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很难追》 1. 太阳雨 《你真的很难追》 文/鹿书屿 2026.7.21 【你像光一样,毫无征兆地闯进了我的世界,从此太阳和雨同时存在。】 * 七月,北安已经步入了盛夏,连续降雨,空气闷热潮湿,整座城市如同进入了蒸笼般。 便利店内,空调开得十足,冰柜玻璃门上凝了一层白雾,随着开门的动作,渐渐消失。 苏雾清补完最后一个饮料,视线不经意间瞥了眼窗外,忽然眼眸一亮。 雨还没停,太阳却从云缝里漏下来,整片雨幕都镀上了层金色。 是太阳雨。 已经下了好几天雨,今天终于见到太阳了。 她连忙叫醒昏昏欲睡的闺蜜。 “汐汐,你看是太阳雨。” 穆汐玥窝在椅子上,懒洋洋地偏过头往窗外瞟了一眼:“是真的唉。” 她站到光里,伸了个懒腰,视线又慢悠悠落回到苏雾清身上,“五七,整理差不多就得了,反正现在也没人买东西。” 苏雾清听到她的话,睫毛轻颤,摇摇头:“可是我拿了叔叔阿姨的工资,就要把事情做好。” 穆汐玥故意逗她:“这么认真?要不我雇你来帮我按按摩?” 苏雾清站起身,唇角翘起来:“好啊。” 穆汐玥笑了两声,连忙躲开:“我开玩笑的,五七,其实你不用在我家便利店兼职,我照样拿我生活费养你。” 临近实习,苏雾清爸妈给她安排好了实习去处,但她却态度坚定地拒绝了他们。 三个人就这样开始僵持冷战,谁也不肯先低头。 苏雾清走到收银台后面,顺手把码齐的零钱放进格子里:“没事的,都是很轻松的活,我能干。” “那好吧。”穆汐玥见劝不动,重新靠回椅背,“所以你打算自己找实习?” “对呀。”苏雾清鼓鼓腮帮,可怜巴巴望向她,“但我现在还不知道要去哪里,所以你还要多收留我几天。” 她不是纠结去哪里实习,她就是讨厌被人安排的生活,从小到大,她好像是橱窗里易碎的娃娃,爸爸妈妈替她挡住了所有的危险。 穆汐玥豪横道:“这好说,反正你在这里兼职一天,我就给你按三倍工资算。” 苏雾清噗嗤一下笑了出来:“那岂不是一天赚得都赔光啦。” 穆汐玥也笑了出来。 她才不在意呢,赔光了还有爸妈补呢。 “无所谓,反正怎么定工资我说了算。” 她这辈子是没有什么大的志向了,全职女儿做好就行了。 两人正聊着。 门口响起机械声的“欢迎光临”。 苏雾清立马切换成工作状态,双手交叠在身前,唇角扬起微笑。视线移过去的瞬间,“欢迎光临”刚出口半个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进来的是个男生,他身形高挑挺拔,修长手指搭在门把上,白色短袖被风吹得贴着肌肉线条,隐隐透出肩胛骨的轮廓。 额前碎发在眉骨处压出浅浅阴影,桃花眼里写满了疏离感。 他淡淡环视了圈商品区,步伐散漫绕过货架走向饮料区。 苏雾清脑袋空白了半秒,心跳控制不住加速。 好帅啊。 这是她脑海里的第一想法。 穆汐玥凑过来,压低声音:“五七,你有没有感觉刚才那个人长得像谁?” 她总感觉很熟悉,好像在短视频上刷到过。 苏雾清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像,很像。” 穆汐玥眼睛一亮:“像谁?” 苏雾清终于转过头,眼睛弯了下来:“像我失散多年的男朋友。” 穆汐玥笑容僵在脸上,一把捂住她的嘴:“你在口出什么狂言?” 但是不得不说,五七和那个男生还是挺配的。 今天苏雾清穿了件淡蓝色束腰连一圈,小V领露出清晰锁骨,双马尾松松垂下肩头,圆润的杏眼,此时泛着湿漉漉的光,笑起来嘴角有两个小梨涡。 苏雾清扯下她的手,睫毛上下眨动:“难道不像吗?” 桌上的手机闹钟响起,是穆汐玥预约的给小猫绝育时间到了。 她关闭闹钟,拎起包,捏了捏她的脸调侃道:“像,特别像,但我现在要走了,你和你失散多年的男朋友好好相处,争取你们早点加上微信。” 苏雾清不服气地哼了声,下巴微微扬起:“放心吧,我会的,你快走吧。” 穆汐玥离开后,便利店一下子安静下来。 关东煮的汤咕嘟咕嘟冒着细泡。 苏雾清目光落到男生欣长背影上,确定他还有一会才能来结账后,坐在椅子上,打开AI软件输入指令。 【如果你是一名便利店收银员,突然走进来一个让你心动的人,这个人你们之前不认识,你会用什么借口加他微信?】 AI很快给出了几条答案。 她快速扫过,最后视线停留到最靠谱的答案上。 【用户可以借口收银机系统故障,加微信付款。】 对哦,她怎么没有想到。 刚想要细看,余光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 “一共多少钱。” 声音从她头顶落下,冷冷的像极了夏日里的冰镇气泡水。 苏雾清猛地站起来,顺势锁了手机屏幕。 男生站到了收银台前,近距离观看,她才发现,男生五官干净立体,鼻梁高挺,左侧靠近眼窝的位置有一颗痣。 耳尖上那枚银色耳钉在阳光照耀下,闪着细碎光芒。 她呼吸一滞,盯着那颗痣看了半秒,拿起扫描枪对准矿泉水上的条形码,“嘀”了一声,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 苏雾清熟练道:“您好,一共三十元,可以直接出示……。” 付款码三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她齿尖忽然咬上嘴唇,愣在了原地。 不对不对,他付钱了那还怎么加微信? 她刚想要点击取消交易,但男生比她快一步调出微信付款码,手机屏幕朝向桌上的那只扫码球。 红光一闪,收银机屏幕上显示交易成功。 苏雾清手僵在半空。 科技真该死啊,这就付完钱了? 没事的没事的,还有另一条借口。 她尴尬收回手,迅速调整面部肌肉,声音陡然轻快:“对啦,这个面包正在做活动,加上店里微信,买一送一哦。” 江恒野看了她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不用。” “那加我的也行,”她面不改色地改口,“我们每周都有新活动。” 江恒野随手拿过买的东西:“不用了,谢谢。” 见他明显准备走人,苏雾清突然垂下眼,吸了吸鼻子,声音软塌塌的。 “我们老板说了,这个月加不满五十个微信就扣我钱,我今天等了一天,就等到你一个顾客,我就指着这个月的工资生活了。” 江恒野眼眸里有了些微波动,视线落在她身上,语气迟疑:“抱歉,我不知道。” 苏雾清垂着的睫毛倏地掀起来,趁热打铁快速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默默推到他面前:“那你现在知道了。” 她最会给个杆就顺着往上爬了。 江恒野看着她。 女孩杏眼溜溜地盯着他,里面写满了:你一定要加我。 他沉默了三四秒,目光从她脸上滑到手机屏幕上,随意地解锁手机屏幕,对准二维码,点击添加好友。 “加了。”语调很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苏雾清看到请求添加好友的请求后,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她还不忘刚才说过的话,从旁边拿了一块小蛋糕递给他:“谢谢你,这是我们今天店里的活动,满二十送一块小蛋糕。” 蛋糕盒子上还带着隔壁甜品店的logo,和他刚买的面包品牌八竿子打不着。 江恒野皱眉,没问,他缓缓道:“谢谢。” *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不远处天际线上,一道彩虹从云层里出来。 苏雾清回到家,打开客厅灯,暖黄色灯光 瞬间泄了一地,爸妈去了外地出差,家里没有人。 她随便吃了几口从便利店拿回来的关东煮填饱肚子,就去洗澡了。 吹完头发后,无聊地趴在床上玩手机。 她打开江恒野的微信。 风格就如同他这个人般,第一感觉冷冰冰的。 头像是一条戴着墨镜的边牧狗,很帅,和他朋友圈里发出来的是同一条。 果然啊,帅哥就要配帅狗。 下午给穆汐玥发得消息,她到了晚上才有空回复。 穆汐玥:【你真加上他微信了!!!】 苏雾清像一只树懒般,慢悠悠在手机上敲下几个字。 苏雾清:【对呀,加上了。】 穆汐玥:【他叫什么名字?】 叫什么名字!! 苏雾清从床上弹坐起来,她没问,她竟然忘记这回事了。 苏雾清:【呜呜呜呜,抓狂抓狂抓狂。】 苏雾清:【我竟然忘记问他名字了。】 现在再问,他还会说吗? 苏雾清长啊了声,成“大”字形躺在床上。 穆汐玥发了一张小猫托着下巴的表情包。 穆汐玥:【我知道。】 苏雾清瞬间来了精神。 苏雾清:【???】 苏雾清:【汐汐,你怎么知道的,也太厉害了吧,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穆汐玥被她彩虹屁吹上了天,嘴角控制不住笑,直接把江恒野的网上资料截图发给了她。 当时她就感觉那张脸熟悉,等待小猫绝育手术的时候,翻了昨天的视频浏览历史,结果真的找到了。 穆汐玥:【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 苏雾清:【爱你(?3?)】 苏雾清放大图片。 是他的百度百科截图。 江恒野,男,摩托比赛JY车队的职业选手,目前Motogp积分第一名。 旁边配了一张个人照,他穿着车队黑红相配的赛车服,眼神冷淡的看着镜头,身上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原来他叫江恒野啊。 她退出微信,在短视频软件上输入江恒野的名字。 许多赛后采访以及粉丝拍摄的视频,每个点赞很多。 好像还挺有名的。 苏雾清躺在床上,饶有兴趣地点开他点赞最多的一段视频。 江恒野穿着黑色冲锋衣,姿态悠闲靠在机车旁,他从兜里套出一根棒棒糖,拆开咬到了嘴里。 风吹乱他的额前碎发,漆黑瞳孔一直望向远方,目光冷冷的,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视频戛然而止,苏雾清倒回去重新看了一遍。 就这一小段,她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胸腔像是有条小鹿在跳,她放下手机,视线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怎么回事,她心跳真的好快。 虽然卧室开了空调,但苏雾清还是感觉脸颊发烫。 江恒野的身影一直在她脑海浮现,心跳也越来越快。 她拽过被子捂到头上,撑出一个鼓鼓的小包,嘴角也控制不住翘起,先是肩膀开始发抖,然后整个人来回扭动。 怎么办,完全冷静不下来。 江恒野真的好帅! 过了会。 苏雾清从被子里出来,她头发凌乱,眼睛里充满着笑意,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她重新拿起手机搜索【江恒野有没有女朋友。】 得到没有的答案后,又搜索YJ车队,意外看到第一条就是招聘实习记者的信息。 苏雾清瞳孔微微扩张,嘴巴也张成“O”形。 招聘性别女,北安大学新闻系毕业,户籍地北安……实习生一名。 上面的每一个要求像是为她量身定做一样。 巧合的像是在做梦。 她做了一个大胆疯狂的决定,猛地站起来,双脚踩在床上,给穆汐玥发了条消息。 苏雾清:【汐汐我决定了。】 苏雾清:【我要追江恒野!】 2. 太阳雨 穆汐玥:【???】 穆汐玥:【真的假的啊!】 苏雾清:【当然是真的,我能骗你嘛。】 她迅速下床打开笔记本电脑,修改简历。 手机一直在震动,苏雾清瞥了眼,抱着电脑,点击了接听,她语调上扬:“怎么啦?” 穆汐玥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事情中缓过神来:“你为什么要追他?” 她以为下午苏雾清说得那句话是在开玩笑。 苏雾清按照招聘信息上的邮箱,把简历发送了过去后,整个人又重新躺回到床上:“因为喜欢啊。” 此时江恒野的身影再次浮现在她脑海,苏雾清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才见一面就喜欢,这么花痴!” 苏雾清大方承认:“对呀对呀,我就是很花痴。” 都说一见钟情就是见色起意,面对那张脸,不想见色起意都难吧。 穆汐玥:“花痴五七说说你想怎么追吧。” “没想好,但我已经投了他们车队实习的简历了。”苏雾清换了个趴着的姿势,小腿翘起,来回摆动,“我要近水楼台先得月!”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挂断电话后,苏雾清津津有味地刷着江恒野的视频,她指尖一顿,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现在网上的都是公开信息,万一他有非公开的女朋友怎么办? 她托着腮,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自己脸颊,眉心微微蹙起,认真思考。 然后在和江恒野的聊天界面,编辑了一长串消息。 苏雾清:【尊敬的顾客您好??????,明天是本周活动的最后[?]天。 指定饮品买一送一,面包、关东煮等其他产品统统八折,依旧是满三十元送小蛋糕一份哦??????。 另外便利店需要做一个小调研。 ??、您对今天的服务满意吗??????? ??、店里商品??符合口味吗? ??、你是单身?吗? ??、您希望店里有什么提升??。 ??、小蛋糕????好吃吗?】 点击发送后,她紧紧抿住嘴唇,鼻翼微微翕动了两下,最终没有忍住,笑得瘫倒在床上,喉咙里溢出“咯咯”笑声。 差点把自己也给骗过去了。 —— 北安郊外摩托训练基地公寓。 窗帘紧闭,隔绝了一切光亮。客厅内安静到极致,只有隐隐约约的水声,在漆黑的环境里无限放大。 片刻后,浴室门的门推开。 江恒野将毛巾扔到脏衣篓内,黑色湿发还在往下滴着水滴,顺着下颌线隐入锁骨下。 他没有开灯,随手拿起从便利店买得面包,窝到沙发内,刚想撕开包装袋。 手机屏幕亮起微弱的光芒。 江恒野停下手中动作,看了眼来电显示,微微皱了皱眉,犹豫了片刻后,接起。 “什么事。” “现在打电话连声爸爸都不叫了。” 江建语气里带着警告,毫不客气道,“也行,我打电话来想告诉你,我们一家要搬回之前的房子住,离你基地不远,以后不要出现在你阿姨面前,尤其是别让你弟弟看见你,不能让他跟你学坏。” 学坏。 江恒野眼睛慢慢垂下来,唇角勾起抹嘲讽笑容,声线冷淡:“放心,早在两年前我和你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说完后,果断按下了挂断键。 他后背靠在沙发椅背上,眸色比平常暗了许多。 未锁屏的手机再次弹出消息,一条五颜六色的微信消息映入眼眸。 江恒野迟疑了一瞬,点开聊天对话框的那刻。 脑海里蓦地想起下午扎着双马尾,递给他蛋糕的女孩。 望着那么多颜色的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听到了女孩声音在他耳边说个不停。 刚想要退出,另一条消息紧接着发来。 苏雾清:【拜托啦,你的回答对我很重要,这关系到我的职业生涯的规划。】 苏雾清:【拜托(????)】 江恒野眯起眼睛,视线重新落回到上面的消息上。 看到第三条,眉心下压。 江恒野:【第三条也是?】 收到消息。 苏雾清猛地坐起来,她心虚地咬了咬嘴唇。 苏雾清:【对呀。】 对方很久没有再回复。 苏雾清在床上来回滚动,时不时拿起手机看一眼。 她是秒回啊,江恒野应该能看到消息。 难道是看穿她在撒谎了? 苏雾清心情忐忑的又等了一会,手里的兔子玩偶都被她捏得变了形状。 她不打自招道。 苏雾清:【好吧。】 苏雾清:【其实我是想问第三点。】 苏雾清:【你有没有女朋友?】 这次她收到了秒回。 江恒野:【?】 但只发一个问号什么意思。 有还是没有。 苏雾清紧盯着屏幕,感觉像是在做语文理解。 早知道小时候就好好学语文了。 她叹了口气,按照自己理解的意思回复消息。 苏雾清:【我没有别的意思。】 苏雾清:【我问你有没有女朋友,是我想追你啊。】 苏雾清:【哦!】 苏雾清:【突然想起来还没有自我介绍,你好,我叫苏雾清,今年21岁,北安大学新闻系学生,目前正在一边找实习,一边在便利店兼职,你呢?】 她本来想分成几段发,但又担心这样会显得她非常话痨,于是合成一长段发送了过去。 另一边。 谢时逾手里的面包“啪嚓”掉到了地上,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瞥了一眼桌上未锁屏的手机。 嘴巴惊讶地张大。 他不是故意要看野哥手机的,是手机放在桌上,他拿面包吃,不经意就看到了。 但是他看到了什么? 江恒野在跟一个不熟悉的女孩聊天!! 他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确定了不是训练过多留下幻觉。 江恒野长得帅,尤其是网上赛车视频出圈后,想追他的女生数不胜数,但都被他冰冷的性格吓跑了,更别说能在微信上聊天了。 这么正式的自我介绍……。 野哥今天下午不在基地,不会是去相亲了吧! 听到开门声,谢时逾连忙收回眼神,弯腰捡起面包,做贼似的放到嘴里啃了一口。 他咳嗽了声:“野哥你回来了,面包很好吃。” 江恒野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反手关门:“嗯。” 谢时逾试探性地打听:“野哥,你今天下午出去干什么了?” 江恒野语气很平:“有事。” 谢时逾刨根问题:“什么具体事?” 江恒野停下开矿泉水瓶盖的动作:“你很闲?” 谢时逾更加确认他今天下午就是去相亲的,要不然为什么要遮遮掩掩的。 “我不闲我不闲,那个……。”谢时逾想着提醒一下,他组织了语言,语速加快,“野哥你的相亲对象给你发来了自我介绍,你记得回复。” 说完后一溜烟地跑了。 他是过来看看有没有吃得可以吃,还不想把小命留在这里。 相亲对象? 江恒野敛起眼里的倦意,眉眼间添了丝疑惑。 桌上的手机再次震动,他走过去拿起。 苏雾清:【你知道我这么多信息了,但我只知道你叫江恒野,是不是有一点点不公平呀。】 他左眼皮跳了下,看完所有信息,仰头喝了口水,随后锁屏手机,没有回复。 * 苏雾清一夜没睡好,准确的是一夜都没有睡着。 每当她闭上眼睛,刚要进入深睡眠,就会梦到江恒野站到她面前,十分冷酷无情地拒绝了她。 并当着她的面把微信删了。 苏雾清吸了吸鼻子,手指轻轻勾走眼角溢出来的几滴泪水。 不要自己吓自己了,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 和江恒野的聊天记录依旧停留在昨晚。 又不回复。 她的消息很难让他回复嘛! 苏雾清又打开自己的邮箱,昨晚发得实习简历,已经有了回复。 今天一整天都可以预约面试。 她选择了上午十点。 面试地点在北安摩托赛车训练基地。 这不就是江恒野训练的地方? 苏雾清看到地址的那刻,唇角勾起大大的笑容,笑意在脸上藏也藏不住。 下午岂不是就可以见到他啦。 趴在旁边正在小憩的猫咪,感受到动静懒懒地翻了个身,像是不满似的,喵了一声。 苏雾清鼓鼓腮帮感到抱歉,她下床将小猫抱紧怀里,捏着它身上黄粉相间的围脖,仔细理了理,把小鱼图案移到中间。 揉了揉它的脑袋,轻声说。 “五五对不起呀,打扰你休息了,姐姐给你开罐头好不好?” “喵喵。” 苏五五叫了两声,仰起头傲娇地走到它的专属吃饭区域,直着身子端坐在地毯上,等待着苏雾清开罐头吃。 阳光照了进来,给它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蓬松的三色毛发立刻鲜亮起来。 苏雾清打开罐头,倒在猫碗里:“你慢慢吃,我要去换衣服准备面试啦。” 她先跟穆汐玥请了假,等会不去便利店兼职了。 然后转身去了衣帽间。 五分钟后,苏雾清从衣帽间走出来,她站在镜子面前。 今天她穿了一件淡粉色格子长裙,裙摆遮住了小腿,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像是不满意似的,她又用卷发棒重新卷了卷头发,八字刘海俏皮地弯起小弧度。 她歪了歪头,鹅蛋脸上妆容清透干净,睫毛被她夹得翘起,圆圆的眼睛眼尾上挑,一双瞳孔又圆又亮。 临出门前,苏雾清又检查了遍穿着,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后,指尖刚触碰到门把手上。 旁边的智能AI音箱发出电子合成的机械正太音。 “五七,你今天穿得好漂亮,是有约会吗?另外今天有雨哦,建议拿把伞再出门。” 爸妈常年忙碌,不经常回家, 他们想要请阿姨来陪她,苏雾清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来,就拒绝了。 但她又经常忘记事情,所以买了一个智能AI来提醒她。 即使是被只能AI夸奖,苏雾清的脸还是不可避免的红了。 “好哦,但我今天不是去约会,我要去面试。” “祝你面试顺利。” 苏雾清随机挑选了一把薄荷绿色的伞,换好鞋跑了出去。 北安郊外摩托赛车训练基地。 终点赛道处空荡荡的,不见任何赛车的身影,但引擎的轰鸣声却从尽头传来,响破天际。 苏雾清感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等着她了。 对方身材纤瘦,蓝色直筒牛仔裤的裤脚随意地卷起一边,露出纤细的脚踝,头发被低低盘在脖颈后,整个人散发着随性清冷气质。 “是苏雾清吗?你好,我是在邮箱上和你聊得杨女士,我叫杨诺。” 苏雾清礼貌道:“杨老师您好,我是苏雾清。” 早在看到苏雾清简历的时候,杨诺就对她很满意,所以面试的时候她只简单问了些专业知识,听到她每个问题都对答如流,说话也大大方方后,更加满意了。 杨诺:“因为我们是属于车队里的记者,所以车队比赛期间,需要我们跟着比赛地址到处出差,你可以吗?” 之前面试了几个,都是听到这一点后,说回去考虑一下,然后就没了下文。 投简历的时候,苏雾清就了解到了,她缓缓道:“我可以的。” 杨诺点点头,随口一问:“你对摩托赛车有过了解吗?” 苏雾清呼吸轻轻一滞,紧张道:“之前看过关于摩托比赛的报道,有过了解,不会的我都可以学的。” 杨诺笑了两声:“别紧张,我带你去转转吧,他们训练都在下面,之后来实习不了解基地构成怎么能行。” 苏雾清心里瞬间松了口气,声音脆生生的:“好的杨老师。” 杨诺带她介绍了赛道以及教学办公区域:“清清,你来这里实习是对赛车感兴趣吗?” 苏雾清跟在她身后,耸耸肩:“算是吧。” 对赛车手感兴趣,也算是对赛车感兴趣吧。 杨诺带她去了看台:“在这里可以看到他们赛车。” 她又伸手指了指前面的栏杆,“前面那个栏杆,可以看到下面的选手休息处,我们拍照就经常选这个角度,我一会还有事要忙,剩下的时间你自己安排吧。” 选手休息处。 苏雾清眼眸亮起:“杨老师,我可以去下面看看吗?” 杨诺拒绝道:“现在还不可以,等你工作证下来,做了安全培训后,就可以随意入出了,之前很多人都来看江恒野,怕出什么事,车队就多了条规定,非工作人员不能进去。” 自从江恒野回国训练后,基地便涌入了大批粉丝。 甚至还很危险地穿梭在赛道中间,上次有个人差点被撞后,教练就直接封锁了场地。 现在还多了条规定,只认证不认人,工作人员带人进去都不行。 苏雾清捕捉到了关键词,她顿了顿问道:“来看江恒野的人很多吗?” 问完后又感觉这个问题很白痴,她查过资料,江恒野是国内为数不多进入Motogp的选手。 再加上他卓越的外形,车队也有意用他吸引更多人关注摩托赛事,所以不止是在圈内备受关注,圈外的粉丝也很多。 杨诺点点头:“太多了,不过大多数人都被他冷漠态度吓跑了,基本上第二天就不会再来了。” 她开玩笑道,“对了,你们两个以后会有工作的接触,你可千万别被他吓到。” 苏雾清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她单手举到太阳穴,眨眨眼:“保证不会被吓。” 其实已经被冷漠到了。 杨诺走后,天空开始下起了小雨,柏油路被打湿。 晴天和下雨此刻同时出现,天空折射出一道淡淡的彩虹。 苏雾清目光落到赛道上,试图找寻江恒野的身影,但赛车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她还没有看清,嗖得一下就过去了。 雨声细细碎碎的,落到伞面上,发出“塔塔”声,她撑着薄荷绿的伞,眼神不经意一撇,终于,在终点休息处看到了江恒野。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面,他双手叉腰站在电子屏幕前,姿态随意又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掌控感。 黑白相间的赛车服包裹着他修长的身形,他刚摘下头盔,额前碎发有些凌乱,银色耳钉在太阳下闪着细微光芒。 这是第一次没有隔着屏幕,亲眼见他穿着赛车服的样子。 苏雾清屏住了呼吸,胸口像是藏了条小鹿似的跳动。 或许是突然地降雨吸引了他的注意,又或许是她的眼神真的很直白,他抬头望向了这边。 苏雾清白皙干净的鹅蛋脸上立刻扬起笑容,眉眼弯弯,冲着他摆动。 江恒野眉心压低,仅仅只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他转身坐回到休息椅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头盔。 手机提示音忽然响起,随即屏幕亮起,锁屏界面显示有一条微信消息。 他解开手机,上面写着。 苏雾清:【江恒野,你理理我嘛。】 3. 太阳雨 江恒野视线下意识移过去。 女孩垫着脚尖站在阳光下,身高刚好比栏杆高一头,眼睛弯成月牙状,一只胳膊高高扬起,在光里晃来晃去。 他莫名想到昨晚的那些表情包。 很鲜活,又带着一股毫无章法的感觉。 江恒野偏开头,嗓子忽然有些干燥,他拿起旁边水,喉结上下滚动,喝了一大口。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苏雾清:【我知道你看到我了,你理理我嘛。】 苏雾清:【江恒野。】 苏雾清:【江恒野我不开心了。(???︿???)】 苏雾清:【江恒野、江恒野、江恒野。】 江恒野长睫低垂。 江恒野:【嗯。】 又是只有一个字。 苏雾清咬着牙鼓起腮帮,鼻子也跟着皱了一下,她紧紧盯着江恒野。 心里暗自发誓,之后一定会让他多跟自己说几句话的,等到时候她也会惜字如金。 这次就先原谅他了。 苏雾清泄愤似的狂敲手机键盘。 会发“嗯”字了不起呀,她也会,还会发很多。 苏雾清:【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她知道江恒野不会再回复了,便退出和他的聊天界面。 刚想把手机锁屏,紧接着上面显示备注为【亲亲妈咪】打来得电话。 不想接。 她们还在冷战呢。 苏雾清噘噘嘴,手很诚实地点击了接听键,声音甜软道:“妈妈。” “谢谢我的宝贝女儿。”苏韵语气温柔,“妈妈收到你送得花了,我很喜欢。” 苏雾清:“喜欢就好,比赛顺利呀。” 苏韵是一名歌星,从她有记忆时,就已经火遍了大江南北,前段时间受邀参加了国内知名度很高的歌手比赛综艺。 今天刚好是总决赛。 “好,我会的。” 苏韵虽然已经四十多了,但保养的很好,即使笑起来脸上也没有皱纹。 她接着说道,“五七,之前是爸爸妈妈做错了,没有考虑到你的想法,爸爸妈妈商量了,实习让你自己选择。” 苏韵望向镜子里的自己,五七长得和她很像,除了脸上的梨涡和鼻子,其他几乎就是和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之前不同意五七选择新闻专业,是因为她不想让他暴露在镜头下,害怕她被卷入舆论的风波中。 当年五七还没有出生时,说她是某个大佬的私生子传言就满天飞,即使做了澄清,也依旧有人不相信。 甚至还有人对一个未出生的孩子进行恶毒的诅咒。 她害怕五七会受到伤害,所以这几年他们把她保护得很好,一家人甚至都不会共同出游,但这却也忽略了她真正想要什么。 苏雾清一喜:“真的吗?” 苏韵:“但是如果去很远的地方,每天都要报平安。” “我肯定会的!”苏雾清声音里都是藏不住的兴奋,“妈妈,我晚上会看直播给你加油的!” * 之后的一周,苏雾清都没再去过赛车训练基地看江恒野。 因为外公外婆为了庆祝她顺利实习入职,给她包了一个很大很大的红包,大到苏雾清连夜收拾行李,赶去榆宁陪他们了。 外公外婆在山上村庄买了套房子,这里被各种树木所环绕,环境安静优美。 早上起床就能闻到清新空气,最主要的是每天都能吃到外公外婆自己种的菜。 住了几天,苏雾清感觉自己都不想离开了。 怪不得他们都不想去北安陪她了呢。 苏雾清抱着外公的胳膊撒娇道:“外公,我都不想回去了,我好想在这里多陪陪你啊。” 她抬眸望向外公,鬓角的白发清晰可见,脸上虽有些皱纹,但身子硬朗,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年过半百的人。 沈德年爽朗地笑了几声:“那咱就不回去了,外公养你。” 苏雾清知道外公说的是真话,小时候她有段时间厌学,就随口说了一句,外公就瞒着所有人带她回了榆宁。 但是这次不行,下午有赛车基地安全培训,她要去见江恒野呢。 苏雾清眼珠骨碌碌一转,嘴角翘起来:“我要努力工作,赚钱给外公外婆花。” 沈德年听到这话,别提有多开心了,他大手一挥,又从微信上转账给她:“这钱作为外公给你的启动资金,我等你给我们花钱的那天。” 苏雾清拿出手机,看到转账上的那串数字,嘴巴张成一个圆圆的“O”形。 加上外公上次给她发的,她现在就是一个小富婆了。 “外公,我好喜欢你。” 她从有记忆起就非常喜欢外公,各个方面都喜欢,尤其是钞能力这一方面。 沈德年:“别贫嘴了,五七你和外公说实话,是不是谈恋爱了?” 在这里住的这几天,他观察到她每天都拿起手机看一眼,脸上还是不是露出愁容,像是在等着什么人的消息。 苏雾清没有想到外公会跟她讨论这个话题,她脸颊发热,语气忽然变得扭捏:“外公你在说什么呢,我还没有谈恋爱。” 苏德年一眼看穿她:“那就是在追人。” “我……。”苏雾清低下头,撅撅嘴唇,大方承认,“我是在追人,但他一直不搭理我呀。” 她顿了顿,病急乱投医道,“外公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沈德年:“那你是问对人了。” 他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下耐心两个字,“年轻的时候,是你外婆追得我,当时我也不搭理她啊,但你外婆就很有耐心地追在我身边,直到有一天你外婆突然说要结婚,放弃追我了,我就慌了,急匆匆去她家里提亲,后来我才知道是她在骗我。” 苏雾清眨眨眼睛。 这个也遗传吗? 外婆追外公,妈妈追爸爸,她追江恒野。 按照这样,她是不是也能和江恒野在一起! 苏漪又听到沈德年在讲年轻时候的事情,立马下来制止。 当年女儿就是听了他的话,有耐心地等了一年又一年,也不主动表白,差点没和女婿走散了。 “五七,别听他的,听外婆的,要主动,脸皮厚点,就没有追不到的人。” “外婆。”苏雾清先是甜甜的喊了一声,然后认真点头,“我记下了,要主动,有耐心,脸皮厚。” 苏漪宠溺道:“对咯,还是我们五七聪明。” 沈德年不服气:“也是我教得好。” 苏漪:“明明是我教得好。” 苏雾清不想卷入这场战争,趁着他们还没有让她判断对错的间隙,赶紧偷溜了出来。 刚下过雨,到处湿漉漉的,水滴顺着屋檐滑落,在地面溅起小小水花。 不远处山上云雾缭绕,竹稍若隐若现 ,像是一幅水墨画。 苏雾清对这里的地形也算熟悉了,出了小村口,就有一道小石桥,在上面可以看到潺潺的溪水。 她垫着脚尖,避开那些水坑,在转弯的瞬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山上温差大,气温很低。 江恒野肩膀微微下沉,整个人像是卸了力气靠墙而站,他眼睫低垂,在颧骨投下薄薄的扇影,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下颌处,身上气质清冷疏离。 苏雾清倒吸了口凉气。 怎么会在这里碰到了江恒野,这难道就是正缘的强大吗? 她也顾不上白色鞋子有没有被溅上泥巴,“嘻嘻”笑了两声后,小跑了过去,声音充满了喜悦:“江恒野,好巧啊,竟然在这里遇到了你。” 江恒野抬眸看了过来,似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他微微一愣。 反应过来后,人就已经站到了他面前,女孩脸上五官都舒展开,露出两只浅浅的梨涡。 “我可不是跟踪你才来到这里的哟,我外公外婆家住在这里,我已经在这里住了一个星期了。” 江恒野插在兜里的手轻轻蜷缩:“嗯,我知道。” 今天是外公的忌日,他来这里谁都不知道。 苏雾清眼眸亮起:“你知道我在这里住了一个星期了?你是在关心我吗?” 江恒野眉心压低,他不是这个意思。 他难得开口解释:“我知道你不是跟踪我。” “哦。” 苏雾清察觉到自己是自作多情了,但她也没有感觉多尴尬,“你知道我要和你做同事了吗?” 江恒野回答:“知道。” 苏雾清开始没话找话,跟在他身后说道:“上午的安全培训你也没去吗?” 江恒野:“我不需要。” 苏雾清开始思考:“那就是只针对我们实习生的,我不去会不会不太好?但是杨老师批我假了,应该就是没事。” 江恒野避开脚下的水坑,没有说话。 苏雾清不知道他要去哪,但也跟着避开水坑,她像个好学的学生:“赛道终点休息处,没有工作证为什么不能进去?” 江恒野抬眸:“因为危险。” 苏雾清跑到他身侧,歪头看他:“有了工作证就不危险了吗?” 江恒野:“……”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工作人员进去就不怕危险了?” 江恒野对上她直勾勾的眼神:“做了安全培训。” 苏雾清一惊一乍,她小脸皱缩,很担心自己的安危:“可是安全培训我没去,如果我被撞了你会救我吗?” “会。” 苏雾清倏地笑了:“你救我是因为喜欢我吗?” 江恒野不知道怎么把这两者联系到一起的,否认:“不是。” 苏雾清像是没有听到他的回答,脑洞大开,自顾自地说:“我昏迷了你会给我做人工呼吸吗?做了人工呼吸你会对我负责吗?其实我的嘴唇挺软的,你给我做人工呼吸不亏,要不你现在先试试?” 江恒野呼吸变浅,耳廓发烫泛起了潮红,他急声打断她:“苏雾清。” 苏雾清没有想到他会喊自己的名字,立马停下脚步,大声道:“我在。” 原来从他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是这么好听呀。 江恒野转过身,视线不自觉落到她的嘴唇上,又立马移开,抿唇音色冷淡道。 “闭嘴。” 4. 太阳雨 “哦。” 苏雾清咬着嘴唇,乖乖地闭上了嘴巴,视线却忍不住黏在他身上。她跟在他身后,挺直身子,仰起头,一本正经模仿着他走路。 但是不说话就不是她的风格了,过了一分钟后,苏雾清实在憋不住了:“已经一分钟了。” 平常在这一分钟里,她不知道已经说了多少字了。 江恒野没理解她的意思,倏地停下脚步:“什么?” 苏雾清走得太投入,来不及刹车,鼻尖直直地撞到了他后背,她捂着鼻子后退,眼尾发红可怜巴巴望向他。 “我说我已经一分钟没有说话了。” 幸好她的鼻子是真的,要不然这一下真的要撞歪了。 江恒野转过身,垂眸看她,语气无奈道:“你要跟我去哪?” “谁说我跟着你了。”苏雾清矢口否认,她指着前面的路,理直气壮,“我外婆家也走这条路,我回家不行嘛。” 江恒野淡淡嗯了声,目光落到她红红的鼻尖上,女孩的皮肤本就比别人更加白皙,这样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 “还疼吗?” 苏雾清摸了摸鼻子,顺杆爬:“疼,很疼,超级疼,宇宙无敌爆炸疼。” 一连好几个形容词,江恒野分不清她是真疼还是假疼,但事情因他而起,他眉眼淡淡:“我带你去医院。” 苏雾清赶紧拒绝:“不用不用,你赔偿我就行。” 其实已经不疼了,她就想借此多和他说几句话,要不然机会把握不住,再让这个大冰山开口就很难了。 江恒野:“怎么赔偿?” 苏雾清唇角挽起来,眼睛露出带着一点得逞的狡黠。 