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山同学竟和我哥长得一样》 1. 社团邀请 临近期末考,即将步入暑假。 藏原步浑浑噩噩地度过了高中的第一个学期。 此时是午休的课间,她陪着前桌同学站在嘈杂的走廊里,手中拿着排球社团招募的传单,耳朵听着学姐简单的讲解,低头看着传单上抽象的人物画像,有些恍惚。 藏原步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了一个背影,黑色运动服上写着白底字“乌野高校排球部”。 她感觉衣服被拽了拽,回过神来,谷地仁花紧张地小声提醒:“学姐在对你说话……” “什么?”藏原步向着谷地仁花歪头倾听,抬眼看向了面对她们的学姐。 冷清知性的学姐抬手把散落地发丝挽过耳后,浅笑地注视着她,略带关切地问:“是练田径的藏原同学吗?” 藏原步呼吸一窒,站正了身子,摇了摇头,“没练了。” “抱歉。”学姐抿了抿嘴,快速地转移了话题,温柔的嗓音响起,“我是三年级的清水洁子,也是男子排球部的经理,有可能的话可以放学后以临时入部的形式过来参观一下,谷地同学已经答应了。” “不好意思,我最近要搬家,放学后要回去收拾。”藏原步礼貌地拒绝,微微弯腰双手把传单还回去。 “没关系的,可以再考虑考虑。”清水洁子没有接过来,也欠了欠身,视线不经意地扫过藏原步的双腿,侧头对谷地仁花说,“感谢,我放学时来找你。” 说完匆匆转身小跑离开了。 藏原步松了口气,手中传单的角已经被她捏出了折痕。 旁边的谷地仁花捂住了脸,激动地说:“学姐好漂亮啊,嘴边的痣好性感,大美女竟然和我搭话,我何德何能啊!我不会被她的粉丝暗杀吧?” “冷静,仁花,你也很可爱。”藏原步轻声地安慰。 “哪有……阿步你要是换上学姐同款的眼镜,也会很漂亮!你非要戴着这么粗的黑框眼镜,遮住自己的美貌。”谷地仁花有一丝恨铁不成钢地仰着头看她,好奇地问,“学姐好像认识你耶,原来你以前是练田径的?”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藏原步“嗯”了一声。 这一声像是呵出的气一样飘忽,藏原步不能否认,也不愿承认。 谷地仁花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却不敢问出“那为什么你从来不上体育课”这句话。 她只是感慨,“那阿步你好厉害啊,我从来没参加过体育类型的社团,根本没有运动细胞,看学姐失了神,一不小心就应下来了。” “当经理根本用不上运动细胞,只要打杂,做好后勤就好了。”藏原步安慰她,又想起了一位网友的话,“感受一下团体类的社团氛围也不错。” “那你陪我一起去感受一下吧。”谷地仁花和藏原步一起回了教室,一边拜托着说,“现在想到放学后都觉得紧张。” “别紧张。”藏原步干巴巴地说,“我真要早回去收拾东西,这周就要搬家了。” “好吧,那以后就不能一起坐电车了。”谷地仁花有点失落。 上课铃声响起,终止了这场对话。 藏原步坐在座位上听着听着就睡着了,任课老师也习以为常地视而不见。 她这一觉断断续续地就到了最后一节课,放学的铃声一响,就醒了。 睁开眼抬头就对上了微笑的班主任,听见温柔的命令:“藏原同学,考试准备周了哦,你和谷地同学一起更换一下板报内容吧,耽误一下你的放学时间。” 藏原步迷糊地点了点头,班主任趁着她现在乖巧继续劝说:“夏天要到了,你……理理发,刘海都挡眼睛了,还有……不要穿着腿套了,容易起痱子。” 班主任低头看着藏原步伸展在桌子下的双腿,最大码的制服套装,裙摆就比别的同学长出一截,宽松的毛线腿套从膝盖上方一直堆叠到脚踝,几乎把整条腿都遮挡了完全。 “刘海……周末去剪。”藏原步不满地说,“我有申请穿男式制服裤,教导主任不同意,穿运动服上课也不允许,只能这样了。” 班主任没再说什么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藏原步重新趴回了桌子,脸侧贴在桌面上。 “你好勇敢啊,这样拒绝班主任和教导主任。”谷地仁花拍着胸口松了口气,也有些好奇,“你这样穿不热吗?” “他们又不会把我怎么样。”藏原步伸了个懒腰,“不热啊。” 这时,清水洁子走进了他们的班级里,再次诚恳地邀请,“今天可以参观一下我们社团,不会耽误你们太长时间的。” “阿步,我们一起去吧。”谷地仁花双手合十拜托道,“我还是有些紧张。” “那就一起吧。”藏原步一下子就答应了。 三人移步到了体育馆,路过操场时,藏原步忍不住看向哨声和跑步声交杂的方向,但也只有一眼。 藏原步跟随着清水洁子踏进了体育馆,她完全挡住了身后拽着她衣摆的谷地仁花。 视线越过清水洁子的肩头,藏原步一眼锁定了一张记忆中相似的脸庞,已经一年多没见了。 藏原步怀念的思绪被一道积极高昂的声音打断,回过神来,与她盯着人对视了正着。 那人正用拉起衣领擦着喊,满眼奇怪地看着她。 清水洁子侧步让开,场馆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藏原步身上。 她也让了一步,把身后的谷地仁花露了出来。 谷地仁花一哆嗦,僵硬地、颤抖地说了自我介绍,又躲回她的身后。 “藏原步。”她则是淡淡的,且把身后的谷地仁花拉到了她的身边。 “一年级生?”离她比较近的长发高个男凑近了一步问。 “一年五班,我俩前后桌。”藏原步微微仰头直视对方问,“怎么了?” 对方似乎有些胆小,又退了一步,弱弱地说,“没事。” “旭没有恶意。”在场看起来最稳重的男生笑着对她说,“你比咱们学校女子排球部的成员还要高,有兴趣打排球吗?” 藏原步摇了摇头,“我眼神不好,反应迟钝。” 谷地仁花贴着她的胳膊小声嘟囔:“明明是平光镜。” 清水洁子侧目看了她们一眼。 “那你有多高啊?多少公分?”橘发少年一脸新奇地盯着她问。 “169.9公分,不穿鞋。”藏原步诚恳中带着一丝倔强。 “哇!那不就是170公分!”橘发少年羡慕地说。 藏原步点了点头,不知道回应什么好。 清水洁子又简单地相互介绍了一些情况,就带她们离开了。 离开前,又把谷地仁花吓了一跳,男高中生们一股脑围了过来,热情地鞠躬欢送了她们。 回到教室时,谷地仁花还惊魂未定。 两人一起商议完设计板报,快速地动工。谷地仁花书写着文字内容,藏原步画画。 “明天……要不要去排球部啊?”谷地仁花犹豫着说。 “我不去。”藏原步手下一顿,攥紧了粉笔。 看见与哥哥相似的脸,第一眼可能是想念,看多了就想一拳揍下去。 在刚刚入学那段时间,她经常在自动贩卖机前看到那个背影,以为自己眼花出现了幻觉,还为此配了副眼镜。 每次看到的时候有些距离,今天比较近,看得更加清楚,两个人完全不一样,尤其是身高,但还是有一丝惶然。 藏原步忍不住呼出口气,继续她的板书工作。 结束后,和谷地仁花一起坐电车回家。 藏原步在公寓楼前,遇见了自家的街溜子猫,一只通体全黑的猫,见到她翘起了尾巴,对着她又不满地叫了一声。 “小白,过来。”藏原步蹲下召唤,抱起了猫上了楼。 进门迎接她的是,自家另一只全白色的猫,在她的脚边来回绕圈蹭着她。 “小黑。”藏原步把小白放下,抱起小黑,“我回来了。” “阿步回来啦,今天有些晚呐。”从屋里走出来一位文质彬彬的男人,抱歉地 说,“我一下班开门,小白就蹿出去了。” 藏原步解释:“姑夫,放学后有班委工作,所以晚了一些。” “今天我已经办理好离职了,明天去拿房子的钥匙。”藤田恭也是藏原步的姑夫,在白鸟泽当美术老师,藏原步的姑姑藏原奈美调去了东京,所以就辞职了。 藤田恭也继续问:“对了,奈美明天才能从东京回来,她让我问你再考虑考虑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东京生活?趁现在转学还能跟上进度。不用担心房子的问题,这边环境不错,以后我和奈美养老住也可以,主要我们还是比较担忧你自己独居。” “我在乌野高中挺好的,我自己可以的。”藏原步摇了摇头拒绝了,“实在不适应的话,我回家就是了。毕竟我和爸爸妈妈还没到……和他那样恶劣。” “奈美打听到了阿走住进了大学田径部的宿舍,应该重新开始跑步了,那你……姑姑帮你预约了周六下午的复查,搬完家之后就带你去。”藤田恭也察觉到了她的表情阴沉了下来,话锋一转,“话说你的新邻居似乎也是乌野高中的,也许是你的同学呢。还有,奈美托朋友领养了一条退役警犬,搬家时带过来。” 藏原步深深地鞠躬道谢:“麻烦姑姑和姑夫了,这两年你们太操心了,谢谢。” “都是一家人,别这么生分呐。”藤田恭也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先去洗手,一起吃饭吧。” 这顿饭非常的安静,也许是藏原奈美不在,藤田恭也不好再多劝说什么。 饭后,藏原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心情郁闷地坐在书桌前刷手机,发现原本是叫“灰二”的网友换了个名字,升起了一丝好奇。 【一步一步】:好久不见,你改名字了啊,队伍凑齐了? 【箱根山岳险天下】:是的!!!前阵子在路上偶遇到一个跑姿优美的人,刚好新入学的一年级学弟,就给拐回去了!计划虽然不太顺利,但是也算是正式开始了。 【一步一步】:恭喜恭喜!真是美丽的邂逅啊!还有心疼一秒你的舍友们,魔鬼计划即将开启哈哈哈~ 【箱根山岳险天下】:你最近如何?没再在晨跑时和高中部的学长较劲吧? 【一步一步】:老样子,看见跑道还是想吐。春假完全没跑,并且我升到别的高中了。 【箱根山岳险天下】:还是要好好休养,再调整调整心态啊,那……你真的放弃了? 藏原步盯着“放弃”一词许久,手指定在屏幕上不动。 【箱根山岳险天下】:要不你参加其他运动社团试试看呢?比如团体类项目?你才高一,还年轻,多尝试一下啦,不过安静当个美男子画家也很好。 藏原步看见“美男子”闪过一阵无奈。 虽然她和这位网友非常聊得来,也会倾诉一些心事,但她的安全意识很高,很少透露自己的个人信息,对方一直以为自己是男孩子。 【一步一步】:我可算不上画家啊!别调侃我了,灰二哥。 【箱根山岳险天下】:哇~真的是在忽视我的说教呢,阿步。 【一步一步】:是的哦,说教哥。我在考虑参加排球社了。 【箱根山岳险天下】:……你就这么想和那位高中部的学长一较高下吗? 【一步一步】:不想,人家是国家级别的运动员,而我只了解排球的基础知识。 【箱根山岳险天下】:所以不要跳出舒适圈啊,我希望未来能在箱根看到你。 【一步一步】:不会的,我是练短跑的。 【箱根山岳险天下】:你不是看到跑道还想吐吗?你又不去看心理医生,怎么克服?推荐你跑马拉松去。 藏原步看着这段扎心的事实,尽快结束了对话。 【一步一步】:不聊了,晚安,魔鬼哥。 【箱根山岳险天下】:逃避弟,晚安。 藏原步把手机甩在桌子上,转身一跃,趴在了床上,把舒舒服服蜷缩在角落的小白吓跑了,小黑慢悠悠地走过来踩在了她的胳膊上。 2. 排球经理 阴天是藏原步最讨厌的天气,气压太低。 尤其在没有好心情的早上,还要去上学,更为讨厌。 阴阴沉沉地与藤田恭也道别出了门,混混沌沌地到达了学校,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谷地仁花还没来得及和她搭话问好,她人倒头趴在了桌子上闭上了眼睛,屏蔽了一切。 藏原步清醒的时候,太阳高挂天很蓝,乌云散了一些,没有早晨阴郁。 谷地仁花听到了身后的动静,立刻转过来对她说:“你终于醒了,老班说你醒了让你去找她。” 藏原步点了点头,直挺挺地站了起来,走出了班门,迷迷糊糊地坐在了教导主任面前。 教导主任看起来比她还局促一些,整理着自己的发型,又清了清嗓子后才开口。 “藏原同学对五班的任教老师们有什么不满吗?”教导主任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地看着藏原步。 “没有不满,老师们对我非常宽容,容忍度很高,非常感谢。”藏原步微微摇头,小声地提醒,“主任老师你的假发还是有点歪。” 在开学没多久的时候,教导主任戴假发的事情,几乎已经全校皆知了,传说与排球部有关。 “不说这个!”教导主任微微皱眉,还是扶了一下自己的鬓角,严厉地说,“我每一次路过五班你都在睡觉!虽然你每一次的小考都算靠前,但是态度要端正!而且同学多多交际,你的假条快要到期了,以后户外体育课正常去上!再参加个社团活动什么的。” “我保证会顺利毕业的。”藏原步认真地说,“没听说咱们学校有强制要参与部活的守则,还有假条我会续上的。” “你以为我愿意管吗!要不是今天上午藤田先生作为你的监护人来了,客气地拜托学校老师们多多劝说你……”教导主任无奈叹息着摇头,“要体谅一下长者的良苦用心啊。” 藏原步沉默不语地端坐在座椅上,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教导主任眼神游移了一会,像是在斟酌过后才提议:“你进入团体运动的社团怎么样?你不愿意运动的话,也可以当社团经理呀,篮球部、足球部、棒球部之类的?轻松又能感受团结……” “请问藤田姑夫提出了什么条件?”藏原步打断地问。 “进行一周的美术课指导,还有个人名义的资金捐款。”教导主任挠了挠额头,不自在地说。 “前提应该是尊重我的个人意愿吧?”藏原步低头抠着指甲,淡淡地说,“我只是有些不合群而已,也不值得老师们这样的关注,感谢老师。” “家长主动拜托了我们,是我们应该做的。”教导主任正经地说,再次叹气。 藏原步冷不丁地说:“我打算去男子排球部当经理。” 教导主任也瞪大了双眼,表现出惊讶,接着眼角抽搐,劝说:“排球部啊……要不再考虑考虑?虽然他们很团结一心,但是问题少年也不少的……” “乌野高校最出名的不就是排球部吗?我指的是排球强校之类的,不是搞事能力……”藏原步解释,“最能代表学校风格?” “不不不……我们的艺术类社团也很好,其他运动项目的社团也曾在县里得过奖的,你有很多的选择。”教导主任继续劝说,有一些苦口婆心。 “我决定了。”藏原步肯定地说,“但不一定能坚持多久。” “好的好的。”教导主任松了口气,小声地自言自语,“也许你参加几天就不习惯了呢。” “那我先出去了。”藏原步起立,鞠躬转身离开。 她没有直接回到班级,而是准备去买咖啡来喝,打算提提神。 她的脚步越来越慢,高大的身影正站在自动贩卖机前犹豫不决,手中还拿着笔记本。 藏原步以往的习惯是在不远处观察等待,等待这个看起来和哥哥有些相似的人离开她的视线。 可这次,她鬼使神差地想要靠近,反正她要加入排球部当经理的话早晚都要认识的。 藏原步停在了他的旁边,还有将近半臂的距离。 她就停了一秒钟,感觉还是太近了,有点像是痴汉,快速地又退了一大步。 影山飞雄还是没有在牛奶喝酸奶之间抉择出来今天更想喝哪个,他按照之前的方式做选择,食指和中指同时按下按键,看看哪个会掉落。 在他正弯腰拿出“最终结果”时,余光看到了一只脚的出现又离开,疑惑地偏头看去,对上了眼神。 影山飞雄垂眸收回视线,把牛奶拿了出来,站直了身子往后退,让自动贩卖机前的空地,全程没再看向藏原步。 藏原步也直勾勾地盯着自动贩卖机,干脆地投币按下“咖啡”键,弯腰等待着咖啡掉落,也注意到身后的人并没有离开。 每一次拿到饮料就转身离开的人,偏偏这次没有走,他在等什么? 藏原步不解,还有一点点地心虚。 罐子滚落到金属槽里,发出了“哐”地一声闷响,她拿出了咖啡,装作无事发生地离开。 身后的人也动了,就跟在她的身后。 藏原步越走越快,走出了竞走的速度,拐进了五班的教室。 影山飞雄停在了自己的班级门口,带有一丝困惑的目光看向走廊,抬眼瞄了一眼“一年五班”的门牌后,进门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一边喝起了牛奶,一边翻阅着笔记。 此时的藏原步也心脏怦怦跳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谷地仁花见她惊魂未定的模样,担心地问:“班主任为难你了?” 藏原步摇了摇头,指尖扣住铝制的拉环,用力向上掀起,仰头一口气喝完了一罐咖啡。 喝完才说:“我去见了教导主任,他让我端正学习态度,参加个社团活动什么的,没有为难我。” “那就好。”谷地仁花放下心来,期待地看着藏原步,“那也就是说你会放学后和我一起去排球部吗?” 藏原步点了点头。 谷地仁花兴致勃勃地诉说着刚刚给两个排球部的同学补习发生的事情。 藏原步也在脑内对上了号,那个经常在自动贩卖机前牛奶和酸奶之间犹豫的家伙是影山飞雄没错了。 谷地仁花继续描述:“和日向同学待在一起,就好像一直沐浴在直射的日光下一样……” “那很累了。”藏原步突然评价道。 “哎?也不是……没那么累啦。”谷地仁花讶异地看着藏原步,辩解道,“日向同学人很好的啊。” 藏原步侧头看向窗外的乌云:“我的意思是双方都很累,他本人和他相处的人,因为我觉得没有人能够一直保持高能量的状态。” 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要是一直在阴天的低气压中更加辛苦吧。” “也没有啊……”谷地仁花说话的语气有些微小的颤抖。 “你怎么了?”藏原步听出到谷地仁花的不对劲,回过头来看到了她泪眼汪汪的,关心地问。 “阿步你也很好相处的,真的。”谷地仁花认真且坚定地说。 “我说的是这几天的天气啊,你在说什么?”藏原步意识到谷地仁花想歪了,但这歪的方向让她也有一丝惊慌,紧绷地升起了反思心,“我只是缺乏了一点活力,我这么低气压吗?真的很辛苦吗?” “没有!没有!没有 !”谷地仁花连忙摆手,并用力摇头否认,“对不起,是我误会你是在自我感慨,是我想多了。” “没关系。”藏原步松懈了下来,略带紧张地捏着自己的后颈,“我哪里说的或做的让你感觉到不舒服了,一定要告诉我,我尽量改正,尽量……” “没有!你真的很好!”谷地仁花站起来大声地说。 “知道了。”藏原步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上课铃声响起,谷地仁花才坐了下来,午休正式结束。 下午的课程中,藏原步腰板挺得直直的,盯着讲台上的讲课老师,看起来在认真听课。 反倒是老师们很不习惯,课后关切地询问藏原步是不是被教导主任骂了,并且还安慰上了。 “公立的老师们这么善良热情的吗?”藏原步放课后感叹,“这个学校还是真被我选对了呢。” “为什么这么说?阿步之前初中读的私立的?”谷地仁花跟她闲聊,“对了,我们换上运动服再去体育馆吧?” “好,我去厕所换。”藏原步表情有一闪而过的不自然,问谷地仁花时语速变快,“我初中……是白鸟泽学园,不过是走关系进的。仁花你家离白鸟泽也很近吧?怎么没选白鸟泽?” “白鸟泽学习压力大啊,竞争太激烈了。”谷地仁花抓头,“我去了肯定会垫底的。” “那不会,也没你想象中的那样激烈,而且以你的学习能力肯定会名列前茅的。”藏原步安慰她,“学习进度比较快就是了,内部的直升考试就是咱们高一教材的内容。” 藏原步抱着运动服拐进了厕所,谷地仁花疑惑地跟了进去,站在关着门的隔间外问:“阿步?你不去更衣室换吗?” 自开学以来,藏原步没有上过体育课,谷地仁花从没和她一起使用过更衣室。 遥想开学第一天,藏原步的奇装异服就引起了全班的瞩目,她的校服裙里穿着一条宽松的运动裤。 被班主任和教导主任轮番劝说轰炸后,第二天她穿上了现在的宽松腿套,裙下只露出了3厘米不到的皮肤,其实和穿着宽松运动裤的效果差不多,但好歹老师接受了。 同学私下对她遮掩下的双腿有诸多的猜测,却没人敢问出口。 仅仅关心地问过“为什么不去上体育课”,藏原步的回答是:“脚痛,有假条,谢谢关心。” 说得有礼貌,语气又很疏离。 那时的藏原步还没佩戴眼镜,厚重的齐刘海也没完全遮挡住她眼角的疤痕,毫无情绪的黑色瞳孔显露出不好惹的压迫感。 谷地仁花坐在她的前座上心惊胆战了很久,在有了一些接触后才发现藏原步并不可怕。 她只是喜欢安静、不爱主动而已。 若向她搭话必会给回应,什么奇怪的话题都能接上一句。 就算打扰她睡觉,把她叫醒,也只是迷离地眨眨眼自己清醒,也没发过脾气。 学习成绩很好,画画也很厉害,老师给她的任务也会认真完成。 藏原步换上运动服出来,就看到谷地仁花在发呆。 歪着头问:“你在想什么呢?” 谷地仁花回过神,抬眼看着藏原步下意识地说:“你是冷脸萌。” “啊啊啊……我先去更衣室了。”谷地仁花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急匆匆地跑走了。 藏原步没有追上去,走到洗手池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留长的刘海和黑粗的镜框显得她邋遢又无精打采,哪里能看出萌啊。 她扯了扯嘴角,她只是觉得没有什么值得快乐的事情才不笑的。 让她快乐的事情已经变得令人痛苦了。 3. 臭脸瞪眼 藏原步到了体育馆,往里面探头,没看到谷地仁花的身影,就在门口等待。 清水洁子发现了她,对她招手:“藏原同学,进来呀。” 藏原步微微倾身点头,走了进来,站在一边,眼睛扫视着场馆里的人。 清水洁子走了过来,站在她的旁边,安静地不讲话。 藏原步扭头看向清水洁子,看到她笑着,眼中有着一丝期待的光亮。 “藏原同学,我们之前见过的。”清水洁子小声又温柔地说,“在……” 藏原步听到“见过”后,感觉一阵耳鸣,喉咙很紧地打断:“对不起,我没有印象。” “抱歉。”清水洁子察觉到了她的回避态度,有些失落,很快打起精神说,“欢迎你来排球部。” “谢谢。”藏原步重新看向她,目光落在她嘴边的痣上,又重复了一遍,“谢谢。” 藏原步双手背到身后,攥紧了拳头。 她可以用文字倾诉给陌生的网友,但她的过往无法以言语再复述给认识她的人。 “没关系的。”清水洁子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不要紧张。” 藏原步错愕地松开了攥紧的手,也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向她们。 “我没紧张。”她腼腆地抿了抿嘴角,向着门口望去。 谷地仁花蹑手蹑脚地进来,比藏原步更快一步的是橘发少年,俩人说着说着欢呼了起来。 然后清水洁子带着她们俩个把所有的排球部成员认了一遍,今天她们就在一旁看练习赛训练就好,就当是熟悉熟悉了。 藏原步看着影山飞雄的身姿感慨:“他的二传好精准啊。” “二传?”谷地仁花还没把理论知识和现实结合上,向场上张望着位置,在看是谁。 乌养系心刚好听到了,凑了过来,问:“你打过排球?” 谷地仁花吓得躲到了藏原步身后。 “没有,只是给朋友传过球而已。”藏原步盯着乌养系心的耳朵,“打这么多个耳洞不疼吗?” “不疼啊。”乌养系心感觉莫名其妙,但还是下意识回答了。 “知道了,谢谢。”藏原步说着,微微鞠躬。 乌养系心看得直挠头,摆手找补:“我这是年轻的叛逆期为了扮酷扎的,扎那一下还挺疼的,不推荐你打哈。” 藏原步捏了捏自己的耳垂,“不用担心,已经又长死了,不会再打了。” 她再也不会为了迎合谁去做蠢事,将近发炎了一个月,被轻描淡写地说娇气。 乌养系心无措地不知道再回应什么,这时武田一铁从体育馆外走了进来。 “这两位是清水同学邀请来的新经理吧?”武田一铁走到她们面前,交给她们一人一张入部申请表。 藏原步和谷地仁花双手接过,两位老师就去忙了。 谷地仁花揪着藏原步的衣角小声说:“我从没填过这个……” “就按照上面填写上就好了,姓名班级什么的,职位意向……”藏原步瞥到了谷地仁花迷茫纠结的表情,“不用感觉为难的,感兴趣就留下来。” “可我对排球都不太懂,肯定帮不上什么忙。”谷地仁花卑微地说。 “经理又不是教练,不用上场,更不用提供战术。给他们递递水和毛巾,说些加油打气的话,后勤工作安排好就算帮上大忙了。”藏原步劝慰,“经理就是保证赛场之外的团队运作,说白了就是管家苦力,没有多高的要求。” 随着哨声的响起,训练结束了。 教练把成员叫过去围在一起进行总结,清水洁子抽空对她们两个摆了摆手。 “结束了,去换衣服了。”藏原步拉着谷地仁花走出了体育馆,“我去厕所,在这集合吧。” 藏原步回到场馆门口时,谷地仁花在和日向翔阳说话。 见她过来了,日向翔阳也很期待地看着她说:“藏原同学也来当我们经理吧。” 藏原步还没来得及回应他,两个故作深沉的声音对着她们喊:“嘿!一年级女孩。” “干什么?要打架吗?”藏原步警惕中带有敌意地盯向两个做作的人,她记得他们是二年级的。 “不是不是!”田中龙之介和西谷夕深怕造成误会,语气瞬间正常了不少,“拜托你们务必加入我们排球部来当经理。” “我会的。”藏原步对着他们两个鞠躬道歉,“抱歉,刚刚语气不太好。” “没关系没关系。”田中龙之介和西谷夕也鞠躬回礼。 “哇,真好啊。我们排球部来个了气势很强的经理,看来能压制住咱们的问题少年了。”泽村大地路过,看到这场面不禁感慨。 “哈哈哈是呢……”东峰旭干笑附和,也小声地对大地说了实话,“但是我有点怕啊。” “藏原同学看起来没那么凶的啊,你不招惹她,她就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吧。”泽村大地笑了笑。 藏原步看向他们两个,前倾点了一下头。 气氛很快放松了下来,日向翔阳仰头望着藏原步。 “藏原同学刚刚气势好强啊。”他学起刚刚藏原步的眼神,却学不到精髓,好奇地问,“怎么做到的?” “摆臭脸,轻蔑地瞪眼就可以了。”藏原步如实地相告。 田中龙之介和西谷夕也听到了,也学了起来。 “感觉不太聪明的样子。”藏原步看着三个人眼角抽搐,没忍住评价道。 她余光一瞥,看到影山飞雄正盯着她,一脸阴沉。 藏原步一时分不清,他是也在学臭脸表情,还是讨厌她。 她有些心虚,毕竟她总是在偷看他,也许被发现了说不定,讨厌也是理所应当的。 藏原步移开视线,对谷地仁花说:“一起回家吧。” 一行人出了学校后分道扬镳。 谷地仁花犹豫后还是问了:“你刚刚为什么……那样对前辈说话?” “明明我们已经自我介绍过了,还称呼‘一年级女孩’,听起来很轻佻,我不喜欢。”藏原步认真地说。 “要是他们脾气不好,真的打起来怎么办?”谷地仁花还是有些担忧。 “那就说明他们是没有风度的男人,打就打了,打不过就跑啊。”藏原步理直气壮地说,又看到了谷地仁 花惊恐的表情,收住了闸,“不过我是经过观察,觉得他们不是那样的人,才这么做的。你要是遇见轻浮男就跑。” “阿步你真的没当过不良大姐头吗?”谷地仁花忍不住天马行空地想象,猜测地问了出来。 “我没当过大姐头,倒是小时候确实和男生打过架。”藏原步仰头望向天空,有些怀念小学时期肆意妄为的那段时光。 长大了,烦恼也多了,有些事情是无法用任性冲动或是拳头解决的,会付出代价的。 “话说……”谷地仁花开启了新的话题,她偷听到了排球部经费不足的事情,“我打算制作张宣传海报,想试试看能不能招揽到赞助,不知道能不能行……” “一定可以!没问题的!”藏原步鼓励她,“非常好的想法!” 如果实在没有赞助的人,她还能让教导主任把姑夫的资金捐款多划给排球部。 反正都是建设学校用的,一支能闯进全国的球队,也算名誉建设了。 藏原步还是高中以来第一次天黑之后回到家中,在楼下没看到小白的迎接,看来是被抓回家了。 一进家门就听到了猫咪的嚎叫,藏原步快步走进客厅,看见姑姑藏原奈美正给挣扎的小白梳毛,旁边的藤田恭也满脸爱意地盯着看,小黑慢悠悠地走着猫步过来蹭了蹭她。 藏原奈美松开了小白,无奈地说:“我可没虐待它啊,它一心想要出门,不停地挠门,我才想着给它梳梳毛。” 小白被松开的一瞬间蹿到了藏原步的腿边,爪子扒着她的腿套进行“告状”。 “好了好了,小白乖。”藏原步抱起小白。 藏原奈美吐槽道:“你说说你取的名字,黑猫叫小白,白猫叫小黑。” “就当训练脑部反应神经了。”藤田恭也在一旁安抚。 藏原奈美正经起来:“你再考虑一下,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东京。我了解到一所刚创立不久高校,氛围还不错,之前你复查的时候,遇见和你聊得来的那个病人,就在那个学校。” “哪个啊?”藏原步疑惑。 “膝盖伤了的那个,打篮球的。”藏原奈美提及,“你们不还交换联系方式了?” “我只和他女朋友交换了号码。”藏原步更正,“应该是前女友。” “我在乌野挺好的,环境优美,同学和老师们都很质朴善良。”藏原步坚定自己的立场,还瞄向藤田恭也,示意他帮忙劝说,“我今天还参加了社团活动,在排球部当经理,所以才回来这么晚的。” “是的啊,今天上午我也去了一趟阿步的学校,和领导们聊聊,乌野校风很不错,你就放心吧。”藤田恭也收到,搂住了藏原奈美肩膀宽慰,“阿步长大了。” 藏原奈美凝视着藏原步,突然问:“我那哥嫂没给你打通电话?” 藏原步一怔,摇了摇头。 藏原奈美握着拳头,咬牙切齿地说:“和我们一起去东京多好,再也不用回来了。” 藤田恭也捂住了藏原奈美的嘴,“她说的气话。” “我去写作业了。”藏原步不在意地摇了摇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4. 首次对话 藏原步回到房间心情非常的平静,没有所说的那样写作业。 只是换了衣服,拿起哑铃,把昨天偷懒的运动量补足了回来。 姑姑藏原奈美对她父母的态度感到不满和愤怒,可对藏原步本人来说已经无所谓了,不如网友灰二哥来得扎心。 她知道只要诚恳地认错、服软和道歉,父母就会原谅她。 毕竟他们还是按时给生活费的,金额要比在东京上大学的哥哥还要高些呢,即便也许是因为她寄宿在姑姑身边,面子和情分上过得去,才多一些给的。 在他们眼里,哥哥是在外给家里丢了脸,让他们出门都抬不起头来,而她只是在家发疯顶撞了他们,没在外面丢人。 二者区别很大,父母很难原谅她哥藏原走。 尽管她是为了哥哥和他们吵架,她认为哥哥反抗那压抑的环境没有错,只是方式错了罢了。 然而,她并没有和藏原走站在同一战线上。 她怨恨藏原走对她的忽略和漠不关心。 想到这里,藏原步总是不禁感叹,他们真是一家人啊,都是这么冷酷无情。 汗水完全浸透了衣衫,才让藏原步感觉舒畅了不少。 心率稳定之后,收拾行李打包,为周六的搬家做准备。 藏原步隐隐期待着独居生活,希望是一个新的开始。 第二天,她一改往常,上课打起了精神没再睡觉。 在午休时,藏原步和影山飞雄有了第一次对话。 谷地仁花提议让她加入指导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学习的行列。 藏原步摊开自己的笔记本,只有今天记了一页的笔记内容,有些地方还是鬼画符字体。 毫不虚心地说:“我可以讲题,可是看他们学习程度,还是死记硬背的方法更能通过考试。” “藏原同学一学期就记了这么点笔记,难道是过目不忘?”日向翔阳惊叹。 “不是,是一直在睡大觉。”藏原步说出了实情。 “老师不骂你吗?”日向翔阳好奇地问。 “阿步的小测成绩经常是班里的最高分。”谷地仁花弱弱地说。 “好厉害!怎么做到一边睡觉,一边还能考高分的?”日向翔阳兴奋起来了。 “只有一种方法。”藏原步竖起食指,卖了个关子。 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都眼巴巴期待地看向藏原步。 “就是提前把老师要讲的内容自己学会。”藏原步轻描淡写地说。 两人听完一脸失望,日向翔阳不解地问:“那为什么要牺牲自己的自由时间学习?” “因为我高一的内容在初三时学完了,并不是自由时间学的。”藏原步如实回答。 “你初中不会是白鸟泽的吧?”影山飞雄冷不丁开口问,“听说白鸟泽内部直升涉及到高一的知识。” “是。”藏原步点了一下头。 只不过她是关系户,因为藤田恭也的关系,白鸟泽破格让她转过去,她重新读了一年的初三而已,也就是说她读了两次初三。 “白鸟泽……和Japan一个学校?那你认识……”日向翔阳感到惊奇。 “快抄笔记吧,呆子,午休快要结束了。”影山飞雄奋笔疾书地抄写,“她是初中部的,怎么会认识高中的,也仅限于知道吧。” 藏原步没再说话,她大概率猜到了日向翔阳口中的“Japan”指的是牛岛若利,那个在晨跑时和她较劲的家伙,想起来就腿疼。 藏原步叹了口气,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事实上,是她自己心气太大了,看不惯牛岛若利轻松地超过她,并跑在她前面,是她非要硬碰硬,失速又透支了体力,就那样摔倒了,还是人家背她回学校去了医务室的。 现在想起来感觉又丢脸又后怕,那时刚刚康复,恢复运动不久,若是摔得再严重一点的话,她就废了。 藏原步又轻轻地长叹一声。 谷地仁花回头关心地问:“你怎么了?” 藏原步抬眼瞥到了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关注她的眼神,她顺势趴在了桌子上,闭上了眼睛,说:“困了。” 她不是装困随便说说的,是真的困了。 她这边小睡了一会儿,谷地仁花讲题的声音更小了。 直至铃声响起,藏原步硬撑起来听课,一直熬到放学。 谷地仁花再次表现出踌躇不决,最后却还是跟上了藏原步去往体育馆。 “为什么还在犹豫?对排球不感兴趣?”藏原步不理解。 “我把加入排球部当经理的事情告诉我妈妈了,我妈妈说以半吊子的心态加入进全力拼搏的一群人里是很失礼的事情……”谷地仁花有点小小地失落,又有点委屈。 “哈哈……有点被影射到。”藏原步干笑了几声,抚上自己的心口,“我觉得不用想那么多吧,只要你发自内心地想做,那就去做就好了,没有人能一蹴而就,也没有人要求你做到完美,不敷衍地对待就好,至少别让他人看出敷衍。” “哎?”谷地仁花有些诧异,觉得藏原步说得有道理,又感觉哪里有一点点细微的不对,“那阿步你改变主意,又想要加入排球部的理由是什么?” “寻找出路,不再颓废下去,多一个体验机会,或许能让我重新变得活力起来了呢?”藏原步自嘲一笑,“完全自私的想法。” “颓废?可是我从来没有在你的身上看到自暴自弃的样子。”谷地仁花捏着下巴,寻找着适当的形容,“阿步你更像是影片里那种隐藏高手,做什么都很有把握的样子,深藏不露。” “噗嗤——”藏原步忍不住笑了出来,抬手拍了拍谷地仁花肩膀,“为什么你总是对自己那么自谦,却那么会夸奖鼓励别人啊?其实你比你自己想象中的更强大呢。” “你笑起来好好看啊……”谷地仁花红了脸。 “啥?话题怎么扯到这上面来的?”藏原步跟不上她的节奏。 “虽然你头发很长,几乎挡住了脸。”谷地仁花语速很快,激动地说,“但是我比你矮,我能看清你整张脸,你笑得眯眼,不像平时睡不醒耷拉着眼没精神样子,你刚刚笑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很明 媚,你真的很好看!” 藏原步呆滞了,木讷地说:“我是女生,我不喜欢女生。” “不是!”谷地仁花脸更红了,连忙解释,“我这是单纯的同性之间的欣赏!” “这样啊……”藏原步动容地抿起了嘴唇,转身跑了,“我去趟厕所,你先去体育馆吧。” 她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酸涩,温热的液体要夺眶而出了,在厕所里用冷水泼了自己一脸。 她扁了扁嘴角,久违地感受到了如此真诚的赞赏。 在小时候这是常事,可她黏着哥哥,在初二的时候转进了他高中所在的初中,一切都变了。 因为跑步省事而留的寸头发型,拥有肌肉,从被夸奖帅气,到了陌生的初中被说奇怪、恶心、变态。 她对外表不在意,更听不懂服饰珠宝、时尚杂志之类的话题而被说老土。 这种语言攻击对那时的她造不成伤害,可当真正的陷入了痛苦之中,那些话语就像油倒入了燃烧的火焰中,更加地令她煎熬。 转入白鸟泽重读初三还不错,同学们更加在意的是自己学习和课外特长的提高,她变得颓然懒散,在一众卷王中显得格格不入。 在藏原步的考量之下,选择了离家不远不近的公立的乌野高校。 现在的她,无比庆幸自己的幸运选择。 藏原步整理好情绪,来到了体育馆,正好赶上列队,迎接远道而来参加交流赛的学校。 比赛开始之前,成员们就在场馆里换上队服,谷地仁花连忙遮住了眼睛,藏原步满场扫视。 清水洁子过来,笑着安抚:“慢慢习惯吧。” “感觉整体偏瘦弱啊。”藏原步看了一圈,自言自语起来,“不需要增肌吗?排球需要跳跃还是要轻盈一些的。不过要练肩背肌群和腿部臀肌,还有腰腹核心?” 然而她说话的声音周围人都听了个大差不差,她的视线落在了影山飞雄的腿上,并没有关注到其他人的反应,她甚至想起了之前在网上认识的另一位网友,比她更了解肌肉。 直到影山飞雄来回走动,哨声响起后彻底离开了她的视野,她才从沉浸的思绪中出来。 “我们需要做什么?”藏原步抬起头来问清水洁子。 清水洁子让藏原步和谷地仁花一同坐在计分板旁,观看比赛。 这场比赛比自己成员分成两队的对抗赛更有冲击力,相比谷地仁花的连连惊呼,藏原步淡定不少。 她的目光几乎专注地看着影山飞雄。 藏原步意识到自己视野的狭小,才开始追随着场上的排球。 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结束。 谷地仁花跑去和日向翔阳倾诉着自己观看比赛的感受,还有对他的夸赞。 藏原步也不能干站着无所事事,自发地寻找活干,清理场地。 这时,影山飞雄主动地走到了她的面前,问:“你为什么总是盯着我看?” 藏原步微微张嘴,也说不清缘由,头脑一热反问:“怎么,不让看吗?” 一瞬间,周围安静了下来。 5. 应激情绪 “怎么,不让看吗?” 这句话从藏原步口中说出的那一刻,她就立即后悔了,在内心发出爆鸣的尖叫。 藏原步保持着面无表情,却感觉灵魂已经出窍。 太失礼了,她怎么说出这种挑衅又轻浮的话语,明明自己最讨厌别人以这种态度对她的。 果然人总是会成为自己最讨厌的类型吗? 藏原步暗自深吸一口气,打算道歉。 她的腰还没完全弯下,就听见影山飞雄疑惑的声音:“那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啊?”藏原步无意识地发出了声音,动作一僵,抬眼看见影山飞雄歪着头,微微蹙眉地盯着她,她更迷茫无措了。 “你刚刚不是说什么需要练背肌、腿部臀肌之类的吗?”影山飞雄反而表现出不好意思,抬手捏住了他自己的肩膀,“说的不是我吗?你总是盯着我看……” 藏原步愣住了,缓缓站直了身子,慢慢地放松了下来,隐藏在长发下的眉毛挑了挑。 他……没觉得被冒犯到? 藏原步在几个缓慢地呼吸后,才终于从脑内的“社死现场”捡回了一丝清明的思路。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正常,严谨地回答:“我随便说说的,我并不是专业的健身人士或者教练。以我浅薄的认知看来,你更需要练腰腹和下肢,当然作为二传的话,最重要的是手部吧?要好好保护手腕和手指。” “我知道了,我认可你说的。”影山飞雄影的眼睛亮了一下,对着她重重地点头,态度十分认真,最后补了一句,“谢谢。” 藏原步呼吸一滞,也点头回应:“不客气,我应该做的。” 她又一次脱口而出的话,嘴角僵硬扯了扯,在脑内再次疯狂吐槽自己。 应该做的?我做了什么?我应该做什么?是我肆无忌惮的目光观摩了他赤膊的上身,还毫不客气地随意评价他呢吧?多冒犯啊?他为什么不生气啊? 藏原步内心力竭了…… 她听到不远处的谷地仁花感慨:“好神奇的对话啊……完全意想不到却合理的展开啊。” 日向翔阳一个箭步蹿到藏原步面前,兴致勃勃地问:“我呢?我呢?” 藏原步下意识地把手放到了日向翔阳的头顶,揉了一把,又快速地收回,双手背过身后。 “运动员最重要的就是躯干中段的核心力,根据不同的项目和个人情况,需要专业的体能训练师进行分析和指导训练,自己随便锻炼、动作不规范的话,反而更容易伤到身体。”藏原步一本正经地说,“所以我刚才真的是随便说说的,我并不了解排球运动的发力点。” 她又看向影山飞雄,认真地说:“请不要随意尝试,非常抱歉,失礼了。” 影山飞雄对于她的道歉不明所以,清澈的双眼里写着不解。 日向翔阳听得云里雾里,听到“伤到身体”有一些后怕。 其他成员也停下了走向藏原步的脚步,尤其是田中龙之介,他抓着衣摆,想再次脱下队服,露出肌肉展示。 “我想起来了。”缘下力突然开口,“以前好像听说过藏原步的名字,是练田径的藏原步吗?” 藏原步点了点头,这是没有办法逃避的事实。 “我好像也有印象。”田中龙之介经过提醒也回忆起来了,“初二的时候,体育老师因为我们上课跑得慢,骂我们还不如女生,说别的学校和我们同年级的女生误入男子200米预选小组赛,跑了个第三名,刷新了个人记录,也刷新了全县的女子记录。有一阵子经常说,有好奇心重的就去打听了,想见识一下这么装的女生,听说名字……” “就是藏原……同学……”田中龙之介说着说着,突然向着藏原步道歉、解释,“对不起,我没有说你装……只是那时候……” “没关系的。”藏原步挂上了礼貌性的微笑,“的确是我溜达到了男子热身区,见到空着的赛道位置就站上去了,那是我跑得最快的一次。” 说完这句话,藏原步自己先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会这么自然地说了出来,紧接着,她的后背泛起了燥意,她开始害怕。 害怕他们的评价,恐惧他们问“之后呢”、“怎么不跑了”之类的问题,哪怕她明确地知道他们没有恶意。 她的眼睛不知道看向何处,瞳孔失焦着慌乱地游移。还好她微微垂着头,没人能看清她的表情。 追问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到来,只有真诚地夸赞声。 “这么厉害的吗?!”日向翔阳眼中有一丝跃跃欲试,看起来有比一比的想法。 不过被泽村大地拍了拍手打断了。 泽村大地沉稳地说:“好了,集合!教练和老师有话要说。” 队员们立刻安静下来,迅速排列成两排。 藏原步和谷地仁花退到场边,站在清水洁子身旁。 乌养系心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开始了对这次和外校的交流赛做出总结发言。 最后武田一铁补充道:“下周的考试好好准备,尤其是不及格四人组哦。还有各位要提前告知家长暑假期间我们有社团合宿的训练,要去往其他学校,地点是东京和琦玉。” “知道了。”排球部成员齐声,“感谢指导。” 声音在空旷的体育馆里回荡,人群渐渐散开。 乌养系心和武田一铁离开后,藏原步站在门口透气。 风吹透了她的衣衫,衣料贴在了她后背上,她感到一丝寒冷。 她回头看向场馆里,各自忙碌或是打闹着,没人再关注她,她彻底地松了口气。 只是一起回家的路上,谷地仁花刻意地说着其他的话题,眼神却时不时落在她的双腿上,是小心翼翼地好奇。 藏原步现在只面对谷地仁花一个人,心态非常地平静。 轻描淡写地告诉了她:“初三的时候训练摔跤了,踝骨和胫骨都轻微的骨裂。我的姑夫动用了关系让我转去白鸟泽,重新再读了一年初三,觉得这样一来,我还能来得及上参加高中的各种比赛,但是我不想参加比赛了。” “那开心最重要嘛!”谷地仁花给她加油打气,“你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的!” 藏原步抿着嘴唇抬了抬嘴角,点头认同。 “日向同学和影山同学周六要来我家补习,你来不来?”谷地仁花在两人分别前说,“我对给排球部的海报有了 一点思路,可以一起讨论一下呀。” “周六我要搬家,没有空啊,不好意思。”藏原步带着歉意说。 “是我不好意思,你之前说过,我忘了。”谷地仁花道别,“那下周见。” 藏原步回到了家中,在玄关安抚了小黑小白。 “我回来了。”藏原步带着两只猫走进客厅,她顺势直接告诉了姑姑姑夫暑假要去东京合宿的事情。 “哦,知道了。我才想起来,老家隔壁京谷家的贤太郎不就玩排球吗?你俩和好了没啊?”藏原奈美突然提起,“我记得你养伤那阵,你妈妈和我说过,你把好心来看望你的贤太郎气得哭着跑走了。” “先不提这个了,你去合宿了,那小黑小白怎么办?它们短时间内能适应吗?”藤田恭也打断。 “有什么不能提的?”藏原奈美反问,“早晚都要面对啊,不是吗?你问的这是什么破问题,那房子是一户建有院子的,备好猫粮和猫砂就可以了,我们小黑小白都是聪明孩子。” 藤田恭也并不赞同:“那跳围墙跑走了怎么办?” “它们是自由的,想回家就会回来。”藏原奈美大大咧咧地说。 “它们是猫!不是人!”藤田恭也无奈地说,“要不小黑小白我们带去东京?阿步回来再接走?” 藏原步摇了摇头拒绝:“我同意姑姑的方法,它们本来就是野猫,小白还要每天放风,在院子里更加舒适。” “就是就是。”藏原奈美附和,又直勾勾地盯着藏原步,“你真的放弃了?” “周六搬完家,下午不是还要复查吗?”藏原步没有明确说明。 “是啊,所以搬家要更早一点,才来得及。”藏原奈美说。 “那我回房间早睡了。”说完藏原步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时,她隐约还能听见姑姑和姑夫在小声争论着什么。 不过姑姑提到京谷贤太郎了,想起他有点让她头疼。 妈妈转述肯定添油加醋了,那家伙怎么会哭。 但她确实说了恶毒又伤人的话,转换立场,她都无法原谅的程度。 她记得她大吼着:“你懂什么!事情没发生在你身上!啊对了!你和我一样不合群,被讨厌!你打排球还是个团体运动呢,你的球队弱得只能用你,一点成绩都没有,你更是可怜虫!” 明明在那之前贤太郎是在安慰她,只是说了:“好好休养,等你恢复了就能回到顶点。” 贤太郎也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时的藏原步被应激的情绪裹挟,发了疯般的用最锋利的恶语伤害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她想,在那一刻,她和那些伤害她的人没有区别。 可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无法即刻冷静的她,道歉也来不及了。 她说完,京谷贤太郎瞪着她,红了眼眶,转身跑了。 她左腿打着石膏也无法追上去,那时还没有手机,等拥有手机的时候,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就一直断联直到现在。 时隔了这么久,让她直接去京谷家找他道歉,感觉也怪别扭的。 藏原步感觉无奈,只能随缘了,有机会再好好地道歉吧。 6. 偶遇路痴 周六这天,藏原步久违地惊醒了。 她望向窗帘缝隙,看外面的天色还是昏沉的暗蓝色。 看了眼时间,凌晨4点,比她以往早醒了一个小时。 藏原步打开了房间门,小黑优雅地走了进来,蹭着她的脚踝。 她一把抱起小黑,坐回床边,低头埋进在小黑的白色细软的毛发。 小黑的前掌软垫不断地轻点在藏原步的下巴上,看似在挣扎,而在藏原步感觉里它是在安抚。 她莫名其妙地梦见了那段时间,已经很久没有做过那时的梦了。 跑鞋里的图钉,敞开的柜门,额角的疼痛,更衣室地板上的血迹。 在跑道上斥责她的教练,摔倒的她,血染的跑鞋,不敢上前扶起她而满目惊恐的同学们的脸。 躺在无人过问的医务室里,她自己拖着伤腿走出了学校,自己打车去了医院。 好心的司机没有赶走身无分文的她,还借她电话联系了姑姑,并且相信她,帮忙垫付了一些医药费。 还有她独自在病房里深夜痛哭,如天使般降临的老爷爷,轻声哄着她,让她转移注意力,才止住的哭泣。 所有过往变成了混乱的碎片,一股脑地入侵了她的梦境。 藏原步抱着小黑,久久没有动作。 小黑的呼噜声从胸腔里传出来,低沉的、温暖的,但还是用后腿踹了踹她。 藏原步松开了小黑,把它放在腿上,顺着它背上的毛发一下一下地捋。 小黑仰着头看了看她,就蹿到了地上,跑出了房间,房间外传来了两声短促而沉闷的声音。 不一会儿,小白小跑着进来,伸了个懒腰,再一跃跳上她的腿,小声“咪呜”着,身躯蜷缩起来,打起了呼噜。 小黑再次漫步进来,跳上床铺,从藏原步的背后绕到了她的另一侧,贴着她的腿趴下了。 藏原步低头看着两小只,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出来,梦魇带来的慌张消散了,心跳平稳了许多。 她伸出一只手,慢慢抚摸小白的背脊。小白发出更响的呼噜声,又换了个姿势,伸展开来,下巴搁在她的膝盖上。 当然,她也没忘了身侧的小黑。她的另一只手轻拍着小黑的后腿,它的尾巴顺势卷过来,绕上了她的手腕,侧躺了下来。 藏原步就保持着双手的动作,坐在床边放空自己。 直到门被敲响,藏原奈美探头进来,视线环顾了一圈房间后定睛看向藏原步。 “醒这么早啊?”藏原奈美走了进来,站在房间中央的位置,“我和恭也商量了一下,我们两个搬家,你自己去东京的医院复查。” “好。”藏原步没有犹豫地答应。 “房间就按现在的一模一样的布置可以吗?”藏原奈美问着,走到墙边抓起地上的哑铃,“这些器械放在一楼客厅怎么样?以后可以在院子里练了。” “可以。”藏原步又点头。 “那就这样决定了,等恭也做完早餐,吃完你就出发吧。”藏原奈美气喘吁吁地说,狼狈地放下了哑铃。 “我来做吧。”藏原步小心地托起腿上的小白,放在了床上,然后才起身。 藏原奈美连忙阻止,一屁股坐在了藏原步的床尾:“和我们住在一起之后,几乎每天都是你做。天天五点就起床了,做半小时的运动,又去做早餐。要不是恭也去了趟你的学校……” 藏原奈美话语顿了顿,歪头睨着藏原步,调侃着说:“还是要好好体验做学生的快乐时光啊。” “知道了。”藏原步羞赧地低头。 藏原奈美诚恳地建议:“别那么明目张胆地趴下睡啊,多不尊重任课老师啊,好歹用书本挡住啊。” 吃完早餐,藏原步就被“赶”出了家门。 她原本还想收拾整理一下自己房间里的东西,还不到6点的时间,明明还早,复查约在下午的。 “你到了东京就临近中午了,要是迷路了呢?提前过去逛逛啊,理个发啊,吃个饭什么的,万一爱上东京了,下学期直接转去东京好了。”藏原奈美直接说着把她推出了家门,给了她一个钱包。 藤田恭也在门口,挡住了小黑和小白,不忘回头道别:“晚上见。” “拜拜。”藏原奈美立刻关上了门。 藏原步:“……” 她时常遗憾,自己学不会姑姑和姑夫的临时变卦的速度。在这一点上,姑姑一点也不像藏原家的人。 藏原奈美会大声地反驳:“你们一家跑步跑傻了,只知道向前冲,也看不到沿路的风景。当然不懂灵活和随机应变,世界上有很多条路,有直路,有弯路,有捷径,有绕远,有很多很多的选择!” 也是因为姑姑和姑夫,在她黑暗无望的前路上点燃了一盏灯。 藏原步迎着太阳,迈开了步伐。 到达东京后,藏原步没有像姑姑所说的那样逛逛,而是直接去了医院,她打算问问能不能提前。 她站在医院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建筑,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挂号窗口的护士告诉她可以,不过还是要排队等几位。 藏原步拿着护士给的号码单,坐在了休息区等待。 她靠在椅背上,无聊地把号码单折成一个小方块,又展开,再折上。 她发现自己还是有点紧张的。 终于叫到“藏原步”了,她走进诊室,医生见到她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表情。 医生已经调出了她的病历,熟稔地说:“哪里又不舒服了吗?每月都雷打不动地来复查,你骨头已经完全恢复了,后来的韧带也恢复得很好了。只要训练时注意强度,别练太过头了完全没问题的。” 藏原步:“也没有哪里不舒服,就是今早做梦抽筋了。” “你还在青春期,偶尔活动量过大抽一下很正常。”医生说着,“等等,你说你做梦抽筋,是梦里抽筋,还是真的抽筋了?” 藏原步:“不知道。” 医生深吸一口气,耐心地说:“我不是心理医生,你有需求的话,我可以介绍专业的医生给你。” “藤田伯伯,我心理没问题。”藏原步淡 淡地说,“我不想和伯母谈话。” 藤田医生叹了口气,在病历上写了几行字,指了指旁边的诊床,“脱鞋躺上去,裤腿推上去。” 藏原步十分听话地照做了。 藤田医生握住她的左脚,扭动她的踝关节,又摸捏着她的小腿肚子:“有不适感吗?” 藏原步摇了摇头。 “膝盖屈伸一下。”藤田医生松开手,站直身,在病历上又写了几笔,“从肌肉和关节的活动度来看,没有任何异常。你的抽筋大概率是心理因素引起的——压力、焦虑、或者你说的那个梦。” 藏原步坐起来,把裤腿放下去,低头穿鞋。 “我没有焦虑。”她说。 “要不要在拍个片子,更安心一些?”藤田医生没有反驳,挑了挑眉问。 藏原步想了想:“下个月再来拍吧,赶紧回去搬家了。” “那好,下周你姑夫和你姑姑就搬回东京了?”藤田医生随口问了一句,看了眼电脑屏幕,“正好我下位病人来了,你可以走了。” “感谢藤田伯伯。”藏原步鞠躬道谢后,走出了诊室。 她刚出来就看到了从隔壁诊室走出来一个高大的黑发男子,一脸冷峻地从她的身边路过。 “游泳先生,你又走反了。”藏原步忍不住回头喊他。 这是藏原步第三次在医院里遇见这位患者,令她记忆深刻的是,这三次他都迷路了。 第一次时,他在眼前晃过了三次,打着石膏拄着拐的藏原步才忍不住开了口。 第二次是在藏原步的恢复期复查时,她拆了石膏,但是拄着拐,他认出了她,主动问路,两人还简单地聊了几句,却没有互相告诉彼此的名字。 “花腿少女。”他走了过来,没有多余的表情,声音也很冷,“完全恢复了?恭喜。” 藏原步撇了撇嘴角,说:“谢谢,你要去做检查还是离开医院?” 她仅仅知道对方是游泳的,对方也只知道她摔了腿,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石膏腿被她用颜料涂鸦成了“花腿”。 “离开。”对方轻轻吐出了自己的名字,“山崎宗介。” “藏原步。”她用同样的语气回应,“正好一起离开吧。” 藏原步带着他走出了医院,又问了一句:“回去的路你应该知道吧?” 山崎宗介微微皱眉:“我只是没有方向感,不是路痴。” “喝醉的人也不承认自己是喝醉了。”藏原步小声吐槽,随后告别,“那我走了,下次别见了。” 山崎宗介突然叫住了她:“我请你吃顿饭吧,感谢你给我指路了三次。” 藏原步刚想说不用了,抬头看见他的眼睛,墨绿色的眼眸里有着她似曾相识的阴霾,和她曾经的眼神相似。 在这个瞬间,她想起了网友灰二哥曾经隔着网线,对她进行苦口婆心地鼓励和劝导。 也许她做不到像灰二哥那样的知心,但她愿意把她这份来自陌生的关怀传递下去。 “好。”藏原步答应了,“那也交换联系方式吧。” 7. 回家翻墙 两人来到了一家经济实惠的家庭式快餐店。 “随便点。”山崎宗介把菜单递给藏原步。 “我不饿,你点吧。”藏原步又推了过去。 山崎宗介也没再推脱,翻了翻菜单随意点了几个不会出错的餐食。 藏原步等待着山崎宗介先开口打开话题,也在分神想着,这是第一次单独与除了哥哥和贤太郎以外的男生吃饭。 山崎宗介在服务员离开之后,开门见山地问:“你在不能跑步的日子里不会感到焦虑吗,怎么缓解的?这么问有些失礼,你觉得冒犯的话,不必回答。” “我倒没觉得冒犯,焦虑的情绪当然有了,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藏原步老实地回答,“不能跑就看看书,练书法,画画之类的消磨时光呗。不过我和你的情况应该不一样,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山崎宗介垂眸不语,双手攥紧了拳头。 “我挺意外的,你看起来很严肃冷酷,却会主动说请我吃饭。”藏原步转移了话题,打量着他,“那我得寸进尺一下,也大胆冒犯一下你,检查结果不理想吗?” “嗯。”山崎宗介淡淡地说,“学校已经禁止我训练了,也不能参赛。” “你看起来并不像听话的乖孩子。”藏原步吐槽道。 “是啊。”山崎宗介终于有了一丝笑容,他轻扯了一下嘴角,“所以我要转回老家的高中了。” “啊?你也是高中生啊。”藏原步挠头,“我以为是大学生。” “我高三,之前两次我都穿着校服的。”山崎宗介也有些诧异,“其实我说请你吃饭的时候也算是一时冲动,没想到你会答应。” “虽然你一脸冷静,感觉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但是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当时心情很不好。”藏原步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放任你一个情绪不好的路痴离开,感觉会出幺蛾子。” “说出来感觉好一点了。”山崎宗介面色缓和了许多,可还是淡然的,“你也不怕我对你做坏事?” “我跑得快啊。”藏原步耸了耸肩,“我还知道你伤的是胳膊,大不了还能使出全力痛击你,说不定我还能成功反击呢。” “让你知道女孩子也不是吃素的。”藏原步撸起袖子,握紧拳头,展示她隆起的肱二头肌。 山崎宗介平淡又真诚地夸赞:“还不赖啊。” “那当然了。”藏原步放松下来,流畅的轮廓也能看出上臂肌群训练的痕迹,“也感谢你的建议,恢复期我练了游泳,感觉还不错,现在基本每周还会去游一次,虽然游得很慢,也不会抓台入水。” “那你的行动力很不错啊,那你要重新开始跑步了吗?什么时候比赛?有空我去支持一下。”山崎宗介微微带上了一丝笑意,说着客套话。 藏原步沉默了,恰巧服务员来上餐。 等服务员再次离开后,藏原步才说:“没有,目前在排球部当经理。” 说完她低下头,捏着吸管搅拌着杯子里的饮料。 “抱歉。”山崎宗介为自己的失言道歉。 “没什么可道歉的,人生不是只有一条路,还有很多很多的选择。”藏原步说完,喝了口饮料。 山崎宗介点头认同:“确实,我也这么认为。所以我要珍惜这高中最后的时光,和我想要一起游泳的人游个痛快。” “啥?”藏原步不理解,弱弱地问,“游泳不也是个人竞速项目吗?什么叫‘想要一起游泳的人’?” “是个人竞速。”山崎宗介皱起眉头,“但也会有又想要和他一较高下,又惺惺相惜,共同进步的朋友。又想超越他,又不想他落后。” “没有。”藏原步说得很果断,“不管旁边的赛道上是同队的队友,还是对手,不是都要抱着个人胜利的决心和冲劲跑到终点吗?” “比赛结束之后,跑赢了就开心地安慰一下队友和对手,跑输了就违心地祝贺一下队友和对手。”藏原步梗着脖子,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难道你进行游泳比赛的时候,还关心别人的死活吗?” 山崎宗介听得一愣,眼前的女孩和他的游泳理念不谋而合,可她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不知道哪里违和的地方。 不过,他们还没有熟到可以深究的程度。 “你说的没错。”山崎宗介点的是一杯白水,他握住杯子,“在水中比赛的就只有自己,胜利是最重要的。” 藏原步没有接话,低头咬了一口刚上来的炸鸡块,她咀嚼着,等他自己往下说。 “但是那个家伙执着于接力比赛,立志要建立一个‘最棒的队伍’,可以说在团体比赛中比个人赛的时候还要拼。”他攥着杯子的手愈发地用力,“可是他选择的队友是个自由散漫,对成绩毫不在意的人。” 藏原步咀嚼动作一顿,囫囵地咽了下,猛地喝了口饮料。 她看着眼前一直连对痛苦都保持着漠然的山崎宗介,从他的话中听来,她品出了一丝怨气,但她没听明白其中的缘由。 “那你就用成绩告诉他,他的选择是错的。”藏原步激励道。 山崎宗介抚上自己的肩膀,没有说话。 藏原步也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正要道歉时,他开了口。 “你说得没错。”山崎宗介坚定地说,“用实力说话。” 藏原步默默地在心中吐出一口气来,不停地吃着东西,她见山崎宗介没怎么动,只是在喝水。 她不好意思地问:“你不吃吗?” “没胃口,你吃吧,不用在意我,说了请你吃饭的。”山崎宗介又恢复了冷淡。 “你别怪我多嘴。”藏原步忍不住劝说,“我觉得还是身体重要,你高三这段时间好好修养,上了大学再游也没问题。” “可高中大概是仅有的和那家伙一起游泳的机会了。”山崎宗介冷淡中带着一丝倔强,“我不想放弃。” 藏原步点头,不理解但尊重,以鼓励为主:“那我支持你。” 毕竟他们也仅仅见过三次而已。 结账时,藏原步以他什么都没吃为由要付款,被山崎宗介冷厉地拒绝。 最 后两人在车站分别,藏原步目送山崎宗介上了车,并叮嘱他别坐过站。 她坐在回程新干线上,一直在内心感慨着,人类好复杂,交流好累。 藏原步翻出姑姑给她的地址,找到了新家位置,已经挂上了“藏原家”的门牌,可是大门是锁着的。 她疑惑地拨通了姑姑的电话,得知他们去接狗了,在回来的路上,让她在附近逛逛,可以熟悉熟悉环境,顺便等他们回来。 藏原步抬头望了望天,橙红色的天色,她奔波了一个白天,实在不想再逛了。 她有左右望了望,这条住宅区的街道上也没什么人路过。 按照家里的习惯,钥匙一定藏在门口的某个地方。 藏原步深吸一口气,摩拳擦掌地一跃,扒住了墙头的砖缝,脚往墙面上用力一瞪,长腿一跨,骑坐在了墙头上。 她侧头看着地面,高度令她望而生畏,这样翻下去的话,她怕蹭到脚踝。 双手一撑,她双腿蹲在了墙头,跳也不太敢跳。 她已经不是以前肆意登梯爬高的藏原步了。 爬墙容易,下墙难啊。 只好狼狈一些,吊挂着缩短离地高度了。 藏原步下定了决心,双手互相磨蹭着掌心,刚想一鼓作气地行动,就听到了身后有声音传来。 “藏原……同学?”不确定的语气。 藏原步身体一僵,双手交握着,缓慢回头。 她看到了影山飞雄仰着头盯着她,脸上是有些呆滞的迷惑。 “你怎么在这里?”影山飞雄问。 藏原步小心翼翼地转过来,一屁股坐在了墙头上,指了指门牌的位置,说:“我刚搬过来,家里人出去了,我没带钥匙。” “你是下不来了吗?”影山飞雄歪着头瞟了一眼门牌,又目光清澈地看向藏原步问。 “没有。”藏原步嘴硬,“我只是思考着怎么下去更方便一些。” 影山飞雄没有说话,只是仰着头,用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你在看什么?”藏原步面无表情地问,“还不回家干嘛?” “我在看哪种方式更方便下来,因为你刚刚蹬上去很利落。”影山飞雄眼中没有嘲讽,纯粹等待着学习,“我就在隔壁,不差这一会儿。” 藏原步再次仰头望天,嘴角隐隐抽搐,尽可能平静地说:“你先回去吧,这里风景还不错,我就坐在这里等他们回来吧。” 影山飞雄跟随着她的视线角度也看向天空,却看不到什么特别的景色,“那好吧。” 他往回走了两步,到了自己家门口,推门走了进去。 藏原步伸着脖子,尽力张望着,亲眼见到了影山飞雄走进房子里。 真是隔壁,就一墙之隔。 藏原步快速转了回去,双手趴在墙头上,挂在墙边,蹬着墙面往下滑,稳稳落地。 “这么简单就下来了,我在犹豫什么啊!” 藏原步蹲在墙边,双手抱头,为刚刚自己的犯蠢而崩溃。 8. 隔壁影山 藏原步蹲在墙根下,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抖动。 倒是没有哭,只是羞耻感快要溢出了的颤抖。 隔壁传来轻响,像是开窗的声音。 “你怎么了?”