拔,分头朝着四面八方疾驰而去,营门内外烟尘滚滚。 留在大营里的守备兵力看起来并不多,甚至连像样的拒马和壕沟都没布置完整。 营地外围的巡逻骑兵稀稀拉拉,不少胡人兵卒正围在篝火旁烤肉喝酒,防备极其松懈。 斥候也爬了上来对着孟旷低声汇报:“将军,小的刚才摸过去抓了个落单的舌头。 霫王听说有部族被灭,以为咱们大军主力杀过来了,刚刚下令让各部将军回去调兵勤王。 现在四路兵马刚走,王帐里撑死就只有四五千胡骑!” 孟旷听得心脏狂跳,校尉也爬了上来,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孟旷,假意问道:“将军,咱们现在怎么办?是在这里等大军汇合,还是……” 孟旷死死盯着山下那座金顶大帐,胸膛剧烈起伏,八百疲惫之卒,撞上了守备空虚的敌国中枢。 若是能一战端掉霫国王帐,整个霫国胡人将彻底群龙无首,慕容天辰的大军甚至不用再打硬仗,就能平定霫国全境! 这是天大的凶险,但更是天大的功劳! “撤?往哪儿撤?”孟旷猛地拔出腰间横刀,刀锋在阳光下闪过刺骨的寒芒。 他转过身,看着山坳里那八百名虽然疲惫却杀气腾腾的关陇精骑。 “弟兄们迷路迷到了敌人的命门上,这是老天爷把天大的战功硬塞到咱们嘴里!”孟旷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八百就八百!爷们干了!传令下去,全军战马裹蹄,人含草,检查弓弦兵刃! 等天彻底黑透,四路调兵的胡骑走远,八百骑随老子冲下去,直插金顶大帐,生擒霫王!” 山坳内,八百骑兵无一人出声,但都激动不已,动作整齐划一地扯下布条,开始包裹马蹄。 这可是能载入青史的机会,若是能冲破王帐,擒杀霫王,史书上多半会记载:“旷率士八百,破霫王!” 看看,咱们也能称士了! 随着夕阳迅速西沉,天际最后一点亮光被黑暗吞噬。 林东山下,霫国王帐的篝火逐渐点亮,营内隐约传来胡人的歌声,肉香与酒气也开始四处弥漫。 而孟旷已经率领八百黑甲骑兵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距离王帐不到二里的地方。 两里外大片白花花的穹庐连绵成海,金顶王帐周围立着数不清的狼头纛旗,火把在营地四周稀稀拉拉地亮着,连个正经放哨的游骑都见不着。 第340章 虎贲跃马踏王牙 由于南边还顶着三四个大部落,霫王正安安稳稳地等着各部集结兵马,丝毫没有想到,会有一支骑兵绕过重重防线,直接插到了王帐心窝子里。 孟旷吐掉嘴里的草根,反手拽住马缰,翻身上马,他没有多余的废话,长刀出鞘,在夜色里泛出冷森森的光。 “上马!”孟旷低喝一声。 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瞬间连成一片,八百精骑齐刷刷跨上马背,兵刃离鞘,弓弩上弦。 “弟兄们,富贵就在前头!随我冲营,直取霫王!”孟旷双腿猛夹马腹,战马昂首前蹿。 “杀!” 八百骑兵齐声咆哮,蹄声如雷,撕碎了草原深夜的死寂,两里地,战马几个呼吸间就冲到了极速。 营地外围的鹿角和拒马形同虚设,前排骑兵挂上铁钩,借着马力硬生生将木栅栏扯翻出去。 守门的几个霫人守卫刚提着裤子跑出来,还没看清来人,就被疾驰而过的马蹄踩成了肉泥。 火把顺着营帐一路扔过去,油脂遇火即燃,羊皮帐篷噼里啪啦地烧成一片火海。 “敌袭!有人打进来了!” “快拿兵器!” 凄厉的嚎叫声在各个帐篷间炸开,无数光着膀子、提着弯刀的霫人慌慌张张往外跑,迎面撞上的就是排山倒海的铁蹄。 孟旷冲在最前头,手中马刀左右翻飞,每一刀下去,都带起一串血花。 战马撞翻一座又一座小帐篷,孟旷的目标只有营地中央那顶最扎眼的金顶大帐。 此刻金顶大帐内,霫王正搂着女人饮酒作乐,地上散落着空酒坛子,满屋子都是浓重的马奶酒气。 帐外的喊杀声和惨叫声把他惊醒:“怎么回事?谁在喧哗?!” 霫王赤着脚跌下胡床,醉得站不稳脚跟,舌头都在打结。 帐帘猛地被亲卫撞开:“大王!快逃!敌人杀进营了!” “放屁!南边还有阿史德部挡着,哪里来的敌人?”霫王破口大骂,一脚踹翻了亲卫,自己摇摇晃晃地冲出大帐。 迎面而来的滚滚浓烟和冲天火光,瞬间将他的酒意吓退了一半。 整个大营全乱了,到处都是四散奔逃的族人,敌人甲骑正在营中纵横穿插,见人就砍。 “马!牵本王的马来!”霫王扯着嗓子大吼。 亲卫牵来一匹浑身雪白的宝马,霫王手脚发软,踩着马镫连蹬了三次,都没能翻上去,反而滑倒在地,啃了一嘴泥。 “扶我上去!快!”两个亲卫拼死将霫王托上马背。 霫王刚坐稳身子,抓起缰绳,前方的火光里突然冲出一匹浑身是血的黑马。 马背上的敌将浑身浴血,手里提着滴血的直刀,直奔他而来。 正是孟旷! 霫王吓得亡魂皆冒,慌忙去拔腰间的金柄弯刀,口中还不忘记大喊:“饶……” 孟旷根本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时间直接一刀劈下。 生擒? 营地里数万霫人,乱军之中随时可能生变,留着活口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霫王被一刀斩在胸口,伤口几乎直达后背,他身体在马背上晃了晃,扑通一声栽倒在泥水里。 孟旷勒住战马,乱刀将旁边地霫人劈散,厉声暴喝:“霫王已死!降者免死,顽抗者灭族!” 声音在喊杀声中被淹没,整座大营已经彻底陷入了癫狂,火势越来越大,浓烟遮蔽了视线,受惊的战马四处践踏,部落里的胡人根本听不清声音,甚至分不清敌我,只顾着挥刀乱砍。 “结阵!护住王帐!”孟旷连忙翻身下马,一刀劈翻了扑上来的霫王亲卫。 此时局势已经失控,想要全歼或者受降根本不现实。 “聚拢过来!背靠王帐,围成圆阵!”孟旷大声下令,跟在他身后地几十名骑兵迅速向金顶大帐靠拢。 八百人杀到现在,能跟在他身边的只剩下五十来号人,个个身上挂彩,战马也累得直喘粗气。 几十人结成战阵,手持长枪短弩,把霫王的尸体死死护在核心。 黑夜成了最残酷的绞肉机,一队队无头苍蝇般的霫人乱兵撞过来,孟旷带着人毫不留情地绞杀。 血水在地面上流淌,汇聚成一条条暗红色的沟壑,一脚踩上去便满是血泥。 就这样不知道杀了多久,天边终于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晨风吹散了浓重的硝烟,营地里的喊杀声也渐渐平息下去。 满营都是焦黑的帐篷残骸和层层叠叠的尸体,无主的战马在血泊中低头寻找着青草,此时霫人王帐中已经不再有厮杀声了,接着天光,残存的骑兵慢慢汇聚到了孟旷的身边。 孟旷拄着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清点人数!” 校尉拖着一条伤腿,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将军,活着的弟兄,还有三百二十一个,轻重伤全算上了。” 八百精骑,折损过半,孟旷看着周围跪倒在地的成片俘虏,嘴角扯动了一下。 这损失惨重,但战果也大得惊人。 除了当场斩杀的霫王,王帐内的大小头人、贵族家眷被擒杀了七十多人,霫人的中枢被他们这八百人彻底连根拔起! 孟旷走到霫王的尸身旁,将霫王的首级斩下并包好,系在马鞍侧面。 “把值钱的带上,各自寻找还能用的战马,带不走的牛羊全部放倒,烧了粮草大帐。”孟旷努力翻身上马,看向南方,“南边那几个部落要是反应过来,肯定会疯了一样围堵咱们。” 就在士卒们准备按照孟旷的吩咐处置营地时,远处的草甸地平线上,忽然扬起了一道漫天的烟尘。 烟尘滚滚中,一面黑底赤字的大旗率先撞入眼帘,大旗迎风招展,上面赫然绣着“慕容”二字! “是慕容将军!咱们的援军到了!”有士卒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孟旷紧绷的身子瞬间松垮下来,手里的长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慕容天辰一马当先,玄铁重铠上挂着草屑和晨露,他勒住战马,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 第341章 反噬旧主迁漠北 慕容天辰翻身下马,几步跨到孟旷面前,环视了一圈狼藉的王帐营地,不由得挑起大拇指夸赞道:“孟旷,你可真行!老子带着大军拼了命往草帽山赶,结果你带着几百迷路的残兵,直接把霫国老窝给端了!” 孟旷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沾着血沫的白牙:“慕容将军,别寒暄了,战马三千四百匹,牛羊无算,金银细软全装车了。霫王的人头在这里,剩下的事……归你了。” 话音未落,孟旷双眼一翻,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慕容天辰一把将他捞住,发现孟旷早就脱了力,身上七八处刀伤还在渗血,整个人已经打起了呼噜。 “好汉子!”慕容天辰把孟旷交给亲兵,沉声下令:“全军接管营地,收拢战利品,派出斥候向四面搜寻、戒备!” …… 百里之外的霫国北部草场,北将军侉鲁带着大队骑兵风尘仆仆地赶回自家部族,只待了一日便从远处跌跌撞撞冲出来一名浑身是血的骑兵。 那骑兵连滚带爬扑倒在侉鲁脚下,嚎哭震天:“将军!大事不好了!王帐被袭,大王战死!贵族头人不是被杀就是被擒!” 轰! 侉鲁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记惊雷,整个人晃了两晃,一把揪住那骑兵的衣领,怒吼道:“你说什么?!大王死了?!敌人从哪冒出来的,他们不是还在南边吗?!” 不等斥候回答,侉鲁一把将其扔在地上,脸色红一阵白一阵,随后他猛地拔出弯刀,转身对着身后的部众狂吼:“集合兵马!本部还有一万两千精骑!回师南下,踏平王帐,替大王报仇,杀光南人!” “慢着。”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大贺儿努八抬手按住了侉鲁的刀鞘,眼皮都没抬一下:“义父现在去,是去送死。” 侉鲁双眼圆睁,瞪着大贺儿努八:“你放什么屁?!霫国没了大王,必定群龙无首,正是我出面勤王之时!” 大贺儿努八嘴角扯了一下,劝道:“霫王已死各部群龙无首,根本无法勠力同心,此时前往必定被各个击破!” 侉鲁被噎得脸色发青,胸膛剧烈起伏:“那你说怎么办?!莫不是要先联合其他人?” 大贺儿努八抽出腰间的匕首,慢条斯理地剔着指甲缝里的泥垢:“孩儿建议有两条路可走。 第一,立刻拔营,带着所有牛羊向东走,去依附靺鞨人或者室韦人。 第二,直接弃了这片草场,穿过室韦的地盘,往漠北走,投奔漠北诸部。 只要手里有人马,在哪不能放牧?” 侉鲁听完,非但没有冷静,反倒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放你娘的狗臭屁! 老子在霫国经营了半辈子,现在老窝里的大贵族全死绝了,这正是老天爷给老子的机会! 只要老子打回去,收拢残部,老子就是新的霫王! 大贺儿努八,你不过是个从南边被赶过来的契丹杂种,老子收留你,是看你还能打,别给脸不要脸,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传我军令,全军造饭,半个时辰后南下!” 侉鲁猛地转身,就要往大帐里走去。 大贺儿努八低着头,眼底闪过森寒的光芒。 “蠢货。” 轻飘飘的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大贺儿努八脚下发力,整个人犹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锋利的匕首顺着侉鲁的脖颈狠狠一拉!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营帐大门一身,侉鲁捂着喉咙,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死死瞪着大贺儿努八,最终轰然倒地。 周围的亲兵顿时炸了锅: “将军被杀了!” “杀了他!给将军报仇!” 数十名侉鲁的贴身护卫拔刀冲了上来。 大贺儿努八一把提起侉鲁血淋淋的首级,高高举起,放声暴喝:“是我大贺儿努八的弟兄们,动手!” 话音未落,营地四周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原本属于侉鲁阵营里的数千名骑兵,竟然在这一刻齐刷刷倒戈,刀锋直指身边的霫人! 噗!噗!噗! 毫无防备的侉鲁死忠瞬间被砍翻在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响彻营寨。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营地里就倒下了上千具尸体,剩下的人全都吓破了胆,纷纷丢掉兵刃跪在地上。 大贺儿努八将侉鲁的人头扔在火盆里,任由烈火吞噬。 当初他带着数千契丹残部投奔侉鲁,侉鲁为了防他,虽然收他做了义子,但却故意将他手下兵马打散分编。 但侉鲁根本不知道,这些草原上舔血的汉子在营州的时候就只认大贺儿努八的狼头令旗了! 这些日子暗中渗透下来,侉鲁手下一万两千人里,倒有八成早就被大贺儿努八牢牢攥在手里。 一名胡将踩着血水走上前,抱拳问道:“大贺,侉鲁的死党全宰了,接下来咱们去哪?” 大贺儿努八环顾全场,语气冰冷而决绝:“栗末人和契丹人在不断和南人拼命,如今南人已经攻破霫人王帐,距离他们覆灭之时也不远了。 而靺鞨和室韦苦寒贫瘠,冬天能冻死牛羊,去了也是等死。” 大贺儿努八抽出马刀,指向西北方向:“收拢所有战马、粮草,绕道室韦,穿过金山去漠北!” 残阳西下,数千精骑带着部族的妇孺赶着牛羊,头也不回地扎向了苍茫的西北群山之中。。 孟旷这一觉睡了足足两天,等他醒来的时候原本霫人王帐已经建起了一座简易的土城——虽然城墙是简单用泥土堆砌,也只有两米多高,但也足以挡住骑兵的冲击。 见到孟旷醒来,所有人都对他投以钦佩的目光,以八百残兵奇袭敌方枢纽,并奋战一夜大获全胜,怎么能不让人佩服。 他来到大帐,慕容天辰正指挥大军在四处调动,霫王的死讯传开之后,有的部族外逃,但还是有想为霫王复仇,或者自己做霫王的,眼下大军就是在处理这些胆敢冒动的胡人。 见到孟旷,慕容天辰也很是高兴,连忙放下手中的地图,上前关心道:“孟将军恢复的怎么样?” 第342章 河北又起风云头 孟旷活动了两下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可以继续作战。” “哈哈,孟将军就好好休息吧,目前没有什么大的战事。 昨日慕容霸带兵冲垮了霫人东、南将军的联军,斩杀东将军,俘获西将军。 霫人西将军外逃,北将军被部下叛杀,左将军喀逻兵败请降降。 整个霫人领地已经稳定下来了!” 一说到这里慕容天辰就是大喜,随后他拉着孟旷来到悬挂着的大幅地图前,指着西南方向的一座城道:“你来看,这里是松漠都督府,失陷于胡人之手已经近百年了。 徐将军如今亲率一万兵马,正在前往此城,若是能攻占这里,剿灭此地的契丹部落,那不但收回整个松漠,契丹一族也成不了任何气候了。” 契丹人的根本就在松漠,一旦失了松漠,即便在栗末人地盘上还有一些契丹部族,也已经不足为虑。 河北道,冀州武邑县。 单家庄园深处的密室内,檀木案几被拍得轰然作响。 “范阳卢、博陵崔、清河崔……这帮自命清高的东西,真当河北是他们几家的后院了!”单孟捷一把将手中的密信撕得粉碎,残纸甩了满地,他胸口剧烈起伏,在大堂内来回踱步。 “原本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辽东那盘大棋大家一起下。结果呢?卢安远、崔彦、赵雪平那几个草包刚愎自用,瞒着所有人在辽州动手,拉了五万人去和李不争硬碰硬! 浑河一仗全军覆没,卢安远自己让人活捉,辽州拱手送人!辽东大局被他们砸了个稀烂还不算,现在辽州败了,他们竟然不打招呼,私自调动我们在塞外的所有暗桩围攻李不争!” 单孟捷猛然停步,一脚将脚边的碎片踢飞出去,“他们这是拿我们其他世家的底子,去给他们擦屁股!” 站在下首的幕僚王晏走上前,弯腰把翻倒的茶盏扶正:“主公息怒,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王晏回头关严了房门,压低声音:“在五姓七望眼里,除了他们那几门高门大阀,天下哪里还有别的世家? 他们吃肉,我们只能在廊下闻味。 用得着我们的时候,许下天大的好处;用不着的时候,视我们为奴仆家丁。 这次辽东要是成了,好处全归范阳和博陵,我们连口汤都分不到。 如今辽东败了,他们首先想到的,就是抽我们的血去补他们的亏空。” 王晏抬起头,语气冷峻:“主公,天下要大乱了,我们若是一直依附在他们脚底下,迟早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必须早做打算。” 单孟捷脸色阴晴不定,他坐回太师椅,手指在案几上重重敲击:“依你之见,眼下该当如何?” 王晏没有卖关子而是直截了当:“咱们得有自己的军队,真正能打硬仗、能抢地盘的军队。” 单孟捷眉头皱了皱问道:“单家堡里养着上千精壮私兵,兵甲齐全。只要我一声令下,武邑、衡水周边的佃户奴仆随时能拉出四五千青壮,这还不够?” “不够,差得太远。”王晏果断摇头,“主公那千把私兵,守个庄园坞堡绰绰有余。可放到乱世争雄的台面上,不过是别人一口吞下的点心。五姓七望为什么敢对我们呼来喝去?就因为他们门生故吏遍天下,动辄能凑出数万大军。 我们单家若想在接下来的乱局里不受制于人,甚至分一杯羹,至少要有连州跨郡的实力!” 连州跨郡! 这四个字砸在大堂里,让单孟捷的心猛地跳动了几下,他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河北道地图前,视线在冀州周边的州县上扫过。 “连州跨郡谈何容易,官府如今盯得紧,私招兵马就是谋反。更何况,上哪去找统兵的将才?”单孟捷思索片刻,忽然转头,“你觉得孙家兄弟怎么样?” 王晏垂下眼帘,心里顿时有了底,立刻接话:“孙维平此人,边塞小族出身,确实文礼有失,粗鄙凶悍。但也正因如此,他性格果毅狠辣,加上孙家剧变,他做事不择手段,是个能在乱世里咬人的恶犬。主公若是想办大事,这种人最合用。” 单孟捷摆了摆手:“去,把孙维平叫来。” 王晏躬身领命,退出了正厅,穿过几道幽深的游廊,王晏来到庄园西侧的偏房。 屋门推开,孙维平正在读书,见到王晏进来,他立刻放下书册,笑着问道:“王先生,您怎么来了?” 王晏走过去,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银票,在孙维平眼前晃了晃,又收回袖中:“孙公子,你在我这儿押的五百贯铜钱,老夫今天全给你变现了。主公正为五姓七望的事大发雷霆,我顺水推舟,把你的名字递上去了。” 孙维平立刻从凳子上弹了起来,抱拳行了个大礼:“王先生大恩!日后孙某若是有了出头之日,绝忘不了先生的引路之情!” “少废话,主公正在气头上,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把你的真本事拿出来,别砸了老夫的招牌。”王晏没好气地说道。 “先生放心,肚子里早有全盘谋划!”孙维平有些激动地说道,他的家族大仇距离得报可以近一步了。 片刻后,孙维平跟着王晏迈入密室,孙维平上前行礼,单孟捷没有客套,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孙公子,王先生说你有大略。我且问你,若给你钱粮支持,你如何在最短时间内,给单家拉起一支横扫四方的军队?” 孙维平抬起头,脸上没有半点拘谨,他大步走到地图前,指着河北道的中部道:“回主公,如今根本不用发愁招不到兵,老天爷已经把几十万大军送到咱们嘴边了!” 单孟捷眼神一凝道:“讲清楚点。” “这两年河北道大旱,赤地千里,自春入夏滴雨未落。冀州、瀛州、莫州、沧州到处都是吃不上饭的流民,易子而食的惨事每天都在各地上演。”孙维平在地图上轻轻点了几下,“即便是平州大肆收拢流民,但也是杯水车薪,至少还有百万灾民在河北道苦苦求活。 而且平州收拢流民,也这正好是能成为起事的由头!” 第343章 流民心气火冲天 听到这话单孟捷眼中露出一丝不解,连忙追问道:“是什么由头?” 孙维平上前一步,声音低沉而凶狠:“在各地散布流言! 就告诉所有逃难的饥民,平州收容流民根本不是为了赈灾,而是把人骗去关外,当牲口一样卖给契丹、奚人和栗末胡人!男的去苦寒之地挖矿累死,女的送进胡帐糟蹋,老弱病残直接剁碎了充作军粮!” 大堂内的空气顿时一滞,单孟捷和王晏心中都是一惊,此人好狠的手段啊。 孙维平继续说道:“人在绝望的时候最容易轻信谣言。只要流言传开,流民绝不敢再去平州。这时候只要有人带头攻破一两个城池,然后开仓放粮,告诉灾民只有抱团跟着我们,才能活命,才能有粮吃! 三天,便能能聚起三万人;半个月,十万流民大军唾手可得!” 单孟捷听得心头狂跳,这手段狠毒至极,但在这乱世之中,确实是最快聚拢人手的方法。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指向地图问道:“好,就算十万人被你裹挟起来,每天人吃马喂就是个无底洞。单家及各城的粮仓支撑不了多久,起事之后,大军往哪走?怎么发展?” 孙维平的手指顺着冀州往南滑,然后猛地画了个叉:“南边绝对不能去。 贝州、德州受灾轻,民心未乱,难以裹挟。 更要命的是,魏州有河北道黜置使的大军驻扎,官府正在编练精锐,我们带着未经操练的流民撞上去,等于以卵击石。” 孙维平的手指猛然向北,一路划破深州、瀛州,最后重重戳在幽州的位置上:“我们只能一路向北打! 北边几个州受灾严重,我们裹挟流民以泰山压顶之势一路横扫,用破城抢来的官仓养活大军,一路裹挟灾民北上,只要能不断地攻破城池,就能源源不断地养活大军!” 他这是参考了齐先竹两次起事的经过,在河北道目前情形下进行了修改。 讲到这里,孙维平眼中迸发出野兽般的光芒,有仇恨、有野心、也有某些说不明的情绪:“幽州是河北道的北方咽喉,有大量的官仓和武库,更重要的是幽州产马和塞外也有交流!只要打下幽州,我们就能获得成千上万匹战马,从几十万流民里挑选精壮,组建属于我们自己的铁骑! 到时候,北可御塞外,西可扼太行,南可俯视中原!博陵崔氏、范阳卢氏算什么?到时候他们要想在河北立足,就得跪下来看主公的脸色!” 孙维平的话在大堂里回荡,单孟捷站在原地,心绪翻江倒海。 这些年来,五姓七望那种高高在上的轻蔑,在这一刻化作了孤注一掷的冲动。 辽东战局已乱,天下大势正在分崩离析,既然高门大阀都在谋私利,那就彻底把这桌子掀了! 他看着地图上博陵、范阳的位置,突然萌生出了一个想法,这五姓七望为何不能变动一二呢? 这个想法如同杂草般疯涨,单孟捷猛然拍案,对着孙维平说道:“武邑单家所有隐秘粮库、兵器甲胄,从今日起全归你调配! 孙维平,这把火,你给我放得越大越好!” 孙维平单膝跪地,抱拳领命:“主公放心,不出十日,河北道就要变天了!” 等到孙维平大步走出大堂,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单孟捷脸色变幻了几下,对王晏说道:“此人的心思太过狠毒,我实在不知道他最后会不会反噬。你一定要盯好他,稍有不对,马上向我汇报。” 王晏想到刚才孙维平的表情,背后不由地一寒,连忙说道:“晏一定替主公看好此人。” 深州官道上,密密麻麻全是逃难的人,官府仍然在组织流民往平州送去,即便是几大世家已经算是失去了占据辽东的可能性也未对此作出限制,只是不再往平州、辽东运送粮草了。 按照博陵崔氏的意思,李不争收拢的流民越多,他的粮草消耗就越大,只要拖上两三个月,辽东的存粮见底,李不争的兵马自然不攻自破。 深州官府领了崔氏的意图,起初还在卖力驱赶流民出关,可这几天,流民也不愿意去平州了。 陆泽城外的流民之间流言疯传: “千万别去平州!” “官府勾结塞外胡人,把过去的人都当牲口卖了!” “男的送去挖矿放牧当奴隶,女的全拉去胡人帐子里当婢女!” 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拖家带口的饥民吓破了胆,任凭差役怎么驱赶,硬是缩在原地不敢挪窝。 而后面没听说过这个传言的流民又源源不断涌过来,没几天工夫,陆泽城外聚集了整整两三万人。 城门早就关得死死的,护城河外臭气熏天,每天都有倒毙的尸体被扔进沟里。 而此时流民中再度传出流言: “听说了没?南边伪宋皇帝齐先竹的师弟来深州了。” “自号冲天将军,专杀贪官劣绅!” “将军说了,深州城里存着几十万石粮食,全是世家和狗官搜刮的血汗。” “只要大家伙齐心,跟着将军破了城,大伙都能吃上白米饭!” 有那饿得眼珠发绿的汉子们听到白米饭顿时喘着粗气,死死攥着手里的打狗棍,仔细打听着。 “真能分粮?” “只要敢提着脑袋干,顿顿饱饭!” “干了!横竖是个死,饿死不如撑死!” 串联的人越来越多,饥饿把人心底最后一点顾忌啃得干干净净。 几天之后的三更。 陆泽城南门一片死寂,守城兵卒缩在城楼避风处打盹。 城门洞下方突然窜出十几名穿着守军号衣的汉子,为首一人动作极快,反手抽出腰刀,抹了门闸旁守卫的脖子。 “动手!”几柄重斧狠狠劈在门栓上,咔嚓几声脆响,厚重的红木门栓断成两截。 沉重的城门被合力推开一道大缝,火把在夜风中点燃,在城头上疯狂挥舞。 “冲天将军起事了!” “进城吃粮啊!” 震耳欲聋的吼声撕碎了夜幕,早就在城外荒野中等候的流民潮轰然爆发。 第344章 大军直抵栗末水 几万人提着木棒、铁锹、菜刀,嚎叫着冲向城门,城头守军惊醒过来,刚想敲锣示警,就被冲上来的内应砍翻在地。 城门彻底洞开,潮水般的饥民涌入陆泽街巷。 刺史在后衙被震天响的喊杀声惊醒,衣服都没穿利索便往外跑,刚出二堂,一柄沾着血的钢刀迎面劈下,将他当场斩杀;司马骑马想要突围,被七八柄扎枪捅落马下,乱棍打死在街口;深州偏将带兵抵抗,几十个人刚列起阵型,就被数不清的流民硬生生冲垮,尸体被踩得面目全非。 不到一个时辰,陆泽全城易手。 天光破晓。 刺史衙门前的高台上,站着一名身披轻甲的汉子,此人面色白净,颌下一丛短短的胡须,正是孙维平。 他手里提着深州刺史的头颅,狠狠掷在台阶下,冲着流民大喊道:“我乃冲天将军孙维平!开大仓,放粮!” 台下爆发出一阵狂热的欢呼声,衙役被驱赶着打开了深州常平仓与官库。 白花花的粟米一袋袋搬了出来,架起数百口大锅,熬出浓稠的米粥。 城内城外两三万人抢红了眼,捧着破碗狼吞虎咽,很多人吃着吃着便嚎啕大哭。 孙维平站在高处,看着这群暴食的流民,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一名单家家将快步走上高台,低声禀报:“孙公子,不……将军,弟兄们盘算完城里的存粮了,加上城中富户、粮商的粮食,满打满算,只够这帮人吃五天。” 孙维平冷笑一声:“五天?够了。” 晌午时分,孙维平带着亲兵再次登上城楼,几口大铁钟被撞得当当狂响。 早已聚集在城外的流民纷纷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对这位“活菩萨”的感激。 孙维平让人将空荡荡的麻袋扔下城楼,大声喊道:“乡亲们,吃饱了吗?” 城下齐声高呼:“吃饱了!谢冲天将军!” 孙维平猛地拔出佩刀,砍在垛口上,溅出一簇火星:“可仓里的粮,吃完了!深州所有的存粮,只够大伙再吃四天!” 城下一片哗然,恐慌瞬间蔓延开来。 “四天之后,没粮了,大家还得接着饿死!” “更要紧的是,咱们杀了刺史,夺了州城,朝廷的大军已经在路上!” “你们觉得官军打过来,会饶了你们的命?” “男的全部车裂,女的充入教坊,连吃奶的娃都要被挑在枪尖上!” 流民们吓得面如土色,不少妇人瘫软在地哭喊出声,恐惧迅速转化成绝望。 孙维平抬起手臂,声音压过了全场的哭喊:“哭什么哭,陆泽没粮,安平有!饶阳有! 博陵崔氏的粮仓里堆积成山,全是从咱们身上刮走的肉,与其缩在陆泽饿死,或者等官军来杀,不如跟老子拼一把! 打下安平,抢了饶阳,粮食金银全是大伙的,等老子夺了这天下,你们全是从龙之臣,人人封官发财!” 绝境之下,人群的情绪被彻底点燃。 “抢安平!” “打下饶阳吃饱饭!” “跟着冲天将军干了!” 疯狂的嘶吼响彻陆泽上空,孙维平当即下令打开深州军械库,库里的皮甲、铁刀、弓弩全被搬空。 兵器不够,便拆卸民房的房梁削成木棒,砍伐城外的竹林制成尖枪,甚至铁锅砸碎了绑在木棍上当斧头用。 城中青壮被强行编队,老弱妇孺推着粮车辎重随行,沿途村庄的饥民听闻冲天将军开仓夺城,也纷纷汇聚而来。 