刚才他后背那么硬,肌肉肯定练得很好。 “你让我摸摸……。” 她声音雀跃,一抬头对上他冷漠的桃花眼,忽然就怂了,“肌肉”两个字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 “摸摸。”她立刻止住笑,偏头看向别处,语速很快,“抹抹药就行,你送我回家吧,我好像有点迷路了。” 嘴里说着迷路的人一路上都走在前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苏雾清也不管他会不会回答,自顾自说自己的,像是要把那一分钟禁言的话全部说完,甚至还要加倍说回来。 江恒野单手插兜,注意力一直放在她身上,像是有些好奇。 一个人的话怎么会那么多?就连路边的瓜果蔬菜都被她起了名字,甚至说开心了走路还会蹦蹦跳跳。 “对了江恒野。”苏雾清反应过来一件事情,她转身跑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行,“你是怎么知道我要去你们车队实习的?” 她悄悄往他那边一点点挪着,直到脚下的影子重叠在一起,苏雾清才心满意足地收起小动作。 风从侧边吹过来,一股被雨水浸透后的松香传进她的鼻腔,是江恒野身上的味道,处处透着拒人千里的冷冽。 江恒野不自在地收了收胳膊:“杨记者。” 那天杨诺面试完她后,就把这件事发在了各个群里。 苏雾清恍然大悟点点头,语调拉长:“哦。” 是杨老师呀。 杨老师真是个好人,她回去一定要好好感谢她。 * 苏雾清到家后,正巧碰到外公出来,她先是甜甜地喊了一声外公,还没来得及介绍江恒野。 外公先叫出了他的名字:“小野?” 江恒野嘴角扬起抹很小的弧度,声音放缓:“沈外公。” 小野,沈外公。 ??? 苏雾清不可置信地回头望去。 她是在做梦吗? 她的亲外公和她的crush认识,她竟然不知道。 苏雾清转过头去,指尖轻轻掐上自己的脸颊。 唔,会疼呢,没做梦。 她松开手,重新回过头,却看到刚才还站着人的地方,一个人影都没有了。 “什么嘛,都不等我。” 苏雾清推门进去,不开心地坐在沙发上。 两个人还在聊着,没有一个人的注意力放她身上,她无聊地举起手机,对准外公和江恒野拍了张照片,然后给闺闺发了过去。 穆汐玥:【?】 穆汐玥:【这是见家长了?】 苏雾清:【也没这么迅速。】 她简单总结了外公和江恒野聊天内容,转述给穆汐玥。 苏雾清:【我外公和江恒野外公是好朋友。】 苏雾清:【我为什么都没有见过他?】 苏雾清:【如果早点认识,我们岂不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啦。】 穆汐玥:【说不准还能定个娃娃亲。】 虽然知道穆汐玥是在调侃,但苏雾清已经开始脑补起来了。 娃娃亲,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他帮她写作业,一起逃课,爸妈教训她的时候,有他护着。 只是想想,就忍不住激动起来。 苏雾清“嘻嘻”笑了起来,连肩膀都在抖,她低下头放大刚刚拍得照片。 阳光透过窗户缝隙漏进来,照耀到江恒野脸上,他下颌线微微收紧,侧脸的轮廓更加锋利,鼻梁笔直挺拔,旁边的那颗黑痣,让整张清冷的脸添了几分性感。 她心脏扑腾扑腾地跳,真好看啊。 不对不对,现在有真人在眼前还看照片干什么。 苏雾清猛地回过神,一抬眼便对上了两双盯着她的眼眸,她心虚地按灭手机,磕磕巴巴道:“怎,怎么啦。” 沈德年从他们回来得时候,就知道了她喜欢的人是谁了:“小野说等会要回北安,我寻思你不是也要回北安,你们两个一起回去吧。” 苏雾清眨眨眼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她说的是明天回去呀。 看到外公疯狂给她使眼色后,她心里了然,连忙编了个借口:“对呀,我今天要去报道,正愁不知道要怎么回去呢,我现在就去收拾行李。” 幸好来得时候拿的东西不多,几分钟就能收拾完。 等苏雾清收拾完行李下楼,外婆外公还在和江恒野聊着。 凑近后便听到江恒野面无表情回答:“我会照顾好她的。” 照顾谁?照顾她吗? 苏雾清回北安的路上,都在想这件事,她坐在副驾驶扭头看向正在开车的江恒野。 他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腕骨从冲锋衣探出一截,青色血管在冷白肌肤下落隐落现。 “你和我外公说会照顾她的,这个她指得是我吗?” 江恒野脑海里回想起沈外公说过得 话。 他说:“五七从小就没有人陪,现在你们两个在同一个地方,也能互相有着照应,我们也就放心了。” 沈外公没有说让他照顾好苏雾清,可他却鬼使神差回答会照顾好她。 江恒野手指蜷缩攥了攥方向盘,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薄唇轻启道:“不是。” 苏雾清坐直身子,心里默默吐槽他不仅冰山还嘴硬。 外公都告诉她了,他说得就是照顾她。 她嘴角控制不住笑,捧着手机,头靠在椅背,身体轻微幅度来回晃动。 命运怎么对她这么好呀,简直幸福到头昏。 苏雾清睁开眼睛:“江恒野你之前来我外公家的时候,没有见过我吗?” 江恒野不假思索:“没有。” 苏雾清哼了一声。 怎么可能没看过,外公家的客厅里,挂了一副巨大的她穿着芭蕾舞服的海报,一进门就能看见,除非眼瞎。 那还是她十八岁那年,心血来潮要去参加选秀拍得,虽然被她放弃了。 “好吧,就当你没见过我吧,反正现在咱俩也认识了,那都不重要了。” 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 苏雾清找到杨诺的微信,指尖在屏幕敲敲打打给她发了条消息。 苏雾清:【杨老师,之前您说的实习生可以住基地公寓,现在还可以报名吗。】 虽然赛车训练基地和她住得地方都在北安,但之间的距离很远,打车都需要一个小时,她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通勤上。 杨诺:【可以呀,现在空着的公寓还有很多,几乎每一层都有空着的,你想选哪一层?】 苏雾清在对话框里打了个十二,然后又删掉,她目视着前方,脑袋疯狂运转。 最终也没有想到什么好的主意,她开门见山道:“江恒野,你住几楼啊?” 江恒野侧目看了她一眼:“干什么?” 苏雾清听着他警惕的语气,有些不开心。 她能对他一个男生做什么。 她毫不在意道:“哦,没事我就问问,你不方便说可以不说,反正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苏雾清睁开一只眼偷偷看他,见他真的没有打算开口意思,继续道,“没事我也不是很在意,就是会好奇到失眠而已。” 江恒野打断她:“十一楼。” 苏雾清眼睛瞬间亮晶晶的,立马给杨诺发了消息。 苏雾清:【杨老师,我要住十一楼。】 杨诺:【十一楼就剩一间了,住江恒野对面可以吗?就上次和你说不要被他冷到的那个人。】 苏雾清发了个小猫疯狂点头的表情包。 苏雾清:【我可以的,十一是我的幸运数字。】 杨诺:【那间公寓就留给你了,报道的时候再登记一下就好。】 苏雾清:【谢谢杨老师。】 搞定搞定。 苏雾清心情愉悦,脸颊上陷下去小小的梨涡:“明天我就要搬家了。” 江恒野顺着她的话问:“搬哪?” 苏雾清:“搬你对面。” 江恒野:“……”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望着女孩一脸期待的模样,忽然感觉刚才的回答,给自己惹了个麻烦。 5. 太阳雨 苏雾清身体端坐目视前方,脑海中盘算着搬家需要带些什么。 自己家和之后要住得地方同样都在北安,每周都可以回家一次,所以不用拿太多东西,只带些衣服,日常用品,然后再把苏五五和它的东西带去就好。 这样几个行李箱就可以搞定。 想清楚后,苏雾清浑身放松下来,她随口一问。 “你明天有时间吗?” 江恒野眼神冷淡,毫不犹豫地拒绝:“没有。” “好吧。” 苏雾清到了重要的事情上,还是很有分寸感的。 明天江恒野肯定要训练,而且她也没有真的想让他帮自己搬家。 反正以后要见面的时间还很长,不缺这一小会。 总之,她还是赚了的。 周围倏地安静下来, 江恒野下意识抬眸望向车内的中央后视镜,女孩头发侧边带着有“五七”数字的蓝色发卡,她眉心紧蹙看着手机屏幕,像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好像总是在笑,这是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别的表情。 江恒野收回视线,思考刚才的话是不是有点过分,刚想要开口说话。 下一秒,苏雾清忽然叫了他一声:“江恒野。” 江恒野迅速应答:“什么事?” 苏雾清愣住了,她甚至野字还没有说出口,他就已经出声了。 这让她有种错觉,他是在等着自己喊他。 她笑容绽开:“你是在等我叫你吗?” 江恒野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他偏偏头,岔开话题:“不是,你喊我什么事?” “哦哦。”被刚刚的小插曲一打断,苏雾清差点忘记还有别的事情和他说,“等会你在基地保安那里把我放下来吧,杨老师说把公寓钥匙放那里了,我拿了提前去公寓看一下。” “嗯。” 江恒野将她带到公寓后,就离开了,只剩她自己一个人参观。 苏雾清对她将来要住的地方很满意,一室一厅看着就很温馨,最主要的是位置好。 推开门,斜对面就是江恒野的住处。 反正明天都要搬过来了,她干脆把带回来的行李箱放到了这里。 临走前打算去和江恒野说一声。 手刚刚抬起来,正打算敲门,门就自己从里面开了。 苏雾清望着眼前陌生的男声,后退了一步,下意识看了看门牌号。 敲错门了? 可她是亲眼看到江恒野进了这个门的。 苏雾清眼睫上下扑动,礼貌道:“您好,我要找江恒野,请问他在吗?” 谢时逾手握在门把手上,一时没有做出反应。 “你,你找谁?” “江恒野呀。”苏雾清以为他没有听清,一字一顿道,“我找江恒野。” 谢时逾连忙让开,眼神里都写满了八卦:“野哥去找教练了,应该一会就回来,你要不先进来等他一会?” !!! 他和野哥在一起训练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有女生过来找他。 苏雾清摇摇头,穆汐玥在外面等着她呢,她们约好晚上去朋友新开得酒吧玩。 “不了,既然他不在,麻烦你帮我和他说一声,我已经走了。” 苏雾清转过身,忽然意识到到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来看江恒野的人这么多,万一传达错误了怎么办。 于是转了个圈又重新转了回来,“对了,我叫苏雾清,是你们车队的记者实习生,你等会一定要和他说我的名字。” 谢时逾瞪大了眼睛:“你就是苏雾清啊。” 野哥的相亲对象,都已经发展到报备行程的地步了吗? 苏雾清心倏地提了起来:“怎么了?” 她追江恒野的事情不会全车队都知道了吧。 谢时逾:“我听说我们车队要来个实习生,原来是你啊,我叫谢时逾,也是JY车队的赛车手。” “你们两个是住在一起吗?” 苏雾清问出了心里的疑惑,如果是住一起,那她追人的机会就减少了一半。 谢时逾挠挠头:“不是,我看野哥门没锁,就进来了。” 苏雾清眼神落到门上。 安全意识这么差,竟然不锁门,万一被疯狂的粉丝偷偷溜了进来怎么办。 怔愣中,她听到谢时逾冲着她身后喊了一声:“野哥。” 苏雾清回过头。 走廊灯光是暖黄色的,光线微弱,江恒野站在下面,夜色模糊了他的身影,但依旧可以看出很帅。 苏雾清脸上笑容放大,一蹦一跳跑到他身边:“江恒野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我闺蜜在外面等我,我要先走啦。” 走到一半,她又退了回来,不放心的叮嘱了几句,“对了你记得锁好你的房间的门,万一被坏人进去了怎么办,你可要保护好你自己呀。” 江恒野敛了敛情绪,听到她不着边际的话,静默了片刻。 保护好自己? 他转过身,冷脸看向站在他门口谢时逾,知道了她在说什么,眉梢压低:“谁让你进去的?” 谢时逾尬笑了几声:“我这不是看你没关门,就想进去看看。” 江恒野没有搭理他,抬脚走进去的瞬间,在地上发现了一枚发卡,“五七”两个数字发着淡蓝色荧光,他顿了顿,弯腰捡起,走进屋内。 门轻轻被关上,所有吵闹声被隔绝到门开,江恒野没有开灯,他将护身符项链摘下来放到手里,细细抚摸上面的纹路。 今天是外公的忌日。 七年前,外公去世那天做得最后一件事,是去给他求了护身符,保佑他比赛顺利,不要受伤。 他头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 教练的话也一直在耳边回响:“你肩膀受伤的事情千万不能传出去,你现在不想退出比赛治疗,如果之后再伤,后果是不可逆的,到时候就真的不能再比赛了,你回去再考虑考虑。” 比赛还剩最后三场,但治疗需要一年。 不比赛不在他考虑的范围内。 过了许久,江恒野缓缓掀开眼皮,手机屏幕同时也亮了下。 他视线移过去,解锁屏幕的手指顿了一瞬。 苏雾清:【江恒野,你今天是不开心吗?】 江恒野:【没有。】 酒吧声音嘈杂,各种香气在空气漂浮。 苏雾清不喜欢这里的环境,但好朋友开业第一天,总要来玩一会的。 她找个了安静的地方回他信息,虽然今天他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都是冷冰冰的,可她就是感觉到了他不开心。 苏雾清:【承认不开心不丢人的。】 苏雾清:【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苏雾清:【有一天蟹老板生气了,于是把海绵宝宝开除了,海绵宝宝泪眼汪汪的想要挽回一下,于是他说了一句,蟹老板,然后蟹老板立刻回了他一句。】 苏雾清:【你猜蟹老板说得什么?】 江恒野:【?】 苏雾清学着蟹老板的语气,给他发了语音过去。 “蟹老板说,不用谢。” 苏雾清:【怎么样,是不是很搞笑?】 苏雾清:【你有没有感觉我模仿的很像蟹老板的声音。】 江恒野再次点开她发来得语音,手机响起她故意压低嗓子的声音。 江恒野:【像。】 下一秒,又一条语音发来,江恒野点击播放。 神似蟹老板的声音响起:“你想帮痞老板偷走美味蟹堡啊。” 江恒野垂眸,望着她的小猫头像,唇角勾起抹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弧度。 * 过多学习蟹老板声音的后果,就是第二天嗓子直接变成了鸭子嗓。 直到下午两点,苏雾清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看着给江恒野发送得十几条语音,表情生无可恋。 真是喝了点酒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到底哪个正常人会给crush发一晚上蟹老板的声音啊! 苏雾清把脸埋进枕头里,今天她还怎么见江恒野啊。 她拿起手机,给穆汐玥发了条消息。 苏雾清:【汐汐,救命!】 苏雾清将来龙去脉全部告诉了她,换来的却是无情嘲笑。 穆汐玥:【你学个美羊羊也行啊,学什么蟹老板。】 苏雾清:【……】 苏雾清:【闭嘴。】 难道江恒野就没有错吗?在她问他像不像蟹老板的声音时,他就应该回答说不像,要不她也不会这么上头。 穆汐玥:【我帮你点治嗓子的药,半个小时后去门口拿。】 苏雾清:【感动,但我今天该怎么办,我还怎么见江恒野。】 穆汐玥:【我问医生了,按时吃药,嗓子就能好得快。】 苏雾清:【你怎么问的?】 穆汐玥:【把你声音给他听,顺便解释了下怎么哑的。】 苏雾清再次埋到了枕头里。 呜呜呜。 没脸见人了。 苏雾清思考里一个小时,才决定等嗓子好了再去见他。 但家必须要搬了,因为已经约好了搬家师傅,而且明天是正式实习的第一天。 她不想在第一天的时候就请假。 没有太多的东西要拿,苏雾清装好小猫的用品,再把苏五五装进航空箱里后,搬家师傅正好到门口。 到了基地,苏雾清做贼似的鬼鬼祟祟将行李运上楼,比较幸运的是,他们可能都在训练,所以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什么人。 拿完最后一个行李,她关上门,累瘫到了地上。 搬家好累。 比大学搬宿舍还要累。 苏雾清平常有睡午觉的习惯,今天因为搬家没有睡,收拾到一半,已经累得眼皮都睁不开了,她先将床铺好,打算睡一觉后再慢慢收拾。 只是这一觉睡得格外长,等再次醒来后,就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她习惯性地去摸床头柜,手却扑了个空,苏雾清“嗖”地坐起来,下意识打量着四周。 云朵形状的落地灯立在沙发旁边,四个行李箱堆在墙角,衣柜门半开,未收完的衣服乱糟糟地挂着。 她眨了眨眼,懵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已经搬到基地住了。 苏五五比她更加快速适应,先熟悉了周围环境,然后开始围绕客厅卧室跑酷,比在自己家时还要放肆。 彻底没有了睡意后,苏雾清立马去看手机,期盼的消息一条都没有。 …… 今天搬家,她本来以为江恒野会关心她一下的。 白讲了那么多笑话了,今天竟然一条消息都不发。 苏雾清咬咬牙,小发雷霆,决定一个小时不理他。 * Motogp第十场比赛即将开始,这些天江恒野给自己加大了训练强度,一直到晚上十点才结束。 洗完澡后,他只穿了件黑色家居裤,上身裸露在空气内,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沿着脊背的沟壑往下淌,滑进若隐若现的人鱼线上。 客厅的空调开到了22℃,凉风掠过裸露的皮肤,感到有些发凉。 江恒野扯了条毛巾随意将身上的水擦干,右侧肩膀隐隐约约作痛,他下颌线紧绷,微微眯了下眼睛,从医药箱内拿出几贴膏药,对着镜子,贴在肩胛骨处。 疼痛没有好转,反而愈发强烈,他不得已给队医发了条消息,没一会就响起一阵敲门声。 