影山飞雄的声音再次响起,“摔倒了吗?” “没摔。”藏原步闻声抬起头,转动脖子仰视隔壁的二楼窗口,胡说八道起来:“在看蚂蚁搬家。” 她开始进攻式地质问:“你干什么偷窥我?” 藏原步站了起来,面对影山飞雄的方向,双手叉腰。 “我没有。”影山飞雄干巴巴地说。 “你有。”藏原步指向他。 “我没有。”影山飞雄摇头,“我看你蹲在墙角不动,才开窗问的。” 藏原步强词夺理:“那你没开窗之前就看我了,就是偷窥。” “我没有!”影山飞雄说完立刻阖上了窗户。 藏原步依旧凝视着窗口,沉默了三秒。 好幼稚啊,她今天怎么了?怎么能这么幼稚? 藏原步在门口的地垫下找到了钥匙,她打开了门锁,刚刚推开了一个门缝,小白从中钻了出来。 “喵呜~喵呜……”小白扒着藏原步的腿哀嚎。 小黑迈着猫步也出来了,踩着藏原步的鞋面伸了个懒腰。 “好了,好了,进去了。”藏原步走进玄关,看到了一条被抓得有些破烂的腿套,是她经常穿的那双。 小黑走过来又伸出爪子勾着腿套,仰着头看她,像是挑衅。 小白则是在上面打了个滚,对着藏原步露出了肚皮,黑色的浮毛全都粘在了上面。 小黑爪子一顿,突然用力地攻击小白。 小白吓得跳了起来,开始逃窜,小黑追着打,满屋子乱跑。 最终小白跑了一圈,回到了藏原步的腿边,站在了她的腿间。 小黑还是炸毛,喘着大气,看起来气得不轻。 藏原步只好把小黑抱在怀里哄,额头抵着小黑的头顶。 小白在她的鞋面上一边打滚,一边委屈地咪呜着。 等姑姑和姑夫回来后,从他们口中得知,把这两只猫引进猫箱里就费了半天劲。 藤田恭也灵机一动想出来了这一招,让藏原奈美从藏原步的行李里,拿出了她的一双腿套,分别在两个猫箱里。 到了新家,小黑叼着它箱子里的腿套,在全屋巡视了一圈,小白则跟在小黑的身后一直叫唤。 动物真的很神奇。 被藏原奈美领回家的“退役警犬”是一条德牧。 此时的它正无精打采地趴在后院,目不转睛地盯着两只猫。 “这是退役警犬吗?”藏原步看着它油光水滑的黑背,却有着一双耷拉的耳朵问,“还没成年吧?” “其实是退役警犬的后代啦,快一岁了,就它还没立耳,同窝的兄弟姐妹去训练了,就剩它了。”藏原奈美蹲下拍了拍它的头,“除了没立耳,有些懒以外没什么缺点,听话还不爱叫唤,不错吧?” “它不会咬我的猫吧?”藏原步皱眉,“它一直盯着小黑小白看。” “当然不会!”藏原奈美保证,“原先养它的主人,说它是个温柔的小女孩。” “可是我不久以后要去东京合宿,不能散步的话,它会抑郁吧?”藏原步又看向小黑小白,“它们在屋里溜达就满足它们的运动量了,但是狗……” 藤田恭也笑着说:“放心,你离家前把它送去白鸟泽的保安那儿就可以了,再带些狗粮去,我打过招呼了,校长也同意了。” “好吧。”藏原步也蹲在了德牧的身边,双手捧起它无精打采的脸,“你以后就叫小咪了。” “你认真的?”藤田恭也的嘴角一僵。 “挺好的,很有家族传承啊!”藏原奈美大笑起来,“小黑是白猫,小白是黑猫,小咪是大狗。” “取名天才!”藏原奈美对着藏原步竖起大拇指,又转向藤田恭也,大拇指变成了朝下,“你还算艺术家呢?” 藤田恭也抬手扶住了额头,无奈地说:“简单地准备一下涮锅吃吧,早点休息,明天拜访一下附近的邻居。” “对对,礼品我们也顺路买好了。”藏原奈美想起了正经事,“今晚我们回公寓住,你自己住一晚试试,要是不适应的话,再想别的办法,和我们一起去东京,或者公寓那边续租之类的。明天等我们来,然后一起去拜访邻居。” “我肯定适应的。”藏原步真诚地鞠躬,“感谢这一年多来的照顾,之后的日子请好好享受二人世界吧。” 在白鸟泽复读的初三是寄宿,可是周末能回家的时候她都是跟着藤田恭也一起回公寓,专门给她留的房间。毕业后的春假直到就读乌野,她一直跟着姑姑和姑夫住在公寓里,仅回过一次家,得知哥哥考上了大学,拿到了录取通知书后,几乎没回过家后,她也和父母还大吵一架,也没住在家里就走了。 藏原奈美和藤田恭也对视了一眼就移开了,两人也都笑了笑。 藏原步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的笑容没那么开心,又不像吵架了的样子。 她不懂,当然也不会问。 等藏原奈美和藤田恭也离开后,藏原步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和原来的布局完全一模一样,床已经铺好了。 本来说把她的运动器械放在客厅的,还是出现在了她的书桌旁边的空地上。 她开心地举起哑铃,没有独居的恐慌,然而更加地兴奋。 哑铃的重量压在掌心,熟悉的触感让藏原步的心态慢慢平静下来。 可窗外“咚咚咚”的声音响起,类似拍球的声音,她的节奏有些被带着走了。 她完成一组后,抱着好奇心,打开了窗户,几乎是正对着影山家的方向,她看到了影山飞雄对着围墙练球。 藏原步眉头拧起,发现了不对的地方,半个身子探了出去,声音不大不小地喊:“影山同学!” 影山飞雄听见后停了下来,转头望向藏原步,有些意外:“藏原同学?” “那是你的卧室吗?”藏原步指着对面二楼的窗户,也是早些时候影山飞雄开窗“窥视”的地方。 “是啊。”影山飞雄排球抱在怀里,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正对着啊 ?不符合规定吧?”藏原步眉头皱得更深。 “什么规定?”影山飞雄歪了歪头,脸上的表情是纯粹的疑惑。 藏原步没有及时地回应,目测了一下窗户之间距离,应该超过了一米。 也没有完全违反法律规定,房屋的窗户相对的距离在一米之内必须安装遮挡物,这个为了保护隐私的规定。 她抿了抿嘴,然后又问:“没什么,你现在能不能回到房间打开窗户?” “可以。”影山飞雄眨了眨眼睛,转身进了屋。 不一会儿,对面的窗户打开了。 藏原步与影山飞雄对视了个正着,抬头仰天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她慢慢地退后,一边退一边问:“你能看得见我吗?” “能啊,怎么了?”影山飞雄还是迷茫的。 藏原步大跨步退到了自己的床边,再次问,却没有得到回应。 她又冲到了窗前,眯着眼问远处的影山飞雄,“刚才没听到我问你话?” “没有啊?你问了什么?”影山飞雄也微微蹙起了眉毛。 “你什么时候看不到我的?”藏原步换了一种问法。 影山飞雄数着手指,一根一根地抬起,不确定地说:“大概四步之后?” “那你不早说。”藏原步又叹了口气。 “你是在退了第二步的时候问的。”影山飞雄认真地说,“之后你也没问啊。” 藏原步哑口无言,在她听来影山飞雄没有表现出不满的情绪,也不是阴阳怪气的语气。 她嘴角抽搐地想着:那他不就是纯呆的吗?神经太大条了吧? “没事了。”藏原步摆摆手,有些虚脱地说,“麻烦你了。” 说完随即关上了窗户。 “哦。”影山飞雄应得慢了一步,他现在看着对面关闭了窗户,看见了藏原步消失的背影,又出现挂上了一块大布。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微微红了脸,五官皱在了一起,张了张嘴,没再开口,然后把窗户关上了。 藏原步翻找出来了旧床单当做窗帘挂上了。 目前没有定制合适的窗帘,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藏原步又叹了口气,自我反省了一下,今天她对影山同学的态度很不好。 影山同学那个反应,是非常明显的什么也不知道。 她再再次叹息,她现在没有锻炼的兴致了。 并且没再听到影山飞雄练球的声音,心里又有一些愧疚。 要不现在去道个歉? 藏原步掀起了床单,往窗外看去。 两家都关上窗的话,其实什么都看不见。 这不是闹乌龙了?大条的是她自己吧? 藏原步后背冒出了冷汗,有些无措。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在这个时间,隔窗喊话太扰民。 若是现在去上门道歉的话,她独自一人去,怕他的家人气得揍她。 怪她自己想多了,冤枉了影山同学。 等明天姑姑和姑夫来了,在他们的陪同下拜访到影山家时,她再诚恳地认错,并郑重道歉吧。 9. 晨跑道歉 第二天,周日一早,藏原步被自己的生物钟叫醒了。 早上五点,她起床扯掉了旧被单,打开了窗户透气。 太阳升起不久,温和的光亮洒进房间内,藏原步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下意识地看了眼对面紧闭的窗户。 她轻手轻脚地下楼,从厨房的冰箱里,拿出了一些食材做准备,又先去洗漱一番。 藏原步制作了两盘饼干,当做晚些时间拜访邻居的礼物。虽说姑姑已经准备了,但是她什么都不做感觉不太好。 在等待烤箱烘烤的间隙,她把早餐也准备好了,简单的三明治,不过她没有立即吃掉。 她把第一炉的饼干从烤箱拿出来,又做了两盘放进了烤箱。 在这第二次的等待时间里,她做起了热身运动。 烤箱“叮”的一声响起,藏原步停了下来,她再次戴上隔热手套,把第二炉饼干取出来。 两炉饼干一起铺开晾凉,时间快到了六点钟。 藏原步喝了一杯水,离开了厨房。 她来到了小黑和小白的窝前,蹲了下来。 小黑睁开了眼睛,蹭了上来,而小白还在呼呼睡。 小黑过去“邦邦”两拳,给小白揍醒了,小白反击,被小黑灵巧地躲开了。 小白“喵呜”着一跃,跳上了藏原步的膝盖。 “散步去吗?”藏原步捏了捏小白的前爪,又把它抱回了地上,去拿了猫绳。 小白不太喜欢被牵着走,一般不用,但是这次搬了新家,换了新环境,还是套上绳子比较放心。 藏原步把两小只都套上了,一起去了院子里。 她们地靠近时,小咪惊觉地坐了起来。 藏原步解开了拴在小咪窝边树上的绳子,牵着三根绳子出了门。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街上此时四下无人。 藏原步再次活动了一下关节,左手的惯用手牵着小咪,右手牵着两只猫,慢慢地跑了起来。 小白冲在最前面,绳子被绷得笔直,而小黑紧紧地跟在藏原步的侧边,随着她的步幅节奏小跑着。 令藏原步意外的是,小咪在她的身后慢悠悠的,成了她的阻力。 她看着耳朵耷拉着的小咪,怀疑起姑姑口中的“有些懒”的水分。 藏原步试探地扯了扯绳子,小咪顺势跑了两步,又立刻慢了下来,还是在她的身后漫步。 她停下了脚步,小咪就趴在了地上,而小白跑不了了,不满地叫着,回头冲向了小咪。 藏原步紧张了一瞬,时刻准备着解救小白。 小白喵喵拳袭向小咪的鼻子,小咪只是睨了一眼,打了个哈欠。 藏原步放心了,也无语了。 “小咪起来跑步了。”她上前轻轻地拍了怕小咪的头顶,把小白的身子调转了方向,小白又跑到了最前。 藏原步把猫的两根绳子缠绕在了右腕上,左手同样,绕得圈数多了一些。 她加快了速度,用力的摆臂带动着绳子。 小黑似乎很满意现在的速度,跑向小白,两只猫齐肩并驱。 小咪被拽着,只好懒散地跑了起来。 藏原步跑了半个小时,回程的时候她只是散步。 散步回家的路上,小咪终于不再拖后腿了,甚至走在了最前面,摆起了尾巴。 藏原步不清楚小咪什么意思,她猜测是被激活了。 小白和小黑也不跑了,两只猫并排跟在藏原步脚边,有时候一前一后,尾巴尖偶尔交缠一下。 回到家门口的藏原步,正好撞见了出门的影山飞雄,看起来像是要晨跑的样子。 小咪见家门在前却不进去,回头看了一眼僵住了的藏原步,趴在了地上,小白和小黑顺势靠在了小咪身上。 影山飞雄走近了两步,低头盯着趴在地上的三只。 “早上好,影山同学。”藏原步一鼓作气,深深地鞠躬,“对不起,昨晚我态度太差了。” 她这一动,两只猫快速站了起来,弓起了身子,对着影山飞雄开始哈气,小咪也站起来,站得笔直。 影山飞雄又退后了两步,表情僵滞地说:“没关系……” 藏原步没抬头来看他,而是上前伸手搂起了两只猫,一手一只托着它们的腹部。 小黑和小白停止了哈气,也没挣扎。 “我昨晚问了家里人,说这两间房子,是我爷爷小时候时建的,两家关系很好,我爷爷和原房主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为了方便联系才面对面装得窗户。”影山飞雄解释了一下,语气有一些生硬,“我不会偷看你的。” “我也没有那个意思……”藏原步反驳得有些苍白,毕竟昨天她那个态度,任谁听都是责怪,还是老老实实地道歉,“对不起。” 影山飞雄沉默了片刻,似乎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面。 他挠了挠后脑勺,说:“没关系,我去跑步了。” “等等!”藏原步叫住了预备跑走的影山飞雄,“你等我,等我一下下!” 影山飞雄一脸疑惑地止住了脚步。 藏原步有点手忙脚乱,快速地把两只猫放下,又把手中的三根牵引绳,往影山飞雄手里一塞,急促地说:“等我啊,我马上就出来。” 说完,她开门跑回了屋子里,留下了两猫一狗和影山飞雄面面面面相觑。 影山飞雄蹲了下来,双手环在胸前,藏在了自己的臂弯里。 小黑走着猫步,一脚踩在了影山飞雄的鞋面上,扬着下巴瞪着他。 小白对着影山飞雄不停地叫唤,而小咪就坐在了家门口。 影山飞雄睁大了眼睛,露出了怪异的表情,眼睛在两只猫身上不停地游移。 没一会儿,藏原步就出来了。 听见脚步声的影山飞雄站了起来,恢复了面无表情。 小黑的爪子还踩在他鞋面上,小白还是叫个不停。 他试着把脚往后缩了缩,小黑立刻跟着往前迈了一步,依然稳稳地踩着他,下巴扬得更高了。 “小白!闭嘴!小黑!不要挑衅!”藏原步低声斥责,“不好意思,它不高兴就喜欢踩人。” “啊?”影山飞雄垂着头凝视着两只猫,大脑反应了一下,“你说的小白是这只黑猫,小黑是这只白猫?” “是的。”藏原步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叫她的猫,平时藤田恭也吐槽她起名字,她觉得无所谓。 可面对着影山飞雄,她莫名升起一丝羞臊感。 影山飞雄没再说话,只是盯着两只猫看。 藏原步从他的手里拿回了牵引绳,并塞 了一个袋子给他。 “我自己做的三明治,当做是给你的道歉礼,别嫌弃。”藏原步有些紧张地说,立即转移了话题,“你要去晨跑吗?” “嗯。”影山飞雄看着手中的袋子,“谢谢。” “哦……”藏原步又问,“你家人今天在家吗?晚些时候,我和姑姑正式拜访一下。” “没有,平时只有我一个人。”影山飞雄平静地说,“我晨跑回来就去排球部练习了,不用拜访了。” 藏原步一怔,她没想到影山飞雄也是独居。 “那你再等我一下!”她再次把绳子塞到影山飞雄的手中,又跑了回去,“我把登门礼物给你!” 影山飞雄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又瞄了一眼一直踩着他鞋面的小黑,现在是两只脚都踩着他。 小白被藏原步说了之后就不叫了,此时在他的腿边绕来绕去,时不时地贴近,毛茸茸的尾巴扫过他的脚踝。 影山飞雄的嘴角抽了抽,小声地喊:“小黑?小白?” “喵!”小白回应。 影山飞雄抿住了嘴角,又开口:“小白。” “喵呜~”小白再次回应,语调更婉转了。 小黑终于把爪子从他鞋面上挪开,一个蹿步扑向了小白,对着它的脑袋“邦邦”两拳。 小白一声不吭地跑到了狗的旁边,窝在了狗的腿间。 影山飞雄无措地伸着手指又蜷缩,瞥见再次出来的藏原步,指着小黑说:“它打小白。” 小白舔着自己的毛,侧了一下头,舔了一口小咪的手臂,小咪嫌弃地换了个位置趴。 对于影山飞雄的指控,小黑跳起来,伸出爪子扑向他的指头,幸好他反应快递收了回去。 “对不起,对不起。”藏原步对于影山飞雄皱着眉地“告状”非常局促,先把手里的礼物袋交给了影山飞雄,拿回了牵引绳,“以后请多关照。” 然后她抱起了小黑,轻轻地拍了拍它的后腿,“好了,好了。” “你偏心。”影山飞雄蹙眉,不满地说。 “有一点。”藏原步点头承认。 影山飞雄露出了一丝不可思议的神情,注视着藏原步,认真地说:“这样不对。” “小白没有生气。”藏原步把小黑放到了小白的旁边,小白在小黑面前转了个圈,用尾巴蹭了蹭小黑的下巴,“它们关系很好。” 影山飞雄的表情很是不解,纠结再三,干巴巴地说:“谢谢礼物,我回去放下了。” 话音落下,他扭头回了家。 藏原步有些失落,牵着三小只也进了院子。 进门之后,藏原步先把猫绳解了,让它们自由活动,小咪拴回了原处。 藏原步亲眼看着小白跳上墙头,翻进了影山家。 小黑大声地“喵”了一下,小白下一秒又蹿了回来。 看得藏原步直挠头,也看到了从她家大门过的影山飞雄。 她,是不是又搞砸了人际关系了? 藏原步叹了口气,回到了厨房,重新给自己做了早餐。 然后把剩下的三盘饼干分装打包好,塞进了藏原奈美准备的拜访礼物袋里,等待姑姑和姑夫来一起去拜访邻居。 她给影山飞雄装的那份饼干是分量最多的,一整盘子呢。 10. 合宿之前 藏原步把早上的插曲简明扼要地告诉了藏原奈美,省略了她和影山飞雄关于猫的小“争执”。 藏原奈美听了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让藤田恭也量好了尺寸,在拜访完其他邻居后,去买窗帘挂上就好了。 藤田恭也说,这栋房子就是在白鸟泽的同事介绍给他的,但是原主人和邻居影山家的渊源对方没告诉他。 他倒是觉得藏原步处理得很好,还劝慰她:“邻居是同级的同学,还在一个社团里活动,上下学同行,有事还能互相帮衬一下,这么一想也挺好的。” 至于带小咪跑步的事情,藏原奈美听完哈哈大笑,说:“这是件好事,这个狗从小就不爱动,吃完就爱躺着,食量也小,跟着你也算是动起来了,万一哪天就立耳了也说不定呢。” 晚上,藏原奈美和藤田恭也就要回东京了。 藏原步的独居生活,算是正式开始了。 星期一,藏原步睁开眼,准时的五点钟。 她翻身下床,洗漱后彻底清醒,又喝了杯水,热了热身,带着小黑、小白和小咪出门了。 这次她只牵着德牧小咪,小白在她开门的时候就蹿了出去,不见了踪影,小黑一直跟在她的脚边。 她这次的起始速度比昨天快了一些,循序渐进地加速跑着,她估摸着比昨天跑得距离更长。 依然是半小时的时间,小咪全程都在她的身后,但没有像昨天那样要拉拽着它了。 她们的回程依旧是遛遛哒哒地散步。 在回来的路上,小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蹿出来,贴上了小黑,一起回了家。 可在她开门的时候,小白又不知道跑哪去了,这回小黑没有叫喊唤回它的意思,只是跟着她进了门。 藏原步在做早餐的时候,小黑一直乖巧地陪着她,等她开动的时候,小黑就窝在她的腿上趴着。 她忽然就想起了影山飞雄说她偏心,她承认,她真的更爱小黑一些。 毕竟初见小黑时,它只是一只孱弱得只剩呼吸的小猫。 起名“小黑”原因是,在她儿时,她家那一片的猫老大是只黑猫,大家都叫它“小黑”。 她希望这只小猫能成长为猫老大,恰巧它们有着相似的金瞳。 而小白这只黑猫,是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公寓的家中,霸占了小黑的窝,赖着不走的。 藤田恭也见它不走,想要先带它去宠物医院检查一下身体,还被它挠出血了。 藏原步尝试着抓它,它还是展现了它的攻击力。幸亏藏原步躲得快,没被挠到。 这时小黑出手了,也亮出了爪子,狠厉地攻击了小白。 奇怪的是,小白也不还手,只是哀嚎了两声,钻进了猫箱。 藏原步一开始以为小白是公猫,看上了小黑。 结果到了医院一查,也是个女孩子。 “所以啊……”藏原步低头看着腿上的小黑,用手指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你才是家里的老大。” 小黑眯起金色的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尾巴悠闲地晃了晃。 小白这时候不知道从哪里溜了回来,从窗户缝里挤进厨房,轻手轻脚地跳到餐桌上,蹲在一旁舔爪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喝完最后一口牛奶,伸手摸了摸小白的头,然后把小黑从腿上轻轻抱下来,起身去了浴室,快速冲了个澡。 藏原步对着镜子吹着头发,发现刘海确实太长了。 可是往两边一分,右额角上蔓延到外眼角的疤痕露出得太过明显了,很是狰狞。 她又找出剪刀修了修,再戴上眼镜后完全看不见那道疤了。 藏原步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脸,确认疤痕被遮得严严实实,这才松了口气。 换好校服,穿好腿套,她背上书包上学去了。 推开门,清晨的空气还带着一丝凉意。 藏原步路过影山家,大门紧闭着。 昨晚没听到窗外传来拍球的声音,影山同学没有在院子里练球了,而且二楼也拉上窗帘。 果然……惹影山同学讨厌了吧。 她这样想着,脚步却没有停。 进了校门,路过车棚时遇见了日向翔阳,元气满满地和她打招呼:“早上好,藏原同学。” “早上好。”藏原步脚步一顿,微微欠身,又迈开步子。 “咦?影山你今天怎么走得这么慢啊?”在她身后的日向翔阳惊讶地大喊,“那我先走一步喽!” 藏原步听见了奔跑的声音,下意识地回头,日向翔阳从她身边跑了过去,像一阵风一样。 影山飞雄也在跑,却停在了她的面前。 硬邦邦地说:“谢谢,三明治和饼干都很好吃。” 藏原步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点了一下头。 “早上好。”影山飞雄又说,然后跑走了,“日向你个呆子,你抢跑!” “哈哈哈~是你跑得慢!”日向翔阳在前方挑衅。 藏原步站在原地,看着两个背影一前一后地消失在教学楼转角,愣了两秒。 然后她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原来没有讨厌啊。 步伐欢快地走进了教室,就被谷地仁花发现了。 “阿步你今天早上很开心啊?”谷地仁花有些意外。 “嗯,开始独居了,比较自由。”藏原步回答得有些心虚,隐瞒了真实的原因,不过这也算是她开心的原因之一吧。 “哦,这样啊。”谷地仁花眨了眨眼,兴奋地和她说,“排球部的宣传募集海报,我有想法了!” 她拿出了一张草稿展示给藏原步,询问地道:“怎么样?怎么样?” “很厉害。”藏原步真诚地称赞,“好想法!” “我妈妈指导了我一下啦。”谷地仁花又拿出相机,有些纠结地说,“不过,只拍日向是不是不太好?” “既然都打算用小巨人做噱头了,那犹豫什么?”藏原步不解,看向了窗外,“今天天气不错,午休时拍吧,那时候体育馆光线应该不错。” “前辈们会不会不高兴?”谷地仁花说出了纠结的原因。 “前辈们应该不会。”藏原步摇了摇头,肯定地说,“我觉得应该问的是一年级另外的几个成员,他们会不会不高兴。” 谷地仁花露出了疑惑的表 情,问:“为什么?” “前辈他们感觉性格都很不错,而且之前没取得过好成绩,终于迎来新的一年级,给排球部注入了新的活力,才看到了进入全国大赛的机会,他们应该会理解。”藏原步解释,“可是,天才二传影山飞雄,和日向同为副攻的月岛萤,还有一个替补席的山口忠,他们也许会有不甘心的情绪吧。” “哎……?阿步的想法总是让我感觉很独特呢,但很有道理。”谷地仁花感慨地说。 “随便分析的,并不是所有前辈都像乌野的前辈这样好,也不是所有的同级生都会……嫉妒队友,也会有难搞的后辈,都说不定。”藏原步的情绪越说越低沉,更像是自我安慰。 “好深奥啊。”谷地仁花歪了歪头。 “不用管那么多,午休的时候直接找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去就好了。”藏原步提议道。 “那按你刚刚分析的,月岛同学和山口同学怎么办?”谷地仁花又发出了疑问。 藏原步继续说:“山口忠感觉脾气很好,安慰两句就好了。至于月岛萤……让山口忠劝劝就好了,他们两个看起来关系很好。” “阿步说得对啊!”谷地仁花自信起来,“那好,就这么决定了!” 午休的时候,藏原步陪同谷地仁花找到了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一起去了体育馆。 “藏原同学,穿这样的腿套不热吗?”日向翔阳好奇地问。 影山飞雄也新奇地瞄了眼藏原步的腿。 藏原步痛快地给出了答案:“不热,这样防晒,还凉快。” “也是哦。”日向翔阳恍然大悟。 拍摄很顺利,谷地仁花用了一个晚上做出了样板,得到武田一铁的认可之后,复印了很多份。 藏原步在去商业街买菜的时候,会顺便请求店家帮忙张贴。并且让来乌野上指导课的藤田恭也投资了一点。 藏原步和谷地仁花收到了清水洁子准备的队服。 在她们两个从清水学姐接过来后,其他的排球队成员穿上了新一批的队服外套,背对着她们大喊欢迎。 谷地仁花非常感动,而藏原步与唯一一个没转过去的月岛萤对视上了,互相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语。 藏原步撇了撇嘴,移开了视线。 很快到了考试的日子,也就是说,离去东京合宿也不远了。 藏原步打算在考试前夜把小咪送去了白鸟泽。 那天正好乌野排球部提前结束训练,为了多一些时间让大家好好复习转天的考试。 她去白鸟泽的时间还尽量拖了晚些时候去,为了遇不上一些人。 哪知道,还是遇上了。 在她把小咪交到保安大叔手上,刚刚转身,准备要跑起来的时候,牛岛若利就站在她的面前,一身运动服,一看就是夜跑归来。 他开口了:“好久不见,藏原学妹。” 声音和记忆中一样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藏原步正经八百地鞠躬问好:“好久不见,牛岛前辈。” “我回家了,再见,牛岛前辈。” 说完她转身就跑走了,完全不给牛岛若利再说话的机会。 11. 合宿首日 期末考结束之后,还要继续上两周的课,所以第一次合宿的时长只有周末的两天一夜。 在成绩出来之后,谷地仁花扶着藏原步的肩膀哭诉:“我明明很努力了,而且日向答得都对了!只是填错了位置……” “不是你的问题。”藏原步只好拍拍她的后背安慰,“只是两天而已,下次的7天合宿他们再去就好了。” 出发合宿的深夜,藏原步坐在大巴车上,在颠簸中恍然地想起了清水学姐提过的“曾经见过”。 在没转去哥哥升入高中的附属初中之前,她原本在的中学田径队也会组织与其他学校交流合宿。 初中一年级,那时的她最无忧无虑、最肆意了,也是她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也许是因为她年龄最小,当时初二、初三的学姐们非常喜爱她,无论是径赛项目的还是田赛项目的,她们都喜欢摸她的圆寸头,而且她干什么都会挨夸。 那阵子的藏原步也立志要成为“全能女王”,所以练完自己的项目,就跑到其他项目上去“玩”,跳高、跳远、投掷均有涉猎。 她很少练的项目是跨栏,不是因为她不会跨栏,恰恰相反,她的节奏感能够把握得很好,还有她的爆发力很强,能在栏间三步格外流畅,但也摔过跤。 她感觉横栏在眼前太过晃眼,其实是讨厌阻碍,讨厌摔跤,讨厌疼痛。 她更喜欢简单直接的,在一鼓作气之下能一冲到底,所以她喜欢短跑。 不过藏原步喜欢在休息的时候跑去围观练跨栏的,觉得她们身上的韧劲比她强很多。 藏原步想起了她对清水洁子说的第一句话。 那时的她看到跑道上外校的清水洁子独自一人还在练着跨栏,摔倒了又爬起来继续。 她在清水洁子结束训练,在收横栏时才上去帮忙,搭话问:“你不疼吗?” 清水洁子似乎很意外,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小声地说:“疼。” “那你这么喜欢跨栏啊。”藏原步感叹,“下次比赛的时候我为你加油!” 这时,有人来催收器械了,藏原步一手一个横栏地拖走了。 藏原步在合宿的那几天经常来找清水洁子搭话,然而从来没问过她的名字,也没说过自己的名字。 她知道了清水洁子练跨栏的原因,是教练的建议,因为在其他项目上表现都是中下游水平。 藏原步不理解:“为什么要迎合教练的期望?教练还说我适合长跑呢,因为我起步很烂。但是我就是要短跑!” “为什么?”清水洁子问。 藏原步沉默了几秒后憋出来一句:“我就是要短跑。” 那时的藏原步不知道什么是男女差距或是基因天赋,她只知道她追不上哥哥,哥哥不会回头管她,但是她喊累的时候,哥哥会慢下来等她,然后她跑过去,哥哥会背上她回家。 她练好短跑,能够更快地让哥哥背着她。 而且在长跑上根本比不过哥哥,至少在短跑上他们的差距会小一些,而且短跑比赛很快就能结束了,不会特别累。 可是她升入和哥哥的同所初中之后,哥哥就不背她了,说同学会笑话他。 那她也不说她练短跑的原因了。 大巴车经过一个小颠簸,藏原步回过神来,见周围的成员一开始的兴奋消失了,现在已经进入睡眠了。 要是她老老实实地待在原来的初中就好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要一直追着哥哥呢? 现在,她一个人也挺好的。 早上,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藏原步背上行李下了车,感觉是来春游的,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阿步你没睡吗?”谷地仁花问。 “嗯,不太习惯在车上睡觉。”藏原步低下头,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你眼睛似乎红了,要不要滴眼药水?”谷地仁花开始翻找自己的包。 “不用了。”藏原步阻止,见前面迎接的人已经寒暄完毕,众人开始往里面走了,“我们该进去了。” 她们两个跟在了清水洁子身后走。 突然,有一个发型奇怪的男生在她们前方跪了下来,吓得谷地仁花一激灵。 他嘴里还喊着什么“女经理变多了”,藏原步精准地听到了他对她的评价,“阴郁系美女”。 藏原步嫌弃地撇了撇嘴,不是什么人夸她漂亮,听了都能让她高兴的。 而且阴郁……不是什么正面评价吧?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确实,现在的自己也不是元气类型。 “别在意。”清水洁子对她说,“不用怕,那个人是音驹二年级的主攻手,和田中合得来,应该不是什么坏孩子。” 藏原步点了点头,又瞄了一眼已经勾肩搭背上的田中龙之介和刚才那个人。 如果把头上的黄色莫西干发型剃光了应该就和田中龙之介长得一模一样了,但他们两个的五官看起来还是平和的。 她怕什么?她还认识一个五官凶煞版的同款光头男呢。 藏原步想象了一下,要是贤太郎和他们两个站在一起…… 田中龙之介看起来是最善良的那一个了。 他们放下了行李,就去体育馆开始训练了,其他学校的已经训练上了。 成员们在热身,清水洁子带着两个经理在准备所需用品且摆放好。 藏原步听着此起彼伏的排球声,也忍不住环视着观察起来。 在乌野比赛的时候,她都在分神观看其他学校的比赛。 “没有日向同学和影山同学的乌野,好普通。”藏原步喃喃自语,可她的音量旁边的谷地仁花和清水洁子,甚至乌养系心和武田一铁都听得清楚。 任谁听了都没有办法反驳,因为乌野一直在输,在做惩罚。 “感觉胸好痛。”藏原步看着他们鱼跃,忍不住瘪嘴。 藏原步时不时会看向枭谷:“枭谷的打底裤同学身材很好,仁花你看。” 谷地仁花揪住了她的袖子,用虚脱的气声说:“小点声啊,阿步!” “啊……”藏原步才注意,又轮到枭谷和乌野打比赛了,正好走到她们前面。 “打底裤同学是在说我吗?”灰色的发丝中夹杂着黑色,梳成猫头鹰发型的男生指着自己,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底裤。 “是的。”藏原步鞠躬,真诚地道歉,“我不知道你的名字,所以私自给你取了代号,冒犯你了,对不起,但是你的身材很好。” “没关系!你很有眼光!”对方对着藏原步竖起大拇指,“我是木兔光太郎!” 藏原步又鞠了一躬,抬起脸时看到木兔光太郎已经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回场内,一边走一边开心地朝队友喊:“听到了吗?有人说我身材好!” 枭谷那边传来一阵哄笑,有人回 了一句:“是夸你打底裤穿得好看吧!” “那也是身材好!”木兔理直气壮。 而乌野这边的人都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藏原步。 “怎么了?”藏原步不明所以。 “怎么可以随便夸别的学校的男孩子。”田中龙之介一脸不赞同地说。 “我说的是事实啊。”藏原步说得理所应当。 “藏原同学真是直率啊,而且毫不怯场。”武田一铁夸赞道。 “怯?”藏原步疑惑地问,“说了实话就要被打断腿吗?” 大家的眼神又变得惊奇。 乌养系心忍不住抽气,露出了怪异的表情,问:“藏原步?你的脑子里都想些什么?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联想?” 藏原步认真地说:“在想我怕什么啊?我只怕腿断掉。” 话音刚落,木兔光太郎的声音又从场内传来:“我不会打断你的腿的,话说你叫什么名字?” “……”这半场的人都有种不可置信的感觉,为什么这种话题能接上的啊?! “藏原步。”她又微微欠身。 “好了,木兔准备比赛了!”枭谷学园的教练严肃地喊了一声。 最终以乌野的失败告终。 结束后,木兔光太郎兴致勃勃地向着藏原步走了过来,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中途被同伴拦截,硬生生给拽走了。 在这之后,藏原步的嘴巴也老实了下来。 她沉默地看着乌野输球做惩罚,心里也不是滋味。 直到夕阳照进了体育馆内,大门被打开了。 “救世主登场……”藏原步又说,“总能赢一局了吧?” 终于,在一天的训练赛结束前,乌野赢了一局。 除了影山飞雄和日向翔阳,其他人的脸上不是赢了后的痛快,而是有一丝淡淡忧愁和疲惫。 藏原步看见了他们的表情,内心是说不出的五味杂陈。 果然,单纯的胜利无法收获喜悦。 她也体会过,但似懂非懂地说不出缘由。 藏原步也感到了疲惫,这几乎已经超越她的待机记录了。 她从深夜到清晨在车上几乎没睡,一整个白天也没有打瞌睡的时间。 乌野结束了他们今天的最后一场比赛后,一边修整,一边旁观着还未结束的比赛。 藏原步收起教练、顾问和她们经理的折叠椅,五把椅子堆叠起来,她一把抱起。 谷地仁花刚刚给队员补充完水瓶,余光看到了藏原步:“阿步,我来帮你。” 清水洁子原本在记录着什么,抬起头来,也走了过来,提醒:“小心,这样叠着不稳。” 藏原步刚想说“没关系的,完全没问题”,刚刚开口了一个音节,手臂上的承重轻了一些。 “小心点,差点撞到我。”月岛萤拿走了三把折叠椅。 藏原步手势把仅剩的两把夹到了左侧臂弯里,认真地道歉:“不好意思,你拿得动吗?再给我一个把。” 她伸出空闲地右臂,想要从月岛萤手中拿过那三把折叠椅。 月岛萤语气有一丝不满:“你什么意思啊?” “就是你比赛很累了的意思。”藏原步手一顿,仰起头看着月岛萤。 说完之后,右手再次抓向折叠椅,月岛萤后撤一步,躲过了。 两个眼镜框就这么对视着,手中却争夺起椅子来。 12. 令人害臊 说是争夺,也只是两个来回。 藏原步见月岛萤躲了两次,便不再伸手了。 “那谢谢了,月岛同学。”藏原步收回了手,抱着手中的折叠椅放回器材室里。 月岛萤一脸不爽地跟在她后面。 “月岛直接说‘我帮你’不就好了吗?明明藏原离撞到他还差一点呢。”围观了全程的日向翔阳不解地说。 “阿月不是那种性格啦。”山口忠弱弱地解释,“可是藏原说的话……在阿月听起来像是在瞧不起他吧。” “那不是关心吗?”影山飞雄用毛巾擦着汗,“那家伙看起来累得都要虚脱了。” “但事实上问‘拿得动吗’本来是挑衅吧?”日向翔阳摆出中立的态度,对着影山飞雄使用了藏原步刚才说话的语气,“影山你还打得动吗?接下来的比赛你别上场了吧。” “哈?你在说什么鬼话啊?”影山飞雄一点就着,一把抓住了日向翔阳的前襟。 “我只是在学习藏原同学说话的方式啊。”日向翔阳挣脱开了。 “那一样吗?”影山飞雄露出嫌弃的表情。 “有什么不一样?”日向翔阳一脸不明所以。 影山飞雄一顿,思索了一会儿说:“就是不一样,她是女孩子。” 藏原步和月岛萤回来了,正好听到他们讨论。 藏原步听到后,撇了撇嘴,正好看到清水洁子在召唤她,径直走了过去。 田中龙之介凑了过来,望着藏原步和清水洁子的方向说:“感觉藏原也拽拽的,可能是和月岛同类型相排斥吧?” 月岛萤插话说:“藏原同学刚刚在器材室里和我道歉了。” “说你拽是在夸你呐,有个性。”田中龙之介拍了拍月岛萤的后背,“不过她总是道歉呢?因为一点小事就道歉,听起来很真诚,不像月岛会阴阳怪气,但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怪怪的。” “那是非常有边界感的行为呢,田中前辈。”月岛萤躲开了田中龙之介拍击后背的手掌。 “不是,那是一种感觉……”田中龙之介一脸的高深,压低嗓音故作深沉地说。 那边哨声一响,体育馆里的比赛全部结束了。 “列队!”乌养系心拍手叫大家集合,打断了龙之介想要说的话。 藏原步独自出了体育馆,去食堂帮忙。清水洁子本来让藏原步和谷地仁花留下,自己去的。 藏原步主动提议,先一步离开了。 走进餐厅,她就闻到了浓郁的香味。 然后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口前的餐桌,向她挥手的女孩,似乎让她过去。 藏原步走近,看懂了让她坐下的手势,坐在了女孩的对面。 女孩的脸颊鼓鼓囊囊地动着,藏原步就静静地等待她的指示。 窗口探出了一位阿姨,又招呼:“孩子,来!” 藏原步走了过去,阿姨从窗口推出来已经盛好饭菜的餐盘,和蔼地对她说:“去吃吧。” “谢谢。”藏原步又端着餐盘回到了女孩的对面。 女孩刚咽下一口,回头对着窗口说:“阿姨!非常好吃!” 阿姨乐呵呵地说:“好吃你俩就多吃点。” “好的!好的!”女孩欢喜地答应。 藏原步垂眸看着餐盘,又抬眼看了看对面的女孩,她的T恤上写着“枭谷学园”。 “不是说来厨房帮忙吗?”藏原步搞不清现在什么状况。 对方刚要喂进嘴里的勺子一顿,缓缓放下说:“是的,可是我饿了,阿姨说让我先吃,咱们吃完,她再下班。” “音驹没有经理,请了食堂阿姨做饭,咱们这些学校的经理就合计了一下,轮流来帮忙打饭。他们要先去教室里铺床什么的,还要一些时间才来,快吃吧。”她又解释起来,“对了,我是枭谷学园的经理,三年级,白福雪绘。” “乌野一年级,藏原步。”边说边了然地点点头。 “我知道!我听到你和木兔的对话了!”白福雪绘笑眯眯地说,又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藏原步看她吃得很快,以为时间紧促,也快速开动。 白福雪绘抬头看见藏原步吃饭的模样,眼睛都亮了。 “你吃饭的样子好可爱啊!”白福雪绘先吃完了,她托着腮,眼睛弯成月牙,一脸幸福。 藏原步筷子一顿,吃完碗里的最后一口,她咽了下去,小声地说:“谢谢。” 两人端着吃完的餐盘,走进了厨房,见到了心宽体胖的阿姨,有礼貌地鞠了一躬。 阿姨洗干净了手,轻轻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不错,不错,好孩子,能吃是福。” “嘿嘿!接下来交给我们吧!阿姨辛苦了!”白福雪绘笑嘻嘻地说。 “辛苦了。”藏原步跟着说。 “好孩子,好孩子。”阿姨笑着点头离去。 “阿姨再见!”白福雪绘挥了挥手,然后递给藏原步一条围裙,“好了接下来就等他们来,给他们打饭就好了。” 藏原步穿上围裙,顺便把两人吃完的餐盘和餐具刷了。 “谢谢。”白福雪绘站在旁边,开始闲聊起来,“正式暑假时的合宿就要我们经理来做饭了,不过之前每次音驹都派一年级替补的过来帮忙,回去还要统计大家喜欢吃什么,然后咱们还要商量着怎么安排。” 藏原步又点了点头,说:“知道了,不是很难的料理,我基本都会做。” “那太棒了!我什么都爱吃!”白福雪绘的双眼迸发出惊喜,自来熟地一把抱住了藏原步的腰,一愣,“哦……” 她还想说什么,但是有人进来了就作罢了。 五个学校已经安排好了就餐顺序,生川、森然、枭谷、乌野、音驹。 藏原步负责盛饭,白福雪绘负责打菜,两人配合得意外默契。 生川和森然的经理,吃完饭就自然地留了下来帮忙,替换她们俩个的工作,先相互简单地认识了一下。 等森然也散了,枭谷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涌了进来。 木兔光太郎的大嗓门从走廊外就传进来了。 “啊,我们的猫头鹰登场。”白福雪绘呵呵一笑,终于空闲了下来,侧头小声地对藏原步说,还竖起了大拇指,“你的身材也不赖哦。” “谢谢夸奖。”藏原步有些不好意思。 “那我能再摸摸吗?”白福雪绘得寸进尺。 藏原步退后了一步,抿着嘴说:“我不习惯……” “雪绘你在干什么?”枭谷学园的另一位经理雀田薰也来到厨房里,“你在欺负人吗?” “没有没有。”白福雪绘摇头否认。 正值打饭的空闲,另外两个经理也围了上来,好奇地问,“你们在聊什么?” 藏原步被半包围住了,白福雪绘对着她眨眨眼,带有 询问的眼神却没说话。 藏原步感觉到一丝窘迫地移开了视线,低声说,“白福前辈夸我身材很好。” “哦……?刚刚在体育馆里夸枭谷的木兔身材好的是不是你啊?”生川的经理问。 藏原步点了点头。 “别再让那家伙得意忘形了。”雀田薰都替木头光太郎感觉害臊。 这时,谷地仁花跟着清水洁子也进了厨房,四个学校的七个经理齐聚一堂。 “需要帮什么忙吗?”清水洁子主动问。 话题就此被岔开了,藏原步松了口气。 七个经理挤在厨房里感觉有些拥挤,藏原步被“赶”了出来,以看起来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为由。 藏原步出来时正好撞见了要进入餐厅的乌野众人,冲在最前面的是西谷夕和田中龙之介,后面跟着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 “哟,藏原。”西谷夕停下了打招呼,抬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从太阳穴的位置甩了出来。 “哟,藏原。”田中龙之介和西谷夕一模一样的语气和动作。 “啊?”藏原步从一脸迷茫,到眼睛渐渐瞪圆了,后脊背开始散发着热气,咬牙切齿地笑了,“你们俩个别这么中二。” “没有恶意。”两个人又连忙摆手,“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藏原步保持着面无表情,快步离开了。 “什么意思啊?西谷前辈?田中前辈?”日向翔阳眼里冒着新奇。 西谷夕和田中龙之介深沉地摇了摇头。 “你们两个适可而止,别把人惹生气了。”缘下力无奈地说。 “罪魁祸首不是力吗?”西谷夕理直气壮地说。 田中龙之介点了点头。 “明天……我去道歉好了。”缘下力叹了口气。 “前辈们在打什么谜语啊?”日向翔阳追问,但没有人回答他,他又看向影山飞雄。 “看我干什么?”影山飞雄也皱着眉,“我怎么会知道啊?” 藏原步跑回了女生宿舍,地上已经铺好了床褥,有八个位置,应该算上了田中的姐姐,全部都一样的褥子,没有什么区别。 她去了浴室冲了个战斗澡,水温调得稍微凉了一些,试图冲洗掉之前的臊意。 西谷夕和田中龙之介和她打招呼的动作,是她初二破了县里记录,上报纸拍照时摆得姿势。 中二的年纪也正是犯中二病的时期。 所以到底是谁这么无聊翻出了三年前的报纸啊…… 藏原步用力地洗着头发。 彻底洗完之后,她终于感觉轻松了许多。 吹干了头发,回到了宿舍里,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回来。 藏原步选了最外的床位,靠着门的位置躺了下来。 很快,她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六个经理回来了,白福雪绘打开了门,看见了已经熟睡的藏原步,转身竖起手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蹲在了藏原步的面前,轻轻地戳了戳脸颊,被雀田薰瞪着眼制止。 六个女生全都小心翼翼地盯着藏原步看,藏原步毫无反应。 “是乖宝宝呢。”白福雪绘又轻轻捏了捏藏原步的脸颊,被雀田薰拍掉了手。 雀田薰转头,一脸歉意地看着清水洁子和谷地仁花。 而这发生的一切,藏原步毫不知情。 13. 道歉理由 藏原步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她睁开了眼,眼前是一片昏暗,处在陌生的房间里,窗帘的缝隙透着一丝丝天光。 她的意识还带着几分朦胧,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现在正和排球部一起在东京合宿。 她偏头向右边看去,身旁熟睡的人是一张不太熟悉的面孔。 藏原步辨认了一会儿,才认出这是枭谷学园的白福雪绘,对方呼吸绵长,睡得很沉。 她撑起上半身,看到谷地仁花和清水洁子在靠中间的位置,还有田中的姐姐。 她轻轻地躺下了,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藏原步又缓慢地坐起,轻手轻脚地换好了衣服,也一边张望着熟睡的人们。 彻底穿好了衣服,她也松了口气,她没吵醒任何人。 可她却找不到自己的眼镜了。 平时到家净手时就摘下了,放在洗面台上,转天出门前整理仪表时再戴上。虽然一开始是因为看到了“幻觉”才配的眼镜,但是最主要的功能是遮挡眼角的疤痕,看起来没那么明显,也就没人一见她好奇心起,问了又问。 现在夜深人静的,大家都熟睡着,她不想折腾出动静,只是在黑暗中摸索着床铺边缘,便果断放弃了寻找眼镜。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目标明确地拿到了自己的跑鞋,又悄悄地走向门口。 开门关门的动作被她放到了最慢,尽可能地没发出任何声音。 她行走在走廊里也无比轻盈,走到了教学楼门口,换上跑鞋出去了。 藏原步扬起头,朝着太阳的方向奔跑起来。 没有划线的跑道,没有宠物的陪伴,前方也没有哥哥的背影,好像更加畅快。 昨天看着不断连败的乌野,她第一次看清了败者脸上的不甘心和不服输。 她跟着这个集体,也体会到了些许败者的滋味。 藏原步这才意识到,曾经赛场上的那个自己是多么的目中无人。 可是在个人的赛场上需要把目光放在对手或是同伴身上吗? 就算输了,也是输给了曾经的自己啊。 在赛场上,她似乎从来没有过那种不甘心的情绪,但是她不服输。 藏原步还是有一丝迷茫。 团体赛是拼图,缺了哪一块都不行。 而个人竞速的接力更像是搭积木比高度,不仅积木本身就存在差异,若是衔接上出了纰漏也会功亏一篑。 明明不是一回事,但藏原步有了一些说不清楚的感触。 现在畅快地奔跑,好似在发泄着昨日体会的愤懑。 她也有一丝怀念比赛的感觉。 不知不觉,藏原步跑得忘我,也忘了时间。 回过神来之际,眼前从陌生的地方变成了有些熟悉的景象。 藏原步正想要原路返回,却被路边的人喊了名字。 “阿步!”不熟悉的女声。 藏原步望去,一位有些眼熟的短发少女,便走了过去,不确定地说,“丽子啊?” “怎么认不出来了?”相田丽子双手环在胸前,故作生气地问。 “你头发变短了。”藏原步环顾了周边,“我说这地儿有点眼熟呢,是你家的健身房附近啊,将近有一年没来了这儿了。” 说来,她们的相识也是在医院里。 藏原步来复查,碰见相田丽子陪着吉木铁平在问诊。 藏原步见相田丽子担心得快要哭了,忍不住安慰了她几句。 而相田丽子听完,目光灼灼地盯着藏原步的手臂,分析起她的身体数据来了,还试图进一步让她脱衣服。 正巧那个暑假,藏原步和姑姑住在东京,她几乎整个暑假都泡在相田家的健身房,她的健身计划也是相田丽子的制定。 “不仅一年没来了,半年前说自己脚又跑伤了之后,和我要走新的计划就失去音讯了。”相田丽子冷哼一声,“吃早饭了吗?” 藏原步摇摇头,跟着相田丽子去了健身房,一边吃早餐,一边叙旧,还认识了她的篮球部成员。 他们陆续到健身房训练,为了备战冬季杯而锻炼身体。 “反正都是在不熟的领域当经理,不如就听你姑姑的建议,转来城凛,来篮球部当经理啊。”相田丽子开始了她的劝说。 “不考虑,比起篮球,我还是更偏向排球,至少不会那么容易发生摩擦和身体上的对抗。”藏原步果断拒绝,眼睛却盯着黑子哲也,“他的体重好像比我还要轻,很不符合我对篮球运动员的刻板印象。” “耶?你说的是黑子?”相田丽子惊讶,小声地问,“你怎么关注到他的?他的存在感还挺低的。” “因为他也一直盯着我啊。”藏原步一脸无语,不禁吐槽道,“他在篮球队里存在感低?生活在巨人堆里的矮子更加惹人注目吧?难道巨人的视野里只存在同样的巨人和篮球吗?看起来比我还要瘦弱,他不会被撞飞吗?” “藏原君,你说得话很伤人。”黑子哲也忍不住开口。 “对不起。”藏原步郑重道歉。 “阿步,你的道歉速度依然很快啊。”相田丽子感慨,“但还是感觉挺欠揍的。” “哪有?我的态度很端正的吧?”藏原步不理解。 “是很端正,但有点过头了,而且面无表情,你看起来很拽,感觉怪怪的。”相田丽子摩挲着下巴评价道。 “那要这样?”藏原步嘴角扬起灿烂的微笑,一边鞠躬说,“真的非常抱歉。” “这不是阴阳怪气吗?”相田丽子不吐不快,“这样更欠揍了吧?” “反正我对自己的不妥行为道歉了,不原谅也无所谓,那是对方的事情。”藏原步移开视线,隐约地解释自己快速道歉的原因。 “但是不会改过,下次还这样做是吧?”相田丽子嘴角抽搐地说,“说好听的是心直口快,说难听的是从不顾及别人。” 藏原步点了点头,认同:“差不多吧,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可是……藏原君并不是不在意别人啊。”黑子哲也突然又说,“不然不会察觉到我在观察你。” 藏原步望着黑子哲也的蓝色眼睛,明明很柔和的双眸却能直击内心,她无法反驳。 这时,她的手机震动起来,打开一看来电人是藤田恭也。 “怎么了,姑夫?”藏原步疑惑地接起。 “你去哪里了?”藤田恭也语气焦急,“排球部领队找不到你,非常着急担心地给我打了电话。” 藏原步面色一僵:“糟了,我忘记时间了,我在相田家的健身房呢,我立刻回去,对不起。” “啊,现在的表情看起来比较真实了。”相 田丽子打趣道,“放心,让我爸爸送你吧,开车很快就能回去的。” “谢谢。”藏原步松了口气。 相田景虎开着车,载着藏原步送回了音驹。 武田一铁和谷地仁花在大门口等着,一见到从车上下来的藏原步就放松了下来,连忙和相田景虎道谢。 目送相田景虎离开后,武田一铁绷着脸,面色严肃地说:“以后不可以一声不吭地跑出去。” “对不起。”藏原步标准地九十度鞠躬,“让大家担心了,引起恐慌了,十分抱歉。” “都怪我忘记和你交换联系方式了。”谷地仁花内疚地说,“我一醒来找不到你人,吓死我了。遇见二年级的前辈说昨天在食堂门口惹你生气,所以大家都很着急。” “我就是去晨跑了而已……”藏原步心虚地说,“而且天天见面,也没想到要留联系方式。” 哪怕有联系方式,藏原步很少会主动联系。比如山崎宗介,是她主动要的,但他们之间毫无通讯。 “清水前辈推测说你有可能外去晨跑了,但是大家在附近找了一遍,没见到你就更担心了。” “对不起……”藏原步更加羞愧了,跑得忘我跑到了十公里外的地方了。 她跟着武田一铁回到了体育馆,一进门就非常大声地道歉。 “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藏原步的声音响彻整个场馆。 “哦!”在最里面位置的木兔光太郎挥臂打气,“非常中气十足啊!好!” 乌野二年级的全体成员也出列,并排站到了藏原步的面前,“对不起!” 藏原步和他们面对面,相互鞠躬。 “好像误入了什么帮派社团一样。”月岛萤评价道。 场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门口,无人发现木兔光太郎被捂住了嘴。 “好了,要开始训练了,列队,听乌野教练的安排。”武田一铁打断了他们还在进行的道歉。 藏原步回归到了经理的队伍中,眼看着乌野对战音驹的练习赛开始。 本是一场平常的练习赛,发生了一个小事故。 藏原步看着日向翔阳和三年级的东峰旭撞到一起,意识到她对相田丽子说的话中的错误。 相比篮球,那种赛场上与对手产生激烈的对抗的团体运动,排球好像更容易出现同侧队友间的摩擦与碰撞。 藏原步发现二、三年级的人脾气都太好了,相处下来,她本人好像是整个团队里性格最恶劣的那一个。 不过经历了这一撞,她察觉到了队内的氛围发生了一丝变化。 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神经紧绷,并非训练赛的压力,而是来自队内。 “危机感?”藏原步盯着日向翔阳,自言自语,“是一盆冷水呢?还是一把燃烧的木柴呢?” 谷地仁花听到了,悄声问:“什么冷水?什么柴火?” “没什么。”藏原步摇摇头。 是发现怎么努力都没用的冷水,还是能够突破蜕变的添柴加焰呢? 藏原步有所预感,无论是哪种都会让整个团队发生巨大的变化,不仅仅是心理上的,很快会转化成实际。 她攥紧了拳头,明白了当初谷地仁花的形容,沐浴在直射的阳光下。 真羡慕日向翔阳,能遇见这么好的队友。 也真是令人……讨厌呢…… 14. 劝架调解 此次两天一夜的合宿就要结束了,乌野所在的宫城县距离最远,所以也是最先离开的。其他学校还能打一轮训练赛,再离开。 在他们收拾行李,即将登上大巴的期间,有不少趁着休息时间来送别他们的人。 临走前,白福雪绘拉着藏原步的手依依不舍地道别。 “是我主动想睡你旁边的,可是我睡觉有一点不老实,就帮你把放在床边的眼镜收起来了。我擅自动了你的东西,眼镜已经交给小仁花保管了,对不起。”白福雪绘一边道歉,一边双手又捧住了藏原步的脸,语调慵懒地说,“不过干什么要配一副那么丑的黑框?明明长得那么好看,配一副清水那样款式的也好呀。而且还是平光镜,直接不戴好了,反正你今天一天也没戴眼镜。” “白福学姐,请放开我。”藏原步没有反抗,只是语言上抗议了一下。 “这道疤也蛮酷的。白白嫩嫩的,让我咬一口吧。”白福雪绘装作没听见,指尖扫过藏原步的眼角,又捏了捏脸颊,她长大了嘴巴,慢慢靠近藏原步的脸。 却被赶来的雀田薰一把捂住了嘴,按着白福雪绘向藏原步道歉:“她开玩笑的,吓到了吧?不好意思。还有森然和生川的经理在忙,让我替她们和你们说,下次见!” 然后对着已经上车的清水洁子和谷地仁花的方向挥了挥手。 “下次见。”藏原步认真地回应。 藏原步成了最后一个上车的人,车上的空位只剩下了东峰旭旁边,还有日向翔阳旁边。 她走到了单独座位上的影山飞雄身边停留了一会儿,而影山飞雄一直盯着窗外,头也不转过来。 开车的武田一铁出声提醒:“藏原快坐下吧,大家都系好安全带。” 藏原步这才坐到了日向翔阳的旁边,叹了口气。 日向翔阳立刻凑过来,橙色的脑袋在她的眼前晃了一下,好奇问:“藏原同学为什么叹气啊?” “你为什么不和影山同学坐一起呢?”藏原步反问。 橘色脑袋也面向了窗外,小声地说:“他先坐下的。” 藏原步转头看向影山飞雄,那个来时她坐的座位。 她的视线没变,向着日向翔阳歪头,问:“后半场你在替补席时,脑子里想什么呢?” 问出来之后,藏原步的双眼定在日向翔阳的脸上。 她在补水回来的路上,听到了日向翔阳、影山飞雄和菅原前辈的三人谈话。 虽然她有点讨厌日向翔阳,但是她认为他的想法没有错误,而且她感觉影山飞雄和教练说的是错的。 二传是司令塔,而攻手是将军。战场千变万化,司令下令之后的具体攻法应该由将军决定才是。 “想上场。”日向翔阳眼神坚定地说。 “啊?”藏原步嘴角一撇,“我以为你会想怎么提升自己呢,毕竟全队里你的基础最差,甚至不如替补席的成员。你能出场不是因为你很强,而是你优秀的弹跳力和跑动能力会让人感觉到出其不意,再配合上天才二传的精准传球,才成为首发的不是吗?” 日向翔阳听完呆愣了几秒后,他点了点头。 藏原步毫不客气地指出了他的现状,日向翔阳没有生气,虚心地求问:“那我要怎么提升自己?”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排球教练。”藏原步有点无奈,“练习接发球,从基础的垫球开始,想办法再提高你的跑动速度和弹跳力之类的……” 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只是个观众,也只会纸上谈兵,而且你应该也要练好拦网吧?” 日向翔阳也无法理直气壮地反驳,只能点头。 “我随便说说的。”藏原步见他有些迷茫的样子,对他的不爽感消散了一些,“基础也不是一天能够练成的,你的天赋很高了,要好好利用啊。” “藏原同学……”日向翔阳直勾勾地盯着她,“你人真好。” 藏原步还以为日向翔阳察觉到她对他的讨厌了呢。 她感觉奇怪地问:“我这么说你,你都不生气?” “有一点。”日向翔阳低下头,“但你说得也是事实吧,可是我就是想上场,我不会输给影山的。” “你们是队友吧?”藏原步感到迷惑,“怎么感觉像是对手啊。” 日向翔阳讲述着他和影山飞雄的初遇。 “所以你在那场比赛之后,到升入乌野的期间你做了什么?”藏原步听完问,“学习?成绩也不好啊。排球基础还是很差啊。” 藏原步感觉到了有一道视线从前方投来,抬眼看到了前座缝隙中月岛萤一闪而过的目光。 日向翔阳哑口无言。 藏原步自我感觉都有一点“恶毒”过头了,换位思考一下,要是有人问她,“这一年半你都做什么了”,她可能一拳揍过去了。 “抱歉。”藏原步道歉,“我只是有点讨厌你,才说这些的。” “讨厌?我没感觉到藏原同学的讨厌啊。”日向翔阳惊讶,摇了摇头,特别小声地说,“你是没有听过月岛的语言攻击力,不过他应该是傲娇而已,也不是真的讨厌我。” “也许我只是……太过羡慕你了。”藏原步轻声说。 她讨厌日向翔阳的“盲目”自信,仿佛看见了曾经愚蠢的的自己。 “什么?”日向翔阳没听清。 “没什么,睡会儿。”藏原步摇了摇头,仰靠在座椅背上,头偏向了另一边。 看到了影山飞雄晃动的发丝,转头的残影。 她的视线再一抬,看到了缘下力正也歪着头看她,微微一笑又转了回去。 “……”藏原步自我反思了一下,是不是她说话的声音太大了,全车人都听到了她说的话。 不应该吧?车里又不是绝对的安静,还能听见引擎声和打呼声呢。 耳边也传来轻轻的鼾声,藏原步又看向日向翔阳,他已经歪着脑袋闭上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着,睡着了。 “……”睡得好快。 不过也是,他们打了一天的球,肯定比她这个只跑跑腿补个水,递毛巾水瓶的经理体力消耗要大得多。 藏原步渐渐被传染困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她是被推醒了,下意识地甩 手,瞪向被推的方向。 日向翔阳做好了防御动作,紧张地说:“已经到学校了,武田老师让我推醒你的。” “不好意思。”藏原步揉揉眼睛,“条件反射了。” “没关系,我的条件反射也挺快的,完全躲过了。”日向翔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大家陆续拿了放在最后排的行李,下了车。 武田一铁在解散之前,盯着藏原步,让她和所有人留下了联系方式。并且还叮嘱她,到家给他发个平安信息。 “好的。”藏原步听话且主动去和各位交换了。 “我的眼镜。”她提醒谷地仁花说,“我先去趟厕所,你放在场馆外的鞋柜上就好了。” 藏原步小跑着去了厕所,回来就听到了场馆里在争吵。 她进去一看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正纠缠在一起。 日向翔阳一手箍着影山飞雄的腰,一手扣着影山飞雄的下巴,整个脑袋都贴在了影山飞雄的腹部。 而影山飞雄一手推着日向翔阳的头,一手抓着下巴上的手腕。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藏原步没见过这样打架的,要不是能看出两个人在用力地较劲,嘴上还吵着架,根本无法辨认,“快松开。” 两个人吵得忘我,根本不搭理她。 “打架又解决不了问题。”藏原步犹豫地上前,寻找着可以分开两人的发力点。 若是强拽一方的胳膊,容易拉伤。要是强硬地推开他俩,她也许推不动,也容易祸及到她。 于是藏原步走到了日向翔阳的身后,胳膊伸向了他的脖颈,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腋窝,用力地收紧,往后一拽,感觉拉开了一些距离,但日向翔阳又往前窜了一下。 她再次发力,同时听到了田中龙之介的声音。 这一次,她感受到一股冲击力,她带着日向翔阳摔倒在地,也压在了她的身上。 藏原步赶紧推开了日向翔阳,坐了起来,有些惊慌地摸了摸脚踝。 这是下意识的动作,哪怕日向翔阳根本没有压到她的脚踝。 她扭动了一圈之后,没有感受到任何的不适,松了口气。 “抱歉。”藏原步快速地站了起来。 她低着头往外走去,根本不顾上再劝架或是调解什么的,也忘了告诉谷地仁花放在鞋柜上的眼镜。 此时此时,她的脑子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回家。 她在夜色中奔跑起来,感受着脚踝的着力。 双腿无比的沉重,她知道这是她的幻觉,她已经痊愈了。 藏原步到了家,打开了门,一把抱起了迎接她的小黑。 她瘫坐在玄关,在黑暗中紧紧地贴着小黑,耳边是小白的叫声,可也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无法平静。 小白爬到了她的身上,踩在她的肩膀上,不断地蹭着她的头发。 藏原步缓缓地松开了小黑,抬手把小白举到面前,有着很重的鼻音说:“小白,你太黑了,我没看见你。” “喵!”小白很是不满。 藏原步也终于缓回神来了。 15. 门前道歉 藏原步给武田一铁报了平安后,躺在了床上。小黑和小白破天荒地趴在她的身边,平时这两只猫都只在自己的窝里睡觉的。 她懊恼着自己的多管闲事,手伸向天花板,握成了拳头。 她知道女子与男子之间存在的差异,她偏偏热衷于“自不量力”。 她更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对日向翔阳说教,对他说的那番话中其实藏着一丝恶意,为了发泄着自己的郁愤。 想要成长,想要变强,这种想法永远是对的。 她不爽日向翔阳的点是,他把问题抛给了别人,却没想过要怎么提升自己,只有一股没有头绪的冲劲。 影山飞雄的二传能够那样精准的到他的手中,又不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却被当成了理所应当。 天才背后的汗水,谁知道流了多少?又努力了多少的时间呢? 每天早上六点左右她晨跑回到家,进门的时候有时能听到隔壁的影山家开门的声音,大概应该也是去晨练的。 