不过两日功夫,大军滚雪球一般的迅速膨胀到了八万之众,黑压压的人潮手持各式农具兵刃,红着眼睛呼啸着扑向安平与饶阳方向。 三日后安平被乱民攻破,由于事发突然博陵崔家围来得及召集族中佃户、奴仆、青壮,只凭借两千私兵根本挡不住近十万乱民的冲击。 崔家大部分族人失陷在了城中,只有少部分逃出城去,避往其他州的分支那去。 孙维平在安平缴获大量粮食、银钱、兵甲——毕竟千年世家不是开玩笑的,他立刻在乱民中挑选青壮,组织出一支五千人的军队,称为冲天军,作为他的本部人马。 第四天饶阳告破,第五天攻入瀛州,开始朝着河间进攻。 河北道轰轰烈烈的起义影响不到辽东原野上的风雨,而此时在辽东的李不争带着大军在原野上驰骋着。 辽阔的原野一望无际,除了青色的野草和蓝天白云外什么都没有。 左宇策马靠了上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尘土,呸了两口唾沫说道:“大人,太邪门了。从扶余城拔营开始,这都走了整整十天了,别说栗末人的骑兵主力,就连沿途那些契丹散部,都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个放羊的都没见着。” 李不争没接话,目光扫过远处起伏的丘陵,几骑斥候自原野尽头飞奔而来,骑兵滚鞍落马,单膝跪地:“报!扶余城、南苏城周边三十里探查完毕,未见胡人踪迹! 沿途各处烽燧、哨卡一切正常,都未有发现。” 左宇眉头拧成死结,双手相互摩擦着:“这帮胡狗搞什么名堂?他们要是怕了,就不该在扶余城外挑衅。要是想打,怎么连个游骑都不放?” 李不争抬手示意大军停下,他从马背上取下一个地图,就这么放在草地上观看。 左宇也凑到边上,随便看了两眼,粗糙的手指重重戳在一个红圈上:“大人,干脆别找了,大军直扑忽汗城,这是栗末人的心腹老巢。 当年他们造反占了渤海州,改名叫忽汗城,在里面盘踞了几十年,我就不信他们能舍得丢。” 李不争还是没有答话低头审视着地图,他总觉得这里面有些不对劲。 地图上显示前面是栗末水,再往后是天门岭,过了天门岭就是群山环绕的忽汗城。 那附近山峦起伏、密林丛生,历来是打伏击的绝佳险地,当年栗末造反的时候大平军数次征伐辽东,都在这片山岭吃过暗亏。 李不争看了一会就把地图卷起来,在马鞍上轻轻敲了两下,摇了摇头道:“不能冒进。 第345章 胡人离去忽汗空 李不争继续说道:“天门岭地势险要,若是栗末人在山道两侧设伏,咱们这几万人马进得去出不来。 咱们推进至栗末水南岸,找个依山傍水的地方,就地扎营!” 左宇愣了一下:“大人,不渡河?” 李不争调转马头,沉声吩咐:“南岸地势开阔,背靠大山,侧临流水,敌人包抄不了咱们——咱们深入荒原,后勤补给线拉得太长,等粮草运到,探明天门岭虚实,再做打算。” 很快大军便开拔到栗末水南岸,寻找到一个地势合适的地方伐木立寨。 然而,大军在营地里严阵以待了整整七天,河对岸的天门岭始终一片死寂,连惊起的飞鸟都少见。 第八天清晨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动静,数百辆重型大车组成的辎重车队,从扶余城方向晃晃悠悠驶来。 车轮碾压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吱呀声,车上堆满了装满粟米、干肉的麻袋,足够数万大军支撑半月有余。 更远处数千骑兵如黑潮般席卷而出,卷起漫天沙尘,直扑了过来。 然而辎重队和大营中的士兵都没有惊慌,左宇反而是出营来迎接负责押送粮草的焦华锋。 骑军冲到近前,最前面的大旗上赫然绣着李字大旗,这领头的正是李不争。 他纵马来到营门口,让手下骑兵各自散去休整,随后下马向左宇抱怨道:“这一路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这些胡人真的是不敢和我们放对?” 这七天时间,他特意让辎重队放慢行军速度,大张旗鼓地运输粮草。 而他率领着数千精骑就埋伏在左近,就是想把粮车当诱饵,给栗末人来个引蛇出洞,只要有人敢出来咬饵,他就能直接率领铁骑将对方击溃。 然而这空城计唱了七天,连个观众都没有,一路上顺顺当当的,就好似这片草原是他们的后花园一样安全。 左宇也看着满满当当的粮车,嘴里直犯嘀咕:“奇了怪了,草原作战后勤向来是大问题,胡人不断我们粮道,就算是死守忽汗城也只是死路一条啊。 李不争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果断地说道:“不管他了,让斥候过河,去把天门岭翻个底朝天,看看到底有没有伏兵!”。 半日之后,斥候飞马回报:天门岭山道空空如也,连陷阱和暗哨的痕迹都没有。 李不争冷笑一声道:“留下五千人看守营地,其余人过河,全军急行军,直取忽汗城!” 大军踏过栗末水浅滩,穿过天门岭山谷,一路上顺畅得让人难以置信。 两日后,大军终于穿出山道,前方在群山环绕之中一座灰黑色的城池静静伫立着。 这座城池城墙由巨大的条石和夯土混合筑成,只不过城墙已经塌去一半。 左宇拔出战刀,大声呼喝:“前锋营列阵!准备攻城!” 数千甲士手持重盾,迈着整齐的步伐逼近城墙,然而城头上一片死寂。 没有遮天蔽日的箭雨,没有滚木礌石,甚至连守城的旌旗都没插一面,城门竟然半开着,一条木门板斜斜耷拉在地上。 李不争抬手制止了前锋营的前进,下令道:“去五百人进城看看。” 左宇按捺不住,他翻身下马,带着亲兵拔刀冲进城门洞。 仅仅过了半炷香的功夫,左宇从城内跑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古怪到了极点:“大人……进城吧,里面……根本就没人守!” 李不争策马跨入城门,城内街道宽阔,但两侧的房屋大多破败不堪,地上到处是丢弃的破陶罐、烂草席和熄灭许久的火塘灰烬,整座城池空空荡荡,死寂得令人发慌。 街道拐角处,几十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杂胡男女被士兵用长矛逼了出来。 他们吓得面如土色,跪在烂泥地里疯狂磕头,嘴里叽里咕噜喊着求饶的土话。 李不争停下战马,居高临下看着这群杂胡,看到他想问话立马有通译上前准备翻译。 “问他们城里的栗末人都去哪里了?”李不争让通译翻译给这些胡人。 一个老杂胡吓得浑身筛糠,大声哭喊着,通译连忙翻译:“大人,这人说他们是黑水部的野人,不是栗末人啊!栗末人早就跑了!” 李不争眼神一凝,身体微微前倾:“跑了?什么时候跑的?” 老杂胡听到翻译的话,伸出干瘦如柴的手指,哆哆嗦嗦比划着。 “快一个月了!栗末人把城里的粮食、铁器、金银全装车带走了。能带走的牛羊战马全赶走了,连帐篷的木架子都拆光了! 这些人见城空了,才大着胆子溜进来占房子的,才住了不到半个月!” 左宇一口气憋在胸口,脸涨得通红,狠狠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烂木桶:“娘的!老子在南岸扎营布阵,设下口袋阵等他们来钻,又提防天门岭伏兵提防得觉都睡不好!结果这帮孙子在扶余城刚有动静的时候,就连夜卷铺盖跑路了?!” 李不争翻身下马,缓步走到城墙的登城道上,站在尚未塌完的城头极目远眺,北方的原野苍茫无际,黑水白山掩映在灰蒙蒙的天际线后。 这些栗末人举族迁徙,竟然连经营了几十年的老巢忽汗城都不要了,那他们去扶余城下挑衅干嘛? 这帮栗末人,退得太干脆,也太决绝,他们不是溃败,而是早有预谋的大转移。 李不争按着腰间的刀柄,望向遥远的北方,这之间似乎有些不对劲。 忽汗城内,战马咀嚼黑豆的声响此起彼伏,李不争站在城头,手里拿着块石头在城墙上无意识地来回刮擦着。 在忽汗城连着休息三天,斥候撒进周围群山都没有找到胡人的踪迹,他心中有些发怵,不知道敌人会出现在哪里。 便在这时城门洞方向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蹄铁撞击青石板,发出密集的脆响,显然骑士有些心急,竟然直接纵马进城。 李不争手里的动作停住,连忙快步走下城墙,就看着一骑身上插着“八百里加急”字样的旗子,直奔着帅帐而去,他也连忙上马追了过去。 第346章 残城重围只打援 离得老远李不争就看到那信使在帅帐前停了下来,战马还没停稳,马背上的骑兵直接栽了下来,顺着地面滚出两丈远,帅帐附近的守卫连忙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骑兵背上插着两支折断的羽箭,不过射入的不深,应当只是皮肉伤,他的胸甲全被暗红色的血块糊住,嘴唇干裂得翻起白皮,嗓子哑得近乎撕裂。 “八百里……急报!”骑兵从怀里掏出一封染血的羊皮筒,拼尽全力高举过头顶。 亲卫冲上前接过来,看到李不争到来,连忙送到马前。 李不争也顾不得下马,直接在马背上扯开封泥,展开皮纸,上面只有短短几行杂乱的字,显然写字的人内心十分慌乱和紧张:“栗末残部、契丹大队绕过太白山,合流新罗贼军,约有十余万,围攻国内城!马天鸣将军引兵驰援,被困城内!速救!” 李不争放下信纸,对亲卫说道:“带他下去治伤、休息。”。 他转身走进了帅帐,左宇此时也得到消息,匆匆地赶来帐中:“大人,出什么岔子了?” 李不争把羊皮纸直放在案几上,沉声说道:“你看看吧,胡人给我们来了个调虎离山,直接去打国内城了。” 左宇拿起羊皮纸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大变:“十余万?这些胡人竟然如此胆大!” 李不争在地图前看着,边看边冷笑道:“这些胡人真是精明,把我们调离辽州之后,国内城就成为辽州防线最关键的一环,攻破这里既可以南下进入辽州腹地进行破坏,也可以攻击北部的这一连串城池。” “这一定是崔彦、赵雪平之辈出的主意!”左宇立刻大怒,“这些数典忘祖的杂种,抓到他们非得将他们凌迟处死不可!” 李不争没有理会他的愤怒,越是危急时刻他越是冷静:“马天鸣手里满打满算不过一万援兵,根本顶不住十万人轮番砸城。我们必须得救,但是……你觉得这些胡人围点打援的几率有多大呢?” …… 国内城位于鸭绿水的中游,北有禹山,东有龙山,西有七星山,西濒通沟河,南临鸭绿水,北、东两侧引通沟河水汇入鸭绿江,形成半天然、半人工的护城河。 而此时禹山、龙山上的营寨已经被攻破,护城河也被胡人用土填上,禹山脚下,巨大的黑烟如巨柱般直插天空。 沉闷如雷的战鼓声,隐隐约约顺着风飘了过来,在黑烟的正下方,地势平坦的原野上,白色的营帐连绵数十里,密密麻麻如同蚁群。 无数打着怪异图腾的旗帜在风中翻滚,几十架巨大的攻城梯正搭在国内城残破的城墙上。 城头上火光四起,滚石檑木如雨点般砸落,惨叫声隔着数里地依然能听得真切。 城门洞下方,敌军巨大的冲车正一下又一下撞击着摇摇欲坠的千斤闸。 城楼一角已经坍塌,几名浑身插满箭矢的守军,正抱着敌军从缺口处齐齐坠落。 整个国内城,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就在这时,铛铛铛的鸣金声响起,攻城的新罗人如释重负般地退了下来。 几名栗末人气势汹汹地冲到新罗人的帅帐前冲着新罗王金熙平叫嚷着:“马上就能攻下城了,你们为何要收兵?” 这言语丝毫没有半点客气,金熙平笑眯眯地看了他们一眼道:“自然是有原因的。” 一旁的赵雪平站了出来道:“各位,就算我们攻破了国内城,杀进辽州腹地,那一座座城池还是要慢慢啃,而李不争的数万大军就在忽汗城,等他们杀到把国内城这边一堵,再挨个地去找我们。届时十余万大军分散在各处,岂不是要被各个击破?” “那你有什么好主意?”一名栗末人首领大声质问道。 赵雪平笑着说道:“自然是有的,放着国内城围而不攻,李不争得到国内城被围攻的消息必定会十万火急地赶来救援。 从忽汗城往南地势稍微平坦不易埋伏大军,而过了金马口才是山区,所以我断定李不争在进金马口之前必定不会过多地提防。 而忽汗城往南二百里有座白山,山中有道峡谷,可以藏兵数万,可以在这里设下埋伏,对李不争进行伏击,这叫做围点打援。” 这一番话说的众人心旷神怡,赵雪平又继续说道:“只要击溃了李不争的大军,那么这辽州……”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帐内众人都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心照不宣地大笑了起来。 虽然大家都同意这么做,但实际操作中却有些不好分配,目前联军分成三部分,一部分是赵雪平和新罗人的六万余人,由于缺少骑兵,主要都是步卒,所以半道伏击这种事不好做,只能继续围困国内城。 而另外一边就是四万栗末和两万契丹人,他们大多数都是骑兵,来去如风适合伏击。 但是伏击这件事情是一场硬仗,尤其是李不争手上还有数万骑兵,一旦弄不好就要硬碰硬,他们谁也不敢说能在野战打败李不争。 于是一连嚷嚷了两天,决定出四万骑兵藏在白山,其中栗末人两万、契丹人两万,约定击败李不争后分出两座辽州城池供契丹人劫掠。 商定之后四万人立刻启程,穿过北面群山,朝着白山方向而去。 此时忽汗城往南约一百里的地方,密密麻麻的步卒顶着风往前挪动,这里算不上平原,只能说是算是平坦的山地,所以没有路,也不是那么好走,不时有车轮陷进深沟,需要数十名辅兵合力推拉才能出来。 这样的行军速度太慢了,李不争勒住缰绳,战马在原地踏步两圈。 他翻身下马,抬手抹掉兜鍪边缘渗出的汗水,视线越过长长的队伍,看向南边。 国内城的军情没有再送来,说明已经完全被合围,而且守军没有多余的兵力用来突围送信。 左宇快步从后阵跑上来,手里还攥着一卷地图:“大人,照这个走法,走到国内城少说也得半个月,太慢了。” 第347章 先行遇敌金马口 李不争把马鞭往掌心一拍:“半个月太久了,国内城等不起。” 他转过身,指着后方整齐列队的骑兵大阵道:“左宇,你带步卒和所有粮草辎重在后面跟进,按正常步调走,稳住后路。” 左宇一愣:“大人要带骑兵先走?” 李不争点了点头:“没错三万轻骑跟我先走,一人双马,轻装南下。” 说着他翻身上马,拽紧缰绳:“传令下去,骑兵全员卸下物资,只带三日口粮、随身兵器与两壶箭矢,半刻钟后启程!” 号角声呜咽吹响,三万铁骑迅速从大军侧翼剥离出来,骑兵队伍脱离步卒大队后,整条行军长龙的行进节奏骤然加快。 李不争没有让战马一开始就放足狂奔,战马的体力是骑兵的命脉。 队伍保持着小跑与快走交替的节奏,马蹄踩在地上,发出沉闷而连贯的撞击声。 忽汗城往南,数百里地形相对平阔,虽有些起伏不定的低矮丘陵,但遮挡不住大部队的行进视野,草皮柔软,战马踩上去极为顺畅。 每行进一个时辰,全军下马步行两刻钟,让战马喘息、饮水、啃食精料,三万骑兵队伍安静得只剩下甲片摩擦与蹄声。 天色渐暗,又由暗转明。 奔行一天一夜之后,前方的地势开始收窄,两座高耸的山岭自东西两侧合拢,中间只留下一道狭窄的缺口。 金马口到了。 只要穿过这道峡谷,再往南便是群山耸立,再穿过群山便能直通国内城下,不过这里地形险要很容易受到伏击。 李不争抬起右手,全军随即放缓速度,他布置好斥候,准备在大军进入金马口之前就把斥候撒出去。 就在先头骑兵距离山口不足两里时,前方的山谷内忽然卷起大片烟尘。 马蹄声密集杂乱,呼喝声和骨哨声顺着山谷的风倒灌出来。 一群身穿羊皮袄、头戴皮帽的胡人骑兵,乱糟糟地从金马口里涌出。 这些胡骑刚冲出逼仄的峡口,迎面就撞上了平原上展开的黑甲骑兵方阵。 为首的胡人将领猛地拉紧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 胡人骑兵完全懵了,他们原本预计敌军主力还在忽汗城南边行军,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在金马口迎面撞上一整支成建制的铁骑。 冲在最前面的胡骑想要勒马减速,然而,后面的胡人骑兵还在顺着狭窄的峡谷往外猛冲。 “停下!前面有敌人!” “退回去!快往后退!” 叫骂声、惊呼声在胡军阵中炸开。 后面的骑兵根本看不清谷口的状况,只顾着往前挤,硬生生把前排想要停下的同伙推得往前滑。 前推后撞,人仰马翻,不过几息时间,数千胡骑就在狭窄的山口前挤成了一团乱麻,战马互相踩踏,阵型彻底变形。 而且人数越聚越多,很快就多达万余人挤在一起。 这伙胡骑在国内城外为了出兵多少争吵了两天,随后才调头北上。 偏偏李不争果断甩开辎重狂飙突进,将抵达金马口的时间提前了,于是两支军队毫无预兆地在金马口撞了个满怀。 李不争坐在马上,拔出腰间长刀,他甚至懒得去想这伙胡骑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更不想探究对方的来意。 在战场上,堵在峡谷出口乱成一团的敌人,只有一个名字,战功! “全军提速!”李不争长刀前指,“呈锋矢阵,冲过去,碾碎他们!” 苍凉的冲锋号角骤然冲天而起,三万养精蓄锐已久的精锐骑兵,在这一瞬间彻底爆发,骑士们也明白这种敌人是什么状态,看到大把军功就在面前,纷纷兴奋不已。 骑兵队伍开始加速,蹄声从杂乱变得整齐,大地剧烈颤抖起来,草皮和泥土被战马铁蹄踏得四处飞溅。 二里距离,转瞬即逝,胡人将领看着前方铺天盖地压过来的黑色浪潮,吓得魂飞魄散。 “放箭!快放箭阻滞!”胡人骑兵仓皇取弓搭箭。 但他们的人马全挤在狭窄的山口,手臂根本伸展不开,射出的箭矢稀稀拉拉,软绵绵地落在大阵前,被骑兵的铁甲弹开,随后敌人的第一排已经杀到眼前。 李不争一马当先,长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正面劈中一名胡人百夫长的脖颈。 鲜血喷洒而出,战马凭借着庞大的惯性,直接将那名无头尸身撞飞出去,后方的三万骑兵紧随其后,狠狠撞进了挤在谷口的胡人群中。 沉闷的撞击声连成一片,骨头断裂的声音、战马仆地的惨叫声、兵刃入肉的闷响,混杂在狂风中。 堵在山口的胡人骑兵连提速的距离都没有,完全处于静止挨打的状态。 面对全速冲刺的骑兵冲击,这些轻装胡骑脆得像薄纸一样,瞬间被撕开数道血淋淋的缺口。 这些铁骑像一把巨大的铁犁,硬生生在胡人堆里犁出数条通道,长刀翻飞,长槊贯穿躯干,前排的胡骑被撞倒,后排的胡骑被踩进泥地,整片山口前迅速被血水染红。 “顶住!给我顶住!”胡人将领挥舞弯刀狂吼,试图稳住阵脚。 李不争单手提缰,战马跨过两具胡人尸体,径直冲向胡人中军的大旗,胡将眼中闪过凶光,竟然不躲不闪地抬手一刀横削李不争面门。 李不争身子后仰,避开刀锋,反手一记侧撩,长刀精准切开对方的皮甲软肋,借着马速向上一挑,胡将半边身子瞬间被剖开,惨叫着跌落马下。 胡人的狼头大旗轰然倒塌,原本就混乱不堪的胡骑顿时彻底崩溃。 “败了!将军死了!” “逃!往山里逃!” 残存的胡人骑兵再也顾不上迎敌,纷纷掉转马头,拼命往狭窄的山谷里挤,甚至开始挥刀砍杀阻挡自己的同伴。 这些不过是胡人的前部,后续的胡人被堵在山道中进退不得,被这些溃兵一冲也保持不了阵型。 李不争也不管那些小股逃窜的胡骑,带着大军跟在溃军后面杀进了山道。 第348章 趁势直袭破敌营 战马喷着白汽,四蹄踏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山道蜿蜒,两侧全是陡峭的崖壁。 李不争一直杀到第二天早上,他在一处三叉路口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前蹄重重砸在泥泞里。 前方山道空空荡荡,横七竖八躺着胡人的尸体,再也看不到一个活着的蛮子。 李不争回头望去,近百里的山路上,旌旗散落各处。 三万骑兵为了追击溃兵,已经完全拉成了长条,有的在林子里围剿残敌,有的在山洼里看押俘虏,根本来不及收拢。 此时跟在他马后的亲兵,满打满算只有两千多人。 亲兵队长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翻身下马,战靴踩在泥地里发出黏腻的声响:“后头的人马散得太开,前后拉了百十里,光是把散兵收拢起来,起码得两天。” 李不争跳下马背,甩了甩发麻的手腕:“把抓来的俘虏带两个过来。” 两个亲兵拖着一名被捆成粽子的栗末人扔在地上,那俘虏满脸污血,膝盖发软,直接跪伏在碎石堆里,嘴里叽里咕噜喊着求饶的话。 军中立刻有懂胡语的人过来充当通译,李不争拔出腰间横刀,刀尖抵住对方的下巴,往上一挑问道:“国内城那边,现在是什么光景?” 俘虏脖子被刀刃割破一层皮,血珠渗出来,吓得浑身哆嗦,居然换成了蹩脚的汉话:“回……回大人的话,国内城还在打!快破了城墙都塌了一角,只是他们围着城既不攻破,也不撤走!” 李不争听说国内城还未被攻破,立刻明白对方是为了围点打援,只是这些胡人运气太差了,正好碰到自己抛弃步卒,只带着骑军赶路。 “围城的都有谁?”国内城没丢,李不争心情好上许多,将刀收了起来,继续询问。 “就剩栗末和新罗人了!契丹人都交代在这山道里了!”俘虏满脸苦涩,他不明白前军是怎么在金马口直接被冲溃的,索性也不再隐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知道的东西都交代了出来:“我们大汗在北边扎营,新罗王金熙平带兵在正东扎营,两边……两边尿不到一个壶里! 新罗人嫌我们抢了他们的粮草,我们嫌新罗人出工不出力,所以基本上各打各的,只有遇到大事才一起商量……” 李不争点了点头,这种势力的联合素来是貌合神离的,几乎很难做到勠力同心。 “两拨人合起来还有多少?” “栗末大营还有两万多,新罗人那边……大概六万。” 李不争听得眼皮直跳,这敌军加一起还有快十万人,只有等后面的步卒赶到才能有胜算,但那时不知道国内城还在不在了。 他翻身上马,坐在马背上思忖着,以马天鸣手里那点人撑到现在已是极限,城一旦破了,这群胡人涌入辽州腹地,那损失可就大了。 李不争环视四周疲惫不堪的骑兵,突然下令道:“传令下去,全体下马,卸鞍喂料!把干豆子拿出来给战马吃饱,立刻生火烧水,所有人就地休息!” 随后他又对亲兵队长说道:“你带人沿着山道往北,尽量收拢还有战力的将士。” 亲兵队长愣了一下,突然一个大胆的猜测冒了出来,他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大人,您是准备直奔国内城?” 李不争扯下披风扔在地上,席地而坐:“国内城已经成了强弩之末,若是杀到国内城下,还可以提振士气,等到后续援兵到来。” …… 在山道休整了一天一夜。 散在山道各处的骑兵也陆续归建,到了次日黄昏,聚集在李不争大旗下的骑兵堪堪达到五千三百余人。 战马嚼饱了黑豆,恢复了脚力,趁着夜色沉沉,李不争带着这些人马朝着国内城的方向前进。 这一走又是一天一夜,中途休息了一阵,等到国内城北禹山附近的山口时已经是再一天的晚上了。 五千骑兵人衔枚、马裹蹄,自山口鱼贯而出,走出山口的一刻,顿时看到前方平原上亮起的大片火光。 国内城横卧在夜色中,城墙残破,城头燃着几处残火,城北数里外,栗末人的营地连绵数里,看上去很是气势磅礴,其实帐篷杂乱无章,栅栏修得极为简陋,只有几个哨塔上挂着有气无力的灯笼。 而在更东面的地界,新罗人的营地扎得整整齐齐,火把密集,栅栏外还挖了壕沟。 似乎是觉得附近不会有敌人,这些胡人连探马都没有往外面放,让大军顺利地出了山口,在禹山脚下集结。 李不争骑在战马上,嘴里嚼着一根干草,指着城北的栗末大营道:“新罗人扎营严整,栗末人扎营散乱。栗末人是野人路子,打顺风仗凶残,一旦被掏了老窝,跑得比兔子还快。传我将令,全军直插栗末北营!冲进去之后,不要纠缠杀敌,只管放火烧帐篷,砍断他们的马缰绳,把所有的惊马和溃兵,全往正东的新罗营地里赶!” 见命令传达到每一个士兵耳中,李不争拔出横刀,朝前猛地一挥:“吹号,进军!” 夜空骤然被撕裂,低沉的号角声在山谷间激荡,五千精骑轰然启动。 马蹄踏在草地上,初时沉闷转瞬便化作滚雷般的咆哮,如同山崩一般朝前推进。 栗末营地哨塔上的守兵揉了揉眼,刚看清远处黑压压涌来的骑兵浪潮,还没来得及敲响铜锣,一支重箭便直接穿透了他的胸膛。 哨兵惨叫着栽下高塔,但也惊动了下面的栗末人,他们立刻警醒起来:“敌袭——!有敌人杀来了!” 营地里顿时炸了锅,睡梦中的栗末士兵衣甲未穿,光着膀子抓起弯刀冲出营帐,迎面而来的却是数千柄冰冷的马槊与奔腾的铁蹄。 营门的拒马被骑兵合力撞得粉碎,李不争一马当先,长刀横掠,将迎面冲来的两名栗末兵拦腰斩断。 五千铁骑宛如烧红的铁条扎进黄油里,瞬间将整个栗末大营撕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第349章 逃去江东谋再起 火把漫天飞舞,落在干枯的粮草、营帐上,烈焰迅速腾空而起。 “砸开马厩!轰马!” 骑兵们一边纵马驰骋,一边将火把扔进战马圈里,战马受惊嘶鸣着撞烂木栏,数千匹无鞍战马在营地内四处乱撞。 混乱中,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等到栗末主将被乱马踩死在帐前,整个大营彻底崩溃。 无数溃兵鬼哭狼嚎,在一队队骑兵的驱赶下,本能地避开北面的刀锋,没头苍蝇一般朝着唯一的生路——正东方向的新罗大营狂奔而去。 李不争带着骑兵紧随其后,也不急着冲杀,只是在后方放箭、呼喝,将漫山遍野的惊马与败兵死死往东面压过去。 “跑!快跑啊!” “新罗营地就在前面!冲过去!” “救命啊,我们是盟友!” 数以万计的惊马与栗末溃兵混杂在一起,化作一道无法阻挡的血肉洪流,狠狠撞向新罗大营的西侧辕门。 此时的新罗大营内早已擂响战鼓,新罗守军站在木栅栏后,看着黑压压冲过来的溃军,吓得面无人色。 “止步!退后!再往前放箭了!”新罗将领声嘶力竭地大喊。 可陷入绝境的栗末人哪里肯停? 后面的骑兵如同死神般撵着屁股,停下就是死,往前冲好歹还有条活路,至少这是盟友的大营! 轰的一声巨响,新罗营地脆弱的木栅栏被狂奔的惊马和潮水般的溃兵瞬间冲垮,临时挖出来的壕沟被尸体填平,里面那层拒马也被踩成碎屑。 新罗弓手还没射出几轮箭,就被自己名义上的盟军扑倒在地,乱刀乱脚踩成了肉泥,营内彻底大乱。 就在两军践踏撕扯、不可开交之际,李不争带着五千骑兵压了上来。 “点火!烧营!” 无数沾满火油的火把、引火物被抛入新罗大营,风助火势,连绵的大帐化为火海。 新罗士兵本就缺乏训练,眼见大营被破、烈火焚身,前有溃兵冲击,后有敌军铁骑掩杀,顿时阵脚大乱,建制完全打散。 就在这时,国内城那座紧闭已久的沉重城门,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轰然大开! “援军到了!随我杀出去!”城下响起一声暴喝,声音之大简直振聋发聩。 马天鸣浑身浴血,手提长槊,率领城中仅剩的数千守军疯狂杀出。 城内守军被围困多日,满腔怒火与憋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守军自西面杀出,李不争从东面合围,两股力量如同两柄铁钳,将陷入混乱的新罗军死死夹在中央。 新罗大营彻底成了屠宰场,副将、偏将被乱军冲散,传令兵根本找不到自家统领。 新罗士兵也彻底丧失斗志,扔下刀枪,哭爹喊娘地朝着南面的鸭绿水岸边逃窜。 李不争与马天鸣合兵一处,根本不给敌军整队的机会,战马铁蹄一路践踏碾压。 溃败的新罗兵被一路赶到了鸭绿水边,深夜的江水冰冷刺骨,江面上漂浮着薄冰,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身后的铁骑踏破夜空,刀锋在火光下泛着寒光,绝望之下,无数新罗士兵发了疯一样往江水里跳,试图泅渡过江。 “噗通!噗通!”落水声此起彼伏。 夏季的水流湍急,人刚跳下去连扑腾几下都做不到,便被湍急的江水卷入水底。 数百丈宽的江面上,密密麻麻浮沉着挣扎的人影,惨叫声渐渐微弱,直至彻底沉没。 沿江数里,浮尸蔽江。 而在江水边的一处隐蔽码头上,新罗王金熙平在几名死士的护卫下连滚带爬地冲上跳板,他头上的金冠早就跑丢了,王袍也被树枝刮得稀烂。 “快!解缆绳!开船!”金熙平嗓音尖利,抖得不成样子。 跟在他身边的赵雪平更是面色惨白,一手捂着流血的胳膊,另一手死死攥着佩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冲天的火光。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近十万大军怎么这一瞬间就分崩离析,就如同当初浑河一战一般。 不,比那时那要难以理解,浑河之战的时候至少马天鸣反叛,自身后杀了出来。 好吧,这次也是马天鸣带人从城中杀了出来。 “王上,岸上还有上万将士没过来……”有新罗士兵脸色苍白地说道。 金熙平发疯一般夺过亲卫手中的横刀,一刀斩断系在木桩上的缆绳,大声呵斥道:“顾不上了!