声音又急又重,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 江恒野皱眉起身,等会队医检查时也要脱,索性没有穿上衣。 他走到门口,直接打开了门,队医没有来,反而对上了一双圆圆的杏眼。 女孩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眼神却舍不得从他身上移开半分。 江恒野嘴唇抿起,迅速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有穿衣服,猛地关上了门,心里骂了一句。 “靠。” 6. 太阳雨 巨大的视觉冲击,让苏雾清忽然忘记来找他有什么事。 她耳根烧起一片烫意,愣在原地,对着门眨巴眨巴眼睛。 他的身材真好,有些人虽然也有肌肉但会练得很夸张,江恒野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恰到好处。 随着呼气起伏的胸肌、腹肌线条、沟壑,全都在她脑海挥之不去。 苏雾清双手捧着越来越红的脸颊,胸口心脏跳得又急又快。 庄铭收到江恒野的信息,马不停蹄地赶来,边走边骂骂咧咧。 这个祖宗肯定又训练过度了,他那条胳膊是真的不想要了,干脆直接截肢算了。 他快速走着,即将走到门口时,脚步猛地顿住。 怎么有个小姑娘在阿野门前站着? 被拒绝赶出门外了? 不对啊,这座公寓的安保系统特别强,没有卡进不来的。 既然这样,他好人做到底,帮阿野赶走她。 庄铭大声呵斥一声:“你是谁,鬼鬼祟祟站阿野门口干什么!” 苏雾清整个人猛地一颤,她皱眉偏过头,又被近在咫尺的脸吓到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 她瞪着面前的人,眼神愠怒,想开口说话,但又不想让人听到她的鸭嗓,于是指了指他。 用手示意:“你说话那么大声干嘛!” 庄铭啧了声,没理解她的意思:“还是个小哑巴。” 什么小哑巴。 苏雾清扭过头不想解释。 这个人就算是江恒野的朋友,也在她心里的形象大打折扣。 她闭着嘴不说话,想继续敲江恒野的门。 刚才收拾东西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发卡不见了,想问问他有没有看见。 那个发卡是去年汐汐送她的生日礼物,不能弄丢。 庄铭见她不死心,继续添油加醋道。 “就算你是残障人士,想利用阿野的同情心,你和阿野也没可能,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再敲门,我就叫保安了。” 苏雾清举在半空中的手一顿。 有喜欢的人了? 就在这时,门锁“咔嚓”一声打开,门要被拉开时,苏雾清逃似的回了自己房间。 庄铭侧目看了眼她的背影,这次还好,没上次那个小姑娘疯狂。 上次那个他都快要被吓到了,说了很严重的话后,依旧是不走。 并且说:“喜欢又怎么了,就算结婚了也是有机会的。” 太可怕了。 但是,她怎么住在江恒野的对面? 庄铭瞪大了眼睛,回过神来。 我靠,今天下午刚通知了,车队要来一批实习生,刚刚那个小姑娘不会就是吧。 “阿野,你对面住人了?” 江恒野已经换好了衣服,白色短袖套在身上,穿得严严实实,他目光落到紧闭的门上,语气平淡:“嗯。” 庄铭倒吸了口凉气。 完了完了完了。 刚刚说了那么过分的话,万一人家姑娘没有那个心思呢。 算了,已经说出口了,之后早晚都会见到,等见到的时候再道个歉。 眼下江恒野的肩膀最重要。 庄铭:“你今天训练了几个小时?” 江恒野没回答他的问题,眼眸往下压:“你刚才见到她了?” 庄铭简单帮他检查了肩膀,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是累的,不是伤着了。 “刚才就站你门口,有冰敷袋吗?” 江恒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 庄铭破口大骂:“不是,你是不是真的不想要你胳膊了,常备治疗的东西你都不准备?如果再这样,医院都不一定能治好你。” 不知道这比赛有什么魔力,一个两个都把命拼上,也要去争第一,下午刚处理完摔车骨折的,晚上听到江恒野肩膀疼的消息,差点没被吓死。 还好他来得时候带了,庄铭从医药箱里拿出冰敷袋放到他肩膀上,“十五分钟,明天不要再这么训练了,行了我回去睡觉了,有事再喊我。” 江恒野熟练地用手掌压住冰袋,触碰到肌肤的那刻,肩膀缩了下。 他闭着眼睛等待着时间的流逝,脑子里却总浮现出苏雾清的身影。 须臾后,他渐渐睁开眼睛,把冰袋随意扔到桌子上,拿着发卡,起身套上短袖出门。 * 苏雾清回到屋内,泪水就再也控制不住的留下来。 他有喜欢的人。 他不喜欢自己没关系,她能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去追他,可他已经有喜欢的人,那就证明,她再怎么努力都是白费。 她失恋了。 心真的好痛,她终于能理解汐汐失恋时的感觉了。 怎么办,她真的很喜欢江恒野。 这也是她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苏雾清坐在地上,头埋进膝盖里,指尖微微蜷缩,胸口像是被棉花堵住了般,呼吸艰难。 他们已经没有希望在一起了,如果时间能倒流,在他喜欢上别人之前,就开始追他该多好。 苏五五或许是感知到了她的情绪,用身体蹭了她小腿几下,然后乖巧地趴下,两只小爪子搭在她的脚上。 时不时歪起头,用圆圆的眼睛盯着苏雾清。 苏雾清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它的头,眼泪洇湿了裙摆,鼻尖被堵得透不过气来,只能张着嘴呼吸。 正哭到最狼狈的时候,忽然,门响了。 敲了三下,没一下都不轻不重,像是刻意压着手劲。 苏雾清想要说话,一开口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的嗓子。 苏雾清哭得更加厉害了,她今天不仅失恋,不会连嗓子也坏了吧,上午的嗓音虽然很难听,但最起码能出声。 门又被敲了三下。 苏雾清来不及胡思乱想,用手背将眼泪擦干,从地上站起来开门。 江恒野没想到会看到这副场景,女孩头发凌乱贴在脸颊,眼皮红肿睫毛湿漉漉,挂着一滴泪珠。 他沉默了几秒,面上依旧是那副清淡神色,缓缓开口:“哭了?” 苏雾清突然定在了原地。 怎么会是他。 她下意识攥紧了门框边缘,指尖泛白。 虽然她已经决定以后不再去打扰他了,可她也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一面。 苏雾清咬着嘴唇,点点头又摇摇头。 否认有什么用,哭过的痕迹这么明显,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她想跳过这个话题,掏出手机,在上面打字。 【我嗓子说不出话了,你来找我什么事吗?】 江恒野声音低沉清冽,没有什么起伏:“因为说不出话才哭的?” 干嘛要纠结她为啥哭呀。 苏雾清敷衍点点头。 【对。】 “去医院。” 夏天晚上吹过的风都是热的,柏油路上凝着细密的潮气,扑在身上又粘又腻。 苏雾清还是跟着江恒野来了医院,她也担心自己以后会说不出话来。 夜间医院只有急诊,江恒野帮她挂好号,两人就去候诊室等着了。 苏雾清坐在椅子上,耳朵听着护士叫号。 她双手交 叉放在膝盖上,余光偷偷打量低头看手机的江恒野。 是在给喜欢的人发消息吗? 心脏又不可避免疼起来,她偏开头不再去看他。 不去想,不去看,就不会自虐。 急诊人少,没一会就叫到她的号了,苏雾清自己进去的,如果让江恒野知道她是学蟹老板才这样的,那也太丢人了。 看诊的是个女医生,她了解了苏雾清的症状,又用压舌板看了看她的喉咙,大概确定了怎么回事。 她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苏雾清打字。 【早上睡醒后嗓子有些哑,但到了晚上说不出话了。】 “有没有发烧?” 苏雾清摇摇头。 又简单问了几个问题,医生说道:“没什么大问题,晚上回去休息一晚,如果还是说不出话,明天来医院抽血做喉镜。” 苏雾清紧绷着的心瞬间放下来,她走到江恒野面前,与他隔着一段距离,唇角勾了勾,怎么也挤不出笑,索性不笑了。 她在手机提前打好了字。 【谢谢你今晚送我来医院,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可以回去再观察一晚。】 江恒野瞳孔里映出她的手机屏幕,这些字像是有什么魅力般,自动配上了昨晚她压低嗓子的声音。 眼里闪过不易察觉的笑:“回去吧。” 医院就在基地旁边,走路就能回去。 两人一路上无言。 苏雾清低着头走路。 她是想说不能说,他是话少不想说。 脚尖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微微用力,石子滚到了江恒野前面,被他踩到了脚下。 她心里暗暗做了个决定,长痛不如短痛。 愤愤在手机上敲下几个字,跑到江恒野身边,拽了拽他的衣角。 苏雾清指着手机屏幕,示意他看。 LED滚动字幕。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她都想好了,江恒野承认后,她就打开另一个弹幕,上面写着。 【我们以后当做不认识吧,我不打算追你了。】 原来有人在不能说话的情况下,也会有这么多话能说。 江恒野眉心跳动一下:“没有。” 不是想象中的答案,苏雾清怔愣,嘴巴不自觉张了张,想发出声音。 竟然没有喜欢的人? 内心忽然升起几分小雀跃,她杏眼倏地弯成了两枚月牙,嘴角重新挂上明媚笑容。 苏雾清连忙将编辑好的几个字删掉,忍不住输入别的字进去。 【你讨厌我吗?】 双目相对。 江恒野的答案在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喜欢藏起所有情绪,也从来没有直白地面对过这种问题。 说出答案,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苏雾清仰起头,坦荡荡地望着他。 【很难回答吗?一个字还是三个字,你选一个。】 对上她期待的眼神。 江恒野移开视线,淡淡吐出一个字:“不。” 苏雾清的世界里总有一套自己的理论。 不讨厌就等于喜欢。 所以江恒野是喜欢她的,只是他还没有发现。 她视线没有移开。 离得近才发现,江恒野的眼神并没有平常那么冷,偶尔也会表现出一丝慌乱。 鼻梁也真的好高,她最喜欢的就是他鼻子旁边的那颗痣了,想伸手碰一碰。 苏雾清没有真的那么做,她又在手机上打下几个字。 【既然你不讨厌我,我就继续追你喽!】 7. 太阳雨 心情变好了,苏雾清回去倒头就睡。 不知道是不是看见江恒野腹肌的原因,半夜她罕见地做了小黄梦。 梦里。 江恒野赤裸着上身从她房间浴室出来,腰上只围了条浴巾,肩宽腰窄,冷白肌肤被热水烫得微微发红,水滴沿着胸肌弧度滑出一道轨迹。 空气中飘着雾气腾腾的热气,江恒野慢悠悠靠近她,带有几分情/欲的桃花眼落到她身上,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然后牵起她的手往他腹肌上放。 苏雾清顿时变得不知所措。 他肌肉微微紧绷,性感的喘息声在她耳边响起来。 苏雾清身上像被羽毛轻轻扫过,胸腔急速上下起伏,她壮起胆子,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他的腹肌,顺着沟壑想向上触碰时。 忽然一团毛茸茸的东西,精准地踩到了她肚子上。 她被那突如其来得重量压得闷哼一声,睁开了眼。 苏五五见她醒了,疯狂在她身上跑酷,飞扑到她露在外面的腿上,四脚抱住来回蹬。 苏雾清感觉到一阵刺痛,她猛地坐起身来,温怒地喊了它一声:“苏五五。” 话说出口,苏雾清愣住了。 咦? 她可以开口说话了。 她又尝试叫了她一声:“苏五五。” 这三个字完整地从她嘴里发出来时,她兴奋地“啊”了声。 她的嗓子好了,不是鸭嗓,是完全好了的那种。 苏雾清抱过苏五五,脸颊轻轻蹭了蹭它的头,语气惊喜:“五五,我的嗓子好了,我又可以说话了。” 沉浸在嗓子好了的兴奋里,苏雾清暂时忘记了做得那个梦。 她小声哼着歌,下床洗漱。 今天是她正式实习的第一天,不能迟到,而且还要漂漂亮亮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时间还早。 她坐在梳妆镜前,打开化妆包,从里面拿出各式各样的化妆品,开始一一往脸上涂。 最后一个步骤化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满意地笑容。 苏雾清美而很自知。 她有着和妈妈极其相似的一张脸,妈妈经常被营销号称作神颜,即使被黑得最惨的那年,也不会有人去质疑她的颜值。 所以她肯定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妆容搞定,苏雾清望着满衣柜里的衣服,愁得皱了皱眉。 不知道该穿什么衣服。 她咬着嘴唇,听到门口传来了窸窣的脚步声,倏地眼眸亮起,她悄悄走过去,趴在门上,透过猫眼看到了江恒野的背影。 鼓了鼓腮帮。 怎么又是一身黑啊,好沉重的颜色。 苏雾清返回衣柜,在最左侧拿出白色短袖和牛仔裤换上。 然后赶紧出门去追江恒野。 “江恒野,江恒野!” 苏雾清在后面喊着,可前面的人就像是没有听见一样,脚步没有放慢。 她加快速度追了上去,拦在了他面前,气喘吁吁道,“江恒野,你有没有听见我在喊你?” 江恒野垂眸望着突然出现的女孩,略微思考了下:“你嗓子好了?” “对呀对呀,我的嗓子已经好了,你听你听。” 苏雾清唇角弯起,迫不及待向他展示自己的嗓音,然后又很担心道,“会不会和平常不一样啊?” 她仰起头,视线不经意间与他那双桃花眼对上,苏雾清愣住,梦的画面忽然一闪而过,她蜷了蜷手指,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他皮肤的温度。 苏雾清大脑空白了几秒,尴尬地偏偏头。 脸颊发烫,肯定已经红了,不过还好今天气温高,天气热,没人会发现她的异常,就算有也会归根到天气原因。 千万种思绪在脑海中交织,过了会,她反应过来。 不对。 她在心虚什么?那只是一场梦,梦又不能控制,而且他没有感知梦的超能力,也没有读心术,应该不会知道她做了什么的。 短短一会的功夫,眼前女孩脸上的表情变幻了好几种。 江恒野眼眸疑惑,迟缓地后退一步,想绕着她离开:“不会。” 不会! 苏雾清倒吸了口凉气,惊讶道:“你真的有读心术啊?” “……” 她的思维太过于跳跃,不知道下一句会蹦出什么,江恒野索性不再说话。 又不说话。 昨天才说了不讨厌她的。 苏雾清:“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江恒野:“没有。” 苏雾清跟在他身后,刨根问底道:“是没有读心术,还是没有不回答我的问题?” 江恒野耐心道:“都没有。” 苏雾清迟缓点头:“哦哦。” 没有就好,他应该是在回答她上一个问题,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想到了另一件事,“你有没有感觉我们今天穿得像情侣装?” “不像。” 苏雾清完全不在乎他的回答,群众的眼光才是雪亮的,等会她要问问别人。 他一个人说了不算。 * 基地实习比较自由,不用每天都打卡,只要人到了,完成了带教老师布置的学习任务,就算过关。 杨老师安排他们在赛道终点休息处集合,苏雾清还没有领工作证,时间又很早,所以她只能蹭江恒野的卡进去。 两人并肩而行,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 谢时逾看到这副场景,揉了揉眼睛,手里抱着的头盔掉到了地上:“我靠,没看错吧,一黑一白,野哥和谁穿了情侣装?” 他走着迎了上去,凑近看发现是苏雾清后,内心也不奇怪了。 正常,野哥都能跟她去相亲了,互相穿个情侣装很正常。 谢时逾凑近打招呼:“早上好。” 苏雾清认出了他,是江恒野的好朋友。 她已经把江恒野当成是自己人了,所以他的好朋友也是她的。 她回应道:“你好呀。” 谢时逾总感觉苏雾清的长相他很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但又想不起来。 他转头对着江恒野道:“野哥,你俩怎么一起过来的?” 江恒野睨了他一眼,脚步没停,径直往换衣室走去,声音平淡:“碰巧。” 苏雾清耸耸肩。 才不是碰巧呢,全靠她主动。 谢时逾见江恒野进了换衣室,他悄悄站到苏雾清身边,好奇问道:“你是怎么说服野哥和你一起穿情侣装的?” “你也感觉是情侣装。”苏雾清兴奋道。 她就说嘛,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她还没来得及问呢,就有人发现了。 谢时逾无语,她的样子真当他是眼瞎不成:“一黑一白,不是情侣装是什么。” “是。”但苏雾清不想在他面前承认她是故意这样穿得,她敛起脸上的笑容,学着江恒野的语气道,“凑巧。” 上午八点,太阳高高挂在空中,知了仿佛不知疲倦般,一直在树上叫个不停。 楼上观众席座无空席,甚至还有人举了大旗,上面写着JY车队。 苏雾清环顾了一圈,好奇道,“你们每天训练都这么大阵仗吗?” 谢时逾顺着她视线看去,习以为常:“不是,今天基地训练赛,消息早早放出去了,来得人自然也多了。” 苏雾清也是刚接触赛事没多久,她只知道有正式比赛,但没想到同队之间也要比训练赛。 “同队之间也要竞争吗?” “当然不是,这里虽然是我们的基地,但赛道是公用的,有的时候车队和车队之间会比一场。” 苏雾清:“这次谁和谁比?” “我们车队和MT车队比,其实别的都不重要,主要还是野哥和奕辰比。” 苏雾清听过奕辰。 进入MotogGP赛事的中国选手一共两位,一位是JY车队的江恒野,另一个就是MT车队的奕辰。 摩托赛事一共分为十二场,按照每场总积分的形式来抉择出冠军。 