她不知道影山飞雄什么时候返回家中的,可她知道,他比她到学校的时间要早,他在上课前就去体育馆练球了。 她除了搬家后的上学第一天早去了学校,影山飞雄跟在她的后面,其他时间几乎没遇见过。 社团的部活结束后,他们还要自主练习。而她在解散的那一刻就跑去厕所换衣服,然后出来直接回家了。 她搬完家那晚将近八点半,影山飞雄还在院子里练球。 虽说自从窗户事件之后,她再也没听到在院子里的拍球声,但她猜测影山飞雄回房间练球去了。 当然,努力和训练的时长衡量不了一个人能力的,有时候甚至在天赋面前不值一提。 可是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挥洒的汗水,不应该被忽视。 她想日向翔阳不一定练得少,至少没有像影山飞雄练得那么基础,或者说是没有系统的练习。 她这个门外汉都知道,攻手可以有很多种的战术打法,在地上利用跑位变化和跳跃节奏可以打出配合,在空中可以选择直线球、斜线球、传球等等。 日向翔阳的跑位够快,跳的位置也出其不意,可以有效地扰乱对手,可是他无法做到睁着眼跳到最高处并配合上,也就是说他无法独自处理空中战,只能依赖影山飞雄喂球。 藏原步放下了拳头,缓慢地变换了姿势,侧躺着摸着离她近一些的小黑,突然脸色变得无语。 所以她现在为什么满脑子都是那两个害她“担惊受怕”的家伙?他们没有解决办法和她有什么关系啊? 她自己都还没有找到解决自己问题的答案,都搞不清楚自己现在还在坚持锻炼,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回到赛场吗? 藏原步自我否定地摇了摇头,动起来让她感觉到充实,在风中奔跑让她感觉轻松。 可是让她回到赛场的跑道上,想起训练就想要吐,感到恶心。 藏原步又坐了起来,捂住了嘴,仿佛喉咙里真的翻上来了酸味。 她的眼底水汽上涌,眼前有些模糊,深深呼出一口气,又躺下了。 不知小白什么时候换了位置,趴在她的枕头边上,她这一躺,头压到了小白的尾巴。 小白嚎叫了一声,反手伸出爪子就想拍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藏原步连忙道歉,同时反应躲避开了。 小黑直接跳跃过她的胸前,飞击过去,也炸了毛,对着小白哈气。 藏原步刚想安抚一下小黑,小白小声地“喵”了一声,蹿到了窗帘后面。 然后听到了窗户的动静,“咚”一声撞击铁皮的声音,大概是小白跳到了空调的室外机上了。 藏原步赶紧跑到了窗边,扒开窗帘,透过玻璃看到了快要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小白蹲坐在围墙上。 小白回头望了一眼她的方向,藏原步莫名其妙地从中看出了一丝哀怨。接着一跃,翻过了墙头,跳到了影山家的院子里。 她转头看向自己的床,小黑在她的床中间打了个滚,肚皮朝上伸了个懒腰。 藏原步:“……” 她倒也不担心小白的安危,毕竟小白原本在公寓附近就是街溜子霸王。她亲眼看到过小白暴打一只橘猫,然后若无其事地过来蹭她,那是她第一次见小白,没过两天,它就出现在她的家中了,带去医院检查身上几乎都没有伤。之后还被她发现过它带着她的小黑溜出家门去打群架。她家的两只猫战斗力都极强,对陌生人也有很高的警惕心。 她拉上窗帘,重新躺回床上。这一次她没有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轻轻地把小黑搂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藏原步睡了过去。 她醒来的时候,怀里的小黑已经不知去向了。 藏原步愣愣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院子里空荡荡的,也没看到小白在院子里。 她下了楼,看到小黑在自己的窝里蜷缩着,蹲下问:“小白没回来吗?” 小黑舔了舔自己的爪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藏原步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两天没回来也还好,两位没有拆家。 她摸着小黑问:“给你们开个猫门吧,怎么样?” “喵~”小黑仰头顶着她的手。 藏原步忍不住笑了出来,挠了挠小黑的头顶。 她今天没打算出门晨跑,时间富裕地开始打扫起全屋的卫生,冲了个澡,吃了早餐,又休息了一会儿。 她想起昨天武田老师说体育馆要维修,不能进行社团活动了,也就是说放学可以直接回家。 藏原步思索了一会儿,往书包里放了泳衣,打算放学先去游泳馆,晚些时候再去接小咪回来。 到了上学的时间,开门却看到了穿着学校制服的影山飞雄站在大门外。 藏原步走了出来,听到了猫叫,低头一看,小白在影山飞雄的脚边绕来绕去。 “你今天没去晨跑?”影山飞雄问。 “没有,在家打扫卫生了。”藏原步下意识回答,说完撇了撇嘴。 她怎么把什么话都往外说,应该说“关你什么事”啊。 不对……他怎么知道她没去晨跑的? 影山飞雄突然一个大鞠躬,道歉:“对不起。” “哈?什么事?”藏原步不明所以。 “昨天 我和日向打架,牵连到了你,对不起。”影山飞雄垂眸盯着她穿着腿套挡住的脚踝,“你的脚没事吧?” “没事。”藏原步扭了扭脚腕,“没受伤,是我反应过头了,和你们没关系。” “还有眼镜。”影山飞雄从他的包把眼镜里拿了出来,双手递给了藏原步。 “谢谢。”藏原步接过来,就直接戴上了,随口问了一句,“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出门?” 影山飞雄一愣,顿了几秒才说:“体育馆今天开始维修,所以没有早训了。” “……”藏原步感觉自己明知故问,两人又相对无言了。 影山飞雄双手抱起了小白,举到她的面前,生硬地说:“还你猫。” “哦。”藏原步疑惑地接了过来,又走了回去,开门把猫关了回去。 两个人并肩往学校的方向沉默地行走。 早晨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来一丝凉意。 藏原步眼睛盯着前方的路面,余光却能瞥见影山飞雄的校服袖子。 影山飞雄走路的节奏很稳,步伐比她稍大一些,她就加快步频。 影山飞雄似乎发现了,刻意地放缓了步调,像是在等她。 藏原步反而不自在了,脚步越来越快。 两人莫名其妙地较劲上了。 影山飞雄开口问:“你走这么快干什么?离上课的时间还早呢。” 藏原步瞎编了个理由:“上课之前再眯一会呗。” 她才不想和他说,她不想落在别人的后面。 “话说家附近哪里有卖电锯的?”藏原步忽然想起要开猫门的事情,也为了扯开话题,缓解尴尬。 影山飞雄摇了摇头:“不知道,你要用吗?” “我打算在后门上开一个猫门。”藏原步点头。 影山飞雄思索了一下说:“我家好像有。” “那回来借我一下吧。”藏原步心想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就这样吧。 影山飞雄“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较劲的步调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变成了自然地并肩前行,藏原步也放松了下来。 学校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日向翔阳从正前方骑着自行车停在了校门口,他从车上下来,似乎在等着他们。 藏原步瞥了一眼影山飞雄,脸上面无表情。 等她走到了校门前,日向翔阳迎了上来,对着她鞠了一躬,认真地说:“对不起,藏原同学。” 语调平和,一点也没有往日的活力。 “没关系,我没受伤,是我自己反应过激了。”藏原步停下站定,影山飞雄继续往前走了。 “那太好了。”日向翔阳对着藏原步扯出一抹笑容,声调上扬了一些,“那我先进学校把车停好。”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向他的自行车,推着车进了校门。 藏原步在后面看到影山飞雄和日向翔阳一前一后的背影感到无语又好笑,他俩明明面对面对上了,连招呼也不打,彼此也没分给对方一个眼神。 她也不纠结自己不喜欢落在别人后面的事情了,就慢悠悠地在后面走进教学楼。 16. 触景回忆 藏原步一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前座的谷地仁花站起来向她也行了个大礼,“对不起。” 这是今天第三个向她郑重道歉的人了,藏原步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仁花,你在道什么歉啊?”藏原步惊疑不定,“不会也是昨天的事情吧?你也在场?” 谷地仁花重新坐了下来,点了点头说:“是啊,是我见日向和影山打起来了,吓得去找人,还有田中前辈让我传达一下他的歉意,他也这样向我道歉的。” 藏原步摆了摆手,带着一丝苦恼:“其实没必要道歉,是我自己多管闲事,我也没受伤,我只是反应过度了。今早影山同学和日向同学也向我道歉了。” 谷地仁花眨眨眼睛,似乎仍有些过意不去,小声说:“可是……你当时表情都不对了,突然一下子脸都白了。你离开后,我们四个人都有一点慌乱。” “是我自己的问题。”藏原步撇开视线,摇了摇头,“倒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一般打场架就差不多能和好了。但是刚才他们两个人在校门口相遇,都不说话,还故意不看对方。” “对于合作伙伴来说理念不合还挺致命的吧……”谷地仁花挠了挠头,把昨晚藏原步离开后的场面,以及日向翔阳送她去车站时两人的对话描述了一遍。 而藏原步抓住的重点是,不理解地说:“为什么对我说‘抱歉’时这么郑重其事啊?” 一个令谷地仁花感觉出其不意的问题,她想了想回答:“可能因为阿步你总是道歉吧?大家认为你比较注重道歉的礼节吧。” “你鞠躬道歉也因为这么觉得吗?”藏原步微微蹙眉。 “不是啊,我只是认真地在转达田中前辈的道歉啊。”谷地仁花歪了歪头,“其实一开始我也认为你是这样的人。但相处久了,我发现阿步你只是利用道歉规避一些麻烦而已。在和你不熟悉的人看来,会觉得你很不好相处。可实际上阿步你的脾气非常好啊,不仅细心,还很关心别人啊。” “你说的是我?”藏原步伸出手掌在谷地仁花眼前晃了晃,“你的眼睛是有什么奇怪的滤镜吗?还是说你是全自动夸夸机器人?” “日向说你和他说了很多鼓励他的话。”谷地仁花眼睛亮晶晶地说,“而且我发现你很关注他们的补水量耶,总是在他们喝完前就把水补上了。” “我哪有鼓励他啊……”藏原步嘟囔着。 她真的不知道哪一句鼓励了日向翔阳。 难道没人听出她的“嘲讽”吗? 到了下午的放学时间,第二体育馆维修一天,男子排球部的社团活动暂停。 藏原步感觉好久没有在天还亮着的时候走出校门了,也好久没去游泳馆了。 场馆在青少年活动中心附近,一路上能看到很多家长领着小朋友。 藏原步有点触景生情,怀念起哥哥牵着她的手回家的时候。 仙台城西是寄宿学校,初中和高中隔了一条街道,不像白鸟泽学园那样建在一起。 其实藏原步在初二从转校的第一天就后悔了,当时她没想这么多,她只是想离哥哥近一点而已。 她原本的初中也是哥哥升入的那所中学,择校时还是冒着和贤太郎绝交的风险。 当然,现在已经绝交了。 “呵呵……”藏原步苦笑,又想起了小学时期的事。 藏原步在哥哥去上学的时候就会去找隔壁贤太郎玩,一开始贤太郎也不愿意和她玩,可是被他姐姐的铁拳制裁了。 等到贤太郎该上学的时候,以为可以摆脱她了。 她的生日是4月2日,按规矩来应该要比贤太郎晚一年上学。 可当时她没完没了地哭闹着,哭得快断气了。她父母找了很多门道,硬生生地让她提前上了哥哥所在的小学,还和贤太郎同班。 京谷贤太郎是个慢热又慕强的家伙,长得凶,还不爱说话,没有小朋友愿意和他玩。 只有藏原步拉着他到处跑,所谓的“跑”就是去高年级找哥哥。 藏原走很有名,全校没人能跑得过他,在县里也得过奖。 藏原步和京谷贤太郎被高年级的戏称“藏原妹妹和妹妹的跟班”。 贤太郎听见了也没有不高兴,他已经被他的姐姐“洗脑”了,要听姐姐和妹妹的话。 不过,外号越传越过分,背地里有人称他是仆人。 直到有一天,有人当着他们的面,指着贤太郎对他喊“狗”,而比贤太郎生气来得更快的是藏原步的飞踢,她冲过去,骑在对方身上地揍人。 谁都没反应过来,对方的同伴吓傻了,藏原步的一脚就把人踢出去很远。 结果以老师赶到拉开了藏原步,请了家长,给人看病,赔礼道才算收场。 之后藏原步回到家,挨了人生中第一次揍。 她休息了两天,带着贤太郎又找了当时在场哈哈大笑的人“讲道理”去了。 专门挑人落单的时候,还套上了塑料袋,给对方的脑袋上。 不出意外的,也喜提了人生第二次揍,那时藏原步和京谷贤太郎才小学二年级。 整个小学时期,藏原步的“恶名”在外。 等哥哥上了初中,小学五年级的藏原步就放学溜进哥哥的学校,在田径社里装乖讨巧,所以在她上了初中时异常受学姐们的欢迎。 那时她已经和贤太郎开始“分头行动”了。 缘起他们去观看了一场排球比赛,就给贤太郎迷住了,他放了学就去排球兴趣班,回到家就找藏原步,让她传球给他。 当然,藏原步肯定不会是免费劳工,贤太郎的零花钱有一半给了她。 这个交易也一直持续到上了初中之后,他们在不同的初中。贤太郎选择了一所排球还算出名的中学,和藏原兄妹的中学有一定的距离。 藏原步发现了贤太郎的郁闷,隐隐地猜测到了原因。初中的零花钱,藏原步就没再找贤太郎要,换成了他去便利店买零食吃时给她带一份回来,每次带回来的都是炸鸡腿,她又不喜欢,最后全进了贤太郎的肚子里。 那个原因,也成了一把利剑,从她的嘴里无情地脱出,斩断了他们的友情。 点明了事实往往更加伤人 。 她和贤太郎聊起儿时往事,开玩笑地说“你还不如狗呢,狗狗开心时还会汪汪叫呢,贤太郎只会生气时呜呜喘气,揍人都慢一拍。” 京谷贤太郎只是白了她一眼,都没生气。 而她说完那些话,京谷贤太郎瞬间红了眼眶,死死攥着拳头,怒目圆睁地瞪着她。 她猜想,要不是她打着石膏躺在床上,贤太郎也许真的会打她。 藏原步回忆完往事,感到唏嘘地叹了口气。 她的视线从旁边路过的小朋友回到正前方,一眼看到了一个神似哥哥的背影。 藏原步抬起眼镜,揉了揉眼睛,眯起眼来又看了看,好像是乌野的制服,那就可能是……影山飞雄? 怎么在这种地方也能遇见啊? 藏原步又见他突然弯下腰鞠躬,却很久没有直起身来。 然后影山飞雄旁边站了一个人,抬起手比了个“耶”。 藏原步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 “影山同学,你受欺负了吗?”藏原步扶住影山飞雄的肩膀,皱眉凝视着面前比“耶”的人。 “啊!?你在说什么啊?”对方倒先炸了毛似的,有点气急败坏又有点委屈地说,“明明是他拜托请教作为前辈的我,凭什么说我在欺负他呀?” “是吗?”藏原步又看向影山飞雄。 “是的,我想请教及川前辈问题。”影山飞雄点了头。 “这样啊。”藏原步松了口气,微微倾身道歉,“对不起,及川前辈。” 及川彻仰着头,挑了挑眉,露出一个奇怪的眼神:“我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话说你是谁?小飞雄的女朋友?” “我是藏原步,和影山同学只是同学关系。”藏原步面不改色,非常冷静地说。 “哦……”及川彻回来看了看藏原步和影山飞雄,两张平静的脸上都透着清澈,便失去了兴趣,“所以,你要说什么啊?赶紧问吧。” 藏原步自动避让:“那我先走了。” 她加快了脚步,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小飞雄”听着应该是关系很近的前后辈了。 她可太丢脸了。 一口气走出几十米远,藏原步才慢下脚步,肩膀塌了下来。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继续迈着大步走向游泳馆。 她等到更衣室离没有其他人之后,开始换衣服,全副武装好游泳装备,走到泳池边,认真地做着准备运动。 拉伸完最后一组动作,藏原步站上出发台,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水中。 全身瞬间被冷水包裹住了,她没有第一时间控制好四肢,手忙脚乱地在原处扑腾了两下,狼狈地浮出了水面。 刚刚鬼迷了心窍似的,不知道想什么呢,完全忘了自己不会跳台出发。 藏原步仰头长叹。 接着,她闭上眼,把脸埋进水里,咕噜咕噜吐了一串气泡,然后猛地抬起头,甩了甩头发。 她想以这种方式清醒,到彻底地气沉心静。 抬手调整了一下泳镜,正式地开始游泳。 17. 二次还猫 藏原步从游泳馆出来时,天色已经沉了下来。 游完泳之后的呼吸更加通畅,尤其是在吸气时,她能清晰体会到肺活量变大的错觉。全身的肌肉有一种酸胀又舒展的感觉,关节也轻松,像是身体被水重度按摩了一遍的清爽通透感,比跑步后舒适太多了。跑完步后汗液浸透衣衫,身上会有一种黏腻的感觉,喉咙里一股血腥味,双腿沉得像是灌了铅一样。 但她还是更喜欢奔跑后的心脏猛烈跳动的亢奋感,那种痛快无法形容。而现在游完泳之后,倒是有些困顿,饥饿感也格外强烈。 藏原步打了个哈欠,风吹过她半干的头发,并没有吹走她的困意。 她还要去接小咪回家呢。 不过在这之前,她先找了一家拉面店解决温饱问题。 在等餐间隙,她拿出了手机,发现有一通未接来电,来自影山飞雄,时间大约是她刚入泳池那会儿。 还有一条未读信息:【你去哪里了?什么时候需要电锯?】 藏原步感到意外,想起了早上随意扯的话题,没想到影山同学还能记得。 她的确需要电锯,但是先要买猫门。 【抱歉,一直没有看手机。周末吧,在下周去合宿之前。】 藏原步回复完,正好上餐了,她放下了手机。 面对热气腾腾的拉面,她刚要动筷子,短信提示音又响了。 【好的。你没在家吗?】 【没有。】 藏原步快速回复,没想太多,便吃起拉面。 她吃完面,坐电车前往白鸟泽。路过超市,走了进去,买了一些水果带去。 藏原步认真地向保安大叔道了谢,牵过小咪的绳子。 大叔欣慰地念叨着什么,而她听得不走心,完全是左耳进右耳出,只不过有在时不时地点头,给回应反馈。 实际上她的注意力在兴奋的小咪上,它一见她就贴了过来,站在她的腿边甩起尾巴,击打着她的小腿。 两天不见,仿佛被夺舍了。 “下周还要寄养到您这边,还要麻烦您了。”藏原步回过神,认真地向大叔鞠了个躬,道别之后才牵着小咪离开。 在回家的半路上,藏原步已经困得快要睁不开眼了,小咪乖巧地跟着她,走在她的前侧,不似以往晨跑时,总懒懒地在后方被她拖着走。 她困得脚步都有一些虚浮,眼神迷离地到了家门口。 刚要伸手推门,听见了一声熟悉的猫叫,透着不满的声音:“喵呜~” “啊。”藏原步低头一看,右腿边一双明亮的猫眼正对着她,全黑的毛发在夜色中还能看到一点轮廓,她笑着询问:“小白,你怎么又跑出来了?回不回家啊?” 小咪在她的左边,一直甩着尾巴,扫着她的双腿,一路上都习惯了腿边有毛绒绒的触感,所以没觉察到小白的存在。 “你刚回来?去接狗了吗?”影山飞雄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旁边的。 “嗯。”藏原步轻哼地应了一声,困得大脑已经无法思考了。 “还你猫。”影山飞雄蹲了下去,又一次把小白举到了她的面前。 “嗯?哦。”藏原步下意识地接过了小白,把小咪的牵引绳套进了手腕。 她尽力地睁着眼睛,瞥到了影山飞雄腋窝下还夹着一个排球,勉强打起精神客套:“这么晚还练球啊。” 藏原步本来转不动的大脑都感觉到了奇怪。 小白有四条腿想回家的话,会自己跟她回家,为什么影山飞雄非要把小白塞她怀里? 而且刚才似乎她也没听到拍球的声音啊…… “乌野教练提出让球在打点停下来的想法,我在练习这个。”影山飞雄双手拿着球说。 “那想要做得又快又精准很难啊,不过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加油。”藏原步抱着小白,鼓励道,“我先回去了。” “嗯。”影山飞雄坚定地点头,退后了两步。 “还有事吗?”藏原步侧身用肩膀推开大门,见他还没离开便问。 “我可以在院子里练球吗?”影山飞雄犹豫着问。 “可以啊,你在你自己家院子里练球,干什么问我啊?”藏原步感到不解。 “练球的声音会打扰到你。”影山飞雄移开了视线说。 藏原步听了觉得意外,清醒了一点点,面对影山飞雄站正了,认真地说:“我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不用顾及我,我也并不觉得练球的声音吵。劳逸结合,早点休息,晚安。” 说完,她就走进院子,放下了小白,锁上了院门,牵着小咪回到它的窝。 藏原步早上已经把狗窝提前清理好了,添上食物和水,无神地双手揉弄着小咪的头。 她刚刚说了什么? 大脑在这一刻终于迟缓地转了起来。 明明只要说“你随便练,我不介意”就能简洁地表达她的本意,结果说出一句自我意识过剩的话,听起来她好莫名其妙啊。 没多久,藏原步的懊恼也抵不过困意地阵阵来袭,揉着小咪的手缓缓停了下来,趁着她还清醒,召唤着小白。 “小白?”藏原步的声音不大不小。 她站在在院子里张望,看不见她家黑猫,索性打开了家门,放出了她家的白猫。 “小黑啊,小白回不回家啊?”藏原步低头看着踩在自己脚上的优雅白猫。 小黑放声而又短促的“喵!”了一下之后,调头进了屋。 藏原步跟在小黑的后面,在关门时一道黑色身影的小白从门缝蹿了进来,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慢悠悠地贴近小黑。 她见怪不怪,而且她还在与困意对抗,顾不上它们。她再次清洗了一遍泳衣和毛巾,铺在了客厅的晾衣架上。又在简单的洗漱之后,她终于躺在了床上。 藏原步刚闭上眼,意识就迅速模糊,很快陷入了睡眠。 这一觉睡得非常沉,她是被吵醒的。 两只猫在她一左一右叫唤,双声道有着不同的声调,接着是肉垫拍击她左脸颊的触感,不轻不重。 藏原步睁开眼睛,往左一看,果然是小黑,刚刚也是左声道声音大一些。右边的小白则用脑袋蹭她的颈窝,小声轻柔的“咪~”了一声。 她坐了起来,雨露均沾地摸了摸它们。 她还没摸够,手下一空,小黑先跑出了房间,随后小白跟着走 了。 藏原步瞥了一眼时间,比平时醒来晚了一个小时,六点多了。之前游完泳都是多睡半小时而已。 最近有点懈怠的原因? 她打了个哈欠,起床打开了窗户,击球声随着晨风传了进来,是影山飞雄在对墙练习。 伴随着有节奏的球声,藏原步开始了她的拉伸运动。 声音停了下来,藏原步彻底地苏醒了,身体也感觉到了活络。 她在洗漱之后,神清气爽地出门,带着小咪散步。 小黑也跟着出来了,没一会儿小白不知从哪个地方冒出来了。 今天藏原步没打算跑步,小咪反倒积极地小跑起来。 她蹲下来仔细地端详小咪的脸,身上的花纹,想要确认这是不是真的小咪。 “这两天你经历了什么?怎么像换了只狗一样啊?”藏原步摸着小咪的脊背自言自语。 但她没纠结多久,牵着小咪去商业街采购了一个星期的食材,回家收拾了一下,吃完早餐,就换校服上学去了。 “咦?阿步没戴眼镜啊?”谷地仁花惊喜地说。 “忘了。”藏原步游完泳就没戴,放在包里没拿出来,她出门前照镜子时也忘了。 她拉开包翻找,被谷地仁花抓住了手。 “别戴了吧,反正是平光的。”谷地仁花小声地劝说,“而且……其实你眼角的疤很淡了,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来的,现在很好看。” 藏原步抿了抿嘴,没说话,也没再拿出黑框眼镜。 虽然眼镜不是用来遮疤的,但是她不觉得这道疤很淡,在她的眼里这道疤狰狞地可笑。 铃声响起,藏原步老实地上课,午休时也没再进行“疤”的话题,放学后和谷地仁花一起去体育馆进行社团活动。 藏原步刚走进体育馆,田中龙之介就扭捏地凑近。 在他弯腰鞠躬之前,藏原步伸出了拳头,给了他左肩一拳。 “扯平了。”藏原步淡淡地说。 “哦?哦!”田中龙之介揉着自己的肩膀,反应了好一会儿,挠挠头,“还是要说对不起的。” “没关系,我又没受伤。”藏原步耸耸肩,“是我自己反应过激了。” “你的拳头还挺有力道的。”田中龙之介对着藏原步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谢谢,但没有话题也不必硬聊的。”藏原步撇撇嘴,去帮清水洁子了。 感觉在清水学姐旁边最安静了,除了三年级的,很少有人过来搭话。 “发生了什么?”清水洁子对着她笑,有些好奇地问。 藏原步简单地叙述了一下事情经过。 “你真的没事吗?”清水洁子关心地问,垂眸盯着藏原步遮挡得严实的腿。 “我的伤已经痊愈了。”藏原步知道她问的是什么,解释说。 “那你准备明年开始参加比赛吗?”清水洁子的语气好似不是在询问,是在肯定地说,“那时候仁花能更独当一面了。” 藏原步的话被堵在喉咙里,没有在第一时间把“我没想再参加比赛”的话说出口,就没机会说出来了。 她只轻笑了一声:“谁知道呢。” 18. 退部想法 藏原步在和清水洁子的对话之后,萌生了退部的想法。 清水学姐能说出那样的话,就说明看出来她根本没有融入排球部,她完全没有集体感。 尤其是从东京合宿的两天一夜回来后,大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在几乎全员自主加练,甚至谷地仁花都留下来了,在这种时候,退出的想法到达了顶峰。 藏原步一直保持着全排球部内第一个离开的,有时比武田一铁离开得还早。 没人因为她的早退而抱怨或是责备,反而让她有一种虚浮感。 有时藏原步会回想起她受伤放弃跑步,哥哥得知她的想法时的斥责。 “我问过医生了,你的伤只要好好修养,恢复痊愈后就能跑!”藏原走皱眉瞪着她,声音越来越大,“那你为什么放弃?受了一点挫折、不开心就不想跑了?那和训练偷懒的家伙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藏原步也吼了起来,她一开始决定了不告诉哥哥她经历的事情,可听着哥哥的话伤心又生气,“毕竟我是自己决定不想跑了,没有受不了压力就揍人,也没有影响别人、得罪所有人!” 当时藏原步腿上打着石膏,躺在床上,也瞪着眼、梗着脖子对着藏原走口不择言地怒叱。 说完之后,她的房间里只剩喘气的声音。 藏原步先偏过了头,移开了视线,不想看到藏原走那张气得面无表情的脸。 “随你便。”藏原走的声音冷到了冰点,“我也管不着你。” 藏原步听到了关门的声音,才回过头,看向紧闭的门板,气笑了。 自从他们进了仙台城西中学,他什么时候管过她啊。 “偷懒?”藏原步想起来就生气,锻炼的动作频率加快,“我到底什么时候偷懒了?” 除了打着石膏的时候,她只能学习和画画,在恢复期她都锻炼着上肢和中部核心,她只是不想进田径队,也不想比赛了而已。 在锻炼结束,拉伸舒展,气息平稳之后,久违地打开手机,打算找“知心大哥”聊聊。 【一步一步】:在忙吗? 藏原步等待回复的期间,抓住了试图翻窗出逃的小白。 “你在外面还有个家是不是?”藏原步双手举起小白,怀疑地质问。 “喵~”小白也不挣扎,只是圆圆的眼睛凝视着她,耳朵抖了抖,黑色的尾巴甩了甩之后蜷缩了起来。 “听不懂。”藏原步把小白抱回臂弯里,继续说着她的怀疑,捏了捏它的后颈,“在家吃喝拉撒,去外面过夜?在我睡着时偷偷出去,早上再回来?” “喵~”小白抱着藏原步的手肘,翻了个身。 “哼!我要把窗户锁上!”藏原步小声威胁。 习惯把窗户留个缝隙,用来透气。 以前在公寓和姑姑姑夫同住,她睡觉时卧室是反锁的,层数有点高,她就不放猫进卧室。现在搬进一户建独居,她懒得关门,猫便来去自如。 她话音刚落,手机震了一下。 藏原步一手揽着小白,一手点开消息。 【箱根山岳险天下】:刚从泡池里出来,怎么了?有心事? 藏原步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是很少主动聊天,所有的情绪都自我消化掉。 可这位“灰二”网友对她说,心情不好的时候要找他倾诉。而且在她最迷茫的时候,在网络里“灰二”陪伴着她。其实还有一个网友,但是“闹掰”了。 【一步一步】:没事,关心下你的进度。 【箱根山岳险天下】:在准备白桦湖集训了,你来不来?当散散心? 【一步一步】:不去,排球部也要合宿。 藏原步在网络里一直不忘初心地保持的“男生”人设,所以在一开始就隐去了她是经理的事实。 【箱根山岳险天下】:竟然真加入了啊,怎么样?开心吗? 藏原步对“开心”的感知已经模糊了,一时不知道怎么正面回答。 【一步一步】:倒是挺充实的,时间安排很满,睡眠好了不少,上课也不睡觉了,就是放学回家晚,自己的时间有点少。 【箱根山岳险天下】:那不是挺好的?怎么?想退出了? 【一步一步】:你是透视眼吗你? 【箱根山岳险天下】:我了解你,你更热爱跑步的事实。 【一步一步】:没有这回事。有点困了,晚安。 【箱根山岳险天下】:哈哈~晚安~逃避弟~ 藏原步赶紧结束这个话题,如果继续讨论下去,以灰二哥的口舌,她必被说服。 要不是当初晨跑和牛岛学长较劲跑摔了,她现在可能已经在某所学校的田径社里了。 按照灰二哥的计划,初三后半学期自主训练,挑一所氛围好的高中重新回归田径社。 当然,也幸好认识了牛岛学长和他的朋友,不然上了高中,到了新学校更丢人。 她的姑夫藤田恭也已经帮她和老师谈好了,白鸟泽学园的这一年里不上体育课,她就一直没去过操场。 因为摔了那一次,她在排球部出名了,有初三的学妹能追上牛岛若利的跑步节奏的传闻。 在某一天,藏原步被一个奇怪的红发学长拦住了,热情地想要去比一比,拉着她去操场。 而她跟着进入操场之后,看见了跑道的白线就恶心,捂住了嘴作呕。 “喂!天童把学妹吓吐了!”她听见了来围观的排球部成员惊呼的话。 结果是牛岛学长和这位天童学长一起向她道歉。 不过,天童学长应该察觉到了什么。 之后的有段时间她会在午休的时候独自坐在操场附近望着里面发呆,他经常会在这时出现向她搭话。 就算她爱答不理的态度,这位学长也不生气,不厌其烦地和她说话,她称他为“话痨学长”。 在她释怀之后,再没去过操场那边,也没机会再见。 她的释然也归功于灰二哥的劝慰。 从那时起,她就知道灰二哥强得可怕。 藏原步回过神来,发现小白不见了,窗户的缝隙大了一些。 她叹了口气,她准备也洗澡睡觉了。 后天正式放暑假,她订的门洞也会 到了。 关于退出社团的心思,她透露给了谷地仁花。 “那合宿之后再说吧……好不好?”谷地仁花不意外,但又犹豫地劝说,“枭谷的白福学姐还期待着再见到你呢。” “啊?”藏原步倒觉得惊讶,不仅对仁花的“不意外”惊讶,对她劝人的角度觉得清奇。 “就是清水学姐专门来找我谈话,提到过你退出的可能性,问了我的意向,没说其他的,我就有预感了。”谷地仁花双手手指互戳着,羞红着脸,声音有些颤抖,“至于白福学姐……她在你睡着的时候说她无意中摸了你的腰,好像是腹肌,想在下次合宿时亲眼看看。” 谷地仁花说完,双手捂住了脸,一双眼睛眨着望着她。 “不可能。”藏原步嘴角抽搐。 “嘿嘿……”谷地仁花干笑。 “……”藏原步无奈。 说到底合宿的日子就在大后天,她也不可能这么极限的退部啊。 到了后天的早上,藏原步带着小咪晨跑回来,远远地看到了影山飞雄似乎站在她家门口,看起来像是在按门铃。 今天稍微跑得时间长了点,不用上学时间富裕,但主要是因为小咪现在对晨跑的态度积极了不少。 “找我有事吗?”藏原步走近了,确定才开口。 “哦,你不是说要用电锯吗?”影山飞雄眨了眨眼。 “嗯……”藏原步忘了,瞟了眼影山飞雄的手上没拿着电锯,放心了不少,“不好意思,不用了,我订制的门中午到,而且有上门安装服务,谢谢你还记得。” “没关系。话说你不热吗?”影山飞雄打量一下她的穿着,直直地与她对视,“现在这种温度还穿着长裤晨跑?而且你这样穿跑起来有很大的阻力的。” 藏原步低头看了看自己,宽松的运动裤,宽大的T恤,唯一一双跑鞋能证明她在跑步。 她抿了抿嘴说:“我就是随便跑跑,主要遛狗。” “哦……那晚上一起去学校吗?”影山飞雄局促地说,“深夜出发去东京合宿,要在学校门口集合来着。” “是今晚吗?”藏原步瞪大了眼睛。 “准确地说是过了今晚,在凌晨。”影山飞雄皱了皱眉,自我怀疑,“武田老师不是说了?” 藏原步扶额:“应该是我记错了,我以为明天晚上,感谢提醒。” “不客气,那……”影山飞雄低头瞄了一眼,不知何时出现蹭着他腿的小白。 藏原步把手伸在影山飞雄的眼前,制止地说:“不用再把它抱起来还我,它是自由的,它会自己回家的。” 影山飞雄动了动嘴角,欲言又止地说:“那我先去训练了。” “好,深夜出门前我给你发信息。”藏原步说。 “嗯。”影山飞雄点了点头,转身跑走了。 藏原步低头盯着乖巧站在她腿边的小白,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她订的门洞到了,尺寸比较大,安装好之后,小咪也能自由地出入进屋内。 不过可惜的是,她又要把小咪寄养到白鸟泽的保安大叔那边了。 19.出发合宿 藏原步很久没有这种分离焦虑的感受了,这是她与小黑相遇以来,第一次他们要分开那么久。整整一周的时间。 出发前,她抱着小黑,脸埋进小黑那洁白柔软的绒毛里猛猛“吸猫”,久久都不愿撒手。而小黑也没有挣扎,尾巴轻扫着她的手腕,时不时缠绕一下。 就连平日这个时间段总爱到处溜达的小白,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一直跟在她脚边绕来绕去的,没有离开她。 藏原步离开前,又在整个屋子里绕了三圈,检查了三遍,确保食物、水、猫砂都换好了。其实根本不用担心,她的姑夫藤田恭也说过这周他会过来一趟照看两只猫的。 她蹲在玄关,轮流把小黑和小白抱了又抱,多次之后小白不耐烦地“喵”了声表达不满,挥了挥爪子。 结果小黑二话不说,抬起爪子照着小白脑门就是两下。 小白立刻乖巧起来,趴在她的鞋上,蜷缩成一团不动了。 藏原步忍不住笑了,抱起她的小黑蹭了蹭脑袋,亲了两口,又安抚地摸了摸她鞋上的小白。 她深吸一口气,背上行李毅然决然地开门离开。 这时,距离藏原步发给影山飞雄那条‘十分钟之后出门’的消息,已经超过原定的“十分钟”了。 “对不起,我没准时。”藏原步神色蔫蔫地说,声音闷闷的。 “才不到五分钟而已。”影山飞雄摇了摇头,平静地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迟疑地问,“你怎么了?你头上有几根白毛。” “和猫猫道别。”藏原步胡乱地拍掸了几下头发,白色的猫绒毛在路灯照映下缓缓从眼前飘落下来,有点泄气,“走吧。” “没理顺。”影山飞雄提醒道,“右边翘起来了。” “哦。”藏原步又抬起右手打理了一下,同时迈开了步子。 她再次深吸了一口气,总算把别离的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你最近怎么不戴眼镜了?”影山飞雄跟在她的左侧问,几乎和她的步调一致。 藏原步讶异地瞥了他一眼,简单地解释:“夏天出汗什么的,不方便,我不是近视,所以可以不戴。” 她一直以为影山飞雄是个闷葫芦,在她的印象里,除了排球上的交流,很少参与闲聊话题,也只有和日向翔阳斗嘴的时候活泛一点。 而且她将近一周都没戴过眼镜了,也没人问过她不戴的原因,只是看见她夸“清爽”、“好看”之类的话。 “哦,你不戴眼镜挺好看的。” “谢谢。” 影山飞雄夸得很生疏,藏原步应得也很干巴。 对话到此结束,深夜的街道只剩下脚步声的回响。 藏原步低着头,目光落在地上的影子上,两个人影忽高忽低地变化着,时而交叠,偶尔分开,也不觉得无聊。 两个人到达学校门口,集合之后,上了去往合宿的车。 这次,藏原步先上的车,占据了最后的独坐位置,然后一直保持着面向窗外。 她当然知道旁边的双人位是“被迫”和日向翔阳坐在一起的影山飞雄。 他们两个人自从上次打了架到现在都没有真正的“和好”,队内的训练赛也在不同的分组,交流机会更少了。 往后还要比赛,这样下去那哪行呀? 藏原步面对着玻璃窗弯了弯嘴角。 这样一来他们两个能够多一个可以交流的机会,她还能享受独处的座位,真是一举两得。 可她想多了,最终只有她的独座得逞了。 深夜的车上轻鼾声四起,大概只有开车的司机老师没睡。 她带了耳机,已经做好没有小黑、小白还有小咪的陪伴,这周的晨跑也不至于太孤独。 藏原步按照生物钟的时间醒来,扭动着放松脖子,偏头看到了影山飞雄仰着头靠在椅背上有点怪异且狰狞的睡颜。 她差点笑出了声,赶紧捂住了嘴。 她把目光从影山飞雄的脸上移开,一抬眼看到了在她斜前座的月岛萤睁着眼睛,视线正好是她的方向。 在看她?不过月岛萤没带眼镜,是个真近视,也许是刚睡醒而已,不是在看她吧。 藏原步对着他眨了眨眼试探,月岛萤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闭上了眼睛。 在内心感慨,这家伙真高啊,坐着都高出椅背一大截呢。 她转头看向窗外,刚刚日出,欣赏着在一片朦胧中的风景。 终于抵达合宿地点,不是东京的音驹了,而是在琦玉的森然。 和上次一样,他们放下行李,就直奔体育馆训练,还是五个学校之间的循环赛。 依然……乌野输得最多。这次的惩罚方式换成了山坡冲刺跑。 在乌野接受惩罚的时候,藏原步看得有些眼热。 “你也想跑吗?”清水洁子笑着打趣,看穿了她的心思,“下午可以拿上鞋,和他们一起跑。” 藏原步摇了摇头。 “没带?”清水洁子怀疑地挑了挑眉。 “带了。”藏原步口是心非地说,“不想跑。” 不想现在跑,不想和男生一起跑,不想激起没用的好胜心。 藏原步自告奋勇去了食堂帮忙,又遇上了白福雪绘。 白福雪绘笑嘻嘻地打了招呼,歪着头问她:“你跳街舞吗?为什么总是喜欢宽松的衣服?头发也扎得松松垮垮的。” 藏原步摇摇头,没明白街舞和她的衣着有什么关联。 至于头发……她只会扎个低马尾,扎太紧头皮不舒服,就一直非常的松散。 初二之前她一直是短发,而且理发的话,她和贤太郎相互剃个光头,非常省事。只不过贤太郎会挨顿骂而已,她也乐于享受一边在贤太郎的姐姐怀里被她摸头,一边听着贤太郎挨骂的感觉。 “我帮你重新扎吧。”白福雪绘笑眯眯地说,绕到她的背后,直接上手了,“发质好好哦,蹲下来点。” 藏原步听话地半蹲下来,整个人非常地紧绷。 “扯疼你的话就吱声哦。”白福雪绘温温柔柔的,拉扯头发的手指很轻。 藏原步没有什么感觉:“不疼的。” 白福雪绘在她的背后 鼓捣了很久,生川的经理也赶来食堂帮忙了,好奇凑近一点惊叹:“哇哦,漂亮耶。原来藏原的睫毛这么长啊,像洋娃娃一样。” “还好。”藏原步感觉耳尖发热。 生川的经理也忍不住捏了捏藏原步的脸颊:“果然嫩嫩的。” “是啦,很好捏吧?她的头发也多,我就简单的扎了高丸子头。”白福雪绘得意地说,拍了拍藏原步的肩膀,“好啦,我没有卡子和多余的皮筋,刘海就先这样。” “我有我有!”生川经理提议,“明天我给你扎。” 白福雪绘扶着藏原步的下巴,仔细地端详:“没有那个丑眼镜,头发也整齐地扎到后面,露出大半张脸,多好看呀。” 生川经理赞同地点点头,对着白福雪绘竖起了个大拇指。 藏原步被她们夸得耳根发烫,不自在地摸了摸后脑勺那个圆滚滚的丸子:“去帮忙吧?” 整个用餐时间,藏原步就窝在后厨,四个学校的经理围观着她,而前方打饭的是循环赛轮空的音驹高校的替补队员。 因为这次是五所高校一起合宿,总人数又多了不少,而且都是少年人饭量大。所以音驹的教练提议,餐前轮空的那队的替补成员来食堂帮忙,而他们学校没有经理,会固定地来帮忙,第一天刚好轮空的就是音驹。 藏原步被六个女生围在正中间研究她的发型,具体讨论着什么她听不清楚,她很不好意思地垂眸盯着地面,整个人都散发着热气。 白福雪绘还捏了捏她的通红耳朵,被同校的雀田薰轻轻拍了一下。 “别闹人家了。”雀田薰温和地拉开白福雪绘的手。 藏原步如获大赦地松了口气,等食堂的帮忙工作结束时,就想扯下脑后的皮筋。 可她察觉到了来自白福雪绘幽怨的眼神,手一顿,就听见白福雪绘说:“你就这样要破坏我的劳动成功吗?” “没有。”藏原步收回了手挠了挠耳后,“耳朵痒。” 藏原步改变了发型这件事,不仅受到了六个经理的围观,是受到了来参加合宿的五所学校的所有人的注视礼,别校的教练在她路过时都会夸她一句可爱。 她没有很高兴,却也没有很反感,她能感受到所有人的善意。 “原来不是阴郁系美少女,其实是个娃娃脸啊。为什么!咱们学校没有啊!” 音驹的山本猛虎的叹息被她听到了,她也没有想象中的厌恶。 在休息时,乌野二年级难得一起凑到了藏原步的面前,来和她聊天。 “这样看藏原臭着脸也很可爱啊,要是再矮点就好了。”西谷夕对她说。 “西谷君还会长高的。”藏原步不走心地鼓励。 “为什么不叫我学长?”西谷夕疑惑地问。 “不想叫。”藏原步直接说。 田中龙之介站在两人旁边,已经做好了劝架的准备。 缘下力劝说道:“毕竟藏原曾经也算是咱们的同级生。” “对,是这个原因。”藏原步点了点头。 “好吧。”西谷夕没有再较真。 20.与月对话 第一天的合宿训练,随着太阳缓缓西沉而结束。 体育馆内渐渐热闹起来,训练中那根认真又紧绷的弦松了下来,多了些嬉笑打闹的声音,萦绕着少年人活泼的轻松氛围。 藏原步看了看数据板,与之前的记录做对比。 虽然他们乌野输得最多,但是几场比赛能看出与上次合宿不一样变化,而且今天是第一次所有的正选首发全员上场,平时都是分组的对抗。 影山飞雄还难得出现了一次失误,却被日向翔阳化解了。 当时藏原步看在眼里,惊讶地挑了挑眉。她虽然意外影山飞雄会失误,但是看出来了这个失误球的不一般,球在空中“停”了一下,只不过传得不够精准。她更对日向翔阳短时间内的变化觉得诧异。 他们两个人很久没配合了,没有影山飞雄传球的日向翔阳极为普通,虽说也能配合上菅原的二传,但很平平无奇,大部分的攻球会轻易地被拦下。 今天她才发现,日向翔阳变得更加灵活了,触球也比之前得心应手了一些。 天赋怪在努力,这多能激发起人的上进心啊。 这个想法闪过藏原步的脑中,她一怔,又无奈地笑了笑。 乌野正处在提升过程中的阵痛磨合期,就像一只正在换羽的乌鸦,羽毛还没长得完整,飞起来磕磕绊绊,会摔倒是正常的现象。 其他学校也会在对抗比赛中体会到,他们这群乌鸦只会越来越难缠。 训练解散后,大部分乌野的队员都选择留在体育馆,在休息过后又进行个人训练,谷地仁花和清水洁子也在场上帮忙抛球。 藏原步给他们的水瓶一一灌满,整理好散落的毛巾后就离开了。 她在回女生宿舍的路上,正巧遇见了要去陪酒音驹教练喝酒的武田一铁。 武田一铁只是凝视着她,认真地叮嘱:“明早要是去晨跑的话,不要跑太远了。” 藏原步乖巧地点了点头,就快步回到宿舍。 这个时间其他学校的经理也不在,她快速地换上了她的运动服,拿上跑鞋又出来了。 她只答应了晨跑不会跑远,可没说她不去夜跑啊。 月亮已经出来了,夜色变得浓郁。除了校园内有几盏路灯,灯火通明的只有体育馆的方向,隐约还能听到球落地的声音。 藏原步在教学楼这边做拉伸和热身运动,然后一边高抬腿跳着一边大跨步着往森然的校门口走。 经过体育馆的时候,她打算提速跑过去,正要变换着动作,高抬腿还没落下,就听见一个清冷的声音。 “喂,你要去哪?又要出逃,让大家担心吗?” 藏原步转头看过去,金鸡独立的腿落了下来,面对着月岛萤站正。 “没有,就逛逛。”藏原步抿着嘴说。 “特意换了衣服出来逛?”月岛萤慢慢走近,低头质疑她。 藏原步也低着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长袖长裤的运动服,坚定地说:“为了防蚊。” “这样啊,那鞋子呢?”月岛萤扬了扬嘴角。 “你有点阴阳怪气了。”藏原步不满地说,也趁机转移话题,“你赶紧回去休息吧,拜拜。” 她说完就想要跑路,月岛萤却又问了一个让她驻足的问题。 “你为什么来排球部当经理,不去田径队呢?” 藏原步仰头观察着月岛萤的表情,没有含沙射影地嘲讽,是在单纯地询问。 “清水学姐邀请我,我就来了。”藏原步如实地回答,“我也没想好要不要继续……竞赛。” 月岛萤垂眸盯着藏原步跑鞋,问:“那你坚持晨跑不是想有朝一日重新站到赛场的起跑线前吗?” “晨跑只是在锻炼身体啊?”藏原步不太理解地皱眉,可是她的脑内思绪在因为这句话慢慢地发散,目光一瞥,看到了体育馆的窗户反射出来的灯光。 “我的意思是……”月岛萤叹了口气,“算了。” “别人在进步,你在不安吗?”藏原步目光一沉,低着头说,“做出了相应的努力却赶不上别人的进步快速,的确会让人怀疑自己。” “个体差异是客观存在的,再怎么努力也追不上?那就要放弃吗?就算站不到正式的赛场上,就算在没有人能看见你,就算只快了1毫秒也是进步啊,超越了自己,不值得开心吗?坚持自己的和别人有什么关系,别人放弃了和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为什么痛苦会来自别人……为什么……” “喂!你在说什么呢?”月岛萤蹙眉。 一开始他以为藏原步是在对他说教,可是藏原步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颤抖,开始语无伦次,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言自语,更像是着了魔。 “藏原同学?藏原同学?”月岛萤也感到了慌张,轻轻地推了一下藏原步的肩膀,声音比平时高昂地喊了一声,“藏原步!” 藏原步条件反射地快速地甩了一下被刚触碰的肩膀,抬头瞪着面前的月岛萤,神色一怔,“对不起。” “不好意思。”月岛萤抿了抿嘴,关心地问,“你没事吧?我的问题让你想到不好的事了吗?” “是我自己的问题。”藏原步摇摇头,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你还是不要出校门了。”月岛萤劝说着,又难以启齿地说了一句,“不然……我告老师了。” “我刚刚只是把脑子里的疑惑说出来了,我没有精神问题。”藏原步有一丝心虚,“这个时间一般我在和我家的猫聊天。” “……”月岛萤露出了震惊又无语的表情。 藏原步这一瞬间觉得,不如说自己有精神问题。 “好吧,我刚才的状态确实不对,但没有危险。”藏原步眨了眨眼睛主动承认,“吓到你了啊,对不起。” “我才没被吓到,我先回去了。”月岛萤果断地否认,回头补充了一句,“你可不要独自出去了啊。” 藏原步闷头跟在月岛萤地身后。 月岛萤再次回头,疑惑地问:“你跟着我干什么?” “不是你不让我出去的?”藏原步瞪了一眼他,快步越过了月岛萤,先一步走进了教学楼。 藏原步回到宿舍时,除了谷地仁花和清水洁子,其他四个经理人都在,似乎刚刚沐浴回来。 “咦?就你一个人回来了吗?”白福雪绘歪着头问。 “嗯,她们还在陪着队员训练,我先回来了。”藏原步拿出自己的洗漱用品。 “你要去洗澡吗?我陪你去吧。”白福雪绘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你才刚洗完。”雀田薰揪住了白福雪绘的衣领,“藏原你去吧。” “我只是想亲手感受一下女孩子的腹肌而已。”白福雪绘小幅度地挣扎了一下,直勾勾地盯着藏原步问,“可以满足我吗?” 藏原步不知如何回应:“……” “拜托拜托……”白福雪绘双手合十。 “我出汗了,我先去洗澡。”藏原步脸颊不自觉地燥热起来,局促地离开了。 藏原步在淋浴间里不知道待了多长时间,她让水流一直冲刷着自己,试图洗净脑中的混乱思想。 等到她出来穿衣的时候,正好遇见了来洗澡的清水洁子和谷地仁花。 “啊啊啊啊!”谷地仁花看到藏原步发出了尖叫声。 清水洁子也愣了一下,连忙捂住了仁花的嘴:“嘘——小点声……” “……”藏原步无措地退后一步,谷地仁花表情惊恐地手指向她。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明明看起来和我一样的……平……”谷地仁花声音的确变小了,捂住了脸,有些疯狂地双手伸向藏原步,“而且真的有腹肌……还是六块……嘿嘿嘿……阿步……” “清醒一点,仁花!”清水洁子拉住了谷地仁花。 藏原步不禁地被逗笑了,假意威胁:“仁花,我说过的过肩摔很厉害的。” “……”谷地仁花瞬间冷静下来,她还是更怕疼,也怕死。 藏原步等着清水学姐仁花一起回去。 她俩见到藏原步没走感到意外。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白福学姐。”藏原步站在谷地仁花旁边,“仁花,你要保护我。” “可是我也想摸……”谷地仁花不忍地说。 藏原步一本正经地说:“虽然我目前没有喜欢的人,但是我也不喜欢女孩子。” “我也没有喜欢女孩子!”谷地仁花反驳并强调,“我这是对同性的欣赏!再说一遍!是欣赏!况且我又不是偷看的!是你自己出来的!” “腿部的肌肉也很完美。”清水洁子突然说。 “哎?我没注意耶……”谷地仁花惊讶。 藏原步又撸起了袖子,问:“那胳膊呢?” “哇哦。”谷地仁花惊叹,十分地困惑,“所以你为什么要遮掩自己的身材?” “防晒。”藏原步简洁地说,捏住了自己的臂膀。 她不想获得同情,更不想承认现在的她被曾经讨厌的家伙影响到了。 她初二转入新学校,去田径队报到的当天,进更衣室就听到了嘲讽的笑声和。 “哈哈……她竟然真的是光头,又黑又土,腿粗得恶心。” 全校只有她一个女孩子留光头,一听就知道在说她。 明明当时的她毫不在意,推门而入,学着那些初三的学姐的语调。 “哈哈……真的没见过我吗?啊~我知道了,你们不会都没有资格参加比赛吧?只能在观众席上远远地仰望我。” 21.夜话心事 藏原步发现了,白福雪绘只是逗弄她而已。 回到宿舍,她挣扎了很久才下定决心,在白福雪绘面前站得直直的,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说:“来吧。” “啊……藏原啊……”白福雪绘半眯着眼,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两秒,又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遇见无礼的请求要好好拒绝哦,知道了不?” 藏原步愣住了,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觉涌上来,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那我睡觉可以抱着你睡吗?”白福雪绘歪着头又问,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笑。 藏原步这次果断地拒绝了:“不可以,学姐。” “不错。”白福雪绘满意地点头。 藏原步放松了下来,手脚麻利地铺好自己的被褥,还是靠门最近的地方。她刚要躺下,余光却瞥见了白福雪绘坐在了她的旁边,不一会儿大家围坐了过来。 夜话时间到了。 她们乌野三人组相比其他学校的经理要内向得多。聊起来后,清水洁子恬静又大方,偶尔点头微笑,谷地仁花接话时总是害羞激动地红了脸,还有点磕巴,而藏原步基本是在倾听沉默着。 话题在热闹中跳来跳去,藏原步听得有点昏昏欲睡。 “话说藏原,你眼角的疤怎么弄的?”白福雪绘把话题往她的身上引。 藏原步一下子成为了焦点,六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等待着她的回答。 “初二转入了新的学校,在社团的更衣室里劝架,然后我不小心撞到了衣柜门的角。”藏原步神色如常,手指摸上额头,不在意地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 她怕引起清水学姐的误会,特意说了“转到了新的学校”。 她们关心又担忧,七嘴八舌地安慰了她几句,说着说着又聊到了别的话题上。 藏原步表面上还在倾听,实则耳朵里却渐渐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了,她陷入了回忆。 她没说谎,她确实是“劝架”,只不过被恶意地推搡了,才撞上柜门角的。 那时的藏原步和现在判若两人。她的娃娃脸不是现在白白嫩嫩的模样,当时她皮肤被阳光晒得黝黑,留着光头的发型,整个人透着一股野气,性格也不好惹,没人敢直接面对面肢体上欺负她,最多是在背后嚼嚼舌根,或者当着她的面夹枪带棒地阴阳几句,然后被她无一例外地反讽回击,气得对方脸色发绿。 哪怕她在第一天嘲讽回击,那些人也只敢说她“没礼貌”。 也有人试图玩那种“关厕所”的老把戏。 可下一秒,藏原步就翻过隔间的门板出来了。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冷眼盯着那个堵门的女生,对方被那道目光吓得尖叫着跑走了。 小团体头目是初三生,仗着和教练关系好,总是她看谁不顺眼就欺负谁。不过,最让她不爽的就是藏原步,可是她拿藏原步没有任何办法。 当时被欺辱的是对藏原步释放过善意的初三学姐,和小团体头目同级,却是被孤立的对象。 藏原步走到更衣室门前,听见里面传来清脆的巴掌声。 她推开门,看见那个学姐偏着头,脸上红了一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掉下来。头目还在骂,抬手又要打。第三下落下的时候,藏原步再也看不下去,一步冲上去抓住了那只手腕,冷冷地看着对方。 就在这僵持的时候,不知道谁去告了状,教练闯进了更衣室,不问缘由就呵斥藏原步,让她出来谈话。 藏原步松开了对方,转头向门外走去,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背后狠狠推来,她往前踉跄了一下,额头正撞上开着的柜门铁角,尖锐的疼痛瞬间炸开,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流了下来。 她的第一反应是转身想要以牙还牙。可是被教练抓住了手腕,整个将她钳制在怀中。 一条长满汗毛的手臂横亘在她胸前,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教练那带着烟味的嘴凑近她耳边低声劝说。 藏原步用力抬腿跺脚,狠狠踩上教练的脚背,对方吃痛松手的一瞬间,她挣脱出来,转身跑出了更衣室。 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恶心,想起来就生气。 后来校方调解,学姐选择接受道歉和赔偿,并且私下拜托藏原步选择接受赔偿。 藏原步很无奈,提出了让小团体全员退出了田径社。 那个头目和她的跟班们从田径社消失了,可教练还在。 从那以后,她经常跟教练对着干,不听指挥,我行我素,教练也拿她没办法。 因为藏原步的200m记录不仅是县内的第一,还是国内U15第三。 渐渐大家都困了,夜话就此结束,熄了灯,房间里陷入了黑暗。 大家互道了一声“晚安”,完全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节奏不一的呼吸声。 藏原步躺在被窝里,她的手指又摸上了额头那道疤。 等她升上了初三后,才知道那位学姐劝她接受和解的原因。 那位学姐还要和那群人做同学,一同升入了仙台城西。 小团体离开后,她变得受欢迎了一些,她和同级生热络起来,初一新生很尊敬她。 直到她的哥哥藏原走引发的恶劣事件,一切又变了。 藏原步无声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在入睡迷蒙的时候,又想起来在月岛萤面前的胡言乱语,他不会误会那些话说的是他吧? 她抵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藏原步五点钟准时醒来,睁开眼看见其他人都还在熟睡中,熟练地轻手轻脚换好衣服,将跑鞋拎在手里,赤着脚悄悄走到门口。 门轴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她侧身闪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她记得男生住在楼下一层,放轻了脚步,缓慢而无声地往下走。 她走出教学楼,找到自动贩卖机,用口袋里的零钱买了瓶水,直接出了校门。 藏原步选择在校外热身,省得又偶遇到别人。 虽然她接触到这五所学校的人们都很好相处,但是更加享受独处,不用对任何人做出回应,只做她自己就好了。 夏季的晨风已经有了一点温度,跑起 来很舒适。 她沿着校外的河堤慢慢跑着,脚步声有节奏地敲在柏油路上。 她没有加速,只是保持着舒适的配速,刘海迎风被吹开,露出了额头那道疤。 她想她已经不在意了,能轻松地告诉别人了。 藏原步慢慢缓停,又调转了方向,她蹲了下来,五指张开,撑在地上,前腿膝盖弯曲,后腿向后伸展着蹬地。 没有起跑器,没有发令枪,更没有跑道。 臀部稳稳抬起,压低身体,重心前倾,全身有一种陌生又熟悉的紧绷感。 她盯着前方空无一人的柏油路,下一秒,像一支箭射了出去。 风灌进耳朵里呼呼作响,心跳擂鼓一样撞着胸腔。 没有终点线,她能估算出200米的位置,可是她不想停下来。 直到这股心气泄了力,久违地冲刺跑让她难受得弯下了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不禁地涌出了眼泪。 她胡乱抹了一把眼角,再翻起衣摆擦了擦脸,迈着沉重的步伐,慢慢地走回森然,躺在了输球接受惩罚的野山坡上,闭上了眼睛。 感受着全身血肉的跳动,血液还在加速流淌中,她在不断地深呼吸。 再睁开眼,眼前是一片蓝天。 她起身拍了拍衣服上沾上的尘土,先水池洗了把脸,打算回去冲个快速澡。 藏原步往回走的路上,却遇到了木兔光太郎。 “耶?乌野的经理?”木兔光太郎捏着下巴沉思,叫出她的名字,“藏田?” “木兔前辈,早上好。”藏原步礼貌问好,“我是藏原步。” “你在晨练?”木兔光太郎打量着她的穿着,眼睛一亮,兴奋积极地邀请,“一起吗?” 藏原步拒绝:“不好意思,我没力气了。” “没关系。”木兔光太郎不在意地说,“你几点起来的啊?” “五点醒的。”藏原步回答。 “哇!好早!那我起不来!”木兔光太郎捂住了额头。 藏原步笑了笑:“我先回去了。” “哦!再见!”木兔光太郎中气十足地回应,大幅度地挥了挥胳膊。 藏原步怀疑他顺便在热身,但没有证据。 她转身朝宿舍走去,木兔光太郎的脚步声在身后渐渐远去。 回到宿舍,轻轻地打开了门,还房间里弥漫着沉睡的气息。 不过有人已经醒了,打了个哈欠,悄声地说:“你好早啊?” “不需要做早餐吗?”藏原步用气音小声问。 “再晚一点啦。”森然的经理又躺了回去。 “那我先洗个澡。”藏原步轻手轻脚地拿了换洗衣服。 她在洗完澡之后,换下的衣服就放在了更衣室,直接去食堂了。 昨天在夜话的时候,她们已经商讨好了去食堂帮忙的人员安排和菜单。 她也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主动说可以早上一直帮忙,但是大家不太赞同。 藏原步感觉无所谓,其实她还挺喜欢做饭的。 22.生气吃瓜 早训开始前,藏原步叫住了月岛萤,两个人走到了体育馆外的角落,遮挡住了晨光的阴凉处。 “我昨天说得那些话不是在说你啊,对不起。”藏原步仰头看着月岛萤,再次认真地道歉。 “你说了什么?我不记得了。”月岛萤表情淡淡的,偏开了视线,镜片后的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 他的语气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甚至带了一点不耐烦的尾音。 “不记得……”藏原步一愣,放下心了,“那就好,别造成了什么误会就行。” 月岛萤视线又回到了藏原步的身上,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问:“能误会什么?” 藏原步犹豫了一下说:“我是训练结束后就离开了,遇见你回宿舍,也就是说你也没待多久吧?我自言自语说了什么进步……还有不安之类的词,你可能误以为我在说你偷懒……” “哈?你的脑袋里都在想什么呢?”月岛萤感到意外,仿佛听到了荒诞的笑话,“我以为你每天雷打不动地第一个离开,不会在意别人的看法呢。” “我确实不在意你们怎么看我,但不想因为我说的话而伤害到你们。”藏原步耸了耸肩,语气平静。 “所以你一直把‘道歉’挂嘴边啊。”月岛萤露出了然的表情,“不用担心这种问题,整个队里大概没有人脆弱到会因为你的一句话而受到伤害。” 藏原步眨了一下眼睛。 “队里的前辈不古板保守,大家几乎都是有话直言。”月岛萤难得耐心地进一步解释,“那你觉得队里的谁会受到你的伤害而忍耐?” “一般人都有可能会被别人的某句话,受到无心地伤害吧?”藏原步认真地思考后说,直直地看向他,“你也会暗戳戳的不高兴吧?” 月岛萤一怔,再次别开脸,嗤笑一声:“我是看在你是女孩子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 藏原步由他的话中得出了结论:“所以……你还是不高兴了。” “没有”月岛萤嘴角抽搐地否认。 “我觉得你是个很别扭的人。”藏原步毫不客气地说,“结合昨晚你问我的问题,你其实想问的是‘为什么你都不参加田径社,还要坚持跑步’?” “我喜欢跑步,喜欢不一定非要比赛,不一定非要取得成绩,只要自己满意就好了。”藏原步语气坚定,声音明亮,“可是一旦到了在赛场上,就一定要倾尽全力,一定要赢。” 藏原步的声音又沉了下来:“但我还没做好回到赛场的准备。” 她说完又仰起头看向月岛萤:“不知道你到底想问什么,我自己揣测的,不知道对不对。” 月岛萤皱了皱眉,一脸奇怪的表情,像是不高兴,又像是在认真想着什么。 他沉默几秒之后说:“要训练了,回去吧。” 藏原步原以为他会说点什么,哪怕是嘲讽也好,反驳也好,至少是一个回应。 她望着月岛萤离开的背影,疑惑地想她到底猜对了吗? 藏原步进体育馆,就被武田一铁叫了过去。 武田一铁面色极其严肃,语气温和又严厉地说:“晚上不要出校门夜跑,附近有河堤,天黑有危险,知道了吗?” “知道了,武田老师。”藏原步乖巧地点头。 武田老师冲她欣慰地笑了笑,转身走开了。 藏原步走到了场边站定,立刻把目光投向正在场地边热身的月岛萤。 那眼神说不上凶狠,但绝对算不上友好。 山口忠戳了戳月岛萤的肩膀,小声地说:“阿月,藏原同学在瞪你,你和她刚才出去吵架了吗?” “没有啊。”月岛萤回头看向藏原步,看见她的表情后更觉得莫名其妙了,完全摸不着头脑她在生什么气。 藏原步见他回头了,把眼睛瞪得更圆了,嘴唇抿成一条线,两颊都气鼓鼓的。 谷地仁花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好奇地问:“怎么了吗?你和月岛同学出去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了?” 