再不开船,本王的脑袋就要丢在这里了!” 小船顺着水流猛地一晃,缓缓脱离岸边,漂向对岸的黑暗之中。 见船逐渐远离岸边,金熙平才算冷静下来,他转头对赵雪平说道:“赵将军,回去就需要你坚守住平壤,等本王在国内组织起大军,再来坚守边境。” 赵雪平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末将必会死守平壤,只愿王上能尽快组织起一支大军来。” 船很快抵达了对岸,金熙平慌不择路地找到一匹战马,一众残兵败将朝着新罗而去。 泥泞的土路上,残破的旌旗拖在水洼里,战马累得嘴角吐白沫,金熙平伏在马背上,雨水混着泥浆顺着胡须直往下淌。 祸不单行,天刚亮就开始下起了雨,从鸭绿江到平壤之间并没有什么城池,偶尔有些庄园、村落也早已被赵雪平和新罗士兵抢光烧光了,所以这一路他们是没能找到避雨的地方。 来时有多么意气风发,现在就有多么狼狈。 等天上的雨稍微小了点,金熙平笑了两声,强行提起斗志道:“等本王回到新罗,要从良、康、武、全、尚各州拉出十万精锐,到时候在浿水和李不争决一死战!” 赵雪平也松了口气,他最担心的是金熙平回了新罗便当了缩头乌龟,把平壤卖给了李不争。 听到这话,他也笑道:“大王据新罗千里,必不畏惧李不争的两州之地。” 若是按照面积对比,李不争的地盘也没有比新罗大上多少,人口更是相差无几。 只是他们不清楚,就在他们憧憬如何东山再起的时候,这会儿的新罗已经遭了殃。 第350章 水师跨海击新罗 …… 数日前,汉江入海口。 风浪拍打着礁石,江面上游的水流急促。 原定封锁鸭绿水的袁煊,因为进不到国内城附近水域而只能在下游眼睁睁地看着新罗人渡江、围攻国内城。 再旁观了几日之后,他实在是受不了了,于是把封锁下游的任务交给刘文乐,自己抽调数百艘战船,水军万余人直奔新罗而来。 于是六百多艘战舰扬起黑压压的风帆,借助海风,直扑汉江入海口。 新罗留守在汉江口的水师根本没有任何防备,前线的战报还在传递途中,江口水寨里的新罗水卒三五成群,正聚在棚屋里赌钱喝酒。 直到望斗上的哨兵发出尖叫,他们才连滚带爬冲出来。 江面上,庞大的黑影遮天蔽日,袁煊的先锋艨艟借着退潮的风势,直接撞碎了水寨的木栅。 “放箭!”袁煊站在船头,长刀向前一指。 火箭铺天盖地落入水寨,点燃了停泊在港湾内的几十艘新罗板屋船。 紧接着,庞大的海鹘舰靠了上去,船侧伸出的巨大拍杆狠狠砸落。 轰! 一艘新罗战船当场被拍断了龙骨,木屑碎肉在江面上横飞,连人带船翻进水底。 半个时辰后,汉江口的水寨化作一片火海,新罗水师全军覆没,江面上漂浮着全是焦黑的断木和残尸。 袁煊连打扫战场的时间都懒得浪费,让手下水兵继续监测敌情,尤其是岸上城池守军的动作。 很快桅杆上的水兵就传下来消息:“海口郡的守军缩在城里不敢动弹?” “那就别管他们!直接溯流直上!”袁煊下令,舰队没有耽搁,直接朝着上游驶去。 这一路上汉阳、交河的守军也没敢动弹,这数百艘战舰就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又如同一柄锋利的凿子,直接越过了海口、交河、汉阳三郡,沿着汉江主干道一路狂飙突进。 这沿途三郡的守军只能目送着漫天的黑帆呼啸而过,吓得紧闭城门,连派斥候出城查探的胆子都没有。 只花了两天时间袁煊便硬生生杀到了汉州城外的大滩涂,汉州守将朴成化中午刚喝完烧酒,就听到城楼上的撞钟突然发了疯一样敲响。 他提着裤腰带,跌跌撞撞爬上城楼,一边询问着士卒,一边伸长脖子往下看。 “将军,外面有支舰队搁浅了。”有个新罗士兵似乎脑子不好使,讨好似得向朴成化汇报。 朴成化张眼一看,只见汉江滩涂上密密麻麻全是靠岸的战船,无数披着黑甲的步卒正源源不断踩着跳板下船。 这他么叫搁浅?这叫登陆好吧! 副将脸吓得煞白。 朴成化喝得五迷三道的,酒劲上来之后只认为自己是天神下凡,于是抽出佩刀,面目狰狞地喊着:“这些海寇刚上岸,立足未稳,滩涂泥泞,大船动弹不得,正是我们立功的机会,传本将令,集合城中三千兵马,随我杀出城去! 这帮泥腿子海寇下了船就是待宰的猪羊,砍下他们的脑袋,全是大功一件!” 过了快半个时辰,城门才轰然洞开,三千汉州城防军扛着长矛,在朴成化的督促下,嗷嗷叫着冲出城池,朝着滩涂猛扑过去。 旗舰上,袁煊刚披好重铠,看着远处城门大开、蜂拥而出的新罗士卒,他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嘴笑了:“这汉州的守将脑子让驴踢了?不缩在乌龟壳里守城,居然带人出城浪战?” 他反手抽出长刀,跨步跳下船舷,重重踩进泥水里:“前锋队出列,床弩压制!既然送上门来,全给老子剁了!” 嗡! 江岸边的战船上,几十架重型床弩猛烈震颤,粗如儿臂的凿子箭撕裂空气,瞬间扎入新罗军的人群中。 冲在最前方的七八个新罗兵甚至没看清飞来的是什么,整个人就被巨力带飞出去,后面的两排人被串成了糖葫芦,活生生钉死在泥泞里。 惨叫声刚起,上千名身披重甲的步卒已经列好战阵,迎面踏步而上。 朴成化骑在马上,冲到近前才终于看清,那些立在最前面的步卒,竟然身披铁甲,手持长矛大刀。 锋刃在阴沉的日光下闪着寒气,每一步踏出,泥水飞溅,整齐划一,没有半点海寇的散乱。 “不对……这不是海寇!”朴成化冷汗当场浸透了后背,拨转马头就要往回跑,“撤!快撤回城里!” 然而此时再撤已经晚了。 袁煊亲率两千跳荡兵从侧翼包抄上来,刀枪如林,猛然挥落。 一排排冲上来的新罗兵连人带马被砍杀在地,血水喷洒,把滩涂的泥泞染成了黑红之色。 三千出城的新罗守军,在登陆的水兵面前连一炷香都没撑住,瞬间崩溃。 泥潭里全是丢弃的兵器和哀嚎的伤兵,朴成化的战马陷进泥坑,他刚拔出腿想逃,后心猛地一凉,一截冰冷的矛尖透胸而出,汉州守将当场毙命。 残存的新罗溃兵哭爹喊娘地往城门口挤,诸将挥军顺势掩杀,还没等城中的守卒合拢大门,袁煊已经带人踩着尸体硬生生杀进了城门洞。 刀光闪烁,鲜血泼在城门洞的石壁上,汉州城不到一个时辰便已经易主。 府衙大堂上,袁煊坐在帅位上,亲兵正端来清水替他擦拭刀上的血迹。 汉州的大印就扔在案几上,城中的武库、粮仓已经被全部接管。 “报——”斥候飞奔入内,“将军,汉州城俘虏两千余人,府库钱粮堆积如山,城防已全盘接管!” 袁煊擦干刀锋,咔哒一声还刀入鞘道:“汉州虽然拿了,但汉江水路还没彻底封死。 咱们是抄后路进来的,海口、交河、汉阳三郡还卡在后头,这几个钉子不拔,咱们就是孤军深入。”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堂下的几名将领身上:“胡涛、甘磊!” “末将在!”二人抱拳出列。 “给你二人两千人马,战船三十艘,顺江而下,给老子把汉阳郡拔了!” “宣平、刘锐!” “末将在!” “两千人马,同样顺流直取交河郡!” “于叶飞!” “在!” “你带两千水军,直扑入海口的海口郡,把汉江入海的闸口给老子彻底钉死,连一片木板都不准放出海!” “得令!” 第351章 千里江山拦腰断 众将轰然应诺,转身大步迈出大堂。 自上而下,顺流冲击,水师战船的速度快得惊人。 此前被袁煊大军吓得闭门自守的汉阳郡,还在茫然不知所措。 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从背后杀来的不是自家汉州的援兵,而是铺天盖地的敌军快船。 一日之内,汉阳城破。 次日拂晓,交河郡被宣平、刘锐联手破开城门。 第三天黄昏,于叶飞的大军截断海口,海口守将眼见四面皆敌,大势已去,开城投降。 汉江入海口附近数百里水陆要道,四座坚城,尽数落入袁煊囊中。 江面上,悬挂着水师大旗的战舰日夜巡弋,江岸哨塔也立了起来,整条汉江被锁得水泄不通。 袁煊一面坚守这几座城池,一面派人前往辽东报信,另外让水师在新罗外海游荡,只要有新罗船只出海便立刻攻击,不管船只用途。 而李不争先在金马口击溃了数万胡骑,又在国内城一战击溃近数万胡人联军,连俘虏、溃兵都追剿了快半个月,终于将这些溃兵肃清,此外还在太白山脉东南侧发现了栗末与契丹的部族,连老弱妇孺及牛羊牲畜全部被一锅端。 而胡人联军总人数有十四五万,单俘虏就占了一半,其余不是死了就是逃了,可以说辽州北方的胡人势力被一战扫空,只有再远一些的靺鞨人了。 与此同时饶乐、松漠的捷报也送到李不争手上,这让他大喜过望,几个方向的告捷,让北方再无敌人,这意味着他可以腾出手来将大量兵力安放在别的方向,比如说南边。 袁煊带来的捷报也让李不争很开心,他只是有跨海进攻新罗的想法,而袁煊却已经付诸行动了,并且一战就下了四城,提供出了一个足够用的立足之地。 于是李不争当机立断:“抽调五千骑兵,两万步卒随我登船前往汉州,我要给新罗来个中心开花!” 平壤城官署内,浓郁的参汤味在屋子里飘着,金熙平歪在软榻上,身上裹着厚重的熊皮褥子,手里端着白玉碗。 国内城那场惨败,联军尸横遍野,他的魂都快被打散了。 逃到平壤这十天里,他闭门不出,连马匹的嘶鸣声听着都觉得刺耳。 门帘突然被掀开,带进一股冷风,赵雪平大步闯了进来,皮靴上还沾着城外校场的泥点子,他把马鞭往案几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金王这伤,养得差不多了吧?”赵雪平拉过一张胡凳坐下,语气生硬。 金熙平放下药碗,擦了擦嘴角:“国内城一役,寡人受了风寒,心脉受损,至今胸口发闷。” 赵雪平指着墙上的舆图,打断了金熙平的推脱:“李不争肃清了在鸭绿水西岸的人马,如今开始有斥候朝着平壤来了,单是昨日就发现了几波人马。 鸭绿水地势险峻,但浿水河滩宽阔平缓,哪怕是丰水期,骑兵都能踩着河水直接冲过来。 此地没有险要关隘可守,光靠我手里这点残兵,拿什么挡李不争?” 金熙平靠回软榻,揉着太阳穴:“赵将军手底下还有数千精兵,平壤城池坚固,粮草充足……” “平壤城再坚固,也挡不下整个浿水的防线!”赵雪平站起身,双手撑在案几上,身体前倾,“浿水挡不住李不争,等平壤丢了,浿水就是一条普通的河流。 金王若是不赶紧回金城重新征召大军北上,等李不争渡过浿水,你新罗的门户也就彻底敞开了。到时候,谁也别想活。” 赵雪平心中暗恼,原本认为金熙平会抓紧回转新罗召集兵马,结果这家伙竟然在平壤一连待了十天,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金熙平脸色变了变,他心中也是很清楚,赵雪平这是在下逐客令,也是在逼他出兵。 鸭绿水一丢,浿水确实成了最后的屏障,而在浿水北岸的平壤则是最重要的一个桥头堡垒。 新罗如果不倾尽国力把兵马调到浿水南岸与赵雪平互为掎角,这局棋就真的死透了。 “寡人明日便启程南下。”金熙平掀开褥子站起身,“回金城后,寡人立刻调集八州兵马,北上策应平壤。” 赵雪平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便抱了抱拳,转身大步走出屋外。 第二天清晨,金熙平便带着亲兵离开平壤,这段时间又有两三千残兵逃到了平壤,簇拥着这位新罗王乘着车马浩浩荡荡沿着官道南下。 队伍刚越过浿水南面的边界,前方官道上尘土飞扬,几匹快马发疯一样狂奔过来,战马口吐白沫,马背上的骑士还没停稳就滚落下来。 为首的官员官服破烂,满头冷汗,连滚带爬扑到金熙平的王驾前:“大王,终于见到王驾了,出大事了!” 金熙平掀开马车帘子,眉头拧紧:“慌什么?成何体统!” 他心想再大的事情能有本王在国内城下丢了数万大军那么大吗? “汉州……汉州丢了!”官员跪在泥水里,声音发颤,“大平江淮水师袁煊率兵突袭汉江口,沿江诸郡县数天之内全陷落了!汉州治所也被敌军占了!” 金熙平身子猛地一震,推开车门跳下马车,一把揪住那官员的衣领。 “你说什么?汉州丢了?袁煊的水军从海里钻出来的?守军都是死人吗?” 官员面色惨白,结结巴巴回话:“大平水军战船铺满江面,用重弩和投石车轰塌了江口水寨,水军直接抢滩登岸。汉州守备大人还没来得及集结城中兵马,城门就被内应打开了……” 这里官员并未直说是守军贸然出城浪战战败,而是重点放在敌人偷袭,城门被内应打开。 毕竟朴成化是他这一脉的人,若是被新罗王怪罪下来,损失的是派系的利益。 金熙平松开手,踉跄着退后半步,汉州丢了,这等于在新罗的腰部横着插了一把尖刀。 新罗的王都金城位于整个半岛的最南端,从平壤回金城,最平坦、最迅捷的官道就是穿过汉州平原,一路往东南走,快马加鞭数日便可抵达。 第352章 背水横张却月阵 如今汉州被切断,水道全在大平水师的控制之下,要是想绕开汉州回金城,就只能往东拐进朔州,甚至还要穿过溟州。那是一整片连绵不绝的大白山脉,重峦叠嶂,悬崖峭壁,山间小道连两辆马车都无法并行。 人走过去都要脱层皮,真要走山路绕回金城,少说也得耗费一个月以上。 一个月的时间,前线的浿水防线恐怕早就被李不争打烂,等他回到金城征集完兵马再北上,平壤早就易主,大平军的大队骑兵恐怕已经堵在汉江边上等着他了。 唉,当初为什么会鬼迷心窍地去打辽州呢?: 金熙平站在风里,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袁煊带了多少兵马占领汉州?”金熙平强压着狂跳的心口,抓过身边的王卫统领,指着地上的官员:“问他!问清楚敌军到底有多少人!” 王卫统领拔出半截佩刀,架在官员脖子上:“看清楚没有?袁煊到底带了多少兵?” 新罗王竟然如此质问自己任下地官员,也算得上是荒诞了! 官员吓得缩成一团,语速飞快:“斥候查清楚了!江面上战船大大小小有数百艘,但水卒满打满算也就一万出头!真正下船占领城池的陆卒,最多只有五六千人!其余的人全留在船上看守辎重和战舰!” 金熙平愣了一下:“才五六千人?” “千真万确!敌军水手善于水战,下船步战的只有那几千先锋,他们占了汉州城后就不再往外扩张,只是在城头加固防御,江面上的船队也不轻易进攻别的城池!” 金熙平直起腰,紧绷的脸色松弛下来:“一万人……岸上五六千。” 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袍,冷笑一声:“寡人还以为袁煊把李不争的主力从辽东运到了汉江。 区区几千水鬼,离了战船,在陆地上能有什么作为?也敢狂妄到分兵占我大州重镇!” 金熙平转身走回王驾旁,抽出腰间的佩剑,重重插在泥地里:“水军离了水,就是拔了牙的蛇!袁煊以为占了汉江口就能扼住寡人的咽喉,他是自寻死路!” 身边几名幸存的将领围拢过来:“大王,现在走朔州绕路,还是……” “绕什么路!”金熙平拔出长剑,指向南方,“传寡人王令!即刻传檄汉州北部的各郡县,召集所有守备营兵马南下!再传令朔州刺史,命他把朔州的驻军全部调集出来,就在……就在来苏郡集结!” 将领们齐声领命。 金熙平翻身上马,握紧缰绳:“我新罗兵多将广,很快就能在汉州城外凑出三万精锐。 五六千水卒守几座孤城,就算他们有通天的本事,三万人堆也能把他们堆死!” 马鞭在空中一甩,金熙平智珠在握地说道:“立刻把王命送往各郡,我们要在在李不争渡过浿水之前,先拔掉袁煊这颗钉子,把他们全部赶下汉江喂鱼!” 战马长嘶,军中尚存的传令兵骑着快马分赴四方,很快各郡的兵马开始从各个方向朝着汉州集结过来。 来苏郡城头,风吹得新罗王旗呼啦作响,金熙平站在城楼边缘,手扶着粗糙的土石垛口向下望去。 大片人头从城门口一直排到官道尽头,喧闹声、叫骂声、哭喊声混在一起。 “大王,汉州北面五郡的丁壮全调过来了。”旁边一名将领弯腰禀报,“朔州那边也抽调了精壮,一共三万五千人。” 加上大王带回来的两千多人,咱们现在有将近四万人马!” 金熙平摸着下巴,嘴角咧开:“好!谁说我新罗大势已去?只要本王振臂一呼,随时都能拉出十万精兵!” 城楼下方,这支四万人的大军其实惨不忍睹,大半人身上穿着破旧的粗布麻衣,脚下踩着烂草鞋,有的干脆光着脚。 至于兵器,能分到一把生锈铁刀的都算精锐,更多的人手里攥着削尖的竹竿、刨地的锄头、收麦子的镰刀,还有不少人干脆扛着铁锹和木棍,他们缩着脖子,在人群中瑟瑟发抖。 不是冻得,而是怕,这就是普通百姓,如何上战场厮杀? 可是金熙平根本不看这些,他的眼里只有人数——四万人打岸上那几千水卒,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对方淹死。 金熙平意气风发地拔出腰间佩剑,指向南方:“全军开拔!先克交河,再取汉阳,收复汉江以北,然后把那帮大平人赶进海里喂鱼!” …… 大军乱哄哄地向前挪动,新罗军官骑在马上,挥舞皮鞭抽打走得慢的农夫,哭喊声响了一路。 半天时间,前锋部队抵达到交河城下,原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结果城门大开。 几个新罗兵壮着胆子摸进城内,很快跑出来报信:“城里没人了!守军全跑光了!” 金熙平骑着马赶到城门前,看着空荡荡的街道,仰头大笑:“大平人闻风丧胆!他们怕了!继续追!别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直扑汉阳!” 几万新罗兵以为捡了天大的便宜,士气莫名高涨起来,闹哄哄地朝着汉阳涌去。 …… 汉阳城同样是一座空城,城内的粮草物资早就被搬运干净,水井也被大石封死。 斥候很快带回了消息,大平人并没有登船出海,而是全部集结在城外的汉江北岸。 金熙平带着将领们登上汉阳南面的城墙朝着江边望去,远处江水滔滔,岸滩上四千多名士卒背对江水,排成半圆形的阵势。 外围全是用粗木打造的辎重大车,车身外侧绑着厚木板,车与车之间用粗铁链死死锁住。 而在他们背后的江面上,密密麻麻停泊着近百艘大船,船头高耸,黑漆漆的船舷在水波中起伏。、 这些大平人竟然展现出一副决战的架势! “背水列阵?”金熙平指着岸边的军阵,笑得前仰后合,“中原兵法‘右倍(背)山陵,前左水泽’,背后靠水等于主动切断了自己的退路,一旦战事不利,士兵连撤退和重整的机会都没有,很容易全军崩溃。这袁煊分明是个不知兵的蠢货,自己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第353章 却月似将复故土 旁边的几个新罗偏将跟着附和:“大王英明!咱们四万人压过去,踩也能把他们踩进江里!” …… 江岸大阵后方,袁煊披着铁甲,站在一辆高大的望车上,宣平站在一旁,看着远处漫山遍野涌过来的新罗兵,眉头紧锁:“将军,咱们放着汉阳和交河不守,退到江边,大家心里多少有些犯嘀咕。” 袁煊冷笑一声:“新罗这些破城池,叫城池都抬举它们,城墙连两丈高都不到,夯土里全是杂草碎石,一撞就塌。 城内狭窄,四千余人守在在里面,连调动都施展不开,反而成了活靶子。到了江边,咱们水师的真正本事才能拿出来。” 他指了指身后的战船道:“当初大人在郁洲岛上跟我谈过一个水陆并用的阵型,叫做却月阵,陆地上靠战车阻挡敌人,水中战舰则利用床弩和弓箭做远程支援,据大人所说能以数千敌数万骑兵。虽然不知道究竟能不能敌过骑兵,但我想对付这些新罗兵,应该是不在话下。” 这一番话说得宣平将信将疑,但大人既然有匪夷所思的“神通”,这个阵型或许真的有极大威力,袁煊见他还有疑虑,连忙笑着说道:“不必思索那么多,一试便知。传令各舰,床弩装填攻城凿,听号令再射!岸上各部稳住车阵,谁敢后退半步,立斩!” …… 号角声在平原上呜咽响起,金熙平在后方拔剑怒吼:“第一个冲破车阵者,赏银百两,封千户侯!” “杀过去!”重赏之下,几百名新罗正规军顶在前面,身后是督战队驱赶着刚拉来的壮丁向前冲锋。 脚步声杂乱沉重,地面跟着颤动,四万人的冲锋排山倒海,叫喊声响彻江岸。 冲锋的速度很快,冲在最前面的新罗兵甚至能看清车阵后守军那冰冷的面孔。 袁煊站在望车上,右手猛然下挥:“放!” 身后战船上的传令旗几乎同时倒下,沉闷的机括震击声在江面上轰然炸响! 近百艘战船侧舷,上百架重型床弩同时击发,粗长的攻城凿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狠狠砸入新罗军的人群中! 攻城凿两侧宽大的扁刃在巨大的动能加持下,砸在没有护甲的血肉之躯里,破坏力极为惊人。 一根巨箭贯穿了最前面的木盾,将后面的士兵直接钉在地上,箭杆中间突然断裂,后半截箭身余力未消,在木屑横飞中又接连撞翻了身后数人! 残肢断臂在空中乱飞,泥土瞬间被染红,冲在最前面的新罗队伍,硬生生被犁出了几十条空白的血槽! 不等这些新罗人回过神来,只相隔了半柱香地时间,第二轮弩箭接踵而至! 惨叫声连成一片,许多被强拉来的农夫连敌人的衣角都没摸到,身边的同伴就已经被巨箭撕碎,他们吓得魂飞魄散,冲锋的势头瞬间被砸得停滞下来。 “放箭!继续放!”江面上的水卒踩着绞盘,动作飞快,箭雨连绵不绝。 而车阵后方,步兵双手握紧长矛,从大车缝隙中猛烈突刺,偶尔冲到车阵前的新罗兵,手里的兵器还没砸下去,就被锋利的长矛扎穿了胸膛。 面对这种无甲、少甲的敌人,长矛才是最好的防御武器! …… 巨大的伤亡让新罗军阵中炸开了锅:“魔鬼!对方是魔鬼!快跑啊!” 不知是谁先嚎了一嗓子,早就被巨大血腥吓得崩溃的新罗人立刻扔掉手中的武器、农具,转头就跑。 一人逃跑,百人跟随,金熙平在后方气得浑身发抖:“督战队!给我顶上去!后退者全家处斩!” 几百名亲卫组成的督战队立马上前,他们挥舞长刀,连砍了十几个逃兵。 可在数万狂奔逃命的溃兵面前,这几百人毫无用处。 那些惊恐万状的壮丁根本不管前面是谁,直接撞翻了督战队,踩着同袍的身子向后狂奔。 践踏、推挤、哭嚎,新罗军的大阵彻底崩溃。 袁煊在望车上看准时机,断然下令:“开阵门,驱赶敌军!” 车阵缓缓挪开缺口,两千余名步兵踏着整齐的步点压了上去,朝着已经溃散的敌人发出整齐的低吼。 见到敌人主动追来,新罗人彻底丧失了抵抗的胆量,丢盔弃甲,漫山遍野地逃散。 …… 袁煊没有下令全军长途追击,水师人手有限,在这片多山的地界贸然深入极易中伏。 士卒们迅速打扫战场,收缴丢弃在岸边的杂乱兵器,随后有条不紊地重新开进汉阳与交河。 残阳西沉,江面上的喧嚣终于平息,深夜,汉阳城的官署内点起了蜡烛。 袁煊正看着舆图,一名亲兵快步迈进大堂:“将军,来苏郡派使者来了!” “使者?”袁煊疑惑地抬起头,白天新罗人才大败而归,怎么这就派使者来了? 难道是求和的? “带上来吧。”带着满心疑惑,袁煊让人把使者带来。 很快一名穿着新罗文官服饰的男子浑身筛糠一样跪在大堂中央,双手高高举着一卷白绢:“小人奉来苏郡父老之命,特来向天军请降!” 袁煊冷笑一声:“金熙平呢?这又是在耍什么阴谋诡计?” 使者把头死死贴在地上,声音发颤:“回大人的话……金王大败之后,带着几百名残兵逃回了来苏。 但他连城门都没敢进,换了匹快马,直接连夜逃去朔州了! 城中已经没有守军,求将军饶小城百姓一命!” 袁煊走上前,一把扯过降表,催略看了一眼,随后目光移向地图北方。 汉江大败,随后金熙平夜逃,从汉江北岸到来苏郡,整个汉州北部的防线彻底空了。 平壤城。 急促的马蹄声在大街上炸响,送信的哨骑滚鞍落马,几乎是连滚带爬撞进平壤府衙大堂:“将军!新罗急报!” 赵雪平快步走下台阶,一把夺过沾满干涸泥浆的羊皮信筒。 在金熙平领兵返回新罗之时,赵雪平就暗中派了三支心腹斥候悄悄缀在后头。 他信不过金熙平,更不敢把身家性命全押在新罗人嘴里。 第354章 援兵无望弃辽东 信纸被粗暴扯开,上面的墨迹被汗水浸得有些发晕,字迹极度潦草。 只扫了一眼,赵雪平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信纸飘落在地,上面清晰地记录着:汉江北岸,新罗集结的数万大军,全线溃败,金熙平被打得丢盔弃甲,仅带了几百骑残兵狼狈逃回金城。 而将这数万新罗大军彻底碾碎的,是袁煊从海船上放下来的几千水军。 “数万人……”赵雪平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涩的低吼,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笔架乱晃,“数万精壮,本土作战,竟然被几千登岸的水卒打崩了? 袁煊带的是水师!水军上了岸,哪来的这等战力!” 赵雪平在大堂里来回踱步,步子急促杂乱。 他不明白,明明优势在我,怎么会打成这个样子。 袁煊跨海攻占汉州四城,本就是行险招,孤军深入。 金熙平聚集了两州兵马去合围,按常理推断,就算用人命堆,也能把袁煊那点人马赶回海里喂鱼。 结果倒好,数万大军一触即溃,漫山遍野全成了俘虏和尸体。 白狼山一战,李不争以少胜多,打碎了草原各部联军。 国内城之下,李不争再次以少胜多,横扫各路强敌。 现在倒好,李不争麾下的一支偏师,仅仅几千水卒,上了岸居然还能以少胜多! 李不争手底下这群士兵,全都是天神下凡不成? 震惊过后,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赵雪平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新罗如今是彻底指望不上了。 汉州失守,汉江北岸大败,金熙平自身难保,绝不可能再派出一兵一卒北上支援,就算能集结大军,首要目的也是啃下袁煊这个硬骨头。 现在的平壤城,已经成了李不争嘴边的一块肥肉。 城内只有三千残兵,军心涣散,器械短缺,粮草撑不过三个月。 平壤处在新罗北方,一旦李不争在国内城休整完毕挥师南下,平壤首当其冲。 拿三千残兵去挡李不争的大军,那是自寻死路。 赵雪平咬牙,转头对手下心腹低声下令:“立刻去把崔彦和刘集找来!” 一炷香后,府衙偏厅房门紧闭,崔彦和刘集快步跨进门槛,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平壤城里这两天流言四起,士气也逐渐低下,他们处理军政事务时受到的阻挠不少。 赵雪平没废话,指了指桌上的羊皮信,叹了口气道:“你们自己看。” 崔彦拿过信纸,快速扫视,捏着信纸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刘集凑在旁边看完,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新罗的援兵……不会有了?” 作为况言波的幕僚,刘集自然是一眼看明白形势,至少在汉州收复之前,金熙平不可能派兵支援平壤了。 赵雪平坐回胡椅,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金熙平逃回了金城,新罗门户大开。 李不争的先锋主力,随时可能渡过鸭绿水南下,平壤是绝对守不住的。 今天找你们来,只商量一件事——接下来,咱们往哪走?” 厅内死一般寂静,崔彦把信纸拍在桌上,长叹一口气:“赵将军,还犹豫什么?辽东已经彻底丢了,待在这里就是等死。趁着李不争还没腾出手,咱们立刻带心腹去海港,乘船回河北道!” 赵雪平眉头拧成死结有些不甘心地说道:“回河北道?咱们扰乱了那几家的计划,人手折损殆尽,却寸功未立。 就这么灰头土脸逃回去,那几家会放过我们?以后在河北道还能抬得起头?” “抬不起头,总比丢了脑袋强!”崔彦语气急迫,“城里那三千老弱残兵,连像样的铁甲都凑不齐三百副。而李不争的骑兵一旦兵临城下,半天就能把平壤围成铁桶,到时候插翅难飞,全得给平壤城陪葬!” 看到赵雪平的脸色有所犹豫,崔彦又说道:“那几家的谋划失败,又不全是我们的责任。反正卢安远在李不争手上生死不知,不如全推到他的头上。” 刘集看了看赵雪平的脸色,在旁边踱了两步,故意说道:“两位,我倒觉得回河北道不是好出路! 平壤守不住,但咱们没必要回河北道当丧家之犬,弃了平壤,全军南下,直接杀进新罗腹地,把溟州打下来! 金熙平大败,精锐尽失,新罗国内空虚。溟州依山傍海,地势极为险峻,关隘易守难攻。 咱们三千兵马虽然打不过李不争,但收拾新罗那些残兵败将绰绰有余! 只要占了溟州,凭借地利坚守,进可夺新罗全境,退可占山为王,何必回河北道看人脸色受气?” 他这话说的就有些想当然了,不过他也是出言激将,要是这两人同意了这个计策,那他转身就走,毫不犹豫的——跟疯子一起做事还有可能成功,跟着傻子一起那就是寻死了。 赵雪平盯着地图上的溟州沉默良久,最后他苦涩地摇了摇头:“刘先生,你想得太简单了。” 赵雪平站起身,走到地图旁,用手在平壤和溟州之间来回比划道:“其一,咱们这三千残兵早就被打破了胆,拿什么去攻坚克难打溟州?真当新罗人连守城的力气都没了?其二,就算侥幸占了溟州,袁煊的水军在汉江,随时能顺江东进,李不争占了平壤,也会顺势南下。 到时候前有袁煊,后有李不争,咱们被堵在溟州的山沟里,缺粮少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那不叫据险坚守,那叫自己给自己找了个风水好的坟坑,无非是拖延灭亡的时间罢了。” 