现在已经比完了九场,目前江恒野排名第一,总积分是215,但奕辰只和他相差二十九分。 MotoGP赛事,第一名积分是二十五,第二名十六。 几乎可以说,只需要两场,就能把比分追回来,所以现在每个车队都不敢掉以轻心。 “他们两个真的像网上说得那样不和吗?” 两人粉丝体量都不少,每次比完赛都吵翻了天,甚至采访时的一个表情都能解读出很多意思。 谢时逾:“怎么可能,顶多算不熟。” 中国选手能进入世界摩托车锦标赛本来就不容易,所有人都很珍惜这个机会,怎么可能会内部争吵。 只是无论车队怎么辟谣,都会有人不信,干脆就直接不管了。 苏雾清没有等到江恒野换好赛车服出来,杨老师就到了。 她们的工作内容和赛车息息相关,上午又正好有训练赛,杨诺简单交代了几点注意事项后,就让苏雾清去看比赛了。 对于这件事,苏雾清乐此不疲,就算杨老师不说,她也会抽时间去看的。 她蹦蹦跳跳走到工作人员观众席,却发现谢时逾也在这里,她问道:“你怎么没去比赛啊?” 谢时逾示意她看向赛道,原本应该有二十几人比赛的场地,现在就只剩下两个人。 他的眼神落寞:“野哥和奕辰在比。” 苏雾清一眼就认出了,左边穿着黑白赛车服的人是江恒野,随着发车灯的红灯熄灭,赛车引擎轰鸣,两辆摩托车同时冲出起跑线。 “为什么只要他们两个比?” 谢时逾解释:“训练赛版本来就不是正规赛,什么样的方式都有,这次两边教练都 想看看他们这段时间训练的水平,然后就达成一致了。” 苏雾清忽然感觉赛车规则很残酷,每个人都拼尽全力去争第一的位置,可是结果有可能连训练赛都不让他们参加。 她唇角翘起笑,安慰道:“没关系,你这么努力,明年肯定能进世界锦标赛!” 谢时逾呆住了几秒,这里是一个只看结果,不看过程的地方,没有人关心他们经历了什么,更不会有人鼓励,她还是第一个。 他回过神,清了清嗓子:“当然了,我对我有自信的。” 赛道很长,观众席只能看到最后一个弯,看不到他们的车后,苏雾清目光直视侧边的实时排名屏幕。 三十五号和十一号数字争先恐后地来回跳动。 她知道三十五号是江恒野,另一个十一号就是奕辰了。 训练赛的圈数和正式赛一样,都是20圈,前面十几圈两人几乎同时经过终点的那条线。 直到最后一圈,他们视野所及之处,江恒野的摩托车率先冲了出来,奕辰紧随其后。 只不过在最后一个弯道,江恒野没有进行任何减速,他将车身侧面压得很低,膝盖几乎是挨着柏油路擦过去的。 摩托车接触到地面的那刻,火花闪了一瞬。 江恒野看准时机立马摆正车身,他眯起眼睛,侧目望了眼被他甩开的车辆,猛地拧下油门加速通过终点。 苏雾清瞳孔放大,心都提了起来。 她知道这个比赛很危险,但之前都是在视频上看,看着并没有什么。 亲眼见到后,才发现这不止是危险,更是一个拼命的项目。 可是比起赛来得江恒野,和平常的他真的很不一样。 之前的江恒野,总是一副冰冷的模样,仿佛什么都勾不起他的兴趣,甚至还有些孤独。 而此刻他抱着头盔站在黑色摩托车旁,观众席上的人都在为他欢呼,银色耳钉在太阳下闪着细碎光芒,他的脸上写满了意气风发,唇角也勾起淡淡的笑容。 她拿起手机,拍下了这一幕。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苏雾清总感觉他像是通过比赛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自己。 * 一整个下午,苏雾清都在跟着杨老师编辑正式比赛时用得采访稿,直到天快要黑了,她才回到公寓。 卸妆卸到一半,突然想起来她的发卡还没有找到,如果被汐汐知道她把发卡弄丢了,肯定会骂死她的。 是不是掉在江恒野车上了? 她给江恒野发了条消息。 苏雾清:【江恒野,你有没有看到我的一个发卡,上面写着五七。】 对方久久没有回复,苏雾清决定亲自去问问。 她赶紧把脸上的妆全部卸了,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拿上手机出门。 只是还没有敲江恒野的门,她的手机铃声响了。 苏雾清看了眼来电显示,决定先接了电话再去问问发卡的事情。 她背对着江恒野的门,斜靠在墙上,指尖按下了接听键。 “怎么啦汐汐?” 穆汐玥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一听就是在酒吧里,她很大声道:“五七,你来玩吗?” 今天累了一天,苏雾清想都没想拒绝:“不去不去,明天还要工作呢。” 穆汐玥啧了声:“大小姐也过上了按部就班生活了,恩恩又调了新口味的酒,你不来试试嘛?” 她嘴里的恩恩是乔佑恩,她们的好朋友兼大学室友,在学校附近开了一家酒吧,前几天刚开始营业。 现在什么都提不起苏雾清的兴趣,她只想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虽然车队记者很清闲,可看了一下午密密麻麻的字后,她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像是晕字了一样。 她开玩笑道:“不去,除非你让恩恩在酒吧里招聘一些189,身材好,长得帅,八块腹肌的男模,我就可以考虑考虑去找你们玩。” 穆汐玥:“想得美,找你的江恒野去吧。” “还用你说。” 她当然打算去找江恒野。 苏雾清挂断电话,总感觉后颈有点发烫,像是被人盯着一样,她转过身,瞳孔里映出江恒野的身影。 他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刚才她说得男模,他有没有听见? 那都是她和汐汐口嗨的呀。 苏雾清忽然感觉自己像个木偶般,浑身僵硬动不了,她干笑了声,嗓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站在这里多久了呀?” 江恒野偏了偏头,将手里的那枚发卡递给了她:“你的发卡。” 苏雾清心凉了一片,接过来:“谢谢你。” 还想解释些什么,江恒野没给她这个机会。 “砰”的一声,一下关上了门。 把她隔绝到了门外。 苏雾清石化在原地。 完了,这是全听见了。 8. 太阳雨 江恒野眼神颓废,从桌上摸到烟盒,抽出根烟咬到嘴里,只是还没点燃,胃里一阵恶心感传来。 他不经常抽烟,只是发生了那件事后,他把自己关起来,自虐似的不吃不喝,抽了一根又一根,直到被送去了医院。 他以为过了这么多年,已经忘记了这种感觉。 江恒野把烟扔到了垃圾桶里,最终还是选择了薄荷糖。 牙齿轻轻咬碎,薄荷的凉感瞬间充斥口腔,他窝在电竞椅里,打开了许久未登入的游戏,刚上线,就有人发出了游戏邀请。 江恒野点击同意,两人迅速组到了一个房间里。 贺为调侃:“没看错吧,大忙人终于舍得上线了。” 江恒野选好分路,幽深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 “十二呢?” “不是我说江恒野,你都不跟我打个招呼,上来就问狗。”贺为回头看了眼正在吃狗饭的十二,喊了它一声,“十二,跟你爹打个招呼,他想你了。” 十二像是感应到了呼唤,抬起头汪了两声,然后又继续吃饭。 江恒野忽然没有了打游戏的兴趣,他点击取消准备,留下一句话就退出了房间。 “我去你那里接十二。” 十二是他比赛前寄养到贺为那里的,比赛结束回来又赶上肩伤就迟迟没有去接它。 游戏房间里就只剩下贺为一个人,他有种拳头伸不进屏幕的无力感:“大半夜的发什么疯,十二,等江恒野来了,咱不跟他走,我以后天天给你吃好吃的。” 江恒野迅速换好鞋,推开门,实现开阔后,关门的手顿了顿。 穿着白色短袖的女孩背对着他,脑袋一下下往墙上磕着,嘴里还不停地小声嘀咕着某些话。 “出来,不出来,出来,不出来,再等五分钟,不出来我就真的回屋。” 江恒野没打算理,想离开时,女孩忽然转过身,眼睛亮亮地喊了他一声:“江恒野,你出去呀。” 苏雾清明知故问道,她知道如果这个时候不热情一些,他们的关系就会产生新得退展。 江恒野轻轻点头。 肯搭理她就是好事。 苏雾清跟在他身后:“你要去哪里?” 江恒野眉心蹙起,语气平淡反问:“和你有关系吗?” 苏雾清呼吸一滞,脚步依旧没停,跟着他。 她本来就是泪失禁体质,被他这么一说,眼泪更不受控制往外溢,她声音里带着哭腔:“可你昨天还说了不讨厌我。” 江恒野站在原地,转过身对上她发红的眼尾,愣了愣。 他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他解释道:“你误会了,我没有讨厌过任何人。” 除了他自己。 苏雾清的世界里,只有讨厌和喜欢,不喜欢就是讨厌,不讨厌就是喜欢,所有的情感都应该表达出来。 可她今天发现,他的世界里好像不是这样,他没有喜欢没有讨厌,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他自己和别人,中间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壁垒。 “所以我是那个任何人里面的吗?” 江恒野对上她的眼眸,沉默了许久,最终没有说话,只是转身离开。 苏雾清没有追上去,她盯着江恒野挺直的脊背,胡乱挥拳头发泄,脸上写满了倔犟。 就算她任何人里的人又怎么了,她才不会放弃呢,她一定会闯进他世界里的。 江恒野坐在车里思绪很乱,他目光冷淡落到手机屏幕上,上面显示。 三十分钟前谢时逾发来得消息。 谢时逾:【野哥,既然你和她没有关系,那我就追她了。】 随便两个字一直在对话框里停留,最终江恒野按下删除键,什么都没有回复。 * 苏雾清眼神放空,躺在床上,在叹了第三口气时。 穆汐玥忍不住了:“苏五七,你就是来折磨我的吧,我哪知道你会说出那句话。” 玩到最嗨时,苏雾清打来了电话,她自己不说话,也不让挂电话,还必须在她偶尔蹦出几个字时,要及时回应,穆汐玥抓狂,这她还怎么在酒吧里玩下去。 苏雾清吸了吸鼻子,抽泣了两声:“我知道了。” “你又知道什么了?” 苏雾清语气十分肯定:“他绝对是吃醋了,要不然他为什么会对我这个态度,如果不喜欢,听到我找男模,他应该是无所谓的态度啊。” “……” 穆汐玥没眼看,如果能重来,她发誓不会让苏雾清去她家便利店兼职。 她之前怎么就没发现,她有恋爱脑的潜质呢? “你说我要怎么哄他?” 穆汐玥敷衍:“砸钱,送礼物,说你养他,最重要的还是砸钱,行了我不跟你聊了,恩恩叫我了,我去喝酒了。” 苏雾清抿抿嘴。 送礼物可以,砸钱就算了。 送什么礼物呢?接触了这么多天,他好像没有什么喜欢的,就连基地食堂里难吃得饭菜,他也能吃下去。 她知道自己所有朋友的喜好,每次送礼物都能送到她们心坎上,所以她对送礼物这件事游刃有余。 这是苏雾清第一次感到对挑选礼物犯难,她愁眉苦脸地盯着江恒野的朋友圈,试图能发现点蛛丝马迹。 可他朋友圈除了那只叫十二的边牧狗,就什么都没有了。 想从狗下手,但她来基地这么些天了,狗的身影都没有看见过。 好难。 苏雾清扯过被子捂到头上,上天对她一点都不好。 让她面临这么难得难题。 * 之后的几天,江恒野像是故意躲着她一样,见到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倒是见他朋友圈里的十二次数挺多。 周六没有什么工作,苏雾清睡到了自然醒,铲完猫砂后,就下楼把垃圾扔了。 上来时,看到十二在她家门口,焦急地挠着门。 苏雾清以为它回不去家了,想要送它回去,结果凑近看却发现江恒野家门开着一个小缝隙,十二的身形正好可以随意进出。 她蹲下摸了摸十二的头:“你怎么了?怎么不进去呀。” 十二小声呜着,头不断往江恒野房间示意,见苏雾清还没有理解它的意思,它轻轻咬着她的裙边,把她往里拽。 “汪汪……。” 苏雾清恍然大悟:“你是要让我跟你走吗?” 屋内窗帘紧闭,一点光亮都透不进来。 苏雾清推开门时,第一眼没有看到人。走进去后,才看到躺在沙发上的江恒野。 黑暗中,他穿着黑色家居服平躺,薄毯一半盖在他的腰上,另一半掉在了地摊上。 苏雾清察觉到不对劲,走近蹲下来,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烫意瞬间穿透肌肤。 她心瞬间提了起来:“江恒野你发烧了?我带你去医院。” 江恒野艰难地掀开眼皮,瞳孔涣散,反应了几秒才认出来是谁,他开口嗓音沙哑:“不用,我吃退烧药了。” 苏雾清视线瞥到了桌子上的一堆药,她在里面找出体温枪:“38.9℃,你怎么烧这么严重?” 这么多药,也不知道他吃得对不对。 她眉心轻蹙,咬了咬嘴唇,用对小朋友的语气轻声 道,“江恒野,你自己吃了什么药呀?” 江恒野呼吸滚烫,缓缓吐出三个字:“退烧药。” “……” 苏雾清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她能不知道是退烧药? 见问不出什么来。 她决定先观察一个小时,如果体温不下降,她就要送他去医院了。 苏雾清想去给他倒杯水顺带去自己那里拿退烧贴,刚站起身,手腕倏地被人抓住,隔着防晒衣都能感受到不正常的灼热。 她眼睫上下扑动,虽然这是个好机会,但她也不能趁人之危。 苏雾清挣脱了几下,清清嗓子:“江恒野,你先放开我,我去给你倒水。” 江恒野没有丝毫要松开她的样子,反而顺着她的力度,从一开始的抓着手腕,到现在变成包裹住整个手。 苏雾清想抽出手,她刚使了点力气,他的指节便猛地收紧,力道是她的两倍。 发烧了力气还这么大。 她被他拉着走不开,无奈坐到了沙发旁边的地毯上。 十二也乖巧地趴在她身边。 苏雾清偏偏头,视线肆无忌惮落到他的脸上。 江恒野睫毛很长,闭着双眼就更加明显了,他嘴角弧度下弯,耳朵红到几乎透明,透出了毛细血管。 睡着了到没有那么冰冷了。 苏雾清转了转眼珠,抬起另一只手,在空中停留了片刻,然后指尖戳了一下他鼻梁旁边的那颗黑痣,又迅速收回了手。 “我可不是占你便宜哦,是你先抓住我的,我戳一下不过分吧。” 她自顾自地玩着,忽然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呢喃。 苏雾清没有听清,她弯起腰耳朵凑到他的唇边,滚烫的呼吸一下子拂在她耳廓,痒得她缩了缩脖子。 “外公。” 长期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苏雾清感觉腰都酸了,听清他在说什么后,唇角勾起重新坐了回去。 想外公了呀。 这好说,她让她外公去找他外公,让他打个视频过来,说不定听到声音,对他退烧有好处。 她单手解锁开手机屏幕,找到外公的微信。 苏雾清:【外公,你去找一下江恒野的外公呗。】 对方秒回,还带些愤怒。 可爱外公:【烧糊涂了。】 苏雾清感到很神奇,外公真的是料事如神,隔着几百公里,都能察觉到他们这里有人发烧。 苏雾清:【?】 苏雾清:【你怎么知道江恒野发烧了。】 可爱外公:【我说的是你。】 苏雾清发了个摆手表情包过去,认真解释。 苏雾清:【不是我,不是我,是江恒野。】 苏雾清:【他现在发烧了,一直在喊外公,你们不是好朋友嘛,我想让你找到他外公,打个视频过来,听听声音也行。】 可爱外公:【哎,也是个可怜孩子。】 苏雾清:【怎么可怜了?】 可爱外公:【他从小跟着他外公一起长大,结果在十几岁的时候,外公因病去世了。】 可爱外公:【在葬礼那天,他家里人因为抚养的问题,大吵了起来,没有人愿意管他。】 苏雾清:【后来呢?】 可爱外公:【具体的不清楚,只知道这孩子从小就开始养活自己了。】 没人要,从小就开始养活自己。 苏雾清再次望向江恒野,心脏猛地楸紧,鼻尖泛酸。 她眼神中带着心疼,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江恒野,从今天开始,我每天都会多喜欢你一点的。。” 9. 太阳雨 江恒野躺在沙发上,眼皮颤动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瞳孔里还浮着一层水汽。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也透不进来,屋内漆黑模糊了周围环境,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 他想要坐起来看一下时间,手却被什么温软东西包裹着似的,动不了,江恒野意识还没有完全回笼,他皱了皱眉,低头看去。 熟悉女孩趴在沙发上,侧脸轻轻贴着他的胳膊,她紧紧闭着双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或许是被细微的动静吵醒了,她迷迷糊糊抬起了头,两人视线在黑夜里相对,苏雾清怔愣了会,随即立马站起来,弯腰看他,语气担忧,手却一直没有放开:“你醒了呀,什么时候醒的?还难受吗?想喝水吗?或者你要坐起来吗?还是躺着舒服啊?” 体温枪就放在他身边,苏雾清另一手随手拿起来,放到他太阳穴旁,“37.5℃,退烧了退烧了,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太吓人了。” 女孩发丝扫过他的喉结,淡淡的柑橘味道从她头发里散发出来。 江恒野呼吸僵硬了片刻,不动声色避开,偏偏头嗓音沙哑道:“你的手。” 手怎么了? 苏雾清视线往下移,大脑飞速运转了几秒。 她的手正十指交错,牢牢地攥着他的,而他早就松开了她的手。 现在像是她趁人之危,像是她故意牵着他的手一样。 她像被烫到一样“唰”地抽回手,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说话语无伦次:“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拉你手的。” 说完后闭了闭嘴。 她在说什么,什么叫不是我故意的,本来就不是她的原因,她在道歉什么啊! 她着急解释,“不是不是,不是我主动的,我说是你主动拉我手的,你信吗?” 江恒野迟疑地看了她一眼,显然是不信的样子,他耳尖泛红,从沙发上坐起来,语气平淡得几乎没有温度:“你怎么在这里?” 她怎么在这里? 苏雾情扭头看向紧闭着的房门,忽然感觉好像解释不清了。 他的体温仿佛还残留在手心。 如果是她,生病睡了一觉,一睁眼在自己家看到有个人拉着自己的手,她也不信这是误会。 不行不行。 