藏原步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阴影忽然从旁边压过来。 影山飞雄本来正在旁边喝水,听见了谷地仁花说话,放下了水瓶。 凑近了一步,站到了藏原步的面前,皱着眉头,认真地问:“月岛欺负你了?” 藏原步内心想着“不愉快”和“欺负”听起来太严重了,她只是反感他告状的行为而已,即使出发点是好的。 “没有啊。”藏原步没想解释什么,抬头却看到了影山飞雄微蹙的眉头,生起的怨气一下子全散了。 她的视野里完全是影山飞雄的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端详着。 “哦。”影山飞雄眉心舒展开了,恢复了正常的表情,走到了场上。 藏原步揉了揉眼睛,小声喃喃:“真是一点都不像……以前我眼睛是瞎了吧?” 竟然感觉影山飞雄和藏原走那家伙长得像,哥哥的脸怎么能比得上的啊? 她对她哥开了多少层滤镜啊? 藏原步的脸皱在了一起。 “眼睛又怎么了?”谷地仁花担心地问。 “没事,只是觉得以前我的视力就是有问题。”藏原步叹了口气,“话说你怎么知道我和月岛萤出去了?” 她找月岛萤的时候,明明是凑到他跟前,偏头意识了一下,月岛萤就跟她走了。 谷地仁花一脸惊讶:“你不知道生川的学姐给你扎得头发有多可爱吗?你第一次进体育馆,就被大家注意到了,你和月岛萤离开之后,都有人窃窃私语呢。” 她拿出随身镜,举在藏原步面前,左右来回照了照。 镜子虽小,但足够让藏原步看到,她现在的耳后一左一右都有一个麻花辫的小圆揪,留出的发尾还支棱地翘起,显得很俏皮。 藏原步无语:“刚才学姐给我扎头发的时候,你们没什么反应啊,白福学姐还对着我摇头了。” 谷地仁花突然变得心虚:“白福学姐说一夸你,你就不好意思,所以这次我们在宿舍里就商量好了,一致说好就不夸你了。” “……”藏原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场边哨声响起,练习赛正式开始。 森然的家长们送来了西瓜,作为给排球部合宿的慰问。 藏原步主动承担了切西瓜的工作,展示稳准狠的刀法。 “生气了?”白福雪绘凑近问,并弹了一下她的发揪。 “没有。”藏原 步摇摇头,切完西瓜也发泄完了。 白福雪绘拿起一片塞进她的手里,笑眯眯地说:“那多吃点西瓜,补充水分吧。” “我会自己拿的,谢谢学姐。”藏原步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西瓜。 白福雪绘笑而不语,端着一碟西瓜走远了。 在休息期间,大家分散在体育馆外分食西瓜。 藏原步拿着西瓜,坐在附近没人的野山坡上,安静地吃起来。 她周围的阳光突然被挡住了,抬起头来看到月岛萤站在前面,脸色一下子就臭了。 月岛萤憋住了笑,一本正经地问:“你生什么气呢?” “告状精。”藏原步小声地吐露,狠狠地咬了口西瓜。 “哈?我可没有告状,你可别冤枉我。”月岛萤歪着头,无辜地说。 藏原步咀嚼地动作一停,凝视着月岛萤,除了表情欠揍之外,看不出什么说谎的破绽。 “不是你就不是你吧,那你能不能让我晒太阳啊?” 月岛萤听出来她驱赶的意思,冷哼嘲讽:“别人都挑在阴凉处坐着,你偏偏选了个阳光直照的地方,好蠢。” “我乐意。”藏原步又瞪了一眼他,然后自己挪动了位置。 月岛萤笑了:“原来你也没什么攻击性啊,只会瞪人。” 藏原步也哼气:“我能一拳揍断你的肋骨。” “哈哈……你的威胁真好笑。”月岛萤遮住嘴角假笑。 “你好烦。”藏原步起身,远离了月岛萤,走到了谷地仁花身边。 “阿步你竟然和月岛同学斗嘴。”谷地仁花一脸的震惊。 “那家伙多管闲事罢了。”藏原步撇撇嘴。 这个时间的太阳很足,阳光很烈。 她能明白月岛萤的用意,大概他是想让她去阴凉处待着。 一个奇怪的人,不会好好说话。 她一边吃着西瓜,又一边自我怀疑起来。 她和很多人都没办法好好地沟通,难道原因是在自己身上啊? “你把西瓜籽都咽了。”她的旁边出现一道透着一丝惊慌的声音。 藏原步偏头看到了影山飞雄,听见他说:“会在肚子里发芽的。” “你认真的……?”藏原步表情变得惶恐。 “也不用太过担心。”影山飞雄试图安慰她,“只要每天你的排便通畅就没关系的。” “影山同学,不好笑。”藏原步认真地摇头,正经地说。 影山飞雄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是真的,我姐姐说西瓜籽吃进肚子里会发芽,我担心了好几天,她说我排出去了。” 藏原步深深地抽气,想让谷地仁花替她解释一下关于“西瓜籽在肚子不会发芽”的原理,却发现谷地仁花早就走远了,在和清水洁子说话。 她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定没有人听见他们刚才的对话。 “以后不要和其他人说这种事情,知道吗?”藏原步严肃地说。 影山飞雄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藏原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真乖。” 影山飞雄皱眉,有些不满地想反驳什么,正好被召唤集合的声音打断了。 23.合宿结束 接下来的日子,藏原步规律地按照自己的节奏,雷打不动地晨练、晨跑,训练一结束她就离开,不参与他们的自主训练。 她不紧不慢地过着合宿剩下几天,只做着自己该做的分内之事。 没有人责备她,也很少有人会拜托她做什么,她倒乐得清闲。 她依然是排球部的边缘旁观者,可她还是知道了不少事情。 比如她无意地撞见了月岛萤和山口忠的争吵,她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她还没走远罢了。 闹了半天,和她先前猜测的大差不差,月岛萤也很在意日向翔阳的成长,可能也和她一样被刺激到了。 话说回来,藏原步真的搞不懂他们,为什么要把同场的队友当对手? 月岛萤要打败日向翔阳,日向翔阳闹着要打败影山飞雄,影山飞雄说不会输给日向翔阳。 难道真正应该被警惕的,不是站在替补席上的队员吗?那些才是随时有机会替代他们位置的人啊…… 而且那些替补成员练得也很认真,自主训练更是没有落下,比赛时没有分心地一直注视着赛场上。 不过在那次争吵之后,月岛萤像是开了窍一般,他的拦网表现亮眼。 这似乎也惹得日向翔阳变得急躁了起来,毕竟他和影山飞雄的新快攻还没有成功过一次。 大概影山飞雄见他太过烦躁,便传了一个差不多方式的球,结果换来了日向翔阳一句恼怒的“偷懒!”,紧接着又大吼“不要放弃啊”,影山飞雄的表情精彩极了,看起来怪异得可爱。 藏原步远远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不得不说,他们有着神妙的球感。日向翔阳的球感给人的感觉不是训练能堆出来的,像是一种灵感,而影山飞雄更能看出他扎实的基础,一样都是天赋怪。 藏原步其实更想知道,这种队友间的压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感受。 她听到过太多抱怨,她给别人带来了压力。 可是她们明明都有一点点地进步啊,跟强者在一起才会变得更强。 藏原走也曾对她说过:“能不能别总是跟在我的后面跑啊?” 藏原步不理解直接问:“为什么?” 她亲爱的哥哥藏原走沉默很久,才对她说:“很烦,很有压力。” “那我不喊了。”藏原步当时感到委屈,她只是想和哥哥说说话而已,才一直在他身后喊“哥哥”的。 她又追不上、跑不过藏原走,到底给他什么压力了? 没过多久,藏原走就发生了恶性事件,还是从别人口中知道的。 她那时就只当是哥哥在学校里压力太大了,才那样对她说话的,没仔细再深想过。 藏原步盯着影山飞雄的身影出了神,想起了往事。 “藏原?在想什么呢?”缘下力的声音让她猛地回过神来。 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攥紧了拳头,指甲浅浅嵌进掌心里。 “没事。”藏原步松开了拳头,双掌心相互揉搓,眼睛还是望着影山飞雄,“就是觉得他们很有意思。” 缘下力的目光看回场上的比赛,声音不大不小地说:“我不小心听到了你和月岛在角落里的谈话。” “哦……”藏原步回想了一下,没有说什么不能让别人听的内容,缘下力特意提起,是想说什么? “怎么了?”藏原步转头凝视着缘下力。 “刚刚日向说影山偷懒嘛,我就想起了你对月岛说过的话,在你说出‘喜欢跑步’番话之前你也提到了偷懒来着。”缘下力微微苦笑,“如果我要是早明白这个道理就好了,我曾经因为训练太辛苦而偷懒,再回来进度已经追不上了,那么藏原你是怎么有这么深刻的心得呢?” “因为不能跑步,只能躺在床上太痛苦了而已。”藏原步说得淡然,甚至还噙着复杂的笑意,瞥向缘下力,“如果你说得是我对比赛的觉悟的话,我只是没有再站赛场上的勇气了,说得好听罢了。你也不要气馁,就算你没有偷懒,可能也达不到影山的水平。” “抱歉。”缘下力被藏原步的这番话惊到了,眼中闪过一丝懊悔。 他没有再追问下去,转移了话题:“其实是我把你那张报道和照片给了我们二年级的看了,我朋友的妹妹很喜欢你,她一直珍藏着那张剪报,被我拍下来了。有机会的话,给她签个名吧?” “别开玩笑了,我又不是什么名人。”藏原步看缘下力的眼神透着不可置信,好像写着“你在说什么鬼话”,“而且我刚刚有在讽刺你!” “你说的是事实啊。”缘下力笑了,“没开玩笑,他哥哥刚好是你的‘手下败将’,她就在现场看着你和男孩一起跑,一下子被你迷住了。” “那么……你也在现场?”藏原步微微眯起眼来,猜测。 缘下力嘴角扬得更高了一些:“是的,我也是观众。那时你很酷。” “好了,闭嘴。”藏原步没好气地说,有些恼了。 她记错了时间、跟错了比赛,还没反应过来旁边都是男生,这又不是件什么光荣的事,反而很丢脸。 “酷什么酷……”她耳根发热,小声嘟囔了一句,连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然后抱起一堆水瓶去补水了,回来时站到了另一边,离缘下力很远的地方。 这场比赛之后,听谷地仁花说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又分开练习了。 谷地仁花是每天最晚回宿舍的人,一直耐心地陪影山飞雄练习,给他抛球,没有任何的抱怨。 仁花才是认真负责的球队经理,藏原步在心里有了这样的念头。 她更想回去就写退出排球部的申请。虽然他们对她这个边缘人一直很接纳,但她实在没有什么能实际帮助他们的地方,有时可能还会添麻烦。 终于,合宿到了最后一天。 教练们私下安排了一场结束后的烤肉聚餐,并叮嘱她们这些经理不要走漏风声。 她顺便也知道了,月岛萤没有告状,而是森然的教练看到了她鬼鬼祟祟的身影,以及想要走向校外的意图,虽然没出去,但还是通知了武田老师。 乌野最后一场的训练是和枭谷的比赛,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第一次配合上他们的新快攻,不仅是他们两个,是所有人在合宿期间练习的打法都契合上了。 从失误连连,到攻防流畅,七天的成长速度是那么飞快。 藏原步并不觉得惊讶,即使她没有陪着他们一起自主训练,她都知道乌野是这五所学校里自主训练最晚结束的,因为他们也是最后一个吃早饭的。 最终的这场比赛结果,还是枭谷学园胜利了。 乌野以屈指可数的胜利和几十场的失败结束了这次五校合宿,但是这些练习中的失败经验都是为了正式比赛的胜利做的积累。 藏原步望着喝水的影山飞雄,见到日向翔阳兴奋地蹿过去复盘刚才的赛局,狠狠地夸赞了他。 影山飞雄露出了开心又害羞的复杂表情,又让她忍不住笑了。 藏原步第一次遇见影山飞雄不是在乌野,而是初三的县内争夺全国大赛资格的决赛。 白鸟泽女队进了决赛,她班里正好有排球队的队员。 藏原步为了合群,一起去观看了。她出来上厕所后走错了场馆,正好看到高高被托起的球无人触碰地落地,而传出那球的人身后空无一人。 那时她看到影山飞雄的发旋很像藏原走,可身处那种的境地,很像她自己。 藏原步意识到的那一瞬间,转身就跑了。 距离摔骨折整整一年过去了,她看到相似的场景还是会有点伤心。 但在回去之后,她的心里升起了一个阴暗的想法,原来别人也会面对相似的遭遇。 没有同情,只有庆幸,幸灾乐祸着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和她一样。 于是她释然了不少,听了灰二哥的隔空建议安排,可遇见了牛岛若利和红发学长。 让她知道了世界上虽然有相似的经历,但她的脆弱可能是独有的。 “你暗恋影山吗?”在她没注意的情况下,缘下力又凑了过来,非常悄声地问。 藏原步机械地转头,看向缘下力,低声着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合宿时,训练时你总是盯着影山啊。”缘下力嘴角挂着了然的笑容,“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但是说不定影山一直感受到你的注视呢?” “……”藏原步面无表情地呆住了,脑子空了几秒,“哈哈……你不好好看比赛,搞什么人类观察,而且眼力超差。” 缘下力无辜地耸了耸肩:“就当我是瞎说的好了。” 藏原步露出无语的表情,冷静地说:“我无法和你沟通。” 她转身跑出体育馆,去帮忙烧烤了。 藏原步独占了一个烤炉,没人靠近。她烤的这一炉大半留给了白福雪绘,另一小半盛到盘子里。 她准确地找到了月岛萤的位置,把碟子举到他的眼前。 “对不起,误会你了。”藏原步道歉,“你没打小报告,你不是告状精。” “我都吃饱了。”月岛萤俯视着她,挑了挑眉,“你冤枉了我,道歉还臭着一张脸,根本没有诚意。” “爱吃不吃。”藏原步调头就走,恨不得翻个白眼,“反正我道完歉了。” 她要收回乌野排球部里的人都还不错的想法,已经有两个人让她生气了! 24.回家路上 五校合宿的最后一个傍晚,在一场热腾腾的烤肉聚餐里走到了尾声。 铁网上的油脂滴落炭火,冒出白烟中迸发出了肉香,混着酱汁的焦香钻入鼻孔,耳边是少男少女此起彼伏的笑声,全部随着时间渐渐散去。 藏原步知道这是整个学年唯一一次长期合宿,即使之后还是会有周末合宿的机会,可她已经有了退部的打算,不知道还有没有和她们相见的机会。 所以当经理们还成围坐一圈时,她开口要联系方式,她们都对藏原步的主动感到意外,欢乐地互换并拉个群聊。 “阿步酱不要太想我们哦。”白福雪绘说着还捏了捏藏原步耳后两边的花苞丸子头。 藏原步的发型成了其他六位经理每天的接力项目,最后一天归属还是白福雪绘的。 告别结束,依然是乌野最先离开。 在夕阳下,巴士发动了,引擎低沉的震动从座椅传上来,窗边的风景开始缓缓移动。 藏原步戴上了耳机,本来想着对抗孤独,可是去晨跑一次都没戴过,只能在往返的路上听听音乐了。 手机突然连续地震动起来,打开一看是新建的经理群里发了很多照片,有不少是大家一起干活时的点滴,还有对藏原步每天的发型记录,除了第一天简单的丸子头没有留下照片外,之后的每天一天都被拍了下来。 枭谷-白福:【等阿步酱的刘海长了,可以扎拳击辫试试,一定很酷!】 生川:【赞同!】 森然:【我觉得阿步穿上裙子,扎个公主头,应该也没有违和感。】 枭谷-白福:【那阿步酱脸要臭到天际了。】 枭谷-雀田:【阿步不像是会穿裙子的人。】 枭谷-白福:【洁子上!说服阿步!】 乌野-清水:【收到。】 乌野-谷地:【[吃惊.jpg]】 乌野-藏原:【我将剪短发。】 藏原步的一句回复,得到了无数各式各样的反对的表情图,表达着她们在抗议。 乌野-藏原:【反对无效,我要睡了[晚安小猫.jpg]】 枭谷-白福:【继续反对。】 生川:【反对+1】 森然:【反对+2!阿步竟然会用可爱咪的表情……】 枭谷-雀田:【我觉得阿步和洁子都有很强烈的反差感。】 枭谷-白福:【我懂!阿步酱可可爱爱,洁子可能是狂野派。】 生川:【洁子一看就是外冷内热的古典美女啊,狂野……不至于吧?】 乌野-清水:【我应该没有阿步狂野。】 乌野-谷地:【学姐竟然没有否认!】 …… 然后话题偏离,不在她和清水学姐身上了,她也退出了群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虽然没参与讨论,但是她也认为清水前辈内心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清冷,毕竟练过跨栏的人,需要耐性和极强的爆发力,那股韧劲和火气藏在内里。 藏原步半睡半醒之间,脑中浮现了以前的画面,其实在她仙台城西附中也有快乐的时光,也曾有这样的同伴,当时她和同级生相处得还挺愉快的。 其中有一个特别的女孩,她们一起打了耳洞,在藏原步耳洞发炎的一个月,是坚持给她每天抹药的人。 升上初三后也只有她们两个人留在了队里。 “只有我陪着你了哦,不过她们说了会替我们加油的,我们要一起努力!一起进步!” 她们反目成仇的原因,是对方的哥哥也在城西高中的田径队,受到了藏原走的影响牵连。 藏原步能够理解,可还是伤心。 她们因为发现哥哥也是队友而更加亲密,也因为哥哥而关系破裂。 她们明明早就说好了:“哥哥是哥哥,他们两个关系不好,不会影响到咱们两个的哦,拉钩。” 两人小指勾在一起,开心的笑声最终成了讽刺。 从藏原走事件传开之后,初中部内议论藏原步的声音也越来越大,甚至会当面嘲讽或指责。 传闻愈演愈烈,甚至颠倒黑白,藏原步成了曾经欺辱过前辈,逼迫前辈离开活动社团的恶人。 藏原步不在意,那些人都不重要,嘲讽的话她就当作听不见,而且没有人敢对她使用暴力。 可当她走进更衣室,迎接她的再也不是女孩灿烂的笑脸,而是跑鞋里的钉子。 一开始藏原步根本不当回事,因为那家伙每次都会故意撞她,撞翻她的鞋子,让钉子散落一地。 金属撞击地面的脆响在更衣室里格外刺耳,其他后辈会尴尬地别开目光,当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也没有生气,总是蹲下来一颗一颗地捡,捡完还给了对方,再检查一遍鞋子,默默地穿好。 当时的藏原步只当对方在闹别扭,发脾气而已。毕竟自己的哥哥确实做错了事,她愿意受着。 可藏原步这种态度,让对方抓狂了。 有一天对方质问:“你为什么不生气!你就这么不在意吗?” 藏原步耸了耸肩,语气平淡地说:“不是你在闹脾气吗?在替你哥哥报仇?这样做能让你开心的话,我都无所谓。” “我哥哥说得没错!你们兄妹都是自私的人!都不在乎别人!”对方突然大吼,瞪着的眼中泛出了水珠,眼泪跟着声音一起砸向了藏原步,“你知道为什么只有我留下来,其他同级的人为什么都提前退队了,甚至以后都不会再跑了吗?因为和你在一起训练很累!很辛苦!更加痛苦!让她们感觉到在田径上没有努力的必要了!我为了陪你而留下来,可你从来不会主动关心我!一次都没有!” 那一刻,藏原步被真正的冲击到了,也分不清是因为提到了哥哥,还是这些被指责的话。 原来她认为的朋友是这样想她的,也许她真的错了。 转天,藏原步就摔了,她看到那张比她自己还要惊恐的脸,不敢上前的样子时,她就好想笑。 如果没有感觉痛的话,藏原步一定会笑出来。 藏原步再也没回过学校,之后她们再也没见过。 巴士轻轻颠了一下,藏原步皱了皱眉。 她的肩膀被轻轻地推了推,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你没事吧?”影山飞雄小声地关心,半个身子悬在座位的过道,被安全带锁住的他尽力地凑近。 藏原步摇了摇头,环视了一圈,其他人都睡着了:“你怎么没睡?” “我刚醒。”影山飞雄眨了眨眼,递给她手帕,“你好像睡得很痛苦,都流汗了。” “不用,谢谢。”藏原步用手背擦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指尖扫过眼角的湿意。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抿着嘴。倒不是伤心,而是感觉有一丝尴尬,她也不清楚影山飞雄是故意这么说的,还是真的认为她是出汗了。 她觉得,影山飞雄不太像会拐弯抹角地照顾人情绪的类型。 她把额头抵在微凉的玻璃上,呼出的白气模糊了一小片视野,她看着雾气慢慢消散。 然后把耳机拽掉了,顺势又转了回来,发现影山飞雄的头歪着,呼吸均匀地再次进入了睡眠模式。 影山飞雄果然是觉得她流汗了吧,藏原步在心里确定着,同时莫名地松了口气。 她双手抹了把脸,视线一偏,又看到了月岛萤直勾勾地盯着她看,这回是戴着眼镜的。 藏原步之后一直保持着面向窗外,直到巴士停在了乌野门口。 武田一铁这次勒令大家尽快回家休息,不许再留下自主训练了。 藏原步去了趟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捧着流动的水洗脸。 她出来后,路过体育馆,发现灯是灭的,感到意外,对影山飞雄和日向翔阳能这么听老师的话表示怀疑。 “影山,给我托球啊,影山!” 藏原步走到校门口,听到了日向翔阳的声音。 一看日向翔阳正围着影山飞雄绕圈,吵着要练习。 影山飞雄却没有劲头,说:“体育馆的钥匙又不在我们手里,进不去。” “在这里就可以啊。”日向翔阳理直气壮地说,“来啊,来吧。” 藏原步路过,顺便道别:“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藏原同学!”日向翔阳活力满满地挥手。 “你没骑车吗?”藏原步发现日向翔阳身边没有他的自行车。 “哦!啊!自行车还在学校!我只想着让影山给我托球了!”日向翔阳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车不在,往学校跑去,不忘喊着,“影山等我!” 藏原步继续闷头往前走,听到了旁边一声轻笑。 “藏原同学身后有只尾巴啊。”是月岛萤怪异的语调。 藏原步回头一看,影山飞雄正走在她的后面,绷着一张脸,她有些疑惑。 不过她抬头回应月岛萤:“他住我隔壁,所以顺路。” “是吗?”月岛萤挑眉,“我以为他们应该要去自主训练呢,国王竟然一声不吭地跟在女孩子后面呢。” “哈?”影山飞雄炸毛,但气势不足地嘟囔,“月岛你个可恶的家伙。” “哈哈哈……你们不要吵呀……”山口忠劝解,指了指旁边的商店,“一会儿把乌养教练喊出来了。” “等等我啊!怎么不等我!”日向翔阳骑着自行车追了过来,一个急刹停在他们面前,“啊,月岛和山口也一起吗?” “不要,我要回家。”月岛萤转头就走,山口忠摆了摆手,也跟着走了。 藏原步也沉默地迈开步子。 “我也要回家,明天再练。”影山飞雄走到了藏原步的身边。 “……”藏原步不语,惊讶地看了一眼。 等到走远了,她才开口,“你竟然不去和日向练习?真稀奇。” “要劳逸结合,及川前辈说的。”影山飞雄干巴巴地说,“已经高强度练习了七天了,休息一天,明天再练。” “哦。”藏原步点了点头。 两人向着家的方向并肩而行。 25.一切向好 藏原步和影山飞雄并肩往家的方向走,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夏夜的余温。 安静的夜晚,只有虫鸣和他们的脚步声。 路灯把他们投在地上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时而靠近,时而分离,不停地变化着,而他们两个人始终地沉默,却步调一致。 和一周之前去合宿集合的路上一样的场景,现在藏原步有了不同的心境,可是说不太清楚。 藏原步忽然开口问:“你刚才在车上递给我手帕,是真以为我流汗了?” 影山飞雄顿了一下,侧过头来看她,眼神很坦荡:“嗯,你看起来很不舒服。” 藏原步垂下眼,看着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嘴角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没问出来那句“所以你是担心我,才拒绝日向,和我一起回家的吗?”。 她摇了摇头,自我否定地轻笑一声,自己有点太自作多情了。 “笑什么?”影山飞雄疑惑地问。 “没什么啊……”藏原步抿着嘴唇对他笑了笑,“就是想我家的猫咪了。” 说完,她小跑了起来,就算背着行李包,这种负重对她来说也不算什么,她的步伐无比轻盈。 然后,她发现视野里已经没有了影子,便停了下来。 她回头看到影山飞雄低着头,站在昏暗中原地不动,似乎在纠结着什么。 藏原步又仰起头,原来自己站在了路灯的地下,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掩埋了她的影子,被她踩在脚底下。 她不得不承认,这一周的合宿让她开心极了。 她现在能感觉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大概能够找回了一点以前的状态,希望不是她的错觉,真想去找条跑道试一试。 不过现在天太黑了,还是要回家的,她说想猫咪也是真的。 “喂!你不回家了吗?”藏原步把手拢在嘴边,喊着影山飞雄。 影山飞雄抬起头来,看到了藏原步在等他,顿了一瞬,然后他迈开腿,快步走了过来。 “你想什么呢?”藏原步歪了歪头,有些好奇除了排球之外的什么事情能让他沉思。 影山飞雄站在她面前,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两个人同时罩在同一个圈里。 她感觉两个人的距离有些近,悄悄地退后了一步,脚尖碾了一下地面。 “就是……”影山飞雄有些心虚地偏头,“你家小白经常翻到我家来。” “又不是什么大事,为什么你愣了这么久啊?”藏原步笑了起来,“小白本来就是野猫,在家里闲不住的,喜欢到处溜达,它吓到你了吗?” “我没有愣很久。”影山飞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认真地纠正,顿了顿又补充,“我怎么可能被小猫吓到?” “我家小白还挺凶的……”藏原步又走了起来,一边说着和这只黑猫相遇的故事,还有发生的趣事。 影山飞雄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配合着藏原步的步幅。 藏原步说得很轻快,也很投入,有点滔滔不绝的意思。 “你到家了。”影山飞雄站在藏原家门前,看着又走出几米的藏原步,“你家亮着灯呢。” 藏原步脚步一滞,经过影山飞雄的提醒才发觉,自己已经走过了家门。 她又小跑着回来了,从行李里翻找钥匙:“应该是我姑夫在家里,那我回去了。” 影山飞雄没等她找到钥匙,直接抬手按响了门铃。 听见门铃尖锐地响了一声,藏原步停下了翻找的动作,抬起头来看向他。 影山飞雄的视线越过铁栅栏,盯着院子内,问:“那你家的狗狗怎么没接回来?” “什么意思?”藏原步不明白,这和她家小咪有什么关系。 影山飞雄快速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开门声响起,一坨黑影蹿了出来,藏原步感受到了小腿上温暖的力道。 “喵!喵~!” 藏原步低头看到了右腿边一双翠绿的猫眼,隐约还能看见扒着她的黑色裤子的双爪。 接着,她的视野里又闯进一坨白色毛绒绒在她的左脚鞋面上,小黑全身的重量压在她的脚上。 “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藏原步蹲了下来,手伸向右边的小白,只摸到尾巴边,蹭过她的手心,屁股一扭,转头去蹭影山飞雄。 她快速收回了手,双手抱起左脚上的小黑,放在臂弯里,摸着它的脊背。 “是隔壁家的飞雄啊。”藤田恭也出来打开了院门,笑呵呵地说,“谢谢送阿步回来。” “晚上好,藤田先生。”影山飞雄礼貌地欠身,垂眸看了眼小白,起身对着藏原步道别,转身离开,“那我回家了,明天见。” “喵~”小白走回藏原步的腿边。 “明天见……”藏原步迷茫地看着影山飞雄的背影。 藤田恭也小声地打趣道:“人家都回家了哦。” “啊?我只是在想他刚刚为什么问小咪不在家。”藏原步解释。 藤田恭也听完,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变得严肃:“你这孩子,独居的安全意识真的有点低,我刚刚和你姑还在打赌,你会不会警惕一下呢。” “警惕什么?”藏原步不解。 “唉。”藤田恭也叹了口气,“进去说吧,奈美也在。” “姑姑也来了?”藏原步眼睛一亮,捞起腿边的小白,一手一只猫就往屋里跑。 她原本想和姑姑分享这一周和学姐她们相处的快乐心情,可事与愿违,被跟在后面的藤田恭也抢先一步“告状”。 于是藏原步只能老实地听了一番“教育”,两只猫早已溜得不见踪影。 她还嘴硬地小声反驳:“我知道姑夫在的啊,为什么进门前警惕啊?” “万一恭也是被闯进家门的歹徒控制了呢?你这样没有确认就贸然进门,也有危险。”藏原奈美语重心长地说。 “没有必要这么假设吧?”藏原步缩着肩膀,声音越来越弱,“再说了,那按理说,影山按门铃的话也算是打草惊蛇了啊。” “至少人家有这个防范的意识,况且你们在外面也好逃跑啊。”藤田恭也正经地回答。 “我怎么能见姑夫死而不救呢。”藏原步理直气壮地说。 “他是大人,你是小孩。”藏原奈美挑了挑眉,突然话锋一转,“你这头发自己扎的?” “不是啊,是学姐……”藏原步顺势讲起了这几天合宿发生的事情。< /p>藏原奈美和藤田恭也一边听着她讲述,一边交换了眼神,相视而笑。 “你现在恢复得很好了呀。”藏原奈美感慨,笑得很温柔。 “嗯?嗯……”藏原步敷衍地应着,心里打起了鼓。 “要不要重新回归赛场?”藏原奈美直勾勾地盯着藏原步,“其实今年升学就有一些学校联系你爸妈了,甚至都联系到我了,包括青训队的教练都有关注你。” 藏原步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明年再说吧,今年来不及了。”她垂着左右摇了摇,语气却很坚定。 藏原奈美头一偏,藤田恭也就意会地上前,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了藏原步的面前。 “拿着,你之前在休养的时候的画作,恭也都替你卖掉了,这是你的收入。”藏原奈美直接塞进了藏原步的手中。 “那些非常抽象的画啊?”藏原步错愕。 那些画是她利用画笔发泄着她的情绪,被她涂得一层又一层叠加的色块颜料而已。 藤田恭也有一丝得意:“我的老师看了你的作品,你很有天赋。说你的内心虽然有点混乱,但不服输,有一股韧劲在的。他就把你的画布在了他的画展上,还让我带你去见他呢。” “所以要不要转学去东京?不管你是想继续跑步,还是想学画画,都会有很好的资源。”藏原奈美进一步劝说,搂住了藏原步的肩膀,“和我们生活在一起,顺便去和阿走缓和一下关系。那孩子有多撅啊,我才知道,他在没开学前拿着生活费去打麻将了,露宿街头也不来找我,更没开口和你爸妈要钱,甚至饿到去便利店偷面包。” “那不是他活该,谁让他去打麻将的。”藏原步嗤笑一声,平静后诚恳地说,“我在这里很好,我也才刚刚和这里的同学相处得融洽,你们知道的,我的适应力没那么强。” “你不要这么想,是那个学校和那个环境的问题,你和阿走只是倒霉,遇上了个别的垃圾老师而已。”藏原奈美劝慰,“没必要从自己的身上找问题。” 藤田恭也托着下巴,突然沉声地猜测:“你不会舍不得隔壁那小子吧?” 藏原步嘴角抽搐,一脸无语地看着藤田恭也:“不是。” “你的反驳很无力哦。”藤田恭也微微一笑。 “姑姑!姑夫他恶意揣测我!”藏原步也开始告黑状,“我说过了,只是想让你们过二人世界而已,而且我一个人比较自由。” 藏原奈美敲了敲她的后脑勺,无奈地说:“你嫌恭也婆婆妈妈呢吧?他是有一点啦。” “亲爱的,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藤田恭也委屈地瞪大了眼睛。 藏原奈美翻了个白眼,又轻轻抱住了藏原步,轻声说:“你也不要沉溺于过去的痛苦,你想做什么姑姑都支持你,相信你一定可以,我们的生活在不断地向好发展。” “是啊是啊。”藤田恭也又凑了过来,从身后扶着藏原奈美的肩膀,歪着头对藏原步说,“你不要拿我们的二人世界找借口哦,奈美已经怀孕了,就是在你……” 藏原奈美反手捂住了藤田恭也的嘴,咬牙切齿地说:“你少说乱七八糟的。” 藏原步一愣,喜不自禁地欢呼:“太好了!” 26.解开误会 感受到了幸福,就不要怀念痛苦,可是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却不太受控制。 藏原步独自在房间里,快乐的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盘腿坐在床上,盯着紧闭的门在思考,如何和哥哥缓解隔阂。 可虽然她说了过分的话,但也是哥哥先责备她的,都没问她受伤疼不疼,归根结底是哥哥开头的,凭什么她要先主动? 她要怎么做?道歉?怎么道歉? “对不起,哥哥,是我口不择言,当时故意刺痛了你脆弱的心灵。”藏原步想象着自己道歉的模样,似乎听起来有点挑衅。 或者干脆无理取闹地质问:“你作为哥哥为什么不能主动关心一下我的近况啊?你还把我当妹妹吗?” 万一藏原走要顺势和她断绝关系怎么办?真要把哥哥惹生气了,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藏原步往后仰倒,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垫里,伸手拿到了枕头边上的手机,拇指在键盘上方悬停。 “凭什么啊!”藏原步小声地低吼,“每次都是我去找他的。又不是没有电话,都没关心过我的伤。” 还不如……网上认识的陌生人会关怀呢。 藏原步抱怨着,手上却找着藏原走的号码,在通信列表里找不到,甚至黑名单都找了也没有。 “啊……”藏原步想起来了,她拆了石膏之后才买的手机,也一直和姑姑生活在一起了,根本没有闹翻的哥哥和贤太郎的联系方式,回家次数很少,也遇不到他们。 手机界面还停留在黑名单上,里面只有孤零零一个被拉黑的号码,备注是“江”。 这是她第一个网友,在一个健身帖子里的评论区认识的。 “江”在评论里侃侃而谈,无意中透露了自己是女孩子。 藏原步鬼使神差地评论了一句:【那你怎么看女孩子拥有肌肉?】 “江”的回复:【要是女孩子能拥有状态完美的肌肉的话,那简直美味了!】 接着“江”给她私发了信息,猜到了她也是女孩,还说网络上有变态,也提醒她不要透露自己是女孩并喜欢肌肉的事情。 所以“江”要删号再重新申请,删号前和藏原步互换了现实的号码,两个人开始用邮件交流。 她们还互换了照片,“江”仅凭藏原步的照片猜到了她是练田径的。 这让藏原步感觉又找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她们聊天开始频繁,内容基本上是围绕肌肉和健身的话题。 藏原步没有说自己的经历,只是说自己的脚受伤了,“江”建议她可以练上肢和核心。 她觉得提议不错,就开始锻炼,隔一段时间还会发训练成果的照片给“江”。 藏原步在医院遇见山崎宗介之后,他建议恢复期可以游泳,她回去也和“江”进行了讨论,游泳的装备还是“江”的指导下买的。 “江”的情绪价值给得非常满,总是真诚地夸奖并鼓励她,每次的用词还不重复。 藏原步在“灰二”和“江”两位素未谋面的陌生网友的鼓动下,自信心恢复了不少。 除了牛岛学长是道坎,让她发现自己晕跑道之外,还有就是“江”的话让她再次受到了打击。 前一天“江”还在安慰她不要和学长较劲,后一天她再找“江”聊天,对话框里却蹦出“弱鸡”的字眼,和发过来一句“不会以为你真的练得很好吧?别再骚扰我了,你真的很烦!”的文字。 当时藏原步盯着那两行字,感觉自己心上刚刚愈合的伤口好像在被虫子一点一点地再次撕咬开。她陷入了自我怀疑,她这个人是不是真的让人讨厌,以前的好朋友都讨厌她了,哥哥说也过她“烦”,现在连陌生的网友这么说。 她没有问为什么,直接把“江”拉入了黑名单。 她不敢再与人深交,白鸟泽毕业后的假期,同班相处得还可以的同学约她出去玩,她都推掉了。 藏原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在内心劝解着自己,不要再想了。她无意识地捏着自己的肩颈臂膀,掌心传来的触感结实而有弹性,她现在已经释怀了,当初的训练成果确实没有现在明显。 她的手指点击了“移出黑名单”,把“江”放了出来。 然后摄像头对准了自己的臂膀,攥拳紧绷展示出自己的肌肉线条。 “咔嚓”一声拍了下来,发送过去。 事实上,她才没有释怀! 藏原步的内心还是不服气的,她不接受"弱鸡"这个评价! 她自认为现在她的这个体重已经练到极致了! 藏原步打算把照片发过去,证明自己不是弱鸡,再把“江”拉黑掉。 她正编辑“我不是弱鸡,我练得很好!”,可是手速太慢,对面已经发过来好几条了。 【啊啊啊啊啊!阿步!你终于放我出来了!】 【对不起!那些话不是我说的!】 【是我哥哥偷看了我的手机!他说我总是盯着手机傻笑,他以为你是小男生,我和你在网恋,才骂你的……】 藏原步看着弹出来的文字,面部表情从惊讶到疑惑,看到最后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无语感。 这时电话铃震动在手中响起,吓得她没拿稳“啪”的一下砸中了鼻尖,酸楚的痛感涌了上来,她捂住了鼻子。 “莫西莫西……阿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有点怯生生的,还带着犹豫,像是怕她会挂断,“我是江。” 电话似乎被她不小心接通了。 “嗯。”藏原步的疼痛还没完全消散,用浓重的鼻音应着。 “你……你哭了?”对面沉默了两秒,江忽然慌张起来,紧接着电话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嘈杂的声音。 突然手机那边又变成了沙哑磁性的少年声,带着温柔的歉意:“阿步小姐,我是江的哥哥松冈凛,真的对不起,我以为你是欺骗我妹妹的臭小子,所以才故意那样说你的。其实那时候你已经练得非常优秀了,抱歉 啊,请原谅我和江吧,拜托。” 藏原步愣住了,捏着鼻子的手指松了松。 “阿步,对不起嘛~你的照片被我哥哥偷看到了,他被你完美肌肉迷住了,他说你那个手臂的肌肉维度他都要练很久才能做到,根本不相信你是个女孩子,他才那样说的哦~”江的声音又从旁边挤进来,带着撒娇的尾调。 “喂,江!你胡说什么呢啊!?”兄妹两个在电话里吵了起来,松冈凛声音里带着哀怨和窘迫。 “我只是惊讶而已。”他清了清嗓子又对着电话说,越说越底气不足,“江说你是女生,我还不信的,以为她在说谎哄骗我,毕竟你露脸的照片发型是寸头,总之是我误会了,实在抱歉,你……你不要哭了。” “首先,我没有哭,我是被突如其来的电话吓得砸到了鼻子。其次,谢谢你们的夸奖,我原谅你们了,原来是误会一场。”藏原步故作深沉地说,实际听得她内心雀跃,嘴角已经上扬起来了。 “真的?那太好了!哥哥你走开吧!”江欢呼着,似乎把松冈凛赶走了。 藏原步不禁感慨:“你们兄妹关系真好啊。” “还好吧。”江说起悄悄话,“我哥哥出国求学了几年,刚回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变得很尖锐,和以前的朋友都疏远了,就是那短时间他发现我和你聊天,给你发了过分的短信,而且还是以我的名义,我很生气地和他大吵一架,他还非常强硬,都把我气哭了,他才道歉的。其实我哥哥也是个爱哭鬼呢。” “哈哈……”藏原步被逗笑了,有点羡慕起他们兄妹的感情,“真好呀,我也有个哥哥,不过他是个闷葫芦,长大了都不怎么理我了。” “你不要伤心,那我把我哥哥分享给你呀!”江安慰她说,“我哥哥在外面特别喜欢装酷呢,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冷气。” 藏原步叹气:“我哥哥可不是酷,就是闷。虽然我很羡慕你,但是我的哥哥就是我的哥哥,你的哥哥就是你的哥哥,不要分享给别人呀。” “知道啦~万一你哥哥是在你这么酷的妹妹面前,感到惭愧呢?我在外面也很少和我哥哥表现得非常亲近。”江又提出了她的想法。 “不管啦,他在东京上大学,我在宫城上高中呢,很少有机会见面。”藏原步无奈地摇头,不过江看不见。 “东京……宫城……”江查看了一下地图,“不是很远啊,你可以去找他啊,当面说他一顿,把你心里的不舒服告诉他。” 藏原步说出了自己的忧虑:“我俩要是大吵一架的话,有可能会断绝兄妹关系。” “什么!那你也不要这样的哥哥了!”江生气地说,“怕什么!?我哥哥有几个性格很好的朋友,我让他们给你当哥哥吧。” “我也没那么需要哥哥的啊。”藏原步心虚地说,她只是不想要别的哥哥。 藏原步和江聊了很久,从学校的趣事,又聊到了熟悉的肌肉。 直到两人同时打了哈欠,才挂断电话。 27.接狗回家 清晨,阳光洒进了房间。 藏原步睁开了眼睛,比以往晚醒了一个小时,她没有睡懒觉的习惯,神清气爽地起了床。 她身子一撑便坐了起来,一边深呼吸,一边伸懒腰,有一种久违的畅快感。 经过昨晚与松冈江的一场酣畅淋漓的谈话,她找回了很大的自信,就像姑姑说的“我们的生活在向好发展”。 至于和藏原走怎么缓和关系,江的建议是总会有机会的,不用这么急,先忙自己的事情,顺其自然。 藏原步觉得江说得对,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面对,是重新站上跑道,克服那片让她作呕的白色线条。 她做好了早餐,留了字条给留宿的姑姑和姑夫,这时他们还没起床,告诉他们,她去白鸟泽接小咪了。 藤田恭也说前几天就去白鸟泽要接小咪的,但是小咪不和他回来,大概是认人,所以必须由她亲自去接。 藏原步一出院子,就看到了小白坐在围墙上舔爪子,见到她了“咪~”了一声,尾音拉得又轻又软,它轻盈地跳了下来,低头用毛绒绒的脑袋蹭了蹭她的脚踝。 “你这是彻夜未归啊?”她蹲下来,轻轻地挠着小白的下巴,小白立刻眯起眼,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咕噜声,顺势抱了起来,放进了自家的院门,“回去吧。” 藏原步想起了影山飞雄昨晚回家路上说的话,小白总翻进影山家的院子,到底打扰没打扰到他啊? 她抬眼看到了影山家二楼的窗户是敞开的,窗帘的布角被风吹得露出了窗外,总不能小白直接跑进人家的卧室房间里了吧? 她摇摇头否认了自己的猜测,她觉得影山飞雄要真被打扰到了,应该是会把猫送回她家的。毕竟前几次小白只是贴了贴他,他都要把猫抱起来还给她。既然没有,应该只是路过院子而已吧。 她没再逗留,夏天的天气只会越来越热,她要赶紧出发去接小咪回家。 藏原步再次买了一些水果送给保安大叔作为谢礼。 可她人到了,小咪却不在。 “客气什么呀,藏原。”大叔接过水果,笑呵呵地说,“等一会儿吧,小咪排球部的带着去晨跑了,鹫匠老师见它总是赖在保安室里不动,嫌它太懒了,要“特训”它,正好也作为惩罚,排球部里谁晨跑时偷懒,就要把小咪抱回来,而且还要加练。” 大叔把水果放好后,又补充说明:“不过晨跑时偷懒的总是天童啦,他总是拜托牛岛先把小咪带回来,所以应该快回来了。” 果不其然,藏原步很快就看到了远处跑来的身影,小咪跑得也很欢快。 所以她的小咪哪里懒了?藏原步不解。 他们越跑越近,牛岛若利越跑越慢,停在了藏原步的面前,把牵引绳双手递到她的面前,小咪兴奋地扑向她的腿。 “谢谢,麻烦你了,牛岛学长。”藏原步接过牵引绳,顺势抚摸着小咪的头顶。 “不麻烦,我很喜欢德牧。”牛岛若利垂眸看着小咪,汗水从下颌滴落,神情平静,呼吸也平稳得不像是激烈运动后的人。 藏原步抿住了嘴,硬生生地忍住了想问却非常不适宜的话“因为和你长得像,所以喜欢吗?”,改口说:“那我先回去了,再见。” “好的,再见。”牛岛若利点头示意,目送藏原步的离开。 藏原步牵着小咪走出十几米远,又遇到了白鸟泽排球部的大部队。 落在最后的天童觉停了下来,气喘吁吁地和她打招呼:“这……这不是藏原学妹嘛,小咪是你的狗啊,果然……果然学妹很有趣呢。哎呀……好累……” “学长,加油。”藏原步认真地打气,“前方就是学校了,不过你现在停下了跟我打招呼,最后一个回去不会挨罚吗?” “啊啊啊……不要提醒我这么恐怖的事情啊!”天童觉的表情扭曲了一瞬,踉踉跄跄地往前冲。 “走吧,小咪。”她站起身,牵引绳在手里晃了晃,“我们回家了。” 快到家的时候,它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四腿摊开,舌头长长地挂在嘴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赖在地上不走。 任凭藏原步怎么拖拽着牵引绳,它都纹丝不动。 “就快到家了哦。”藏原步蹲下来劝说,“小咪再坚持一下呀,回去吹空调了。” “呜~”小咪低低地叫了一声,把头偏到一边,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 藏原步叹了口气,无奈地站起来,弯下腰拉起小咪的前腿搭在自己肩上,使劲一抱,小咪沉甸甸地压在她的怀里,她的臂弯托着小咪的后腿,沉重地往家走。 小咪老实地把脑袋搁在她肩窝里,尾巴悠闲地甩来甩去,偶尔能拍打到她的大腿。 她走得又稳又慢,眼睛紧紧盯着脚下的路面,每一步都很小心,生怕绊到什么。 “藏原同学?”声音从前方传来,清冽而熟悉。 藏原步抬起头来,影山飞雄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 他又上前一步,藏原步意识到了他的距离只和自己有一狗之隔。 她的手臂突然接触到了温热的皮肤,有些灼人,可她不能松手,会摔到小咪。 同时也感受到了力量,是影山飞雄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她胳膊的下缘,分担了小咪大半的重量。 可就在这时候,小咪却不老实了。它扭过头来,嗅了嗅影山飞雄,四条腿都扑动着。 藏原步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热,不好意思地说:“我先把小咪放下来吧。” 影山飞雄的手离开了她的手臂,藏原步倒是松了口气。 她慢慢地把小咪放回地上,长长地呼出了口气,低头对着小咪说:“接下来,你自己走吧。” 藏原步抬头看影山飞雄,他退后半步,神色如常,也垂眸看着小咪。 她尝试着拉了拉牵引绳,这会儿小咪乖巧地起来原地走了两步。 藏原步悄然地也往前走了两步,与影山飞雄拉开了距离:“它能自己走了,你不用帮忙了,刚刚谢谢你啊。” “你不去社团活动了吗?”影山飞雄问。 “去,我先把小咪送回去。”藏原步回答,“你先学校吧,帮我和老师还有学姐请一会儿的假,我晚点过去。” “好。”影山飞雄又提醒,“你的头发乱了。” 藏原步连忙拢了一下头发,把耳边碎发别到耳后,随意地说:“就这样的吧,我先回家了。” 影山飞雄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 p>藏原步见影山飞雄头也不回地走了,不禁捂住了脸,指尖触到的皮肤烫得惊人。 太尴尬了。 她深吸一口气,瞪着小咪,用眼神谴责了一遍,可狗完全不知悔改,还冲她歪了歪头。 藏原步缓了一会儿,牵着小白小跑回家了。 她们到家了。 藏原步却被姑姑藏原奈美打量着,疑惑地询问:“你脸怎么这么红。” “它赖在地上不走,我抱着走了一会儿,而且外面也很热。”藏原步指着小咪,故作面无表情地说,省略了遇见影山飞雄的事情。 藤田恭也问:“啊,对了,隔壁的孩子还等了你一会儿,你没遇见他吗?” “遇见了……”藏原步小声地说,“太热了,我去冲个澡。姑夫帮忙给小咪喂点水吧。” 藏原步快速闪进了浴室,门关上的一瞬,她靠着门板站了两秒。 藏原奈美又敲了敲浴室门说:“那我们先回东京了啊,自己注意安全啊,还有查看一下信箱啊,可能有账单什么的。” “知道了!”她敷衍地应着,脑子乱得只听清了他们要离开了回东京,让自己注意安全。 等她从浴室出来后,整个屋子里又只剩下她自己一个人,三小只在空调房里舒服地瘫着。 她吃完早餐,赶往学校。 但她没有第一时间去排球部,而是去了体育器材室,找到了起跑器。 藏原步提前联系了体育老师,开口借了器械,老师欣然地答应了。 她抱着起跑器走向操场。 上午的操场空荡荡的,白线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藏原步还是感受到了一丝眩晕和恶心感,咽了咽口水压了下去。 也许是因为乌野的操场跑道不是标准的橡胶颗粒跑道,而是普通的土操场,那种恶心感并没有这么强烈。 她把起跑器放在跑道上,蹲下身,手指触到了冰凉的金属。 她试着把一只脚踩上起跑器,膝盖微微弯曲,重心前移。 剧烈的心跳声好像在耳膜里响,似乎想要跳出自己的胸膛,耳边还伴随着闲言碎语的杂声。 藏原步呼吸,不断地,急促地呼吸着。 紧闭上了眼睛,又睁开,白线还在那里,她无法忽视。 对她来说只有一种解决方法,她猛然蹬地,跑了出去。 呼啸的风吹散了耳边的杂音。 她的嘴角一点一点地翘起来,眼眶有点热。 可是她的视野里看不到终点,她就无法停下。 直到她累了,才慢慢地停了下来,躺倒在了操场上,不断起伏的胸膛。 她知道,这次是失败的,可是已经算是迈出了一小步。 她躺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儿才站了来,她迎面对着太阳,感受着那种眩晕,闭上眼睛与之对抗。 藏原步在还器械的路上,还偶遇了体育老师,她冲老师笑了一下,笑得老师愣了一下。 毕竟之前的每一次藏原步见到体育老师的时候,她都没给过好脸色。 她把起跑器放回了器材室,然后往体育馆的方向走去。 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每一步都踩在属于自己的节奏上。 28.欣赏肌肉 体育馆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传来排球落地的闷响和球鞋摩擦地板的尖锐声音,还有队员们彼此呼喝的喊叫声混在一起。 藏原步的脚步一顿,她站在门外的阴影里,听见这些声音,把她从自己的思绪节奏里拽了出来。 她没有贸然进去,后知后觉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已经沾染得浑身是砂土粒,还有一种黏腻的感觉。 太不整洁了,进去会弄脏体育馆。 她需要先去清理一下,而且还要把身上的服装换下来。 藏原步想起了她的包落在了似乎器材室,里面装着备用的T恤和宽松运动裤。 她转身刚走几步,就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 “阿步?”谷地仁花清脆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试探,从斜后方传来。 藏原步的背影僵了一瞬,又回过头来。 “你怎么穿成这样?”谷地仁花瞪大了眼睛,惊讶地打量她,担心地问,“还灰头土脸的,摔倒了吗?” “没有,就是在操场跑了两圈而已,我先去换个衣服。”藏原步简单地解释。 “怪……怪不得。”谷地仁花羞红了脸,目光依旧在她的身上流转,发出意味不明地傻笑,“呵呵呵……” “仁花,你收敛一点。”藏原步不适应地偏过头,很久没有穿过比赛服,她下意识伸手调整了一下自己高叉紧身短裤的边缘,布料贴合着臀部和大腿的线条,总觉得哪里都露得太多,“你这样让我感觉自己很奇怪。” “没有没有,我只是在欣赏你的身材……”谷地仁花紧张地说,声音都拔高了几度,再次强调,“我不是奇怪的人!” 藏原步更能适应松冈江那种直白又纯粹的对肌肉的欣赏和赞美,而谷地仁花的夸赞,虽然她总在强调是同性之间的欣赏,但是感觉很微妙…… “那请你的目光从我的中段,移到我的脸上。”藏原步双手环绕在自己的腰腹上,无奈地提醒。 谷地仁花“啊”了一声,猛地别开视线,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那我先去换衣服了。”藏原步放下手臂,转身准备走。 她刚要转身,就眼看着日向翔阳从体育馆的门口蹦了出来。 “午饭时间啊~午饭~午饭~”日向翔阳嘴里念叨着奇怪的音调,转头看到了谷地仁花,“啊,谷地同学,你怎么还在……” “哇啊啊啊!!!”日向翔阳目光一偏,和藏原步对视个正着,一边尖叫着,一边又跑回了体育馆里。 藏原步被他那副夸张的反应弄得有点恼意,眉头微微蹙起来,小声地咬牙切齿:“有必要这么惊讶吗?” 接着,西谷夕那极具穿透力的嗓门就从门内传了出来,他和田中龙之介一起走了出来。 “日向,怎么今天吃饭不积极了呢?门外有什么吓人的?” “吓啊啊啊——”西谷夕转头看到了藏原步,他张大嘴巴,睁大了眼,僵在原地,旁边的田中龙之介捂住了眼睛。 “吓人吗?”藏原步迈着大步,走到了他们的面前,压低声线质问。 “好帅……”西谷夕收敛了神情,仰视着藏原步感叹,眼睛亮得吓人。 “藏原的胳膊和我差不多吧……”田中龙之介从指缝看着她的上臂。 “我的围度肯定比你小啊。”藏原步理所当然地说,双手叉腰,“你俩能恢复正常吗?没见过田径的比赛服吗?” “见是见过啦,没亲眼见过女孩子有这么……厉害的肌肉线条。”西谷夕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落,从她的手臂滑到腰腹,再到大腿和小腿上,看着她流畅又结实的线条,声音越来越小,“腹肌,大腿肌肉,小腿肌肉……”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扭头看向田中龙之介,表情一脸认真地说:“龙!我有点移情别恋了……” “我……我很专一!”田中龙之介挺起了胸膛,坚定不移地说。 藏原步撇了撇嘴角,毫不留情地说:“西谷啊……等你的身高高过我再移情别恋吧。” “啊!你太伤人心了!”西谷夕捂住了心口,踉跄后退半步,一脸悲痛欲绝,“性格恶劣,我不喜欢!” “感谢夸奖。”藏原步假意微笑。 “藏原不要被月岛附体啊!”田中龙之介伸出手掌在两人中间,像是怕他们当场打起来,能够及时阻止。 “关我什么事啊?”月岛萤路过了他们,眼神也上下扫了一遍藏原步,却没说什么,直接走了。 身边跟着的山口忠一起,视线全程盯在地面上,羞红着脸不敢看向藏原步。 泽村大地走了过来,沉稳地催促:“好了,快去吃饭午休吧,下午还要继续练习呢。” “收到!”缘下力揪着西谷夕和田中龙之介,对着藏原步笑着眨了眨眼,拽着两人离开了。 木下久志和成田和仁敬佩地对着藏原步竖起大拇指,跟在他们离开了。 “你去跑步了吗?”清水洁子来到了藏原步的身边问,温柔地笑着说,“怪不得让影山同学帮你请了假。” “嗯。”藏原步点了点头,整个人松弛下来几分。 “真厉害呢。”菅原孝支真诚地感慨,“藏原一个女孩子,看起来比大地和旭的身体还要结实。” 菅原孝支说着,伸出双手就想拉起泽村大地和东峰旭的衣摆。 “菅原!”泽村大地及时抓住了菅原孝支的手腕,“走了,去吃饭。” 东峰旭二话没说地溜走了,三年级生一起离开了。 菅原孝支追过去调侃:“你怎么这么害怕藏原学妹啊?她很可怕吗?” “没有!”东峰旭转头对藏原步摆手,惊慌地解释,“只是藏原气势太强大了,我有点害怕。” 藏原步微笑着,也抬手回应。 东峰旭走得更快了。 藏原步:“……” 这时,日向翔阳凑了过来,做好了防御姿势,梗着脖子说:“我也没有被吓到!” “那你是害羞了。”藏原步垂眸盯着日向翔阳通红的耳尖。 “嗯,对不起……”日向翔阳忸怩起来,低着头,脚尖画着地面,“是我大惊小怪了。” 藏原步感觉有一丝手痒,指尖不自觉地相互揉搓着,她很想摸日向翔阳的头,就像摸小咪那样揉弄一下狗头。 “日向你个呆子。”影山飞雄冷冷地说。 “你干什么骂我啊!”日向翔阳准备要反击。 不远处的谷地仁花喊了一声:“日向!你过来一下。” 藏原步的视线随着日向翔阳的小跑,看向了谷地仁花,小声说了什么,带着日向翔阳离开了。 她回过正身,视线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只觉得肩膀上一沉,胳膊被布料磨蹭。 她猛然回看,看到影山飞雄面无表情地手抬起,耳边伴随着拉链的声音。 藏原步整个人被乌野排球部的外套包裹了起来,两只袖子悬空着。 她很不解地问:“你干什么?我流了很多汗,身上很脏。” “我也流了很多汗,外套也脏了。”影山飞雄回应,一本正经地说,“小心着凉。” 藏原步露出了一脸错愕的表情,仰头看了看天上高挂的太阳,不可置信地问:“现在?大夏天的户外?” “那你在合宿的时候不也总是穿着长裤长袖吗?”影山飞雄疑惑地说,忽然想起,“你说防晒来着,更凉快,我刚才说错了。” “……”藏原步无语又迷惑。 她为了不把影山飞雄的外□□得更脏,手臂没有往袖子里伸,她抓住衣服下摆,想要脱下来。 影山飞雄双手压住了她的肩膀:“你穿着去换衣服吧,我现在不穿。” “我也不想穿。”藏原步直接说,肩膀微挣,示意他松开。 影山飞雄的手没有松开,语气平直:“你穿。” “热啊!”藏原步用力甩开了他,顺利地把外套脱了下来,但没有还给影山飞雄,“等我洗了再还你吧。” “哦。”影山飞雄点头。 “我先去换衣服了,你去吃饭吧。”藏原步把外套搭在臂弯中,转身就走。 她走了两步,发现影山飞雄的脚步声不远不近地跟着,回头问:“你跟着我干什么?” “顺路,我去自动贩卖机买饮料。”影山飞雄毫不心虚。 藏原步想起器材室那边确实有一个自动贩卖机,没再说什么,继续走。 等他们两个离开后,乌养系心和武田一铁才从体育馆出来。 “真是青春啊。”乌养系心不禁从口袋里拿出烟叼在嘴里,并没有立刻点燃,望着藏原步和影山飞雄离开的方向,深沉地感慨,“可两个人看起来都不像完全开窍的样子,藏原的存在也有点危险呢。” “应该没什么大碍吧?”武田一铁脸上有着笑呵呵的表情,“大家都知道比赛更重要啊,而且……藏原同学要是提出退部申请的话,会不会更扰乱军心?” “不……不至于吧?”乌养系心不确定地说,“藏原还没到咱们排球部灵魂人物的程度吧?” “确实不是。”武田一铁沉思了一会儿,“要是藏原提出退部的话,我个人认为,还是劝说她比赛之后吧?” 两个人相视沉默着。 29.一轮比赛 藏原步在那一次尝试之后,就再也没有踏进学校的操场。 首先原因是乌野没有专业的跑道,第二是她也没有一套专业的短跑训练的规划。 曾经刻进肌肉记忆的起跑姿势,发力位置,弯道技巧,甚至是呼吸节奏,全都剩下了一层形式,根本达不到以前的标准,而且也没有人给她专业的指导。 乌野的体育老师并不是田径专业出身,在跑步方面帮不上她什么,但他给她的建议是去公共的田径场公园练习,或者转学。 转学的选项,被藏原步毫不犹豫地完全Pass掉了。她想要转的话,早就答应姑姑去东京了。 她其实没有那么迫切地想要回归赛场,她只是想要找回曾经的自己,那个自信的自己。 藏原步退部的想法,她先告诉了清水洁子,她们并肩坐在教学楼背阴的台阶上,头上的阳光被挡了大半,落在她们的眼前。 “阿步已经决定好加入田径部了吗?”清水洁子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也没有立即同意,而是问她。 “没有。”藏原步诚实地回答,声音有些发涩,想说的话有点难以启齿,“乌野的女子田径部……” 清水洁子笑着接过了话茬:“我当初选择乌野也是看中这所学校没有强制参加社团的规则,而且操场和田径部都不怎么样,没那么容易触景生情。” 她顿了顿,侧过头来看藏原步,眼镜片后面的眼神认真而温和:“我想你会来乌野,也有差不多的理由吧?” “差不多吧。”藏原步抿了抿嘴,语气里带着一点固执,“不过只要想跑,在哪里都能跑。” 清水洁子轻笑一声,站了起来,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她说:“那在排球部待着不也挺好的?” “可是我早晚都会离开。”藏原步同样站了起来,却低着头,没回视学姐,喃喃地说。 “但不是现在,不是吗?”清水洁子拍了拍藏原步的肩膀,“去感受一下吧,我们排球部参加正式比赛时的氛围,也许那时候你不会像现在一样迷茫了。” “有什么不一样?”藏原步不解地皱起眉头,“合宿时他们和别的学校比赛,没有认真吗?” 清水洁子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弯了弯嘴角,推了一下眼镜,温柔地说:“不好说,到时候你自己感受吧。” 藏原步愣了一下,看着清水洁子的背影缓缓走进了阳光下。 她留在原地还是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沿着围墙离开。 转了个弯,拐过墙角,她又遇见了影山飞雄。 他站在自动贩卖机前,眉头紧蹙,表情纠结,一脸的为难。 藏原步凑过去问:“为什么不两个都买?你的选择总是在牛奶和酸奶之间,一起喝又不冲突。” 她终于问出了,每一次都想问的问题。 没等影山飞雄回答,藏原步直接按了“牛奶”,又自己投币,按了“酸奶”。 她弯腰把牛奶和酸奶一起从取物口中拿了出来,都放在了影山飞雄的手上。 “而且你每次这样……”藏原步伸出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张开,同时指向按钮,“这样的话每次都是中指先按到吧?” “我有微微弯曲中指,两只一样长。”影山飞雄把饮料放在一只手上,一本正经地抬起另一只手,举在她面前,微微蜷缩着中指。 “呵呵,我不信。”藏原步撇撇嘴,眼里却带着笑意,“至少不是每次。” 影山飞雄没说话,看起来心虚地低下头,把手中酸奶塞回藏原步手中。 动作很轻,指尖碰到她的掌心,藏原步感觉手心一痒,是温热轻盈的触感。 “你要退出排球部吗?”影山飞雄拆开了牛奶的吸管包装,喝了一口,直勾勾地盯着她,突然问。 藏原步眯起眼睛来,一边把玩着手中的酸奶,一边凝视观察着一脸纯良的影山飞雄,故意拖长了尾音地说:“你偷听啊……” “我没有!”影山飞雄立刻正色反驳,一不小心用力挤了手中的牛奶包装盒,一道短促的液体弧线溅到了他的下巴上,还慢慢地滴落。 空气安静了一秒。 藏原步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下巴上挂着的那道奶渍,他的表情还保持着辩解的认真,眉头皱着,嘴唇微微张开,也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她嘴角先是抽了一下,紧紧抿住了嘴,然后肩膀开始抖,最后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弯下腰去。 “哈哈哈……”她捂住了肚子。 影山飞雄面无表情地用手背擦了擦下巴,动作僵硬而迅速,然后一口气喝光了牛奶,扔进了旁边的回收箱。 他的嘴唇微微撅了起来,嘴角往下压着,能明显地看出他的不高兴。 藏原步咳嗽了两声,把笑止住了,指着操场边的洗手池,说:“走吧,去那边洗手啦。” 影山飞雄没吭声,迈开步子走在前面,背影绷得直直的。 他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低头认真冲洗下巴和手背上残留的奶渍。 藏原步跟在他身后,嘴角还没完全放下来,等他洗完手,又把酸奶递到了他的面前:“把这个也喝掉吧?” “不喝。”影山飞雄拒绝,朝体育馆的方向走去,“再喝一罐的话胃口会撑,没办法训练。” “哦。”藏原步继续跟着他,也打开包装喝起了手中的酸奶,喝了一口,咂了咂嘴,瞥了一眼影山飞雄,小声嘟囔,“儿童口味。” 影山飞雄没理她,装作没听见,脚步却微微顿了一下,耳尖似乎红了一瞬。 藏原步咬着吸管,笑眯眯地瞄着他的耳尖,忍不住还是想笑,只是无声地偷笑着。 之后,藏原步照常去排球部报到,没再提过退部。 只不过,她早上会起得更早,带着小咪去公共公园的跑道上独自训练,几乎是独享整个跑场。 一开始她见到跑道还是感觉到恶心,依然可以强压下来。 没有人喊“预备”发枪,没有人掐表,只有她自己手握着秒表,在心里默数,再按下。 藏原步心里清楚地知道,这样练习成 效不高,个人记录也不准确,没有教练看着她的动作,也不知道标不标准,但她还有半年的时间,一切不急慢慢来。 况且之前的仙台城西附中的教练也不曾矫正她的动作,从来都是她和同级生一起互相训练的,更多的是靠自己。 她也遇见过很多外校的其他教练,更多的建议是她转长跑,因为她的起跑的机动力比其他人会稍慢,衔接也没有特别流畅,她的优势是爆发力很强,需要加强起步技术,不然以后会被别人的差距会拉大。 可是,藏原步的想法很简单,她想在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从200米跌倒,就在200米站起来。 她可以不赢,但是她不能输给过去的自己。 她翻遍了图书馆里所有能找到的训练资料,在网上搜了一页又一页的教程视频,把那些专业的术语和动作分解图抄在本子上。她买了摄影机,把自己的起跑录下来,自己分析,自己纠正。 藏原步越发的感觉充实。 终于,到了春高的第一轮预选赛。 藏原步站在观众席上,亲眼看过乌野排球部的正式比赛之后,她才隐约明白了清水学姐那句话的意思。 她所说的“认真”不足以让他们取得胜利,拼搏才是。 比赛中拼搏的感染力影响到的不仅是她,似乎最能体会到的是对手。 她看着原本都要放弃的扇南,明明已经落后那么多分,突然干劲十足了起来,拼命地救球。 她不曾在田径的赛场上感受到过这种氛围。 从来,她只专注于自己的身上,盯着自己的跑道,欢呼和加油声不曾侵入到她的世界里。 可排球不一样,那是一种相互传染的力量,对手之间的不服输,队友之间的信任,全都能从正面看到。 藏原步看着乌野打败了角川的2米大高个选手,打败了先天优势。 看得她心里发烫,心脏在剧烈地跳动,比曾经的比赛还要让她更觉得惊心动魄。 那场比赛结束的时候,她看着拥在一起的乌野,久久没有动,她是被谷地仁花喊走的。 她那双紧握着看台栏杆的手,已经潮湿无比。 “我先去趟卫生间。”藏原步掌心蜷起,对谷地仁花说。 双手捧了把冷水扑在脸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水珠顺着刘海滴了下来,却难以压制激动的心。 她擦了把脸,深吸一口气,推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 藏原步回到场馆门口的走廊,没看到其他人,只看到了一脸为难的清水学姐被两个男生围着。 “喂!想要电话号码找我要啊!”藏原步走过去抬手,双手分别掐住了两个人肩头,慢慢地用力,“119,现在送你们进医院怎么样?没人教你们搭讪被拒绝了就滚的道理吗?” “放手。”两个人僵硬地回头,表情不愉地盯着藏原步。 “阿步!”清水洁子紧张地喊,想要阻止。 藏原步不肯松手,力气越来越用力。 气氛瞬间凝重了起来。 30.生气消气 这种僵持不下的气氛,被一道无比慌张的声音打破了。 “啊啊啊,对不起!是我的饭盒!”一个橘色炮弹窜了过来,日向翔阳推着清水洁子就要走,又手忙脚乱地回头看藏原步,“啊啊啊,藏原同学!” “……”藏原步顺势松了手,用力把那两个堵路的男生拨得踉跄后退,然后跟上日向翔阳。 “喂!藏原?是那个很能跑的女生吗?”藏原步的手腕被拉住了,力道不重,她回头一看,是背头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问。 藏原步手腕一转,轻松挣脱开,嫌麻烦地失口否认:“不是。” 同时,日向翔阳又冲了过来,挡在两人中间,直直地张开了手臂,磕磕绊绊地说:“你要对我、我们的……藏原同学做什么啊?” “经理一词被你吞了?”藏原步垂眸看着像护崽的母鸡的姿势,站在她面前却瑟瑟发抖的日向翔阳,她很想笑,手掌轻轻地压在他的肩头,沉声说,“冷静。” “没什么啊,就是想比比看嘛。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很能跑啊。”对方歪头掏了掏耳朵,非常随意又理所当然地说,“初中的体育老师总是夸大其词,说我们跑得比女的还慢,所以对‘藏原’记忆深刻。” “我跑不了,受伤了。”藏原步轻描淡写地说,注意力却一直他说话时露出的舌钉上,她都已经想好痛击他的恶毒招式了。 “啊……”对方一愣,玩世不恭的眼睛里闪过惊慌,收起了轻佻,认真地道了歉,“对不起,我不知道。” “……”藏原步倒是意外,没想到他态度能这么好。 “你的伤不是……”日向翔阳回头想对藏原步想说些什么,她察觉到立刻捂住了他的嘴,他的话都呜呜嘟嘟地含糊在她的手中。 黄毛眯起眼,目光在她和日向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怀疑地问:“你不会是不敢和我跑,骗我受伤了吧?” “既然出现在这里,你应该是打排球的吧?”藏原步不接他的话茬,反而转移话题,“干嘛非要赛跑啊?” “无聊嘛,玩玩。”对方用手掌拢过精心打理过的背头发型,对着藏原步伸出手,“那咱们认识一下,我是照岛游儿。” “没必要认识。”藏原步略微嫌弃,直接用手背甩开了他的手。 “哇,有个性,我喜欢耶,要不要交往?”照岛游儿歪头凑近。 藏原步丝毫没退,挑了一下眉,直视着他,低声说:“先让我打断你的手脚,我再考虑。” 照岛游儿身后的同伴显然被藏原步吓到了,连忙上前打着圆场:“我们没有恶意的。游,不要打起来啊。” “你觉得我会和女生动手,我这么没品吗?”照岛游儿回过头,错愕地看向他的同伴。 藏原步嘴角划出危险的弧度,冷笑一声说:“我比较没品,我会真动手。” “啊……那不好意思,我不擅长打架,无法奉陪。”照岛游儿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露出一丝窘迫。 藏原步嘲笑:“那装什么混混,堵人啊?” “我只是在友好讨要联系方式而已!”照岛游儿瞪大眼睛辩解,语气里满是冤枉。 “在我看来,刚才可不是友好。”藏原步皱眉,回瞪着他,“想要打架我可以奉陪。” “女生不要太粗鲁了吧。”照岛游儿心虚撇开了视线,瞄到了日向翔阳身上,“乌野!打败两米大高个的家伙!” 照岛游儿的兴趣一下子全部转到了日向翔阳身上,俩人突然说起了排球的话题。 藏原步感觉无语,回头看到清水学姐一脸淡定地站在后方。 她走了过去,无奈地说:“我还以为学姐会去搬救兵呢。” “我怕日向拦不住你。”清水洁子微笑地说,“他们两个虽然语言上在不断地搭讪,但总体来说还算是有礼貌的,一直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小学生的水平,能感觉到不是坏人。我倒是比较担心你会冲动行事。” 藏原步一怔,指着自己,茫然地问:“我……?原来我比较像坏人吗?” “你更有气势,把他们唬住了。”清水洁子抬手帮她打理头发,像哄小孩一样。 照岛游儿和日向翔阳聊完了,就非常平淡离开了。 他与藏原步擦肩而过,走出了很远之后,脚步一顿,回过头,勾起嘴角问:“喂,你刚刚一直盯着我的嘴看,是想和我亲嘴吗?” 藏原步一个猛冲,不过清水洁子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日向,快过来帮忙制止她。” 日向翔阳连忙拉住了藏原步。 “放开我,我要让他知道我要干什么!”藏原步挣扎着,恶狠狠地盯着照岛游儿,咬牙切齿地说,“我要撕烂你的舌钉,让你舌头分叉!” “哇!太恐怖了吧!”照岛游儿夸张地捂住了嘴,笑嘻嘻地说,并给了一个飞吻,“不过我很喜欢你哦,再见。” 照岛游儿一边挥手,一边吊儿郎当地走了。 等他走远了,清水洁子和日向翔阳都没放开她。 清水洁子问:“藏原,冷静了吗?” “没有。”藏原步不高兴地说。 “你之前说的,打架解决不了问题的啊。”日向翔阳依然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腕劝说,那张脸因为刚才的紧张还红扑扑的。 “解决不了问题,但能让他闭嘴。”藏原步更是没好气地说。 “不好,不好。”日向翔阳快速摇头。 “好了,我们回去吧,要不大家等着急了。”清水洁子也没有放开,拉着她往外走。 藏原步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左手被清水洁子牵着,右腕被日向翔阳抓着,他们两个还在她的面前一手交接了饭盒。 “日向你是幼儿园的学生吗?”藏原步看着饭盒的包布吐槽道。 “这是我妹妹的!我出门拿错了。”日向翔阳羞红了脸反驳。 藏原步哼笑:“呵,我才不信,里面装得怎么可能是你妹妹的饭量。” 日向翔阳炸了毛,藏原步一脸面无表情,清水洁子忍俊不禁。 三个人就这样以一种略显滑稽的姿势一起走出了体育馆大门。 夕阳的余热晕染了天际,天空恰好和日向翔阳的头发是一个颜色。 乌野排球部 的众人就在门口等着他们,各色震惊的表情见他们以这种方式出来。 泽村大地忍不住问:“你、你们……在干什么?” “没事。”藏原步站在大门台阶上,阴沉着脸,还能眺望到远处照岛游儿离去的背影,转头睨向日向翔阳,“松手吧。” 日向翔阳听话地松开了,下一秒,藏原步的手毫不客气地扣上了他的脑袋。 藏原步没用力,只是虚浮地抓着他的发尾,胡乱地扒拉着,像是在撒气,更像是逗弄。 清水洁子对着泽村大地摇了摇头,泽村意会,拍手提醒大家:“好了,快上车吧,老师要等急了。” 一行人往停车场走去,藏原步走在最后,指尖依旧撵着日向翔阳的头发,他迁就着藏原步的步伐,走得很慢,整个人低着头缩着肩膀,却没有反抗。 藏原步懒洋洋地说:“你别一副被我欺负了的样子行吗?” 日向翔阳的脸在夕阳的照耀下异常的红,回头瞪她:“那、那你松手。” 藏原步和他对视了两秒,勾起唇笑了一声,松开了手,顺势往他后脑勺轻轻一拍:“你的胆子怎么一会儿大,一会儿小的呢?” 日向翔阳愣了一瞬,然后猛地扭回头,耳根红得像要滴血,闷头往大巴的方向跑,径直跑上了车。 藏原步眼看着他跑走,不自觉地瞄向了前方的影山飞雄,他竟然没追上去,还在迈着自己的步伐节奏。 每次他们两个都恨不得竞跑,比个高下出来。 她有点疑惑,回想在比赛时他们两个配合得不错,赢了之后也一起欢呼,当时很和谐的啊,又闹别扭了? 藏原步最后一个上车的,看到了他们俩人莫名其妙地打闹着,互骂着“呆子”、“傻子”之类的小学生词汇。 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系好了安全带,扭头面对他们俩,几乎是命令地说:“坐好,系好安全带!” 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同时噤声,瞬间安静坐好了,他们前座的月岛萤瞟了她一眼,发出了怪笑。 “黄毛少笑。”藏原步的声音更加冷冽,还把本来好奇探脑的山口忠吓得缩回自己的座位。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着窗户闭上了眼睛,拳头却攥得紧紧的。 她后悔,早知道一开始就不保持礼貌,直接扇那个黄毛一巴掌上去就好了。 再遇见那家伙的时候,估计她气都消没了,不过他要是还挑衅她,她一定先痛揍他一顿。 解散后,与她同行回家的影山飞雄突然在半路开口问:“发生了什么啊?你为什么这么不高兴?” 藏原步叹气:“遇见了个令人讨厌的家伙罢了。” “日向吗?那你还摸他头?”影山飞雄一脸不解。 “我什么时候……”藏原步停下了脚步,生气的情绪也完全消散了,只剩呆愣,但她缓缓想起来了,“我好像说过我讨厌他来着,但不是日向。摸他头是因为他好像小狗,我想摸。” “哦。”影山飞雄眨了眨眼。 “嗯。”藏原步也点了点头。 两个人迈开步子继续往家走。 31.报名比赛 暑假即将结束,而排球春高县代表选拔赛的下一场在十月底,距离还有两个月的时间,乌野也要迎来再一次的东京合宿。 藏原步的跑步训练计划如她所料没有什么显著提高,却迎来了武田一铁找她谈话。 实际上是武田一铁只是传话兼作陪,他把藏原步带进了办公室,里面坐着教导主任、体育老师,还有一位穿着校服的女生。 藏原步进去后,礼貌且淡然地打了招呼,一脸冷漠地站在一旁。 教导主任和体育老师知道她的纸面履历,从开学时就找藏原步谈过话,但尊重她的个人意愿,并且当时的她有病假条,所以不会勉强她。 “藏原同学坐呀,不要紧张。”武田一铁笑着安抚藏原步。 藏原步睨了武田一铁一眼,不知道他从哪里看出来她紧张的。 然而,紧张地另有其人。 “你、你好,藏原同学!我是福山玲子。”穿着校服的女生突然起立鞠了一躬,磕磕绊绊地,越说越小声,“我、我是宫城县立乌野高等学校二年级,是乌野田径部新、新的队长。” “你好。”藏原步点头示意,一边坐下,一边吐槽,“我知道学校的全称,不用介绍的。” “对不起!”福山玲子激动地道歉。 “好了,藏原同学是在开玩笑。”武田一铁开口打圆场,“我们来说正事吧。” 教导主任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十分认真地说:“藤田先生联系过我,说你有意向以挂靠俱乐部的形式参加……参加……” “U18陆上竞技大会。”体育老师提醒道。 “啊……嗯。”藏原步表面淡定地应着,事实上她根本没想好。 “嗯,所以……”教导主任又看向福山玲子。 福山玲子再次起立:“我、我作为新人田径部队长,邀请藏原同学加入田径部。” 藏原步立刻说:“我拒绝。” “为什么?”福山玲子缩着肩膀,捏着自己的裙摆,小声地说,“既然你有参赛的想法,那么势必也会参加来年的InterHigh,那必须通过学校的社团参加,而且三年级已经全部退部了。” 回想在高一刚入学时,田径部上一任队长曾邀请过藏原步,但是以命令的口吻,表现出一种“你不得不来,要不然参不了赛”的姿态。 藏原步不知道对方是哪里来的底气,乌野没有标准的场地,没有安排教练,这样一个没有成绩的社团,凭什么能有这么高的优越感。 她当然是拒绝了。 总之,当时闹得很不愉快。 藏原步冷酷地说:“如果以挂靠俱乐部的形式参赛,我可以拥有很高的自由度。U18陆上竞技大会比的是个人项目的竞技,没有接力,没有必须参加学校社团的必要,目前我没有接受田径部的管理和训练的想法。” 福山玲子有些慌张:“啊……我没有要管理你的意思,其他成员也不会,我们二年级都很……很平易近人的。” “藏原同学。”教导主任严肃起来,“我们乌野是高度尊重学生的意向,绝对没有强迫你的意思。但是你作为乌野的一员,我希望你为乌野争光。” 藏原步不理解地皱起眉头:“我不认为我的个人荣誉能给学校带来什么,乌野既不招收田径特长生,也从来不是田径项目上有名的学校。” 教导主任哑口无言地看向体育老师,体育老师耸了耸肩,一副“看吧,我就说不行”的样子,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武田一铁。 “大家当然尊重你的意愿。”武田一铁安抚藏原步,“教导主任也是担心你会被不靠谱的俱乐部欺骗,签一些不公平的合约之类的啦。” “没错,没错。”教导主任连忙接话,“我想藤田先生专门告知我的原因也是如此,藤田先生和藏原女士应该也是希望你以学校社团的方式报名比赛的。” 藏原步沉默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藤田恭也要给教导主任打电话,她只是前几天和姑姑通电话时提了一嘴而已。 “毕竟……藤田先生顺便也咨询了一下转学手续需要什么。”教导主任叹了口气。 “所以我现在被从排球部经理交接到田径部成员了?”藏原步不高兴地转头看着武田一铁,透着一丝委屈。 “当然不是。”武田一铁否认,“我只是觉得藏原同学你应该在属于你的舞台上发光,而不是埋没。” “那我在排球部属于埋没了?”藏原步迷茫地问,“我做得不好吗?” “不不不不……”武田一铁摇头又摆手,十分正经地说,“你能来排球部帮忙已经很好了,非常感谢。我也没有要求你必须去田径部的意思。” “那我不……”在藏原步刚要开口彻底拒绝的时候,福山玲子再一次站了起来。 “藏原同学!”福山玲子站得非常笔直,“我还是要邀请你进入田径部!” 她又拿出一张纸,双手递给藏原步:“你入部后可以不参加部活训练,可以不接受田径部的任何安排,只要你参加比赛就可以了。” “这违反社团规定了吧?”藏原步无奈地说,还是结果了那张入部申请表,“我不想接受田径部的管理,不代表着我想要拥有特权,我很讨厌这个。” 福山玲子泄了气,更加无措。 “咱们学校没有必须要参加社团活动的校规,学校对每个社团的唯一要求是文化课达标而已。”教导主任手拂过他的假发鬓角,不确定地问武田一铁和体育老师,“所以社团应该没有必须要参加多少时长的规定吧?” 体育老师不明所以:“我只是体育科目的老师,挂名在咱们学校所有体育类却没有专门的教练的社团顾问而已,为了社团能够参加校外的比赛才成为学校负责人,帮忙报名的,我不参与社团管理啊。话说幸好排球部被武田老师接手了,不然我更焦头烂额。” “我也没有经验啊。”武田一铁也很想挠头,“起初我也只是希望能重振排球部,毕竟也是参加过全国大赛的强队啊。” “听说这次春高非常 有机会!武田老师干得不错啊!要是在我手上可能没有你那么上心,还自掏腰包补贴排球部。”体育老师夸奖,也有一点点庆幸。 “总之,咱们学校的社团都是在顾问的管理下,学生自主的。既然顾问都不参与管理,那就是学生管理。”教导主任惋惜地看向福山玲子,“我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此时,藏原步感觉这个场面有一丝说不出的诡异。 “武田老师没有要把我踢出排球部的意思吧?”藏原步问。 “没有,完全没有。”武田一铁非常地坚定。 “田径部的大家也只是比较喜欢跑步才聚在一起的,我们也只是想和你一起跑而已,毕竟藏原同学曾经是全国的前几名。”福山玲子攥着拳头说,“虽然PB(个人最好成绩)能够非常直观地告诉我们非常的差劲,甚至根本没有机会通过预选赛,但是我们也想和强者同台竞技一下,你就是我们的机会,藏原同学!” 藏原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我也有一年半没有参加比赛了,不是什么强者,现在我自己都达不到自己的PB。” “那我们可以一起努力啊!”福山玲子燃起了希望,“虽然乌野的场地不标准,但是想跑在哪里都能跑啊!大家一起跑很开心啊!” 藏原步听完之后有一瞬间的动摇,她们的理念不同,她不懂福山玲子的想法,但能够感受到她喜欢跑步。 她沉默了几秒钟,让步了:“以后我不会参加接力赛。” “当然没问题!”福山玲子欣喜若狂,“其实前任队长学姐是个傲娇,你拒绝之后,她后悔了好久,还偷偷哭过了呢。在InterHigh预选赛之前,她本来想重新邀请你的,但是知道你不上体育课之后,她就放弃了,也不好意思向你道歉。” 她嘴快得说完之后,又变得小心翼翼起来:“我没有让你非要原谅学姐的意思,我个人想替她解释一下。” “知道了。”藏原步抿了抿嘴,“我会在U18陆上竞技大会报名截止前做出决定的。” 藏原步站了起来,对着教导主任和体育老师礼貌告别,退出了办公室。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田径部入部申请表,侧头面对跟着她一起出来的武田一铁问:“我要写退部申请吗?” 武田一铁推了一下眼镜框,笑着说:“你永远是排球部的一员。” 话虽然这么说,藏原步在做出决定之后,就没有再去过排球部了,和田径部一起备赛。 U18陆上竞技大会在八月底开启报名,九月初截止,十月中旬开赛,参赛条件采用的是达标记录直通制,需要达到年内官方认证赛事跑出大会标准记录即可。是非常规赛事,项目设置所有区别,没有标准的200米、400米、1500米、5000米,改为了300米和3000米,报名的个人项目最多两项,但是大会成绩会计入日本U18国家纪录。 藏原步本来不想兼项的,但是在福山玲子的鼓动之下,报名了300米和3000米。 32.影山姐姐 藏原步没有正式退出乌野排球部,她提交了田径部的入部申请和比赛报名表之后,便拜托武田老师转告排球部的大家。 她不擅长道别,倒是擅长搞砸最后一面。 况且大家在学校里总能见到的,要是让她来一次正式地告别排球部,那感觉肯定很别扭,所以她选择无声无息地“消失”。 而这个时机则是东京合宿的当天,在排球部的成员们登上了巴士后,武田一铁才说:“藏原同学目前暂退排球部,她说希望在全国的赛场上见到大家哦。” 此时,已经在家入睡的藏原步莫名地打了一个喷嚏,把自己给惊醒了。 她看了眼时间,就又匆匆入睡。 转天早起,按部就班地生活,晨跑遛狗,回家吃早餐,收拾收拾出门去学校,去参加正式进入田径部后的第一次会面 藏原步刚出家门,就听到了隔壁影山家院子里传来一声猫叫,尾调婉转拉长,谄媚到发嗲的那种。 她刚刚在家里就没找到小白,但她不确定这是不是小白在叫,附近也是有野猫的,同时很难想象这个叫声是她家猫发出来的。 她出去后,悄悄地从影山家的院门外往里面探望,见到一个长发女人正举着一只黑猫来回端详,黑猫的尾巴来回甩动着。 “不好意思,这样它可能不舒服,需要托着它的后腿和屁股。”藏原步立刻出声提醒。 “啊,是吗?抱歉。”女人马上托住了黑猫的后腿,向着院门走了过来,打开了门,两个人面对面,“你是隔壁新搬来藏原家的?我是影山美羽,影山飞雄的姐姐。” “姐姐好,我是藏原步。”藏原步礼貌问好。 她直勾勾地看着对方和影山飞雄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面容,有些呆愣,心中不禁感慨影山家的脸是真好看啊。 “咪~”小白在影山美羽怀里悠闲地舔了舔爪子,尾巴缠上了人家的小臂。 “我听飞雄提起过你。”影山美羽对着藏原步微笑,笑吟吟地说,“那孩子有点迟钝,不善言辞,惹你生气的话请多担待啊。” “没有,没有惹过我生气。”藏原步摇了摇头,认真地说,“影山同学没有很迟钝啊,只是在生活上有些单纯,总体来说还是很敏锐灵活的。” “啊……这样吗?”影山美羽一怔,不自觉地扬了扬眉,意味深长地看了藏原步一眼,快速垂眸看向怀里的猫,“这是你家猫吗?” “是的,抱歉,打扰到你了。”藏原步伸出双手小心地接了过来,鞠了一躬。 “没关系,我刚回来就看到它在挠门,就抱起来看看。”影山美羽扶着她肩膀,让她直起身子,“话说你不是排球部的经理吗?怎么没一起去东京合宿训练?” “我去田径部了。”藏原步抿了抿嘴。 “啊对了,你好像以前是练跑步的。”影山美羽了然地点了点头,手指挑起了藏原步一缕头发,“现在要去训练吗?不把头发扎起来吗?” “我习惯跑前再扎紧。”藏原步往后缩了缩。 “不好意思,我是发型设计师,有点职业习惯。”影山美羽笑了笑,又摸向她的头顶,“我可以帮你扎起来哦,也可以帮你修剪一下呢,平时飞雄的头发我也在帮他打理。” “这样啊。”藏原步眼前一亮,“那有没有电推剪?可以借我一下吗?” 她之前去理发店想要剃个光头,但是被反复劝说了多次,理发师一直不同意给她剪,看到她额头上的疤痕,还让她别想不开。 影山美羽有些疑惑地问:“你要用来干什么?” 藏原步犹豫了几秒,还是如实地说:“剃光头。” 影山美羽听了不禁呆滞了一瞬,很快恢复了正常,又问:“为什么要剃光头,嫌麻烦?” “嗯。”藏原步点头。 “那我先帮你剪一个清爽又适合跑步的短发试试看,不喜欢的话我再帮你理个帅气的寸头,好不好?”影山美羽尝试着建议。 “好。”藏原步答应了,“但是我现在要去训练了,明天可以吗?” “当然可以。”影山美羽又笑了,“那明天见。” “谢谢,明天见。”藏原步转身,先把小白放回了家中。 她出门再次路过影山家,影山美羽还在门口站着,见她出来又温和地说:“路上小心哦。” “嗯,再见姐姐。”她快步走了出去,悄悄地叹了口气。 影山同学竟然有这么温柔的姐姐,真是令人羡慕。 她又想起京太郎的姐姐,脾气虽然急躁,但是对她很好。 藏原走要是女孩子的话,应该……他们两个就能很快速地缓和关系了吧?毕竟女孩子之间话题会多 一些? 藏原步又长长叹息了一声。 可她不知道,这样的影山美羽,影山飞雄也没见过。 田径部的队员给藏原步进行了简单的欢迎仪式,制作了手写横幅,在她们聚在操场的时候,手忙脚乱还有些局促地拉开了横幅,淅淅沥沥地鼓掌,“热烈欢迎藏原同学加入田径部。” 藏原步有点惊讶,但做不出夸张惊喜的表情,只是勾起嘴角,“请大家多多指教。” 接着问出了她的疑惑:“就四个人吗?” 算上藏原步的话,是五个人。 “是的……三个二年级的,一个一年级的。”福山玲子不好意思地说,“总之非常感谢你的加入,不然女子田径部就要废部了,得和男子田径部合并。” 藏原步面色僵住了,嘴角抽搐。 “对不起,我欺骗了你。”福山玲子见她的表情,失落地说,“我们其实连接力都跑不了,一个练跳高的,还有一个跳远的,一年级是好心来凑数的。” 藏原步做了个深呼吸,然后问:“只有你是跑步的?” “是,我是练长跑的。”福山玲子紧张地说,“但是我可以和你一起跑!请你不要退出。” “和男子田径部合并不好吗?”藏原步微微皱眉,“他们欺负人?” “没有。”福山玲子攥紧了拳头,“我不想让田径部终止在我的手中。” 藏原步哼笑了一声:“那就终结在我手里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福山玲子非常慌张,但又说不出什么解释的话来,“对不起。” “算了,就这样吧。”藏原步叹气,转身走出操场,听见了身后抽泣的声音。 她又回头,无奈地说:“你哭什么?我去拿起跑器而已。” “你不退出啊。”福山玲子破涕而笑,欣喜地说。 “我要怎么退出?我的比赛报名表都提交了。”藏原步耸了耸肩,“我在哪练都一样,有人可以帮忙计时就行了。” “好的!好的!太好了!明年我会努力拉拢新的一年级!绝对不会给你造成困扰的!”福山玲子激动地说。 “别抱有太大希望了。”藏原步泼冷水。 “没关系!没关系!”福山玲子跑跑跳跳地奔向藏原步。 这一刻,藏原步的内心非常复杂。 33.姐姐哥哥 藏原步为了对影山美羽的表达感谢,计划请她到自己的家中吃顿饭,顺便约定在饭后理发。 影山美羽给藏原步剪了个露耳短发,脑后留长盖住了脖颈,刘海中分碎剪,使额头到眼角的那道疤痕若隐若现。 闲聊时,影山美羽提起了“窗户”事件,藏原步就把她带进了自己的房间,讲述了一遍事情的经过。 “我就说飞雄这小子难得大晚上主动打电话给我,我还抱有一瞬间的幻想,以为他会担心出差学习在外的姐姐我呢。”同时影山美羽环顾了一圈整洁的卧室,不禁叹气,“还是妹妹好啊,省心。你都不知道飞雄这么大了,还要我帮忙整理房间。” 藏原步接着这个话茬,两人聊到了兄弟姊妹的话题。 她感慨地说:“我也想有个姐姐,可惜,我有个哥哥,关系还不好。” “飞雄长大了,我和他也没有那么要好了,根本没话聊,我也挺想有个妹妹的。”影山美羽握着藏原步的手说,“我们家之间的亲情比较微妙,爸爸妈妈更注重他们的事业,我和飞雄都是爷爷带大的,爷爷去世,他变得更闷了,排球上的事情我也没办法开导他,我都怕他一个人闷死……” 藏原步就听着影山美羽冷着脸念叨着,她却能在这些只言片语中,感受到了影山家之间的一种特殊的温暖。 影山家的父母虽然没怎么参与到他们的成长中,但相信爷爷的教育,也能够做到竭尽全力、无条件的支持他们的任何选择。哪怕亲子之间的联络甚少,爱也化为了无形的枢纽一直链接着他们的亲情。 影山美羽23岁,毕业之后在仙台工作,时不时会回来打扫房子,姐弟一起吃饭,交流不多,几乎是互相说几句近况,她不说自己是为了弟弟留在宫城。 她淡然地说:“我已经结婚了,只不过没改姓而已。他东京工作,我当然也以自己的事业为重,历练之后有了经验,我再去东京和他汇合,我也能够在业界里更好地站稳脚跟,闯出名堂来。” 藏原步实在是佩服,也狠狠地羡慕。 藏原家非常传统。其中藏原奈美是个例外,自由地生长,有很重的逆反心理。她在嫁给藤田恭也时,本来也想随夫改姓的,而藤田家没有这种要求,在她犹豫之际,藏原家族内训斥她犹豫的想法,勒令她改姓,她叛逆地没改。 在家里人的眼中是藏原奈美带坏了藏原步,不像传统女孩一样乖顺。而藏原走从小老实听话,是家里的骄傲,可他高二的“一拳”击碎了藏原家的面子,成为了丢脸的存在。 藏原步虽然非常喜欢黏着哥哥,但是当她最初听到那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并不是担心,其实是有点“幸灾乐祸”的。 因此她在受到“连坐”的牵连时,心里不曾责怪或是怨恨哥哥,反而有一丝赎罪的解脱感,觉得这是她应得的“惩罚”。直到“钉子”真的扎到了她,她也只怨哥哥没有关心她而已。 她从家里感受不到亲情的“爱”,除了姑姑,藏原家全在用脸面维系关系。 藏原步简略地对影山美羽说了一些家中的情况,还有自己和哥哥关系僵硬的烦恼。 “那有什么非要联系的必要吗?”影山美羽听完之后,不解地问。 藏原步在思来想去之后,摇了摇头说:“也没有。” “远亲不如近邻。”影山美羽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有什么事,找飞雄帮忙就好了啊。飞雄他表面看起来呆呆的,学习成绩差劲,但总体来说是聪明可靠的。” 藏原步点着头,她在内心暗中疑惑起来,藏原走怎么变成她的“远亲”了?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藏原步没再遇见影山美羽。她们的作息出行时间并没有重合,她和影山飞雄也是,基本遇不见。 她对关于排球部的消息,没再特意地关注,毕竟在学校里也没有交叠的轨迹,只听谷地仁花在课间休息时聊上几句。 藏原步顶着新剪的短发去学校,得到了一致地好评,说她酷帅又可爱,显得有活力,也有不少人主动来和她搭话。 在跑起步来的时候,短发轻飘飘地扬在耳后,让她感觉无比的轻盈和爽利,她很喜欢。 记录大会即将来临,藏原步需要兼顾300米和3000米的项目,她打算在晚上去运动公园加训。她隐隐发觉了自己的训练有问题,成绩一直没有提升。也许是因为兼项的选报不太科学,可是报都报上去了,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藏原步的生活像被按下了快进键,晨跑、遛狗、上课、训练,四点一线,单调却踏实。 某天,她在运动公园的晚训结束了,在拉伸完毕后,去公园体育馆里的行李存放处拿背包,在那里遇见了月岛萤。 “你怎么在这?”藏原步拽着自己脖子上的毛巾,歪着头看向月岛萤,忽然想起公园的场馆里设置有排球的场地,“你在偷偷努力啊?” “……哈?!”月岛萤不满地说,“我才没有偷偷努力,我只是被哥哥叫来和他的朋友切磋一下。” “哦,你也有哥哥啊。”藏原步拿出背包后,直接拿出外套外裤,利落地穿上了。 “也?你也有哥哥?”月岛萤见到她高抬腿的动作,快速偏头,“喂!里面有更衣室!你干嘛在大庭广众之下穿衣服啊!” “还要往里走,好累啊。”藏原步不以为意,“我穿着运动服啊,别这么大惊小怪好不好?你们男生不还在场地里直接脱过上衣吗?” 藏原步在拉外套的拉链前,低头扯了扯身上的运动背心,继续说,“而且我里面还有内衣呢。” “你脑子有问题啊!白痴!说这个干什么!?”月岛萤咬牙切齿地低声说,“你有点女孩子的自觉好吗?” “干嘛骂人?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着装很正常。”藏原步蹙眉。 “但是……你的动作不太雅观。”月岛萤回过头正视藏原步,推了推眼镜框。 “龌龊的人看什么都龌龊。”藏原步认真地说,“不过,我看你只是个保守的人,我原谅你了。” “龌龊?保守?你原谅我?”月岛萤试图消化,忍不住深呼吸,再次解释,“这里是公共场合,我只是在好意提醒你。” “好吧。”藏原步妥协,拉好了拉链,“没想到月岛同学是这么古板的人。” “哈?不懂你的脑回路。”月岛萤嘴角抽搐,转移了话题,“你独自一个人不要训练到这么晚,现在天很黑了。” “明天就不来了。”藏原步长呼一口气,“我先走了,再见。” 藏原步刚要转身,就听见不远处有个温和的声音传来,“咦?萤在和谁说话?” 伴随着走近的步伐,好奇地说:“萤的同学吗?女孩子?” “是的,月岛同学的哥哥好。”藏原步看了过去,礼貌地问好,“我是藏原步,是月岛同学隔壁班的同学。” “你好你好……我是月岛明光,萤的哥哥。”月岛明光走到了他们的面前,不好意思地说,“我就说听见萤的声音了,平时说话总是冷静平稳的,基本没听过刚才这么高昂的语调,我还以为幻听了呢。” “可是月岛同学在学校里挺擅长曲折的语气的呢。”藏原步告状。 “啊……也是啦……”月岛明光认同,笑呵呵地说,“萤有时候喜欢挑衅别人,阴阳怪气还算好吧,我觉得冷静地说出无情的话更伤人一些。不过,萤其实是善良的乖孩子呢,会拐弯抹角地关心哦。” “月岛同学为什么会有这么温柔的哥哥啊?”藏原步眯眼,睨向月岛萤,“外表上看来是亲兄弟。” “切。”月岛萤沉默。 “哈哈,很少见萤吃瘪呢。”月岛明光轻笑,“今天天很黑了,快回家吧。藏原同学,你需要我们送回家吗?” “不用了,谢谢月岛哥哥的好意。”藏原步撸起袖子,“我的胳膊大概比月岛同学还壮,我会非常安全的。” “不能有这么想法哦,还是要小心一点的。”月岛明光严肃起来,“藏原同学还是不要小看男女之间力量的差距哦。” “我明白。”藏原步重重地点头,背过手攥了攥拳,“我非常了解男女之间的无法逾越的差异,请放心,我先走了,再见。” “路上小心。”月岛明光微笑地道别,“再见。” “……”月岛萤垂眸一瞥。 藏原步转身,慢悠悠地走了。 “哥哥,你好像把她惹不高兴了。”月岛萤目送藏原步的背影,“她好奇怪啊。” “是吗……?你怎么看出来的?”月岛明光震惊地看向月岛萤,目光中透着观察,语气试探着说,“你……喜欢藏原同学?” “怎么可能。”月岛萤嗤笑一声,“我和她相性不合,我们之间的对话就没正常过。而且,她有喜欢的人。” “……”月岛明光心情复杂,想说的话又不敢说。 34.偶遇旧人 宫城县的记录大会在九月初有一场,地点在仙台。 体育老师开着学校的大巴,载着整个田径部前往,十几个男生,算上藏原步她们五个女孩子,车上的座位刚好坐满,整个氛围就像是去郊游一般,说得难听一点,就是有点闹腾。 天色有点阴,灰蒙蒙的云朵压得有点低,天气预报说可能会有小雨。 藏原步坐在靠窗的位置,莫名地感觉头有些沉,心也无法完全定下来。 其实完全没有必要紧张,只要达到进入预赛的标准就可以了,按照她平时的水平肯定是超出标准的。 她也许还是……久违地面对赛场而感到恐惧? 这样的想法一闪而过,藏原步感到喉咙泛起了酸意,她不断地深呼吸。 “很紧张吗?”福山玲子就坐在她的旁边,关心地问,然后帮她转移注意力,“你不用紧张啦,你肯定会达标的啦。这车里的人最好的成绩大概就是那个男队队长,5000米在interhigh区预选赛的半决赛淘汰掉了。你可是站到过全国的赛场的呀。” “嗯嗯。”藏原心虚地乱点了点头,那都是两年前的事情,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了。 她感觉自己现在像是双脚悬浮在空中,并没有脚踏实地下来,没有十足的底气。 他们达到了仙台体育场,签到完毕后等待检录,径赛和田赛同时进行,每个项目的安排时间都不一样,她们几乎是分散开的。 藏原步独自站在场边的角落里热身,眼睛看着旁边的参赛选手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还有已经在场上的赛场预备的选手,这么多的人让她感到有些眩晕,眼前有些模糊,耳边还有耳鸣声。 广播在喊:“女子3000米A组开始检录。” 藏原步迈着有些虚浮的步伐去了。 随着发令枪一响,藏原步出发慢一拍,卡顿了一下,然后像是肌肉记忆一般地往前跑着,追上了最前方的人,接下来一直跟在对方的旁边跑,直到结束。 藏原步喘息着放松,几圈下来,大脑还是混沌的。 她找了个附近没有人的空地,双手叉腰站着,低头忍耐着翻涌上来的恶心感。 她的呼吸越来越深,吐出气时越来越重。 等到她的气息趋向平静,大脑恢复到有一丝清明,她去找她的包,补充一些能量,等待300米的检录。 藏原步吃了半根香蕉,补充了水分。 还有很长一段的休息时间,她独自坐在场边一边放松着肌肉,一边发呆,刚刚还在陪她的福山玲子现在去看其他队员的比赛了。 忽然,她的面前落下一片阴影,女孩怯懦地声音响起:“藏原队长?” 藏原步仰起头来,天光恍惚得她看不清对方的面容,根本不知道是谁,她只是机械地站了起来,淡淡地问:“什么事?” 身边又陆续围了过来几个女孩,不约而同地喊她:“藏原队长,好久不见。” 会叫她“藏原队长”的只有曾经在仙台城西附属中学的后辈们。 可是,藏原步现在的视觉非常模糊,大脑也有点模糊,分辨不出来她们是谁,因为有可能她也不曾记住过。 “我担不起‘队长’之称。”藏原步平静地说,没有过多的情绪,是在陈述事实。 她没做出什么“队长”的贡献,不像福山玲子那样为了集体而努力,不像泽村大地那样在赛场上为大家托底。 “别这么说……是我们对不起你,藏原队长……”她们的声音变得惶恐,附和着,“我们当时也很害怕……实在对不起……” “没关系,和你们没关系。”藏原步的双眼从始至终不曾聚焦在她们身上,记忆中曾经那些一张张惊恐的面容早就变得同质化,唯一清晰的只有…… 可她们还要解释,一人一句地连成了:“榊学姐都被吓呆了,你离开之后,她一直哭,我们都吓哭了……真的对不起,榊学姐也很后悔……你休学之后,她也退部了……” 藏原步沉默地垂眸,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多么地猛烈跳动着。 "学姐们都不再跑了,没人升入仙台城西高中,我们初中毕业也各自去了不同的学校。"最先找她搭讪的女生失落地说,很快又振作起来,“不过又能看见藏原队长重新站在跑道上的身姿真是太好了!在InterHigh期间没听到藏原队长的消息,我们还有点担心呢。” “是啊。”她们全在附和,“我们辨认了好久呢,都不敢过来向藏原队长搭话。” “嗯。”藏原步轻轻地应了一声,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突然又有一道声音冷嘲热讽地插话:“哎呀,原来学姐们这么会拍‘队长’的马屁啊,怎么没见你们来奉承我呢?”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们是对藏原队长真心崇拜的!你比我们小一届,凭什么当队长,真没有教养!”她们义愤填膺地说。 “哈哈,还不是你们跑得太慢了,你们之中谁能担得起队长之称呢?对吧,藏原学姐?毕竟,我当时才初一就能快要追上藏原学姐你了呢,现在初三也能参加U18陆上竞技大会呢。啊对了,两年前学姐要参加的大赛就是这个吧?整整晚了两年呢,真是可惜~”对方继续挑衅。 “那不是也没追上呢么?”藏原步轻蔑地说,不经意地带着一丝厌恶,“你叫林野什么来着的吧?不是教练的关系户吗?外甥女是吧?少来惹我。” “什么?!”围在这里的都很震惊。 “你怎么知道?!”林野也很惊慌。 “我还知道,你的更衣柜里有强力胶。”藏原步冷哼一声,轻轻地说,“我警告你,别再来我眼前烦我。” 藏原步说完,离开了她们的包围圈。 “藏原队长,可以相互留个联系方式吗……”后辈试图挽留。 “没有必要,我和你们本来也不熟。”藏原步停下来,背对着她们,大声地说。 她锁定了福山玲子的位置,坚定地走了过去,头也不回。 她还能依稀听见林野大吼着:“你们还真是爱用热脸贴她的冷屁股啊?你们尊敬的榊学姐不就是前车之鉴吗?你们在InterHigh都 没有成绩才出现在这里的吧?你们这么弱,她怎么会把你们放在眼里呢?她根本不知道你们是谁吧?” 这些话如同噪音,但字字句句都进入了藏原步的大脑留下了印记。 福山玲子上前迎了她几步:“把你的背包给我吧,女子300米的检录也快开始了,你做好充分热身。” 藏原步正想把背包递给福山玲子,又听见她继续说:“别理那个人说的话,忘记不熟的人很正常,不记得自己排名之后的人的更正常了。” 藏原步手一顿,看着福山玲子脸上认真的表情,听起来是在安慰,可是当下的她却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我很目中无人的意思吗?”藏原步迷茫地问。 “不是哦,你只是不善于交际,记性也不太好而已。”福山玲子笑了笑说,直接拿过她手上的背包,“别太在意,去热身吧。” 藏原步大脑空白了一瞬,惯性地热身,却想着其他的事情。 广播喇叭宣布着检录开始,藏原步等待着入场。 在藏原步站到了自己的跑道上,她的旁边赛道正好是林野。 “哎呀,终于能再和藏原学姐一较高下了。” “你哪来的脸和我说话啊?不会以为我的警告是开玩笑呢吧?”藏原步凝视着她,非常确定地说,“我右鞋里黏着钉子,是你干的。那场记录会,赞助商在,林野教练和校方压力,我必须要跑,所以我才会摔倒。” 林野彻底慌了,“你有证据吗?你自己要跑的,可不要胡说八道赖上我们。” “确实没有证据,也是我自己要跑的没错。”藏原步抿唇笑,“可别让我找到证据哦。” 藏原步说完,安定地目视前方,准备开跑。 她尽力在平稳呼吸,她的心脏在颤抖。 发令枪枪响,藏原步耳边一片嗡鸣,她的起步还是慢了半拍。 “加油啊!藏原!加油!藏原!干掉她啊!”福山玲子在场边嘶吼地打气。 在藏原步的持续耳鸣中,这句加油声注入了她的耳朵,听得无比清晰,她暴力地甩腿前冲。 虽然没有刷新她的PB,但也是小组第一名。 成绩面板上,林野仅次她0.5秒钟。 藏原步转头看到了林野的愤恨和不甘心。 仅仅是一场记录大会而已,这不值得让她开心,可也有一丝快意。 “太棒了!”福山玲子跑向了她。 藏原步略带歉意地问:“你和我是小学还是初一同学来着?我们一起踢过足球是吧?” 福山玲子撅起了嘴唇,一副要哭不哭地模样,委屈地说:“都是啊,我一直是你隔壁班的,你一直只和京谷同学玩。” “抱歉。”藏原步偏开了视线,心虚地道歉,“你以前参加足球部的吧?” 福山玲子收回了情绪,冷冷地说:“踢得很烂,被劝退了。初二转进田径部,我以为京谷同学不在,我能和你玩得好一些,然而你转走了。” “……”藏原步不知如何回应。 也许真的,一开始就不应该转学。 35.喜欢的人 记录大会结束了,在回程的巴士上,夕阳从车窗外照映进来,车里开着冷气。 藏原步依然坐在靠窗的位置,深橘色的光线偶尔会刺向她的眼睛,冷却下来的身体有些黏腻的感觉,后颈却被冷气吹得发凉。 在摇摇晃晃的车厢中,她感到了一丝诡谲,莫名的压抑。 福山玲子坐在她的旁边,叽叽喳喳地和她说着话,从小学时期相遇的回忆谈起。 藏原步表面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可她并不专注在两人的交流上,自己仿佛已经进入到了另一个空间,和福山玲子说话的并不是她。 真正的她已经陷入了一个疑问的漩涡之中,在内心里不停地问自己,她哪有资格影响别人呢? 今天从初中的后辈口中确认了同届的队友全都不再参加田径项目,连最后说“要陪她”的榊梨乃上了高中也没有再继续,可这到底和她有什么关系啊? 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要把原因归到她头上呢? 就连眼前的福山玲子也再说,她上了高中放弃了足球部,听说田径部缺人,就同意加入了,期待着有一天能在赛场上再次遇见藏原步,哪怕是区预选赛的同一个赛场就好。 她还说,知道藏原步也来了乌野上学,自己偷偷开心了好久。 而在藏原步本人听来,实在不理解,自己对于她们的人生选择,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同时,又有几分体会到了藏原走“烦”她理由,是一种被人期待着的压力。 藏原步借口累了,而终止了她们的对话,头贴着车窗玻璃,闭上眼睛假寐。 巴士回到了乌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藏原步也悠悠转醒,和福山玲子一起下车。 在分别之际,福山玲子又随意地打听:“话说你和京谷同学还有联系吗?” “没有,怎么了?”藏原步如实地回答。 她们两个站在校门口聊了起来。 福山玲子一脸可惜:“听说他上了高中之后,也没参加比赛了。前些日子我和几个小学同学聚会,聊起你们来着……” “啊,不是说你们的坏话,我们几个也是曾经受过你们两个的帮助才结识,聚在一起的。也是她们鼓励我,我才有勇气邀请你进田径部的。”她连忙解释,“所以不要理会那些说你不好的人,你和京谷同学虽然独来独往,但都是很好的人。” “谢谢。”藏原步下意识回答,莫名其妙地接收到了好人卡,“但我帮你们什么了?” 福山玲子说:“我小时候喜欢踢足球,但是踢得不好,一个人玩的时候被人抢了球,是你和京谷同学出现,帮我抢了回来。” “……”藏原步回想,好像是她看着一帮人抢球,心血来潮拉着贤太郎过去玩了,玩够了把球还回去,毕竟她和贤太郎没有带足球。 福山玲子继续说:“我的朋友,她在厕所不小心撞到了别人,对方骂她,你正好出现帮忙骂了回去。还有一个朋友,她在放学路上被撩了裙子,京谷同学帮忙赶走了对方。” “……”藏原步只是不理解那种行为,当面表达了出来而已。明明是互相撞到的,为什么要说别人眼瞎了,道了歉还不依不饶的,抱怨弄湿了衣服什么的,早晚会干的啊。她也只是说了“她都道歉了,你还想怎样啊?”类似的话,这算骂回去吗? 贤太郎的行为倒不让她意外,京谷姐姐非常重视贤太郎的教育,尤其是尊重女孩子这方面。 上了小学之后,放假是一起在家中午睡的时候,贤太郎会抱着被褥离她老远铺床,说是姐姐要求的。 可是藏原步几乎不午休,她会等贤太郎睡着了,然后推醒他。贤太郎从没对她发过脾气,只是不高兴地瞪她两眼,也并不会告状,向他家里人告状的话,他会挨骂,他如果向藏原家告状的话,藏原步受完教育,她会向京谷姐姐再告状,贤太郎的结局还是挨骂。 “……”藏原步回忆过往,不禁有点愧疚。 “还有她还想”福山玲子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又说,“她和京谷同学上了同一个初中,还表过白,但是被拒绝了。” “什么?谁向谁表白?”藏原步大为吃惊,原本郁闷的心情少了一点,注意力扑在了八卦上。 “我的那个朋友向京谷同学表白,京谷同学拒绝了。”福山玲子抿嘴笑着,小心翼翼地说,“她那时以为京谷同学喜欢你,为了死心问了他是不是,还提到了他拿走了你鞋柜里的情书,京谷同学说他只把你当妹妹,不过提到你时他的脸色很不好,所以猜测你俩闹了别扭,现在想要求证一下,满足一下我们的好奇心可不可以?” “难以置信,竟然有女孩子喜欢他……”藏原步大脑受到了冲击,解释他们的关系,“首先我不喜欢他,其次我没把他当过哥,年龄上他比较大是事实,也确实我俩闹了别扭。” 藏原步深吸一口气,惊讶地问:“不过情书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能出现在我的鞋柜前,应该是小学时期吧?” “是啊,临近毕业的时候我们看到的。”福山玲子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藏原步更是皱起了眉头,说:“难以置信,竟然有男孩子喜欢那时的我?大概有受虐倾向吧?我和贤太郎不是‘坏学生’吗?” “不是啊,你们两个只是比较特立独行。”福山玲子认真地说。 藏原步无奈地回应:“不要用你们善良的心脑补我和贤太郎了。不过你朋友向那家伙表白,也挺勇敢。毕竟他长得比较凶,也很少笑,一点也不可爱。” “京谷同学曾经在她眼里是可爱帅气的啊,不过她现在已经有男朋友啦,我们只是在聊天时提起这回事,她已经不喜欢他了。”福山玲子又好奇地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很难想象自己会对一个男生脸红心跳。如果有的话,大概是跑后心率还没掉下来,引起的吊桥效应,还有一种可能,是被气的。”藏原步想了想之后,一本正经地回答。 藏原步见过不少帅哥,不同类型的肌肉男也见过很多,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都不如在哥哥身后跟着跑步时,能让她感觉快乐。 “呵呵……”一声意味不明地笑声从她身边略过,“没有一点自觉,真是迟钝呢。” 藏原步听这声音就知道是月岛萤,根本没转头嘲讽:“有自 觉的人就会偷听别人讲话啊?” 月岛萤淡淡地说:“你说话这么大声,不想听都听见了呢。” 藏原步扭头瞪了一眼。 山口忠打圆场:“藏原同学中气十足呢,我们不是故意听到的,对不起。” “没关系,道什么歉啊,听见就听见了。”藏原步对山口忠语气温和,质问月岛萤,“你仔细说说我怎么没有自觉了,哪里迟钝?” “你真让我说出来?”月岛萤眼角抽搐了一下,略微仰起头,俯视着藏原步,低声说,“你当经理时,自己的双眼天天黏在谁身上不知道吗?全排球部大概只有你自己和被盯的那位笨蛋不清楚吧?我估计日向那个呆子都察觉到了。” “……”福山玲子捂住嘴巴,瞪大眼睛,目光灼灼地盯着藏原步。 “……”山口忠不断地回头张望着,生怕即将走过来的另一个主人公听见。 藏原步本人却不以为然:“那只是欣赏啊,影山传球的身姿很难让人不注意他吧?是你同样站在场上才不这么觉得吧?难道看球非要追着球跑,看着日向上蹿下跳,让眼睛变得很累才行吗?我这叫定向观察。” “你想不明白就算了。”月岛萤耸了耸肩,“反正也不关我事。” “他们过来了……”山口忠尴尬地缩起了肩膀。 日向翔阳推着自行车滑了过来,五官皱了起来:“什么什么?月岛和藏原在说我坏话?!说我上蹿下跳什么的!” 影山飞雄也跟在后面,站在一旁没说话。 “过来怎么了?我是说你上蹿下跳,让眼睛很累,但同时也能引起对手强烈地注意,是很好的诱饵。”藏原步直接当面说了出来,“要是你的接发球和快攻的成功率更高些就会更厉害了。” 月岛萤漫不经心地鼓掌:“口才真好啊。” “谢谢,我知道了。”日向翔阳的表情从高兴转为僵笑。 “加油。”藏原步举起了拳头。 “我会加油的,藏原同学。”日向翔阳应和地伸出拳头,轻轻相碰。 影山飞雄沉默地点头,拳头也凑了过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月岛萤双臂捂着腹部怪笑。 “阿月……”山口忠死死地抿着嘴唇。 谷地仁花从学校里走了出来,疑惑地环视着站在校门口的他们,问:“大家不回家吗?” “回。”藏原步应得简洁,果断迈开了脚步,“再见。” “再见。”福山玲子还没来得及离开,又捂上了嘴,看了一眼月岛萤,用眼神提问。 月岛萤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回答:“影山飞雄,住在藏原隔壁。” 福山玲子瞪圆了眼睛,望着影山飞雄跟在藏原步身后,慢慢并肩的背影。 “啊……”谷地仁花目睹之后,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 “啥啊?怎么了?你们看着影山和藏原干什么?”日向翔阳不明所以,同样盯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接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们两个……你们想多了吧?影山有那根筋吗?” 其他四个人没有回答他的,原地解散各自回家了。 36.惹人生气 夜色还不太浓,路灯悄然亮起。夏日的余温虽然还未完全退散,但吹过来的风已带上了一丝微凉。 藏原步走得很慢,抬手扶上自己的肩颈处,指尖无意地触摸着后颈上汗水残存的痕迹,有些潮湿,扭动着一直保持倚靠着车窗而变得有些僵硬的脖子,她垂眸瞥到了影山飞雄靠近的影子,可她却没有抬头看他。 她对月岛萤说的是实话,没有半点掺假。 影山飞雄传球的身姿和藏原走的跑姿一样,难以让她转移视线,哪怕有人跑得更快,她的眼睛也只会锁定她的哥哥。 同样,就算场上有人打出更精彩的球来,似乎她更注意到的是影山飞雄沉静的身影,稳健的脚步和跳跃,指尖发力无比精准地传出球去。 更难以否认的是,她欣赏排球场上的影山飞雄,不再是印象中和哥哥相似的背影。 可她不明白,这份欣赏就是月岛萤认为的“喜欢”?她对影山飞雄关注得更多,怎么就成了缘下力口中的“暗恋”? 那她认为他们有点狭隘了,不过她也很难把这份欣赏归类到和哥哥同等的情感,毕竟她已经发现他们完全不相同。 况且……她在年龄上肯定是姐姐,才不会把他当成哥哥的。 “你几月出生的?”藏原步忽然开口问。 “嗯?”旁边的影山飞雄有些疑惑了一瞬,然后如实地回答,“12月22日。” “哦,那你可以叫我姐姐了。”藏原步挑了挑眉,一副果然的表情。 影山飞雄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注视着藏原步,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没有回应。 藏原步偏过头,扫过地上重叠的影子,又随意地问:“好稀奇,你和日向今天这么早下训,没自主训练吗?” 她感觉两人对视上有点怪异,空气都变得局促起来,她只是想快点转移话题。 “明天体育馆又要检修,今天分组训练赛之后教练不让我们留下加练了,明天我和日向去乌养教练那儿训练。”影山飞雄顿了顿,又补充说明,“是乌养教练的爷爷。” “哦,这样啊。”藏原步点头,表示知道。 影山飞雄接着说:“我和日向的那个超快攻的成功率还要再提高一些,目前还不能融入到同时多人进攻,这个攻击方式还是菅原前辈运用得更加自然一些。” “嗯,加油。”藏原步心不在焉地应着,她的手攥紧了背包带子,指节微微泛白。 她听着影山飞雄的话,思绪飘忽着。她忍不住地想,自己的进步空间在哪里?她和林野的差距都这么小了,到了全国的赛场上时,也许她的成绩还不如两年前。 藏原步一直低着头往前走,她很想走得快一点,可是赛后的疲态,让她迈着的步伐有些沉重。 这让她感到一丝无力,甚至一点恐慌,她分不清是心理上的某种牵绊,还是生理上正常的乳酸堆积或肌肉微损伤。 这种情绪像是水滴入心湖,不安再慢慢扩大,泛起一阵一阵的涟漪。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影山飞雄平直的声音从她的耳边传来,让涟漪静止了下来,又变成了一个小漩涡。 “没有……”藏原步下意识地否认,“我只是有些累,你为什么这么问?” 她没听见影山飞雄的回答,才扬起头看向他,他们手臂之间的距离塞不下一个拳头。 迎着路灯的光,藏原步看清影山飞雄向上撇着的嘴角:“你才心情不好吧?” “我没有。”影山飞雄顿了顿,才回答她上一个问题,“你今天走得很慢,步幅有点小,平常的话,有时你会故意地用力踏出一步,踩我们交叠的影子。” 藏原步心湖上的小漩涡翻涌起巨浪,不禁让她气息一窒,喉咙发痒。 “是吗?”她故作淡然,非常不想让别人发现自己低落的情绪。 “是的。”影山飞雄点了一下头。 她的眼睛无意扫过影山飞雄的鞋尖,发现竟然和她的同在一条水平线上。 她回想起和其他人一起回家的情景。 上了小学好似就过了牵手的年纪,哥哥不再牵着她走,后来更少和她一起放学,跑起步来更是不管不顾,会把她甩在身后。 至于贤太郎那家伙,从小干什么都慢吞吞的,有他自己的节奏,但是说他,他就不高兴,藏原步也不曾迁就过他的慢。等长大一些了,他们两个开始相互较劲,回家路上你追我赶,跟竞走比赛似的。 藏原步脑筋像打了结一样想不通,明明影山飞雄和日向翔阳一起走的时候,两个人也较劲地比着谁比较快。 为什么影山飞雄迁就她这么慢的步调?瞧不起她吗? 藏原步抬起头瞪了一眼影山飞雄,尽可能地调动自己沉重的双腿,跑了起来。 但很快被影山飞雄轻松地追了上来,他很不解:“你不是累了吗?为什么跑?” 他继续认真地说:“这样对身体不好。” 藏原步一听,又缓缓放慢,恢复到之前拖沓沉重的步伐。 她现在的心率很快,这种距离地奔跑不至于让她到这种程度,她分明地感觉到前胸有一个气团,又热又胀,堵在喉咙和心脏之间,怎么也咽不下去。 藏原步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影山飞雄的闲聊和好心,听起来有些刺耳。 她知道,对自己成绩的不满,不应该发泄到别人身上。 “对不起。”藏原步沉闷地道歉。 可在影山飞雄耳朵里这突如其来的“对不起”很莫名其妙。 “为什么道歉?”他问。 “突然跑起来。”藏原步委婉地说,不想承认自己无缘无故地发脾气。 影山飞雄依然不紧不慢地随着她的步调走,问:“你今天……比赛怎么样?” 藏原步脚步一顿,淡淡地说:“一般,没人会在记录大会上全力以赴。” 影山飞雄歪着头,疑惑地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比赛?”藏原步也歪了头,两人对视。 “大家听到了武田老师和乌养教练的闲聊,谷地同学还很失落,你没告诉她。 ”影山飞雄摆正了头,又问,“一般是什么成绩?” “小组第一而已。”藏原步第一次从正面见影山飞雄对她无语的表情,平时这副表情都是对着日向翔阳的。 她有点想笑,又重新走了起来,边走边说:“真正厉害的人,早就入选了,根本不需要参加这种记录会比赛。” 3000米时,藏原步一直跟在最前方的选手旁边的跑道,在最后关头加速时刻,她也跟着启动了,在终点前超过了对方。 她和林野同在300米的小组,她当然不想输,而那一丝胜利的快意,在静下来后完全消散了。 藏原步车上假寐的时候,在脑内复盘了一整天的表现,在她自己看来是非常的差劲。在和福山玲子聊起往事和八卦时,一时间忘却了。 当她对着日向翔阳说完那些话之后,十分后悔。 她以自己今天的表现,她有什么资格去批评日向还有提升的空间?她自己训练的这段时间里,基本都没有进步。 她又听见月岛萤的怪笑之后,又陷入了另一种疑问中。直到听影山飞雄说起他们的训练计划,那种唾弃自己的情绪又回来了。 “你为什么那么想?”影山飞雄皱起了眉头,“这种想法有点奇怪,你在认输吗?” “认输?我?”这句话一下子点燃了藏原步,梗在心口的气团爆炸了,“我只是感觉无力,就像是没人能接到你的传球那样无力。” 藏原步依然没有改掉她的坏毛病,一生气就会条件反射地翻到对方的痛点上攻击,但至少她这次情绪稳定,冷静地说出了来,没有怒吼出来。 影山飞雄沉默着,直愣愣地站着,面无表情,直勾勾地盯着她。 “我看过你初中的那场比赛。”藏原步下意识地解释,脚尖不安地撵着地面,“不一样的是,你的无力是那些人的能力配不上你的努力,而我的无力是……我的努力无法使自己进步。” 藏原步说完一愣,内心更加慌张。 她对着影山飞雄剖析自己的弱点干什么?自己是在安慰他,还是寻求安慰啊? 她却看到了影山飞雄表情的松动,眨着眼睛望着她。 “那些人的能力配不上我的努力?”影山飞雄重复了一遍她说的话。 “是啊,不是很显而易见的事情吗?”藏原步自然地说,“你的技术和体能高出他们一截,那不仅仅是天赋,天才很容易被忽略自身的努力。你只是尽自己的努力去找赢的办法,那个传球高度虽然有点高了,要是配合上了的话,那个攻点应该是对方无法防住的。可惜的是,没人愿意尝试一下。” 她说完,空气仿佛静止了。 在安静中,藏原步看着影山飞雄阴沉的脸色,他的嘴唇越撇越高。 “你……”她安慰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影山飞雄就从她眼前跑走了。 藏原步:“……” 她重重地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她还是把人惹生气了。 不过,男生为什么总是一声不吭地生闷气啊? 37.道歉争吵 藏原步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影山飞雄飞奔而去,一个转弯消失在路口的阴影里。 她后知后觉地辨认出了那个路口,恰好就是他们家所在的街道。 藏原步没有追上去,只是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收回了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孤零零的影子,然后不紧不慢地迈开步子。 她没再纠结影山飞雄到底有没有生气,而是反思了一下,自己是如何精准地戳到别人的痛处的? 同时,藏原步也发现了,在她用尖锐的话语痛击完别人之后,自己倒是轻松不少,就像把郁气发泄出来了一样。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她有些恍惚,又有些清醒。 果然,她是个“恶毒”的人啊,热衷于伤害自己身边亲近的好心人。 藏原步鼻子发酸,从咽喉中轻轻地挤出一声哼笑,自嘲又认命。 拐过影山飞雄消失的那个路口时,她的脚步一顿。 藏原步看见前方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在心中估算一下距离,应该是她家的门前。 她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丝毫不在意双腿传来的沉重与酸胀。 那个人影终于在她的视野里变得清晰起来,在离近之前,她恢复到了慢步。 “你站在我家门口干什么呢?”藏原步的话一出,一丝后悔从她的心中升起,自己的语气好像有些强硬,她立刻补上了道歉,“对不起。” 影山飞雄转过身来,和她的声音交叠在了一起:“抱歉。” “为什么道歉?” “为什么道歉?” 同一时间,异口同声,两个人在相互对视中看到彼此同样的惊讶。 