赵雪平转过身,再度叹了口气,有些无力地说道:“回河北道吧,只要命还在,总有翻盘的机会。” 崔彦松了口气,低声问了一句:“咱们带多少人走?” 刘集生怕他们又生出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连忙说道:“港口地船只不多,不能带太多人,依我看就带上各自的心腹,凑个三四百人。 把府库里值钱的金银细软全装箱,今晚三更,从南门悄悄出城登船。” 第355章 军未尽功敌已降 赵雪平点了点头道:“让城防值守照旧,我留下一道军令让士卒继续在城头插旗站岗,替咱们拖上一两天。 等李不争打过来,他们开城投降,李不争也不会拿这些底层小卒怎么样。” 夜幕低垂。 平壤城头火把明亮,不知情的军卒缩在城垛后头,啃着干硬的杂粮饼,浑然不知府衙已经准备跑路了。 三更时分,几辆马车悄悄驶出府衙后门,车轮全用厚布裹得严严实实,车轴抹了猪油,在泥泞的小巷里前行,听不到半点杂音。 三百多名全副武装的心腹亲随紧紧护住马车,簇拥着赵雪平三人,借着浓重的夜色,悄无声息地溜出平壤南门,直奔海边港口。 港口芦苇荡深处,三艘巨大的海商木船正静静停泊,箱笼被迅速搬上甲板,金银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雪平登上船头,回望了一眼黑压压的平壤城轮廓,城头的火光在夜风中摇曳。 经营了这么久的辽东基业,从今夜之后彻底成了过眼云烟,此时他的心情十分复杂。 “拔锚,开船。”赵雪平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钻进船舱。 大帆扬起,三艘海船顺着退潮的海水,破开风浪,钻入漆黑一片的大海。 船舱内,崔彦和刘集整夜没睡,袁煊的水军在渤海和黄海海域横行霸道,一旦撞上海巡战舰,这几艘商船就是活靶子。 似乎是天随人愿,一路上风平浪静,没有见到一艘巡逻哨船。 原来袁煊将水师主力全调往了汉州和新罗沿海,辽东半岛与渤海这片海域的巡逻战船被抽调了大半,海防出现了极大的空档。 第四天正午,海雾散尽,了望哨在桅杆顶端扯着嗓子大喊:“陆地!看到沧州码头了!” 甲板上的亲随们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甚至有人当场抱头大哭。 赵雪平走出船舱,站在甲板边缘,海风吹打着他的脸颊,前方无棣的海岸线清晰可见,巡防的哨卡隐约在望。 死里逃生回到了河北道,赵雪平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 辽东全盘溃烂,自己带着几百残兵逃回沧州,河北道的各方势力,真会容得下他这个败军之将? …… 金城王宫,正殿。 又是一封带血的军报摔在金砖地上,新罗王金熙平瘫坐在王座上,额头青筋乱跳。 信使跪在殿门外,盔甲上的泥浆还没干,上气不接下气:“大王,不好了,李不争亲自率军从海路抵达汉州了! 他带了两万步卒,五千骑兵,刚进汉州就把袁煊上陆水兵换下去了。李军根本没休整,分兵四出,南面的票津、长堤、獐口,三天不到就被攻破了城池!而 北面的坚平、加平、铁城,守军刚见李字大旗,直接开门投降!” 金熙平喉咙发干,嘴唇直哆嗦,南边丢,北边降,汉州已经成了李不争的囊中之物。 如今他水陆并进,粮草船队塞满汉江江面,兵锋直指朔州。 而朔州的兵马早就在汉江之战是损失大半,能跑回去的不多,根本无兵可守,陷落只在早晚。 而且朔州一丢,北原京就不保,北原京没了,中原京也守不住,这可是新罗的五京之二呀! 屋漏偏逢连夜雨,还没等金熙平完全震怒,殿外又跌跌撞撞跑进来一名黄门,手里捧着加急文书,一头栽在台阶前:“大王,平壤……平壤也没了!” 金熙平猛然站起:“赵雪平手里还有几千人马,平壤城防坚固,他守不住一个月?” 黄门带着哭腔回禀:“赵雪平根本没守,他早就带着人弃城跑了!左宇、马天鸣刚把前锋推到城外,守军就开门请降了!”如今左宇兵不血刃拿下平壤,大军直接渡过浿水,往汉州北部杀过来了! 浿水以南各处关隘,守军听到风声,开城出降者十之八九!” 金熙平眼前发黑,一屁股跌坐回去,后背撞在椅背上生疼。 完了。 赵雪平这个废物,跑得比兔子还快,如今左宇、马天鸣从北面往下压,李不争从汉州往东面推,两下合围,新罗半壁江山已经成了别人砧板上的烂肉。 金熙平抱住脑袋,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刮子,当初胡人起兵,自己偏要凑什么热闹? 好端端呆在半岛做土皇帝不好,非要贪心去抢辽州,现在不仅辽州没摸到半点油水,国内城下精锐尽丧,连老底子都要赔干净了。 大殿内死一般沉寂,文武百官缩着脖子,连咳嗽都不敢出声。 金熙平环视一圈,指着这群重臣破口大骂:“平日里一个个夸口能征善战,如今敌军来势汹汹,你们全哑了?朔州怎么守?谁带兵去救?” 满堂无人应声——朔州现在就是个火坑,谁去谁死。 良久,新罗丞相李成栋挪出队列,躬身行礼:“大王,不能再打了。” 金熙平瞪过去:“不打?李不争的刀都架在脖子上了,寡人能如何!” 李成栋抬起头:“战端一开,新罗连战连败,军心民心皆已散了,李不争势大,手下尽是百战老卒,正面相抗,新罗有灭顶之祸。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遣使求和。” 求和两个字一出,满殿朝臣暗暗吐出一口气。 金熙平咬着牙,腮帮子鼓起老高,他是一国之君,主动向李不争低头,这脸面丢尽了,可不低头,丢的就是脑袋。 金熙平深吸两口气,压下胸膛里的窝囊火:“谁愿出使?” 群臣再次把头埋进胸口,金熙平扫视一圈,最后盯住了礼部尚书卢同:“卢卿,你去。” 卢同双腿打软,硬着头皮出列跪倒:“臣……领旨。” …… 汉州城内。 原刺史府邸已经挂上了李不争的大旗,李不争斜靠在帅位上,翻看着军中文册,账本上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粮草耗损两万石,箭矢支用过半,战马折损八百匹。 连年转战,从辽东一路杀到半岛,麾下的兵马虽然连胜,但也着实到了极限。 这时亲卫走进门来,抱拳行礼道:“大人,城外来了一个自称新罗礼部尚书的人,名叫卢同。” 第356章 四州之地轻入囊 李不争抬起头,合上手里的账册:“新罗使者?他来干什么? 说是奉了新罗王金熙平的亲笔书信,特来求和。” 屋内的几名将官全都乐了,从打辽州开始,胡人、各路叛军全是一副死硬到底的做派,李不争打了这么几年仗,还真没碰见过主动上门求和的。 李不争站起身,抖了抖袍子上的浮灰:“让他滚进来。” 片刻后,卢同被两名亲兵押进大堂。 跨进门槛那一刻,卢同脖颈发紧,堂内两排亲兵扶着环首刀柄,个个身形魁梧,身上满是干涸的黑血印子,杀气扑鼻。 正中央的李不争年纪不大,连重铠都没穿,就一身玄色锦袍,正拿着一柄短匕漫不经心地修指甲。 卢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把降表举过头顶:“小邦使臣卢同,拜见李大帅!” 李不争皮笑肉不笑地挑挑眉:“新罗王在国内城、汉江打得挺狠,怎么这时候想起来拜见本帅了?” 卢同满头虚汗,贴着地面不敢抬头:“大帅天威,小邦君臣盲目自大,冒犯天颜,如今悔不当初。 我家大王特命下官前来递交降书,愿与大帅休兵罢战,睦邻友好。” “睦邻友好?”李不争把短匕拍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伙同栗末、契丹作乱,收留辽州叛将,起兵犯我辽州的时候,金熙平怎么不想睦邻友好?如今打不过了,跑来跟我说友好?” 李不争走下台阶,踱步到卢同跟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求和得有求和的诚意,空口白牙两片嘴,就想换本帅退兵?你家大王脖子上那颗人头,在金城挂得挺稳是吧?” 卢同抖若筛糠,连连叩头:“大王有令,只要大帅肯罢兵,小邦愿出黄金万两,白银五万两,布匹三千匹,犒劳大帅帐下将士!” “打发叫花子呢?”李不争冷笑一声,转过身走回沙盘前,“金子银子,老子打下金城,王宫库房里多得是,用得着你送?” 李不争抓起一支红色令旗,直接插在沙盘的汉州位置上:“汉州,袁煊已经占了,自然是我的。” 卢同咽了口唾沫,没敢吭声。 紧接着,李不争的令旗又拔起来,重重插在熊州地界:“熊州,扼守西南水道,割给我。” 卢同猛然抬头,嘴唇发白:“大帅,熊州乃小邦祖地门户……” “插旗的地方,就是我的地盘,你插话,我就插你刀。”李不争看都没看他,手中的令旗再次落下,“朔州,不用我大军去打了,金熙平把守军全撤走,文册户籍交出来。” “还有溟州。”令旗扎在半岛东岸的溟州腹地,李不争大手一挥道:“汉、熊、朔、溟,四州之地,尽归本帅。” 大堂内瞬间死寂,卢同身子晃荡了一下,险些瘫软。 汉、熊、朔、溟四州一割,可以说新罗半壁江山没了,直接被李不争斩断了四肢,彻底变成缩在半岛东南的小朝廷。 “大帅……这四州割让,新罗已无容身之地啊……”卢同额头磕在石砖上,咚咚作响。 李不争冷哼一声:“地割了,你们还能在金城苟延残喘。 地不割,明天本帅就提兵过汉江,左宇从北边往下杀,三个月内,金城城头插我的大旗,金熙平去地府做他的大王!” 卢同浑身冰冷,半句硬气话都憋不出来,他明白李不争没开玩笑,对方完全有这个兵力和胃口。 “除了割让四州……”李不争重新坐回大椅,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金熙平可以保留王爵称号,毕竟我也只是个总督,但他需要向我称臣,年年纳贡,岁岁来朝。” 卢同目瞪口呆,没听说过国王要向一个将军称臣的,他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李不争见他左右为难的样子,笑着说道:“我知道你做不了主,也不为难你,你去告诉金熙平:若是答应,就写国书画押,本帅撤回前沿兵马。” 随后他坐回帅位虎视眈眈地看着卢同:“若是不答应,大军不日就将南下,与他会猎金城,叙一叙旧账!” 李不争抬了抬手指,两名亲兵立刻抽刀出鞘半寸,精铁摩擦声在空旷的大堂里极其刺耳。 …… 金城王宫。 卢同伏在地上,背上的冷汗把官服浸透成深色,满朝文武也被他带回来的消息惊地目瞪口呆。 称臣,割四州。 这等丧权辱国的条约要是签了,金熙平在新罗历史上就是千古罪人,但若是不签,新罗连明天都没有。 金熙平气的昏了过去,又被群臣喊来太医给救醒,硬生生地把这个选择交给他。 看着下面朝臣们的样子,金熙平也知道自己必须要做出这个选择了,自从求和的命令下达之后,这满朝文武已经不想打了。 与其和李不争死拼,他们可能觉得换个大王要容易一些。 “罢了,就按照这个要求来吧,去草拟国书,用过王印吧。”金熙平闭上眼,痛苦地摆了摆手。 …… 三天后,盖着新罗王玺的受降国书送抵汉州大营,汉州、熊州、朔州、溟州的户籍图册,整整齐齐装了六大箱,送到了李不争面前。 新罗全境兵马回缩,北面和西面门户大开,将四州之地完完整整地让给了李不争的大军。 李不争坐在帅帐里,端起粗瓷大碗灌了口烈酒,将士们站在大帐两旁,脸上全是舒展的笑意。 这一仗打得太久了,总算能歇口气。 四州到手,土地、人口、赋税全都纳入囊中,北面彻底连成一片。 “传令三军。”李不争放下酒碗,擦了擦嘴角。,“收拢步骑,就地驻防四州关隘,袁煊水师控制各处港口,全军休整,屯田养息。” 连续几年征伐,刀锋也该磨一磨了。 新罗投降,意味着李不争所部的战事完全结束,经此一战,多出饶乐、松漠、霫国、忽汗以及新罗北部五块地盘,北方的胡人势力一扫而空,拓土何止千里。 在新罗休整了半个月,和左宇、马天鸣顺利会师后,李不争便开始考虑留守此地的人选了。 第357章 战后功勋皆晋升 新罗大败国力受损,又是主动求和,所以重启战端的可能性不大,无需留下二流武将,只要两三名三流武将负责镇压民间反抗力量即可。 李不争在新罗留下了一万人马,其中有三千骑兵,并且收编了两万新罗降兵,只要金熙平不介入,这股兵力足以维持此地的统治了。 将领则是留下了张英和焦华锋,同时因为陆上交通不便,袁煊又留下了一支水军交由甘磊统领。 关于政务方面,李不争又把孟旭给调了过来——等回去辽东各地的军政主官需要进行调整,可以先行把他调来。 处理好这些之后李不争便准备回转辽东,临走的前一天竟然又抽到了一张橙色人物卡: 灌婴 统率:91 武力:92 智力:76 政治:85 特性:1、军锋:统率先锋军进攻时武力+3,麾下士卒武力+3(限五千人)。 2、奋戈:率领骑兵作战时统率+2,武力+5。 3、胜战:每取得一次胜利(交战双方万人以上规模),统率+1,武力+1,最多叠加五层。 嘿,这下苏定方的人物卡也可以用了。 这次作战中陈登峰率一路兵马平定了饶乐,慕容天辰率一路兵马平定了松漠、霫人(虽然霫王被孟旷袭杀,但总体功劳还是慕容天辰最多),而辽州这边最大的功劳都被李不争得到了。 因此,李不争决定将这两张橙色卡分别给陈登峰和慕容天辰,其他人只能等以后再抽到橙色人物卡才能升级了。 一回到柳城,叶飞繁就找上门来了,原因无他,缺少人手。 此时李不争的治下百废待兴,武将倒还好,主要是文臣缺失。 几个地方的主官都是兼任数职,尤其是地盘扩大之后又有新城修建,陈登峰在奚王牙帐修了一座奚平城,慕容天辰在霫人林东山修了一座林东城,徐成在松漠总督府旧址处修了一座黄阳城,叶飞繁看中了大青沟的位置,在那附近又修了一座处小城青沟关,李不争也计划着将忽汗城翻新,并且将先前栗末水边的营寨处建栗末城。 这样一来,要建六处城池,每一处都控制数百里的地方,目前看来管辖的子民有胡有汉,非得要有贤才之人才能担任。 李不争翻看了自己的物品栏,看着只有八张的谋士人物卡,暗自叹了口气。 谋士的人物卡本身就难得,而且使用条件还比武将卡苛刻,这八张谋士卡,连一个紫色的都没有,全部是蓝色。 蓝色谋士卡可治百里,紫色为一州之才,橙色则可以治国平天下。 叶飞繁一听说可以提拔出来八位文臣,顿时喜出望外,他也不挑,能治百里就够了。 不过该挑选哪些人赋予人物卡,叶飞繁还是花了一番心思的。 目前李不争所仰仗的文臣有:叶飞繁、张明秀、江天翰、邓荣洪、孟旭、元并海、狄允、钱有禄。 叶飞繁、张明秀是荆襄人,江天翰、狄允是东海人,钱有禄、孟旭是营州人,元并海是河北人。 而邓荣洪是水军一系,只管理郁洲岛的事务,和他们不是一路。 而叶飞繁要做的是平衡各地人士,尤其是以后地盘会越来越大,需要把一些章程定下来,好能安抚各地民心。 于是叶飞繁挑了平州三人,分别是平州司马阮勋、司兵宋百宇、千金冶城知事王召。 辽州三人,其中之一是辽州司兵崔野,他虽然也姓崔但却不是世家出身,而是出身寒门,素来被世家子弟排挤,在辽州属于是边缘化的,平日只负责州令府和辽州军之间传话协调。 第二个是国内城的县令先静,在胡人联军围攻国内城的时候,他是第一个站出来组织防御,这才撑到马天鸣率军支援。 第三个是盖牟县令高文成,卢安远浑河兵败,李不争劝降盖牟,就是高文成做主投降的。 另外两人一个是荆襄人柳闪,一个是东海人吴焕杰,前者是跟着齐先竹一起的老人,结果在齐先竹和李不争起冲突的时候竟然选择投奔李不争,起先还被怀疑是卧底,但李不争发现他的忠诚度始终在90点以上,这才让叶飞繁正常安排职务。 而吴焕杰则是在沂州的时候收入军中的一名教书先生,一直到李不争占据营东五城后才崭露头角。 八人选定之后,李不争便让叶飞繁通知这些人来柳城一趟,一是述职,二来也是当面赋予人物卡。 选完文职之后,李不争又从军中挑选适合的武将,接连大战,军中战功卓越者一大把,只可惜李不争手上的蓝色武将卡不多,紫色武将卡也只有两张,于是就只选战功前十的人赋予人物卡。 两名是陈登峰军中的,什长王昱,在奚王牙帐大破胡人时,带着他那一什的士兵击破胡兵百人队。 另一名是普通士卒陈念哥,在饶乐水畔阵斩胡兵三十二人,直接军功累积至队正。 还有六人出自慕容天辰部,刘斯年、郭杉、熊玄立、沙一星四人是跟随孟旷大破霫王王帐的骑兵,另外两名是后续作战斩将立功的柴安、田茂勋。 最值得一提的是郭杉是蓟州人,当初奚人入侵平州,河北道北部诸州都有援兵到来,后面李不争在白狼山大破胡人联军之后,这些援兵大部分都回到了原籍,只有很少一部分还留在营州军中继续作战。 辽州军中也有两人立功卓绝,可能是因为辽州军中出现过勾结胡人的叛乱,所以他们作战也是勇猛,有骑兵袁建在金马口击杀了二十一名胡骑,后又有队正姚千风在鸭绿水畔逼降两千新罗兵。 而那两张紫色人物卡,李不争则是准备暗中给马天鸣的两名副将种晓和孔良工,马天鸣毕竟是一流武将,目前李不争手中没有合适他的橙色武将卡,所以只能控制住他的副将,以防止他在困境中生出异心。 这些要赋予武将卡的人也要聚集到柳城,而这段时间,李不争就和叶飞繁他们好好商讨后续兵力部署,以及下一步的动向。 第358章 各持群豪向青天 等奚平、林东、黄阳、青沟关、忽汗、栗末这六座城池修建好后,营州、辽州就都不再是边关,原本卫戍在柳城、营东五城、辽州的军队就可以动一动,等休养生息之后就能南下逐鹿中原。 李不争和叶飞繁商议之后,这六座城池都各驻兵五千,黄阳城由于位置突出,加派骑兵五千,此外在赤山同样囤兵五千,用作饶乐、松漠各城支援,等各处胡人残部完全肃清归顺,再逐步抽调他处。 而营州各城分别驻兵一千,柳城驻兵三千,共计八千人。 辽州各大城驻兵一千,小城五百,襄平驻兵三千,而鸭绿水以东大片区域除了平壤没有额外的城池,免不了会有盗匪、胡人藏匿,于是在国内城额外驻扎骑兵两千,往北策应忽汗城,往南照应平壤、新罗。 共计兵力两万一千人。 这么一来总兵力就去了近八万,不算幽州、平州和水师的人马,军中还有八万余人——在他外出作战的时候,营辽两地不断接收流民,其中有不少优秀青壮都选择了从军,甚至还有因为征兵名额而打起来的。 “分为四军人马分屯各地如何?”叶飞繁问道。 李不争还沉浸在自己手上十余万大军的喜悦中,连忙问道:“该如何分配?” “两军屯白狼山,一军屯白狼水,一军屯渝关北,如何?”叶飞繁继续解释道,“平州已有兵马逾四万,不可再加派兵马,否则会引起河北道各势力的警惕,而白狼山、白狼山及渝关北部,虽然山多,但也有不少田地,只是不方便大规模安置流民,用来军屯一来废物利用,二来可以缓解军需压力。” “三来,一旦河北道有变,可以直接从渝关南下。”李不争不等叶飞繁说完,便大笑着补充道。 各地的大军陆陆续续地开到柳城,一些官员也从各地赶来,柳城附近顿时热闹起来,也就是李不争治军严格,士卒所到之处秋毫无犯,不然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乱子。 先是八名文官被李不争授予谋士卡: 阮勋拿到的是桓范。 桓范 统率:26 武力:12 智力:78 政治:71 特性:多谋善断:做出谋略时智力+3。 曹爽的谋士,结果曹爽对他的劝谏不听,害的他被夷三族。 宋百宇拿到的是王甫。 王甫 统率:59 武力:36 智力:76 政治:77 特性:劝谏:出言劝谏查缺补漏时智力+2。 东汉末年辅佐刘璋治理益州,刘备入蜀后转任绵竹令。后升荆州议曹从事,参与军政事务。随刘备伐吴时,遭陆逊火攻兵败,于秭归战死。 王召的人物卡是邵悌。 邵悌 统率:20 武力:16 智力:72 政治:65 特性:劝谏:出言劝谏查缺补漏时智力+2。 这是司马昭的属官,早早地就看出钟会伐蜀后必反。 崔野的是陈孝意。 陈孝意 统率:51 武力:23 智力:73 政治:62 特性:廉平:清节弥厉,发奸擿伏,治下百姓稳定性有些许提升。 这位是隋末雁门郡丞,刘武周举兵攻雁门,他率兵据守,被围百余日,粮尽为校尉张伦所杀。 先静拿到的是杜遵道。 杜遵道 统率:33 武力:26 智力:71 政治:35 特性:谋国:出谋划策时智力+3。 这位是明末刘福通的谋主,也是红巾军的缔造者之一。 高文成的是费兴。 费兴 统率:13 武力:36 智力:72 政治:45 特性:安抚:治下百姓的稳定度及发展速度得到略微提升。 柳闪的人物卡是元善见,这是李不争抽到的第一个正史当过皇帝的人物卡,也是“狗脚朕”“殴帝三拳”“陛下何故造反”的主角。 元善见 统率:7 武力:73 智力:71 政治:61 特性:处政:处理政务时效率有所提高。 吴焕杰的人物是萧铣,是隋末割据群雄之一,也曾建国称帝,不过只能算是草台班子。 萧铣 统率:33 武力:24 智力:75 政治:41 特性:招抚:招降、抚民时智力+2。 接下来,李不争先对马天鸣的两名副将赋予了人物卡。 种晓拿到的是乐进,曹魏的五子良将之一。 乐进 统率:78 武力:85 智力:50 政治:48 特性:1.武弘:先登破阵时武力+3。 2.骁勇:统兵作战时统率+5。 孔良工的是李弼,北魏至北周时期名将,西魏八柱国之一。 李弼 统率:84 武力:87 智力:66 政治:61 特性:1.兵贵神速:领兵出征时,麾下军队行军速度得到提升。2.膂力过人:与敌人搏杀时武力+3。 随后便是十名蓝色武将卡的赋予。 王昱的是邓茂,《三国演义》中虚构的黄巾将领,被刚出道的张飞一矛刺死。 邓茂 统率:68 武力:75 智力:37 政治:19 特性:聚兵:可临时聚集平民为兵,但战斗力不强。 陈念哥的是邢道荣,就是那个零陵上将、“说出吾名,吓汝一跳”的邢道荣,不是那个整天垂涎亦菲、开夏侯惇和路易十六地狱笑话的那个道荣。 邢道荣 统率:62 武力:77 智力:35 政治:15 特性:零陵上将:阵前报名的时候,可以短暂提升自己的武力值,武力+4(持续时间30分钟)。 刘斯年的是程远志,也是《三国演义》中虚构的黄巾将领,被刚出道的关羽一刀砍死,前面那个邓茂就是他的副将。 程志远 统率:74 武力:76 智力:22 政治:34 特性:统兵:麾下人马在五千以上时,统率+2。 郭杉的人物卡是李重胤,这是唐末将领,先是黄巢手下义军,后来归降朱温。 李重胤 统率:73 武力:78 智力:31 政治:26 特性:兵袭:率军突袭敌军时武力+3。 熊玄立的是刘仁恭,是唐末五代地方藩镇割据将领。 统率:65 武力:74 智力:71 政治:13 特性:掘进:攻城时采用挖掘地道的方式,可以提高成功率。 沙一星的人物卡是李子通,隋末群雄之一。 统率:62 武力:71 智力:55 政治:22 特性:勇力:上阵作战时武力+3。 柴安被赋予的人物卡是荀恺,三国时荀彧曾孙,司马懿外孙。 统率:55 武力:75 智力:67 政治:72 特性:护军:护持主将时武力+3。 田茂勋的人物卡是胡车儿,这位偷了典韦兵器的胡人,算是小偷界的名人。 统率:31 武力:76 智力:56 政治:5 特性:勇冠其军:领兵冲锋时武力+2。 袁建的是刘延庆,北宋将领。 统率:54 武力:71 智力:55 政治:21 特性:有勇:优势作战时武力+2。 姚千风的人物卡是麴义,界桥大破公孙瓒的勇将。 麴义 统率:77 武力:72 智力:62 政治:25 特性:先登:统领士兵作战时,麾下士卒武力+2。 第359章 将军无胆惧流贼 幽州,龙山县。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重的摩擦声,这支从安次运粮回来的车队,前后拉了半里地长,车架上堆满了麻袋,绳索勒得极紧。 随行的骑兵策马护在两侧,皮甲上落了一层灰土,进城后便和车队分开,径直拐向东侧的大营。 领头的汉子翻身下马,扯下脸上的汗巾,将缰绳扔给门卒,亲自押着车队中的大车往县衙去。 龙山县衙门前两个石狮子刚洗刷干净,原本坍塌的围墙早已重新砌起,整个县衙修缮地焕然一新。 而城外的城墙也加厚了半截,青砖糯米汁灌浆,比从前更显扎实。 穿过二进院子,正堂内的炭火烧得正旺,此时还没到十一月,幽州这地方就已经冷了起来,元并海坐在桌案后,手边堆着几捆文书,正在处理政务。 门帘掀开,一股冷风夹杂着泥土气钻了进来,元并海抬头看了一眼,放下手中的文书,笑着招呼道:“是真海回来了。” 莫真海大步走入堂内,解开沾满尘土的披风丢在椅背上,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放在在桌案上:“点清楚了,这是安次县这个月吐出来的物资清单,一文不少。” 元并海伸手拿过文册,顺手翻开,莫真海拉开椅子坐下,自己提过茶壶倒了碗热茶,一口灌下大半:“罗逾在安次又招募了两百个身强体壮的新丁,新兵入营要穿衣吃饭,罗逾扣了三成粮草做开拔和安家银子,剩下的全在这儿了。” 元并海翻着页码,指尖在墨迹上划过:“多招点兵马好,南边闹成这副鬼样子,流民军肆虐数州,早晚会波及到龙山来。” 最近这几个月,南面的局势烂成了一锅粥。 孙维平裹挟流民在数州之地横行,先是重创了博陵崔氏,随后带着几十万流民一口气杀进了幽州地界。 范阳卢氏被打懵了,慌忙调集手头所有能动用的人马,死守归义、新城和范阳这几座城,根本腾不出手管别处。 幽州边地乱成一团,龙山县却成了难得的清静地,元并海趁着卢家抽不开身,在威逼利诱之下,逼迫安次、会昌、雍奴三个县的县令每月定期送粮、送铁料、送布匹。 为了把周边的县城盯死,罗逾干脆领着人马直接扎进了安次县城。 几个月前从平州带过来的老底子只有五千余人,现在借着就地征粮征兵,队伍硬生生膨胀到了八千开外。 元并海合上账册,放在手边敲了两下,有些调侃地笑了笑道:“我听塞外回来的斥候讲,大人在塞外一口气建了六座新城,还整编出来八部大军。” 莫真海咧嘴笑了笑,神色轻松:“大人做事向来手笔大,六座城拔地而起,塞外胡人怕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元并海抬起眼皮,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若是你和罗逾当初没跟着我南下幽州,而是留在平州,那八部大军里怎么也能混个偏将当当。” 莫真海放下茶碗,摆了摆手:“元大人这话就见外了,如今我和罗逾虽然还是校尉,但手下人马数千,跟偏将也没有什么两样。 再说了幽州可是块大肥肉,只要咱们把根子扎透,等大人哪天挥师南下,幽州单设一军,领军的位置还能落到外人头上?” 两人对视一眼,堂内气氛松快不少。 还没等元并海开口说话,院子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杂乱而急促的马蹄声,马蹄狠狠砸在积了泥的石板上,发出刺耳的钝响。 “报——”破锣般的嘶吼瞬间撕裂了县衙的平静。 一个身穿斥候皮甲的精壮汉子几乎是撞开了门帘,滚跌在门槛内侧。 汉子脸上满是汗水,嘴唇发干,胸膛剧烈起伏:“军情急报!” 元并海手里的账册顿时停在半空,莫真海猛然站起,两步跨到斥候身前,一把将人扶了起来,让他坐在椅子上,又给他倒了杯水。 “是哪里的军情?”莫真海等他喝了水,平息了喘息,这才开口问道。 斥候咽了口唾沫:“归义丢了!” 莫真海手臂猛然一动:“归义丢了?怎么可能!卢家在归义堆了上万人马,光是城墙上的滚木雷石就备了半个月,流民拿头去撞城?” 斥候苦涩地笑了笑,神情有些复杂地说道:“真丢了!孙维平的人还没把归义县城围死,只是放火烧了西关外的草料场。领军的将领吓破了胆,当夜就打开北门,带着一万多主力撤出归义,直接退到了巨马水以北!” 元并海也站起了身,绕过长案走下来:“归义县城里的老百姓呢?” “全扔给贼军了。”斥候惨笑一声,“卢家的大队人马退得太急,连浮桥都烧了,城内大批库房辎重全落进了孙维平手里。 现在卢家把附近新城、范阳的兵马一股脑收拢起来,在巨马水北岸扎营,号称纠集了数万人马,要凭着河道天险阻击孙维平。” 莫真海嘿嘿冷笑道:“这卢家的混账东西,调去归义的人马里,有五六千是去年在平州、营州边境跟胡人换过命的老卒! 那帮老卒的战斗力,根本不是寻常州兵能比的,拉出来野战都能把流民阵型冲烂! 这是哪个蠢货带的兵?不放一箭弃城而逃,把城池和物资白白送给反贼!” 斥候缩在椅子上,小声应道:“听撤出来的溃兵说,主将是卢家四房的卢凌。” 元并海站在堂中,脸上的轻松早已荡然无存。“卢凌?怪不得。 四房里靠着恩荫上来的纨绔,仗着肚子里几本残缺兵书,成天在蓟县大放厥词。 真让他碰上漫山遍野红了眼的流民,没尿裤子就算他骨头硬。” 莫真海转过身来,在大堂内来回踱步,腰间的佩刀撞在皮甲上叮当直响:“归义一丢,巨马水南面就全烂了。 孙维平得了归义的粮草、兵甲和辎重,手底下的流民立刻就能武装出来一大批。 卢凌以为退到巨马水北岸就能高枕无忧?简直是做梦!” 第360章 锐勇开拔进幽州 元并海走回到地图前,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幽州舆图,上面的墨线被炭笔涂改过多处。 他的手指点在巨马水的位置,一路向北划动:“巨马水现在是枯水期,有些河段泥沙淤积,战马涉水都能趟过去。 卢凌把上万人马挤在北岸,背后又无险可守,看似声势浩大,实际上就是一堆烂木头捆在一起。” 