她一定要把这件事讲清楚了,要不然她在他心里真的成了趁人之危的小人了。 苏雾清正襟危坐到他身边,清清嗓子,一脸认真地组织好语言,手随着说话不停地比划着动作:“江恒野,你听我说,我早上扔了垃圾后,看到十二在我门口,我好心去问他怎么了,结果它咬着我裙摆往你家里带,正好你家没有关门,我进来后看到你发烧了,好心想要去给你倒水,是你死死拉着我不放的,然后我没有办法、无奈、不得已、被迫、只好留了下来,然后我就趴着睡着了,你懂?” 怕他听不明白,她把每句话里的“我”和“你”两个字都着重强调,苏雾清也没有提外公的事情,怕会引起他的伤心事。 旁边的十二也认同似的“旺”了几声。 江恒野头依旧晕乎乎的,记忆只停留在睡过去前,望着她手腕上的红痕,真想显而易见。 他张了张干燥的嘴唇,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抱歉,我不知道。” “没关系,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 苏雾清挺直身子,双手放在膝盖上,心里默默夸自己善解人意,“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就请我喝奶茶吧,不不不,还是请我吃饭吧。” 如果他拒绝,她就退而求其次,选择奶茶。 江恒野想也没想答应:“好。” 好? 苏雾清忽然顿住,脑子空白了一瞬,没有想到他会答应的这么痛快,她回过神立马约好时间,笑意盈盈道:“那就等你生病彻底好了吧。” * 苏雾清每天都观察江恒野的情况,盼着他生病快快好,可是五天过去了,他还一直在咳嗽。 她在网上查到做冰糖雪梨可以舒缓,于是她前一天去超市买了用的食材,第二天起了一大早,折腾了一上午,终于做好一碗。 她先拍了照片给穆汐玥发过去,然后满意地倒进她特意买的保温杯桶内。 窝系五七大王:【怎么样?看起来有没有食欲。】 穆汐玥:【挺好的,哪买的?给我来一杯。】 窝系五七大王:【我自己做的( ̄^ ̄)ゞ】 窝系五七大王:【骄傲.jpg】 穆汐玥:【??】 穆汐玥:【我收回刚才的话,我不喝了,怕喝了中毒。】 窝系五七大王:【闭嘴!!!】 窝系五七大王:【你千万不要舔自己的嘴唇,要不然我怕你被毒死。】 苏雾清还不解气。 窝系五七大王:【切,想喝我还不给你呢。】 发完后,苏雾清哼了声,拎着粉色保温桶,去训练场找江恒野了。 烈日炎炎,太阳烤的大地都在发烫,空气里全是热浪翻滚的味道。 苏雾清嘴里哼着断断续续的调子,像是玩格子大战游戏一样,跳开被太阳晒着的地方,专挑阴凉的地方走。 她找了一大圈才在休息室找到了江恒野。 他坐在椅子上,赛车服勾勒出他宽阔的肩线,黑色墨镜遮挡住眼眸,只留下了微微抿着的嘴唇。 担心他等会就要去训练了,苏雾清两条腿加速跑了起来,卷曲栗色长发在背后摆动。 快要凑到他眼前时,声音脆脆的喊了句:“江恒野。” 话音刚说出口,身后喊她名字的声音也同时响起,“苏雾清。” 苏雾清往前走得脚步一顿,回过头:“谢时逾,你怎么也在这里?” 谢时逾穿着蓝色赛车服,唇角勾笑:“我来找你。” 苏雾清啊了声,眉头轻轻拧了一下,疑惑道:“你找我干什么?” 他们两个又不熟,他不应该是来找江恒野的嘛。 谢时逾被她问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在远处看到苏雾清来了后,就立马赶了过来,这还需要什么理由? 他挠挠头,顺势问出了心里的想法:“我想今天中午请你吃饭可以吗?” 苏雾清不理解他为什么无缘无故请自己吃饭,笑眯眯的:“不用了,我还有别的事呢。” 她要给江恒野送冰糖雪梨,好不容易做了一上午,不能 浪费。 谢时逾不死心:“你来这里是因为别的事吗?我可以等你办完事,我们再去吃饭。” 苏雾清大大方方道:“真的不用了,我是来找江恒野。” 她转过头望向江恒野,笑意还残留在嘴角,却发现刚才的位置已经没有了人。 人呢? 怎么就走了,她的冰糖雪梨还没有送出去。 苏雾清对着谢时逾道,“你有看到江恒野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谢时逾下意识看向出口的右边,摇摇头,他饶有兴趣盯着她手里的东西:“没看到,别管野哥了,他独来独往习惯了,你手里拿得什么?给我看看呗。” 苏雾清蹙起眉,毫不犹豫拒绝:“不可以,这是给江恒野的。” 她很不喜欢他刚才的那句话,她有些怀疑,他真的是江恒野朋友吗?朋友怎么会忍心看着朋友独来独往呢? 不知道他去了哪个方向,苏雾清咬咬唇,只能一边给他发消息,一边瞎选了一条路寻找他的身影。 好在上天比较眷顾她,没追多久,就看到了站在墙边的江恒野,周围都三五成群,有说有笑的,就他自己在旁边站着,模样看起来有些孤独。 苏雾清心里一酸,抱着保温桶快速跑了过去:“江恒野,你怎么自己出来了啊?” 江恒野寻声闻去,目光一怔,嗓音还因为感冒有些沙哑:“有些闷。” “哦。”苏雾清还以为他看到自己跟别的男生说话吃醋了呢,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腔,装出一副靠谱的样子,“放心吧,有我在,你不会感觉到闷了。” 她脸上一副臭屁的表情。 这是实话,从小她就被外公外婆称作是开心果,说有她在,他们的退休生活都不无聊了,她也很能逗人开心的。 江恒野唇角微不可察勾起抹弧度,察觉到后,他立马偏开头控制住,没有说话。 苏雾清撇撇嘴,不说话就不说。 她把保温桶往他怀里一塞:“这个给你。” 塞完也不管他接不接,直接松开了手。 江恒野反应迅速地用手托住,他望向怀里的粉色猫头保温桶,上面还刻着江恒野专属五个字,嘴角抽了抽:“这是什么?” 苏雾清一脸期待看着他:“冰糖炖雪梨,对你咳嗽有好处。” 江恒野除了糖,几乎不吃任何甜的东西,他想还给她:“我不喜欢吃甜的。” 苏雾清腮帮子鼓起,月牙似的眼睛垂下来,睫毛在眼睑投出阴影:“反正我已经做了,做了一上午才做出来这么一碗,现在也给你了,你不吃就扔了吧,你如果扔的话,一定要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扔,要不然我会伤心的。” 江恒野没有想到是她自己做的,望着她委屈的样子,眼睫垂下,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开口道:“抱歉,多少钱我转你。” “……” 苏雾清,“我的心意无价,无价,懂?多少钱都买不来的,如果你真的感到抱歉,就把欠我的那顿饭请了!就等会,就今天,就中午。” 她改变主意了,她要亲眼看到江恒野把冰糖炖雪梨喝了。 江恒野手指蜷缩,收回了保温桶,垂在身侧,他声线平稳:“你等会不是和谢时逾一起吃饭?” 10. 太阳雨 苏雾清努力消化他的这句话。 谁要和谢时逾吃饭? 她吗? 他果然还是听到了。 苏雾清立马笑意盈盈,语气坚定:“我不和他吃饭呀,我只和你吃饭,有你在我怎么可能和别人出去吃饭呢。” 他在她这里永远都是第一选择。 江恒野对她和谁一起去吃饭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只是觉得给出去的承诺就应该要做到。 他单手插兜,另一手拎着与他气质极其不符的保温桶:“走吧。” 苏雾清:“去哪啊?” “吃饭。” 请她吃饭还这么高冷。 苏雾清望着他的背影,鼓起腮帮,她双手举起握成拳,不服气地对着他一阵乱挥。 能不能不要高冷,不要高冷,不要高冷啊。 像是有所感觉一样。 江恒野的肩膀忽然动了一下,微微侧过身,眉心挑起。 苏雾清对上他的视线,眼睛瞪得溜圆,手僵在半空,换成敬礼的姿势,声音往上翘:“收到收到,我们现在就去吧。” 她一蹦一跳追了上去,和他并肩走着。 刘海被风吹起,露出饱满的额头,苏雾清伸出手掌压了下去,“我们去哪里吃呀。” 她动作切换丝滑,江恒野嘴角扯起漫不经心的笑容,又很快抿平,他放慢脚步:“你定,我先去换衣服。” “哦哦。” 苏雾清重新将视线放回到他身上,赛车服将他原本优越的比例衬托得更加明显,肩宽腰窄,腿又长。 额前碎发遮着眉眼,只露出了下半张脸冷峻的轮廓。 她忽然很想抱住他,而且被他反抱肯定很有安全感吧。 有了这个想法后,苏雾清胸腔内的心跳开始不断加快,她克制的不去看他,不自在道,“你快去吧。” 不行不行。 苏雾清你怎么能不纯洁了呢。 如果被他知道自己此刻想干什么,他肯定会被吓到,然后以后都会躲着她走。 江恒野望着她,想说让她在这里等着自己,可张张口,又感觉这话很奇怪。 最终一句话都没有留下,去了换衣室。 他走后。 苏雾清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第一次和喜欢的人吃饭,她心情有点激动,双腿来回晃动,开始思考等会要吃什么。 吃火锅?不行,身上会有味道的。 吃小龙虾?也不行,满手油,太狼狈了。 去吃烤肉?和吃火锅一样,身上会有味道的。 …… 苏雾清把能吃的全都想了一遍,直到江恒野换好衣服出来,也没有确定好要吃什么。 看他手里还拎着保温桶,她满足地笑了笑,决定把吃饭的问题反抛给他,“江恒野,我想了想,是你请客吃饭,所以你决定吃什么。” 江恒野怔愣了半秒后,皱了皱眉。 他嫌麻烦,每天几乎都在基地吃食堂,除了车队聚餐的时候,很少去外面吃饭。 他忽然想到了上次贺为提过北安新开了一家湘菜馆。 “你可以吃辣吗?” 苏雾清点点头:“可以,我喜欢吃辣。” * 今天周五,餐厅吃饭的人并不多,不像节假日那样需要排队,点菜时,看到江恒野点得全是符合她口味的辣菜,苏雾清想着他咳嗽不能吃辣,默默在小程序上,取消了几道,换了不辣的菜。 玻璃窗映出对面蛋糕店的景象,一对小情侣站在甜品展示柜前,卿卿我我地贴在一起选蛋糕。 苏雾清不自觉盯得久了一点,心里有些羡慕,她以后和江恒野也会这样吗? 她有点不敢想象,如果追了很久以后,江恒野还是不喜欢她,然后她看着他接受别人的追求,做了别人的男朋友,她会有多伤心啊。 “你想吃吗?” 江恒野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雾清眼神无辜道:“吃什么?刚才不都是点完了嘛。” “蛋糕。” 苏雾清愣住了一瞬,随即瞳孔放大,亮起来,又怕自作多情似的,小心翼翼问道:“你是要给我买吗?” 虽然她刚才脑子里想得不是吃蛋糕的事情,但她现在却多了期待,期待等会可以吃到这块蛋糕。 江恒野嗯了声。 苏雾清梨涡在脸上深深陷下去:“我要抹茶味道的。” 她的视线一直追随着江恒野,看着他走进那家甜品店,站在甜品柜前指了指里面的蛋糕,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店员拿出来包装好给他。 在他回到座位的前一秒,苏雾清抓紧收回了视线,若无其事地给自己倒了杯水,看到他的那刻,装作惊喜道:“你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江恒野递给她蛋糕:“只剩下两个抹茶的了。” 两块小猫形状的抹茶蛋糕静静躺在白色盒子里,苏雾清疑惑:“你没给自己买?” 江恒野:“我不喜欢太甜的。” 原来是真的不喜欢甜的,她还以为是他不想喝她的冰糖雪梨故意编造的。 两块吃不完,苏雾清只拿出一块,切开轻轻抿了一小口,浓郁的抹茶味在舌尖散开。 平常吃了无数次这家甜品店的蛋糕,但她却感觉这一次的蛋糕超级好吃。 一顿饭吃下来,苏雾清对他的了解又多了一些,她默默记住了他的喜好。 他好像并不喜欢吃辣,一直在夹清炒小油菜和菌菇吃,也不喜欢吃香菜,偶尔夹到碗里后,也会被他丢弃到盘子里,不喜欢甜的,蛋糕、饮料、冰淇淋都不喜欢,却喜欢吃糖。 回到家后,苏雾清将剩下的小蛋糕放到了冰箱内,转眼看到桌上梨子后,猛地想起一件事来。 她给江恒野炖的冰糖雪梨,他还没有喝! 苏雾清立马找出两人的聊天对话框,给他发了条消息。 窝系五七大王:【喝了没,喝了没?】 窝系五七大王:【好喝吗,好喝吗?】 另一边,江恒野看到这个微信名后,眯了眯眼,像是在思考什么时候加得这个人。 他点击消息,屏幕立即自动解锁,跳转到微信上。 窝系五七大王又发来了下一条消息。 窝系五七大王:【我说的是冰糖炖雪梨哦。】 窝系五七大王:【味道到底怎么样嘛?】 江恒野下意识看向还剩了半碗的雪梨汤,有拿起来喝了一小口。 和第一口的感觉一样,不是很甜,但却又有点咸,很奇怪的味道。 江恒野:【喝了。】 窝系五七大王:【好喝吗?】 江恒野在对话框里打下很奇怪三个字后,脑 海里蓦地想起她一脸期待的样子,手指长按屏幕,删掉。 江恒野:【好喝。】 窝系五七大王:【!!!ヽ(???)?!!!】 窝系雾气大王:【我是第一次做,没想到我的厨艺还是很有天赋的嘛。】 屏幕上的字映在他眼帘,江恒野嘴角抽了抽,没忍住问。 江恒野:【你做完没喝吗?】 窝系五七大王:【想喝来着,被我忍住了,我怕我尝了一口,你就少喝一口。】 窝系五七大王:【你一定都要喝完哦。】 江恒野:【嗯。】 他又看了眼桌子上的碗,犹豫了片刻,皱着眉端起来,仰头一口气喝了下去。 打算去洗保温桶时,桌上的手机再次突然亮起。 贺为:【我这里有个大单子,你接不接?】 贺为:【只需要上到三十星,对你来说很容易。】 江恒野想都没想拒绝。 江恒野:【不接。】 江恒野:【明天要训练。】 贺为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 贺为:【有了现教练,忘了前老板是吧。】 没有说错,他严格意义上算是江恒野的前老板,当时他连吃饭的钱都没有时,是他挖掘了他的游戏天赋,并且邀请他进俱乐部,给他单子打。 当初他想推荐他去墨城GT职业战队训练,结果谁知道他转头去赛车了。 贺为:【那你晚上上号带我打局游戏,这事就过去了。】 今晚连跪了十五局,每次好不容易把星打上去,结果又遇到了奇葩队友,让他几局回到升星前。 气都要气死了。 江恒野:【晚会。】 苏雾清晚上无聊,哼着歌,打开了许久没有玩过的游戏小号。 这个号还是在高考结束那年注册的,那个时候游戏盛行,穆汐玥为了打游戏,甚至都不回她消息了。 她一气之下也注册了一个,打了几局才发现这个游戏并没有想象中的好玩,但她买了很多好看的皮肤,为了不浪费,又找了俱乐部代打,拿了很多标。 所以那年她的游戏水平虽然没有上升,但她游戏主页是漂漂亮亮的。 更新完后,她切换成高中时用得微信号登入。 之前加过的人,许多已经不玩了,头像全是灰色的。 她领了些回归礼物,想退出时,上面提示好友上线。 苏雾清想要看看是谁,点开那人的主页,瞬间倒吸了口凉气。 她不可置信地看了眼登入的微信号,确定不是现在用得那个之后,又重新去看他的头像。 是十二。 江恒野的边牧狗,而且名字也和江恒野的微信名一模一样。 不会这么巧合吧。 她这个号已经三四年没有登入了,所以她是什么时候加得他? 巨大的喜悦涌上她的心头。 所以他们好几年前就认识了吗? 苏雾清立马发出了好友申请,没有一秒钟,对方秒拒。 戒备心这么强? 她没有思考,直接点击进入他的房间。 里面还有另外一个人。 担心被踢掉,她顾不上那么多,直接打开语音。 苏雾清:“江恒野,江恒野,你不要踢我,我是苏雾清。” 11. 太阳雨 贺为只是去上了个厕所的时间,回来后房间里就多了个人,他揉了揉眼睛,对着第三个人的头像看了又看。 【有雾看不清哦】 好熟悉的ID,好像在哪里听过,他点开她的主页,看到历史战绩后,倏地想了起来。 是四年前找到他俱乐部的单主。 他对这个单主印象很深刻,当年她拿着段位青铜,皮肤却已经V10的号找到他们俱乐部,上来就要最厉害的人,想要一个暑假打到最厉害的段位。 私联单主。 贺为意识到什么,心里骂了一句,咬咬牙,没忍住开麦谴责:“江恒野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我们俱乐部的规定不允许和单主私下联系,你现在不仅联系了,还一起在我眼皮子底下打游戏?” 苏雾清正心情忐忑等着江恒野回答,却没想到等来了另一人的开麦。 她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俱乐部,什么不允许和单主私下联系。 她开口询问道:“Hello,Hello,你是在我说我吗?” 手机屏幕内传来软软糯糯的声音,贺为刚喝下去的水差点一口喷了出去。 他立马换了一副声调:“没事,你放心,私联这件事,我们俱乐部肯定给你个说法,就是这件事你能不能不要外传?” 这如果传出去,他们俱乐部名声都坏了。 苏雾清不太懂他们有什么规定,以为这件事很严重,江恒野又迟迟不说话。 她一本正经焦急解释:“我们不是私联,是我在追他,我们两个现在在一个基地,我就住他对面。” 一着急,她就把什么事都说出来了,说完才后知后觉,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贺为倏地愣住不说话了,心里说了三声“卧槽”,连手里的水杯都忘记放下。 他震惊地不是有人追江恒野,而是江恒野的态度。 之前有人对他透露出一丝丝好感,他就直接给人家扼杀在摇篮里,更别说能在一起打游戏了。 场面忽然陷入了尴尬的境地,房间内没有人再说话了。 苏雾清挠挠嘴唇,窘迫地退出房间,盯着游戏界面出神。 怎么办好尴尬,虽然她从来没有隐藏过自己在追江恒野的事情,当众说出来,这也太难为情了。 尤其是没有人接她话题时,就更加尴尬了。 她性格也是很内秀的好吧。 苏雾清拿起手机给江恒野发消息,并顺带给他改了备注。 尴尬的五七大王:【我今晚不陪你打游戏了哦。】 尴尬的五七大王:【我应该是短时间不能再见你朋友了。】 冷漠的野野小兵:【嗯。】 ??? 连一句安慰都没有嘛? 苏雾清真的很想统计,自从加他以来,他说了多少【嗯】字了。 手指噼里啪啦在键盘打了一堆字,没来得及发出去,对面又回。 冷漠的野野小兵:【为什么?】 看到这三个字,苏雾清得出一个结论。 他开始在意她了。 她心情愉悦,“咯咯”笑了两声,把那堆字删掉。 尴尬的五七大王:【在你朋友面前说出那句话,我也会害羞的嘛。】 尴尬的五七大王:【但是你和你朋友先约着打游戏的,我不能让你抛下他,来陪我。】 冷漠的野野小兵:【你在意他?】 尴尬的五七大王:【不在意呀。】 