在视线相撞后,又默契地各自偏开,两个人双双陷入了沉默,好似等待对方先开口。 藏原步低着头,闷闷地说:“对不起,我不应该乱发脾气,随意地评价你的过往,惹你生气了。” “你刚才在发脾气吗?”影山飞雄的声音里充满了疑问,随即认真地否认,“我没有生气。” 藏原步这才抬起头来望向影山飞雄,惊奇地问:“那你为什么跑走?” 影山飞雄再次沉默了几秒:“反正……头脑一热就跑了,对不起。”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我以为你生气了。”藏原步莫名地又放松了下来。 “我没有生气。”影山飞雄再次强调,却说不出跑走的缘由。 “咪~”轻巧的猫叫传来。 藏原步的眼睛四处搜寻着猫的踪影,怀疑她家小白隐藏在这夜色里。 “还你。”影山飞雄把她家那只名叫“小白”的全黑的猫儿举到她的眼前。 “你刚刚一直抱着它?”她一怔,自觉地伸出双手。 “嗯。”影山飞雄把猫放在了她的怀里,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腕。 藏原步瑟缩了一下,把小白拢在怀里,吞吞吐吐地说:“我是排球门外汉,刚才我说的那些……都是我自己臆断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哦……”影山飞雄目不转睛直勾勾地盯着她,“那你是真的那样认为的吗?” “是啊,还有我想说……”藏原步重重点头,无比认真地说,“虽然我不知道你在初中球队里和队友发生了什么,但是在赛场上那颗无人接应的托球,绝对不是你的错。至少那一刻,你那时的队友一动不动的,就是在亵渎比赛,是他们的不对,一点体育精神都没有。” 影山飞雄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愣楞地说:“也没那么严重吧?” 藏原步发觉自己过于较真了,耳尖微微发热。 她又随意地摆了摆手,轻松地说,“反正没有尽力的人,更没有资格责怪全力以赴争夺胜利的人啦。别在意过去啦,现在乌野的队友每个都很拼尽全力呢,大家也相处得很友好,珍惜当下吧。” 她说完,垂眸看向小白,轻轻地摸了摸它的头顶。 她的睫毛掩去眼中的失落,最后一句何尝不是她自我安慰的话语呢。 “谢谢。”影山飞雄轻声说,用沉静的目光凝视着她。 藏原步奇怪地看着他:“哎?我说得又不是客套话,说谢谢干什么?” 影山飞雄摇头:“没什么。” “那我先回去了。”藏原步走近了一步,见影山飞雄一动不动的,小声提醒,“你让让……” “哦。”影山飞雄往后退了两步,从她家门前让开了。 藏原步还没打开院门,就听见了推门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阿步啊,你回来了啊。”影山美羽走了出来,手里拉着行李箱,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 “嗯,晚上好,美羽姐。”藏原步侧身,露出了身边的影山飞雄。 “晚上好……”影山美羽瞧见了自家弟弟,半眯着眼望过去问,“飞雄,你不回家,杵在人家门口干什么呢?” 影山飞雄撇着嘴说:“闲聊。” 影山美羽眼角和嘴角同时抽搐,面露一丝无语,对影山飞雄说:“对了,我可能又会长时间回不来,你小子自己注意点。” “哦。”影山飞雄敷衍地应了一声。 这时,藏原步已经先把小白塞进了院子里,自己正要开门,又听见影山美羽喊她,她推门的动作停了下来。 “阿步啊,我做了咖喱,你去我家吃吧,正好你应该也没吃饭,尝尝我的手艺啊。”影山美羽邀请。 “啊?我不……”藏原步推辞的话被影山飞雄截住了。 “好。”影山飞雄就这么替她答应了,向着影山宅走过去,发现她没动静时,转头对她说,“走吧。” “我现在想回家冲澡。”藏原步委婉地拒绝。 “那你冲完澡,再过来。”影山飞雄眨眨眼,似乎不知道这两项之间有什么矛盾的,“我等你。” “好。”藏原步无法再开口拒绝,“我等你”对她来说很有份量。 还没离开的影山美羽悄悄地捂住了脸,无声地叹了口气。 藏原步回到家中,按照惯例抱起迎接她的小黑,又去和小咪互动了一会儿,没发现被她塞进门的小白。 她已经对在家中找不到小白,已经习以为常了。她从查看了食盆、水盆和猫砂盆得出它依然在家中活动的结论,至少吃喝拉撒是在家里的。 热水冲刷着全身的疲惫,洗去了汗水留下的印记,她的脖颈也变得不再僵硬 藏原步热气腾腾地从浴室出来,发尾滴落的水中被颈间的毛巾吸收。 她想,还要再穿衣服,好麻烦啊,也有点不想动。 可是“我等你”仿佛在耳边回响着催促,她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她胡乱擦着自己的头发,换 了平时的衣服出了门。 影山家的院门没有关,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按了一下门铃,再走进去。 影山飞雄打开家门迎接,见到她却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怎么这副表情?”藏原步很是不解。 “跟我来。”影山飞雄转身回屋。 藏原步没忘把门先关上,然后跟上了他。 她以为是去餐厅,没想到来到了盥洗台前,影山飞雄把吹风机递给她。 藏原步摇头拒绝,一脸地抗拒:“好热,一会儿就干了。” 影山飞雄二话不说地打开了吹风机,吹向了她的面门。 藏原步被热风袭击了,下意识地低头,双手护住了脸。 影山飞雄顺势抬手,轻轻拨弄着她的发丝,沉声说:“别动。” “我好想给你一拳啊。”藏原步抬不起头来,眼睛透过飘动的发丝缝隙看到了影山飞雄的腹部,她在吹风机的噪音中自言自语。 没过多久,吹风机停了。 “你刚刚说话了吗?”影山飞雄问,他把吹风机收好,认真地说,“不吹干头发的话,容易感冒。” “……”藏原步无法反驳,虽然她没有吹发的习惯,也没有感冒过,但是总不好在被关心了之后,还要犟嘴抬杠,“我刚才没说话啊。” 不过,她感觉自己又出了一身的汗,刚刚的澡算是白洗了。 接下来,两个人一同去了餐厅,安安静静地吃着咖喱饭,把影山美羽准备的一锅咖喱和一锅米饭全都解决了。 他们饭后瘫坐在椅子上,藏原步瞄着对面的影山飞雄问:“你不会没吃饱吧?” “饱了,刚刚好。”影山飞雄手放在自己的胃上,感叹了一句,“你的胃口真好。” “饿了,我今天早上只吃了半个三明治,中午吃了半根香蕉而已。”藏原步站了起来,开始收拾餐桌,“我不会把你明天的饭给吃了吧?” “没有,我来。”影山飞雄也站了起来,想要抢夺她手中的餐具。 “我去洗碗,你擦桌子就好。”藏原步一躲,把他们吃完的盘子叠放在一起,端了起来,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 “哦。”影山飞雄应着,但跟着她进了厨房。 藏原步疑惑地问:“擦桌子你也不会吗?” “谁说我不会的?我只是怕你不熟悉我家的厨房,还是我来吧。”影山飞雄伸出了手。 “一边去。”藏原步用肩膀挤走了他,瞪着他说,“美羽姐说,你连房间都收拾不好。”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影山飞雄红了脸,气愤地解释,“现在都是我自己收拾的。” “好好好。”藏原步态度敷衍,打开了水龙头,随意地说,“你的手是来打球的,不是来洗碗的。” “哈?你说得我好像从来不洗碗似的。”影山飞雄不满地说,盯着她直接接触了洗洁精的手,“你为什么不戴手套啊?” “啊?咋了?洗个碗还要戴手套啊?”藏原步也恼火,“你一边去,别来指挥我!” “这样很伤手的……”影山飞雄一边解释,一边又想争夺洗碗权。 藏原步严防死守,在吵闹中把锅碗瓢盆全洗了,也收获了一身的汗水和水渍。 “……”藏原步臭着脸,怒视着影山飞雄。 38.变为饭友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日历翻到了十月,上面的记号已经标到接近中旬的位置,挨着比赛日标注的附近。 U18陆上竞技大会的日子,恰好在宫城县排球春高决定战的前一周,地点在神奈川县横滨市的日产体育场,为期三天。其中短跑项目由预赛晋级决赛,长跑项目直接决赛,成绩为大排名公示。虽说藏原步的项目都在第三天,但是整个田径部的参赛成员的项目是分散的,从第一天的早上就陆续开赛,为了节省社团费用,团购订的旅馆,体育老师还要独自驾驶那辆巴士,将近6个小时的车程。 这意味着藏原步要离开四天三夜。 思来想去,她索性打算把家门钥匙交给了影山飞雄,让他帮忙照顾一下家里的宠物。 自从那天她在影山家吃完咖喱饭,在吵闹之中刷完了碗后,为了缓和气氛,实际上是她吃得太撑,还想顺便遛一下两天没出门的小咪,她提出了去散步的想法,影山飞雄一口就答应了。 当藏原步把小咪的牵引绳交到了影山飞雄的手中,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开心,他们的关系突飞猛进。 这个他们指的是,影山飞雄和小咪,由于一根火腿肠。在遛狗的路上,他去便利店买了根火腿肠,等到了公园,一点一点掰成小块投喂给小咪。 而小咪表现得像是她没给过宠物零食一样兴奋,口水直流,并疯狂地甩着尾巴,这让藏原步有些无语。 回到家中后,藏原步和影山美羽进行了通话,诚恳地感谢并夸赞了那顿咖喱饭。在俩人闲聊间,她无意地得知了影山飞雄很喜欢吃咖喱饭。 这句话随意地从影山美羽口中说出,轻飘飘地穿过电话听筒传入她的耳中,让她耳尖瞬间发热,一下子就红了脸。 藏原步感觉更不好意思了,回想了一下那顿饭,她吃得比影山飞雄还要多。 转天早上,她做了三明治,带给影山飞雄当作早餐,算是咖喱饭和火腿肠的回礼。 即便如此,她还是有点过意不去,于是又在周末做了顿咖喱,请影山飞雄来家里吃。 那天,最近经常外出的街溜子小白,破天荒地老实待在家里,蹭着影山飞雄的脚踝表示欢迎。可是她家另一只全白的猫,在她眼里性格比小白温柔贴心的小黑一反常态,竟然对着他哈气凶人,一副驱赶的样子。 紧接着,两只猫互相喵叫了起来,似乎进行了人类听不懂的对话。然后小黑突袭了小白一拳,气哼哼地回窝里趴着了,小白没还手,委屈巴巴地趴在了影山飞雄的脚边上。 藏原步替小黑向影山飞雄道了歉,但她吃饭的全程都抱着小黑,让它窝在她的腿上,时不时抽空地摸一摸它的头。而影山飞雄不赞成的目光一直盯着她和小黑。 她以“在自己家里,我最大”的心理为本,完全忽视影山飞雄投过来的视线。 饭后,又到了刷碗环节。 藏原步以“我家里没有手套给你用”为借口,并把一根猫条塞到影山飞雄的怀中,勒令他哄好她的小黑,她再次承包了清洗餐具的活儿。 果然,投喂是有效果的。至少小黑吃了影山飞雄给的猫条,不过前爪踩着他的脚面,以表它的不高兴,总算是缓和了一些。 在影山飞雄喂了一半的猫条收了回去,另一半转头喂到了小白的嘴边的情况下,小黑没再哈气,只是慢悠悠地蹭到了她的腿边上。 那天之后,藏原步和影山飞雄莫名其妙地变成了饭友。起因是影山飞雄又送她了很多零食,一开始是宠物的,后来是人吃的,就这样两人开始了你来我往的馈赠。 他们两个出入学校的时间不同,在校也没有交流,可在手机里有了对话。从“要不要一起吃晚饭”,到“今晚吃什么”,再简化成干脆利落的“吃什么”。 俩人有来有回地互相问,从来没拒绝过对方。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直到藏原步出发前一天,吃完晚饭之后,她把钥匙交给影山飞雄。 影山飞雄一脸严肃,又透着一丝纠结,郑重其事地接过了钥匙。在藏原步介绍猫粮狗粮摆放的位置,喂多少量的时候,他听得格外认真。 “加油,不要紧张,放松心态。”在离开藏原家前,他们一同站在玄关,影山飞雄一本正经地说。 “好。”藏原步点头,感觉有些新奇。 这句话,藏原步只在第一次参加正式比赛前听到过一次,还是小学老师对她的叮嘱。 没人担心过她的心态问题,就连她本人当时还反问老师:“什么是紧张?” 她小时候对成绩没有概念,跑赢了也不会特别兴奋,因为她每一次跑步都输给哥哥,“输”才是她的常态。 而那个仙台城西附中的林野教练,在她预赛表现一般,但也晋级的情况下,会对她一顿臭骂,责骂她乖僻不听话。 藏原步烦透了他,想让他无话可说,才有了绝对要赢的想法。在她修养期间,时常后悔没有像哥哥那样,给教练一拳,砸断他的鼻梁。 她一回想起这个人,就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影山飞雄见她走神,还紧绷得握拳,他眨眨眼,抬手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又重复了一遍:“加油,我回去了。” “嗯。”藏原步回过神来,微微皱眉,目送他走出了她家,肩头被拍的位置感觉有些发热。 其实这场比赛没有那么重要,更没有多高的价值,不如InterHigh,也不如仅间一周的另一项有常规200m和400m的项目的U18赛事,只有少数的人会选择同时参加两项赛事。 如藏原步所料,她在赛场上没再遇见“老熟人”,之前同项的顶尖选手肯定会去参加另一项赛事了,而林野不会再晃到她的眼前。 第三天的比赛日,晴空微风,温度适宜,是个合适的天气。 在一天之中,藏原步需要参加上午10点的300m预赛,下午14:50的3000m决赛。如果300m预赛顺利晋级的话,她还要参加16:30的决赛。 福山玲子和体育老师都很担忧,两项决赛之间留给藏原步的休息时间将将才有90分钟。 他们两个在报名的时候就提醒过藏原步,这样兼项是不合理的。 “你不是想和我一起跑吗?”藏原步当时这样问福山玲子,“万一我们分到了同一组呢?300m我肯定不会放弃,一起跑3000m吧。” 藏原步想要做的事,没有人能阻拦。 当她站在300m的预赛跑道上,同一小组都是陌生的面孔,她没再有眩晕或是飘忽的情况发生,状态很好。 发令枪一响,藏原步猛烈一蹬,弹射出发,步伐有力如豹子。 她以小组第一进入了决赛,并刷新了她平时训练的最好记录。 冲线后,藏原步沉静地慢步调整呼吸,恢复心率平稳后做静态拉伸,放松休息,福山玲子还帮她拿来几条冰袋包着的毛巾敷在她的腿上。 “你预赛第一耶!”福山玲子兴奋地说,声音里藏不住的雀跃。 藏原步对此没什么反应,只是扯了一抹微笑出来。 在她一边吃着香蕉补充能量时,一边问福山玲子:“老师去哪儿了?一直没见着他呢。” “不知道呢,可能和熟人聊天去了吧。”福山玲子四处张望着回答,“话说上次和你发生冲突的人没进决赛耶。” “管她呢。”藏原步不在意地说,咬了一大口香蕉并吞进肚子里。 3000m的决赛,她们不在一组。 午后太阳高照,有些晒人,但微风清凉,总体还算比较清爽的。 检录完毕后入场,藏原步站在最外道的起跑线前,安静地活动着脚踝,估摸着自己的体力和状态。 她的战术很简单,跟在最前方的参赛选手后面就好,在最后一圈冲刺。 枪响开赛,藏原步轻快地出发,向内道贴去,轻松进入领先集团行列,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她一开始还谨记战术,可她的视线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 她看着前方选手的后背,内心隐隐地升起一股躁郁感,她的步频节奏保持得稳定。 “太慢了。”藏原步不禁在脑海里想,“快点结束吧,还要准备300m决赛。” 这样的想法一旦出现,就无法压制下去。 藏原步在弯道加速,超过了领跑选手,占据了第一的位置。 她感受到腿的酸感,又不由自主地再加速,并不知道自己甩开了身后的选手多少米,她此刻只想尽快结束。 听见铃声后,她的头脑发热地甩腿冲刺,却还有一丝理智,没忘记呼吸节奏不能乱。 眼睛锁定了前方的粗白线,藏原步低下头,身体向前冲,视野里掠过了那条线后,降速下来。 她双腿颤抖着慢慢走,像走在棉花上,嘴里有血腥味漫开,恶心感翻涌着。 “消失”一上午的体育老师出现,扶着她走到了场边。 “简直胡来!”一道陌生的怒吼在藏原步的耳鸣中炸开,“你怎么能这么跑!怎么选的项!你会不会跑?” 一旁的体育老师温和地说了什么,藏原步没听清,只听见他的介绍:“这是负责青年选拔的教练……” 她抬起头,和眼前的陌生面孔对视,对方面目严肃地开口:“你再高的天赋,也不够你这么浪费的,你需要一个优秀的教练员指导你。你得懂得取舍,懂得分配……” 藏原步看着他嘴巴在动,说了一大堆,听清了最后一句劝说:“我劝你300m决赛退赛吧,回去想想到底选什么项目,长跑更适合你。我们会重点看你来年表现……” “我为什么退赛?”藏原步顾不上礼貌问题,不解地打断,换了口气,“休息一下,还能跑。” “你在消耗你的身体。”对方非常不满,“你要有对未来的规划。” “我想跑就跑,不想跑就不跑。”藏原步沉声说,“对不起,我目前不是你的队员。” “你……”对方眉头紧皱,瞪着藏原步,哼了一声,转头走掉了。 “你为啥不听劝啊?你错失了多好的机会啊……”体育老师恨铁不成钢地说,“上午那位就找我了解你的情况,觉得你……很可惜……” “机会错过了就再去争取,没什么好可惜的,我不一定要成为职业选手。”藏原步声音有些哑,“我会爱惜自己身体,让我休息一下,观察到时候的身体状况再决定跑或不跑。抱歉,连累老师挨骂了。” 体育老师一脸迷惑地看着藏原步,后知后觉地递出了水和电解质调剂饮料,对站在不远处的已经结束比赛来做后勤的队员喊,“冰袋!” “谢谢。”藏原步乖巧地接过,用水漱口,然后喝起饮料。 冰袋很快就拿来了,是参赛100m的男队员,把冰袋直接压在了藏原步的大腿上,笑着夸赞道:“我刚刚看到你跑得真厉害啊,我……” “你再拿一些冰袋来,玲子也要结束了。”藏原步面色不愉地打断,最后补充,“谢谢。” 她把冰袋绑在了自己的小腿跟腱和大腿后侧上,吃起了能量胶和半根香蕉,平躺在阴凉处,双腿搭在背包上休息。 男队员又回来了,兴冲冲地问:“还需要帮忙吗?我帮你按摩一下吧?” 一瞬间,藏原步怒气飙升,睁开眼瞪他说:“我需要安静休息。” “我没有别的意思……”他慌忙解释。 “好累,谢谢哈!”福山玲子这时过来打圆场,拿过冰袋,坐在了藏原步身边,委婉地赶人,“阿步这里有我,你去忙别的吧!” 藏原步缓缓地又闭上了眼睛。 “哇靠!你真厉害啊!3000m也第一!我都排到30开外了。”福山玲子兴奋大喊,又忧愁起来,“可你一会儿的300m决赛怎么样呀?” “看吧,不行就退赛好了,我不会死扛的。”藏原步淡淡地说。 “那就好。”福山玲子还是感觉有点可惜,但没说什么。 在检录前,藏原步开始尝试着热身运动,活动着关节感受情况,还是决定跑了。 意料之中的发挥一般,她起跑就慢了大半拍。又出乎意料的,她爆发力十足,得了个第三名。 在颁奖时,那位教练又出现在藏原步的面前,这次语重心长地说:“回去好好休养,好好思考一下到底抓哪一项,不要再有这种消耗身体的行为了,期待你未来的表现。” 藏原步平静地说:“我明白,非常感谢。” 田径部为了节省社团经费,根本没订多一天的住宿,体育老师也没有休息时间,还要开六小时回到乌野。 他们第一时间离开了体育场,登上巴士返程。 到达宫城的时候,已经深夜了。 体育老师非常贴心,在距离藏原家的一个街道口停车,让藏原步提前下了车。 “谢谢老师,辛苦了,还有大家再见。” 藏原步道别后,向家走去。 她轻轻地推开院门,就听到了小咪的低呜声,只好过去安抚一下,才进家门。 藏原步进了家门,没有开灯,摸黑地坐在玄关换鞋。 换完鞋,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躺倒在了地上,闭上了眼睛。 她前所未有地疲惫,比赛和训练还是不一样的,平时的运动量要比这个比赛日的强度还要大一些,也从未这样感觉累来。 今天身体状态感觉不错的,是心态原因吗? 真被影山飞雄说中了? 藏原步脑中浮现出他那张一本正经为她加油的面庞,“加油,不要紧张,放松心态。” 她听见“啪”的一声,有光透过眼皮刺向眼睛。 “啊!”藏原步半眯着双眼睁开一条缝,尖叫了一声。 她的心脏怦怦直跳,比跑完300m决赛还要剧烈。 39.错失夜宵 藏原步在适应了突然亮起的灯光之后,完全睁开了眼睛,头向后仰着,仰视着站在她头顶前的人。 影山飞雄也低着头,短发凌乱地翘起了几根,眼睛迷蒙又透着疑惑地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儿?”藏原步还躺在玄关,以这个颠倒的角度来看睡眼惺忪的影山飞雄的脸,怪异得有点可爱。 “啊,抱歉。”影山飞雄歪了歪头,挠了挠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小心在客厅睡着了。” 她家客厅一般是猫活动的场地,还有她的健身器材也放置在那里。 “哦。”藏原步目前还不想坐起来,躺着侧过身,避开了他的视线。 “你怎么了?不起来吗?”影山飞雄蹲了下来,声音越来越轻,小声地猜测,“成绩不好?” “还好吧。”藏原步手伸向自己的包,摸摸索索地拿出了奖牌,顺势扭正了身子,抓着奖牌的挂带举起手臂,举到了影山飞雄的眼前。 影山飞雄顺手接了过来,看着两枚奖牌,一个金色,一个铜色,仔细地端详着,读出了上面重要的文字:“3000米金牌,还有这个……300米铜牌。” 他又撇了撇嘴角,问:“那你为什么不高兴?这不是很好的成绩吗?” 藏原步把手放下来,搭在自己肚子上,闷闷地说:“我没不高兴,就是累了。” “你饿了?要不要一起吃点夜宵?”影山飞雄瞥见她的动作,站了起来,走到玄关的台阶下,对着她伸出一只手,“起来吧。” 藏原步没应,瞄着悬在她正前方的影山飞雄的手掌,明明是他的掌心向侧,是整只手是竖直地对着她,可在她看来,有一点莫名其妙的压迫感。 也许是因为来自一上一下高度差的失位。 藏原步自己双手撑在身侧两边的地板上,坐了起来。 影山飞雄眨眨眼,蜷缩起手指,想要收回伸出的手。 却在下一秒被握住,瞬间的拉扯感让猝不及防的他身体微微前倾。 藏原步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感受到了影山飞雄上手没出力。她着实没想到影山飞雄就是做做样子,其实根本不是要拉她起来。现在要是再使劲的话,影山飞雄就会被她拽倒,会向她倒来。 她的心头涌上一丝失落,松懈了力气,打算松手。 而就在她指节微微松开的一瞬间,虎口处突然又传来了力量。 她的手被紧紧抓住,胳膊有抻拽感,她下意识地顺势借力,想要站起来。 可是他们这个距离,几乎是脚尖对着脚尖,她站起来一定会和影山飞雄撞个满怀。 在那个瞬间,藏原步又想挣脱,先坐回去,不站起来,但是来不及了,感觉自己的手背贴在了温热的衣料上,整个人像被提了起来。 影山飞雄似乎也发现了他们两个之间的距离不够,双脚退后,稳稳地把她拉起。 藏原步紧绷着核心,想要保持着自身的平衡,却由于被拉扯的惯性,她没站稳,有些向前扑,她的额头撞到了影山飞雄的下巴。 “唔。”影山飞雄被撞了,也没有放手,又退了一步,等藏原步站稳,才缓缓松开了手,把另一只手上紧紧抓着的奖牌还给了她。 藏原步没敢抬头,低着头挠着额头被撞的位置。 她的心里打起了擂鼓,感觉好尴尬。 “谢谢。”她的视线里出现了明晃晃的奖牌,悬在眼前,她接过之后,小声委婉地转移话题,“你明天不训练吗?” 两枚奖牌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覆盖了她的声音。 藏原步刻意地忽略影山飞雄提出的一起吃宵夜提议,在这种情况下,若是继续面对面下去,一种说不出的复杂诡异的气氛会萦绕着他们两个之间。到时候不管她再怎么饥饿,估计她都无法正常地进食。 “什么?”影山飞雄揉了一下自己的下巴,又靠近了小半步,低头想要听清她说了什么。 “我说,你明天还要训练吧?赶紧回去休息吧?现在很晚了……”藏原步拉开他们的距离,往后退。 可她忘记了此时她站在玄关的台阶之下,脚步一退,脚后跟磕到了台阶,踉跄向后一跳,有些狼狈跳到了台阶上,“嘶……” 影山飞雄抬手,做出扶她的手肘的动作。 藏原步惊慌地往后仰,将将站定,“我没事……你回去早点休息吧。” “嗯。”影山飞雄轻声应着,缩回了手,蜷缩起指节,拇指磨蹭着自己的指尖,直直地盯着没有抬起头看他的藏原步。 “那我走了。”他弯腰换鞋。 “嗯,晚安。”藏原步尽力恢复成正常的语气,却依然保持着垂头。 “晚安。”影山飞雄打开了门,离开之前回头说,“记得反锁。” “哦,好。”藏原步终于抬眼,目送影山飞雄的背影缓缓被大门隔绝在外。 她憋着一口气,走到门前反锁好,额头倚靠着门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呼——” 额头上被撞的地方,贴着冰冷的门板以来降温。 好奇怪,真的奇怪,为什么这么奇怪? 她是不是只能拥有一种情绪,尴尬太多了,身体都感觉不到疲惫了。 藏原步又捂住了胃口,她也确实是饿了。 从哪里出了问题,才使这顿夜宵无法开始的呢? 她转身,随意地把手中的奖牌放在了鞋柜上。目光一转,看到了在走廊中间打着哈欠,伸着懒腰的小白。 藏原步走过去,抱起它,进入客厅。 她没开灯,在夜色的映照下,映入眼帘的健身垫摊开在地上,器械摆在一旁。 大概影山飞雄的“不小心睡着了”,是练累了,休息了一下,才睡着的。 她把小白抱回了它的猫窝,隔壁小黑正在自己的蜷缩着睡得正香。 角落里的排球又多了一个,现在是三个,她离开前是两个,都是影山飞雄带来的。 她又看向通向院子的玻璃门,隔着透明的门,望向安稳趴在窝里的小咪。 不对,现在她家里的排球好像有四个,还有一个应该在小咪的窝里。 前几天,影山飞雄在她家吃完饭后,打算在院子 里垫会儿球,他从包里掏出了排球,小咪见了就叫,兴奋地扑向他,他便把球给了小咪。不一会儿,小白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和小咪抢作一团,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了。影山飞雄又回家拿了一个,给了小白。在小白玩得正开心的时候,小黑从屋里出来了,过来一爪子拍飞了球。 于是影山飞雄再一次回去,再再拿来一个,放到了小黑面前。小黑扒拉了两下,不感兴趣地扭头。 当影山飞雄要抓起,收走的时候,小黑又立刻反扑,趴在了球上,尾巴竖得老高。 藏原步想到当时影山飞雄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就忍不住想笑。那天最后,她拉他进客厅,让他随便用这些器械。 “咕噜——”饥饿打断了她的回想。 藏原步走出了客厅,打算去厨房,自己吃个夜宵。 一道黑影轻盈地从她眼前蹿过,响起门板翻动的声音,是小白跑出了家门。 “怪不得……总见不到小白,半夜也在行动啊。”藏原步感慨。 藏原步从橱柜里拿出了泡面,等待着水做开,转头又发现了水池上多出了一副橡胶手套。 关于洗碗这件事,藏原步一直对影山飞雄说“等我买手套了,在交给你洗吧”,但是她一直拖延着没去买。事实上,她家里是手套的,只不过她洗碗不爱用而已。 藏原步盯着手套,不解。 影山飞雄很喜欢洗碗吗?打排球的不应该很注重对手的保养吗?为什么要和她抢着洗碗? 水烧开了,白汽从壶嘴扑出来,发出蜂鸣声。 饥肠辘辘都使大脑无法运转了,藏原步赶紧把开水倒入了泡面里,等待三分钟。 这时,裤子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藏原步拿出来一看,是影山飞雄的短信。 【冰箱里有饭团。】 【哦,好的。我都吃上泡面了,你还没睡吗?】 【刚冲完澡,准备要睡了。】 【那晚安。】 【晚安。】 藏原步放下了手机,快速地吃起了泡面。 她吃完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准备也去冲个澡睡觉,根本没去查看冰箱里的饭团,大概能猜到是便利店饭团。 影山飞雄约她吃饭,一般就是去外面的餐厅。他也说过,他一个人平常就吃吃便利店或是快餐店,休息的话才会蒸饭,做个咖喱之类的。 藏原步洗完澡后,躺在床上很快就入睡了,大脑的活跃比不上身体的疲感涌来。 她这一觉,睡到了天明大亮,没去晨跑,更没去学校的早训。 她打算休息一段时间,想明白自己到底要什么,再重新出发。 而这一天,在学校的影山飞雄哈欠连连。 “影山啊!你是不是临近比赛,太紧张了,最近都睡不好啊?”菅原孝支担心地问。 “不会吧?不会吧?影山会紧张吗?”日向翔阳举着球惊叹。 “晚上去做贼了吧,他会睡不着吗?”月岛萤调侃。 影山飞雄瞪了一眼月岛萤,平静地说:“只是睡得晚了一点而已,训练了。” 40.开赛前夕 藏原步比赛完,就没有再去田径部训练,但她把两枚奖牌都给了体育老师,撂下一句“您随意处置吧,我想休息一段时间”,没顾及到他的反应就离开了。 有高校体育报刊的记者辗转着联系到了她,也全被她拒绝掉了。 对她来说,接下来的半年的时间都没有任何的赛事要参加,至于来年的InterHigh参加与否,连她自己都不确定。 藏原步没那么确定自己想要什么。 于是她又恢复到了两个多月前没加入田径部的状态,就只在清晨遛狗时慢跑一会儿罢了,没有再进行其他的跑步训练。 至于影山飞雄所说的“冰箱里的饭团”,有点令藏原步感到意外。那不是便利店卖的三角饭团,而是两个用保鲜膜包裹起来的圆滚滚的手工梅子饭团,比网球还要大一些,她单手无法包裹住整个饭团。 那天早上,她从冰箱里拿出来了饭团,没有加热,直接吃了一个,口感有些偏硬,外皮软塌塌的海苔充满了韧劲,中心的梅子倒是没那么酸涩,不过啃了好几口才吃到。第二个她加热了一下,饭是变得松软了,但是梅子的酸味也被激发了出来。 藏原步没有向影山飞雄求证,那是不是他亲手做的饭团。她个人猜测大概率是的,感觉很难买到这么大的饭团。 两个饭团她全吃光后,当时撑得要命,她早上很少吃那么多。她抚摸着胃口想,影山飞雄太高估她的食量了吧,是不是把她当做饭桶了? 又在当天晚上,藏原步就主动邀请影山飞雄到家里吃饭,盛饭的时候她把像山一样的晚饭摆在了他的面前,而自己的是正常的分量。 影山飞雄没提出异议,吃饭也很专注,藏原步时不时会抬眼瞟他几眼,正认真地低着头,努力地解决眼前的饭山,看他那因咀嚼而鼓鼓囊囊的腮帮子,像乖宝宝一样,她很有意思。 平时两个人吃饭时也没有过多的交流,在饭桌上时,就是安静的吃饭。 她和影山飞雄默契地没在提起过那天深夜发生的事情,那顿夜宵也没再提及。 毕竟在这个周四,排球的宫城县春高代表决定战就开始了,影山飞雄要保证充分休息,哪有空闲的时间和心思吃宵夜。 但他有心思刷碗,他抢先一步站在了水池前,拿起挂在墙上的手套。 “我买了手套。”影山飞雄把手套带上了,从藏原步的手上接过了要洗的碗筷。 没有借口的藏原步,又重新找了个理由:“还有三天要就比赛了,你应该要保护好手部。” 她站在影山飞雄身旁,想要挤走他。 “有手套伤不到的。”影山飞雄已经打开了水龙头,“洗碗也可以当做锻炼手指的灵活。” “你确定不是美羽姐忽悠你,为了让你刷碗才这么说的?”藏原步发出疑问。她听过类似的话术,在京谷姐姐要求贤太郎干活的时候。弟弟是走不出姐姐的套路的,就算侥幸避开或是反抗,结果也会很惨,至少贤太郎“弟弟”是这样的。 “……”影山飞雄不语,在闷头洗碗。 藏原步看着他的侧脸,很难想象出影山飞雄反抗美羽姐的场景,他可能会不高兴地撇撇嘴,但美羽姐让他做什么就去做了? 她余光瞄到了小白慢步了过来,亲昵地蹭着影山飞雄。 她突然问:“小白是不是经常晚上去你家啊?” 影山飞雄一顿,碗筷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他整理好之后才说话:“是的。” “这样啊……”藏原步没再说其他,蹲下来,指尖转着圈挑逗着小白的胡须。 “呜呜呜咪~”小白的头随着她的手指晃动绕圈。 流水声停了下来,影山飞雄摘下手套,微微俯身问:“去散步吗?” 藏原步仰起头看他,蹲着往后挪步,然后抱着小白站了起来:“好啊。” “那你去带上小咪,在门口等我吧。”她把小白塞进影山飞雄的怀里。 等藏原步出来的时候,臂弯中托着小黑,对已经牵好小咪的影山飞雄说:“走吧。” “你要一直抱着它?”影山飞雄微微蹙眉。 “小黑好久没出门了。”藏原步垂眸看着下巴贴在她手肘处窝着的小黑,“它想溜达的话,自己的会跳下去的。” “喵喵喵喵!”小白前爪扒着藏原步的腿叫唤。 “咪~”小黑懒洋洋地回应了一声,伸出一只爪子搭在藏原步手臂上。 小白见藏原步无动于衷,转头去扒影山飞雄。 影山飞雄再次抱起它,凑近了藏原步一些,小白伸出爪子轻轻地扒拉小黑的头顶。 “喵~”小黑不满地叫着,从藏原步的怀里跳了下去,跑走了。 小白见得逞了,也挣脱了影山飞雄的怀抱,追上小黑。 只有小咪在原地等待着。 “不去找它们吗?”影山飞雄攥着小咪的牵引绳。 “不用,我有好好地做驱虫,随它们去吧。”藏原步推开了院门。 当她关好门后,转头看到影山飞雄在打哈欠,建议说:“困了?要不你回家睡觉吧?” 影山飞雄摇头:“刚吃饱。” “那咱们就在街道上绕一圈吧,不去公园那边了。”藏原步迈开了脚步,自然地从他手中接过来了牵引绳,“你们还有三天就要比赛了,要好好休息啊,不要练得太狠了,加油。” “嗯。”影山飞雄困顿的双眼瞬间充满了坚定,“一定会赢的。” “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冲进全国。”藏原步继续打气。 两个人简单地围着这个街区走了一圈,就回到了家门口。 小黑和小白一起从墙头一跃而下,吓得小咪叫了一声。小黑走过来轻蹭着藏原步的腿,小白也凑了过来,却很快迈着猫步去贴影山飞雄了。 “晚安。”藏原步对影山飞雄说,说完转头推开了院门,小咪和小黑都紧紧地跟着她。 “晚安。”影山飞雄看着藏原步的背影说,蹲下来推了一把小白。 “喵~!”小白前双脚交叉着站稳,瞪圆眼睛看着影山飞雄,钻进了藏原家的院子。 回到家中的藏原步 ,在洗完澡之后,惊奇地发现小白竟然在家中,正试图占领小黑的窝,但以失败告终,就回到了自己的窝老老实实地趴着。 藏原步没想到,接下来两天的晚上,都是如此。 时间来到了周四一早,藏原步穿上了排球部的队服,跟着谷地仁花一起在学校的巴士前集合。 “哇哇哇~好久不见呀,藏原同学!”日向翔阳兴奋地和她打招呼。 “嗯,好久不见。”藏原步有些不理解日向翔阳的热情,明明上一次见时,当面说了他的坏话。 她转头向其他成员打招呼,大家都露出了程度不一的意外表情。 “真好呀,藏原回来给我们加油了呢!”菅原孝支对着泽村大地和东峰旭感慨。 武田一铁都意外藏原步的出现:“藏原你不再去田径部了吗?听说你这几天都没去训练。”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了藏原步的身上。 “能参加的比赛都在来年了,休息一阵子。”藏原步说着自己的理由,“不想上课才跟来的,顺便给你们加油。” “什么!我们是顺便吗?”田中龙之介和西谷夕故作心痛地抓住了胸口的衣服。 “是的啊。”藏原步进一步地肯定。 “喂喂……”武田一铁挠头,“我好歹是个老师,不要这么理直气壮地在我面前说逃课啊。” “那我不还是排球部的一员吗?当然有正当的理由参加排球部的活动了。”藏原步一点歉意都没有,表现得更理所当然。 “好了好了,赶紧上车,大家出发吧。”乌养系心拍拍武田一铁的肩膀安慰。 大家陆续上车,缘下力自然地靠近了藏原步,轻声地说了一句:“恭喜。” “谢谢。”藏原步扯出了一抹微笑,有敷衍的意图。 等汽车缓缓的行驶起来,车内从上车时的吵闹变得安静了下来,有闭目养神的,有听歌看风景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赛前的沉浸感。 到达了仙台市体育馆的停车场,他们有序地拿上背包下车。 平时最跳脱的几个人越发的沉稳,大家都很坚定,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赢得比赛的胜利,要成功晋级。 走到能看见体育馆大门的地方,日向翔阳就忍不住兴奋地跑过去了。 影山飞雄见他抢跑,也追了过去,两个人还是保持着一种说不明的比赛对抗的状态。 “这样才正常啊。”藏原步走在最后感叹,刚刚被他们的气质唬住了。 她听见月岛萤的哼笑,又听他轻声说:“那家伙总是在奇怪的地方紧张,上了赛场就不紧张了。” “你还挺了解的。”藏原步瞥向月岛萤脖子上挂着的耳机,质疑地问,“你耳机其实没声儿吧?” 月岛萤没说话,只是嫌弃地看了她一眼。 藏原步刚想说话,就听见远处一道轻浮的声音大喊着:“嗨~!!藏原~又见面了!你换发型了啊?准备好和我交往了吗?” “……”她的眼神冷冷地转向了体育馆门口,冷却了两个月的怒火重新被点燃。 41.赛前冲突 藏原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起步,跑向体育馆门口。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没有人来得及抓住她。 “哇!果然跑得真快啊!好厉害!”照岛游儿惊叹,还吹起了口哨,笑呵呵地看着冲过来的藏原步。 而藏原步的目标很明确,她要一手抓着黄毛脖子,另一只手扯出他的舌头,狠狠地掐住,让他变成大舌头。 想象很顺利,可现实受到了真实的阻碍。 藏原步锁定了照岛游儿,一边跑,一边估计好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伸出了胳膊,这样抓住他时冲击力更大一点,能让他来不及反应。 这时,影山飞雄出现在了她跑动的路线上,用身体截住了她大半个身子,冲击力使两个人紧紧地相贴在一起,影山飞雄还向后踉跄了两步,双手虚环在她的腰后,依然拦着她不放。 “你让开!”藏原步的目标只有一个,她的手触及到黄毛的脖子仅差十几公分,再多长出一只手掌就能抓住了。 照岛游儿新鲜地看着藏原步在他面前挥动的手,咧开嘴笑,并和她击掌:“嘿耶!你好像变黑了很多哦!” 这个行为无疑是对藏原步的怒火添柴加油。 “我要扯烂你的嘴!”藏原步恶狠狠地说,同时在影山飞雄进行力气对抗,想办法挣脱他的阻拦。 “啊,那样的话你就没办法亲了我呀?”照岛游儿故作娇羞地摸着嘴角,“明明上次见面,你一直盯着人家的嘴唇看个没完。” 藏原步被他的不要脸震惊到了,所有动作都停滞了一瞬,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影山飞雄趁着这个时机,抬手穿过她的后背,扶着她的肩膀,带着她向后退,彻底地拉开了距离,却没有放开她,冷静地劝说:“还要比赛。” “我知道。”藏原步气得直大喘气,尽她自己最大的可能平静地说,“你先放开我。” 照岛游儿歪着头,脸上挂着一副“不怀好意”的表情,笑眯眯望着她。 “抱歉!”慌张的道歉声,藏原步面前出现了一个穿着和照岛游儿同款黄色运动服的女孩子。 她又转身推了推照岛游儿,对着他说,“赶快给人家女生道歉!” “对不起,我刚刚开玩笑的。”照岛游儿语气诚恳,眼中却带着挑衅,“那如果首场比赛我赢了的话,你可以考虑和我交往吗?还有旁边这位男同学,能放开我未来的女朋友吗?” "哈?"稍微冷却的藏原步又要被点燃。 比她反应更大的是,刚刚那个女生,狠狠地推开了照岛游儿,呵斥着说:“照岛!够了!” 又转头对着藏原步鞠躬:“抱歉,真的很抱歉,请原谅他吧。” “你是男人吗?让女孩替你道歉。”藏原步看着鞠躬的少女,气沉了下来,大声地说,“你是垃圾吧?”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行了吧~!”照岛游儿委屈又幽怨地盯着藏原步,“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啊!” “……?”藏原步无语又疑惑,嫌弃地扯了扯嘴角。 小学生行为,在小学都没人敢这样跟她说话。 “那赛场上见吧,请多指教。”照岛游儿放下这句话,转头走进了体育馆。 藏原步收回视线,对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日向翔阳说:“那是你们今天的对手?” “额……是吧。”日向翔阳点头,他越过藏原步看向影山飞雄。 影山飞雄淡淡地说:“是,条善寺,一会儿的对手。” “藏原放心!我们会赢下来,就由我们保护你的贞洁!”西谷夕对着她攥紧了拳头。 “相信我们!”田中龙之介拍着胸脯。 藏原步刚想说“大可不必”,缘下力就抓着他们两个的衣领,拉着他们到了一旁。 “啊啦,某人还没抱够吧?”月岛萤站在他们身后,视线扫过影山飞雄和藏原步两个人,“有人还挺享受的?” 山口忠抿着唇,也看了一眼藏原步。 藏原步蹙眉,被说得背后微微冒出了汗,刚刚生气都没这样。 她偷瞄了一眼旁边的影山飞雄,两个人站得极近,能看清影山飞雄脸上的毛孔和向下撇着的嘴角。 至于抱 什么的……他不是早就放开了吗?这个她没注意。 藏原步悄然地侧步横跨一小步。 “我们一定会赢的。”影山飞雄沉声坚定地说。 “当然。”藏原步点头,认真地回应,“加油!” 然后她回头走进经理的行列,和她们并肩。谷地仁花面部绷紧,尽力保持着平常的表情,清水洁子微笑着,也不语。 “是的!加油!把他们全部打败!”日向翔阳活力满满且坚决地大喊。 他和影山飞雄同时一鼓作气,率先跑进了体育馆。 “真有活力啊!”菅原孝支感叹,手肘杵了杵泽村大地,“还很青春……是吧,大地?” “嗯,不过目前看来,没什么问题。”泽村大地郑重其事地说。 “你们两个说的是哪回事啊?”东峰旭不确定地问。 “哼哼~一回事哦。”菅原孝支笑着,竖起食指在唇前,“我说他们的状态,你在想什么啊?阿旭?” “我们的状态也很OK啊!”东峰旭咳了咳,清了清嗓子说。 “泽村,先带他们进去吧。”乌养系心叼着一只未点燃的烟。 “走吧,大家!”泽村大地一声令下。 藏原步和他们一同走进了体育馆。 还在体育馆门外的武田一铁疑惑地问乌养系心:“刚才为什么拦着我?有点惊险啊。” “学生之间的事情让学生自己解决啊,我们成年人不好插手。”乌养系心拿下烟,撵着香烟滤口,“影山很冷静,对方也没有恶意,反而像是没长大的小孩做派,就是故意招惹女孩,吸引人注意的那种。不过……藏原生起气来是真凶啊。” “嗯……”武田一铁知道一些关于藏原步的事情,心情有些复杂,“但她是个好孩子。” “哎呀,玩运动的嘛,有个性、有血性也算是好事啦,可她身上总有一种违和感啊。”乌养系心收回了烟,“算了,不说这个了,眼前的比赛最重要,咱们也进去吧。” 武田一铁信心十足:“我们乌野一定会再次高飞起来的,飞向全国!” 42.团队精神 走进体育馆大厅里,各色各样的运动服在走动着,熙熙攘攘的嘈杂扑面而来,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参赛队伍的选手。毕竟周四是工作日,很少有人会在这个时间专程来观看高中生比赛的。 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见他们一行人进来,立刻归队了。 “我们是在哪侧入口进场啊?”日向翔阳心虚地问。 “啊……?”谷地仁花迷惑地看着他。 藏原步接话:“16支球队全都在第1竞技场进行比赛,划分为A、B、C三个场地,乌野在A场地的第二场比赛,要等白鸟泽比完才轮到乌野上场,我们可以先去第2竞技场备赛。” “哦,我知道了。”日向翔阳瞥了一眼点头认同的泽村大地,双腿并拢着说,“那正好,我先去趟厕所。” “影山,帮我拿一下。”日向翔阳直接把包随意地往影山飞雄的怀中一塞,小跑着走了。 大家一起往第2竞技场的方向去了。 “我来帮他拿吧。”藏原步走到影山飞雄旁边,全队只有她手上两手空空,她觉得理所当然地应该帮忙分担,自然地伸出手。 影山飞雄紧紧地抓住不放,平静地说:“不用。” “我什么都没背着,就给我吧。”藏原步不理解地蹙眉,一边解释,一边打算抢过来,可影山飞雄就是不松手。 “哼哼……”月岛萤发出一阵嗤笑声,再次从他们的旁边路过。 “我来拿吧,影山一会儿方便先准备热身。”山口忠一副热心地凑过来,很轻松地就从影山飞雄手里拿走了日向翔阳的包。 “……”藏原步直直地看着影山飞雄。 影山飞雄也定定地回视她,透着一丝淡淡地疑惑。 藏原步先撇过了头,大步赶到了谷地仁花的身旁,斜眼瞪了一眼前方月岛萤的后脑勺。 她在内心里埋怨着月岛萤,都怪他总是不合时宜地怪笑,让她总觉得自己和影山飞雄之间变得有些微妙。 进入第2竞技场后,菅原孝支对着藏原步小幅度地招手。 藏原步看见,便走了过去,问:“怎么了?菅原学长。” “咳哼。”菅原清嗓,眼神变得严肃,“藏原……” 泽村大地和东峰旭也站了过来,藏原步莫名地升起了防备心,悄然地退后半步。 之前还在排球部的时候,她就和三年级学长的交流最少,但学长们性格都很温和近人,只有东峰学长经常避开她。 现在如此,三人都如此肃穆地站在她的面前,摆起了学长的架子,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藏原同学,我们听洁子讲述了之前你们遇见条善寺的人,了解了来龙去脉。”泽村大地语重心长地开口,“虽然我们没什么资格批评你,但是我们希望你以后遇见这种事情,不要冲动逞能上前,应该第一时间去求助。” “那就放任清水前辈不管,让她在为难之中吗?”藏原步不高兴地微微撇嘴,即便她知道泽村学长是好意的,但她不认同,“而且我没有逞能。” “大地不是那个意思,他的意思是若是下次遇见的话,要优先考虑找人求助。”菅原孝支解释说,“幸好条善寺的那些人不是真正的流氓混混,而且男女力气差距什么的,我们担心你独自面对,很危险。” 藏原步还想反驳什么,在思考之后忍了下来,表现乖巧地说:“我知道了,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你们的比赛更重要,不用为我担心,专注在接下来的比赛上吧。” “不是什么麻烦。”泽村大地叹了口气,“我们只是希望你不要逞强,懂得保护自己。” “我就说她不乐意听这些说教吧。”东峰旭小声地在菅原孝支耳边说。 “谢谢学长们。”藏原步扫过他们,最后视线落在东峰旭身上,吓得他一激灵,认真地说,“加油。” 东峰旭站得挺直,郑重地点头。 藏原步说完,转身回到了场边,看着他们开始热身。 她其实挺意外的,她以为会找她谈话的是武田老师,对她进行一场批评教育,没想到是这三位学长对她善意的提醒。 可她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其实还是添麻烦了吧?因为与其他球队恶交了吗? 这时,乌养系心和武田一铁走了进来。 藏原步先发制人,主动过去道歉:“刚才我的行为给乌野造成了不好的影响,对不起。” “什么不好的影响?”武田一铁一脸懵。 “我也不知道有什么不好的影响,但是也给大家造成了困扰吧,影响大家的状态?”藏原步眼神清澈。 “没有吧,大家不是挺有干劲的吗?”乌养系心也是不解。 日向翔阳一脸后怕,小心拍着自己的心口,走了进来。 “……”门口的三人盯着日向翔阳看。 “怎么了?藏原?乌养教练?武田老师?”日向翔阳有些惊慌。 藏原步问:“你在厕所遇见恐吓了?” “没有没有!”日向翔阳连忙否认,还有一丝虚弱地说,“就是遇见了大王者、绝对王者还有伊达高的白发大高个。” “谁?”藏原步听不懂。 乌养系心为她解答:“青叶城西的二传及川彻,白鸟泽的牛岛若利,伊达工业的青根高伸。” 藏原步了然:“原来被吓到了啊,牛岛学长没什么表情是挺吓人的。” “不是,是我在他们面前说了‘乌野才是能赢到最后的’,完全是挑衅……”日向翔阳捂住了脸。 “那不是应该的么?想要和音驹碰上,必须要赢到最后,才能进入全国赛啊。”藏原步理所当然地说,“你坚定地大喊出来,有什么好丢脸的?” “不是丢脸,只是觉得尴尬!”日向翔阳否认。 “那你喊出来啊。”藏原步继续鼓励。 日向翔阳猛地吸一口,大喊:“乌野会赢到最后!啊啊啊——” 他一边举起双臂,一边跑向热身区。 田中龙之介和西谷夕也兴奋起来,跟着他一起做出同样的动作,绕着圈跑起来,一起喊:“啊啊啊——” “好了!安静!”泽村大地比他们大 声地呵斥,“场地里还有其他学校的人!” 三人组这才停了下来。 之后,乌养系心看着他们热身,等到武田一铁再次进来通知:“白鸟泽的比赛结束,咱们可以准备入场了。” 藏原步帮忙一起收拾好了,又和谷地仁花一起去了二楼的观众席,挂好了横幅,看着乌野的一行人很有气势的入场。 “日向竟然不紧张呢。”藏原步感慨。 “我们一定会赢的!”谷地仁花双手紧紧地握住了栏杆,声音不大却坚定地喊了出来,“加油!” 她又小声对藏原步说:“不用担忧,刚刚田中学长和西谷学长已经给我们一年级的开会了,我们要守护好你的择友权!” “把这件事忘了吧。”藏原步无语地说。 条善寺那边也入场了,没有再说什么场外的话,倒是专注又吵闹地一跃而起,为团队打气,很有活力。 藏原步向着对面望去,看向条善寺的黄底黑字的横幅:“质实刚健,什么意思?” “质朴?实在?刚强?强健?”谷地仁花推测着用词。 藏原步也猜测:“质?实?哪里符合他们?那个人还是队长,不会是没传承下来吧?” 哨声一响,比赛开始。 藏原步恍惚了一下,目光才专注于赛场之上。 果然她也猜得没错,条善寺打球的风格也和场下一样,一点没有横幅上“质实刚健”的意思。 胡乱的进攻,说好听点是出其不意,甚至还用脚救球,可以说是非常的随意,似乎在用下意识打比赛,全靠身体条件,但也有些效果地打乱了乌野的节奏。 “自由”在藏原步的脑海中浮现,紧接着是“散漫”一词,凝聚的散漫,缺乏一个有头脑的主心骨带领他们。 不仅他们在场上打得开心,还很有感染力,条善寺的应援队人人满脸高兴的样子,但这样能持续多久呢? 藏原步看着条善寺积极又乱来的表现,她失了神,竞技拥有快乐吗? 黑色的9号背影出现在她的视野里,那身影高高跃起,不过双臂之间空隙有点大。 一声巨响,藏原步倒吸一口凉气,观众席跑走了。 谷地仁花还在为影山飞雄欢呼,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藏原步离开的方向。 一旁的泷之上祐辅不确定的猜测,在影山飞雄转过身面对着队友后,谷地仁花看清了他鼻血直流的样子,也惊慌地去找藏原步了。 谷地仁花到的时候,藏原步没打开那扇入场门,只是在门口静静地站着。 “怎么不进去?”谷地仁花轻声问。 “或许是我反应过度了呢?继续比赛中的话,推开门可能会影响到选手。”藏原步平淡地回答,手指悄悄地攥成了拳头,盯着紧闭的门板。 “你没有反应过度,影山是用脸接的扣球,流了鼻血。乌养教练叫了暂停的……”谷地仁花说,“应该会让影山去医务室检查一下吧?” 这时大门出现了松动,门板发出沉闷的异响。 藏原步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43.心有波澜 大门被缓慢地打开了一道缝隙,山口忠单手抵着门,另一只手拉着满脸不情愿的影山飞雄。 “藏原和谷地在啊,正好他就交给你们了。”山口忠语气轻快,好似松了一口气。 他把影山飞雄拖拽出门外,自己快速地后退,进入了门内,利落地把门关上了。 影山飞雄保持着一脸郁闷,下意识地回头看,却被一股力量控制住了,不能动弹。 “不要转头,不要后仰,也不要低头,捏着鼻翼,用嘴呼吸。”藏原步双手扣在影山飞雄的脑袋两侧,冷静地说,“尽快去医务室检查一下,就能回到赛场了。” 影山飞雄又想点头,但还是动不了,眨着眼睛看着藏原步,鼻子被捏住的声音有些变调地说:“我知道了。” “医务室在这边。”谷地仁花快步走在最前面引路。 藏原步看到了影山飞雄郁闷的表情转为平静,这才放下心来,松开了手:“走吧,快去快回。” 影山飞雄听见“快去快回”后眼睛来了精神,小跑起来,打算追上谷地仁花。 “慢慢走。”藏原步一把扯住了他,食指和中指勾住了他的衣领内衬。 影山飞雄乖巧地放下了抬起的腿,慢慢走了起来。 藏原步收回了手,就走在他的身后,拇指摩挲着勾住他衣领的手指指侧。 她的指背碰触到了影山飞雄的脖颈,沾染了一点点汗液,带着少年运动后特有的热气,有些潮湿,但不黏腻。 可这一点点的湿意凝成水滴,滴入了她的心湖,水纹慢慢地荡开,她原本就有点波澜的心再掀起了波浪。 心脏在胸腔内颤抖,那剧烈的跳动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藏原步表现出的神色如常,看似在影山飞雄身后亦步亦趋地监督他慢慢走路,事实上她的内心非常慌乱。 到达了医务室时,影山飞雄的鼻血已经止住了,经过医生简单地检查,清理了一下鼻腔,他们就回去了。 全程都不到十五分钟,他们回到赛场时,第一局的比赛都没有结束。 藏原步和谷地仁花回到了二楼观众席,乌养教练没让影山飞雄上场,站到了替补席的位置。 在场上,成田和仁接替了日向翔阳,菅原孝支是作为影山飞雄的替补二传,两人配合得很出色。 成田能够连接上菅原学长的二传,在遇见机会球时他的一传也能稳稳地传出,让菅原学长成功地发动了同时多人位置差进攻。 同一时间除了二传,全员都跑动进攻,一时间让对手无法辨别出真正的攻手,至少让防守反应不太及时。这很考验同队之间的默契,藏原步记得她还在参与合宿训练的时候,那时他们刚刚开始练,有无数次的失败,不论是影山飞雄还是菅原学长成功率都不高。 而现在藏原步再看,大家一拥而上,还挺有压迫感的,而且她也看到了对面露出了明显惊讶的表情。 这是他们艰苦练习的成果,果实开花了。 乌野轻松得分,比分来到了24:21,乌野的局点。 轮到成田和仁发球,很普通的发球,没有什么威胁力,条善寺的一传也很常规地给到了二传。 可是他们接下来的操作,更让人震惊,他们学着乌野那样,也全部跑位进攻。 意料中的大失败,照葫芦画瓢,只学到了形式,没有学到真正的技巧和精髓,那个照岛游儿连球都没有碰到,简直是送分。 一局终了,乌野拿下这一局。 藏原步越发觉得,他们这帮人没有坏心思,纯属没有脑子,每一球也很尽力,可似乎总以兴趣为驱动力而行动,随心所欲惯了。 在场外有点素质低下,小混混做派也只算是小学生的程度,没低到无可救药。 不过他们的快乐,能保持多久呢?失败不会让他们痛苦吗? 藏原步看着记分牌想,应该没有没脸没皮到那种程度吧? 很快,局间休息结束,球员列队准备第二局的开始。 双方交换了场地,在观众席上的藏原步能从正面看乌野队,影山飞雄和日向翔阳不知为何莫名地兴奋吼叫,惹得她笑出了声。 谷地仁花眼神小心翼翼地向旁边瞥,凑近了一小步,紧挨着藏原步,小声地问:“阿步,我能冒昧地问一个问题吗?” “什么?”藏原步不明所以地看着谷地仁花。 “你和影山同学真的没有秘密恋爱吗?”谷地仁花八卦地问,声音轻之又轻,只有她们两个听见。 “没有啊。”藏原步否认得果断,她后背的僵直无人发现,“我们只是普通的同学兼邻居,经常一起吃个晚饭而已。” “原来如此,怪不得自主加训前影山同学经常会查看一下手机,有两次日向提出继续加训被影山拒绝了,他说肚子饿了,要回家吃饭。”谷地仁花恍然大悟,悄声地感慨,“竟然真的被月岛猜中了。” “……”藏原步心里无语,假装没听见,全是月岛萤带得节奏。 她的注意力又被场上吸引,这一球影山飞雄穿得有些偏位,日向翔阳没配合上,幸亏有泽村队长兜底,回球过网,然后稳稳地接住了条善寺的强力进攻球,给了影山飞雄重新再来一次的机会,日向翔阳配合上了这一次的快攻,成功得分。 “泽村队长真是人如其名,踏实沉稳的“大地”,说教起来还像爸爸一样,比爸爸还可靠。”藏原步趴在栏杆上感叹。 “那菅原学长就是‘妈妈’吧?”谷地仁花兴奋地接话,“大家都很听菅原学长的话呢。” 藏原步继续说:“那东峰学长是什么?孔武有力却有点怯懦的亲和叔叔?” 谷地仁花想了想:“东峰学长看起来和菅原学长关系更好一些呀。” “那他就是舅舅了。”藏原步确定地说。 “女子高中生的联想力真是恐怖。”一旁听完两人对话的泷之上祐辅内心惊叹,完全不敢说出口。 而场上,条善寺无法应对乌野的进攻,心态着急又浮躁,自己也出现了连连失误,叫了暂停。 条善寺那边的经理姐姐似乎开始训话了,让全队急躁的氛围沉淀了下来。 “真是好运气,有个这么好的经理。”藏原步视线落在条善寺那方,暗暗打算着什么。 暂停结束,再次回到赛场果然不一样了,他们打球开始动脑筋,即使看起来依然令人无法捉摸他们的下一步,可并不再是胡乱地放飞自我,出其不意地使用了吊球,还有二传佯攻成功的晃到了影山飞雄,传到了后排连续得分了。而且能从防守上来看得明显,他们应对日向的快攻,没有在网前防守,而是选择退网接球。 藏原步看到了日向翔阳不服气的炸毛表情,视线一扫也看见了场边的月岛萤目光紧紧地盯着赛场。不得不承认,这一场的月岛萤的专注力比影山飞雄还要高,根本没有受到条善寺的气氛感染,尤其刚才那颗沉着冷静地抓准时机“盖帽”式的拦网得分让人记忆犹新。 她好想请教一下,怎么做到如此心无旁骛。但她也能想象出,月岛萤不会老老实实的回答,说出的话极大的可能很不中听。 心态上,她自认为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运动选手。 炸毛的日向翔阳重新调整好状态,成功的扣球得分。 藏原步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感到一丝挫败。 “好紧张呢,我们拿到赛点了。”谷地仁花双手交叉握在胸前。 “我们领先四分呢。”藏原步安慰完谷地仁花,目光转回赛场,睁大了眼睛,“他们……” 条善寺令她感到意外,和上一局的最后一球一样,全员跑动起来,同时多人进攻。 不一样的是,这次碰到了球,也成功地扣出球了,只不过是界外,依然失败了。 藏原步哼笑了一声,她自己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赢了!我们赢了!”谷地仁花兴奋地拉着藏原步摇晃着她的胳膊。 “是啊!”藏原步拍拍她的手,“我想去个卫生间。” “哦!”谷地仁花松开了手。 藏原步一路小跑离开了观众席,下了楼之后却没有去卫生间,而是跑出了场馆外。 她看到了照岛游儿扣球出界后那满脸不甘结束的表情。 用同样的失败方式结束比赛,她不理解,但她也无法说那是不吸取教训的愚蠢。条善寺在场上两次运用他们陌生的攻击方式,至少他们有勇气那样做了,失败的痛苦应该也尝到了。 可她呢,似乎还没有勇气面对失败。选择不合理的兼项,也不选择兼项跑百米,她的起跑就是会那么卡顿一下,她目前没有办法解决,短跑来说是绝对的瑕疵。她又不肯放弃短跑的原因是,她想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那其实不是真正的原因,她没有那么喜欢短跑,她只是不想让那些曾经一起跑同项而后放弃了的队友失望。 藏原步靠着墙,看着不远处的棒球场失神。 “其他同级的人为什么都提前退队了,甚至以后都不会再跑了吗?因为和你在一起训练很累!很辛苦!更加痛苦!你让她们感觉到在田径上没有努力的必要了!” 当时榊梨乃歇斯底里吼出来的话,真的刺痛了她。 即使她再怎么认定别人的选择与自己无关,可她“挤”走别人成为事实一样刻入了内心。 藏原步不想让她们包括自己,曾经一起为短跑而努力留下的汗水白费。 44.发现双标 藏原步尽力地打起精神,准备原路返回,后背刚刚离开墙壁,转头就看到了照岛游儿冲了出来。 “……”藏原步眯起眼睛,她现在只恨身上随身携带着塑料袋,带着的话就能套在他头上,教训他一顿。冒出这个想法的同时,泽村队长严肃的面容也浮现在她的脑海里,生动地"警告"着她。 “你怎么在这!?”照岛游儿瞪大了眼睛看向她,眼眶周围红红的。 “哼哼,你哭了啊。”藏原步皮笑肉不笑地打量着他。 “没有!”照岛游儿大声地否认,抬起一条胳膊捂住了上半张脸。 “你输了。”藏原步面无表情地走近,压低了嗓音,充满威胁地说,“我是来打断你手脚的。” “哼,真会唬人!”照岛游儿缓缓放下了手臂,指尖自然地擦拭了一下自己的眼角,又恢复到了平常随意的语气,“毕竟男女差……” 他的话没说完,膝窝一痛,整个人不受控地往前倾倒。 藏原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照岛游儿的身后,抓住了他双手的手腕,交叉在他的背后。 照岛游儿猝不及防地跪倒在地,想要挣扎却使不上力气。 他不服气地叫嚷:“放开我啊!你偷袭!你耍赖!” “嗯。”藏原步又抬膝压住了他的颈后,用力向后抬高他的手臂,迫使照岛游儿脸贴上了地面,握着他的手腕用力收紧,又用食指敲了敲他的手背,“先是左手,还是右手?” “我错了。”照岛游儿立刻诚恳地道歉,又不解地喊,“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大力气啊!?” “以后搭讪要有礼貌,尊重女孩子的意愿,听到了没有?”藏原步冷冷地警告他。 “知道了,对不起。”照岛游儿继续保持真诚地认错。 藏原步缓缓地松开了对他的钳制,并没有放松警惕,一直防备着他的反击。 照岛游儿倒是没那么做,没有第一时间起身,还是跪在地上,不过直起了身,调转了方向,正面面对藏原步,目光平和地仰望着她。 “你干什么?”藏原步感觉怪异地退后了一步,“你起来啊。” “那我这样请求你和我交往可以吗?”照岛游儿眼里流露出一丝真诚。 “不可以。”藏原步果断地拒绝,语气认真地说,“别开玩笑了。” “好吧。”照岛游儿倒没有失落,这回干脆地站了起来,歪着头问,“你和乌野的二传在交往?” “没有。”藏原步垂眸偏开视线否认。 “我就说嘛,虽然他在排球上很厉害没错啦,但是看起来场下一定很呆板,不如10号有趣有活力,也不如乌野队长可靠。”照岛游儿评价着影山飞雄,话锋一转,八卦地说,“不过他看起来会是喜欢你却不自知的类型。” “你的脑子里想点正事,也不会输得那么惨了。”藏原步听得心里冒火。 “额,你真会戳人痛处。”照岛游儿捂住心口,仰头望天,又补了句,“你这种性格,稳重的人更适合你。” “你很莫名其妙。”藏原步翻了个白眼,不再搭理他,更不顾及他的反应,走进了体育馆的门。 藏原步回到了第1竞技场门前,大家已经收拾好了装备,应该是在等她。 她小跑过去:“不好意思,久等了。” 田中龙之介和西谷夕见她来了,大喊,也向她跑来,并双双举起了双手:“藏原,我们赢了!” 藏原步感觉他们想和她击掌,原本做好了拍手的准备,可听见他们又说:“我们守护了你的择偶权耶!” 她边跑边举起的手掌,在他们接近的时候偏移,拍在了他们的脑门上。 藏原步嘴角挂着僵硬的微笑,摊开着手心,手指微微抽搐,悄悄地抽气。 她的内心再次慌乱起来,终于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双标”,大概真被某些人说对了,现在她找到了佐证。 藏原步带有一丝幽怨地瞥向了“某些人”之一的月岛萤,在她掌心拍中田中和西谷的额头,感受到了他们残留的汗渍,一样的潮湿,却让她感觉不适,甚至可以说是嫌弃。 “某些人”之二也凑了过来,缘下力轻轻地拍打了她的手掌,劝说道:“他们两个开玩笑的,别生气。” “没生气。”