莫真海凑到舆图前,粗粗喘了两口气:“孙维平一路从南边打过来,裹挟了几十万人,最擅长的就是裹挟难民填壕沟。 只要他用归义的百姓打头阵,四面涉水强攻,卢凌手下那些逃过一次的兵马根本撑不住半天,巨马水一破,往北就是一片平原,简直就是任凭流民肆虐了。” 元并海眉头拧成死结,局势比他们预想的要坏得多。 原本还打算借着卢家顶在前面的机会,多多充实自身,现在前方的屏障脆得跟薄纸一样,一捅就破。 真要是几十万流民漫灌过来,光凭龙山和安次加起来这八千多人,连塞牙缝都不够。 莫真海盯着元并海,沉声问道:“那现在怎么办?把罗逾从安次撤回来?” “不能撤。”元并海摇了摇头道,“安次是我们好不容易咬住的粮仓,吐出来容易,再想吃进去就难了。 而且一旦后撤,龙山县城直接变成前线,连个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莫真海搓了搓下巴:“可咱们手头就这点兵,还是分兵两地,真要撞上孙维平的主力,硬拼就是找死。” 元并海在堂内慢慢走动,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卢凌挡不住孙维平,这是铁板钉钉的事。 幽州这盘棋,卢家已经下烂了,指望他们就是等死。”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莫真海:“必须派人回平州了。” 莫真海浑身一震,元并海继续说道:“告诉大人,幽州门户已开,卢氏无能,大乱已至,请大人提大军南下,收拢幽州!” 莫真海喉头动了动,脸上露出一抹意动:“大人若肯发兵,那就不是小打小闹了,整个河北道的天都得翻过来。” 元并海走到门边,抬手掀开厚重的帘子,望向灰蒙蒙的天空,风刮得正紧:“天塌了,才好重造乾坤。去派人求援吧,顺便让罗逾在安次把所有青壮都编入辎重营,日夜加固城墙。” 莫真海抱拳领命,不再废话,带着斥候转身大步朝堂外走去,随后堂外传来阵阵战马嘶鸣和马蹄远去的声音。 ······ 铁蹄踏在发硬的黄泥地上,砸出沉闷的咚咚声,尘土也不断地飞扬,让人只能捂住口鼻,眯着眼前行。 从蓟州通往幽州的官道不算窄,可塞进去上万人马,整条路便被挤得满满当当。 黑底赤字的“锐勇”大旗被冷风扯得猎猎作响,步卒披挂铁甲,腰挎横刀,脚下的步点踩得极齐,卷起老高的尘土。 这支大军就是李不争新整编的八部军之一的锐勇军,许义升担任中郎将,万英强和赵天和任偏将,总人数有一万五千人,其中步卒一万,骑兵五千。 队伍中段,许义升勒着缰绳,战马喷着粗重的白汽,左侧的万英强侧头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扯开衣领:“幽州这地方不比平州,风吹在脸上割得肉生疼,也不知道还要走多远。” 许义升没有接话,目光越过前锋队伍,投向远处官道正中央。在一处官道狭窄处,横七竖八搭着削尖的拒马桩,旁边还临时起了两座木制箭楼,挂着几盏油腻发黑的风灯,正当中飘着一面泛黄的三角旗,上头绣着一个张牙舞爪的“卢”字。 十几个身穿皮袍、里头套着杂色布甲的汉子正围在火盆边烤火,腰间挎着刀,手里拎着水火棍。 前锋队伍停住脚。 卢家的哨卡守卫原以为又是过路的行商或者哪处的溃兵,正准备起身捞油水。 可等他们揉了揉眼,看清官道尽头黑压压漫过来的铁甲狂潮时,火盆里的木柴被人吓得一脚踢翻,炭火滚了一地,浓烟呛得几个人连连咳嗽。 十几个守卫手脚发软,连刀鞘都险些抓不稳: “哪……哪来的兵?” “前头那旗子写的啥?不是幽州大营的番号啊!” 领头的哨卡头目吞了口唾沫,强撑着腰杆迎上两步——他们平日里在这条道上横惯了,背后又有范阳卢家撑腰,即便是幽州府衙的差役路过,也得规规矩矩留下一笔买路钱。 头目拔出半截横刀,扯起嗓子喊:“站住!官道设卡,依例盘查!” 话说到后面他声音颤得变了调:“你们是何处的兵马?为何擅入幽州地界?这儿可是范阳卢公的地盘,报上名号!” 许义升骑马踱到前排,居高临下俯瞰着那张蜡黄的脸,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范阳卢家?”许义升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元并海那个幽州刺史窝囊,被世家门阀挤兑得只能窝在偏僻的龙山县,真让这群豪奴以为幽州换了姓。 万英强纵马上前,横刀直接架在马鞍上:“将军,跟这帮杂碎废什么话?主公给的军令是进驻龙山,谁挡路,谁就得死。” 许义升扬了扬马鞭,语气冷硬:“哨卡拆了,横木劈了烧火。人全赶走,敢反抗者,就地格杀。” 军令一下,前锋营的百十个披甲悍卒大步压上,沉重的铁靴踩在泥地里,发出啪啪的脆响。 “你们……你们敢动卢家的卡子?你们反了天了!”哨卡头目扯着嗓子尖叫,可话刚喊出一半,两杆冰冷的铁矛就已经直接顶到了他的喉咙口,锋刃刺破了皮肉,沁出殷红的血珠。 头目的双腿彻底软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烂泥里,其余十几个守卫连手里的棍棒兵器都握不住,稀里哗啦扔了一地,抱头蹲在路沟里瑟瑟发抖。 辎重营的士卒上去几斧头,削尖的拒马桩被齐齐剁碎,木箭楼被挽马套上绳索,轰然拽倒在官道旁,扬起一片呛人的白灰。 第361章 恶蛟遇龙需潜渊 万余大军看都没看这群守卫,踏着满地碎木渣,轰隆隆继续朝西开拔。 直到大军的后卫骑兵彻底消失在地平线尽头,路沟里的头目才手脚并用爬起来。 “快!备马!”头目抹了一把脸上的泥血,声音尖利:“出大事了!快回坞堡禀报七爷!” …… 十里外,卢家修建的青石坞堡。 厚重的堡墙高耸,上头布满了带倒刺的滚木擂石,角楼上弓弩森严,俨然一座微型城池。 堡内正厅铺着厚厚的西域羊皮地毯,炭盆烧得通红,暖意融融。 卢家族老卢作礼正半眯着眼睛,手里摩挲着一对温润的青玉胆,嘴里还哼着些不知名的小调。 厅门猛地被撞开,哨卡头目连滚带爬摔了进来:“七爷!祸事了!蓟州方向来了一万多大军,打着‘锐勇’旗号,直接把咱们官道上的卡子给平了!” “什么?”卢作礼手里的玉胆停住,眉头拧成一个结,“锐勇军?李不争新编的八部军之一?” 李不争整编八部军,十几万人的大动作,这动静必然瞒不了周围各地的探子。 “小的不知是谁的部下,带头的中郎将姓许,凶煞得紧,一言不发就拆了卡子。看行军方向,奔着龙山县去了!”守卫趴在地上,浑身打颤。 卢作礼靠在太师椅上,原本紧绷的脸色忽然松弛下来,嘴角甚至咧开一抹古怪的讥讽:“李不争的兵……竟然动了!” 他摆了摆手,示意左右将吓破胆的奴才拖下去。 管事在一旁小心翼翼凑近:“七爷,李不争手下的兵马强横,这支锐勇军万余人进了幽州,不知道是来做什么的。 咱们是不是得给蓟县那边递个信?” 卢作礼冷笑两声,语气里全是看戏的刻薄:“不用递信,这些兵马来幽州的原因还不简单——清河崔氏那群蠢材,自作聪明,真以为元并海背叛了李不争,还屁颠屁颠送了人家一个幽州刺史的大印。结果呢?”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满脸幸灾乐祸:“崔鸿焱在平州就是个泥捏的傀儡,手底下无兵无卒,政令连公房都出不去,还让元并海白白从我卢家手底下撬走了几座县城!” 管事连连点头称是:“清河崔家这回确实摔了个狗吃屎,赔了夫人又折兵。” 卢作礼站起身,踱步走到墙上悬挂的地舆图前,手指敲在龙山县的位置上:“这想必是元并海觉察到孙维平的威胁,这才越过幽州蓟州向李不争求援。” 说到这里,他又皱起眉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目光从龙山县下移,落在了幽州南部的巨马水一带。 那里的地图上,用朱砂重重画了一条血红色的长线,他脸色阴沉不定,最后叹气道:“算了,由着他们去龙山折腾吧。” …… 幽州官道上,寒风愈发凛冽。 许义升骑在战马上,忽然拉紧缰绳,回头望向那座隐没在灰雾中的卢家坞堡。 “许将军,怎么了?”赵天和一直负责统率后军,直到万英强在中军觉得无趣,这才将他换回来。 许义升按住腰间的精钢环首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没什么,传令全军,加快脚程。到了龙山县见过元刺史,把各营斥候全撒出去。” “撒去南边防流民军?”赵天和问。 “不。”许义升侧过脸,压低了嗓门:“据影子探查出来的情报,卢家在幽州有七个专门藏粮的坞堡,咱们把它全部找出来,然后装成是流民军······嘿嘿!” 赵天和恍然大悟,和许义升一起嘿嘿坏笑起来。 安次城外的薄雾还没散尽,锐勇军的大营已经拔了营钉,辎重车轴碾过冻硬的泥地,发出沉闷的吱嘎声。 罗逾站在城门口的避风处,身上披着一件半旧的青布斗篷。 “安次城小,粮草挤不出太多,这几车干粮权当给弟兄们垫肚子。” 许义升伸手在粮车木架上拍了拍:“够用了,回吧,半天时间就能到龙山。” 没有虚头巴脑的客套,两人抱了抱拳。 战马打了个响鼻,许义升翻身上马,马鞭朝西面一指:“开拔,去龙山!” 一万五千人踩着晨霜拉开队列,长枪如林,前后绵延出五里地。 安次距离龙山不算远,晌午刚过,龙山城灰扑扑的城垣就撞进了视线。 城门大开,吊桥稳稳搭在护城河两岸,城门洞前,元并海一身戎装,身后站着十几个亲随,早早等在了官道旁。 “许中郎!”元并海大步迎上来,伸手抓住了许义升的缰绳,“大营早备好了,城西三里,背风靠水,柴火和热水都烧足了,弟兄们进营就能歇下。” 许义升翻身下马,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尘土笑道:“元大人办事,向来滴水不漏。” 后阵里,万英强与赵天和打马赶了上来。 步卒归营,骑兵卸鞍,战马被牵去马槽饮水添料,整个营地忙乱却不见丝毫嘈杂。 等两人安顿好麾下部众,步入龙山县衙大堂时,元并海已经让人端上了一盆热气腾腾的炖羊肉和几坛浊酒,莫真海作陪,五人围着案坐下。 “行军途中,酒只能沾唇,肉管饱。”元并海把短刀递给三人,顺手扯过挂在墙上的一张羊皮舆图,平铺在案几上,“先填肚子,边吃边看,这幽州的局势,一天一个变样。” 赵天和割下一大块羊肉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起:“巨马水那边打得怎么样了?卢凌手里到底攥着多少人马?” 元并海拿起桌上的竹筹,重重戳在巨马水的位置上:“卢凌退守巨马水,把沿岸的渡船全沉了,又顺着河道筑了土垒,死守对峙。到现在,整整撑了十四天。” “流民军呢?”万英强咽下羊肉,皱着眉头凑过来,“流民军肆虐南面数州,可不简单啊。” “孙维平分兵了。”元并海冷哼了一声,“他分出一路偏师去啃易州的遒县,自己亲率大军压在巨马水南岸。前几天,贼军分批从上游浅滩和下游芦苇荡里试着渡河,全被卢凌打退了回去。” 第362章 兵旗猎猎拓锋芒 “赢了?”赵天和挑眉。 “赢了,但也坏就坏在这几次赢上。”元并海抓起桌上的茶汤灌了一口,叹了口气道,“几次试探,贼兵死伤不过百十人,卢凌那帮守军却飘得没边了。 天天吹嘘巨马水固若金汤,巡哨懈怠,夜里甚至连巡营的更夫都敢缩进帐篷里烤火。 小胜便骄,这是要栽大跟头的兆头。” 许义升盯着舆图上那条弯曲的河道,指尖在龙山、安次和巨马水之间划了一条线:“元大人的意思是:一旦南岸贼军主力找到死穴,强行抢渡,卢凌守不住巨马水,整个侧翼全都得露出来。” “正是这个道理。”元并海抽出一根竹筹,点在巨马水北面的会昌县,“龙山、安次在两河之间,很难被敌人突袭到城下,但同样这桑干河也难守,所以需要在桑干之南有一处据点,牵制敌军不能渡河。” 许义升笑了:“元大人是说让锐勇军驻守在桑干河南岸,防止流民军在巨马水取胜后便趁势强渡桑干河?” 元并海点了点头确认道:“会昌背靠桑干河,扼守在龙山和安次的东南面。 你扎在会昌,贼军渡了河也不敢放手去冲龙山,否则你一刀就能切断他们的退路。只要会昌不丢,巨马水哪怕破了个口子,孙维平就只能往范阳、良乡方向走。” 万英强眯起眼睛,指了指会昌旁边的一座城池:“固安呢?要是能把固安一起占了,两城互为犄角,卡在桑干河外围,岂不是铜墙铁壁?” 元并海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固安?那还是算了。” “为何?”赵天和有些不解。 “固安离范阳才一百多里地,距离范阳卢氏的祖地也不过五十里。”元并海压低了嗓音,语气发沉,“城里的官吏、庄园、仓廪,全捏在卢家手里。 你派兵去固安驻扎,卢家怕是会先和你干上一场。” 大堂内安静了片刻,大敌当前,门阀豪强依旧把那一亩三分地看得比命还重。 许义升盯着舆图看了半晌,直起身子:“那就不去固安,咱们只去会昌。” 第二天一早,天色还是一片漆黑。 锐勇军全军起行,工兵扛着大木和索具走在最前头,到了桑干河畔,冰冷的河水在晨风里翻滚着暗黄色的浪沫。 “搭桥!” 许义升一声令下,几十艘征调来的平底木船被推下水,铁锚抛入泥沙,粗大的麻绳在两岸的大树上死死拉紧。 工兵们嘴里咬着木楔,手里的重锤一下下地往下抡,厚重的木板一块接一块铺平上去。 前后不到一个时辰,桑干河上便横卧出一座宽阔的浮桥。 步卒踏着桥板快速过河,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浪花溅在军靴上,又很快阴干了。 午时刚过,赵天和就带着三千前锋黑压压地压到了会昌城下。 城门却在这个时候紧紧闭合,吊桥高悬,城垛上稀稀拉拉露出几十个守城差役的脑袋。 一个头戴幞头、身穿绿袍的胖官吏扒着箭垛,探出半个身子,扯着嗓子往下喊:“城下何人?会昌未奉调令,不得开城!大军过境,速速退去,莫要惊扰本县百姓!” 赵天和骑着马冲到护城河边,长矛往地上一顿:“瞎了你的狗眼!锐勇军奉令移防会昌,还不快开城门!” 城头上的会昌县令缩了缩脖子,但瞧见城外只有几千人,底气又上来了:“军令?本官乃是朝廷命官,只认蓟县公文与刺史印信,没有调令,谁来也是谋逆!你们该回哪去就回哪去!” 城墙上的差役们跟着起哄,甚至有人举起了生锈的弓弩。 赵天和骑在马上,脸色没有半点波澜,他没有去掏怀里的印信,甚至没有再多说一个废话:“给脸不要脸的东西!立盾,推车!” 锐勇军阵中顿时响起刺耳的军号声,前排盾牌手轰然踏前一步,包着铁皮的重盾砸进冻土里,拼接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墙。 后方的军卒扛着几架沉重的攻城梯从林子里冲了出来,整齐划一的踏步声震得城墙土屑簌簌往下落。 随前锋来的五百骑兵直接在两翼拉开弧形,弯弓搭箭,羽箭对准了城垛上方。 肃杀之气瞬间罩住了整个会昌城,这根本不是来移防的,这架势是要攻城拔寨,说不好还要屠城! 城墙上的县令两条腿当场打起了摆子,脸上的肥肉抖得像筛糠:“停!停手!快放下!” 他身边的师爷更是吓得跌坐在地上,官帽都歪到了后脑勺:“县尊,他们真要打啊!这帮丘八杀人不眨眼,真破了城,咱们全得被挂在城门楼上!” “开门!快他娘的开城门!把吊桥放下去!”县令带着哭腔的叫声从城垛上传下来,破音扯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轰隆一声巨响,沉重的吊桥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灰尘。 看着城门缓缓敞开,赵天和得意地笑了笑,他挥了挥手道:“进城,接管城防、粮仓、府库,不可滋扰百姓,凡有抗令不遵者,斩。” 那个绿袍县令瘫软在城门洞旁,连滚带爬地迎上前,额头抵着冰凉的石板,抖得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赵天和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催马穿过城门,半个时辰后,会昌城防彻底易手。 下午许义升也带着后续大军抵达了会昌,他未等休息,便在县衙公堂上快速下达调令:“赵天和,你带着三千骑兵沿着巨马水北岸游弋。 范围从桑干河与巨马水交叉处一直到西边新昌,若是遇到贼兵的斥候,一个都不准放跑。” “得令!”赵天和抱拳,转身大步迈出大堂。 许义升又转头看向万英强:“给你五千人,带上足够的拒马和铁蒺藜,出城往西北推十里。” 万英强一愣:“那是会昌和固安的交界地带。” “不错。”许义升指尖点在两城之间的空白处。 “固安那帮卢家人不是不肯让防吗?那咱们就扎在他们门口。 你在两县交界处下寨,挖深沟,筑坚垒。 只要孙维平的大军敢从巨马水过来,就先撞碎在你的营寨前。” “遵命!”万英强咧嘴一笑,转身去点兵。 第363章 分兵别处做掎角 会昌和固安的交界处在桑干河的一条小支流边,支流的东侧有一处离地约七八米高的陇坡,坡上有个村子,叫做古泽村。 万英强勒住马缰绳,无视好奇村民的窥视,径直上了陇坡往坡下打量着。 从桑干河汊子到这处高坎,足足能摆开两三个大营,轻轻松松便能容纳下这四千步卒和一千骑兵。 村正缩在榆树底下偷看,他腿肚子直打颤,正所谓匪过如梳,兵过如篦,这么一支兵马来到村子口,不知道是福是祸。 万英强朝着这边指了指,很快便有亲兵上前将村正架着拖到了马前。 “老乡,别哆嗦,不拆你们的房。”万英强翻身下马,轻轻拍了拍马鞍。 “你们照旧住你们的院子,咱们军爷不占你们的房,不过有一样,村东头那片烂荒地,得归我们扎营。” 老头抖着胡子,半天挤出一句话:“将军,这……这可使不得,这片地是卢家的挂名祭田……” “老子管他什么卢家马家。”万英强直接打断他,“去,把你村里的青壮全叫出来,一人发两把铁锹,帮着砍树打桩。干一天,给半斗粗米!” 一听有米拿,村正的腰杆子莫名直了半分,连滚带爬地跑进村里叫人。 军令随即传了下去,步卒们把长枪往地上一扎,挽起袖子开始卸木料、拒马。 万英强没让村民搬迁,那太费事,也容易惹出乱子,他让人贴着村子外圈,用两人合抱粗的硬木密密麻麻排下一道硬木墙,外侧挖出两道三尺宽的陷马壕。 东侧荒地上,大队人马迅速平整土地,立起辕门与角楼,两边的寨墙直接咬合在一处。 这么一来,村子成了营寨的内堡,真要有敌情,军卒顺着梯子就能爬上村民房后连缀的木墙,居高临下放箭。 才忙活到正午,北面官道上就腾起一阵尘土,几个身穿青布细缎、骑着骡子、驴马的管事,带着二三十个持棍家奴,骂骂咧咧奔了过来:“哪个不长眼的杂碎,敢在卢家的地头上插旗!” 为首的管事生着一张马脸,马鞭凌空甩得啪啪响:“瞎了你们的狗眼!范阳卢氏的地界,连幽州节度使来了都得老老实实地,你们算什么东西,赶紧把烂木头拔了,滚蛋!” 万英强正嚼着一张干面饼,听到动静,把饼往腰间布袋里一塞。 他连正眼都没瞧那管事,只招了招手,两排弓弩手齐刷刷踏前一步,神臂弩上弦的嘎吱声连成一片,黑压压的铁箭头全对准了马脸管事的脑门。 “报个号,哪房的?”万英强拍打着手上的面饼渣。 马脸管事被这阵仗吓得勒住缰绳,底气顿时泄了大半,嘴上还在硬撑:“四……四房大管事座下的!你们这帮丘八,别给脸……” “剁了他们的坐骑加餐,人扒光了扔回固安。”万英强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下令,这些管事骑的都是骡子、驴,眼下军中不缺少这些牲口,直接剁了加餐每人还能分到二两肉。 左右扑出去十几个精壮骑卒,刀鞘劈头盖脸砸下去,家奴们惨叫着滚落下来。 坐骑当场被军卒割断脖子拖走,交给火头军扒皮放血,支起大锅炖肉。 几个管事被扒得只剩裤衩,推搡着轰进烂泥地里,连滚带爬朝固安方向逃命,他们心中狠狠地骂着:“等见了老爷告上一状,看怎么收拾你们这群丘八。” 然而,这帮管事哭嚎着跑回固安卢家坞堡报信时,卢家主事的族老们却根本没当回事。 正厅里堆满了樟木大箱,金银器皿相互磕碰,发出脆响,几个主事账房正满头大汗地核算地契与账目,根本没人听那马脸管事诉苦。 “行了,别嚎了。”坐在太师椅上的族老摆摆手,脸色发灰,“外头的世道要变天了。大房二房昨夜已经往慎州撤了,咱们这房也得抓紧,族人和值钱的软细先走,十天之内,把所有的东西运往威州!” “那……那古泽村的丘八占得是咱家的地……”管事一愣,还没明白过来是什么情况,继续告着状。 “管他们作甚!地契带走,人撤走,只要银钱和族人在,到了威州照样起高楼!让他们占个烂村子能顶什么用!”族老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清点起自己面前的古籍来。 管事愣在原地,不敢再吭声。 诺大的卢家宅院内外,车轮声彻夜不绝,很快族老就带着族人家眷,和大批物资一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坞堡。 …… 五十里外,会昌县城。 许义升一脚踹在案几上,茶碗震落在地,摔了个粉碎:“这帮世家贼胚,狗鼻子比谁都灵!” 斥候刚刚带回来的消息,让他心头的火气直往天灵盖上撞。 大军还在安次的时候许义升就已经把斥候派出去探查卢家囤积粮食的坞堡,结果斥候回报说范阳和固安的几个坞堡,已经不分黑夜白天地开始运送物资了,正一队队往慎州、威州方向赶,看样子是要跑路了。” 许义升在屋里来回暴走,腰间的铜扣撞得叮当响:“跑路?我管他人跑去天王老子那里,可那些粮食,是可以用来招兵买马的!” 许义升停住脚步,恶狠狠啐了一口唾沫:“不行,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跑了!” 他猛地顿足,对着亲兵说道:“去,传令!后营两千步骑立即集结,不许点火把,不许发出声响!带上咱们所有的空车和驽马,连夜摸过去!” 夜色深沉,官道两旁的草丛里全是虫鸣。 固安县城以南十里,一座青砖高筑的坞堡矗立在旷野中。 这是卢家四房经营了几十年的老窝,外有丈半高的夯土青砖墙,内有七座连环高仓,平日里囤积着四房在周围数万亩良田收割上来的麦粟。 此时,坞堡的大门彻夜敞开。 几十名家丁举着火把,呼喝声夹杂着皮鞭抽打骡马的脆响。 一辆辆满载物资的大车正从门洞里艰难挪出来,车夫们满脸疲惫,管事还在破口大骂催促快走。 第364章 满仓存粮惹硕鼠 车上有布匹、有铜器、有银钱,偏偏粮食这种硬通货却没有优先搬运,只是因为卢家四房的车马太少,只能先运值钱的。 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南面和北面的官道尽头,已经悄然出现了一队队黑影。 许义升趴在矮丘后头,眼睛紧盯着敞开的坞堡吊桥。 “将军,北边去固安县城的路封死了。”一名亲卫悄步摸过来,低声汇报,“南边往新昌的岔口也布置了五百弟兄,连只兔子都放不过去。” “好。”许义升吐掉嘴里的草根,手掌按在刀柄上,低声下令道:“骑兵跟着老子,直冲大门,谁敢关门就砍谁!步卒随后跟进,见人就往外撵,反抗的直接放倒!” 他翻身上马,腰刀猛地向前一引:“冲进去!” 蹄声骤然爆发,如同闷雷炸裂在旷野中,正赶着牛车出门的卢家家奴只觉得脚底下的泥土在剧烈颤抖,扭头看去,夜色里黑压压的战马已经撞到了面门前。 “敌袭——!有马匪!”凄厉的喊叫声刚冒出来,便戛然而止。 骑兵卷着劲风呼啸而入,横刀劈砍在木辕车上,火星四溅。 许义升一马当先,撞翻了两个持长矛的家丁,战马直接踏碎了虚掩的大门门闩。 “缴械不杀!所有人全抱头蹲下!”跟进的步卒分列排开,短刀重盾瞬间把守住各处要道,长弓连射,将墙头上几个试图放箭的私兵当场射翻落地。 坞堡内部顿时乱成一锅粥,女眷的哭喊、私兵的溃逃在大院里混成一片。 许义升跳下战马,大步跨上青石台阶,一脚踹开正厅房门,几个管事实在跑不掉,抖若筛糠地缩在案桌底下。 “滚出来。”许义升用刀尖挑起桌布,“老子不杀人,全部滚出坞堡。” 坞堡中的人哪里还敢争辩,如蒙大赦般抱头鼠窜,拖家带口被军卒们驱赶着逐出了堡门,任由他们在黑夜中顺着荒野逃亡。 占下坞堡只用了不到两刻钟,但许义升根本没打算守这处死地。 他一脚踢开一座粮仓厚重的木锁,举着火把往里照。 里面是堆叠如山的粮包,金黄的麦粒从麻袋破口处淌了一地,晃得人眼花。 “发财了……”身后的亲兵咽了口唾沫。 “少废话,赶紧搬!”许义升大吼起来,“把咱们带来的大车全赶进来!军里的战马、驭马,全套上绳套!能拉大车的拉大车,拉不动的就用麻袋往马背上驮!” 军令下达,两千精壮兵卒化身成了脚夫。 正规军的动作比世家家奴快了数倍,绳索捆扎得死紧,一辆接一辆的大车被填得满满当当,连战马背上都挂满了沉重的粮袋。 长长的运粮队迅速从坞堡开出,沿着小路源源不断送回会昌。 马不停蹄,人手不歇。 整整忙碌了一夜,直到天际发白,坞堡里的七座大粮仓全部见底,甚至连厨房里的几口大铁锅都被军卒卸下来绑在了车尾。 许义升嚼着刚从仓底扫出来的炒豆,骑在马背上,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撤!” 马队扬长而去,官道上只剩下一片杂乱的马蹄印和车辙痕迹。 直到次日下午,固安县城里的县丞才战战兢兢地派出了一队县兵,这帮乌合之众一般的衙役和县兵,贴着灌木丛,一步三挪地蹭到了坞堡门前。 周围死寂一片,大门歪斜在一旁,吊桥早被砍断了绳索横在壕沟上。 带头的队正咽了咽口水,提着单刀溜了进去,转了三圈,除了地上几具横死的家丁尸体和踩得稀烂的泥浆,连个人影都没有找到。 下午又下了一场大雨,将运送的车辙印子全部盖去,卢家虽然心有怀疑,但幽州局势纷乱,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然而事情到这里并没有结束,一匹快马直奔慎州城外的一座卢氏庄园,最近这些时日,卢氏族老都先行迁移到这里,准备观望幽州形势,随时准备进山。 信使滚下马鞍的时候,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他在护院的搀扶下走进范阳卢氏的祖宅正堂,双手捧着加急文书,整个人趴在青砖地面上直哆嗦:“雍奴的坞堡……没了!” 堂内坐着的几个族老霍然站起,一名族老手里的茶盏砸在青砖上,碎瓷片溅得满地都是:“雍奴有八百私兵,还有坚壁深沟,尚未转运物资,不会被人偷袭,怎么可能没!” 信使伏在地上,声音发颤:“五天前的夜里,黑压压的人马突然围了坞堡,他们带着猛火油和撞车,破门只用了一刻钟。 他们把所有人赶出堡子,连夜用大车把仓房里的粮食、布匹、银钱运了个精光!” 族老们气得胡须乱抖,胸口剧烈起伏,一名族老义愤填膺地说道:“有猛火油和撞车,这肯定不是一般地马匪,是不是元并海干的?” “哼,我看是十有八九。”又有人接话道,“我卢家在幽州呼风唤雨数百年,不能这么放过他们!” “好了!”卢作河脸色铁青,他站起身道,“固安和雍奴在东边,家族人马照顾不到。先记下这仇,回头再找元并海算账。” 他知道这个时候卢家不能腹背受敌,本来主力就在巨马水提防着流民军,要是再和元并海火拼,那下场还真不好说。 也罢,那两个坞堡就算是元并海趁火打劫的战利品吧! 只是卢作河一厢情愿,三天后又一名信使赶到慎州:“滨海县……滨海县坞堡破了!对方根本不留活口,见人就砍,族人死伤过半,地窖被挖地三尺,全被骡马队拉走,一粒米都没给咱们剩下!” 这一下,整个卢氏议事堂彻底炸了锅。几个辈分极高的老头子拍着桌案,跳着脚破口大骂:“这是抄卢家的底!先是固安,然后是雍奴,这还罢了,滨海可是在蓟县附近,这个位置只有龙山的元并海能干得出来!” “谁干的?查出来没有?”有族老询问着信使。 报信的护院趴在地上咳血:“逃出来的族人看清了旗号……领头的人没打官旗,但手里全是环首刀,战法路数,就是官军假扮的!” 第365章 骄兵已纵难持久 那名族老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砚台翻滚落地:“元并海!这个畜生!” 另一位族老脸色铁青,冲着堂外的管事大吼:“派快马去巨马水大营!去告诉卢凌,赶紧把孙维平那帮要饭的流民剿干净! 剿完流民,立刻提兵回师,调集整个范阳卢氏的兵马,去龙山把元并海挫骨扬灰!” 信使领命,翻身上了换乘的快马,一路向南疾驰,然而此时的巨马水北岸,卢凌根本听不见祖宅里的叫骂。 他正站在主营的箭楼上,裹着厚披风,盯着河面。 前些日子下了一场暴雨,巨马水水位暴涨,浑浊的河水打着漩涡,浪头拍击河岸,发出轰鸣。 隔着这条大河,对岸孙维平的流民大军只能扎营观望,连小船都不敢轻易下水。 卢凌前两天还在帐里跟部将饮酒庆功,指着汹涌的河水夸口:“天助我卢氏,有这道天堑在,孙维平就算有十万人,也插翅难飞。 等他们粮草耗尽,自己就会溃散,到时候我挥军渡河,就是收割人头的时候。” 部将们跟着谄笑奉承,营寨内外的守备不知不觉松弛下来。 可卢凌算漏了天气变化,暴雨停了之后,连着四五天都是大晴天,秋阳晒得泥土龟裂。 