苏雾清眼睫上下扑动,脑海中的第一反应就是。 她干嘛要在意和她毫无关系的人。 然后倏地反应过来。 对呀。 她为什么要因为这件事,而错过和crush打游戏的机会。 这个时候苏雾清还不忘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 尴尬的五七大王:【放心,我只在意你。】 从容的五七大王:【等我,我马上就来。(???)?】 江恒野看着她的微信名改了又改,想给她改备注,垂眸盯了两秒,手又收回来了。 游戏房间内,女孩又毫无征兆闪现了进来,很霸道地点击了准备。 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她ID名不再是之前那个,改成了太阳雨,头像也换成了小猫。 很符合她。 江恒野目光深邃,思绪很乱。 他总感觉有些事在悄悄改变,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具体又不知道是什么。 苏雾清开麦,像是怕他听不到,喊了两声他的名字:“江恒野,江恒野,我准备好啦,我们快点开始吧。” 苏雾清一来,江恒野也回来了。 望着两人前后同一时间准备。 贺为想到刚才自己说了一堆话,结果一个退出了房间,一个闭麦不回他。 他冷哼一声,无语地点击开始匹配,却显示段位不符。 贺为很可惜道:“哎呀,段位不匹,我们打不了呢。” 多年没打,苏雾清的段位早就掉到了最低段位,而江恒野和另一个阴阳怪气的人段位都在王者。 她没理另一个人,撇撇嘴委屈道:“江恒野,那怎么办呀。” 贺为赶在江恒野前推销自己的俱乐部:“要不要在我们店点三个陪玩,五排就可以忽视段位,并且帮助你上到高段,之后美美和阿野双排。” “不贵不贵,一个人只需要二十。” 他们俱乐部,不知道靠江恒野赚了多少钱了,如果他再能接受那个大单就好了。 苏雾清有些心动,心动的是之后可以双排那句话。 她开口答应:“好呀好呀,你有推荐的吗?价格我都可以接受,能带我上段位就行。” 沉默了许久的江恒野今晚第一次开麦说话,他声音冷淡道:“不用。” 苏雾清心沉了下去,给他发消息。 从容的五七大王:【为什么不用啊。】 从容的五七大王:【你是不是不想和我打游戏?】 望着女孩的无端指责,江恒野下意识解释。 冷漠的野野小兵:【不是。】 得到否定答案,苏雾清也不再询问原因了。 从容的五七大王:【哦哦。】 既然他说不用,那肯定有办法。苏雾清发了张表情包过去,返回游戏。 从容的五七大王:【乖巧等待.jpg】 贺为幽幽道:“怎么样,你们商量好了吗?要还是不要。” 苏雾清有种有了靠山的感觉,学着江恒野语气,一字一顿果断拒绝:“不用。” 贺为:“行。” 他倒要看看今晚这局游戏该怎么玩,他们两个双排也玩不了,只能五排。 没一会江恒野拉进来两个人,贺为看到后,被气到眼前一黑,全是他俱乐部里的人。 “我叫你们打游戏不来,江恒野一叫就来了?” ID名叫阿涵的,笑了两声回答:“老板,你跟我们打游戏,我总有种还在上班的感觉,但野哥就不一样了,他又不会考察我们最近的游戏水平。” 贺为刚想开口说话,手机震动一下,屏幕上方弹出条消息。 江恒野:【你说的那个单子我接了。】 他唇角弯起,立马改口:“今晚不考察,纯打游戏,都好好打。” 三十星是好上,但那个单主是他们之前接过的,点名要江恒野打,他拒绝了好几次,每拒绝一次单主都加一次钱,现在已经出到了几百一局。 这谁能不心动。 五排很快就匹配到了。 苏雾清第一个选,选了个打得算是好的英雄,听到他们在说接单的事情,她陡然想起那人说的私联的事情。 不知道他叫什么,她眉心下压,清了清嗓子:“猴子爬树,你刚才说的私联那件事是什么呀?” 其余人先是沉默了会,然后剧烈大笑。 阿涵笑得停不下来:“猴子爬树,哈哈哈。” 苏雾清不明所以。 她又不知道他的名字,叫ID不是很正常。 “有什么问题嘛?” 阿涵憋住笑:“没有没有,我们老板的名字叫贺为。” 苏雾清专心操作着游戏:“哦哦,好的,贺为你刚才说的私联那件事是什么呀?” 想到那个大单,贺为也有耐心起来:“你真忘了,几年前你找到我们俱乐部,那个时候还是青铜段位,点名就要最厉害的带你打游戏,我就找了阿野带你。” 苏雾清瞳孔放大,想起来了。 当时她做了很多攻略,最终选择了他们这个俱乐部,网上说他们不仅打得厉害,而且情绪价值提供的也很高。 但到了游戏里,她才发现,俱乐 部给她安排的人,都不开麦说话的。 她还想过给他一个差评呢,幸好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苏雾清心尖颤了一下,开始泛起甜意,就像是抹茶蛋糕那样甜。 她内心有了一点小确幸。 原来从一开始,命运就将他们绑定到了一起呀。 * 第一局游戏打得很顺。 看着拿到的五个人头,苏雾清对自己超级有信心。 很久没玩了,她的技术也没有后退嘛。 第二局苏雾清依旧选得上局英雄,对方像是找到漏洞了一样,在其余四人各自发育时,对面的人越塔也要打她。 苏雾清咬了咬嘴唇,躲在塔下不敢出去,游戏角色头上三个感叹号亮起。 她躲不及,一扇子打出去,又死在了塔下。 苏雾清看到零杠十的战绩,想哭又哭不出来。 开麦有延迟,她决定要去现场抱大腿,穿上拖鞋跑到了江恒野门口,敲门。 她放软声音,拉长声调:“江恒野,江恒野,你在吗?” 江恒野看了眼手机,以为出现了幻听。他眉心微微聚拢,看了眼她那边麦已经关了后,确定了声音是从门口传来的。 他不喜欢太亮的环境,所以晚上都是很少开灯。 但她应该喜欢站在光下吧。 修长手指按下墙面灯光开关,突然的光亮让他有些发晕,他强忍着不适开了门。 女孩的身影映在他瞳孔。 她仰起头看向他,头发随意拢在脑后盘成一个松垮的丸子头,几率发丝垂落锁骨上。 白色睡衣肩带挂在肩头,露出大片白皙肌肤。 江恒野移开视线,耳尖悄悄泛红。 他随手扯下衣架上的外套,盖在了她头上,呼吸沉了几分:“冷,穿上。” ??? 苏雾清眼前一黑,唇角抿起。 接近四十摄氏度的天气,怎么就冷了。 她扯下他的外套:“我不冷,我真的一点都不冷。” “我屋里冷。” 苏雾清想反驳的话全卡在了嗓子里,心里的小人跳跃起来。 “你是在邀请我进去吗?” “……” 江恒野垂在两侧的手僵住,张了张嘴,“不是”两个字还没从嘴里吐出来,女孩就顺着他身边的空隙挤了进去。 果然一踏进他家门,就像是掉进冷库一样。 苏雾清余光看向空调,16℃。 她打了个冷颤。 披着他的外套,苏雾清身上也沾染了他的气息。 淡淡的薄荷香,很好闻,很安心,很喜欢,也很贴心。 “江恒野,我总是被抓,你让我和你坐一起打游戏可以吗?” 江恒野想把门全关上,想了想还是留了个门缝。 “随便。” 随便的意思就是可以。 苏雾清自来熟地坐到他沙发上。 凑在一起打游戏,果然赢得几率大了起来。 只要她头上一闪感叹号,她就会喊江恒野,然后江恒野就会赶过来,最后一击让给她,人头还是她拿。 这一局,她拿了MVP,加了五颗星。 她退出游戏,截图发给穆汐玥。 厉害的五七大王:【不带你,纯炫耀。】 穆汐玥:【??】 穆汐玥:【P的,还是跑哪个陪玩群里了。】 厉害的五七大王:【我crush带我玩的。】 穆汐玥:【五七大王,卧底基地的这段时间,进展迅速呀!】 厉害的五七大王:【那是当然。】 苏雾清看了眼时间,退出她和穆汐玥的聊天对话框。 该有的礼貌她还是不能忘记的,苏雾清站起来:“时间不早了,我回去了,谢谢你今晚带我打游戏。” 江恒野见她丝毫没有要还自己外套的意思,叹了口气,想开口说话,眼神不经意间落到了她还在亮着的手机屏幕上。 微信置顶头像很眼熟。 备注叫:冷漠的野野小兵。 江恒野愣了一瞬,忽然头有些疼。 他无力开口:“苏雾清。” 苏雾清刚走到门口,听到他叫果断转过身,对上他漆黑桃花眼,歪歪头:“怎么啦。” “把备注改了。” 12. 太阳雨 苏雾清眼睛笑眯眯,用力点头。 “嗯嗯,好哒,我马上就改,现在就改。” 她垂眸望向手机屏幕,仔细思考了一下,然后锁屏收起。 反正备注在她手机上,她想改成什么就改成什么。 打算回房间时,发现身上还穿着他的外套,走廊里很热,苏雾清脱下来,笑嘻嘻:“我拿回去帮你洗洗,明天再还给你吧。” 这样明天又有正当理由见面了。 江恒野像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无情拒绝:“我有洗衣机。” “……” 苏雾清像被惹急了的兔子,走到他面前,把外套放到他手里,“还给你,还给你。” 有洗衣机了不起呀。 * 距离比赛日期越来越近,苏雾清也逐渐忙了起来,杨老师将赛后采访,以及车队账号交给了她。 所以她这几天一直在考古之前的赛后采访视频。 账号里,所有视频流量最高的是江恒野,其次是奕辰,如果分开采访,评论区还是很和谐的。 但当两人采访视频放一起时,粉丝如同开启了战斗模式般,全是对对方微表情的解读。 比如前天账号上刚发过得一段采访视频。 记者问江恒野和奕辰对这次比赛有没有什么信心。 苏雾清快进到只要江恒野的部分。 他眉心平展,看向镜头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声音不高开口道:“有。” 下面评论。 爱哭的辰辰:【江恒野每次采访都没有表情,跟我们奕辰欠了他似的。】 纯路人哦:【我感觉他看我像是在看垃圾,有点爽怎么回事。】 :【也不知道在拽什么,就因为积分第一?】 有猫饼:【辰辰体面人,这样都还在笑。】 不吃胡萝卜:【镜头前都这样了,镜头后会不会霸凌奕辰?】 …… 樱桃小新子:【貌似没人规定,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要爱笑吧。】 鹿鹿书书屿屿:【同意楼上的话。】 苏雾清被无语笑了,这位ID叫小新子的完全说出了她的心声。 就是! 难道世界上不允许有不爱笑的人存在吗? 而且她们到底是在追星还是在看比赛。 她不与他们争辩,那样只会浪费时间。 反正账号在她手里,她干脆利落点击删除。 苏雾清一直删到后半夜,看着干净的评论区,原本憋闷的心情,也变得通畅。 她放下手机,扯了扯被子,美美入睡。 以后江恒野的评论区她来守护。 官方账号一夜少了几百条评论,还全是骂江恒野的,引发了很多人的思考。 江恒野从来不关注这些事,他是在谢时逾口中得知的。 自从谢时逾决定要追苏雾清后,他就没怎么和江恒野说过话,现在两人碰上,他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他挠挠头,尴尬没话找话:“野哥,官号评论区你是买水军了吗?” 他刚进车队的时候,年纪还很小,是野哥一直在照顾他,现在他也不是有意疏远野哥的,主要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一开始,他不打算追苏雾清的,但那天她笑着安慰自己的场景,在脑海里怎么都挥之不去,闭眼是她睁眼还是她。 于是他问了野哥,苏雾清是不是他的相亲对象。 得到不是的答案后,他就做了这个决定。 江恒野手里拎着头盔,眉心压低,毫不关心敷衍道。 “什么?” 谢时逾解释:“就是一夜之间,官号评论区少了很多你的评论,而且还全是不好的,结果今早奕辰粉丝不满,纷纷在评论区留言。” 江恒野:“嗯。” 苏雾清顶着两个黑眼圈,来车队送采访稿。 昨天晚睡的后果就是,脸上多了两个黑眼圈,她皮肤本来就比别人要白,现在衬得眼下两团乌青愈发明显。 她用纸质稿子遮在眼下,视线越过人群,一眼锁定到了江恒野身上。 一路小跑了过去,听到有人在说什么粉丝,什么删除。 凑近后随口问了一句:“你们在说什么呀?” 谢时逾看到她后,满是惊喜:“你怎么来了?” 苏雾清特别记仇,她还没有忘记他说江恒野独来独往习惯了的事情。 但工作上不能有私心,语气客套疏离道:“这是你的采访稿,杨老师说让你们记得背一背,赛后采访用,背不下来也没关系,随便看一眼就行。” 谢时逾看着密密麻麻的字就头疼,不过他还是夸赞道:“这些都是你写得吗?真的好厉害。” 苏雾清垂眸看了看手里剩下的采访稿,脸颊发热:“你的那份是杨老师写的。” 手里的这份才是她写的。 苏雾清想把采访稿递给江恒野,名字还没有叫出口,又被打断。 谢时逾绞尽脑汁才想到了这个话题:“对了,官方账号上野哥的黑评突然没有了,你知道是谁干得嘛?” 苏雾清动作顿住,语气磕磕巴巴道:“我,我不知道呀。” 早上她就把这件事告诉杨老师了,杨老师并没有责怪她,并且说车队怕影响选手的心态,之前也会删这些评论。 只不过后来评论越来越多,他们删不过来,只能让他们少看。 她也算是误打误撞了,但杨老师叮嘱她,不让她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女孩心虚的样子很明显,她手指紧紧攥着采访稿,圆溜溜的眼睛飘来飘去,不敢落到任何人身上。 江恒野背光而站,下颌线棱角分明,在逆光中勾勒出硬朗轮廓,一双眼眸漆黑又深邃,他伸出手,薄唇轻启:“稿子。” 苏雾清回过神,佯装淡定:“这是你的,对了,杨老师那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她飞快地把东西往他怀里一塞,没等他说什么,转身就跑。 跑了得原因不仅是因为删评的事情,还因为眼下的黑眼圈,她转过拐角,气喘吁吁靠在墙上,捂着脸,总不能这幅样子见他吧。 苏雾清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拿出手机,给江恒野发了条消息。 窝系五七大王:【江恒野我没有躲着你哦。】 窝系五七大王:【我是因为脸上长了两个大黑眼圈,怕影响我在你心里的形象,所以才跑得。】 窝系五七大王:【等我黑眼圈消下去,我就会回来找你。】 挑剔的野野小兵:【嗯。】 挑剔的野野小兵:【看到了。】 看到了! 他看到了! 晴天霹雳。 苏雾清脑子“嗡”的一声,仿佛有一道雷劈了下来。 呜呜呜,没脸见他了。 窝系五七大王:【记忆消除术。】 窝系五七大王:【好了,你现在已经忘记了刚才的事情了。】 江恒野清冷的眼眸里,添了丝不易察觉地笑意,他收起手机,望向手里的那份采访稿,太阳穴隐隐作痛。 和别人的不一样,他的采访稿是五颜六色的,旁边还有爱心和星星小贴纸。 杨诺竟然同意让她这样做。 他忽然有一种全世界都在陪着她闹的感觉。 谢时逾走到江恒野身边,求助道。 “野哥,你说苏雾清喜欢什么啊?” 她对自己总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谢时逾有些着急,身边的人没有人了解她,除了她对江恒野稍微熟悉些。 江恒野皱眉,将采访稿仔细放好,他脑海里莫名闪现出一个画面。 女孩脸上满是笑容,仰起头盯着他,声调提高道:“我喜欢你呀。” 他顿了顿,语气一贯的冷冽:“不知道。” * 忍了一天没去找江恒野。 晚上,苏雾清翻墙倒柜找出了一个蒸汽眼罩,洗漱完后迅速爬到床上。 或许是因为昨天晚上本来就没睡好,她躺到床上后,没一会就进入了睡眠。 一夜睡得很沉稳。 只不过她又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江恒野将她逼到角落,手指擦去她的眼泪,让她一遍又一遍说,喜欢他。 最后一遍,她累了,不肯再说那三个字,江恒野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个小皮鞭,举起来就往她身上打。 苏雾清下意识捂住屁股,使劲摇摇头,把不好的记忆全部消除。 虽然喜欢他事实,但梦里的他太可怕了。 她走到洗手间,照了照镜子。 眼下两团触目惊心的黑眼圈已经消失,果然早睡还是有用的。 苏雾清重新挂上笑容,从衣柜里拿了件白色短袖,下身搭配粉色半身裙,临出门前,随手抓了个大肠发圈戴到了手腕上。 她走到办公室前,敲了敲门,得到里面的应允后,推门走进去。 她元气满满道:“杨老师早!” “早。”杨诺停下敲键盘的动作,“对了雾清,晚上车队聚餐,你也去吧。” 苏雾清打开电脑,不解道:“后天就比赛了,为什么不比完了再聚?” 扬诺:“说来也是奇怪,每次赛前聚餐,去比赛的选手成绩都不会差。” JY车队比赛前有聚餐的习惯,她也忘记具体哪一年开始的了,但好像有股魔力般,只要赛前聚餐,选手成绩就不会很差。 所以渐渐形成了这个习惯。 怕她有顾虑,杨诺接着补充道,“其实聚餐和我们也没什么关系,我们不去比赛,如果你晚上有事,可以不用去。” 苏雾清毫不犹豫道:“去,我去。” 这么好得刷脸机会,她才不会错过。 趁着休息间隙,苏雾清问道。 窝系五七大王:【晚上聚餐你去吗?】 她已经摸清规律了,江恒野这个时间正在练车,所以不会回复。 苏雾清发完后就去忙自己的事情了,一下午她都在反反复复看手机,把网断开又重新连接,结果就是没有他的消息。 平常江恒野虽然话少,但最起码还能回复她一个字。 不正常,今天下午一个字都没有回复。 苏雾清心不在焉地撑过了上班时间,下班后她跟杨老师说了一声后,就一溜烟跑去找江恒野了。 她找遍了训练场地,都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苏雾清气鼓鼓地坐到基地门口的椅子上,开始脑补。 会不会是昨天看到她黑眼圈了,然后就不想搭理她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证明她看错人了! 她就不会再喜欢他了! < p>太阳照耀到她身上,头上的每一缕发丝都在发着光,苏雾清仰着头靠在椅背上,脖子往后弯,后脑勺悬在椅背边缘外面。 她闭上眼再睁开眼,有一种整个世界都在倒放的感觉。 苏雾清情绪低落。 到底是不是因为那件事,他才不理她了呀。 不远处的江恒野注意到了这一幕,女孩以一种十分诡异的姿势坐着。 他没忍住开口喊了她一声:“苏雾清。”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苏雾清眼睛亮成星星眼。 她迅速站起来,却因为起得太猛,眼前突然一黑,像是那天被他衣服蒙住双眼那样,什么都看不见。 “啊!好晕。” 苏雾清下意识去抓身前的人,手指抓住了一个温热结实的东西。 所有感官消失,她不知道抱到了什么,只能慢慢等眩晕感过去。 缓了一会后,视线重新恢复,映入眼帘的是血管微微凸起,指节修长,十分好看性感的手,正被她死死攥着。 