藏原步又瞥向了田中和西谷,夸张地勾起嘴角,冷笑,“他们在场上估计都没想起过这回事。” 果不其然,两人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藏原步慢悠悠地走过他们,谷地仁花过来小声地问:“你去哪了?我没在厕所看见你呀。” “去场馆外透了透气。”藏原步抿着嘴唇,如实地说,所有人都听见了。 泽村大看着她,终于松了口气:“好了,大家走吧,乌养教练和武田老师在停车场等我们呢。” 他路过藏原步的时候,停了下来,轻轻地抬起手。 藏原步意会地拍了上去,菅原孝支也笑嘻嘻地来到了她的面前轻轻击掌,然后一把抓过东峰旭,“逼迫”他和藏原步击掌。 藏原步陆续又和成田、木下击了掌,日向翔阳兴奋地过来。 她故意地举高起手臂,日向跳起,重重地一拍,发出了巨大的击掌声。 日向翔阳表情一滞,无措地道了歉:“啊,抱歉。” “没事。”藏原步的目光落在日向翔阳身上,却准确地拍到了一旁站着的影山飞雄的手。 影山明显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只是眼巴巴地盯着她。 她面不改色地收回视线,更是有意地略过影山飞雄,快步且气势汹汹地走向月岛萤,吓得山口忠退后一步,她的手掌摊开在两人面前,没有仰头,只是翻着眼球向上看月岛萤。 山口忠乖巧地把手伸过来拍了一下,月岛萤垂眸盯着她那只摊开的手掌,嘴角牵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没有动作。 他慢条斯理地抬手,在藏原步手心上停顿了一下,然后扶了扶眼镜框,语气怪异:“藏原同学,你想干什么?” “击掌。”藏原步直接把手伸向他的眼镜前。 “我你以为你要揍我呢。”月岛萤歪了歪头,挑了挑眉,“护花使者 来了。” “……?”藏原步微微偏头,看到了影山飞雄出现在她的身侧。 “你后背脏了。”影山飞雄一副认真的表情看着她,像是发生了什么很严重的事情一样。 “哦,没事。”刚刚她在体育馆外倚着墙蹭脏的。 影山飞雄扫了扫她背上的灰尘,轻轻地,用指腹。 藏原步感受到了穿过衣料传来的阵阵热感,她绷直着后背,尽力地保持着面无表情,微微低下头,牙齿轻咬着口腔的内壁,轻微的疼痛感能让她清醒地“忍耐”。 “哼。”月岛萤哼笑,再再一次从他们的身边走过。 藏原步转个身,终于看着影山飞雄,轻声说:“我们赶紧去集合吧。” 影山飞雄点头,跟在她的身边,两人走在最后,距离前方的队伍有一定的距离,日向翔阳忍不住回头瞄了一眼。 不过俩人都没看见,藏原步垂眸看着地面,问:“一会儿回到学校你们还要复盘,讨论一下明天的战术吧?” “嗯,是。”影山飞雄也看着地面,是顺着藏原步的视线看过去的。 “那我先回家。”藏原步说。 “嗯,好。”影山飞雄应着,两人走出了体育馆后,才问,“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藏原步反问。 “咖喱饭。”影山飞雄顿了顿,“会不会很麻烦?” 藏原步摇了摇头:“不麻烦,食材备料我家都还有呢。” “那可以加个温泉蛋吗?”影山飞雄侧头,直勾勾地望着她问。 “当然。”藏原步莫名地感觉出他眼神中流露出的渴望,无法拒绝,即使她没煮过。 “好。”影山飞雄心满意足地扬了扬嘴角。 藏原步没见过他开怀大笑,不过能看出来他心情不错的时候总是嘴角上扬,不如说他的情绪外露总是从嘴巴体现出来的。 他们两个最后上的车,车上的大家没有人抱怨他们俩姗姗来迟,驾驶座的武田老师和蔼地微笑看着他们,乌养教练眯起眼打起了哈欠。 路过其他人座位时,不是低下头个忙各自的,就是头一歪闭上了眼睛,神态各样,就是没有人看向他们。 “出发了哦,大家系好安全带。”在他们落座之后,武田老师提醒道。 巴士缓缓启动,发动机的轰鸣声从断断续续逐渐趋于平稳。 藏原步放松地头靠着窗户,目光看着反射的玻璃上的自己,另一侧传过来轻轻的鼾声。 “哈?”日向翔阳不可置信地气声,“影山入睡得太快了吧?” “单细胞生物不就是如此?”月岛萤说,“你也是,只是精力还没耗光。” “我才不是!”日向翔阳小声反驳。 藏原步转过头,看了过去,月岛萤带上了眼罩,日向翔阳头一歪贴在了椅背上。 “……”她与山口忠清澈的目光对视上了。 “晚安。”山口忠腼腆地一笑,弱弱地说完,闭上了眼睛,睫毛颤抖着。 “……”藏原步尴尬地头皮发痒。 45.煮温泉蛋 乌野排球队乘坐巴士回到了学校,经过简单地休整,在吃了午饭之后,大家回到了各自的班级里上课。 最后一节课结束,藏原步收拾好书包就打算离开回家。 谷地仁花叫住了她:“阿步不一起去排球部吗?” “啊,不了。”藏原步厚着脸皮说,“不过明天我还会和你们一起去的。” “好!”谷地仁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欣然应着。 太阳渐渐西落,映得天空泛起了橘光。 藏原步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明明和往常一样,却有了异常的思绪,不再是晚上训练或者锻炼计划内容的规划,或者转天早上要做什么早餐,要备好什么食材。 现在她的脑海中回荡着照岛游儿问的“你和乌野的二传在交往吗?”,缘下力问她“你暗恋影山吗?”,月岛萤的怪笑,他戏谑的目光看着她说“有人还挺享受的?”,还有影山飞雄那张平静的脸在那些话响起时会冒出来。 藏原步的后背又渐渐地攒聚起了热气,那双已经清洗过的手,手指上又仿佛有了潮湿的触感。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无法运转了,她对影山飞雄的情感根本无法归类,也想不出“暗恋”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她又不是没听过或是没见过爱情故事,她还见过姑姑和姑夫亲吻呢。 当时她看着只感觉肉麻,不理解嘴唇碰嘴唇有什么开心的,又不像猫咪毛绒绒那样舒服。 藏原步想象了一下自己和影山飞雄像姑姑和姑夫那样拥吻,她站在大街上原地哆嗦。 若是喜欢的话,会像姑姑那样亲吻之后羞涩又满足才对的吧。 可在她的想象中,只有尴尬得害臊,和不知怎么呼吸的无所适从。 藏原步内心确认,这应该不是“暗恋”或是喜欢,那到底是什么…… 她不清楚,不知道,也不想再去想了。 藏原步自嘲地一笑,抹了把脸让自己清醒过来。 别人在拼搏,她在这里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家目标明确,她还是个迷茫的废物。 藏原步路过便利店,想起来了影山飞雄要吃温泉蛋这回事,打算多买些鸡蛋。 她没煮过温泉蛋,怕把握不好火候,要做好失败的准备。 她走进便利店,去生鲜区的时候,恰好走过报刊杂志区,双眼一扫过去,瞄到了某个杂志封面上熟悉的身影。 藏原步脚步一顿,停了下来,慢慢地走过去,抽出那本杂《月刊田径杂志》,标题写着“箱根驿传的奇迹,十人半年夺得参赛权!”,封面是十人队伍的照片,藏原走一脸淡然在最边上站着。 她的眼眶一热,她知道,在拍下照片的那一刻,藏原走是开心的。 藏原步快速眨着眼睛,驱散眼中的热意。 同时也她意识到了已经很久没想念起哥哥了,独居生活被训练和思考每天吃什么填充得很满,有小黑、小白、小咪的陪伴也不感觉寂寞,当然也少不了福山玲子、谷地仁花,还有……影山飞雄的作伴。 无法忽视的,影山飞雄也侵入了她的生活。 这个认知让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把杂志抱在怀中,快步去拿鸡蛋,然后结账走人。 藏原步回到了家中,把杂志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摸了摸迎接她回家的小黑和小白,接着直径去了厨房,先把制作咖喱所需要的食材拿出来,鸡肉还需要解冻一会儿。 她煮了一锅水,水开之后立即关火,又加入了一勺的常温水,模拟温泉的温度,放入了三颗鸡蛋,盖上了锅盖,按下计时器,就去切菜了,土豆和胡萝卜切成滚刀块,还切了半颗苹果,最后习惯性地把洋葱切了丝。 瞄了一眼计时器,时间差不多了,把鸡蛋捞了出来,放进了冷水里。 藏原步做完这一切,还要等待鸡肉解冻。 她去院子接小咪,带进了客厅里,顺便拿了玄关的杂志。 她坐了下来,怀中抱着小咪,下巴抵在小咪的狗头上,翻开了杂志,快速找到了封面报道的页数。 藏原步仔细地着,关于藏原走的报道寥寥几句,只有作为队中“最快者”在预选赛中取得的成绩,为团队做出的重要贡献。整篇报道显然着重地描写十人团队的团结精神,宽政大学第一次挑战就拿到了箱根驿传的参赛权的不容易,也提及了夏天的集训。 她没看到关于藏原走的更多信息,有些失望,不过她发现了陌生又熟悉的名字,这个队伍的核心“清濑灰二”在整个篇幅出现得最多。 藏原步不确定这个“灰二”是不是她认识的网友“灰二”。 可是这种“从无到有”组建四年的经历一模一样,她还了想起“灰二”提过的“跑姿优美”、“新入学的一年级学弟”,结合在一起出现在“宽政大学”,大概率是的。 怎么可能会有比藏原走跑姿还优美的人呢? 她起了想要询问的心思,好久不联系,“关心”一下应该不惹人怀疑吧。 不过在那之前,藏原步没忘记正事,起身去厨房,把解冻了的鸡肉切块,调味料腌上,然后又从那盆冷水里捞出了一颗鸡蛋,敲到了碗里。 果冻般的半凝固蛋白,透着若隐若现的蛋黄,从外表看状态不错,再用筷子戳破后微微流出了粘稠的黄。 “真是天才。”藏原步不禁夸赞自己,倒了点酱油,直接吃完了。 她重新起锅烧油,开始翻炒起腌好的鸡肉块和切好的备菜,香气出来之后倒入了煮过,加入了清水,水开炖煮了一会儿,关火后加入咖喱块,翻拌着用余温融化开,盖上了锅盖。 等影山飞雄快回来时,再开火煮到汤汁浓稠就好了。 藏原步煮焖上米饭后,给影山飞雄发了消息:“从学校出来后告诉我。” 没得到影山飞雄的回复,她先点开了与“箱根山岳险天下”的聊天对话框,思考怎么打听藏原走的消息,又不暴露自己。 【一步一步】:请问是宽政大学的清濑先生吗? 她也没期待有立即的回复,走回了客厅,跪趴在了小咪身上,头埋在了小咪的后颈,手机放在了一边。 “嗷呜~”小咪被压得委屈。 小黑和小白闻 声跑过来,小黑踩在她的手上,小白跳上了她的背,稳稳地趴上了。 藏原步:“……” 提示音响起,她尽量保持着后背的平稳,伸手去够一旁的手机。 小白“贴心”地一跃而下,爪子扒拉着手机,但越扒拉越远。 小黑“喵”了一声,弹射出去,两只猫开始争夺起来。 藏原步只好从小咪身上爬起来,把两只猫分开,拿过自己的手机。 打开手机一看,来自聊天软件。 【箱根山岳险天下】:? 【一步一步】:恭喜得偿所愿,夺得箱根驿传的门票! 【箱根山岳险天下】:这件事啊,谢谢了。这么正式的称呼,我以为你被盗号了呢。你最近怎么样?参加比赛了吗? 藏原步看着快速回复过来的消息,感觉被反客为主了。 【一步一步】:我最近还好,你们加油哦,还有两个月就要比赛了。 【箱根山岳险天下】:我们?你还认识我们队里的人吗? 藏原步一瞬间感觉惊悚,这家伙怎么这么敏锐? 【一步一步】:你又不是一个人要参加,你们不是一个团队吗?当然是给你们加油了! 【箱根山岳险天下】:那么你感受到了团队的魅力了吗?以后要不要来宽政大学一起跑箱根驿传? 藏原步松了口气,看来是没发现,以为她还是小男孩呢。 【一步一步】:算了吧,那时候你已经毕业了。 【箱根山岳险天下】:还有我的学弟啊!我们队里的王牌哦,和他一起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而且超级温柔地陪你训练哦。 “……”藏原步鼻子一酸,却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羡慕哥哥,他应该和现在队友相处的很好。 藏原步看着“温柔”的字眼,也羡慕哥哥队友,得到了哥哥的耐心和温柔。 【一步一步】:到时候再说吧,我现在还高一呢。 【箱根山岳险天下】:那么你现在不抗拒长跑了啊?最近变化很大哦。 恐怖的男人,藏原步内心惶恐。 这时,门铃响了。 藏原步查看了一下邮件,没有收到影山飞雄的信息啊。 她疑惑地去开了门,影山飞雄站在院门外。 藏原步问:“这么早就回来了?你没看到我的消息啊?” “你怎么了?”影山飞雄微微蹙眉盯着她。 “我怎么了?”藏原步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影山飞雄眉头更紧:“你哭了?” “我没有。”藏原步摇头。 影山飞雄撇着嘴角,看起来不高兴地说:“你眼角红了,说话还有鼻音。” 藏原步一愣,吸了吸鼻子,又用手指摸了摸眼角,好像有点潮意,但她确定刚刚没哭出来。 “切洋葱切的吧。”藏原步心虚地说,赖到了半个小时前的洋葱身上,快速转身,“快进来吧,再煮一下咖喱就可以吃饭了。” 影山飞雄把门关好,跟在她的身后,定定地观察着她。 46.看到聊天 “你先去客厅休息一会儿吧,再等个十分钟开饭。”藏原步趁着影山飞雄在玄关换鞋,回身说了一句,一路小跑去了厨房。 影山飞雄正低头换着鞋,抬眼望向藏原步“着急忙慌”消失的背影,更加地疑惑。 他轻车熟路地去卫生间,洗了手之后,也去了厨房。 藏原步已经打开了燃气灶,调到小火,不断地搅拌着锅里的咖喱。即便还没有煮开,搅拌为了防止糊锅,还为了让之前余温融化的咖喱块能够更快更充分的入味。 她看似专注,其实手中是在机械动作,心思飘到了与灰二的对话上。 她之前也没有特别抗拒长跑吧?经过这次比赛,长跑的话确实更在她的舒适区。再说起变化,自己比以前变得有耐心了。 话说灰二哥口中的“王牌学弟”真的是她哥吗?她怀疑“温柔地陪练”的反话…… 藏原步想得入迷,根本听见脚步声,更没发现影山飞雄的靠近。 “需要帮忙吗?”影山飞雄突然开口。 “啊?”藏原步被吓了一跳,侧头快速瞥了一眼,又扫过计时器,才过去两分钟而已,“不需要,咖喱还没有煮开,你去客厅休息一下吧,明天不是有两场比赛吗?” “哦。”影山飞雄也看向台面上的计时器,不解地问,“你在用运动秒表记什么?” “习惯地按了而已。”藏原步回答,原本为了准确地把握煮温泉蛋的火候才用秒表计时的,而且家里也没有别的计时器,刚刚跑过来开火,正好看到了,她下意识地就拿起来按了一下,“平时不会那么精准的啦。” 影山飞雄的大脑反应了一会儿,判断出“平时不会”=反常的结论。 他站着没动,继续无声地观察,锅中缓缓冒出了热气,“咕嘟”地开始冒泡,藏原步一直岿然不动地拿着汤勺搅拌。 “你去客厅吧。”藏原步觉察到了他的视线,“小咪被我带进客厅了,你去看着别被小白欺负了。” 说是欺负,实际上只是小白乐意跳上小咪的后背趴着,“过分”一点会趴到头顶上而已,小咪并不会生气,也只是安静地待着。 她这么说,只是为了让影山飞雄别再直勾勾地盯着她看,这样什么也不干,两个人并肩而站着,会让她想起她在大街上的尴尬想象。 “好。”影山飞雄应下后,转身就离开了厨房。 藏原步松了口气,感觉到心跳频率有点快,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有点慌张。 而影山飞雄走进客厅,果然小白在“欺负”小咪,后脚踩在小咪的头上,前爪正扒拉着桌子上的手机。 影山飞雄上前制止,一把捞起了小白,抱在怀中。 这时,手机的屏幕亮起,一段文字映入他的眼帘。 【箱根山岳险天下】:你什么时候有空来东京?可以顺便来我们学校训练,你要是看到他的身姿,也一定会被他迷住的。 影山飞雄紧紧地盯着,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他想起回家之前,乌养教练宣布解散后,其他人聊起了藏原步。 起初是缘下力好奇地问谷地仁花:“藏原怎么没来?她去田径部训练了吗?” 谷地仁花摇了摇头:“应该没有吧,她好像直接回家了,说明天还是和我们一起去比赛现场。” “听说藏原在上周田径比赛结束之后,就再也没去过田径部训练耶。”田中龙之介凑过来八卦地说。 谷地仁花:“阿步说要休息一阵子。” “你们没人注意到学校走廊的表彰展示柜里有她的两个奖牌吗?”月岛萤突然开口,“说不定这段时间会有田径名校来邀请她,她在计划转学什么的呢。” “哎!?不会吧?”日向翔阳震惊。 “藏原不是那样的人吧!”西谷夕也附和。 “我也觉得……不是啊。”谷地仁花不确定低声地说。 月岛萤瞟向影山飞雄,勾了一下嘴角问:“你不知道吗?” “……”影山飞雄眨了眨眼,嘴也撇起来了,“我不知道。” “就算藏原同学有那样的计划,她会来比赛现场为我们加油,一定是希望我们能赢,所以我们明天一定要加油!”山口忠一边小幅度地扯了扯月岛萤地袖子,一边带着说出自己的想法,声音不大不小地鼓劲,还夹杂着一丝颤动。 “山口说得好!”西谷夕同时拍了山口忠和月岛萤的后背,“月岛你不要‘恶意’揣测藏原啊,你俩关系这么不好吗?” “没有,我只是说出了事实和我的个人推测,“好心”提醒一下而已,我先回去了。”月岛萤抬手推了推镜框,转身离开。 “大家明天见。”山口忠连忙道别,追了上去。 “提醒什么?”西谷夕不明所以。 “什么?什么?”日向翔阳歪头思考。 缘下力微笑着说:“没什么,明天还有比赛,大家赶快回家吃饭休息吧。” 影山飞雄触发了“回家吃饭”的代码似的,点头示意了一下,闷头独自走了。 “哎?影山?等等啊,你陪我……”日向翔阳抱着排球,想追过去。 田中龙之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拦住了他,另一只手抚摸着他的头顶,说:“明天有两场比赛呢,你小子也需要充分的休息。” “田中学长说得对!”谷地仁花跟着劝说。 最后泽村大地从更衣室过来,以为他们又要自主加训,把他们赶出了体育馆,并锁上了门。 藏原步准备好了咖喱饭的一切后,才来客厅喊影山飞雄吃饭。 她一进来就看到影山飞雄看着桌子上的杂志和她黑屏的手机发呆,小白在他脚边打滚,她走过去提醒:“去吃饭吧。” 她顺便把手机拿了起来,点开查看,看到了灰二哥的消息,看到“东京”,她整个人僵住。 恍然想起,她和藤田医生说“下个月再来”,这个“下个月”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 她自从加入排球部当经理到田径部训练,很少感受到以前伤处的不适,身体的疲惫可以忽略不计。哪怕遇见了以前的后辈,她自己 都没想起来曾经身体上的痛苦。 原来正如藤田医生所说的“心理上的问题”吗? 那她现在……应该算是完全释怀了吧?目前她只是有点对自己的未来感到迷茫而已,也仅仅是对选择项目上的纠结。 对,没错!藏原步在心里坚定地想,“自己”的“未来”,“以前”过去了,就都不重要了。 藏原步不禁笑了,为自己已经摆脱了过去而开心。 突然有人在她耳边问:“你要转学去东京吗?” 藏原步条件反射地回答:“目前没有这样的想法。” 她说完之后,才发现提问的声音不是从电话中传来的,姑姑和姑夫问过她多次,她都是这么回答的。 藏原步后知后觉地抬头看向影山飞雄,迷惑地眨眼问:“你为什么这么问?” “我不小心看到了你的聊天,对不起。”影山飞雄认真地道歉。 “哦,这样啊,没关系。”藏原步没在意,语气轻快地说,把手机收好,“我们去吃饭吧。” 影山飞雄点头,两人一起走出了客厅。 藏原步已经提前盛好了米饭,把整锅的咖喱和米饭都端上了桌,摆在两侧,方便两人添饭。 她的不拘小节,影山飞雄早已习以为常,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 “尝尝。”藏原步把盛着温泉蛋的小碗推向了影山飞雄,开心地说,“第一次煮就大成功!” 影山飞雄微微惊讶地看着她,第一次看到藏原步这么欢快。 “怎么了?”藏原步也看到了他惊疑的目光。 “没什么。”影山飞雄低下头,拿起小碗,按照习惯把温泉蛋倒在咖喱上,轻轻地拿勺子戳破,就着咖喱饭吃了下去。 他咀嚼着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藏原步,含糊但能听清地说:“好吃。” “那就好!”藏原步笑了笑,也学着影山飞雄那样吃了起来。 两人一如往常安静地吃饭,藏原步忽然想起还没回复灰二哥的消息,拿出了手机。 【一步一步】:我可能会被迷住,但我绝对不会成为他的队友的。 【箱根山岳险天下】:为什么??? 【一步一步】:不为什么,先吃饭了,下回聊。 藏原步回复之后,就收起了手机,有点忍俊不禁地被呛了一下。 万一哪天灰二哥发现她是女孩子,还是藏原走的妹妹,想着就好很笑。 藏原步起身去倒了杯水喝,顺了顺气,又回到了座位上,抬眼看到影山飞雄面无表情地吃下了最后一口咖喱饭,他面前的盘子光了。 “越吃越不好吃?”藏原步舔了舔嘴唇,疑惑地问。 “好吃。”影山飞雄这么回答,但看他的表情不太对劲。 “那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吃坏肚子了?不会耽误明天的比赛吧?”藏原步担心地问。 影山飞雄面色一凛,确凿地说:“不会。” 藏原步心中打起了鼓,拍打了自己的嘴巴,惩罚自己说错话。 47.相互加油 藏原步垂下眼眸,继续吃着自己盘子里剩下的咖喱饭,越发地感觉食之无味。 她还有种猜测没说出口,影山飞雄鼻子不舒服了,毕竟在条善寺比赛时被砸中流了鼻血。 她又偷瞄了一眼影山飞雄,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还是吃完饭帮他检查一下吧。 “不再吃一碗了吗?”藏原步吃完后,试探着问影山飞雄。 影山飞雄摇了摇头,没说话,呆坐在那儿,看着光了的餐盘,好似在思考。 藏原步从他面前拿走了盘子,两个盘子堆叠在一起,发出了碰撞的声音,他才回过神来,视线跟随着藏原步移动。 藏原步见他盯着她看,眼神示意了一下桌子上剩下的一锅咖喱:“剩了很多,怎么办?” 影山飞雄眨眨眼:“明天当早餐?” “不会腻吗?”藏原步歪了歪头。 影山飞雄微微蹙眉,一脸不解:“为什么会腻?” 他说着,站了起来,手伸向脏盘子,被藏原步抓住了手腕甩了出去。 “我来。”藏原步瞪了他一眼,“你老实休息吧。” 影山飞雄跟在她身后,站在了厨房水槽边上,又问:“为什么早餐再吃咖喱饭会腻?” “天天吃咖喱,顿顿吃咖喱不会腻吗?”藏原步正用力地擦拭着盘子上的污垢。 “可以天天吃吗?”影山飞雄疑惑地问,顿了顿又说,“爷爷说过天天吃咖喱会营养不均衡,所以我没那么吃过,但是我觉得应该不会吃腻吧,能量果冻和奶我都没有吃腻。” 藏原步没办法反驳,想吐槽又无从下口,只能安静地洗碗。 “那明天可以来吃咖喱吗?”影山飞雄冷不丁开口问。 “可以。”藏原步关闭了水龙头,转头看他,见他又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又转回来垂眸摆弄着洗完的餐具,轻哼了一声。 她气自己的不争气,为什么是自己先偏开视线。 她又没心虚,而且也确认了自己没有什么暗恋情愫,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可是心脏似乎不那么认为,正在急促地跳动。 藏原步讨厌陷入莫名其妙的氛围,她咬着后槽牙,再次转头瞪着影山飞雄,“恶狠狠”地问:“你今天放学回来后怎么回事?奇奇怪怪的?鼻子又疼了?” 她说完自责地“啧”了一声,越往后说越软,听起来一点都不“恶”。 “鼻子?没有。”影山飞雄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不许揉!”藏原步轻轻却快速地拉下了他的手腕。 “哦。”影山飞雄又不自觉地皱了皱鼻子。 “不舒服吗?”藏原步赶紧拉着他回到了餐桌前坐下,一手压着影山飞雄的肩膀,另一手微微抬了抬他的下巴,弯着腰凑近观察。 影山飞雄往后躲,靠在了椅背上,下意识地抬手挡住了自己的鼻子,另一只手抵住了藏原步的肩膀,不让她再靠近:“我没事。” 藏原步自然感受到了他的抵触,肩膀上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他手掌心的热度。 她立刻收回了自己的双手,背到了身后:“那是怎么回事?” “你状态很不对劲,到底哪里不舒服?要解决问题。”藏原步十分认真,“可不能影响明天的比赛。” “我没有。”影山飞雄不满地扬声说,嘴角也撇得高了一些。 藏原步退了半步,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有些难得的,影山飞雄会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可以说是从来没有过。基本上,都是对日向翔阳才有的态度。 “你才不对劲。”影山飞雄的声音小了下来,眼睛瞄着藏原步,“你真的没有转学的打算吗?听说你这周都没去田径部训练了。” “只是休息一段时间啊。”藏原步没想到影山飞雄会问起这个,心虚地避开了影山飞雄的视线,“好好想想要不要继续跑?” “为什么不继续跑?”影山飞雄平静地问。 藏原步呆愣住了,有些木讷地说:“我的意思是要不要继续跑200米,或者是换个项目,后面要不要继续参赛之类的,沉淀一下思考。” “哦。”影山飞雄应得很懵懂,“那就选择你喜欢的。” “我……都可以。”藏原步突然情绪低落。 起初她只是喜欢跟着哥哥跑,选择200米是能更快的结束,并且能赢。 许多教练见过她,都说过她更适合长跑类似的话。她偏偏不选择,她讨厌大人高高在上的指令,而且当时200米她更手到擒来。 没人建议过她选择自己喜欢的,更没人问过她喜欢什么。姑夫教她画画时,说的也是来试着画画吧,不是问她对画画感兴趣吗。她画得还不错,姑姑姑夫笑得可开心了。画画也就成为了她在康复期间的消遣,确实能让她更平静一些。而跑步能够获得荣誉,让学校的老师高兴,让爸爸妈妈更欣喜,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目前也没有别的东西更吸引她喜欢。 影山飞雄自然也能感知到她的情绪变化,但不知道其中的缘由,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说什么安慰。 “所以我要好好思考,选择更一个更容易赢的就好了。”藏原步突然开口,轻描淡写地说。 她不能否认的是,在跑到第一,取得胜利的那一刻,她自己更兴奋。 遇事不决,赢就好了。 藏原步笑了,虽然她面对着影山飞雄,但她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此刻被完全忽视的影山飞雄,依然望着藏原步,看着她充满野心的笑容愣神,好似被感染了一样,觉得自己的内心更加坚定了。 他猛然站了起来,眼里冒出胜利的火光:“明天一定要赢,打败及川前辈。” “谁?”藏原步被他的起立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不明所以地问。 “青叶城西的二传,你之前在活动中心还见过的。”影山飞雄耐心地回答。 藏原步对不上名字和人脸,依稀记得乌养教练提过,好像是日向翔阳嘴里的“大王者”吧? “可是明天你们的第一场是和久 谷南吧?”藏原步回想起见过的对战签表,“同样青叶城西也要打败他们第一次的对手,你们才能碰面的吧?” “所以要一步一步地打败眼前的对手才是啊。”藏原步说着,竖起了食指点了点空气,略带一丝严肃。 影山飞雄认同地重重点了点头,嘴角勾勒出一抹笑容,眼睛还是被胜利的火光点亮,凝视着藏原步说:“你说得对!” “明天加油!”影山飞雄伸出了手,在他们中间。 “加油!”藏原步意会地拍了过去,并握住他的虎口,影山飞雄蜷起手指,紧紧地捏着她的手背。 她望着影山飞雄的笑脸,内心中不禁觉得他笑起来有点奇怪,好像电视剧中的反派笑,一点都不爽朗,不过在他这张脸上也挺适配的,毕竟长得好看的人,怎么用脸都可以。 藏原步沉浸在自己的内心OS中,根本忘了他们交握的手。 影山飞雄本来已经松了手指,见她没反应,又轻轻地搭回她的手背上。 直到干燥的掌心变得越来越热,藏原步才回神。 “不好意思。”她猛地抽回了手,“你赶紧回去休息吧,补充好体力,明天加油。” “嗯。”影山飞雄缓慢地放下了手臂,“那明天早上见。” “好。”藏原步点头答应。 送别了影山飞雄,藏原步回到了客厅,紧紧地抱住了小咪的狗头,窝在它颈上的绒毛里闷声喊叫。 “啊啊啊——我竟然看着人家脸发呆,太没礼貌了!”藏原步感到崩溃。 “嗷呜?”小咪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乖巧被抱着。 小黑凑到了藏原步的腿边,感受到毛绒绒的触感,就放开了小咪,把小黑抱着蹭着脸。 小黑用肉垫轻轻地拍着她的下巴,抚慰似的。 藏原步只能在毛绒绒的温暖中缓和内心的尴尬。 她也没注意,整个房间里都没有小白的踪迹。 转天早上,晨跑回来的藏原步牵着小咪,在不远处就看到了影山飞雄站在她家门口。 她走近一看,他的怀中正抱着一坨黑色毛绒绒,蜷缩成一团,有呼吸且起伏稳定,看起来是她家小白,应该是在睡觉。 “你从哪里发现它的?”藏原步一边开门,一边问。 影山飞雄顿了顿,等她开了门才说:“我家……院子。” “哦。”藏原步系好小咪的绳子,在水盆和食盆里换上新的,不见外地说,“你去把小白抱回窝吧,然后你热一下咖喱,我已经放在灶台上,你打开火搅拌到冒大泡就可以了,你可别被烫到,我先去冲个澡。” “知道了,我才不会被烫到,你别把我当笨蛋!”两人一起走进了玄关,影山飞雄不满地说。 “好吧,当我说错话了,记得要一直搅拌哦。”藏原步一溜烟钻进了浴室。 影山飞雄把小白轻轻地放回了窝,还被小黑警惕地瞪了一眼。 他慢手慢脚地离开,出了门之后,那道锐利的视线才从他身上消失。 48.赛前早餐 在燃气灶点燃后两分钟,藏原步就出现在灶台边上,从影山飞雄的手中拿过了搅拌用的汤勺。 此时的咖喱还是在凝固的状态,还没有被加热的迹象。 “好快啊……”影山飞雄不禁侧目,看着藏原步。 她的发尾还有水珠滴落,洇湿了白色T恤的衣领,贴紧着皮肤。 影山飞雄快速地收回了视线,盯着咖喱汤锅,可是钻入鼻腔的不是咖喱的香味,而是一阵淡淡的薄荷柠檬的味道。 藏原步身上散发着浴后带着些许温热的水汽。 “快速地冲洗一下汗渍而已,又没洗头。”藏原步漫不经心地继续搅拌着锅底。 “可是你头发湿了。”影山飞雄提醒,又向着藏原步的颈后瞄去。 “头发又长了很多,一开始忘记扎起来了。”藏原步还是不以为意,“一会儿就干了,吃着饭就干透了。” “我姐下个月才回来,等她回来让她帮你再剪一下吧。”影山飞雄故作不经意地提起。 藏原步抬起手,用手指捻着自己的发尾:“你说得我好像占美羽姐的便宜似的,其实也不用剪啦。” “啊?”影山飞雄不太理解,“我没有那个意思。” “开玩笑的。”藏原步笑了笑,仰头看他的刘海,“你的头发是美羽姐给你剪得吗?” “嗯,一开始拿我练手,后来不是抽走一些我的零花钱,就是让我帮她打理造型用的假发才给我剪。”影山飞雄如实地回答。 藏原步听着,她还是很羡慕人家姐弟间的互动。 锅里的热气已经到了灼手的程度,咖喱也冒起了泡。 “你去坐着等开饭吧。”藏原步关闭了燃气,轻轻地推开影山飞雄,去拿防烫手套端起了锅,顿了顿说,“你拿上餐具,盘子和勺子。” 影山飞雄接收到指令,从橱柜里拿出了餐具,转身差点撞上又折返回来的藏原步。 藏原步横跨一步,打开了电饭煲,热气腾腾的米香味迅速扩散。 “昨天米饭应该还有剩吧?”影山飞雄问。 “咖喱饭当然要吃现蒸的米饭啦。”藏原步又拿出电饭煲内胆直接端上餐桌,“剩的米饭,昨天晚上我就加工了一下,做成了便当,分给仁花、洁子学姐,还有教练和武田老师。” 她一边盛饭,一边继续说:“我还多带了一些能量棒和香蕉给你们这些选手。” “乌野教练有叮嘱让自己带着。”影山飞雄接过饭盘,自己盛入咖喱,又把汤勺的柄把朝着藏原步手边放好。 藏原步自然地拿过,盛出了自己份的咖喱,随意地猜测:“队里可能会有马虎蛋出现吧?比如日向或者西谷?” “你说得对。”影山飞雄撇了撇嘴,挖了一大勺的咖喱饭。 “哎~等等!”藏原步又跑进厨房,拿回来个小碗,“我晨跑前煮出来的温泉蛋。” “你不吃吗?”影山飞雄看她只拿了一只碗,微微蹙眉问。 “好吃是好吃,我不太习惯吃温泉蛋。”藏原步把碗推向他。 “哦,那我开动了。”影山飞雄视线又跟随着藏原步,看着她坐下后,闷头吃起咖喱饭。 这次,藏原步吃得比较快,她自己盛得比较少。吃完后,她托着腮观摩着影山飞雄吃饭,看起来比她家任何一只动物都可爱,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消化时间够吗?”藏原步有些担忧,她盛饭时,也给影山飞雄少盛了一些,但也没有差得很多。 影山飞雄咽下盘子里最后一口,眨着眼望向她:“够的,在车上就消化了。” “好吧。”藏原步应完,就起身收拾。 全程影山飞雄就跟在她的身边,她刷碗,他就站在水池边,她打包便当,他就站在桌子边。 “你不回家整理一下需要带的背包吗?”藏原步看着一旁站得呆愣楞的影山飞雄问,“或者你坐那儿休息,你跟着我做什么?” “有助消化。”影山飞雄回答得理直气壮,“我已经带来了,放在玄关那儿了。” “哦,我没注意。”藏原步当时只看见了他抱着自家小白,背起满满的背包,“那可以直接去学校了。” 影山飞雄抓着她一侧的背包肩带说:“我帮你背。” “不用。”藏原步拒绝,“你帮我拿一下外套好了。” 藏原步随意地抓起外套,塞到他的手中。 两人一同出了家门,影山飞雄脚步很慢,原 本是为了迁就负重的藏原步。 可藏原步本人并没有意会到,反而比之前两人一起走时更快了一些。 影山飞雄迈出长腿,两三步就跟上了:“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快吗?”藏原步根本没意识到,“我平时都是这个速度啊?” “不是。”影山飞雄短促地说出。 “也许因为咱俩很久没一起走了。”藏原步判断着出现问题的缘由,“需要重新适应。” 影山飞雄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或者是你紧张了吗?”藏原步好奇地问,“感觉错误?” “我没有紧张。”影山飞雄认真地说,“就像你说的,第一场打败和久谷南,之后才能打败及川学长。” “……”藏原步仰头望天,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原话是这么说的吗?她昨晚陷入了尴尬的情绪,完全忘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为了缓解这种情绪,才做了便当。 影山飞雄继续说:“乌养教练说和久谷南的防守力接近音驹,所以没有有效进攻的话,也要保持冷静,还提醒了容易情绪上头的单细胞四人组。如果和久谷南跟乌养教练说得一样话,比赛适应起来应该比较容易一些。” 藏原步惊奇地看着影山飞雄,不知道他是怎么一脸淡定地说出“单细胞四人组”的。 她“小心翼翼”且大胆地问:“单细胞四人组是哪四个人?” “乌野教练当时看着是日向和田中学长。”影山飞雄回想着说。 “这是两个,算上西谷,还有一个呢?”藏原步抿起了嘴。 影山飞雄思考之后说:“山口吧?他容易紧张,他坐的比较远就是了。” “那坐在日向另一边的人是谁?”藏原步循循善诱式问。 “我啊。”影山飞雄歪头皱眉,“我不是容易情绪上头的单细胞。” 藏原步学着他歪头:“那你在对条善寺的第二局场间在吼叫什么?” “我忘了。”影山飞雄摆正了头,直视着前方。 藏原步提醒:“在那之后你还小小的失误了,传球偏位,和日向没配合上,是泽村队长救的球呢。” “……”影山飞雄撇嘴。 49.保持冷静 十月的清晨,秋风已带上了凉意,卷着三三两两的黄叶落地。 藏原步的一句话让影山飞雄沉默了许久,两人安静地并肩而行着。 她不敢借此话题再多说什么,要是说出精准地戳破“单细胞四人组”包括他,影响到他的心态怎么办? 眼看着快到学校大门了,藏原步想到了什么,一把扯过影山飞雄手臂上搭着的她的外套。 “你冷了吗?”影山飞雄人侧头看她。 “不冷啊,我自己拿着就好了,谢谢。”藏原步客气地说。 一直在走动根本不会感觉冷。 她是想到了在学校门口碰巧遇见排球部的谁,又或不经意地传入了月岛萤的耳朵里,她不想听到莫须有的阴阳怪气。 踏进学校的大门,没有看到熟悉的同学的身影。 藏原步刚要松口气,就听到了教导主任深沉地呼唤:“藏原同学,站住。” “早上好,主任老师。”藏原步停下了脚步,转向教导主任,自觉地抬手打招呼。 教导主任严肃地说:“你又穿运动服来上学,昨天还穿着运动服上课,我有没有说过要穿校服?” “我穿的运动服是学校发的啊。”藏原步装傻,展开了外套,上面有“乌野”的字样。 教导主任听到后,咽了一口气进了肚子:“我说的是学校制服!” “我要跟着排球部去比赛啊,换来换去好麻烦啊。”藏原步笑呵呵的,但是理直气壮。 “人家正经排球部成员都穿着校服来学校!”教导主任指着一旁还没离开的影山飞雄。 影山飞雄开口解释:“因为我的运动服放在更衣室了。” 藏原步顺势脱口而出:"我的校服忘在学校的更衣室了。" 教导主任一脸无语,盯着藏原步说,“明天……不是,下周开始一定要穿制服来学校上课,不准再搞特立独行了!” “好的。”藏原步乖巧答应。 “比赛加油。”教导主任又看向影山飞雄。 影山飞雄点了点头。 “我们去集合啦,再见主任老师!”藏原步迈出了大步走起来,眼神示意了一下影山飞雄跟上。 两人一起快步走向体育馆,影山飞雄看了藏原步一眼,转向了更衣室。 藏原步独自去到体育馆门口,谷地仁花已经在了,她凑近地八卦问:“你和影山同学一起来的?” “嗯。”藏原步漫不经心地转移话题,“吃早餐了吗?我准备了好几份便当。” “我在家吃过啦。”谷地仁花戳着手指,嘿嘿一笑,“我中午可以吃。” 藏原步见谷地仁花这个样子,就知道她已然忘记了原本要八卦的事情。恰好清水洁子呼唤,二人一同去帮忙了。 等待人都到齐,大家陆续上车,藏原步殿后,先把外套放在了座位上,然后放下了包。 “藏原同学的包好鼓的样子,带了什么呀?”日向翔阳好奇地探头探脑。 “几份便当,可以当中午饭。”藏原步回座位拿起外套搭在椅背上,看了一眼日向翔阳就立刻收回了视线,坐下系好安全带。 原因是他旁边的影山飞雄一脸沉静地也望向她看。 “太好了!有我的份吗?”日向翔阳兴奋地说。 “没有,笨蛋。”影山飞雄冷淡地说。 “我又没问你!”日向翔阳不满地叫嚷。 “呵呵。”月岛萤冷笑,“今天第一场要是赢了的话,就进半决赛了,一天会有两场比赛,你忘了?” “你说的什么话,我们肯定能赢啊。”日向翔阳僵住,慢慢坐正,斜瞥了一眼沉默的影山飞雄。 这个插曲一过,车缓缓启动,队员们各自安静做着调整,一直保持到达目的地,仙台市体育馆。 下了车,藏原步找机会接近影山飞雄问:“状态不好吗?还没消化?” “没有,状态良好。”影山飞雄抚摸一圈自己的胃口。 “今天有机会和大王者交手,你很紧张吗?”日向翔阳稀奇地看着影山飞雄。 “要保持冷静,脚踏实地一步一步来,先准备好对和久谷南的比赛才行。”影山飞雄一本正经地说。 “啊?”日向翔阳还想说什么,一旁路过的月岛萤,扯着他的衣领,把他拖走了。 “快走了,单细胞生物。”月岛萤淡淡地说。 “啊?什么啊?”日向翔阳还要回头,被山口忠挡住,推着肩膀往前走。 藏原步望着前方走远的三人组,心率莫名地又快了不少,微微侧头看着面无表情的影山飞雄:“是要保持头脑的冷静,不是冷酷。” “我哪有冷酷,我一直这样啊。”影山飞雄撇起嘴角。 “比赛状态没问题就好了。”藏原步轻轻地说,“加油啊,一定要赢。” 影山飞雄面部舒展了下来,变得自然,无比坚定地回应:“当然会赢。” 藏原步这才放心了下来。 选手入场,藏原步在观众席上,谷地仁花趁着这个时间又小小地八卦:“你和影山同学说了什么,他好像放松了不少。” “没什么,我只是戳破他是‘单细胞四人组’之一,他好像很在意,所以一直刻意保持冷静,显得不太自然吧。”藏原步如实地回答。 以防万一谷地仁花再延伸,藏原步直勾勾地看着场上的对手感叹:“和久谷南看起来平平无奇啊,平均身高不高,也没有突出的选手吧?” “他们的首发选手几乎都是三年级的,队伍相性度和完成度比较高吧,乌养教练说的。”谷地仁花解释说。 藏原步在比赛中才发现和久谷南难缠的点。他们的基础肯定是狠狠磨炼过的,而且防守稳固,虽然不及音驹那样柔韧和灵活,但是韧劲的坚守是在线的。主攻手也就是他们的队长中岛猛,身高不高,但是很有技巧,总是能够精准地制造出打手出界。显而易见的,他们似乎研究过日向翔阳,对他的表现没有惊讶,拦网紧盯着,限制住了他的行动,中岛猛甚至有意针对日向翔阳。 面对这样的球队,很难彻底击溃他们,只能是不断地缠斗。这时候团队配合和队伍的凝聚力成了先决条件,队长作为带领者可能会成为胜负手。 这时比分乌野领先两分,接下来的一分非常重要,先进入20分,能拉开3分的差距,是很振奋人心的,对于整个队伍的压力的缓解,更能拿下这一局。节奏变快了,气氛更加的焦灼。 藏原步也跟着激动起来,又是打手出界,泽村大地奋力跑出界去救球,可惜高度太低,还是在界外,幸好西谷夕连接上了,还差最后一击就能打回去。 “不好。”她的声音淹没在了加油声中,藏原步看得清楚,场内田中龙之介已经有了跃起的行动,而场外的泽村大地对球的专注力过高。 巨大的撞击声掩盖了触球声,排球擦着网落入了和久谷南的界内。 这一分的归属终于被乌野拿到了,可是代价是队长的倒地不起。 藏原步倒吸一口凉气,似乎感同身受般地捂住了自己的侧脸,她眼睁睁地看见了田中的肩膀结结实实地撞击到了泽村大地的脸颊。 她快速地转身跑出观众席的离开通道。 “阿步!等等我啊!”谷地仁花在后面喊。 藏原步眼神麻木地站在门外,和昨天同样的场景。 她在想,这个场馆是不是克乌野啊? 50.相信胜利 第一竞技场的门被推开,是乌养系心跟着泽村大地出来的。 “很严重吗?”藏原步站得笔直,迎了上去。 受伤情况肯定是比昨天被山口忠推出来的影山飞雄严重一些的,而且泽村大地的伤势更影响严重的是队员的心理。 “别担心,只是掉了颗牙齿。”泽村大地用毛巾捂着脸,说得有些含糊,语气带着些许故作轻松的安慰,可眉眼间皱起,是掩盖不了的无法继续上场的不甘心,凝重而复杂。 “你少说话,走慢点。”乌养系心叮嘱,转而对藏原步和谷地仁花说,“意识清醒,没有眩晕,但毕竟撞击到头部,以防万一检查一下,排除脑震荡。” “乌养教练你回去吧,有藏原和谷地陪着我就好了,比赛还是要有……”泽村大地望着乌养系心说。 乌养系心直接打断:“确认你没大碍再说。” 痛感是有滞后性的,藏原步太清楚了,意志□□可以麻痹疼痛,在撑不住或者放松的那一刻加倍的疼痛会席卷全身。 在她看着泽村大地接受检查时,那双攥紧的拳头在颤抖,五官都皱了起来,口腔的内出血花费了很多时间才止住。 乌养系心勒令让泽村大地休息,自己回去坐镇,并告诉大家情况。 藏原步拿着冰袋贴在泽村大地的脸上,谷地仁花也在旁边陪伴着。 “我自己来就行。”泽村大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藏原步平静地说:“你安心地休息一会儿吧,下午的比赛还要靠你呢。” 泽村大地一听,他的神情充满了担心和忧虑。 “你这么不相信队友吗?”藏原步故意地问。 “不……”泽村大地否认,“是我贪心,每一场都有可能是最后一场,我想留在赛场上再久一点。” “可是身体健康才能站在赛场上啊。”藏原步不赞同,“逞强只会让自己受到更大的伤害。” 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初三扎破了脚趾,还硬撑着跑那场校内的“记录会”,只不过是有赞助商在而已,其实自己根本没必要跑的。错误的选择会让自己接下来的路变得艰难,畏畏缩缩窝窝囊囊的。 她唾弃那一刻的自己,不懂那么简单的道理。 谷地仁花感知到了藏原步突然的低落,想要接过她手中的冰袋:“我来拿一会儿吧。” “不要。”藏原步应得非常地倔强,又立刻缓和了下来,“再冰敷一会儿就到时间了,不用倒手了,这也不能长时间冰敷。” 医务室的医生突然好奇地问:“你这个小姑娘昨天也来过吧?好像对伤势处理挺熟练的,以后想学医吗?” 藏原步转头回复医生:“我对未来还没有具体的打算,不过肯定不会专门去学医。” “未来选择什么的……感觉还好远呢。”谷地仁花喃喃地说,可又意识到旁边躺着的泽村大地正面临着这种选择,瞬间有些羞赧,“泽村学长毕业后要做什么?” 藏原步也看了过去,看到泽村大地大概是想笑,扯动嘴角,发现还疼痛就收了回去,听见他坚决又憧憬说:“我吗?毕业后我想考警察。” 说实话,她有点意外,却非常合理,越想越合理,泽村大地对她“安全说教”,又能快速准确地安抚队员,平时稳重又有责任感。他在乌野是排球队的护盾,进了社会当人民的护盾,说到底是个可靠的人。 “帅气。”藏原步夸奖,“但有点危险吧?” 他在赛场上那股拼抢劲儿,真当上警察,为了保护别人更会冲在最前方吧? “我会多注意安全的。”泽村大地眯起眼睛笑,坐了起来,指着自己的脸颊,“应该好了吧?不太痛了。” 藏原步收回了拿着冰袋的手,让开位置,医生过来检查了泽村大地的口腔,换了个止血棉球,又轻轻推他躺下了。 泽村大地有些郁闷:“不知道比赛怎么样了……” “我去看看吧,你好好休息着。”藏原步主动提议,又对谷地仁花说,“仁花你盯着他。” 谷地仁花得到任务认真地点头。 “没必要吧……”泽村大地失笑。 藏原步已经小跑着出了医务室,到了第1竞技场的门口,看着紧闭的大门犹豫起来。 她推开门会不会引起注意,要是注意到了她,问起泽村队长的情况怎么办? 她还在纠结时,旁边的门打开了,她一见,脑内灵光一闪,三个场地都是通的,她就想着旁边跑去。 她贴着墙壁,打算等门内的人都走出来,她再进去看。 “这不是藏原学妹吗?”惊奇的声音,怪异的语调在藏原步的头顶响起。 “天童学长,好久不见。”藏原步抬眼,硬着头皮打招呼。 “哎呀?藏原学妹记得还我的名字呀?”天童觉捂住了脸颊,故意扭捏,弯腰凑近,连环开问,“你怎么在这里呀?小咪还好吗?在新学校没有人欺负你吧?之前接送小咪都有意避着我们吧?” “……”藏原步抿起嘴,有点无语,天童学长一如既然地思维跳跃,跟不上他的节奏。 “没有哦,上次咱们不是遇到了吗?”藏原步无辜地眨眼,只选择一个问题回答,“而且之前我也遇见过牛岛学长夜跑的,是你偷懒没有跟着跑吗?” “……”天童觉脸色一僵。 “觉,别堵在门口,快去拉伸休息。”鹫匠锻治慢悠悠地走出来。 “是。”吓得天童觉一激灵。 “鹫匠老师好。”藏原步恭敬地行礼。 “嗯。”鹫匠锻治淡淡地扫过她,“看起来长高了,更有活力了,放假可以带那只德牧过来玩。” “好的,再见。”藏原步点头,又看向跟在一旁的牛岛若利,也点头示意了一下,就侧身溜进了场内。 乌野VS和久南的比赛已经是第二局了,比分来到了16:20,乌野落后,大概率这一局是要输掉了。 而第一局的最后比分,没有在分数板上体现出来。 藏原步眺望着场上队员,环视了一圈,表情最凝重的是替补泽村队长上场的缘下力,但动作上没有慌乱,接住了一传,但不能稳定且准确地给到影山飞雄。 影山飞雄的神色还是自然放松的,眼神坚定,其他人也没有流露出一丝对失败的恐惧。 藏原步放心了不少,第一局肯定是赢了的。 她又看了会儿,眼下却担忧起该如何向泽村大地描述场上的形式。 她低着头转身,跑出了竞技场,与这个场地即将进场的学校擦肩而过。 “切。”一声轻轻的嗤笑钻入了藏原步耳朵,有些刺耳。 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却不知道是哪个人发出来的,其实更不知道是不是针对她,她只不过有点对这种莫名的敌意有些敏感罢了。 现在顾不上多想,她在心里还在组织着怎么把情况“汇报”给泽村大地呢。 藏原步匆匆跑回了医务室,停在了门口,调整着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才走进去。 “怎么样?”泽村大地听见脚步声,知道她回来了,关切又期盼地问。 “第一局咱们拿下了。”藏原步顿了顿,决定如实说,“第二局可能……要拖到第三局了。” 接着,藏原步把想起身的泽村大地又压了回去:“别急,休息好了才能尽快地回去,要相信他们。” “上场的是缘下吧?”泽村大地听话地躺了回去,“我是相信他的,他只是需要时间。他有重新来过的勇气和韧性,田中和西谷还挺听他的话,来年下一任队长的位置应该是他的。” 泽村大地攥紧了拳头,胳膊肘挡住了眼睛:“乌野一定要一直飞啊,要飞得更高更远。” 藏原步在理解和不解中微妙地徘徊。她理解身为乌野的一员与乌野荣辱与共,抱有的期待很正常,而不理解的是,乌野的未来已经不是他的责任了,为什么还会有这么浓烈的遗憾味道。 “未来……泽村学长不再打排球了吗?”藏原步问。 “不一定啊,看业余的时间吧。”泽村大地感慨地说,“但我肯定我更喜欢和孝支、旭一起打,当然包括田中、西谷、影山、日向、月岛他们……” 泽村大地把所有队友的名字细数了一遍,还有她们三个经理,笑了笑:“高中时期果然是最棒的吧?” 谷地仁花激动地点了点头:“嗯!” 而藏原步不在线,细微地敷衍:“是啊。” 此时此刻,她还是感受到了落差感,自己好像在仰望着积极向上地飞在高空的“乌鸦”,她自己还在没有尽头的迷阵中打转。 终于,经过再一次的检查,泽村大地的口腔不再流血,可以重返赛场了。 他轻轻地推开门,藏原步和谷地仁花跟在他的身后,听到了利落的扣球声。 “真是大胆啊,影山。”泽村大地带着笑意,小声为两人讲解,“看站位,和久谷南在发动同时多点进攻时主要防守的还是旭,影山却出其不意地传给了缘下,并且配合上了。” 场上的所有人都专注于那颗赛场上的球,没人注意门边的他们。 “日向!好的跳跃需要什么?!”缘下力大喊。 日向翔阳没准确地扣到影山飞雄的二传,创造出了对方的机会球。 缘下力大喊稳定的日向翔阳的心神,在这个赛点上起了大作用。他又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接到了拦网出界,那颗飞向场外的球。 日向翔阳助跑后,高高跃起快攻,得分。 终止的哨声响起,泽村大地露出了欣慰满意的笑容。 51.情绪感染 乌野赢下了比赛,藏原步跟随着泽村大地退到了门口,静静地等待他们出来。 泽村大地有些不好意思地汇报了自己的身体情况,让大家安心。 在大家相互简单地击掌庆贺之后,就去休整一下,等待下午的比赛。 藏原步主动走到缘下力旁边,轻声地恭喜他,却看到他勉强一笑,他的眼中没有胜利的欣喜。 她从中看出了一丝自我厌弃,安慰道:“你第一次作为关键替补出场,能承受住巨大的心理压力,在最后几球有精彩的表现,已经很厉害了。” “嗯。”缘下力继续敷衍地应着,笑容比刚才还要牵强,“不好意思,我去趟卫生间。” 藏原步侧身让路,她大概理解,缘下力是对他自己在场上的表现不满意。她也明白,这种时候越安慰越会让他难受,可是她也需要释放她的关心,给关怀过她的缘下力一点回馈,不做一个漠视别人的人。 乌养系心过来召唤他们,说让全队去二楼看台,观看正在进行中的青叶城西VS伊达工业的比赛,其中的胜者就是乌野下午场比赛的对手,然后他自己去吸烟区抽根烟。 藏原步往看台的方向走去,遇见了一脸阴郁的山口忠,似乎是从通向看台的楼梯间出来的。 她看出了他不对劲,却没出声打招呼,山口忠也直接从她旁边走过去了。她随着山口忠的背影看去,不是厕所的方向。 相似的表情,意味着有类似的心境。 而藏原步能看出来并理解他们的心情,是她在和所有亲近的人“闹掰”之后的养伤期间反复的琢磨和回想中明白的。 是她无数次复盘在追着哥哥身后跑时自己盲目快乐着,无视了他不高兴的冷脸,原来那是厌烦。不过藏原走一直都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变化,不像影山飞雄,虽然不怎么爱笑,但是面部的表情还挺丰富的。 “啧。”藏原步无奈,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拿影山飞雄和哥哥作上了对比。 她走进了二楼的观众席,“单细胞四人组”占据了第一排,谷地仁花和清水洁子坐在靠后排的位置,并排邻座的还有武田一铁,见她过来了,询问:“二年级的缘下他们呢?还有乌养教练你见到了吗?山口听日向说去卫生间了。” “缘下也去卫生间了,乌养教练去抽烟了。”藏原步如实告知,并打开了背包,拿出两份便当,“武田老师,你和乌养教练的便当。” “谢谢。”武田一铁惊讶地接过。 藏原步又挪步到了谷地仁花和清水洁子旁边,又拿出了两份小的便当盒:“一起吃吧。” “哇!”谷地仁花表示惊喜,“你把便当都给我们了,你吃什么?” 清水洁子微笑着表达道谢:“谢谢。” “包里还有一堆能量棒和几根香蕉。”藏原步说着抓出一把能量棒,递给了前一排的三年级,“学长们,给。还有香蕉,吃吗?” “谢谢,我们自己也带了香蕉。”泽村大地接过能量棒。 “谢了哦,阿步~”菅原孝支亲切地一笑,“可以这样叫你吗?” “可以的。”藏原步又下了一层台阶,站到了月岛萤旁边,他在那一排的中间,随意地抓出几根能量棒,直接放他腿上,“你和山口的。” 藏原步拍了拍坐在前方的田中龙之介,鬼使神差地把一根香蕉和一根能量棒一起交到了他手上。 “哦!”西谷夕转头仰视着藏原步,心领神会,“藏原步觉得龙像猴子!” “我没这么说。”藏原步快速否认,“我只是觉得田中适合吃香蕉。” “那还不是一样……”田中龙之介无语,但没有生气。 藏原步把同样的配置也分给了西谷夕:“那你像猴子的话,西谷就像金丝猴吧。” “……”轮到西谷夕不高兴了。 “让让。”藏原步脚尖轻轻地踢了踢月岛萤的鞋侧,月岛萤抬眼瞟了一眼,缩起了长腿。 藏原步略过了影山飞雄,把能量棒给了日向翔阳:“香蕉要吗?” “谢谢,藏原同学。”日向翔阳后仰着望着居高临下的藏原步问,抽空偷瞄了一眼坐在他旁边的影山飞雄,“为什么你不给影山啊?” “噗嗤。”月岛萤笑了,轻声地说,“白痴。” “我吃果冻,看比赛了。”影山飞雄冷声说,说完立刻拧开了能量果冻吃起来。 藏原步也没回答,转身返回到谷地仁花她们所在的那排,正好看到山口忠和乌养教练一起来了。 山口忠眼眶红红的,藏原步在坐下前,特意对他说:“我分了能量棒,你的份在月岛那儿。” “哦。”山口忠意外地眨了眨眼,腼腆一笑,“谢了,藏原同学。” “手艺不错啊,藏原。”乌养系心坐下就打开便当开吃,一边吃还不忘夸赞。 二年级缘下三人组姗姗来迟,藏原步自己留了两根能量棒,把剩余的能量棒全给了他们。 “你带了这么多能量棒来分,以后不打算跑步了吗?”清水洁子突然侧头轻声问。 “没有啊……”藏原步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我只是休息一阵。” “那就好。”清水洁子放下心来,一手托起便当盒,一手筷子夹起小饭团,打算喂给藏原步,“一起吃吧。” 藏原步有些猝不及防,下意识地张开了嘴巴,咀嚼起来,她莫名地有一丝郁闷,可没有表现出来,一直端正地假装聚精会神地看着比赛。为了防止清水洁子再投喂她,她一边吃起能量棒,一边观看。 他们所在的区域正好是伊达工业应援的旁边,听着与对面较劲的加油声非常热烈,双方的应援口号形成一场纷乱的交响曲,还挺洗脑的。 直至比赛分出了胜负,其中一方才败下阵来。 这也意味着乌野下一场的对手出炉,青叶城西,影山飞雄即将要对上他心心念念要打败的及川学长了。 藏原步瞄了一眼清水洁子的笔记本,刚刚她一直记录着什么。 “上一次,我们输给了青叶城西,这次一定会赢。”清水洁子突然开口,轻声坚定地说,又对着她笑了,“哪里跌倒就哪里爬起来,对吧?” “对。”藏原步应着,却偏开了视线,手忙脚乱地收拾起便当盒,装进背包里。 说实话,她有点心虚。曾经她 也有决心“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可是短跑成绩不如她预想中的有所成长,在短跑项目上没有优势,这样在她看来只会一直“跌倒”。为了争夺荣誉和名次的话,转项对现阶段的她来说似乎更加容易一些,但不知为何心里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坎,她无法跨越。 乌野全员转移到副馆进行休整和赛前训练,藏原步找了个借口,溜出场馆散心。 秋季正午的阳光没有那么灼热,洒在身上很舒适,藏原步却没那么自在。 清水洁子的询问和期待,无形中给她加了一层压力。 她对藏原走的崇拜更加热烈,她施加给哥哥的压力会更加重吧? 其实她至今不知道藏原走打老师的真正原因,不过她觉得哥哥那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哥哥比她恪守成规多了,能让他出拳揍的人一定很差劲。 她也没有问过或关心过哥哥,她怕自己不经意间会抱怨地说出那时自己的处境。当时的自己已经自顾不暇了,哥哥一定也很伤心吧。 藏原步叹了一口气,观看比赛太有感染力了,不仅是场上争夺的胜负欲能感染她,场下的情绪也能渗透她。 回去找人问一下哥哥的联系方式吧。 藏原步做了这样的决定,内心才有一丝丝释然的放松。 她打算回到副馆与乌野的大家汇合,却在半路遇见了谷地仁花迎着她走了过来。 谷地仁花兴奋地挥着手:“阿步!他们已经进赛场准备热身了,我们也可以进去帮忙,所以我出来找你了!” “好。”藏原步和她并肩走向第1竞技场,看着谷地仁花红扑扑的脸蛋,“你很紧张?” “嗯嗯,半决赛耶!这种大场面我第一次见呢。”谷地仁花不禁抿起了嘴,攥起了拳头,激动了一会儿又缓和了下来,看着藏原步,关切地问,“阿步,你心情不好吗?洁子学姐有点担心。” “有一点啦,我自己的问题。”藏原步坦然又愧疚,清水洁子也是关心她,“趁比赛还没开始,我找洁子学姐聊两句。” 藏原步拉着谷地仁花手腕跑了起来。 谷地仁花有些惊慌地说:“我……我有点跟不上。” “就这两步道而已啊。”藏原步转头看着谷地仁花笑了笑,没有嘲笑的意思,只是觉得她可爱。 这时,藏原步肩膀被轻轻撞了一下,因她没看前路而撞到了别人,连忙说了一句:“抱歉,不好意思。” 她还没来得及摆正,没看见对方是谁,只听见一声“切”作为了回应,与她擦肩而过。 谷地仁花靠着藏原步胳膊喘气,不知道什么状况:“怎么了?” 藏原步回头望去,只看见背影,黄发圆寸上还有被剃秃了两条线,青叶城西的校服。 她眯起了眼睛,心里琢磨着刚刚那声“切”听起来有点耳熟啊,不就是她看乌野VS和久南比分时听到的一样吗? 藏原步皱紧了眉头,有点不高兴。 她又不是故意撞他的,并且她还道歉了,那人有病吧? 可别让她再遇见了。 藏原步深呼吸调整情绪,拉着谷地仁花进入比赛场地。 52.臭脸对望 藏原步进场,一眼望到的是穿过半场的影山飞雄在和青叶城西的人抢夺一颗排球。 她从两个人斗嘴的只言片语中听到了“小飞雄”称呼,她也终于人脸识别成功,把影山飞雄的“及川学长”和青叶城西的二传对号入座了。 这不就是在活动中心前影山飞雄鞠躬请教的学长吗?当时还问她“是不是小飞雄的女朋友”来着。 “阿步,洁子学姐在那边。”谷地仁花戳了戳她,提醒清水洁子的位置。 “哦。”虽说她说了要找清水洁子聊聊,但是不知道开口要说什么。 藏原步走到清水洁子旁边,没想到清水洁子主动说:“抱歉,刚才我不该那样问,其实我的本意想旁敲侧击地关心你最近不训练的事情,才拿能量棒作引子的。” “我自己最近对跑步项目选择上有些迷茫,和你没有关系。”藏原步摇了摇头。 “因为那块铜牌吗?藏原步……”清水洁子轻声正式地喊她,“不要妄自菲薄,你需要的是恢复自信。” 清水洁子说着,往她怀里塞了一颗排球。 藏原步抱着排球,还在疑惑中,就看着清水洁子快步走向谷地仁花。 她还看到了一名青叶城西的成员不怀好意地靠近谷地仁花,一边说:“那边可爱的少女,请帮我捡一下球……” 确实有一颗排球在慢慢地滚落到谷地仁花的脚边。看得藏原步撇嘴,非常不高明的搭讪手段,看来洁子学姐也看到了对方的把戏。 可这时从不远处快速飞过来另一颗球,直冲着谷地仁花的面部来了,正巧清水洁子及时赶到,打飞了这颗排球。 打飞球的人规规矩矩地道了歉,想要搭讪的人灰溜溜地往回走,还不忘时不时地回头往她们的方向看。 藏原步托起怀中的排球,左脚往前迈了一步,轻轻地抛球,左手向后引臂,发力一挥,球被打了出去。 “砰”地一声砸中了青叶城西背号6号的后脑勺,就是刚刚试图搭讪的人,抱头弯了腰。 全场也安静了一秒钟。 藏原步慢悠悠地走过去捡球,打算说些警告的话。当然,她砸中人了要说抱歉,毕竟对方和她没有什么正面的矛盾,不像条善寺那个人三番五次招惹她。 “不好意思……”藏原步道歉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那人就又被撞倒在地。 藏原步俯视着他,突然感觉有点可怜,在青叶城西的半场能被撞倒,那肯定是队友了,被队友故意痛击是值得一丝同情的,但也只有一点点。 她想欣赏一下这位痛击队友的“英雄人物”,她缓缓抬眼,看到的一瞬间面色凝固了,嘴角忍住了抽搐。 同时,藏原步内心一下子就联想到了今天听到的两声“切”,眼前这位想必就是发出那种声音的主人了,她曾经的好朋友,幼驯染邻居,京谷贤太郎。 京谷贤太郎顶着一头的黄毛,正一脸不爽的表情,嘴角向下撇着,不高兴地看着她。 她看着这样一张臭脸,不管是刚刚想要道歉的话,还是曾经对他的歉意,此刻都消失了。 她的脸也渐渐被感染,眼皮耷拉下来,眼神却狠狠瞪着,紧闭地嘴唇也撇上天。 摆臭脸谁不会啊,刚好她也很擅长。 既然都认出她了,干嘛不好好打招呼?对着她“切”个没完,真是令人生气! 竟然还留起黄毛,装什么不良少年! 两张臭脸面对面,谁也不先开口。 京谷贤太郎先动了,单手抓着排球走向她,停在了差不多一臂的距离,他直直地抬起了手臂,把手中的排球举到她的面前。 藏原步看得更生气了,耍个什么酷啊! 她内心抓狂,表面冷淡极了,也单手捞过排球,但发现自己一下子无法一只手掌握住排球,只好用手腕把球拐到了自己的臂弯中,再夹到腰侧。 她夹住了球,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回到乌野这边,把球放到球筐里。 “果然你也学过排球吧。”乌养系心凑过来感叹,“竟然还是左撇子呢。” “学过一点点,专门练过发球瞄准砸人。”藏原步一脸平静地说。 “那还真准啊哈哈……”乌养系心尬笑。 “嗯。”藏原步轻声应着。 大家聚在一起加油打气,藏原步就和谷地仁花上了看台观众席上。 哨声一响,比赛开始,从第一颗球就无比的激烈。 而藏原步心不在焉地观看着球赛,眼睛总是瞟向替补席,青叶城西那边的。 京谷贤太郎是在小学喜欢上排球的,藏原步陪着他上了一节排球兴趣课,就不感兴趣了。但是作为好朋友,还是要相互陪伴的,贤太郎陪着她疯跑,她陪着贤太郎玩球。她传球,贤太郎扣球。 藏原步起初传得不好,态度还不认真。京谷贤太郎忍了她一周,然后就不找她一起玩排球了。可藏原步两天就感到自己一个人无聊了,她跑去排球教室找贤太郎,在门口就看到他一脸不高兴地站在一边自己垫球。 她直直跑到玩成一团的小朋友中,指着京谷贤太郎,气冲冲地质问:“你们为什么不带他玩?” “他横冲直撞的,打完了之后还要抢着球打,总是撞人,老师让他自己练垫球。”