巨马水的水位,也慢慢下降,降到了暴雨之前的位置。 雨后能没过马背的深水区,到了第五天清晨,大片大片的浅滩和乱石滩涂直接露出了水面,有些宽阔的河段,水深甚至只到成年男子的膝盖。 易州,遒县段河道。 遒县此时早已被流民军团团围住,城中的守军、百姓还在苦苦守城,防止流民军冲进城中烧杀掳掠。 经过几个月的蜕变,孙维平带着的流民军已经由抢粮果腹变成了蝗虫一般的过境流匪,他们不事生产,打下来城池也不进行经营,反倒是裹挟百姓进攻其他的城池,所以在河北道一带的名声比之前齐先竹的义军还不如。 孙维平在水位退去的第一时间,直接抽调军中最凶悍的一万人马,交给了军中的大将单信率领。 单信原本是单家的家将,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已经被孙维平所折服,和单家的联系也少了许多——军中很多人都是这样,他们出身单家,在流民军壮大之后却又疏离了单家。 这支人马嘴里衔着木棍,马蹄裹着破布,借着芦苇荡的掩护,趁着夜色摸下了冰凉的河水。 河水退去后的淤泥极深,踩下去拔出腿来都要费极大的力气,流民军的步卒互相搀扶着,扛着长枪和短刀,硬生生在大半夜淌过了巨马水。 北岸负责驻守此处的,是卢凌麾下的两个分寨,但寨子里的私兵还在睡梦中,甚至连拒马桩都没按规定排布整齐。 一万流民军上岸后,抹掉脸上的泥水,点燃火把,直接发起了夜袭。 撞木轰然撞碎了木质寨门,流民军红着眼睛冲进营帐,掀开帘子对着被窝就是一顿乱捅。 惨叫声撕裂了夜空,火光冲天而起,短短半个时辰,遒县段的两个分寨全被拔除,寨墙被推倒,里面的驻兵也被杀死大半。 天刚蒙蒙亮,主寨中的卢凌被急促的战鼓声惊醒。 他连盔甲都没穿戴整齐,光着脚冲出营帐,迎面就撞上了溃逃回来的败兵。 “公子!不好了!” “上游失守——贼兵从遒县河段过河发动夜袭,上游丁五、丁四两个寨子全丢了!” 卢凌脑子里嗡的一声响:“怎么可能过河?水那么深!” 部将指着远处渐渐泛白的河道,声音带着哭腔:“河水又退了,贼人直接蹚过来的!” 卢凌一把推开部将,快步爬上营寨望楼,西面数里外,两道黑色的浓烟滚滚升空,那原本是分寨的位置。 “混账!饭桶!”卢凌抽出腰间长剑,一剑砍在望楼的木栏上,木屑四溅,“调兵!立刻调兵!把主营的中军精锐全调过去,把西面的缺口给我堵死! 不惜一切代价,把那两个寨子夺回来!” 这边两个寨子丢失意味着整条巨马水防线被突破,敌人就可以以这两个寨子的方向为突破口,一边朝着前方突进,一边从侧翼进行袭击,整条防线都会崩溃。 随着卢凌的命令下达,主营的号角声凄厉地响起来,原本用来护卫大营的五千精锐步卒和两千骑兵,乱哄哄地集结成阵,脱离了坚固的营垒,开始朝西面分寨方向调动。 对岸。 一面巨大的孙字大旗迎风招展,孙维平跨在战马上,身处一座高岗之上远眺,将卢凌大营的兵力调动看得清清楚楚。 看到卢凌的主营旗帜向西倾斜,大营门前的壕沟和鹿角后面只剩下零星的守军,孙维平咧开嘴笑了起来。 “黄口小儿,到底没打过大仗。”孙维平举起手臂指向对岸:“传我将令!全军渡河!” 咚!咚!咚! 对岸沉闷的牛皮战鼓连绵不绝地敲响,声浪震动天地。 数万名流民军从芦苇丛、树林和壕沟里蜂拥而出,他们没有像样的盔甲,身上穿着粗布麻衣,手里拿着削尖的竹竿、铁叉、柴刀。 这些流民军爆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漫山遍野的人潮,直接跳进冰冷的河水中。 巨马水北岸望楼上的卢凌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看着河面上密密麻麻浮动的人头,长剑当啷一声掉在脚边。 “中计了……” 这是一处简单的调虎离山之计,但又是卢凌不得不救的位置,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此时调出去的精锐兵马刚走到半路,大营正前方又遭遇总攻,大军首尾无法兼顾。 “回防!快传令让他们回防!”卢凌扯着嗓子大吼。 传令兵疯狂挥舞令旗,数匹快马也迅速追了上去,将命令传达给大军。 但仓促调动的军队在开阔地上彻底乱了套,回撤的命令和前进的命令撞在一起,骑兵踩踏了步卒,队伍挤成一团。 而此时,孙维平的先锋部队已经冲上了北岸滩涂,流民军赤着双脚,踩着及膝深的黑泥,嚎叫着冲向卢凌仓促布防的前沿。 第366章 攻其必救破金汤 “放箭!放箭!”卢凌在大营箭楼上狂喊。 稀稀拉拉的箭雨落进泥水里,射倒了几十个人,但后方的人群踩着同伴的尸体,瞬间就填平了那点空当。 滩涂决战爆发了,没有阵型,没有章法,纯粹是人数的碾压。 卢家军虽然装备精良,但脚陷在厚重的淤泥里,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重甲反而成了累赘。 流民军三五个人扑上去按倒一个甲士,手里的短刀顺着面甲的缝隙拼命往里捅,鲜血把浅滩的泥浆染成了暗红色。 正面厮杀刚拉开帷幕,孙维平分出从下游过河的两支偏师就已经绕到了卢凌大营的侧翼。 火箭呼啸着落进卢凌大营的粮草堆和营帐上,火借风势,烈焰迅速在大营后方蔓延开来。 “大营着火了!” “退路被断了!” 不知是谁在混乱中喊了这么一嗓子,原本就混乱不堪的卢家军,军心瞬间崩溃。 几名将领根本弹压不住阵脚,兵卒们扔下沉重的铁盾和长枪,掉头就往后跑。 “不准退!后退者斩!”卢凌冲下望楼,拔剑连砍了两个溃兵,滚烫的血溅了他半脸。 但在数万人溃败的大潮面前,杀两三个人根本无济于事。 溃散的兵马直接冲垮了卢凌身边的亲卫队,连卢凌自己的战马都被惊恐的人流裹挟着往后退。 孙维平的主力已经彻底踏平了滩涂,顺着撕开的缺口冲进主营,砍倒了象征卢氏将旗的大杆。 大旗轰然倒地,卢凌看着四处溃散的族兵,又看着那冲天的火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少爷!走吧!再不走走不了了!”几名死忠亲卫硬架着卢凌,抢过几匹快马,护着他脱离了混乱的战场,仓皇朝北逃窜。 身后,漫天的流民军追着溃兵一路砍杀,横尸遍野,巨马水北岸的防线,彻底化作了一片火海死地。 残阳西斜。 卢凌头盔不知掉在了哪里,头发散乱,满脸泥血,伏在马背上拼命挥打马鞭。 身后跟着的残兵败将,只剩下不到两千骑,人人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遥遥地,新城县那灰黑色的城墙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卢凌勒住马缰,望着那座孤城,剧烈地喘着粗气。 巨马水丢了,精锐丧尽,这小小的新城县根本阻挡不了多久, 卢凌叹了口气下令道:“绕城而过,去范阳。” 巨马水那边彻底打烂了。 卢凌数万大军十不存一的消息,不到两天就传遍了整个幽州地界,各处州县关门闭户,官吏百姓全都忧心忡忡地,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会昌城头。 许义升正在仔细检查着城防:“这边的滚木礌石再多搬点来!城外吊桥拉起,四门封闭,敢有私开城门者,立斩!” 看着士卒将城防工事一点点的准备起来,许义升抹了把脸上的沙尘,转头对身边亲卫问道:“给赵将军的命令送达了没有?” 亲卫点了点头道:“早上送达的,信使先行回城,赵将军整军在后。” 许义升顿时松了口气,步卒守城,骑兵留作后手,外面还有万英强的五千人马,会昌又背靠着桑干河,河对岸还有莫真海随时准备接应,这城想要丢,还是有点难度的。 …… 会昌往南二十里外的官道上,三千骑兵正勒着缰绳缓步慢行,马蹄踏在干裂的黄土地上,发出一阵阵沉闷的笃笃声。 赵天和骑在一匹青骢马上,正在思考着守城的时候自己应该带着骑兵去什么位置。 后面的官道上,远远地追上来一匹脱了相的黄骠马,马上那人浑身是血,背上插着半截断箭,整个人趴在马鞍上,眼看就要栽下来。 “停步!什么人!”前哨骑兵立刻拔刀前压,长枪平端。 信使摔翻下马,在黄土里滚了两圈,手里死死攥着一枚铜印。 赵天和催马过去,居高临下打量着他,地上的信使嘴唇干裂,嘴角溢着血沫,拼尽全力举起铜印,颤颤巍巍地说道:“将军……救命!新昌县……任丘王在城里!” 赵天和身子一震,翻身跳下马背,扶起信使问道:“你说谁?” 信使咳出一口血,抓着赵天和的衣袖,仿佛用尽全身力气道:“任丘王就在新昌,流民军进攻任丘,王爷微服逃到新昌。趁着现在流民军还没彻底合围新昌县城,请将军火速发兵,接王爷走!”。 赵天和从信使手里拿过铜印,看到上面用小篆雕着“任城王印”四个大字,质地又十分沉重,不像是假的,他顿时脸色又是一变。 任丘王这三个字的分量他太清楚了,这位是老皇帝的堂哥,比起坐在龙椅上的永宁王,继承皇位的顺位还要高上不少,真要论宗法继承,他比小皇帝更有资格坐那张龙椅! 赵天和心脏砰砰直跳,这要是真的,李不争就能站住大义了一,到时候打起拥立任丘王的旗号,多的不说拿下河北道绝对是名正言顺的。 赵天和的手都开始有些颤抖,这泼天的富贵,直接砸到了他的脑门上。 李不争手里握着兵权,差的就是一面堂堂正正的大旗,接回任丘王,就能直接挟天子以令诸侯,而他赵天和,就是定策头功! “会昌那边刚来军令,许将军让咱们回撤……”看到赵天和情绪有些激动,亲卫悄悄在旁边提醒了一句。 赵天和咬了咬牙,当机立断道:“机不可失,等贼兵彻底堵死新昌,这面大旗就落到别人手里了! 就让许将军坚守会昌,我等都是骑兵,来去如风,接了任城王便走,流民军也困不住我们。” 说着他招手叫过两名亲兵:“你们两个,立刻快马回会昌,把任丘王在新昌的事告诉许将军,并且告诉他,我带骑兵去新昌,接到人立刻回师!” 亲兵领命,调转马头狂奔而去。 赵天和拨转马头,高声下令道:“全军调头,转向新昌,全速前进!” 三千铁骑调转马头,蹄声如雷,卷着滚滚黄尘扑向新昌县。 第367章 身陷重围无出路 …… 半日路程,战马跑得鼻孔喷白沫,很快新昌县城矮小的城墙便出现在地平线上。 赵天和勒住马缰,眯起眼睛朝前方张望,城头上没有旗帜。 城门大敞四开,门洞黑黢黢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城墙外面的壕沟里扔满了破烂的包袱和折断的兵器,连半个守城士卒的影子都看不见,死一样的安静。 风吹过护城河,还泛起一股焦糊的臭味。 “将军,不对劲啊。”身旁的校尉勒住战马道,“城门怎么开了?连个放哨的都没有。” 赵天和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莫非来晚了一步,流民军已经攻破新昌,任丘王已经被乱军抓了? “进城看看!”赵天和一夹马肚子,领着几百名亲兵冲进城门洞。 穿过城门,街道两旁房门洞开,锅碗瓢盆砸了一地,县衙的大堂被大火烧塌了大半,焦黑的梁柱还在冒着青烟,但整座县城,空无一人。 “报——”后方哨骑连滚带爬冲进城门,嗓子都喊破了。 “将军!外面全是贼兵!” “西边、南边全是人,把四周的退路给堵死了!” 赵天和猛地扯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惊嘶:“你说什么?!” 他立刻掉头冲上城头,远远望去城外原本空旷的荒野里,已经钻出密密麻麻的流民军。 刀枪反射着日光,汇成一片铁灰色的汪洋,四面八方全是大旗,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孙”、“刘”“单”等大字。 这些流民军根本不是在围攻新昌,他们早就把新昌搬空了,一直藏在附近的河道、密林里! 什么任丘王,什么求援信使,全他娘是假的! “中计了……”赵天和脑门青筋暴起,手里的刀柄被他捏得咔咔作响。 …… 城外中军大旗底下,孙维平跨坐在高头大马上,手里转着一柄短刀,看着被堵在城池里的官军骑兵,他啐了一口唾沫:“妈的,老子布了这么大一个局,鱼饵撒得这么足,居然只钓上来几千条杂鱼!” 旁边的流民军偏将嘿嘿笑了一声:“大帅,知足吧,这可是三千骑兵,要是在野外碰上,三万人都未必能围得住对方,现在困在一座空城里,还不任由咱们拿捏?” 孙维平冷哼一声:“许义升没有来,就算他命大,不过李不争手底下这三千骑兵,也是他的心头肉!” 说起李不争的名字,他又想起家族的血海深仇,不由地咬牙切齿道:“把这三千骑兵全剁了喂野狗,我看他会不会哭!” 孙维平手中短刀猛地往前一指:“攻城!拿长梯,填壕沟,天黑之前,老子要用这三千骑兵的脑袋筑京观!” 战鼓声骤然轰鸣,成千上万的流民军推着简陋的云梯和撞木,如同蚁群一样朝着新昌县城涌去。 …… 城头上箭矢呼啸而过,狠狠钉在赵天和脚边的木桩上。 城内三千骑兵挤在狭窄的街道上,马匹烦躁地刨着蹄子,战阵完全施展不开。 骑兵下了马,在矮墙上守城,战斗力直接折了一半! 更要命的是,新昌是一座空城,没有粮草,撑不过三天,人就要饿得只剩半口气。 “将军,怎么办?”几个校尉一边带人登城防守,一边急声大喊。 赵天和朝着外面看了几眼,指着西北方向道:“那个位置还没有合拢,挑选出五十名弟兄,选出脚力最好的马,从北门杀出去,从那个缺口回会昌去! 告诉许将军,我赵天和在新昌中了孙维平的圈套,让他速来救援,要是来得晚了,这三千兄弟,就全折在这儿了!” 赵天和心中满是后悔,若是刚入城那会就发现流民军的阴谋,直接全军冲出去,还能有一线生机,但眼下流民军四面合围,再冲出去也只是送死了。 …… 城砖缝里淌的全是黏糊糊的血,赵天和一脚踹翻扑上来的流民,反手一刀剁下对方半个脑袋,刀刃砍在骨头上,几乎毫无阻碍。 但赵天和丝毫没有半点舒心,这些流民军的围攻已经持续了一个下午,没有半点停歇的迹象。 “退后!把长枪顶上去!”赵天和扯着破锣嗓子吼了一声。 城墙的防御已经大打折扣,因为城下堆着的尸体快要跟女墙齐平,后头的人甚至不用架云梯,踩着同伴的尸体就能直接往城头爬。 赵天和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他此时肠子都悔青了。 他手里握着的是正经的边军精锐骑兵,野战冲锋、穿插分割才是看家本领。 结果鬼迷心窍钻进了新昌这巴掌大的死城里,骑兵下马充当步卒守城,自己把机动优势全折腾没了,活生生变成蹲在铁罐子里挨锤的王八。 最大的问题是骑兵用的都是轻巧的软弓,图的是在马背上开弓快,所以射程短,力道轻。 而城外的流民虽然缺少甲胄,但他们裹着冬衣、扛着湿漉漉的门板,就这么顶着箭雨往前硬冲。 弓箭落下去,扎在冬衣只进去半寸,流民拔掉箭矢,吼叫着继续往前涌。 这些流民军根本不懂什么阵型配合,单兵战力更是一塌糊涂,手里拿的无非是削尖的竹竿、豁口的菜刀和锄头。 可他们不要命,前头的人被一刀劈开胸膛,倒地抽搐的时候,后头的人踩着肚肠继续往上爬。 城头上的骑兵战力悍勇,随手挥刀就能剁翻四五个,但剁完五个,垛口又翻上来十个。 杀不绝。 砍不尽。 站在城头往外望,密密麻麻全是攒动的人头,灰褐色的破烂衣衫连成无边无际的泥海。 “砍!手别停!”赵天和横刀劈断刺来的竹矛,顺势跨前一步,刀尖捅穿一个流民的咽喉,血箭喷了他一脸,热得发烫,带着一股子酸臭味。 战事从正午一路拖到日头西斜,城头的喊杀声越来越微弱,直到天色彻底黑透,城下才响起一阵敲击破铜烂铁的声响。 流民军终于停了攻势,潮水般的人群缓缓退回城外原野,留下满地散发热气的烂肉。 第368章 欲救友军再入坑 “呼……呼……” 赵天和一屁股坐在死人堆上,横刀脱手跌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的整条右臂在剧烈抽搐,手指蜷缩着,连握拳的力气都没了。 挥刀砍人不仅是技术活,更是力气活,连着砍杀大半天,每个士卒的膀子都酸胀得抬不起来。 亲卫拖着一条瘸腿走过来,他被流民军用削尖的竹竿捅了一下,一瘸一拐地靠在残破的垛口边道:“将军,阵亡一百四十多号弟兄,伤了三百多个。” 伤亡不算大,但赵天和心里沉甸甸的,城里总共就三千骑兵,照这么耗下去,不等流民军死绝,城里这帮弟兄就得活活脱力累死。 城外,星星点点的火光亮了起来,密密麻麻的篝火在黑夜里铺展开,一眼望不到尽头,将整座新昌城死死围在正中。 流民们就在城外就地歇息,烤着不知道从哪挖来的草根,低沉的喧闹声穿透夜风传上城头。 “将军,要不要趁夜冲杀一阵?”亲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恶狠狠盯着外面的火堆。 “怎么冲?”赵天和闭上眼,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你看得清他们的帅帐在哪个犄角旮旯? 往哪偷袭?万一扎进人堆里拔不出来,战马一倒,咱们全得被剁成肉泥。” “那……突围呢?”亲兵声音低了下去,明眼人都知道坚守下去最终还是个败亡的下场,亲兵这句问的也是军中大多数人的心声。 赵天和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突围?四周黑灯瞎火,到处都是这帮亡命徒,谁保得准他们在黑夜里会不会设下绊马索和陷马坑?” 城头上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伤兵压抑的呻吟声在冷风里飘散。 夜色极深,空气冷得凝水成霜。 士卒们背靠着背挤在城砖下打盹,手里死死扣着刀柄。 赵天和靠在女墙边,脑子里乱成一团麻,悔恨的情绪在胸腔里反复翻腾。 要是不入这劳什子新昌县城,凭借麾下三千精骑,在平原上拉扯袭扰,何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天边泛起一层鱼肚白,晨雾刚刚升腾起来,西北风打着旋儿卷过荒野。 突然东北方向猛地爆开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伴随而来的,是沉闷如滚雷的铁蹄踏地声。 “敌袭——!” “骑兵!官军的骑兵!” 城外原本安静的流民大营瞬间炸了锅。 赵天和猛地翻身站起,快步冲到城垛前极目远眺,东北角的薄雾被硬生生撞碎。 一面的黑旗迎风招展,旗杆下黑压压的马队排成锋矢阵型,疯狂凿进流民大营的外围,马刀翻飞,断臂残肢在晨光中飞溅。 流民军外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成片的人被撞翻在泥水里。 “援军?!”城上被吵醒的士兵眼珠子瞪得溜圆,纷纷起身兴奋地挥舞拳头,“有救了!将军,是咱们的人!” 赵天和的心脏猛地一跳,正准备整兵出城,但下一瞬,他的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城外的流民军在短暂的慌乱后,竟然没有炸营溃散,那帮骨瘦嶙峋的流民就像闻到血腥味的蚂蚁,四面八方涌上去。 前面的人被马匹撞碎胸膛,后头的人立刻扑上去抱住马腿,甚至有人直接用身体去堵马刀。 一层,两层,三层。 流民的人数实在太多了,他们前赴后继地往前挤,用血肉之躯在平地上筑起一道又一道泥潭。 突进来的骑兵速度瞬间慢了下来,冲势一旦受阻,骑兵的威力便大打折扣。 阵型前方的骑兵将领显然察觉到了不妙,立刻下令变阵。 “呜——呜——”号角声短促而急促。 这支骑兵不再尝试横向冲凿流民大营,而是猛地收缩阵型,硬顶着周围不断挤压上来的流民,直挺挺朝着新昌城门的方向杀过来。 长刀开路,战马喷吐着白沫,硬生生从人潮中撕开一条血路。 “开城门!快开城门!”城头上的守军大喊。 赵天和手搭凉棚,看清了冲在最前头那员黑甲武将的脸。 是许义升! 许义升的兜鍪上全是血,手中长槊横扫,砸飞两名试图攀附马鞍的流民,带着队伍亡命般奔到城壕边缘。 “赵天和!你他娘的还没死吧?!”许义升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暴躁的嘶鸣。 这一千骑兵浑身浴血,人人带伤,后头还跟着漫山遍野包抄上来的流民大军。 “开门接应!”赵天和扯着嗓子大吼。 吊桥轰然落下,许义升领着骑兵残部跌跌撞撞冲进被尸体遮住一半的城门洞。 刚一进门,许义升翻身下马,战靴踩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一把扯掉头上的兜鍪,张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指着赵天和的鼻子破口大骂:“赵天和,你脑子里装的全是泔水吗? 放着好端端的平原不跑,钻进这乌龟壳里等死?!” 赵天和快步走下马道,脸色难看至极,他低声认错道:“是我鬼迷心窍了,回头我就亲自向大人请罪。不过你怎么只带骑兵过来了?步卒呢?” “步卒?步卒老子留着守会昌呢!”许义升胸口剧烈起伏,一把将长槊插在泥地里,当初赵天和派人告诉他任城王在新昌地时候,他一眼就看出这是个陷阱。 毕竟任城王能从任城跑到新昌,没道理不能从新昌跑到蓟县,为何要呆在新昌那么个小城里? “我原本打算带一千精骑过来接应,老子在外面冲开一道口子,你带着人杀出来,咱们合兵一处掉头就走!”许义升气的猛地转过身,指着城外再度合拢的人海骂道,“这帮叫花子根本不是人,他们连马刀都不躲,战马撞上去就像撞进烂泥塘,拔都拔不出来!” 原本是来接应突围的生力军,现在倒好,连带着许义升的一千精骑,全被死死堵在了这狭窄的新昌城里。 两支精锐骑兵,四千名骑士,彻底成了瓮中之鳖。 城门外,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再度响起,退开的流民军重新聚拢,这一次,他们推着粗糙的撞木,踩着晨曦,再次朝着城门方向压了过来。 第369章 前路已开向北明 许义升看着城头滴落的鲜血,又看了看赵天和,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下好了,两拨骑兵下马守城。赵天和,咱们今天要是死在这儿,传出去能让天下人笑掉大牙。” 赵天和握紧了刀柄,眼神落在许义升身后那帮同样脱力的骑兵身上。 又过了三天,新昌城头的土砖早已被鲜血浸得发黑,幸亏现在是秋冬交际,尸体腐烂速度变慢,但即便如此这味道也让人闻之作呕。 许义升带进城的一千轻骑,已经折损了近两百人。 城中的守军以及这支生力军硬生生顶住了流民军六次蚁附攻城,城里的干粮快要见底了,人吃马嚼消耗巨大。 赵天和按着腰间的卷刃佩刀,走到许义升跟前声音沙哑道:“许将军,城里存粮没了,箭矢也快打空了,是我拖累了你弟兄们,今夜我带人开路,拼死撕开一条口子,你们直接突围!” 许义升正坐在一截断木上磨刀,油石蹭过刀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闻言抬头,把手里的黑窝头掰了半块扔给赵天和。 随后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站起身来,看着四周有些疲惫的士卒,朗声笑道:“自古打仗,不是你包围我,就是我包围你,这是常有的事情,哪里因为一时的被包围就觉得已经踏上死路的。” 周围的士兵闻言都是一愣,随后都笑了起来,这话确实在理,打仗的时候多数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许义升把剩下的半块窝头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动:“传令下去,把能吃的全吃光,战马喂足豆料,等到傍晚城外敌军鸣金撤退的时候,全体上马跟我杀出去!” 赵天和看着许义升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胸口翻腾的丧气劲莫名散了大半,消息传到城头,原本瘫软在地的守军全都爬了起来。 残阳西斜,天边泛起一片暗红,城外的流民军大营吹响了号角,伴随着鸣金的铜锣脆响,攻了一天的流民军如潮水般退去,他们每天吃的也不多,剧烈运动之后疲态尽显。 就在此时,新昌北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重重向外推开! “轰!”战马铁蹄踏过吊桥,发出雷鸣般的震响。 许义升一身玄甲,马槊前指:“弟兄们,冲!” 三千余名骑兵紧随其后,许义升带头、赵天和护住侧翼,从北门狂飙而出。 距离新城城东两里外的高坡上,孙维平正裹着毛毡披风喝热汤,困住了三千骑兵,随后许义升也带着一千骑兵自投罗网,这让他十分开心。 就在这时新昌城北的喊杀声传来,他手里的粗瓷碗猛地顿在半空,他起身朝着新昌望去,远远地只看到一片烟尘。 斥候连滚带爬冲上土坡:“报!官军开北门,骑兵全出来了!” 孙维平嘴角的横肉猛地一抽,随即爆发出大笑:“哈哈哈哈!终于等到他们突围了!” 孙维平把热汤泼在地上,长刀出鞘:“传令下去,后阵不必追赶,给我稳住阵型,让北面负责陷马坑和绊马索的兄弟准备好,让他们死的惨一点。同时传令各营合围,准备捡马肉吃!” 流民军各部迅速鼓噪起来,挥舞着兵刃往北面压过去,然而战场的形势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冲出城门的骑兵根本没有沿着官道往北狂奔。 战马刚冲出城门两百步,跑在最前面的许义升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希聿聿长嘶一声,硬生生在泥地里踏出半圈泥浆,整个骑兵队形也跟着划出一道大弧线。 他们没有北上,而是调转马头,直接横切,朝着城东狂奔而去,那里是三天前许义升率军杀进新昌城的旧路! 高坡上的孙维平笑声戛然而止,他的脸瞬间黑了下来,额头青筋暴跳:“混账东西!他们怎么往东走了?!” 他没想到不久之前他用声东击西骗开了卢凌的巨马水防线,今天却被许义升同样以声东击西将包围圈骗开了一个口子。 孙维平把佩刀往地上一砸:“堵住他们!传令周大麻子,带五千人压上去,要是放跑了这批官军,老子剥了他的皮!” 呜呜的号角声在平原上急促回荡,流民军东营的五千人马乱糟糟涌了出来,长矛林立,迅速在许义升的必经之路上结成步阵。 “放箭!”箭雨稀稀拉拉落下,不少扎在骑兵的皮甲上,却扎不进去——流民军的弓箭手也饿的没有力气拉弓了。 许义升甩动马槊,拨开迎面射来的两支冷箭,战马速度提到极致,前排的流民军握紧长矛,腿肚子直打转。 此时骑兵的冲势已经蓄满,许义升暴喝一声,马槊狠狠扎进一名步卒的咽喉,战马合身撞入人堆! 骨骼碎裂声、惨叫声瞬间爆发,步阵被硬生生凿开一个豁口。 但五千步卒人数太多,左右两翼迅速围拢,企图用人命把骑兵的速度彻底拖死。 一旦战马停步,骑兵就是活靶子,赵天和挥刀砍翻两名扑上来的敌兵,肩膀上挨了一记闷棍,整个人晃了晃:“许将军!人太多了,冲不动!” 这些流民军如同野兽一般毫无理智可言,只以本能行事,前赴后继一般地冲上前来。 许义升马槊折断,反手拔出腰间横刀,连斩三人,浑身被血水浇透。 流民军的包围圈正在合拢,其他两部流民军也往这边靠拢着,就在这时,在流民军阵型最厚实的后方,地平线尽头猛然扬起漫天烟尘。 大地开始剧烈颤抖,低沉的闷雷声由远及近,撕裂了傍晚的死寂。 流民军后队一阵大乱:“骑兵!后面也有官兵骑兵!” 喊杀声骤然爆发,一柄雪亮的大砍刀凌空劈落,将流民军的旗杆直接斩断! 数百名黑甲骑兵呈锋矢阵型,直接从流民军背后硬生生剖了进去。 流民军本就在合围许义升,后背完全敞开,瞬间被踩得人仰马翻。 带头的将领满脸虬髯,挥舞着大砍刀,左右劈砍,所过之处残肢横飞。 第370章 暗流声动接渔阳 许义升听到身后的动静,一刀捅死面前的敌兵,抹掉眼皮上的血水。 “万英强?!”许义升又惊又喜,扯着嗓子大喊。 来人正是万英强! 万英强手中大刀翻飞,硬生生从流民军阵中凿出一条血路,冲到许义升近前:“许将军!我来了!” 两队骑兵瞬间汇合在一起,许义升顾不上寒暄,一把扯住万英强的马嚼子:“你怎么在这儿?!你带兵杀过来,古泽营寨谁在守?会昌城谁在守?!” 会昌要是丢了,他们就算突围出去也是死路一条! 万英强抹了一把脸上的热血,眼中闪烁着狂喜:“放心!丢不了!元刺史派莫将军带精兵强渡桑干河,古泽营寨和会昌城全接管了,固若金汤!” 许义升心头松了口气,莫真海要是渡河了,那古泽营寨和会昌便没有问题。 万英强凑近两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元刺史得知卢家在巨马水大败,整个幽州除了咱们没有多少兵马了,所以他已经派八百里加急给咱们家大人报信去了! 元刺史的意思很明白,请大人立刻提大军南下,趁着卢家大败,把整个幽州全收了,进而攻略河北道!” 许义升哈哈大笑着,他高高举起横刀,刀刃在落日余晖下泛着刺目的红光:“后路通了!大人要领大军南下了!