淡淡的薄荷味充斥鼻腔,是江恒野身上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然后又悄悄睁开右眼,目光一点点往上移动,落到他紧绷的下颌线上,从这个角度还可以看到他薄薄的嘴唇,以及鼻梁旁的那颗痣。 好帅好帅。 苏雾清心脏像是藏了只小鹿在跳一样。 还想继续偷偷看,没想到江恒野低下了头,两人视线就这样撞上。 她一愣,又攥紧了他的手,头抵在他的胳膊上。 语气赖皮:“呀,还是好晕。” 江恒野盯着她拙劣的演技,无奈道:“苏雾清,松开。” 苏雾清立马站直,哦了一声:“松开就松开嘛,干嘛这么凶。” 江恒野皱眉,不禁反思刚才的语气。 他有很凶吗? “你怎么在这?” 苏雾清:“我在等你呀,你一下午没回我消息,我担心你有什么事。” 江恒野拿出手机。 上面显示中午十二点,窝系五七大王发来一条消息。 他张了张嘴:“抱歉,一直在忙,没看到消息。” 苏雾清很善解人意,他也不是一定要回自己的消息。 “没事的,所以你晚上去不去聚餐?” “去。” “那我们一起去。” * 聚餐的小饭馆,藏在居民楼的小巷里,里面道路很窄,车进不去。 苏雾清替他导航到隔壁小区的停车场内,停好车后,她推开副驾驶的门,蹦了下去。 “你们去年也是在这里聚餐的吗?” 江恒野单手插兜,目光不紧不慢地扫了眼周围环境:“不是。” 苏雾清跟在他身后,对什么事都充满好奇:“那去年是在哪?” 今天聚餐的小饭馆她之前听过,北安的一家老字号,已经开了很多很多年了,虽然位置藏得很深,但味道很好,每天都会有很多人来排队。 “基地附近。” 还想说些什么,身前传来一声怒吼。 “我不是说了,不让你出现在我们面前吗?” 苏雾清被吓了一跳,她抬起头望去。 一位个子挺高的中年男子,迎面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江恒野似是也没有想到能碰到他,他下意识把苏雾清护在身后,眼皮压低,视线越过那个人,落到后面的一名女人和一个小男孩身上。 女人像是注意到了他,目光警惕,抱紧了怀里的男孩,像是怕他做出伤害他的事一样。 江恒野眼露嘲讽,冷嗤声:“出现在你面前?你什么时候露宿街头了。” 中年男人毫不讲理:“什么露宿街头,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说什么,我不管在哪里,你就是不能出现在你阿姨和你弟弟面前,听见了吗?” 苏雾清听明白了,眼前这人就是江恒野名义上的爸爸,后面应该就是同父异母的弟弟。 按道理来说,她不清楚情况,这件事她不能去管,但很明显,他们都在欺负江恒野。 她控制不住自己,论吵架她还没有输过。 “凭什么不能出现,你能不能搞清事实,是我们先进来的,你们后进来的,我还说你故意往我们眼前凑呢。” “原来还有人愿意留在你身边。”江建这才发现了还有另一个人在场,他不想和她吵,只能恶狠狠警告江恒野,“那她知不知道,只要出现在你身边的人就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 江恒野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唇角很淡得勾了下,声音很平:“放心,就算没有好下场,下一个也只会是你,毕竟血缘关系是最亲的不是吗?” 江建起得指尖发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你……。” 后面小男孩喊了他一声,他理智回笼,转身离去,走之前还不忘留下一句话,“最后一次了,我不介意把你做过得事,全部都说出来。” 苏雾清脑袋发懵,愣在原地有些震惊,她不敢相信,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如此不爱自己的孩子。 她看着男人走到小男孩前面,蹲下与他平视,面相也不如刚才那么凶狠,脸上挂着柔和的笑。 苏雾清余光望着身边孤寂的身影,鼻尖酸涩,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不,他爱自己的孩子。 只是不爱江恒野。 13. 太阳雨 天色将晚未晚,太阳未落,夕阳将整片天空烧成了橘色。 苏雾清默默跟在江恒野身后,没有再说话,她知道他现在心情很不好,她的心情也很不好,很闷,很堵,说不上来的难受。 她抬起头,盯着他略显孤独的背影,鼻尖酸涩,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这也是她第一次见江恒野与别人有冲突的样子,她一直以为,他对什么都不在乎,或者说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情绪有波折,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个样子。 苏雾清眼尾发红,泪水控制不住在眼眶滑落,没忍住哭了起来。 她咬咬牙压抑着声音,喉咙却忍不住发出细小呜咽。 江恒野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女孩低着头,一直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水,鼻尖蹭得通红,像是感应到他的回头,她倏地停下动作,泪眼汪汪看着他。 江恒野皱眉思考。 他好像没做什么让她哭了的事情吧? “你怎么哭了?” 苏雾清不想提起刚才伤心的事,脸上使劲挤出一个笑容,不承认道:“谁说我哭了,我没哭呀,你看错了吧。” 她眼眶红的厉害,嘴角很努力往上弯,江恒野视线一直落到她身上,抿着嘴,没有说话,深邃眼眸有种看透一切的感觉。 苏雾清被盯得发虚,吸了下鼻子,声音有点点沙哑,着重强调,“哦,这是我眼睛里进沙子了,懂?” 现在没有风,有哪里来得沙子。 江恒野张张口:“你是因为刚才的事情哭?” 苏雾清很讨厌这种感觉,她的情绪总是能被别人一览无余地看清,而她总是看不透别人的。 一个两个干嘛都要憋在心里。 她偏偏头,干脆承认道:“对呀,怎么了。” “你是因为什么哭?为什么?” 江恒野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一瞬不瞬盯着她,有些事他自己都不在乎,可眼前这个女孩却在哭。 他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 她为什么会哭? 她是因为什么哭? 是因为刚刚被吓到了吗? 还是因为别的。 什么为什么,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 苏雾清眼泪掉得更凶了,语气毫不客气:“我能为什么哭,我当然是因为你啊,难不成大马路上随便一个人,我都要去哭吗?我看到他那样对你,就想哭不行吗?眼睛长在我身上,我想哭就哭了,我不想哭就不哭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江恒野第一次听到有人能一口气说出这么多字,有些新奇。 但看到她在哭,又升出了无措的感觉,他的手抬了抬又放下,最终只剩下三个字:“别哭了。” 苏雾清:“……” 这又不是她能控制了的,在他面前哭,她也感到很丢人的好吧,可眼泪就是一直往下掉,她能有什么办法。 她顺势问道,“哦,你现在还难受吗?我要听实话。” “不难受。”江恒野眼底那股阴郁慢慢消散,他盯着距离他很近的女孩,张张嘴缓缓问道,“你不怕我吗?” 苏雾清眨眨眼:“我为什么要怕你?” “他说跟我在一起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江恒野眼睫低垂,对上她的视线,满脸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他之前也不信,直到外公因为他而去世。 “你不怕吗?” 外公去世前一天,他加入了JY车队,签下合同后,他高兴地跟外公分享以后可以比赛了的好消息。 可是他不知道,那个时候外公因为这件事动了去给他求护身符的念头,也就是从寺庙回来的路上,外公出了车祸。 他见了外公的最后一面,外公颤抖地将手里的护身符递给他,用尽全身力气说:“万般皆是命,你要过好自己的人生。” 他知道那是外公在安慰他。 可那一刻他忽然感觉,所有的坚持都没了意义。 胸前护身符项链,像是有了温度般,灼烧着他那小块肌肤。 两人间忽然陷入了沉默。 苏雾情满脑子都是他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他说跟他在一起。 跟他在一起这五个字不难理解。 她眼眸一亮,声音惊喜:“你是答应要和我在一起了吗?” 江恒野被她的话拉回思绪,他眉头轻轻锁起,他的重点好像不是在这里。 “不是,我……。” 没等他话说完,苏雾清打断他,模样没有了半分开玩笑的样子:“我不怕江恒野,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相信你,我从来不听别人说什么,我内心只看我自己感觉到的。” 她绷着小脸看向江恒野,语气严肃认真,有种即使全世界为敌,我也要站在你这边的感觉。 * 苏雾清和江恒野两人迟到很久,又是一前一后进来,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庄铭看到两人后,内心那是一个懊悔。 他低低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早知道前几天就不在他门口多管闲事了,为什么要多嘴说那一句话。 偏偏旁边有人不识趣,站起来摆手打招呼:“野哥,这里还有两个位置,你坐这。” 庄铭着急猛地拉下他来,小声道:“显着你了,快说你看错了,这里没有位置了。” 话音刚落,苏雾清跟在江恒野身后走了过来。 路过圆桌时,忽然发现有个人一直不敢看她。 她走左边,他就把头偏向右边,她走右边,他就把头偏向左边。 一下子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眯起眼睛,看向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的那个人,脑海瞬间想起了他是谁。 那天叫她小哑巴,还说讲江恒野有喜欢的人,害得她白哭了半天的人。 苏雾清路过他身边时,轻哼一声。 她特别记仇,有仇喜欢当场报,坐下后,满脑子都是要怎么还回去。 庄铭接收到她的眼神后,心里一惊,头瞬间低了下去。 完了完了完了。 这妹妹不会记恨上他了吧。 他悄悄在群里找到苏雾清的微信,发送了好友申请。 庄铭:【妹妹别气了,我跟你道歉,我不知道你和阿野的关系不一般,以后你想知道什么,我一定都和你说。】 苏雾清仔细着好友申请上的字,看到【关系不一般】几个字。 原来在他们眼里,她和江恒野的关系已经不一般了啊。 她鼓起腮帮,通过了他的申请。 窝系五七大王:【好吧,勉为其难原谅你了。】 庄铭看到了她的微信名。 庄铭:【谢谢五七大王。】 窝系五七大王:【你说的我想知道什么都告诉我,是真的吗。】 庄铭:【当然了,我可是基地队医,什么事我都知道。】 苏雾清唇角勾起。 窝系五七大王:【我想知道江恒野的全部事情!】 庄铭:【好!你想知道什么,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苏雾清还没有想好要知道他的什么事情,但是有了这个关系,她又多了条可以知道江恒野信息的途径。 窝系五七大王:【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窝系五七大王:【我不会删聊天记录的,你可千万不要食言。】 庄铭:【放心,我说到做到,随时找我。】 饭吃到一半,江恒野被叫走了。 周围没有苏雾清认识的人,过了一会,她也离开了。 今天妈妈开完演唱会要从外地回来,她已经好久都没有见到爸爸妈妈了,所以今晚她要回家去住。 晚上八点,华灯初上,正是北安最热闹的时候,夜市小吃街吆喝声不断。 不远处摩天楼来回切换着当红男团出道十周年的灯光秀,整座城市像是被红色笼罩。 苏雾清站在街边等车,灯光照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她低着头,指尖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窝系五七大王:【江恒野,我走啦,今晚我要回家去住。】 窝系五七大王:【我今天还没有喂苏五五,就是我的小猫,你帮我去喂一下呀。】 窝系五七大王:【密码是000527#哦。】 窝系五七大王:【可以吗可以吗可以吗(?ω?)】 江恒野收到消息时,刚刚从医院赶回基地。 兜里手机不停震动,他第一反应就是苏雾清给他发了消息。 能连续发这么多条消息的人,除了她就没有别人了。 这几条消息像是有什么魔力,看到它们的那刻,江恒野的脑海里自动配上了音。 窝系五七大王:【收到我消息没,江恒野?】 窝系五七大王:【收到了消息记得要和我说一声哦。】 窝系五七大王:【苏五五还在等着你~】 江恒野:【嗯。】 一、二、三……七。 苏雾清坐在沙发上,数了数自己一共给他发了多少条消息。 七条消息,九十个字,十二个符号,他就回了一条消息,一个字,一个标点符号。 她皱眉思考。 她真的有那么话痨吗? 苏雾清抬起头,对着正在厨房做饭的人,询问道:“爸爸,我有那么话痨吗?” 周承远举着菜刀,站到门口:“你知道你小时候,我被叫去学校,最多的理由是什么吗?” 苏雾清往嘴里塞了一个薯片,牙齿 上下碰撞,发出清脆咔嚓声。 她好奇道:“什么呀。” “因为上课说话,老师在讲台上说,你在讲台下说,换了多少同桌,都不管用,老师无奈把一个话很少的同学安排到你旁边,没出一周,那位同学像是开启了什么机关,小嘴也叭叭说个不停。” 周承远顿了顿,喝了口水,这段时间跟着苏韵到处开演唱会,都没人跟他说话,好不容易开启话题,有话聊了,他一定一次说个够。 “人家家长还拿了很多练习册来感谢你,结果你哭着说不要,还说如果时间能重来,你一定不会跟他说话的。” 苏雾清捂着肚子,笑得四仰八叉:“后来那些练习册呢?” “被你偷偷带去爷爷奶奶家,当柴火烧了。”周承远,“你小时候不仅喜欢和人说话,还喜欢和小动物说话,当时我们差点以为你有什么灵异功能呢。” 苏雾清脑洞大开:“如果我有灵异功能,你和妈妈会不会感到很骄傲,自豪。” 周承远冷笑:“不会,我们只会把你送去研究所。” “你们不担心我会出事吗?” 周承远:“当然不会,我巴不得把你送走。” 苏雾清小的时候,因为要找看她,他也是和苏韵聚少离多,每次苏韵回来,他甚至连抱都没抱一下,就被她拉着回了自己卧室。 苏雾清小脸瞬间垮下来,她穿上拖鞋,回房间:“我不会帮你试菜了。” 妈妈回到北安后,先去公司商议接下来演唱会的事情,周承远先回了家,他打算用新学得菜大展身手,但是又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于是邀请了她来品尝。 现在她不愿意了!! 苏雾清趴在床上,打开公寓监控,想看看苏五五现在怎么样了。 但没想到江恒野也在此时推门进来。 基地房间布局都差不多,江恒野很快找到灯的开关,并迅速按下。 灯光亮起的同时,苏雾清也看清了他的模样。 她发出声疑问:“他怎么换衣服了?” 不过穿这身也好帅啊! 斜挎运动包背在身后,纯黑圆领短袖露出一整条线条干净的手臂,运动手表卡在腕骨骨节突出的地方。 灰色阔腿西裤衬出他腿型所有优势。 很简单的装扮,却被他穿得那么帅! 简直酷哥来得。 苏雾清对着屏幕犯花痴。 她看到他蹲下给苏五五添好了猫粮和水,又陪着它玩了一会后,他伸出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啊!! 好想魂穿苏五五。 江恒野的手指节分明,青筋凸起,是她见过最好看,最性感的手了。 如果能摸她的头……。 苏雾清迅速切换回微信。 窝系五七大王:【你能摸摸我的头吗?】 挑剔的野野小兵:【?】 * MotoGP第十场比赛在北安举行,这也是赛事组第一次将比赛地址选在国内,所以这场赛事备受关注。 苏雾清跟在杨诺身后,对选手进行赛前采访。 走到三十五赛车手前时,苏雾清眼眸发亮,他笔直地坐在摩托上,黑白赛车服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苏雾清抬起头,在他头盔上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看不清他的表情,采访完后,她立马勾了勾唇,两只小梨涡浅浅陷下去,无声说道:“江恒野,你要加油哦。” 不知道他是听到了这句话,还是在认同杨老师说得比赛很重要这句话。 在苏雾清话音落下时。 江恒野缓慢地点了点头。 观众席人满为患,各种口号此起彼伏。 随着灯光信号红灯熄灭,机车引擎轰隆声瞬间掩盖住观众席上的声音,所有选手迅速冲了出去。 江恒野一直在外线守着自己的人线路,弯路时,他车身压得很低,膝盖几乎贴着地面。 就在即将要通过时,身后突然一辆车从内线冲出,对方没有刹车,前轮直接卡到了他的后轮里。 江恒野眉心紧紧压低,心跳不由得加速,他迅速反应过来,想要回正车身,但车子已经车去了平衡,轮胎来回摇摆,控制不住方向。 为了避免让更多人受伤,江恒野用尽力气往赛道两边摔,轮胎在柏油路刮出一道黑痕,下一秒,他被猛地甩了出去。 肩膀先着地,紧接着头、背,整个人不停地在沙地上翻滚,直到肩膀猛地撞上路肩边缘减速带,这才停了下来。 巨大的疼痛感将他包围,他呼吸急促,额头冒出细密汗珠,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耳边好像听到了苏雾清的声音。 脑海里里面浮现出。 不能让苏雾清看到。 因为她会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