跟着我,杀回去,奔会昌!” 生的希望彻底被点燃,身后的骑兵们暴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数千余骑兵合在一处,再无后顾之忧。 两股洪流汇聚成一把无坚不摧的尖刀,将挡在前面的流民军彻底撕碎,随后朝着会昌方向而去。 孙维平站在土坡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军阵被硬生生凿穿,脸色苍白发出一声不甘心地喊声:“可恨啊!” …… 蓟州州治渔阳城,刺史府后堂。 案几上的热茶早没了热气,泛起一层暗黄的茶沫,匡义衡一袭月白暗纹蜀锦长衫,大马金刀坐在主客位上。 他是蓟州大族匡家的族长,这次是收到范阳卢氏的口信,专门来找蓟州刺史赵野的。 赵野的茶品质不佳,他连茶盏都懒得端,手指在紫檀木小几上敲出梆梆的脆响:“赵刺史,话我已经带到了,范阳卢公亲自下的钧令。 前些日子,许义升那帮辽东丘八借道蓟州,闹得幽州境内鸡犬不宁,卢公很不高兴。” 赵野坐在主位上,双手缩在宽大的官袍袖子里,十指死死抠住掌心。 他是朝廷明旨册封的蓟州刺史,秩正四品,执掌一州军政大权。 可面前这个匡义衡,身上连半个功名都没有,不过是蓟州本地匡家的族长。 就凭匡家是范阳卢氏的远房姻亲,这人就敢在刺史府里拍桌子。 赵野脸上挤出一抹僵硬的笑意:“匡兄,许义升借道是渤海都督府发了公文的,本官依例放行,并无违制之处……” “拿规矩压我?”匡义衡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了赵野,“赵刺史,你在蓟州当了三年官,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这河北道终究还是要看世家的脸色行事的,皇帝远在天边,可卢公就在范阳!” 匡义衡站起身,居高临下掸了掸衣袍上的褶皱:“从今往后,平州的一兵一卒、一车一粮,休想再从蓟州踏过去半步。 你要是管不住关隘,卢公不介意换个能管事的人来坐这把椅子。 言尽于此,赵大人好自为之吧。” 匡义衡甚至没有等赵野开口,便自顾自地甩开大袖,扬长而去。 脚步声在回廊里渐渐远去,守在门外的几个衙役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野脸皮狠狠抽搐了两下,狠狠地将青瓷茶盏砸在青砖地面上,碎瓷片混着凉茶汤溅得到处都是。 “混账东西!” “一介草民,狂悖至此!” 赵野胸口剧烈起伏,脖颈上青筋暴凸。 “骂得好,可惜人家听不见。”偏厅的素面屏风后头,慢悠悠转出一个人来。 这人短打扮,腰里扎着皮带,脚蹬一双沾满黄泥的牛皮快靴,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蜜饯。 正是李不争当初在白狼山俘获胡人探马而立功的胡学,他此时已经是影子中的校尉,可谓是位高权重。 胡学大喇喇坐在匡义衡刚才坐过的椅子上,靴子底直接踩上了紫檀木小几的横档:“堂堂封疆大吏,手握一州印信,对个白身土财主唯唯诺诺,转过头来冲茶杯使威风。” 赵野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胡校尉,这是刺史府,不是你辽东的马匪窝!你藏在后头看了半天笑话,就是为了出来消遣本官?” 胡学嗤笑一声,拍了拍手上的残渣:“消遣你?老子是替你不值。这就是你们关内讲究的世家大族,平日里把圣人文章挂在嘴边,骨子里傲慢得没边。 赵大人,你看清楚了,哪怕他们有求于你,要你帮忙堵平州的路,依旧是这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在他们眼里,你这个刺史算个屁,连他们门下的一条狗都不如。” 赵野脸上的怒气渐渐滞住,整个人垮了下来,跌坐回大椅上:“你懂什么……”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透着无力:“蓟州世家盘根错节,匡家、宋家、王家,哪一家在范阳卢氏没有门路? 官府的粮库空着,私家的粮仓满得往外淌,蓟州的几千州兵,半数都要靠世家出钱粮养着。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本官不低头,明天衙门就得断粮断炊!” 胡学翘起二郎腿,晃荡着脚尖:“所以说,赵大人不如换个主家。我家李大人不日就要南下,前几天跟你谈的条件,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赵野浑身一激灵,猛地坐直身子:“胡学!你之前怎么答应我的?你说过平州绝不把战事引到蓟州来的! 李不争要是带兵硬闯蓟州南下,范阳卢氏决不可能坐视不管,两边在蓟州摆开战场,到时候生灵涂炭,这罪名谁担得起?!” 胡学看着急赤白脸的赵野,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赵大人,你的消息未免太闭塞了,实话跟你说了吧,范阳卢家,现在自顾不暇了。” 第371章 凤凰栖梧投明主 赵野愣了一下,狐疑道:“你休要诈我,卢家还有数万兵马,前些时日还在巨马水打了几场胜仗。” “卢凌败了。”胡学淡笑着说道,“巨马水一战,卢家嫡系步骑一战而溃,溺死、踩死、投降的不计其数。” 看到赵野仍然是不信,胡学没再废话,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黄麻纸公文,啪地甩在案几上,这是卢凌兵败后通过卢家的秘密渠道送往慎州的公文,被影子给截获了下来。 “你自己看吧,这是卢凌派往慎州的急件,带信的斥候在官道上被我们截了,上面的火漆、私印,你赵大人应该认得。” 赵野扑上前去,抓起那封公文,公文被汗水浸得发软,上面的暗红印泥赫然是卢家的印信。 信里的字迹仓皇凌乱,写明卢部在巨马水遭遇攻击,大溃,让族内早做打算。 赵野手指发颤,公文在手里抖得沙沙作响,心中满是复杂心情,还掺杂着大量的兴奋——卢家真的栽了。 胡学站起身,走到赵野身侧,压低嗓音:“卢凌大败,流民军顺势掩杀,巨马水防线彻底崩溃。 我家李大人南下,那是为了平乱,是为了保你蓟州的安稳! 要是等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流民乱军杀到渔阳城下,赵大人,你再去求他们不要大兴刀兵,看看他们听不听你的训导?” 冷汗顺着赵野的额角滑下来,滴落在前襟上,流民军过境,寸草不生,官府大员更是他们活剐祭旗的首选。 赵野喉头滚动,艰难咽下一口唾沫。 胡学继续下猛药道:“先前的条件我也跟你说清楚了,现在我也不趁火打劫,条件不变:只要蓟州开门迎军,你赵野依旧是蓟州刺史。 而且,往后这蓟州地界上,再也不会有世家豪族敢骑在你的脖子上拉屎撒尿。” 赵野心口狂跳,刺史位子保得住,世家的大山也能被挪开? 他在蓟州受了世家整整三年的窝囊气,做梦都想把那些不可一世的豪族踩在脚底下:“李总督……南下平幽州,难不成就不倚仗世家大族?” 不管是前朝还是本朝,打天下、坐天下,哪有不用名门望族的道理。 胡学嗤笑出声,满脸不在乎:“赵大人,你拿老眼光看人,可就看走眼了。 我家大人从辽东起家,砍的脑袋里头,有不少都是世家大族的。 李总督治下,能者上、次者下,谁敢仗着门第作威作福,脑袋立刻搬家。” 胡学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瞅见没?老子当年在辽东当过马匪,落草为寇的卑贱之人。 只要敢拼命,立了功,我家大人一样给我升校尉,分田产,赏银钱! 你堂堂刺史,有手段有资历,又有什么好怕的?” 赵野跌回椅子里,胸膛不住起伏,外头的日头斜斜照进来,照得满地碎瓷片晃人眼目。 他在权衡,卢家树倒猢狲散,李不争势头正盛。 如果不从,大军从平州开过来,顺手就能把他这个刺史给碾成齑粉。 若是从了…… “李总督的大军,何时能到蓟州边界?”赵野咬着牙抬起头。 看到赵野态度的变化,胡学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快得很,鹰扬军已经在路上了,最多明日便能进入蓟州。 不过,赵大人,在迎大军入城之前,你手头还得办几件利索事。” 赵野背后猛地一凉,鹰扬军明日便能进入蓟州,那意思是如果他没有答应投靠李不争,鹰扬军有可能就是冲着蓟州来的了,于是心中一凛连忙问道:“还有何事要办?” 胡学抬手,朝门外指了指:“刚才那位匡家主,还有宋家、王家。 大军南下需要粮草,城防需要肃清,这些地头蛇留着,始终是祸害。” 赵野脸色一变,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这是李总督的意思?要对蓟州世家动手?” 胡学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弧度道:“我家大人宅心仁厚,平日也不理会这么多。 这只是我的一个小小建议,不能空口白牙地投诚,总得有些像样的投名状吧,赵大人?” 堂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外头风吹落叶的沙沙声,赵野盯着地上的碎瓷片,过了良久他才极慢地点了点头道:“匡家的粮仓在城西……” 影子和赵野的亲信一起动手,匡家、宋家、王家都不能幸免,主支的族人不分男女老少都被杀了个干干净净。 胡学身上那股源自马匪的狠辣,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等到邓震带着鹰扬军进入蓟州的时候,赵野便宣布蓟州归于李不争的治下。 蓟州本地豪强本就十分平庸,加上匡、宋、王三家又被拿来杀鸡儆猴,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的,十分配合着鹰扬军接管各处要害。 …… 会昌城墙下方,翻倒的云梯横七竖八散了一地,烂泥混合着血水,早被踩得发黑发臭。 几百号流民军扛着刚砍下来的生木撞城门,结果城门上猛然泼下一桶滚烫的粪水,凄厉的惨叫声顿时撕破了天。 城头上方,许义升靠在女墙边上,手里抓着一块油汪汪的熏肉嚼着,丝毫没有被城下的腐臭味道影响到食欲。 此时会昌城里存着的粮食,是前些日子从卢家两座坞堡里硬生生搬空出来的,物资十分充足,面对这种毫无章法的蚁附攻城,他丝毫没有担心。 礌石轰然砸落,把几架简易的攻城梯砸得粉碎,城外的中军旗下,孙维平脸皮抽搐。 在会昌城下整整猛攻了五天,流民死伤了近三千人,连会昌城垛都没摸着一下。 死人他不心疼,漫山遍野多的是活不下去的饿殍,裹挟一圈又能凑出几万,但他手里的口粮快见底了。 流民军从来不带辎重,打到哪抢到哪,靠的就是一股气势撞开城门吃大户,一旦被挡在城墙外面,那饿死的绝对比战死的要多。 “换地方!”孙维平咬了咬牙,拔出腰刀往西面一指,“去古泽营寨!那里只有营栅,没有青砖大墙,撕开他们的大营,抢粮食!” 第372章 孤城残兵仍坚挺 几万流民乱哄哄掉头,又涌向古泽,然而半天之后,孙维平的脸色彻底黑成了锅底。 古泽大营确实只是木栅栏,但和古泽村一起占据了高岗上,而且外围挖了三道宽两丈的壕沟,里面密密麻麻插满了削尖的竹签。 营寨内弩机连续发射,冲上去的流民成片栽倒在壕沟里,惨叫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流民队伍里的喧哗声越来越大,不少人已经开始偷偷溜出队伍,钻进树林里挖草根。 孙维平不能再耗了,再停下来一天,这支好不容易聚起来的队伍自己就能散了架。 不能再打了! 他心中明白,要往西边走,去固安、范阳! 命令再次下达,人群里爆发出几声饥饿的嚎叫,流民队伍调转方向,直扑固安县。 固安县令原本是范阳卢家的铁杆亲信,前方卢家主力溃败的消息刚传过来,这位平日作威作福的县太爷当夜就打包了家当,带上小妾护院跑了个无影无踪。 县衙里乱成一锅粥,差役扔了水火棍,城门大开,眼看就是一只待宰的肥羊。 孙维平的前锋刚探到桑干河岸边,马蹄声还没停稳,对岸忽然扬起一片黄尘。 战马奔腾,步卒列阵,是莫真海带着三千步骑,抢在流民大军前头一步跨过浮桥,径直开进固安县城。 城楼上的残破旗帜被一把扯下,换上了莫真海的军旗,几名趁乱抢劫的青皮混混被绑在城门口,当场斩首示众。 城头之上,莫真海身披重甲,横刀立在城垛边,也在冷冷注视着河对岸那片衣衫褴褛的人海。 孙维平远远地看着这一幕,脸色都僵住了,他心中不断盘算着,最后一狠心道:“绕过固安,去良乡,去范阳!” 庞大的流民大军在城边掉头,裹挟着漫天黄尘,滚滚扑向范阳腹地。 …… 北面,蓟州城头。 邓震站在城墙上,看着下方的鹰扬军士卒列队入城,胡学和赵野联手清理了蓟州的反抗者,此时鹰扬军接收各城毫无阻力。 对于赵野,李不争并未食言,而是派信使快马来到蓟州安抚,仍然让他做蓟州刺史。 稳住蓟州下辖各处县城之后,邓震便在渔阳留下两千人接应后续部队,他则带着剩下一万三千人动身前往幽州。 后续行军,邓震并未从三河、鲜州、潞县一线,直插幽州治所蓟县,而是准备先去雍奴再到龙山和元并海汇合,支援许义升再说。 大军没有停歇,两千人留下接管蓟州防务,一万三千鹰扬军铁骑卷起漫天尘土,斜插西南。 前锋抵达雍奴城下时,城门甚至没有关闭,卢家主力覆灭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全城。 城内的大户、豪强人心惶惶,县令连官印都没收拢整齐,便带着一众官吏跪在官道两侧迎候,城墙上的守军也早就把兵器扔了一地。 邓震骑在战马上,甚至没有进城:“斛律勤。” “末将在!” “拨你三千兵马,接管雍奴四门,封存府库。” 邓震继续策马前行,命令却一字一顿地抛出:“城里的大户若有异动,立斩不赦;城外的哨探放出去三十里,盯紧巨马水方向。” “末将领命!”斛律勤点出三千兵马,快速进了雍奴县城。 安排妥当,大军没有在雍奴停留半刻,剩下的一万步骑在邓震的带领下,直扑龙山县。 龙山县的城门楼子里,元并海正围着火盆烤火,听着探子汇报外面的动静。 “报——刺史大人,鹰扬军已至城外三里!”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冲进大帐,脸上满是热汗。 元并海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木炭直接丢进灰堆里:“好,快随我出城迎接!” 他心中满是欢喜,龙山和安次本有兵马八千余人,许义升的锐勇军有一万五,如今鹰扬军又有一万五,足以守住幽州不乱了。 很快邓震便带着大军和元并海汇合,当听说蓟州全境已经归顺李不争,而鹰扬军来时又拿下了雍奴,元并海顿时大喜。 他笑着对邓震说道:“这样一来幽州的形势就要好过许多。龙山和蓟州、平州连成一片,再也不怕流民军的围攻了。” 邓震也是笑道:“还有更好的消息呢——虎贲、骁骑两军已经整军完毕,粮草齐备,随时准备南下!” 元并海一把托住邓震的手臂,用力晃了晃:“哈哈,那就好,邓将军你这一万人马,就屯在龙山城北,孙维平在会昌撞得头破血流,在古泽又啃不动骨头,现在跟疯狗一样扑向范阳和良乡。 只要范阳城头火起,城门一破,咱们立刻挥师北上,以幽州刺史之名逼降滨海、蓟县!” 战报砸在榆木案几上,厚实的纸张翻卷两下,露出朱砂批注的痕迹。 元并海搓着冻得发僵的指骨,往火盆边凑了凑,这幽州天冷,只是翻看一会战报手便冻得生疼。 范阳城已经围了整整七天,按照孙维平那条疯狗咬人的架势,元并海原以为卢家的老窝三天都顶不住。 城破、屠戮、世家大族被扒光底裤,本来该是顺理成章的戏码。 可范阳居然没陷落,不仅没陷落,城头上的滚木礌石甚至砸得比头两天还要凶悍。 “卢老头子把家里压箱底的私兵全拉上去了。”邓震跨进大堂,掀开帘子带进来一阵刺骨的北风。 他随手把沾着霜雪的兜鍪扔在架子上,大步走到沙盘前:“前线斥候刚递回来的消息,卢家动用了地窖里的存粮,给守城的壮丁发双倍饷银。 孙维平攻了四次,城墙根底下填进去两千多具尸首,硬是没摸到城垛子。 良乡那边也是一样,几个幽州大族把家底填进了良乡,生怕范阳、良乡一破,他们只能去西北的山沟沟里藏着了。” 元并海叹了口气,范阳城撑得越久,他的计划越晚才能发动,这样一来变数太多,比方说北边的妫州军,虽然人数只有两万余人,但好歹也是边军,尤其是妫州军都督赵允辰是真定赵家的,也属于世家一脉,万一突然发难,又增加了变数。 第373章 夤夜有客燕山来 “大人!”堂外传来郑通和的声音,他现在虽然是鹰扬卫的偏将,但还是习惯性地称呼元并海大人。 郑通和伴随着冷风进来,兴奋道:“虎贲和骁骑两军已经抵达安次了,明日便能到龙山!” 邓震和元并海相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兴奋,这两军提前到达,便是给幽州一根定海神针,翻不起什么大浪来了。 这一次元并海并未在城门处迎接,而是在城东早已搭建好的大营中等待,很快慕容天辰和许义升携手带着三万步骑就赶到了大营。 安顿完士卒之后,众将聚在主帐之中议事。 南下之时李不争定下来慕容天辰主持幽州军事,所以他当仁不让地坐在帅位上,下面坐着元并海、邓震、许义升、徐成,其他偏将依次落座。 元并海先是将自己的谋划说了出来,等待范阳被孙维平的流民军攻破,而后在挥兵北上迫降幽州北部诸城。 慕容天辰却是笑着摇了摇头,元并海连忙解释道:“将军有所不知,范阳卢氏在幽蓟一带盘根错节近三百年,哪怕如今遇挫,但底蕴仍在。 若是咱们贸然扎进去,一旦被他们反抗起来,或者引动各方世家反弹……” 话还没说完,慕容天辰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他沉默了一会然后说道:“元大人有些高看这些世家了,卢家现在就是一条掉进烂泥塘里的落水狗,对于这些世家,孙维平的刀能杀他们,我们的刀同样也可以。” 元并海有些忧心忡忡,他知道这些世家的难缠,若是强力镇压,恐怕整个幽州都会动荡起来。 慕容天辰见状又宽慰道:“元大人请放宽心,我们手里有数万精兵,又有充足的粮草军械,就算那些世家想要作妖也翻不起风浪。 更何况如今流民军还在猛攻范阳和良乡,他们是绝对不敢和我们鱼死网破的——毕竟幽州要是丢了,我们还可以退回蓟州、平州,他们的家族可是扎根这里的。” 元并海点了点头,心中却突然想到山公,这个人在河北道北部德高望重,一向和世家关系密切,但始终没人知道他的出身。 想到这里元并海心头猛地跳了一下,山公已经有几个月没有联系他了,看情况有点像是知道他和李不争的关系,但他却始终没有半点动作,这让元并海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山公的事情当众说出来,准备稍后便写信将自己的担忧告诉李不争。 慕容天辰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什么异议,便用手直接在沙盘上划了两下道:“明天一早就拔营,徐成,你带着骁骑军走笼火城一线,沿着官道直扑蓟县外围,持元大人的刺史令迫降蓟县,若有反抗直接破城。” 徐成起身领命,随后跟梁佑和涂鸿宾到一旁商量细节。 “我自领虎贲军北上。”慕容天辰的手指滑动:“过滨海,踏平潞县,一路北上直插辽西,进军檀州边界。 邓震,你带着鹰扬军大张旗鼓往良乡推,把虎贲军的战旗全打出来擂鼓前进,摆出一副救援良乡的架势,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邓震咧开嘴一笑,试探地问道:“逼迫孙维平撤军?” “对。”慕容天辰冲着他竖了一个大拇指道,“孙维平分出几万老弱病残围攻良乡,主力全在打范阳,你这个时候带着重兵去救援良乡,他必定不敢派人在良乡城下送死,只能收缩兵力全力攻破范阳。” 慕容天辰的计划定得极其霸道,完全是用绝对的兵力优势,强行分割战场。 骁骑军直捣黄龙,虎贲军隔断北部,邓震兵临西南,整个幽州被划分成三块。 留给孙维平和范阳卢氏的,也只有在范阳拼个你死我活,而他们就坐山观虎斗,然后去摘取果实。 平州卢龙城,呼啸的夜风刮得窗棂纸啪啪作响。 平州司马府后堂,炭盆里的炭火烧得通红,时不时爆出一颗火星子。 阮勋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滚烫的茶汤,脑子里却乱成了一团乱麻。 白天他收到了山公的一封亲笔信,里面没有说什么,只是对他一番夸赞,随后便是追忆往昔的经历,阮勋知道山公肯定是另有深意,他也猜出来几分,只是心中不敢置信罢了。 山公德高望重,历来广施恩泽,受他恩惠的人不计其数,一直以来他都不求回报,此时竟然主动找到阮勋头上,再联想到元并海在幽州的动作,阮勋心中自然明了。 门帘此时突然被挑开,心腹管事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快步走到阮勋身边,压低了嗓门:“老爷,后巷角门来了一个人,戴着斗笠,拿着一枚青铜私印,非要见您。” 阮勋眉心猛地一跳:“什么印信?” 管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拓着一个古怪的云纹印记,阮勋只瞧了一眼,浑身的毫毛瞬间倒竖起来。 “快!带进来!走夹道,别惊动前院的卫兵!”阮勋把茶盏往桌上一顿,茶汤溅出几滴在手背上,烫得皮肉发红,他却连擦都顾不上擦。 片刻后,房门再次被推开,一个身穿粗布夹袄的身影闪进屋内。 来人解开兜帽,扯掉蒙脸的面巾,露出一张干瘦蜡黄的脸庞,两撇八字胡,嘴角挂着若有肉不笑的弧度。 若是元并海在这里,一眼就能认出,此人正是山公之前派去幽州的信使,魏明。 阮勋看清来人的面容,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皮肉狠狠抽动两下。 他强行挤出一抹干瘪的笑容,迎上前去拱手:“魏兄!怎么是你?什么风把你给吹到卢龙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魏明没动,甚至没看椅子,他掸了掸衣袍上的尘土,目光落在阮勋发白的脸上:“阮司马,别忙着张罗茶水,咱们开门见山。” 魏明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冷得彻骨。 阮勋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魏兄,有话不妨直言,只要兄弟能办到的……” 第374章 阴遣狂徒救使君 “你当然能办到。”魏明往前迈了一步,逼到阮勋跟前,“山公的信你也收到了罢。我只问你:咸亨三年,魏州馆陶县,醉春楼二楼雅间。崔家七房那个远支子弟,后脑勺挨了一方端砚,当场咽了气。当时你不过是个小小的县尉,按朝廷律令,擅杀世家子弟,当斩,全家流放三千里。” 阮勋的膝盖猛地一软,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白毛汗:“魏兄……这……陈年旧账,何必再提……” 魏明嗤笑一声,身子前倾,声音低沉沙哑:“若不是山公出手,替你找了个替死鬼把案子抹平,又一路上下打点,你能坐上今天平州司马的交椅?你能在这卢龙城里作威作福?” 豆大的汗珠从阮勋鼻尖滑落,砸在地毯上,内衣已经彻底被冷汗浸透,黏在后背上冰凉一片。 但他心中一片火热,看来这山公真的是要跟主上作对了! 他连连点头,腰弯得极低,生怕被魏明看出自己的异样:“记得,阮某一日不敢忘!山公的大恩大德,阮某铭记肺腑!” “记得就好。”魏明拍了拍阮勋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手上的力道却重得吓人,“山公说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轮到你报恩了。” 阮勋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疼:“山公……想要阮某做什么?” 魏明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坐下,朝阮勋招了招手,阮勋凑过去,只听魏明嘴里吐出几个字:“救出崔鸿焱!” 听到这话,阮勋脑子一懵,救崔鸿焱干嘛? 他本以为山公是要自己造李不争的反,或者是提供什么机密情报,没想到却是要救崔鸿焱,这个光杆刺史有什么用? 阮勋装作害怕的样子,声音抖得不像话,连连摆手:“魏兄,你疯了!崔鸿焱是重点关押要犯,影子和侍卫众多,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我如何去救啊!” 魏明冷眼看着他慌乱的模样,冷笑一声:“谁让你一个人去?平州城内,我们早就收买了三百多号人,底层守城的军卒、刺史府的守卫,全都有我们的人。 只要你点头,里应外合,救出崔鸿焱轻而易举。” 阮勋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救出崔鸿焱之后呢?卢龙城有数千守军,三百人连塞牙缝都不够,别想拿下城来!” “谁说我们要夺平州?”魏明放下茶盏,压低声音,全盘托出计划,“人一弄出来,换上巡防营的甲胄,直奔北门。北门今夜是你手下的当值,只要你发令放行,队伍立刻出城。出城之后不走官道,径直往蓟州北部的盐城方向走。” 魏明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盐城那边早已备好了快马和接应的人手,过了盐城,直接进妫州地界。” 阮勋听得心惊肉跳,脑子飞速转动:“妫州?妫州军要反?” “什么叫反?”魏明脸色一沉,斥责道,“那叫起义讨贼!崔鸿焱只要安全抵达妫州,妫州军就会以崔家的名义,立刻传檄四方,宣布李不争欺君罔上、图谋叛乱!檀州兵马早就串联好了,到时候两州兵力合兵一处,南下直扑蓟州,切断幽州与平州的联系!” 阮勋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这是一盘大棋,檀州、妫州同时动手,卡死咽喉要道,他声音颤抖道:“那幽州……” “幽州那边,山公已经和孙维平的流民军取得了联系,只要蓟州被切断,幽州和平州首尾不能相顾,孙大将军从西面强攻,两面合围,就能活活吃掉李不争在幽州的数万大军!”魏明的话掷地有声,惊动阮勋眼皮一跳。 魏明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阮勋闭上眼睛,狠狠咬了咬牙,牙龈甚至渗出了血腥味。 过了许久,他睁开眼,哑着嗓子吐出一口气:“什么时候动手?” 魏明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走上前拍了拍阮勋的胸口:“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魏明凑到他耳边,吐出冰冷的字眼:“三天后丑时三刻,你亲自带人去北门换防,接应我们出城!” 说完魏明就转身离开了司马府,只留下阮勋眼中闪着兴奋的目光。 三天后深夜。 更夫的梆子声在三更天就彻底歇了,平州刺史府周遭三条街巷,巡夜的更卒和差役早被暗中调走。 整条青石街面空得发慌,只有深秋夜风卷着枯叶擦过地面,数百米外,一处荒废多时的进深大宅。 大宅院门紧闭,正堂下聚着三百多号人,清一色短打黑衣,腰扎皮绳,嘴里叼着竹篾,手里端着各色兵刃。 冷铁在阴暗的廊檐下泛着微光,内堂木门吱呀一声推开。 走出来的人卸掉了往日宽袍大袖的读书人装束,身上套了一件灰黑色的熟牛皮甲,护心镜擦得油亮。 他手里提着一柄重柄开山大斧,斧刃厚重,长柄足有一人高。 这却是魏明,这位平日以文士装束示人的文弱先生,此刻握着沉重的斧柄,提着轻若无物。 “时辰到了。”魏明压低嗓门,声音从牙缝里磨出来,“刺史府内应已经撤了前院防守,大门也是大开着的。 进了府,留下一百人控制刺史府,反抗的官吏差役一个不留,其余人跟我拿下后堂,把平州刺史救出来!” “开门!” 两名壮汉卸掉门闩,两扇黑漆厚木门无声滑开,三百多黑衣死士屏住呼吸,脚步杂沓,鱼贯涌入冷清的街道,靴底踩在潮湿青石板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 魏明提着大斧走在最前面,从这处废宅到刺史府正门,不过两百步。 只要跨过这条街撞进府门,将崔鸿焱救出来,那事情就成了一半了。 为了今晚,山公调动了三州的关系,势必要将幽州的局势定下,将李不争的势力堵在辽东。 往前跑出百余步,刺史府朱红色的高大辕门已经出现在视线尽头。 魏明突然放慢脚步,有些不太对劲,前方刺史府的大门按照事先的死约定,子时三刻,府门应当开出三寸缝隙,门槛上挂一盏红纱灯笼作为暗号。 可现在的刺史府大门紧紧闭合,两扇包铁铜钉大门严丝合缝,门楼下黑漆漆一片,连根灯草都没见着。 第375章 潜行卢龙破鼠辈 魏明身后几名领头的死士也察觉到了异样,纷纷刹住步子,压低 街道两侧的民宅没有一丝动静,整条街静得能听见自己喉咙里的咽口水声。 魏明掌心沁出一层冷汗,湿漉漉地贴在斧柄的粗麻缠布上,他惊疑不定地说道:“怎么没有人声?” 话音未落,尖锐凄厉的哨音撕裂了夜空的死寂,哨声未绝,街两侧数十间原本漆黑一片的民房顶上,瓦片哗啦啦被踩响。 火光接二连三亮起,眨眼之间,数百支火把齐刷刷点燃,刺目的亮光照得整条街道亮如白昼! 民房的门板被从里面打开,一队队手持大盾、横刀的披甲兵卒涌上街头,瞬间封死了后路。 刺史府两扇沉重的朱红大门也轰然向两侧大敞,大门内,黑压压的重甲步卒结成长枪方阵,森冷的枪尖排成一片铁林。 重重甲士簇拥中,一名骑着高头黑马的将领正冷冷俯视着门外。 那人身上的明光铠在火把映照下流转着冷冽寒芒,手中倒提着一杆丈八点钢槊:“没有人声?魏先生,不是你的人把巡逻的士卒都调走了吗?” 不等魏明答话,洪亮讥讽的笑声在空旷街道上激荡开来:“一群缩在沟渠里的虫豸,真当本督手里的兵刃不利,由着你们兴风作浪?” 魏明僵在原地,整张脸瞬间褪尽血色,他死死盯住马上那张棱角分明、满是肃杀之气的面孔,胸口剧烈起伏。 李不争! 这尊煞神怎么可能在卢龙! 平州距离辽东柳城足有数百里之遥,中间隔着重峦叠嶂和泥泞沼泽! 按探子昨日送回的密报,李不争主力大军尚在柳城大营休整,就算插上翅膀,也绝不可能出现在平州刺史府里! 是谁走漏了风声,这是彻头彻尾的陷阱! “先生……被围死了!”身旁的死士头目手腕发抖,短刀险些脱手。 四周屋顶上,强弓硬弩已经拉成满月,冰冷的箭镞正对着街道中央的黑衣人群。 魏明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他按照山公的指示谋划半月,才走到这一步,没想到到最后却功败垂成! 魏明喉咙里爆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事已至此,随我杀出去!” 轰的一声! 魏明体内气血翻滚沸腾,原本白净的皮肉泛起一片骇人的潮红,他周身筋骨齐鸣,脚下青石板啪的一声被生生踏裂! 二流武将的浑厚气劲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震得身侧几名死士连连后退。 谁能想到,山公身边那名一直以文士模样示人的魏明,竟藏着这一身霸道的实力! 魏明双手抡起长柄开山大斧,带起一阵狂暴的恶风,整个人化作一团黑影,直扑刺史府门下的李不争! 重斧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呜咽啸音,只要劈死李不争,大军群龙无首,他们这批死士就能撕开一条血路冲出北门! 然而,面对迎面劈来的开山重斧,马背上的李不争动都没动一下,嘴角甚至扯起一抹毫不遮掩的蔑视。 就在大斧的寒光即将砸到马头的一刹那,李不争倒提的丈八点钢槊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漆黑的半弧,快得肉眼难辨。 当! 金铁交击的巨响震耳欲聋,槊尖精准无误地点在大斧后侧的斧背上,沉重狂暴的开山大斧猛地一顿,魏明只觉得一股沛莫能御的巨力从斧柄疯狂倒灌而入。 虎口当场炸开,血肉模糊,长柄大斧脱手飞上半空,打着旋砸进旁边的墙壁中,深入半尺。 魏明浑身气血被这一击震得彻底逆流,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还没等他身形站稳,半空中的马槊顺势回转。 碗口粗细的精钢槊杆带着呼啸的风声,横空抽打过来,结结实实抽在魏明的胸膛上! 咔嚓! 护心镜瞬间四分五裂,胸骨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魏明整个人横飞出去两丈远,重重砸在坚硬的青石路面上,擦出长长一道血痕。 魏明扑在地上,剧烈咳嗽着,整条脊梁骨软绵绵塌陷下去,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仅仅一个照面,一槊挑飞重斧,一槊抽飞魏明,这就是李不争一流武将的实力! 街巷上的数百名黑衣死士全看傻了眼,他们奉若神明的领头人,在这位年轻将领手底下,连一招都没能撑过去。 刺史府门前的甲士方阵已经动了,长枪如林,步步推进。 “杀。”李不争甚至没再看地上的魏明一眼,单手挽了个槊花,冰冷下令。 四周屋顶的弓弩率先发威,崩崩崩的弓弦震响不绝于耳,密集的重箭破空而下。 狭窄的街巷瞬间变成了屠宰场,黑衣死士挤成一团,惨叫声、哭嚎声、兵刃碎裂声混杂在一起。 片刻功夫,刺史府亲卫重甲步卒顶着大盾横推而过,横刀翻飞,断臂残肢随处可见。 剩下的百余名死士彻底崩溃,纷纷扔下手里的短刀匕首,扑通扑通跪倒在血水泊里,拼命磕头求饶。 整场平叛,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半炷香的功夫。 空气里充斥着浓郁呛鼻的血腥气,亲卫上前,用粗麻绳将地上烂泥一样的魏明捆得像个粽子。 魏明披头散发,沾满鲜血的嘴唇哆嗦着,死死盯着马背上的李不争:“你……你怎么会……在卢龙……” 李不争俯下身,黑眸在火把下泛着慑人的冷光:“当你们准备谋划救出崔鸿焱的时候,信就已经在本将的帅案上了,山公莫不是以为平州还是以前的平州吗?” 魏明恍然大悟,平州安置了近二十万的流民,每个人都对李不争感恩戴德,可以说他们在平州有任何小动作,都有可能被发现。 魏明双眼圆睁,喉头咯咯作响,彻底瘫软下去,任由士卒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走。 李不争直起身,收回马槊,扯下马鞍旁的一方麻布,随手擦去槊尖溅上的血沫:“把活着的全部卸了下巴,关进大牢,按名册抓人,城里但凡跟今晚沾边的,一个都别放过。” 亲卫统领抱拳领命:“诺!” 第376章 锋镝所向马不收 李不争调转马头,看了一眼刺史府偏院的方向道:“去后院,把崔鸿焱带上,点起三千精骑,随我去蓟州。 平州这条线掐断了,蓟州的大鱼,也该收网了。” 盐城不大,两面夹山,就卡在卢龙塞南边几十里的官道咽喉上,这里往西北走上一段山路就能绕过蓟州直抵檀州。 此时夜深了,冷风顺着山谷往关里灌,关楼底下的空地上,歪七扭八搭着几百顶牛皮帐篷。 两千檀州军士卒卸了甲,三五成群围着火堆烤饼子,城头上也支起了大锅,锅里的咸肉翻着白沫,咕嘟咕嘟作响。 “将军,喝口热汤润润嗓子。”亲兵端过来一瓦罐飘着油花的肉汤,负责接应将领赵德伸手接过来,呼哧呼哧喝了两大口,烫得龇牙咧嘴。 “几更天了?” “快到丑时了。” 赵德把陶罐递回去,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油水:“魏先生,半个时辰前就该到了。” “平州那边闹得翻天覆地,这一路可不好走。”旁边盐城的守将蹲在城门楼的门槛上,手里捏着根鸡腿,嘿嘿笑了一声。 赵德点了点头,胸口的大石稍稍落了地,或许路上耽搁了一会吧,他宽慰着自己道:“魏先生只要进了关,换上咱们的衣裳,一路顺着回檀州,神仙也拿不住他。” 这次冒着得罪李不争的风险跑出来,就是为了把魏明和崔鸿焱从平州抢回来,只要人接到了,立刻关门撤兵,直接缩回檀州城。 忽然,关门外的黄土路上传来沉闷的震动,地面细碎的石子跟着轻轻弹跳起来。 赵德耳朵动了动,猛地站起身。 “都起来!有动静!” 地面的震颤越来越急促,紧接着,黑暗的荒野深处传来了马嘶声。 密密麻麻,似乎是成百上千匹战马踏在冻土上,发出急促的重音。 蹲在门槛上的守将也扔掉了烟杆,站起来往关外望,看着那一片火把惊叹道:“好大的声势,起码有几百人。” 赵德脸上顿时堆起笑意,拍了大腿一下:“成了!这全是马队!魏先生真有通天的手段,在平州居然还能划拉到这么多战马!” 几个士卒抓起火把,快步走下城墙冲到城门洞,把本就敞开的关门推到了底。 两千檀州兵揉着眼睛爬起来,站在营地里张望,脸上全无戒备。 马蹄声已经到了百步之外,滚滚黄尘在惨白的月色下扬起老高。 赵德站在关墙甬道上,迎着夜风往前瞅,战马的速度完全没降。 正常入关,到了两百步内就得勒马减速,报出番号,可前面的骑兵非但没有勒马,反而扬起了皮鞭,马蹄声炸得震耳欲聋。 马挂銮铃的脆响混杂着金属甲片撞击声,扑面砸了过来。 不对! 还没等赵德示警,夜风就吹散了前方的扬尘,月光冷冷照下来,露出了冲在最前头那一排骑兵的身影。 那是正规官军的装束,这不是魏明! 带头的将领器宇轩昂,单手擎着一柄沉重的马槊,黑巾抹额,面容冷硬。 那是李不争! 赵德嗓子眼发干,两个字下意识地滚到舌尖:“敌袭!” 他撕心裂肺地嚎叫起来,破了音的喊声在夜空里乱撞:“关门!快他娘的把关门关上!”。 可是已经晚了,战马快速冲过了吊桥。 李不争双腿一夹马腹,胯下黑马腾空跃起,直接将推门的两个士卒撞飞出去数丈远。 两具躯体砸在关内的土墙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随后骑兵洪流撞碎了关卡木栅,硬生生灌了进来。 “杀!” 李不争掌中骑枪横扫,枪尖带出冷厉的风声,当场将三名持矛的步卒抽翻在地。 跟在后方的骑兵队伍呼啸而入,整齐划一的官军制式马刀在夜空中划出一片片银白的光弧。 没有任何阻碍,没有列阵的步兵在高速冲刺的骑兵面前,薄得像张烂纸。 檀州兵刚反应过来,手里甚至只抓着短刀和匕首,有的连兵器都没有,只能抱头鼠窜。 战马撞进人群,骨肉被踏碎的闷响连成一片。 “别乱!结阵!拿长枪!”赵德拔出佩刀,在关墙上急得跳脚。 没有人听他的,营地里早已炸开了锅,被战马撞翻的士卒在血泊里哭爹喊娘,剩下的人连滚带爬往后营逃命。 骑兵分成三队,在盐城狭窄的街道和空地上来回穿插,马刀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惨叫与飞溅的血水,这是一面倒的屠戮。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空地上的篝火被马蹄踢散,炭火溅得满地都是。 两千檀州兵,死的死,降的降,剩下的全被堵在死胡同里扔了兵器。 赵德见形势不妙,跟着盐城守将一起从边墙溜走,从小路逃上了山。 关城后方的矮墙边,跪满了抱头求饶的俘虏,血腥味混着烤肉的香气,刺鼻难闻。 李不争拉住缰绳,战马在关衙门前打了个转,他没看地上的俘虏,下令道:“清理关道,把尸首拖出去埋了,别挡了后续大军的道。” 一名浑身甲胄挂着夜露的亲兵快步从关外跑进来,单膝跪地:“大帅,去卢龙塞的斥候一刻钟前回来了,“马将军接到军令,已经点齐兵马,出卢龙塞往这边赶了,最多再过两个时辰就能抵达盐城。” 李不争擦干净血污,把手里的布巾扔在火堆上,火焰猛地蹿起,把布巾烧得卷曲发黑:“去,给陈将军发信,龙骧军全军拔营,从奚平南下,直扑檀州。” 亲兵重重抱拳领命:“诺!” 盐城校场,旌旗被北风扯得猎猎作响,黑压压一片军队,人马挨着,将校场挤得水泄不通。 这便是李不争这次南下所带的人马,他接到影子传来的消息,匆忙南下,只带了本部五千玄甲军和一万归义军 李不争站在点将台上下令道:“马天鸣。” “末将在!”马天鸣大步跨出阵列,单膝砸在冻硬的泥地上。 “一万归义军交给你。”李不争扔给他一块令牌道,“你拿着蓟州刺史赵野的手令,从盐城往西推,洪水关、雄武关,见令即接防,拿下两关,不要停,直接掉头往西南扎,拔掉檀州的大王镇。” 第377章 将军纵马攻檀州 马天鸣一把攥住令牌道:“大帅放心,最多三天我部将在大王镇驻扎。” 说着他翻身上马,长枪一甩下令道:“归义军,开拔!” 万余步骑轰然动作,卷起漫天沙尘,向着正西方向滚滚而去。 李不争转过身,看着剩下的五千玄甲骑兵:“把缴获的檀州号衣都套在外头,旗号全换了,跟着本帅抄山路,直插黄崖戍!” …… 马天鸣行军极快,归义军大多是胡人规划,脚力耐力都是顶尖的,大半日的工夫,前锋已经冲到了洪水关下。 城头上守军搭箭拉弓,大声喝问他们的来历,马天鸣根本没废话,直接拍马出列,将赵野的亲笔公文和印信挑在枪尖上,用力往城头上一甩。 长枪夺的一声扎进城楼包铁木柱里,他大声喊道:“蓟州赵使君有令,关防由归义军接替! 城内守卒,即刻卸防,开拔去渔阳大营受编,迟误者军法处置!” 城头的守将拔下公文,翻来覆去验看火漆印章,确凿无疑后 关门轰隆隆开了,驻守洪水关的千余蓟州老兵乐得合不拢嘴。 这种苦寒险关,谁爱守谁守,如今能调回渔阳吃粮饷,守将连交割账册都懒得细对,草草画了押,带着本部兵马连夜收拾包袱开溜。 马天鸣留下一千人控扼关隘,自己带着主力马不停蹄扑向雄武关。 同样的公文,同样的刺史大印。 雄武关守将甚至比洪水关的走得还快,归义军还没完全进城,蓟州原本的守卒就已经排着队往渔阳赶了。 两座险关,兵不血刃,全落进手里。 马天鸣抹了一把脸上的风尘,翻出地图:“传令下去,全军留下辎重,带三日干粮,奔袭大王镇!” 大王镇是檀州的东大门,卡在官道咽喉上,这里的守军还不知道洪水、雄武两关易主的消息。 等马天鸣的骑兵卷着雪尘冲到大王镇城门前时,守门的十几个兵丁还在抱着长矛烤火打盹。 马蹄声震得地面乱颤,守兵揉着眼睛爬起来,嘴里骂骂咧咧:“哪来的野杂碎,瞎了你们的狗……” 噗嗤! 一支透甲锥迎面扎进他的喉管。 马天鸣一马当先撞开拒马桩,身后有士兵持斧上前,将半截城门门闩当场砍断。 “敌袭——!”城头上的铜锣刚敲了半声。 归义军的精骑已经顺着城门洞灌了进去,檀州守军仓促抓起兵刃,连衣甲都没有穿好就已经接敌。 街巷里战马冲撞,刀光翻飞,惨叫声瞬间连成一片。 不到一个时辰,大王镇关城彻底安静下来。 残破的檀州旗帜被扯碎扔在血泊里,归义军的战旗插上了镇楼。 …… 另一边,李不争走得更加隐蔽,也更快。 从盐城通往黄崖戍的路原本是一条商道小路,来往的商队走了上百年,早就把险峻的山路踏得平整宽阔。 几处最卡脖子的悬崖隘口,甚至都被当年的豪商出钱凿平了路面,足以容纳两骑并行。 五千玄甲军甚至没有下马步行,战马嘴里衔着木枚,铁蹄裹着麻布,沿着山脊悄无声息穿行。 只用了两天两夜,大军便硬生生从深山老林里钻了出来,黄崖戍的土黄色关墙已经近在眼前。 关前空空荡荡,檀州军本来就没有收到和李不争为敌的消息,只有檀州刺史和部分檀州军将领直到,所以这些守军做梦也没想到后背的山林里能钻出几千骑兵。 李不争扯了扯身上的檀州军袄,这身衣服从前线扒下来,上面还带着黑褐色的血迹。 “王老五。” “在!” 一个身材精瘦的斥候队长策马过来。 “带五十个兄弟,换上斥候牌子,上去叫门,就说是去蓟州公干的弟兄回来了让他们开门,关门只要开一条缝,立刻动手。” “得令!” 王老五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把腰刀换到顺手的位置,带着几十个骑士冲向城门。 战马奔跑的声音立刻惊动了城头的守卒:“站住!什么人!” 王老五扯着嗓子大喊:“快开门!去蓟州公干的弟兄们要回来了,我们是打前站的,快让我们进去,这他么的快冻死了!” 城头守军伸头一看,下头几十骑全穿着自家的号衣,马鞍上挂着檀州军的腰牌,一个个晃晃悠悠地狼狈不堪。 守门校尉心里嗤笑一声:这些家伙跑去蓟州不知道做什么勾当,这下冻成三孙子了吧。 守门校尉笑着下令道:“放下吊桥,开门放他们进来!” 沉重的木门枢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关门刚裂开一道能过一辆马车的缝隙。 王老五眼中凶光乍现,他反手抽出战刀,一脚蹬翻迎上来的守门兵卒,战马猛地撞进门洞。 “杀!” 五十名精锐斥候同时拔刀,直接卡死城门通道。 轰隆隆! 远处的山坳里,五千玄甲军掀开伪装,黑色的浪潮顺着山坡狂泻而下。 地面在战栗,城头上的檀州校尉看着那铺天盖地的黑色骑兵,眼珠子几乎瞪裂:“敌袭!关门!快关门!” 玄甲骑兵撕裂了空气,狠狠砸进关门内部,刀锋割裂皮肉,战马撞碎骨骼。 黄崖戍里只有区区千余守卒,面对李不争麾下的精锐铁骑,整场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两刻钟。 整个黄崖戍守军全军覆没,连烽火台都没来得及点燃。 李不争勒住缰绳,战马在关城内院停步,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此时日头才刚过正午。 “留三千人接管黄崖戍,清点粮草,看好后路。”李不争调转马头,长枪斜指北方,“剩下的两千骑,换马不换人,带足箭矢,直扑北口!” 两千玄甲精骑呼啸而出。 北口关隘,此处地势险要,扼守檀州北部咽喉。 关上的两千守军严阵以待,滚木礌石堆得像小山一样,所有床弩和弓箭手全部对准了北面山谷。 守将按着剑柄,在城头上走来走去,死死盯着北边群山,探子回报,三天前龙骧军从奚平开拔,行军方向就是檀州,所以他早早地做好准备,整个北口大营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然而要命的声音却从背后响了起来,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顺着背后的黄崖戍方向席卷而来。 第378章 猛将引兵下州治 守将疑惑地转过身:“黄崖戍派援军来了?怎么没提前递文书?” 他扶着女墙往后看去,视野尽头,两千铁骑掀起滚滚黄尘,奔雷一般撞了过来。 “敌袭——!在后面!” 凄厉的嚎叫响彻北口关城,但所有的防御器械全都设在北面,背后的关城低矮,城门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关上。 眨眼间李不争已经带兵冲到了关门前五十步。 “破!” 两千支破甲锥被一起掷出,凭借着马力腾空而起,黑压压覆盖了矮墙。 惨叫声瞬间爆发,守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一片。 紧接着,沉重的披甲战马撞开了尚未完全关拢的大门,直接杀进了关城内部。 北口守军的心思全在防备北边的正面进攻,防线根本经不起从背后的猛烈撕扯。 抵抗仅仅维持了一个多时辰,守将试图组织亲兵反扑,被李不争一枪挑落马下,当场断气。 主将一死,剩下的守军彻底崩溃,哭爹喊娘地扔下兵器,漫山遍野地抱头逃窜。 未到黄昏,北口便已易主,李不争站在北口的南城楼上,玄甲战旗换下了原本的檀州旗帜,迎着晚风猎猎作响。 他指着北面群山哈哈大笑:“等龙骧军来到北口,看到我们已经在迎接他们了,不知道他们表情会是怎样。” 。。。。。 檀州北部的这座大山是燕山山脉,横亘大半个饶乐州,实在不适合大军行走,龙骧军过了快五天时间才抵达北口。 “报!”密云城头的青砖被马蹄震得发颤,传令兵从马背上滚下来,摔在青石板上,连滚带爬冲上城楼阶梯。 “北口丢了!” “黄崖戍失守!” “大王镇……大王镇昨夜举了降旗,李不争的先锋已经过了沟河!” 檀州刺史崔阚一把揪住垛口,指节捏得发青,案头上的文书散了一地。 “就几天时间,山公不是说尽在掌握之中吗?怎么如今已经成了这副烂摊子!”崔阚转过身,一脚踹翻了炭盆,红泥炭滚落出来,在地席上烧出几个焦黑的窟窿。 过了一会,他好像气散了,对着主簿下令道:“召集燕乐、横山兵马,同时派出八百里加急,派两路快马,一人去妫州,一人去幽州求援!” 檀州面积不大,一共只有七座大小城池,如今一下被李不争占了三个,无怪崔阚发火。 主簿在旁边擦汗,手抖得拿不住毛笔:“使君,幽州……幽州怕是自顾不暇了。” 崔阚一愣,脸皮抽搐两下,但仍然嘴硬:“放屁!幽州是北境大州,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可能自顾不暇?” …… 幽州滨海县。 这地名说是滨海,其实距离海边有数百里远,不过因为运河在侧,倒是能及时吃上海鲜,尤其是生蚝,是县令地最爱。 但此时县令却已经没有心思放在生蚝上了,他此时站在城楼上,官帽挂在耳后,连扶都没心思去扶。 城墙外三里处,黑压压的军阵排开架势,足足三万步骑连绵数里,旌旗在海风里猎猎作响。 攻城弩车已经推到了前沿,粗壮的绞盘嘎吱作响,粗长的破甲箭搭在弦上,泛着冷硬的光泽。 县丞双腿打颤,扶着女墙才勉强站稳:“明府,守……守得住吗?” 县令冷笑一声,脱下官帽扔在地上:“拿什么守?全县三班衙役加上壮勇,凑不够三百人,弓箭连十张都挑不出好的,城外那是跟胡人血战过的骁骑军和虎贲军,是你能以一敌万,还是我有万夫不当之勇?” 城下号角声骤然拔高,先锋骑兵开始缓缓提速,马刀出鞘的刮擦声连成一片。 “开城!”县令整了整袍服,头也不回往城下走。 “明府?”县丞还没有反应过来。 “把府库账册抱上,开城!去晚了,全城人连收尸的坑都捞不着!”县令没好气地说着。 城门吱呀一声洞开,吊桥轰然落地,激起大片灰尘,县令捧着铜印,领着一众属吏跪在护城河畔。 徐成勒住战马,啐了一口唾沫:“真他娘的没劲,架势刚拉开,他们就降了。” 慕容天辰策马走过来,打量着伏在地上的滨海官吏,先是让他们起身,随后对徐成笑着说道:“省了箭矢是好事,巨马水一战,幽州军十不存一,剩下的全是老弱之辈。” 徐成抹了把脸上的沙尘,调转马头:“那我就按军令行事,不再耽搁时间,直接带领骁骑军往西,去笼火城。” 慕容天辰点了点头,大军分出一半,徐成带着骁骑军往西边而去,而慕容天辰在滨海留下一千士卒维持占领,自己则带着虎贲军渡过运河北上。 后续防守问题他不用操心,元并海会分出兵马在后面接收城池地。 …… 大军分道扬镳,马蹄踏过运河的石桥,桥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幽州腹地此时一片空虚,主力精锐全折在巨马水,沿途州县成了不设防的空壳。 虎贲军抵达潞县城下时,城门早就大敞,几个老吏挑着清水黄酒,跪在官道两侧,头贴着泥地,连头盔的反光都不敢看。 西面的笼火城同样如此,徐成带着骁骑军奔袭而至,城头连战鼓都没敲响。 守将带着几十个残兵,战战兢兢立在门洞外,兵器整整齐齐码在脚边。 什么叫兵不血刃(战术后仰)? 徐成迈步踏入笼火城县衙大堂,随手将佩刀拍在案几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堂下投降的属官浑身一哆嗦。 “将舆图拿来。”两名亲兵立刻在墙上挂起幽州北境的皮图。 徐成拿着马鞭,在图上点了三下,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看着帐下将领: “梁佑!” “末将在!”梁佑踏步出列。 “给你五千人马,带足三日干粮,跨过桑干河北段,直接奔袭蓟县,若是能逼降最好,若是不行直接强攻!” 徐成马鞭点在蓟县的位置:“那里是幽州治所,不可杀戮过甚,拿下蓟县之后就派人通知元刺史。” 第379章 风云相引推玉台 梁佑抱拳领命,转身大步迈出大堂。 “涂鸿宾!” “末将在!” “你领兵三千,顺着官道往东北走,拿下广平和卢思台。” 徐成收回马鞭,抱臂冷笑:“广平好说,卢思台……那地方姓卢的扎根深,自己养了家丁部曲,怕是不会那么乖巧。要是有炸刺的,不用请示,直接犁一遍。” 说着他语气森严,带着满满地冷酷:“便宜行事,屠城也不是不可以。” 屠城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整个大堂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几名投降的官员浑身一阵发凉,心中更是畏惧不已。 涂鸿宾嘿嘿笑了一声:“末将明白,刀子钝了正好磨磨。” 徐成扣紧腰带,他在笼火城留下了五百人,带着剩下的人整备队伍:“剩下的人随我取广阳,天黑之前,我要在广阳县衙吃晚饭!” 军令下达,笼火城内马蹄雷动,三路兵马分头扑出,直插蓟县周边要害。 …… 广平县拿得极顺,涂鸿宾领着三千骑兵奔到城门前,守将还想反抗,命令还未下达就被副将一箭射断了发髻。 顿时吓得城头哗啦啦跪了一片,城门当场大开。 收缴了武库,留下五百人驻守,涂鸿宾马不停蹄直奔卢思台。 刚到台堡外三里地,哨骑就折返回来:“将军,前边立了拒马桩,堡墙上有人放箭!” 涂鸿宾勒住缰绳,眯起眼睛朝前看去。 这卢思台占地不小,依山傍水,外围夯土墙修得比寻常县城还要厚实,角楼上立着范阳卢氏的青色大旗,这里说是县城,其实和卢氏庄园无异。 墙头站满了手持长矛的家丁,身上的皮甲油亮,显然底子扎实。 一个管事模样的老者站在垛口后,扯着嗓子大喊:“城下何人部属?此地乃范阳卢氏祖茔庄园,历朝皆有优免之典!大军入境,休得惊扰先贤!” 涂鸿宾啐了一口唾沫在草地上:“先贤?老子打的就是先贤!” 他抽出马刀,向前一指:“军阵压上去!破甲弩,瞄准角楼!” 副将挥动令旗,两百名弩手列队上前,机括声接连响起。 笃笃笃! 弩箭裹挟着巨力破空而去,粗长的箭杆直接穿透了单薄的木盾。 角楼上的管事吓得缩回脖子,身边两名家丁惨叫着翻落墙头,胸口被穿透,血水顺着土墙淌下来。 “把撞木推上去!”涂鸿宾根本不跟对方废话。 行军带的攻城撞车在战马拖曳下轰隆隆向前,狠狠砸在庄园的黑漆大门上。 咚! 厚重的门栓发出断裂的呻吟,门后的家丁发出惊恐的喊叫,死死用肩膀顶着门板。 咚! 第二下砸上去,门轴当场崩飞,门板向内砸翻,压倒了一片卢氏部曲。 “杀进去!”涂鸿宾一马当先,战马越过门槛,马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半圆。 迎面冲上来的两名持矛家丁还没来得及刺出,咽喉处已然喷出一道血箭,仰面倒地。 身后兵马蜂拥而入,在狭窄的庄园街道里疯狂厮杀,这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世家部曲哪见过这种阵仗。 骑兵的铁蹄踏碎了青石铺就的路面,马刀过处,残肢断臂飞溅。 抵抗不过持续了一炷香,方才还在城头叫嚣的老者被拖到县衙天井前,发髻散乱,官袍被撕得不成样子。 涂鸿宾翻身下马,战靴踩在沾满血迹的石阶上,他走到老者面前,用带血的刀背拍了拍老者的脸颊。 “优免之典?” 老者牙关打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涂鸿宾收回马刀,反手插回刀鞘:“把库房撬开,粮食、布匹、金银,全搬上大车,庄子里的壮丁挑出来充当民夫,敢跑的当场砍死。 这卢思台拔了,范阳卢氏的脸面,咱们就顺手撕干净了。” …… 桑干河北岸。 梁佑勒住战马,抹去额头上的河水,五千人马刚刚渡河,战马鼻孔里喷着白气,浑身湿透。 借着夕阳的余晖,前方的地平线上,蓟县高大的城墙轮廓已经若隐若现,幽州的治所,整个北境的心脏,此刻就在几里开外。 城头上旗帜零落,连巡夜的烽火都显得有气无力。 梁佑拔出长刀,侧头看向身边的传令官:“告诉弟兄们,蓟县就在眼前,谁第一个登上蓟县城楼,老子升他做统领!” 长刀前指,五千大军再次提速,滚滚烟尘直扑蓟县城下。 城头突然炸开一声刺耳的锣响,紧接着,蓟县城门轰然关闭,吊桥缓缓升起,然而吊桥上升到一半,却卡在城墙半空,发出刺耳的钢铁扭曲声。 梁佑以为发生了什么异状,正让士兵准备攻城,却听到城头上有人惨叫:“莫要攻城,我们降了,是吊桥卡住了!” 梁佑顿时哭笑不得。 …… 当檀州刺史崔阚的求援信送到妫州都督府时,信纸边角全是干涸的黑血。 妫州军都督赵允辰一把扯开漆封,信纸上只有歪歪扭扭的八个字:平州事败,速救密云! 赵允辰手腕猛地一抖,公文重重摔在长案上,他厉声询问着斥候:“平州事败,关密云何事?他檀州又出现了什么变故?” 跪在地上的探子浑身泥水,脑袋贴着青砖:“李不争秘密前往平州,发现了檀州参与了此事,于是便起兵攻入檀州境内,已占了檀州半数城池,兵锋直指密云。” “平蓟两州……彻底没了指望。”听说李不争亲自带兵南下攻入檀州,赵允辰后背窜上一股冷气,恐怕檀州也凶多吉少了。 檀州要是再守不住,整个河北门户就全被李不争攥在手里,再和塞外的地盘勾连在一起,一个庞然大物将在北境崛起。 “备马!”赵允辰踢开脚边的长凳,拽下挂在墙上的佩刀,“我要去去鸣鸡山!” 天色阴沉,山风刮得树林呜呜作响,在鸣鸡山深处,一座孤零零的黄土道观藏在悬崖后头。 自从平州、蓟州接连落入李不争手里,山公就从蓟州悄悄搬到了这座野山里,躲在幕后翻云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