被质问的小朋友们也很委屈地抱怨着。 “……”小藏原步看着他们为了证明,掀起裤腿下发红的膝盖,还有磕红的手臂,无语得直挠头。 她当时年纪小,排队礼让的道理还是懂的。她搞不懂的是,平时贤太郎挺乖巧的,真的会撞人吗? “撞了。”京谷贤太郎理直气壮地对着她承认,藏原步有一瞬间感到一丝羞愧。 “他们动作太慢,还总是打不中球,占着位置不让开,那不是活该?”贤太郎解释。 小藏原步听完点了点头,当时被说服了:“那我认真学一下,以后我陪你打好了。” “好。”贤太郎开心地答应。 “你要帮我写作业。”藏原步进一步地要求他。 贤太郎情绪冷静了,却还是答应下来:“好吧。” 然而藏原步的空间感并不是很好,传球乱七八糟的,总是无法精准 传到位。她有些球传得太糟糕了,京谷贤太郎会忍不住抱怨两句,她也忍不住砸他两球,砸着砸着,发现用上手发球更准。 所以藏原步明白二传手的难度,甚至是敬佩,二传手简直是排球中的全能王。 她也想成为田径中的全能王,而现在的她似乎做不到,样样通,样样松。 但是她不能泄气! 藏原步抓紧了栏杆,大喊一声:“加油!” “……”谷地仁花惊讶地看向她。 “怎么了……”藏原步喊出来后又呼出一口气,冷静下来了。 “没事,刚刚看你没说话,还一脸凝重的,也在为日向和影山担心吧?”谷地仁花小声地说完,也跟随她喊了一句,“加油。” 藏原步有些心虚地眨眨眼,担心什么? 她隐隐约约听到了什么最后一球,但没听得太清楚,甚至她都不知道泷之上先生什么时候来的。 而且她现在其实根本不了解现在的比分情况,悄悄瞄了一眼计分板,不知不觉中比赛过半了,乌野领先中。 藏原步环视了一圈乌野在场上的选手,看他们状态比上午还要好,没什么可担心的吧。 对手嘛,青叶城西应该是很强劲的。贤太郎一直秉承着强者至上原则,他不会去弱队的。而且影山飞雄特别在意的学长也在,肯定很强吧。 藏原步打起精神,这才专注于场上的比赛。 这场比赛比之前的几场节奏更加快,对手的防守和进攻都很均衡,防守很有思路。 藏原步也看出来影山飞雄为什么那么在意青叶城西的二传手了。 青叶城西的二传手给到攻击手的球看起来轻松又舒服,精确度可能不及影山飞雄,却很稳定。能让攻手感觉到舒服已经很难了,他几乎每一颗球都能做到如此。 如果说影山飞雄的二传精准得像专业机器人,那么这位学长的二传像邻家大哥哥在温柔地喂饭。 可他的发球看起来破坏力极强,是影山飞雄发球的完全进阶版。 藏原步缩了缩肩膀,温柔发狠肯定最冷酷,温柔刀什么的最可怕了。 还好,乌野是领先的,就这样胶着地到了乌野的局点。 藏原步看到贤太郎在活动身体,慢慢走到了场边。 “……”她有些不可置信。 在这么关键的时候? 不是吧?贤太郎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成长进步到可以力挽狂澜的程度了? 藏原步慢慢站得笔直,看得更加认真,心底隐隐升起期待,虽然有些不顾立场了。 然而,当她看到了贤太郎猛地跑到网前,还推开了正要起跳的队友,自己吞了二传的球,狠狠挥臂扣击。 他扣球的冲击力像发射一颗重炮弹,高速地飞向乌野半场…… 界外,重炮弹导航回自己家里自杀式爆炸了。 藏原步捂住了自己哭笑不得又想飙脏话的嘴巴,趴在了看台的栏杆上,向教练席张望。 她要看看自己认不认识青叶城西的教练,他是不是京谷家的亲戚? 53.暂时倒戈 藏原步完全不认识青叶城西的教练员,但很纳闷是谁给他的勇气,让京谷贤太郎在局点这种关键时刻上场的。 据她的了解,贤太郎是个慢热的人。这个慢指的是脑子慢,身体反应速度快于大脑反应三倍吧。 算了,两倍吧。 好吧,一倍好了,至少贤太郎学习成绩还算可以,小学时期替她写的作业还知道要改几道不一样的,笔迹也有刻意学过她的书写习惯。 不过,贤太郎在排球方面大脑是一根筋的,几乎只热衷于猛烈的强力进攻。 藏原步曾强烈怀疑,贤太郎打排球是为了发泄被她和姐姐压榨而产生的憋屈。可能每一次挥臂扣球,他都在想象排球是她们俩的头,才那么用力吧。 对此京谷贤太郎曾表示:“你脑子有病,不要诬陷我。” 当时藏原步说出这个想法时,京谷姐姐是在场的,然后贤太郎被姐姐臭骂了一顿,被说不许辱骂女孩子。 她暗自叹气,乖巧的贤太郎到底去哪里了?现在都会对她“切”了。 下一秒她就找到了,还在呢。 她看到了贤太郎在场上乖乖地挨了一拳头槌,没有反抗,似乎还在顺从地挨骂。 真是令她痛心,要是她说贤太郎两句就不高兴了,她还得请外援,让京谷姐姐来给她站台,他才服气。 藏原步一脸不爽。 “怎么了吗?”谷地仁花侧头望着藏原步的脸,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真是幸运,16号失误出界了,让我们拿下这一局,不过刚刚那一球的威力还是很有震慑性的,你在担心吗?” 震慑力吗?贤太郎的臭脸挺唬人的。 “嗯。”藏原步含糊地应着,承认了谷地仁花的揣测。 说担心,还是担心的。 她有点担心自己在赛后没法好好道歉,忍不住对贤太郎进行嘲讽攻击。 “乌野一定要赢。”藏原步紧紧地抓着栏杆,轻声地说。 毕竟她是乌野的一员,荣辱与共。 她只能安慰输了的贤太郎并且道歉,不想恭喜他赢得胜利,然后再低头道歉。 而站在朋友的角度,也不能让贤太郎有得意忘形的机会,对她进行先手攻击。 总之,乌野必胜。 可现实没如藏原步的意,贤太郎的上场打破了青叶城西的均衡,如野猪般的强力扣杀增强了攻击。 还是如豹子吧,毕竟超小斜线扣杀还挺惊艳的。 贤太郎这家伙柔韧性比她还好,她爸和她哥还夸过他是练田径圣体,真是令她嫉妒。 更令她感到可惜的是,他没练,简直浪费啊。 虽说拥有身体天赋玩什么运动项目都会出彩的,但她认为贤太郎还是适合练跳远或者跳高。因为贤太郎性格内向却很直冲,容易被挑衅上头,对抗性太强会心态不稳,他又很慢热,需要适应期才能进入状态,体能还一般。 藏原步搞不懂世界上怎么会有贤太郎这种又急又慢的人。 她看着菅原学长被换上场,连续两个发球让贤太郎跪了两次,她心情很复杂,又想幸灾乐祸,又觉得贤太郎可怜巴巴的。 不过,乌野比分落后更令她焦躁。 幸好,山口忠作为发球员替换了日向翔阳上场,用跳飘球连续得分,反超了比分,还让乌野拿到了赛点。 藏原步有些激动,抓着栏杆的手越发用力。 这才是有效换人!这才是力挽狂澜! 非常非常可惜,赛点这一分没有拿下,24平。山口忠已经非常厉害了,从大分差落后扳到赛点,让乌野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可是结局最无情,过程有多跌宕都没有办法改变这一局的惜败。 在平分纠缠后,青叶城西先连续得了两分。 影山飞雄的学长果然恐怖,在这种但凡失误就完全结束的比分压力下,发球竟越发强力。 第三局从一开始双方就相互交替得分,相持不下的平分。 转机的到来,是月岛萤跟田中龙之介交换了拦网位置,封死了贤太郎的扣杀。 “……”藏原步在上一局就看到了他与田中龙之介对位时烦躁的表情。 贤太郎的脾气果然没改啊,也被月岛萤看透了吗? “也”? 不对不对……她可没有! 藏原步呼吸一滞,摇摇头,试图把奇怪的想法甩出大脑。 她只是认为月岛萤是会心理引导的人而已。 嗯,是这样的。 贤太郎成了突破口,成了团队中的漏洞,乌野抓住了机会,比分反超。 藏原步看着贤太郎被换下场了,难免还是担心他的情绪。 可是青叶城西的替补席,是她所在的看台的右下方,而现在完全看不见贤太郎的人了,好像是被刚刚他撞倒的6号推到了角落,进入了她的视角盲区。 藏原步尽可能地扒着栏杆往下探,也完全看不到。 她的行为反而让谷地仁花受到了惊吓,抓着她的后背:“哇哇哇……阿步你在干什么?” “没事。”藏原步放弃了,反正不会打起来的。 这家伙打架只会身体冲撞、拉拽或者推人,握紧的拳头几乎从来没挥出去过。 贤太郎只是长了一张会打架的臭脸而已,要到真打架的时候出拳的人是她,有时能辅助一下她,有时还会成为她的“绊脚石”,最后当她的“替罪羊”。 藏原步一直觉得贤太郎是个闷葫芦,只会生闷气。容易被挑衅时上头生气,但真遇见肢体冲突了反而能冷静。 他的释放只是在排球场上,因为他觉得赛场是平等的地方,没有长幼的秩序,实力至上。 藏原步也是如此认为,可他们共同忽视了一个问题,任何项目不只存在于赛场之上。团体项目的团队之间需要相处磨合,哪怕是个人项目,也无法完全一个人独处,也需要和其他人维系关系。 即便更喜欢独来独往不是错误,可总要面对其他人,与别人建立连接。 藏原步曾经自认为在与别人交往方面,她做得比贤太郎好,但事实证明,没好到哪儿去。 至少她做出了改变,现在肯定比他强。 这种事情,只能靠他自己想明白,接纳是双向的,相互接 纳才能融入到团队中。 没过多久,贤太郎不仅出现了,还被换上场了。 藏原步扪心自问,如果她是教练不一定会让贤太郎再上场,哪怕是冷静下来的贤太郎依旧存在着很多不安定的隐患。 为了胜利的豪赌,需要很大的魄力。 而此时此刻,她亲眼见证了这种胆魄的具象化。 影山飞雄的学长果决地传给了刚刚上场的贤太郎。 在她看来,这不是对贤太郎坚定的信任,也不是温暖的安慰。 这是在无情残酷、没有缓冲地警告贤太郎,他是胜利的工具,要做好他该做的。 这一球,决定着贤太郎在青叶城西的生死。 藏原步的心随着排球悬在了空中,然后稳稳低落。 她趴在了栏杆上,悄然地断断续续呼出憋着的一口气,不想被谷地仁花发现她的“倒戈”。 藏原步看着贤太郎被拥抱后僵硬的站姿,眼眶有些温热,发自内心地欣慰。 “我去趟厕所。”藏原步快速且轻轻地说了一声,找了个蹩脚的借口,转身跑出了观众席。 这场比赛无论输赢,她都开心。她替贤太郎高兴,他找到了一个他肯融入,也会包容他的居所。 藏原步直接跑出了体育馆,也有很多观众往里进。 她冒失地拉住了一位路人:“不好意思,问一下最近的便利店在哪里?” 惊慌的路人呆愣几秒后,指了个方向。 “谢谢。”藏原步往那边跑去。 这么高兴的事情,当然值得庆祝一下,她顺便还要对贤太郎进行一个深刻且诚恳地道歉。 藏原步打算去便利店买份贤太郎喜欢的炸鸡,比赛赢了替他庆祝,比赛输了当做是哄他。 她暂时地忘却了她是乌野的一员。 “……”她在等待店员给她打包炸鸡的时候,想起来了。 藏原步皱着眉思索,炸鸡的香味阵阵飘散,钻入了她的鼻腔。 她还回二楼看台吗?她带着炸鸡回去还不吃,怎么解释? 贤太郎要是犟劲发作,无视她、不搭理她怎么办? 现在想想,跑出来买炸鸡属是过于冲动了。 要是仁花问起来,她就说她饿了。 要是贤太郎不理她,她就把炸鸡塞他嘴里好了。 藏原步想好了之后的行动,拿着炸鸡跑回体育馆。 “快去看青城和乌野的比赛,听说非常精彩,还没结束,快快快!”她跑过门口时听见了有路人在说。 藏原步一听,果断地跑向了二楼楼梯,回到了看台,扶着栏杆,调整呼吸。 谷地仁花都顾不上她,专注地看着下面的赛场,双手合十祈祷。 藏原步望向计分板,青叶城西的赛点。 “……”不是,她也不是真心希望青叶城西赢的。 贤太郎没有冲出来,还配合上队友进攻。 藏原步的心再一次提了起来,指甲抠上了栏杆。 她真的真的不希望乌野输啊。 但这一球,贤太郎要是成功了,她能跳起来。 54.天平倾斜 藏原步没跳起来,她忍住了,但她喊出来了。 “靠啊啊啊啊!” 她自己也分不清现在的情绪,是因为替贤太郎的惋惜,还是日向的斜跳补救拦网成功而惊愕,总之她的心脏在狂跳,肾上腺素在飙升。 谷地仁花很激动,也没忘关注她,很讶异地说:“阿步,你说了脏话啊。” “抱歉。”藏原步冷静了一瞬,也只有语气是平静的。 又是24平,胜负的归属未可知,哪边能够先连续得两分? 藏原步很紧张,她心里的胜利天平已经在疯狂摇摆中。 在某一刻突然静止,然后完全倾斜。 “好帅……”藏原步抿着嘴唇,吞咽喉咙,声音轻得被惊叹和欢呼掩盖住了。 对她来说是自言自语,幸好别人没有听见。 这一刻是发生在乌野同时多人位置差进攻跑动时,影山飞雄轻巧地勾手二次进攻,违背了所有人的预设,几乎“戏弄”了所有人。 他表现得是那样的冷静。 藏原步的心在这个瞬间也平静了下来。 只差一分,下一个球赢了,乌野就胜利了。 双方在这一颗球上攻防转换着对垒,积极争夺着这一分。 球在两边的半场不断飞来飞去,场上总共12个人,每一个都全身心的投入在比赛上顽强拼搏,而藏原步在观众席上,目不转睛的视线都很难追上,看不过来。 这种专注度……是她缺乏的。 谷地仁花激动地抱住了她,胜利的欢呼声属于乌野。 青叶城西不断地应援口号终于停止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掌声。 “我去趟厕所,之后我直接去停车场。”藏原步从胜利中缓过神来,手腕间挎着的塑料袋还残存着些许温度,炸鸡还没凉透,她没忘之前的打算。 谷地仁花怔怔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解地小声嘀咕着:“阿步闹肚子了吗……话说她拿着炸鸡呢吧?带着炸鸡去厕所吗?” 藏原步特意绕了一圈,绕到了场地另一侧的门,青叶城西即将会从这边出来。 她贴着墙倚靠着等待,却莫名地感觉有道视线在盯着她,她敏感地回头望去,是这边二楼看台的楼梯通道,观众接连出来散场。 可能就是过路人看她好奇吧?也或许是她自己神经质。 这时门开了,穿着青叶城西队服的人陆陆续续地出来了。 藏原步目光收回,略微低下头,头发遮住了她的脸,她在用余光观察着贤太郎走出来了没有。 但发丝也有点遮挡了她的视线,她抬手撩了一下。 “不好意思,今天就不接受礼物合影了。” 藏原步的面前有脚步停了下来,声音沉闷低落,却带着故作轻松的语气,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啥?”藏原步抬头看,她认出来是影山飞雄的学长。 “嗯?你看起来有点眼熟,可是你好像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啊。”他低头凝视着她。 “……”藏原步心里默念,给予败者尊重,不要开口,不要开口。 “你还有心情搭讪啊?” 藏原步看着那位在比赛时制裁贤太郎一拳头槌的人冷笑一声,拽走了影山飞雄的学长。 “不是啊!我没搭讪啊!”两个人吵闹地走远了。 藏原步继续在原地等了一段时间,没人再出来了,她等得有些不耐烦。 大概贤太郎慢吞吞技能又发动了。 在她打算直接进去抓人的时候,又走出来两个人。 藏原步踏出的脚步又收了回来,眼神一扫,背号6号和16号并肩而出。 她一时间新奇地挑了挑眉,果然在贤太郎被换下场的时候,这俩人在角落里发生了点什么吧?现在才能凑对出来。 “贤太郎,你过来一下。”藏原步微微抬起笑肌,自认为轻声细语地说。 贤太郎皱着眉头,嘴角向下撇,站着没动。 “你!给我!过!来!”藏原步咬牙切齿地低声喊。 她读懂了贤太郎的表情,是嫌弃,这太让她冒火了! 藏原步瞥到了6号震惊的眼神,还躲到了贤太郎的身后,贤太郎依然没动作。 她深吸一口气,无奈地闭上了眼睛,语气转为平淡:“我有话对你说。” 藏原步在内心重复地提醒着自己,她是来道歉的,不是来吵架的。 不过贤太郎再不动,她就要爆动了。 藏原步睁开眼睛,瞪着京谷贤太郎。 “我先走了,我晚会儿去集合点,矢巾。”京谷贤太郎声音低沉地说,抬脚走向了藏原步。 藏原步也撇了撇嘴,略带嫌弃,等贤太郎走到她的旁边,把手上的装着炸鸡塑料袋甩到他身上。 京谷贤太郎捧住了袋子,低头一看:“不是全家的。” “你还挑上了?附近就这一家便利店!爱吃不吃!”藏原步恨不得翻个白眼,“你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像个大叔一样,还留个不良少年的发型。” “哼。”贤太郎不说话,闷头跟着她走。 藏原步带着他走到了体育馆外,随便找了个花坛坐了下来,贤太郎和她并肩而坐。 她想了想,又站了起来。 京谷贤太郎正要打开炸鸡,奇怪地抬头看着藏原步。 “咳哼。”藏原步挡着嘴清清嗓子,做好了心理准备,猛地鞠躬,“对不起,两年前我不该那样说你,说你是可怜虫。” 她没抬头,不知道贤太郎的表情和反应,只有漫长的沉默。 “你还要鞠多久啊?”贤太郎疑惑地问。 “我这不是在表达我的诚意,请求你的原谅呢吗?!”藏原步直起了身,瞪着贤太郎说。 “哦,我可以吃炸鸡了吗?”京谷贤太郎淡淡地说。 “不可以,别吃了,还给我,我要扔垃圾桶。”藏原步气鼓鼓地坐了下来。 京谷贤太郎装作没听见,自顾自地打开包装袋,撕咬了一口炸鸡。 他咽下这一口之后才说:“我没生气。” “没生气才怪,你当时哭了,我总要正式道歉的。”藏原步叹了口气说。 “我没哭。”贤太郎并不承认。 “哦。”藏原步显然是不信的,“那你今天是不是‘切’我两次。” “你听见 了啊。”贤太郎斜眼看她,“谁让你无视我的。” “谁让你留这种怪头发型的,我当然认不出了。”藏原步说得理直气壮。 “可我认出了留长发的你啊。”贤太郎轻描淡写地说。 藏原步正升起一些感动,就听见他说:“就算你打扮成女生的模样,也没改变你粗鲁的行为方式,我一眼就认出你了。” “我本来就是女生。”藏原步无语地说。 “我知道,你只有生理构造是女生。”藏原步听得抓狂,还没爆发就又听见他说的话,原本生着的气凝固了,“你走路外八,所以我认出了你。” “我没有吧?”藏原步气消了,只有追求真相的质问。 “也不是很严重,有一点而已。”京谷贤太郎诚实地说,见她呆滞住了,继续吃炸鸡。 藏原步不高兴地抱怨:“别出声音,很烦。” 贤太郎嚼嚼嚼咽下后说:“炸鸡是脆的,没有办法。” 藏原步幽怨地瞟他一眼:“那就闭嘴吃。” “切。”京谷贤太郎直接把剩下的炸鸡塞进了嘴里,闭上嘴巴鼓起腮帮子咀嚼。 藏原步酝酿了一会儿,主动夸赞:“你今天比赛表现得很好啊……” 同时贤太郎也开口:“你和走哥都不回家……” 贤太郎眉头一蹙,露出一副“我用你夸”的表情。 “你想说什么?”藏原步眯起眼。 一阵风吹过,贤太郎背后一凉,挠挠脸摇头:“没事。” 藏原步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 “暑假你们也没回家,叔叔阿姨还总是抱怨你和走哥连一个电话都不打回家,在街里传开了。”贤太郎如实地说。 “这是事实啊,随便怎么说吧。”藏原步叹了口气,无所谓地说。 “那你在乌野上学,应该住得没有特别远吧?”贤太郎生硬地试探着。 “先交换个联系方式吧。”藏原步拿出手机,解释了一下,“手机是我脚上好了之后,姑姑给我买的,也就是我和你闹掰之后。” “我没有和你闹掰。”贤太郎强词夺理,“是你不回家,我遇不到你。” 藏原步一个没忍住,跳了花坛,揪住了贤太郎头顶的头发:“你跑走之后,我还在家躺着呢,你不会再来找我?还有把你这个破头发给我剃了!” “我被你骂跑了,还来找你,我多没面子啊!”贤太郎不满地说,抓住了她的手腕,想甩开但也不敢用力,“你放开!你管我什么头型,我姐都同意了,我才不剃呢!” “你姐姐同意了?”藏原步有些怀疑,缓缓松开了手指。 “嗯。”贤太郎心虚地点头,事实上是他姐谈恋爱了,不怎么管他了。 藏原步瞄着自己被抓着的手腕,心血来潮地提议:“我们掰手腕吧?来来来……” “可以。”贤太郎眨了眨眼,也跃跃欲试。 两人蹲在了地上,两只左手交握,手肘放在了花坛上。 藏原步准备发力:“预备……” “你们在干什么?” 深沉的疑问迫使他们两个人蓄力中断,同时被高大的阴影笼罩着。 55.逻辑自洽 藏原步疑惑地抬头仰视着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人。 只见牛岛若利面色凝重地关心:“你受欺负了吗?” “怎么可能啊?”藏原步正觉得莫名其妙呢,站在贤太郎面前的人出声反驳,“不过我说小狂犬,你在做什么呢啊?!” 藏原步目光移了过去,原来是影山飞雄的学长。 “我没有受到欺负。”藏原步摇摇头,“我们正掰手腕玩呢。” “听到了吧?”影山飞雄的学长扬了扬下巴,“明明在体育馆里看得清清楚楚,是这个女孩子在揪着我家小狂犬的头发,你怎么脑补成她受欺负的啊?” “哦,那就好。”牛岛若利直接无视了,目光落在花坛之上交握的双手,“原来藏原你也是左撇子。” “喂!不要无视我啊!” 影山飞雄的学长还在叫嚷着,藏原步只是瞄了一眼他,然后对着牛岛若利点了点头,又转向贤太郎问:“他为什么叫你‘小狂犬’?你在学校受欺负了吗?你在给别人当狗吗?” “啊啊啊!谁能欺负他啊?”影山飞雄的学长很抓狂的样子,听起来熟悉的问话,他盯着藏原步思索,“我想起来了,你是小飞雄的疑似女友!” “我不是。”藏原步果决地否认,礼貌地打招呼,“影山的学长,你好。” “我叫及川彻啊!”他在藏原步这里终于有了姓名,他继续不满地说,“喂喂,话说你们两个什么情况?怎么凑在一起的?” “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幼驯染。”藏原步觉得他的问题很奇怪,“你们两个才是,牛岛学长在白鸟泽,另一个在青城,怎么凑在一起的?” “哈?什么叫‘另一个’?你这个女孩子真是……”及川彻皱皱巴巴的,想不出一个很确切地形容词。 “她可是一个记仇又暴力的人。”京谷贤太郎冷不丁开口。 “不太可爱……”及川彻气势更弱了一些。 “可爱又不能当饭吃,可爱也不能在比赛中赢得胜利。”藏原步直接起立,交握的手并没有松开,强势地把贤太郎也拽了起来,不以为意地说。 “……”及川彻莫名感觉有被嘲讽到。 牛岛若利看着藏原步,仿佛想起什么似的询问:“藏原你是来看比赛的吗?昨天本来天童想问你的,但没来得及。” “是啊,我在乌野上学。”藏原步脊背挺得笔直,仰头凝视着牛岛若利,不卑不亢地说,“明天乌野必胜,牛岛学长输了不要哭鼻子。” “我不会输的。”牛岛若利没生气,反而嘴角抬了抬,板正地说,“乌野输了,你不要生闷气。” “乌野不会输!”藏原步扬起了声调。 她知道牛岛若利话中有意提起,跑步和他较劲时摔倒,他背她回学校的医务室后,当时的她不仅没有开口感谢,还无视他的关心。最后姑夫“压”着她去道谢的,还解释了一下她不合时宜地没用对地方的好胜心和竞争意识。 及川彻捂着嘴,像是见鬼了一样,眼睛来回扫视着牛岛若利和藏原步。 牛岛若利竟然在开玩笑,而且这个女孩胆子也太大了吧,敢这么说。 及川彻感觉不可置信,很想八卦,却故作淡然地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初三在白鸟泽读的,能遇见高中部的学长很正常。”藏原步越发觉得及川彻是个奇怪的人,但还是如实地回答了他。 “那你为什么不直升白鸟泽?从白鸟泽到乌野,偏差值差得有点多啊。”及川彻忍不住又问。 “偏差值高说明学习压力也大,校风高要求又严格,我个人不太喜欢,白鸟泽是个非常好的学校。”藏原步回答滴水不漏。 “那你怎么不来我们青城?你和小狂犬还能结伴呀。”及川彻再次好奇。 “我讨厌西边。”藏原步给了一个听起来离谱的理由,但这确实是事实。 及川彻还想继续问,却被京谷贤太郎打断:“我们该回去集合了,电话联系。” “好。”藏原步对着贤太郎和牛岛若利点头示意,“再见。” 藏原步说完转身跑着离开了。 “她为什么跑这么快?她讨厌我吗?”及川彻被藏原步无视了,摸着自己的脸,百思不得其解,“不应该吧?” “自恋狂……”京谷贤太郎小声嘟囔着,“她练田径的,跑得快很正常。” “好了好了,我们也赶紧回去了。”及川彻带着京谷贤太郎从另一边离开。 藏原步跑到停车场的时候,还空无一人。她走到了大巴车边,一边甩腿一边等待。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还伴随着西谷夕喊叫着“好累啊!”的回声,藏原步流转目光望去。 “啊!藏原果然在这儿呢?”西谷夕大力地挥手,大大咧咧地喊,“你肚子还好吗?” 田中龙之介捂住了西谷夕的嘴,拉到最后,和缘下力一起“口头教育”一番。 “……”藏原步感到一丝丝尴尬,虽说这是个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借口,但是哪能大庭广众之下喊出来啊。 谷地仁花面色也僵住了,快速跑到藏原步面前,羞赧地承认错误:“不好意思,大家问我你去哪儿了,我就直接说了,和洁子学姐说我的猜测时被听到了,我还去卫生间找你来着……” “没事啊,人之常情嘛。”藏原步其实没有很在意这个。 藏原步转而恭喜着大家赢得胜利。她的内心有点惋惜,现在自己的表现有些平淡了,可是最后那一球的胜利所带来的激动只存在于那个瞬间,是无法复刻的,已经随着时间推移变淡了,她无法假装出那种兴奋祝贺。 可当影山飞雄靠近她时,她下意识地绷直,微微后仰,好似身体回忆起当时的情绪,起鸡皮疙瘩的悸颤,心速也快了起来。 她僵硬地控制住了想要后退的脚步,不想显露自己的异常。 “吃坏肚子了吗?”影山飞雄问。 “不是。”藏原步摇着头,顺势偏开了视线。 一定是刚刚跑步过快引起了肾上腺素和多巴胺提升才会如此,还是要加强训练强度了,她这样说服着自己。 大家陆续登上了巴士,坐在座位上放松了 下来,不一会儿就都睡着了。 疲劳使睡眠的呼吸声很重,车厢内已然很快成了气息交响曲。 此时车上只有三个人是清醒的,司机武田一铁,最前排的乌养系心,他们两个在聊天,可能是为了在枯燥的车程中打起精神,还有在后面单座的藏原步。 她睡不着是因为还在紧绷的状态中没有放松,懊恼着自己为什么不能表现得自然。 她肯定是有心态问题的,心态无法抗压的话以后怎么在比赛中突破呢? 藏原步进行着自我反思,意识到了不对劲。 影山飞雄=压力?确实,他在赛场上很有压迫感,所以也感染着她。 藏原步在内心中完成了逻辑自洽,豁然开朗。 她侧头看去,邻座的影山飞雄正看起来很痛苦地紧闭着双眼,龇牙咧嘴地睡着觉。 在睡眠中也进行着磨炼吗?很值得敬佩了,是个很好的学习对象。 藏原步连连点头,肯定着自己的想法,内心也舒畅了许多。 裤袋里的震动打断了她沉浸的思绪,拿出手机低头查看,心情突然变得复杂起来。 【对不起,我之前不知道你在那所学校里发生的事情。请原谅我没能理解你当时的痛苦,没有再去找你。你还是我最好的朋友,恶霸大王阿步。】 是来自于贤太郎的信息,又让她感动了一秒钟。 藏原步小的时候喜欢称王称霸,逼迫贤太郎称呼她为“大王”。贤太郎很不情愿,最后叫她“恶霸大王阿步”。总之有“大王”,她就很开心了,而她给贤太郎起的外号,本人一个都不满意,比如“猴王贤太郎”、“猩猩王贤太郎”之类的,所以她只喊“贤太郎”。 藏原步额头抵着前座的后靠背上,回复着消息。 【为什么不当着我面说啊?小狂犬贤太郎!】 【很难为情,本来想掰手腕假装输给你再说的。】 【你想多了!你就赢不了我的左手!】 【可笑。】 【滚吧。】 贤太郎没再回复了。 不过,藏原步有些纳闷,知道她在学校里发生的事的人只有姑姑和姑夫,连爸爸妈妈,甚至是哥哥都不知道,贤太郎是从哪里知道的呢? 还有一种几乎不会发生的可能,她之前学校田径队中的队友,而且知道具体发生的事件的人都是女生。 贤太郎有其他的异性朋友?她感觉更不可能了。 藏原步叹了口气,不再纠结。贤太郎知道就知道吧,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不知不觉中,夕阳染红了天际。 晃动的车厢完全停了下来,武田一铁站起来用力拍手,唤醒整车人:“大家醒醒!到学校了!” 藏原步这才抬起头来,抚着后颈,活动着颈椎,与影山飞雄悄然睁开的朦胧睡眼对视了正着。 “……”她又僵住了,原本自洽的逻辑崩盘。 她不能因为半个小时前的贤太郎发的信息被感动得吧? 这个理由无法说服自己,还不如说她是饿得心慌呢。 56.受到激励 藏原步的面部表情僵硬,在影山飞雄看来是凝重的。 影山飞雄微微蹙眉,疑惑地问:“你肚子不舒服吗?” 藏原步摇头,另一只手却顺势捂住了胃口靠上的位置。 哪里是肚子不舒服,是心脏不太舒服。 “啊?什么肚子饿了?藏原吗?”日向翔阳揉着眼睛清醒了许多,还吸溜了口水。 藏原看向日向翔阳,被他一打岔,大脑能够终于正常运转地回答:“没有,我只是低头低太久了,脖子不舒服。” “这样啊,那活动一下吧。”日向翔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催促,“影山你愣着干嘛?拿行李下车啦!” 同样这也提醒了藏原步,她干脆利落地起来,拿上背包往车门走去,走得急还不小心挤到了正在拿包的月岛萤。 “……”月岛萤手臂撑着座椅,慢慢地直起身子,无语的视线从藏原步的背影转头看向了影山飞雄的脸。 影山飞雄不明所以:“你这是什么眼神啊?” “近视。”此时睡了一路的月岛萤正好没戴上眼镜,平平地吐出了一个词,语调没有丝毫起伏。 “哦,那你把眼镜戴上啊。”影山飞雄提醒。 “我不戴眼镜的视力也比榆木疙瘩好。”月岛萤转身下了车。 影山飞雄不理解:“他什么意思?” “不知道啊。”日向翔阳摇着头,随意地猜测,“可能他以为你说他看不见吧。” “我没有。”影山飞雄撇嘴,闷闷地说。 下了车的月岛萤走到藏原步面前:“你刚才撞到我了。” 藏原步此时已经冷静如常:“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轻盈脆弱,多练些肌肉吧。” 月岛萤皮笑肉不笑,淡淡地说:“没关系,我当然不像榆木疙瘩那样没有开窍。” “你在说什么?和榆木有什么关系?我在说肌肉。”藏原步捏住了月岛萤的手臂,“太细了。” “果然是邻居。”月岛萤抬手拍开了藏原步的手。 藏原步听到“邻居”条件反射地向影山飞雄看去,快速地收回,不满地问:“你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月岛萤突然做出了无辜的表情,哼笑了一声,远离了藏原步。 “……”她真的好讨厌话说一半,不解释清楚啊。 乌养系心大声叮嘱:“都拿好行李啊,直接去体育馆开会!” 藏原步犹豫了三秒钟,是跟上,还是回家。 “走呀。”谷地仁花拉上了她,和大家一起往教学楼走去。 令藏原步感到意外,在放学后的时间,学校还能热闹,有很多同学自愿留下来,还有老师,从教学楼内的窗户探出头来,大声地喊着为排球部祝贺加油。 落日渐沉,窗户折射着橘灿的阳光,照应着窗户内一张张真心的笑脸。 这种美好时刻,她还没经历过,虽说主角不是她,但也沉浸在此时的欣喜中。 她也跟着去了老师办公室里看电视台宫城M-Star的播报,大多的篇幅聚焦在了原本决赛热门队伍,拿到决赛门票的白鸟泽,和半决赛失利的青叶城西,而打败青城的乌野一笔带过了,偶然出现的黑马总是容易被忽视,这让大家收敛了期待的表情,收回了原本的笑容,变得沉重。 藏原步观察着大家的神色,她头一偏,看到了体育老师挪蹭着靠近她,悄声问她:“你要不要上周的M-Star的录影视频?” “不要。”她立刻否决,不解地问,“我要那玩意干什么?” “有你的镜头啊,可以作为纪念啊。”体育老师神情自豪地说,“有你半秒钟的跑步单人镜头,还有颁奖的远镜头,虽然是300米的颁奖……” “不要。”藏原步再次拒绝,“有什么可纪念的啊?你录它干什么?” “你好歹是我的学生啊,这是一件多么值得骄傲的事情。”体育老师说着说着,渐渐泄了气,“虽然都是你自己的天赋和努力,我没能帮上你什么。” “你已经是很负责的老师了。”藏原步认真地说。 “啊?是吗?”体育老师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你也不用安慰我啦。” 藏原步沉默地没有接话,跟着排球部的众人一起出了办公室,来到了体育馆。 她以为乌养教练想出什么战术了呢,可移动白板上空空如也,他开始摆明事实说起白鸟泽的战绩和强大。 原来今天那位及川彻是牛岛学长连续三年的手下败将啊,比她还要惨呢。 她只输了一次,即使只“较量”了那一次。 “这些都不重要。”日向翔阳忍不住反驳。 比赛比的不是以前的成绩,比的是当时当下。在赛场上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结局到底如何,谁输谁赢可以预测,但不是万无一失的准确,这才是比赛过程的乐趣。 可是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只注重结果的人,唯成绩论,她好像也变成这样了,太在意会输,于是连开始都怕。 如果觉得下一次会输就退却或是逃避,还参加什么比赛啊。 紧接着又听了武田老师的“乌鸦”鼓励,藏原步好似被激励到了。 在解散后,她站到日向翔阳的面前,双手拍了他的肩膀:“明天比赛加油。” “哦!”日向翔阳原本被藏原步突然袭击吓到了,听到她的加油后非常振奋,立正挺拔地站直,“我会的!藏原同学!” 藏原步凝视着日向翔阳神采飞扬的亮晶晶的双眼,她缺乏的就是这样的大无畏精神。 她陪着谷地仁花一起去换衣服。 出来的时候,藏原步这次是真想去卫生间了。 “哦,好。那我在体育馆门口等你。”谷地仁花依旧担心,“真的不是闹肚子了?” “不是。”藏原步连忙摆手,转身跑向卫生间。 她想顺便洗脸冷静一下,水龙头哗哗作响,她的双手向着自己扑洒着清水,又掬起一捧水整张脸埋了进去,打湿的发丝滴答着水滴,整个人清明了许多。 她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现在的她唯唯诺诺的,缺乏无畏精神,还缺乏高专注度,脑子里还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再这样下去她将会厌恶自己。 在体育馆开会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 了下来,解散后还关了灯。 此时她到体育馆找谷地仁花,在远处就看到了又亮起的场馆。 她都不用猜,肯定是影山飞雄和日向翔阳,没准儿说要等她的仁花已经进去帮他们抛球了。 藏原步走近体育馆,没听见打球的声音,却听到了谷地仁花在说话。 她在窗边前停下了脚步,她这时进去实在是不合时宜。 毕竟她知道仁花几乎每天都陪着他们两个练到最晚才走,今天的比赛带来的感慨一定比她还要多。 藏原步安静地听着谷地仁花的诉说,她正讲述着从他们二人打架的场景,一步步地克服困难,到今天比赛给她带来的感受,最终感谢了他们。 日向也表达了他对仁花的感谢,还让影山说谢谢。然后两人莫名其妙地吵了起来。 “……”藏原步默默地叹了口气,还好她没进去。 她不会像仁花和日向那样坦诚地对别人表述自己的想法,或者浓烈的给予他人鼓励。 今天她能面对贤太郎进行诚恳地道歉,已经相比之前有很大的进步了。 冷清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自我沉浸,清水洁子来到了她的旁边问:“你愣在这里干什么呢?” “在等仁花。”藏原步抬起手臂,大拇指指向身后亮灯的窗户。 清水洁子打开了体育馆的门,提醒他们明天还有比赛,早点回去休息。 藏原步站在她的身后,探头进去补充了一句:“明天决赛应该是五局三胜制吧?” 她瞄到地上散落四处的排球,内心感慨日向和影山的体力真好,她比赛一天肯定累趴了,就是上周比赛后回到家…… 藏原步面色又一沉,不能想了。 “快点收拾吧。”清水洁子又重新换上了室内鞋,走进场馆。 藏原步也没呆愣着,也换了鞋进去帮忙。 “话说今天藏原你用发球砸青城的6号好准啊。”日向翔阳捡球捡一半,抱着球来找藏原步搭话,“平时也练球吗?” “没有,小时候学的。”藏原步弯腰拿起球。 “那现在还这么准啊。”日向翔阳惊奇地说。 “直线砸人比较准。”藏原步把球放回球筐里。 影山飞雄也走过来,说:“你是左撇子呢。” 藏原步下意识地点头。 谷地仁花很震惊:“什么!?阿步你是左撇子?” “我平常写字和吃饭都用的右手。”藏原步解释,“没发现很正常啊。” “左撇子容易出天才呢。”谷地仁花感叹。 藏原步摇头否认:“我不是天才,出现的天才恰到是原本就很少的左撇子,所以才有这样的言论。” 清水洁子却在这时候开口,声音有力地说:“你是天才!你要有自信!” 日向翔阳一愣,随即大声地附和起来:“你是天才!你要有自信!” 谷地仁花也开团跟:“你是天才!你要有自信!” 影山飞雄语气平平,轻声地说:“你确实是天才。” 藏原步感觉自己的耳尖发烫,整个人要热炸了。 57.尝试跳发 藏原步忍不住后退了小半步,面前的四个人半包围着她,都眼神坚定地看向她,此时此景让她莫名地感到有一丝荒诞。 “谢谢。”她还是礼貌接受了夸奖,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藏原步知道清水洁子说“你是天才”,指的是她在田径跑步方面。 她并不否认自己在这方面的天赋,即使比不上哥哥。 藏原步视线移向日向翔阳,有些纳闷,他为什么说她是天才。 “小学时期练过发球的话,现在还能这么准,已经很天才了呀。”日向翔阳拿起排球开始了垫球,“我在场上发球时还在紧张能不能过网,千万别出界之类的呢。” “讲道理,我砸人那球是根本过不了网的。”藏原步很清楚,那球的运行路径和高度根本不够过网。 影山飞雄在一旁幽幽地说:“可是你的发球姿势比他还要标准,如果正式发球的话,可能比他发得好。” “哈?”日向翔阳手里的球差点脱手,露出了不满的表情,“我的发球真的很烂吗!?影山你怎么能为了捧藏原而踩我啊?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我只是就事论事。”影山飞雄瞥了他一眼后,又看向藏原步,“那种准确的直线球需要把握好旋转,如果跳发的话更厉害。” “要不要试试看?”影山飞雄定定地凝视着她,语气虽然并不热切,但是有一种坚定感。 “不了吧,我又不是排球选手。”藏原步拒绝,紧接着推辞,“下一次再玩吧,大家收拾完赶快回去休息了,你们明天还要比赛呢,养精蓄锐才是正事。” “试试看吧,不差这几分钟啦,我还要骑自行车骑很远的路回家都不急,你急什么呀?”日向翔阳直接把自己手中的排球塞给了藏原步,球上还带着他掌心的余温。 藏原步捧着排球,脸上写着无奈地说:“那你才是最应该尽快回家好好休息,补充体力。” 清水洁子绕到了她的身边,轻轻推着她的肩膀,劝说:“去吧。” “我也想看呢!”谷地仁花两眼放光,期待地说。 藏原步有些僵硬地走到底线位置。她撒谎了,虽然她说是小学时期学过排球,可是在初一放学回家后她还和贤太郎一起玩排球的,还有在白鸟泽时期,即使她有病假条可以不上体育课,但自由活动时经常被同班同学拉着一起玩。 她盯着地板,用脚本丈量着发球点到底线的距离,拍打了几下手中排球,趁着球落地反弹时的间隙,顺便微微活动着肩膀。 “哇,看起来真像回事。”日向翔阳抱着一丝侥幸,悄声地嘀咕,“应该不会一次成功吧?” 藏原步又试探地向上抛了抛球,测试一下手感。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把手中的球高高地抛起,仰起头专注地盯着空中的排球。 “有点太高了吧?”日向翔阳感叹。 藏原步助跑的脚步极重,步伐沉闷而有力,双臂自然地向后摆,找准蹬地起跳时机,同时身体后仰,左肩也向后引,身体拉成“反弓”状,左臂尽力地一挥。 球被完美地击中,快速地飞了出去,发出了巨响,只不过落点不太对。 排球砸中了墙壁,落地弹了弹才变成滚地。 “这是发球吗?这是炮弹吧?”日向翔阳瞪圆了眼睛,兴奋地喊,“藏原你力气好大呀!” “节奏感挺好的……”影山飞雄捡起球,看向藏原步说,“就是力度没把握好。” “只是没把握好吗?那是根本收敛吧?”日向翔阳震惊地盯着影山飞雄问,“下次我赢球的时候,你能不能这样夸奖我?” “你有什么地方值得夸奖?”影山飞雄皱起眉头目光扫向日向翔阳,有些嫌弃地说,“她又不是要参加比赛的排球选手,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至少发球来说比你强。” 这边眼看着要吵起来了,藏原步正低头看着自己发红的掌心,微微发麻,如有电流般的乱窜,内心却感觉到一丝畅快,好像确实一种很爽的发泄方式。 清水洁子温声却强势地说:“好了,不要吵架,收拾东西回家吧。” 谷地仁花呆愣在原地,喃喃地说:“原来阿步说她过肩摔很厉害不是开玩笑的啊……” “她弹跳力也很好的呢。”清水洁子笑着说。 一旁的影山飞雄沉默地点了点头。 “那她跳得应该没我高吧?”日向翔阳挠挠头,又琢磨起来,“话说藏原的打球动作和青城的小狂犬有点相似呢。” “这有什么可比的?”影山飞雄睨着日向翔阳,“你个子还比她矮呢。” “你今天干什么总是攻击我啊?刚刚我们还是配合很好的搭档呢呀?”日向翔阳有些许抓狂。 “不要吵架。”身心舒畅的藏原步走了过来,一手抓着一个人的手腕,让他们两个人的手贴近,“握握手,好朋友,明天一起打败牛岛若利!” “阿步,你抓的是他们同边的手。”谷地仁花弱弱地提醒。 “好吧。”藏原步听见便干脆松开,双手往胸前一抱,冲着两人抬了抬下巴,“那你们自己握吧。” 她见两人没有任何动作,低声催促:“握手啊。” “明天一起打败‘绝对王者’吧!”日向翔阳先主动伸出了手。 藏原步瞟向影山飞雄,瞪着他。 “嗯!”影山飞雄应了一声,接着“啪”地拍上了日向翔阳的手并握住。 藏原步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有较劲的倾向,双手再次分别抓住了两个人的手腕,利落地把他们扯开了。 “藏原你的力气真的有点大呢。”日向翔阳好奇地看向藏原步,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她的上臂,肱二头肌的地方,“我想起来了,谷地刚才提起我和影山打架,你还从我的背后拽着我呢,我还不小心摔到你身上了,当时感觉很硬邦邦的。” 日向翔阳戳完,后知后觉发现了自己的无礼,立刻红着脸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藏原步顺势撸起袖子,紧绷着起来大大方方地展示肌肉,“用力的话才是硬的。” “哇!厉害!”日向翔阳非常捧场。 这让藏原步很开心,有些得意地笑了出来。 她锻炼健身以来,肩臂是她倾入最多心血的部位。 一是为了证明给当时的“江”看,自己不是弱鸡。当然,如今已经知道了当时是江的哥哥松冈凛说的并道了歉,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二是为了…… 没有第二个原因,她只有那一个目的。 现在有人发觉并欣赏她的成果,这更加让她高兴。 “回去了。”影山飞雄先一步走出了体育馆,“肚子饿了,回家吃饭了。” “等等我啊。”日向翔阳不甘示弱地跑到体育馆外,见影山飞雄又停了下来,“怎么又不走了?” 藏原步正和谷地仁花、清水洁子一起收尾,检查了一遍体育馆,关灯锁门。 等藏原步走了出来,影山飞雄就跟在她旁边。 “明天见!”大家一起走到校门外的路口相互道别。 日向翔阳骑上推着的自行车,谷地仁花和清水洁子同方向去车站,渐渐剩下藏原步和影山飞雄两个人。 “你肚子饿了,想吃什么?”藏原步突然问。 “随便。”影山飞雄轻声地说。 “那吃拉面去。”藏原步呼出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不过还是问一下他的意愿,“吃吗?” “可以。”影山飞雄点头。 然后两个人一路很安静,找到一家拉面店,吃完拉面又一起回家。 藏原步也没再想乱七八糟的事情,她在窗边听到谷地仁花叙述心情的时想明白了。 她听到谷地仁花说了“心脏怦怦跳”和“热血沸腾”,当时她也有同样的感受,所以是正常的。她觉得影山飞雄帅气,肯定是出于崇拜,就像她看到哥哥跑步时的样子,也是激动地感觉哥哥“好帅”。 她一直觉得没有人会不喜欢哥哥跑步时的模样,那么影山飞雄也一样,没有人会不喜欢他打球时的样子。 在家门前分别时,藏原步提起:“你被日向撞到腰肋还疼吗?” 影山飞雄摇头:“不疼,他那点体重撞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 藏原步坚持说:“要是有一点不舒服的话,我可以帮忙给你贴上肌贴,不要逞强。” “我没逞强。”影山飞雄抿起嘴,转移话题,“明天记得穿校服上学,去学校食堂吃早餐吧。” “哦,明天见。”藏原步又叮嘱,“早睡,好好休息。” 她忽然想起影山飞雄睡觉时的模样,忍不住一笑:“睡觉时要放轻松啊。” “我睡眠质量很好的啊。”影山飞雄歪着头,不解地说。 “那就好。”藏原步点点头,“你睡觉时的表情看起来很痛苦。” “是吗?”影山飞雄撇嘴,“无所谓的吧。” “挺有趣的。”藏原步笑着安慰,转而十分正经地说,“明天加油啊,一定要赢白鸟泽。” 藏原步在心里说:“要替我赢一回牛岛学长啊!” “好。”影山飞雄认真地说,抬起了左手,“加油。” 藏原步有一瞬间的心跳加速,轻轻地吐出一口气,面色不变地抬手握了上去。 58.加油打气 回到家中的藏原步强迫自己不要瞎想,刻意地忽视她所觉察到加速的心跳。 藏原步没有开灯,她头一次忽视了在玄关迎接她的小黑,径直钻入了浴室,拧开了冷水阀。 也许是热腾腾的拉面还未消化干净,在胃中留下的暖意使她自己感觉燥热。 整个房子里,只有浴室是亮着的。 冰冷的水刺激着神经,她肩胛骨一缩,然后慢慢变得放松,冷水让藏原步感到更清醒,可燥意并没消散多少。 吹头发时,热风烘着耳廓,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透红的脸颊,开口警告:“少想别的事。” 藏原步关闭了浴室的灯,摸黑地上了楼,躺进了被窝里,想用睡眠来对抗活跃的大脑。 果然,还是很奏效的,在不断的深呼吸后放空了大脑,整个人平静了下来,渐渐困顿地入睡了。 再次醒来,藏原步恢复了正常,如常地遛狗慢跑,独自做早餐自己吃。 为了弥补昨晚对小黑的忽视,她跪坐在小黑的窝前,抱起还没睡醒的小黑腻乎了好久,等它不耐烦到甩尾巴的幅度越来越大并且变快的时候,她识趣地放回窝中。 小白从外面慢悠悠地走了进来,当着藏原步的面去猫砂盆上了个厕所,出来后又蹭过她的小腿,打了个哈欠,最后回到了它的窝里。 藏原步初步断定小白整夜没有回家,还好她已经把它绝育了,也接种了疫苗,并且有按时驱虫,所以才不担心。不过她好奇外面到底有什么引诱着小白,明明之前从来都没有在外面过夜的情况。 小白不爱黏着小黑了?它们的闺蜜情破裂了?最近她确实没看到两只猫有很多互动。 藏原步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 果然时间长了,任何物种的关系都变得松动吧。 到了出门的时间,藏原步准备换衣服,正要拿起学校制服的衣架时指尖一顿,去看了一眼日历,她疑惑起来。 为了再次确认,她还打开了手机,专门看屏幕上的日期。 “是周六没错啊。影山为什么提醒我穿校服上学?今天不用上课啊。”藏原步歪头思考了几秒,拿起她昨天穿的运动服闻了闻,“也没有异味啊……不对,我一直没穿外套啊。” 然而裤子也没有奇怪的味道,难道是T恤? 藏原步揪起衣领再次用鼻子闻,是洗衣液的香氛味道。 这一瞬间,她对自己感到无语,晨跑回来冲澡后穿的T恤本来就是新换的。 最终,藏原步还是换了一条运动裤,拿着排球部的外套出了门。她同色系的运动裤不少,不仔细看的话,是看不出来不成套的。 正巧遇见了也准备出门影山飞雄。 “早上好。”影山飞雄关上了门,扭头看向藏原步,视线落在她臂弯中的外套上,“不冷吗?” “不冷。”藏原步直接问出来她的疑惑,“你昨晚为什么提醒我说今天要穿校服上学?” 影山飞雄一愣,眨了眨眼睛,偏开头说:“忘了,应该是突然想起教导主任的话了吧。” “哦,那走吧。”藏原步一边走,又一边关心,斜斜地睨着他的肋骨位置,“腰肋侧腹真的没事吗?我有带肌贴。” “没事。”影山飞雄依然迁就着她的步调,“你才应该穿上外套,现在已经是深秋了,容易感冒。” 一阵凉风吹过,藏原步仰起头,单手抓着外套,张开了双臂,任由风吹拂。 她舒爽地伸了个腰:“很舒服呀,我不会感冒的。” 影山飞雄看着横在他面前有着健康肤色的手臂移动,微微蹙眉,认真地劝说:“穿上吧。” “不要,不想穿。”藏原步手臂自然下垂,不满地甩着手中的外套,倔强地说。 影山飞雄有些强硬地说:“你太不注重身体管理了,不要任性。” 藏原步睁圆了眼睛瞪着影山飞雄,她哥都没说过她任性。 不过,藏原走说话更过分,竟然说她那些训练偷懒的人没区别。当时要是像影山飞雄这样让她不要任性,她还能接受一点吧? 也不一定,当时的自己超级敏感,怎么说她都会暴跳如雷,不管是劝慰还是训斥,她都不接受。 确实任性。 “我说得不对吗?”影山飞雄撇起了嘴。 “没有。”藏原步也不高兴地嘟起嘴,把自己的包递给影山飞雄,“帮我拿一下。” 影山飞雄接过包,看着她表情低落地穿上了外套,却没有拉上拉链。 “给我吧。”藏原步把自己的包拿了回来。 “你生气了?”影山飞雄歪着头问,“为什么?” “我没生气。”藏原步否认,依然兴致不高,“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啊。”影山飞雄更不解了。 “反正我没生气。”藏原步抿了抿嘴唇,转移了话题,“即将和白鸟泽比赛,你紧张吗?” “还好,不紧张。”影山飞雄如实地说。 “那就好。”藏原步呼出了一口气,“牛岛学长挺有压迫力的,不要害怕他啊。” “为什么要害怕?”影山飞雄变得跃跃欲试,“没什么可怕的,赢了就好了。” “嗯。”藏原步应着,即使她不觉得牛岛学长可怕,但是不得不承认他的压迫力是在的,搭配上他那张总是很严肃的脸,比教导主任还像主任。 到了学校,这次的集合地点有些不一样,在学校的食堂。 藏原步和谷地仁花坐在一起,她侧着头静静地看着仁花吃饭。 “你不吃吗?你看着我有点不好意思。”谷地仁花咽下口中的饭,羞赧地说,“武田老师特意去求教导主任,诚恳拜托食堂厨师准备好今早的饭。” “我在家吃过了。”藏原步手肘撑在桌子上托着腮,扫视另一桌吃得津津有味的四人组,“他们食欲也太好了吧,男子高中生消化系统都这么好吗?” 清水洁子擦了擦嘴,笑着说:“我想起之前有一次日向紧张到晕车,吐了田中一裤子早餐呢。” “田中没生气得揍他吗?”藏原步饶有兴趣地看向清水洁子问。 “没有,还安慰日向来着。”清水洁子微笑着说。 “那他脾气很好啊 ,真是一位善良可靠的学长呢。”藏原步感慨,“不过乌野的大家都很好。” 谷地仁花猛猛点头:“嗯嗯,听说教导主任也组织了很多同学今天给咱们应援呢。” “泷之上先生他们也组织了町内会队和商业街的人来给大家加油。”清水洁子说。 “白鸟泽的应援人数肯定比昨天青城的人还要多。”藏原步说,“挺好的,不能让场上的应援场面一边倒,强豪的应援也很强的,应援阵仗也不能输啊。” 可真到了场馆里,阵势还是输了。人数上,乌野的同学们加上町内会和商业街的人总和还是比白鸟泽的应援团少了一点。况且,人家白鸟泽还有敲鼓的呢,有经验且井井有条。 入场前的热身和适应场地时间,乌野这边不论是观众席的应援还是即将上场的选手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成一团。 “……”藏原步站在场边,看着好几个紧张得捂着肚子的队员,还有乱吼乱叫的,耳边还能听见观众席上的杂乱声,连武田老师都表现慌乱,甚至谷地仁花在包里翻了半天的胃药都没找到。 她走到谷地仁花旁边,她一巴掌拍在了胃疼的山口忠的后背上,无情地安慰:“你紧张什么,你又不是首发队员。” “振作起来啊,山口,不然……你死定了。”藏原步说着恶魔的低语,又是一巴掌,比第一掌更响,抬起头锁定下一个目标。 山口忠整个人凝固住了,恐惧到平静:“是……” 东峰旭忽然挺直了背,不再捂着腹部。 “东峰学长,加油啊!”藏原步还是小跑了过去,力度比拍山口忠轻了一点,低声说,“需要拍得重一点吗,东峰学长?” “不需要,我好了。”东峰旭连忙摆手,“谢谢藏原同学。” “不用谢。”藏原步笑眯眯地说,“要加油哦。” 藏原步慢悠悠地走到了日向翔阳面前,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面无表情地说:“冷静一点,不然我把你的头拧下来,当做排球,像昨天我那颗跳发球一样打出去。” “不用,不用吧。”日向翔阳的双手从肚子上移到了脸上,他瞬间有了画面感。 “加油。”藏原步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好神奇啊。”日向翔阳呼出一口气,感慨了一句,“藏原你刚刚的表情比影山还要吓人。” “真的吗?”藏原步摸了摸下巴。 回想她曾经当田径队队长的那半年,都反应说她组织训练时表现很恐怖,私下还好吧。 “很平常的表情啊。”影山飞雄说。 鼓声突然响起,似乎更有效的让大家冷静了下来。 对此,藏原步表示不理解。 什么啊,大家都有逆反心理吧?怎么遇见盛大的场面变得更冷静了? 对面的入场大门开了,牛岛若利带头走了进来,很有压迫感气势。 只有天童觉非常懒散地走在牛岛若利旁边,瞄到藏原步的身影,立刻挥手大喊:“哎呀!藏原学妹怎么在那边啊?” “……”藏原步感到社死,她觉得天童学长是故意的。 59.雏鸟猛禽 藏原步和谷地仁花离场前,还是简单地解释了一番。 “虽然我认识白鸟泽的牛岛学长和刚才和我打招呼的红头发天童学长,但我不清楚他们的打球风格。不过呢,天童学长是个性格有些古怪,心思却很细腻,嘴又很欠的人。”藏原步一边说着,一边瞟向月岛萤,眼神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看我做什么?”月岛萤淡淡地回视她。 “没什么。”藏原步心虚地眨眼,“你加油。” “藏原的意思可能是说你也嘴欠,但没超过那位红发学长吧。”日向翔阳在一旁随意地猜测。 藏原步哼笑了一声,离开前拍了拍日向翔阳的肩膀叮嘱:“你要小心了,红发学长最喜欢把招惹到牛岛学长的人当成猎物了,牛岛学长入场时似乎就在盯着你呢。” 她自己就是曾经着么被盯上的。 “是吗?”日向翔阳没再紧张,反而斗志满满,“那就放马过来吧!” 藏原步和谷地仁花一起来到了二楼观众席,走到乌野观众阵营这边,看到了月岛萤的哥哥。 “月岛的哥哥,好久不见。”藏原步主动打招呼。 “哦!藏原同学啊。”月岛明光有些意外,“你也来加油了啊。” “我一直算是乌野排球部的经理。”藏原步轻描淡写地说明情况。 “这样啊。”月岛明光了解了,“你和阿月是在排球部认识的啊。” “他真的是月岛的哥哥啊!”田中冴子再次打量着月岛明光,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一开始他鬼鬼祟祟的,我以为是敌方的人来打听情报了呢。” “我真是。”月岛明光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现在打听情报已经来不及了呢,这就要看临场的表现了。”藏原步收回视线,往场上看去,“要正式入场了呢。” 夺得进入全国赛的地方决赛,规格远比预选赛要隆重得多,都是非常正式的,每个首发队员和教练监督都有主持人逐一介绍入场,有地方电视台的转播。决赛场地占据了场馆的中央,两队的应援团都集中在同侧的观众席,另一侧有电视台的摄像还有各种领导观赛,整个场地都有记者和摄像包围着,这样画面能够看起来丰富一些。 “我们也会被电视台拍到的吧?”谷地仁花紧张得攥紧了衣角,声音里压不住兴奋。 “嗯,应该会被扫上的,不过不会停留很久,不用紧张啦。”藏原步轻声安慰道。 长长的哨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不像面对青叶城西的比赛那样一上来就是快节奏的攻防转换,乌野面对白鸟泽类似雏鸟面对成熟的猛禽,有一种无力感,被连拿了五分。 然而,雏鸟是群居还在成长中的一群乌鸦,猛禽是优胜劣汰之后而被供养的一只雪鹫。 乌野在群策群力,还在适应比赛中,白鸟泽是围绕着牛岛学长而展开的成熟战术,球大多数都集中喂给了牛岛若利。 第一局的比赛乌野输掉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大比分的落后实在是看不到赢的希望,大家没有放弃是为了适应牛岛若利的扣球。 虽说牛岛若利的扣球像重炮,但他不是炮台,不是机器,而是人类,每一次的跳跃和挥臂都是消耗体力。 只要是人类,终究会累的。 不过,她似乎还没有见过她哥“累趴”的样子,那张总是保持着沉静的脸上,似乎从来不会流露出疲惫的痕迹。 藏原步有一丝丝分神,直到哨声让她回笼。 第二局开始乌野便缠了上来,西谷能适应牛岛若利的左撇子扣球,一传变得稳定了起来。分数的纠缠,对局却依然看起来没有快节奏的刺激,紧张是带有一种压迫的,一点也不畅快。 藏原步很讨厌这种不适感,感觉心里堵得慌。 牛岛若利的强大总是带给她一种“唯吾独尊”感觉,显得难以接近。其实在她实际地接触来说,牛岛若利的脾气是温和的,只不过他身上有着强烈的秩序感和强大的自律,她个人不太愿意有过多的接触,搭配上牛岛学长老成的脸,实在太像长辈了,比她姑姑和姑夫更像长辈。 乌野的得分手段,大多数靠着令人眼花缭乱并难以预测的同时多人位置差进攻,还有日向翔阳总是能跑到意想不到的位置发动快攻。 毕竟普通的攻击很难逃出天童学长的手掌心,被拦网封死也令人感到挫败。 况且日向到处乱窜的跑位真的很惹眼,而且他快攻的“快”是真的让白鸟泽有些措手不及。 藏原步盯着影山飞雄观察了好久,都没怎么看到两个人对上视线,他们俩个总是吵吵闹闹却能这么默契呢。 不知不觉,双方的分数已经都超过了常规,不断地领先追平,落后追平,又领先,不能连续得分就看不到胜利的尽头。 越到一局的尾声,双方表现得非常顽强。可白鸟泽的手段越发的单一,几乎所有的进攻球都给到牛岛若利的手上。而乌野对他的防守,几乎全靠月岛萤不断地拦网,一次触球超出界限,队友总是拼劲全力极限地救回,寻找机会进攻。 乌野再一次的领先,心中对胜利又一次升起了期待。 球权在攻防转换中又回到牛岛若利的手上。 藏原步看得好累,期待的心渐渐被压制下来。 这一次难道又是一样,被白鸟泽追平? 藏原步睁大了眼睛观察着场上,好像有一点不同。这一球看起来传得有些低,牛岛若利已经高高地跃起,蓄力挥臂。 月岛萤快速移动了手臂,发出了两声巨响,一声完全封死的牛岛若利的扣球,另一声球干净利落地完美落地。 “……”真是令人出乎意料。 全场安静了一瞬间,延迟后才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惊呼,像是炸了锅一样。 月岛萤平稳踩在了地板上,安静地站在原地。 当藏原步以为,月岛萤就是这么波澜不惊的时候,他举起了手臂,振臂吼了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月岛萤如此释放地大喊,声音听起来依然很冷清。 藏原步也跟随着应援团欢呼,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月岛明光,他 的眼眶隐约泛红,似乎憋着一口气快撅过去了。 “?”他们兄弟俩都这么内敛的吗…… 场上的月岛萤吼完一声就恢复到平静淡然的状态了,一点没有激动的迹象了。 藏原步深深地吸了口气,开赛前她瞟向月岛萤并不是像日向猜测那样认为他嘴欠,是比起心思细腻来说,月岛萤看得更透彻一点吧。 她不开口解释,只是自己不想承认被看透过。 第二局被乌野艰苦地拿了下来,一比一平局,即将迎来第三局。然而月岛萤的那一球没有给第三局的白鸟泽的心态上带来什么影响,反而白鸟泽那边发挥得更好一些,又拉开了比分差距。 第四局,乌野被逼上了绝路,这一局必须要赢。 可是第四局……对于乌野来说,是未知的领域。这是乌野在正式比赛中首次遇见五局制的,况且昨天两局都挺激烈的,与青叶城西更是高强度打满了三局,乌野的体能真是个未知数。 不过在东京合宿的训练循环赛的密集程度来推测,应该能撑住的吧。 一定要撑住啊,藏原步默默祈祷。 乌野的防守渐渐转变为限制了牛岛若利的球路,封锁了他的斜线球,这样一来直线球,有西谷把守,有了反击的希望。而西谷不在场的轮次,乌野的防线似乎更靠后,在前排拦网一次触球后,能够快速接应到飞出界外的球。 乌野的防守在比赛中肉眼可见地不断在成长,日向翔阳都在极速地进步中。 真是了不起啊。 他们是如何在快节奏、压力大的比赛中还在持续不放弃地思考着呢? 排球果然好难啊。 有时候身体的条件反射要快于大脑的。 藏原步眼睛看着比赛,大脑却在想自己在比赛中一心想着跑到终点就好了,一直靠着的是身体的反应力和机动力。 在比赛中没有认真地思考是不是她一直没有进步的原因呢?她只用判断当时的天气和身体状态做出一些调整,而在训练中练的动作细节和技术,进入比赛状态就全靠身体记忆了。 场上的人真是一群体能怪啊。在这种强度的比赛中,影山飞雄和日向翔阳还能配合上极速快攻,牛岛学长还能保持着稳定地强力扣球。 比分又超过了常规分数了,局点和赛点在不停着相互交替着。 令藏原步没想到的是,最先表现出疲惫的是影山飞雄,动作有些变形,拦网跳得高度不太够,二传的精度也所有下降。不过,他丝毫不放弃,继续坚持快攻挑战着对方的防线,没有降低打点,没有稳妥的方式,靠着拦网时有月岛萤的支撑,二传有日向翔阳能够灵活的配合,连续拿下三分。 乌野第四局拿下,二比二平局。就算同时多人位置差进攻多次被拦网,也不肯放弃全员进攻,留下拦网接应的人,这需要多么强大的心态啊。 这让藏原步意识到,在场上的乌野不仅在绝路之上,还没有退路可选。只有不断地全力进攻,这一条路。 而即将面临的第五局,完全没有松懈的时间。 60.情绪冲突 第五局,乌养教练让菅原学长作为二传手首发上场,让疲惫的影山飞雄坐在板凳上休息。 也许白鸟泽没有研究过乌野,也有可能研究过乌野以往的对局,没有进化的版本,却没有看昨天比赛的录像,所以不知道菅原学长上场总能注入一丝新奇,一下子让乌野领先了不少,鹫匠老师叫了暂停,来打断乌野的节奏。暂停回来的牛岛若利状态又拉高了一节,有力地拿分。 其实藏原步更偏向白鸟泽没研究过,因为白鸟泽的武器光明正大地摆在众人面前,就是牛岛若利,这种突出的强大有自傲的资本,再加上天童学长的超直觉似的灵感“猜测”拦网,还能摧毁人的心态,可以说是一攻一守两大杀器已经很有威慑力,其他的人只要□□就足够了。 如果她站在客观的角度来看,牛岛若利已经是超规格的选手了,还要承认,他打球的身姿确实很优美。 藏原步都要推翻自己一开始的想法了,牛岛若利就是机器,就是炮台,而乌野的精准二传的机器,暂时出现了一点点故障,需要一小段修整时间。 而且从私下相处来说,影山飞雄也比牛岛若利像人类,至少表情更丰富一些。 藏原步的思维在发散,她已经联想到了她哥似乎更不像人类。她觉得有极大的概率藏原走在这几年被什么东西夺走了情感,成为了只会跑步的机器人,揍完老师拿回了情绪,然而大脑的记忆只有“机器人”时期,所以才会嫌弃厌烦她的吧。 短促的哨声,观众席有了些骚乱,场上暂停了比赛。 藏原步看到乌野最高个的月岛萤微微蜷缩着身子和颤抖的背影被围了起来。 “……”乌野果然和这个场馆不对盘吧?连续三天都有人去医务室,第一天影山飞雄,第二天泽村大地,第三天月岛萤。 藏原步第三次站在门外,沉默地看着出来的月岛萤和清水洁子,听着月岛兄弟的对话,感觉很别扭。 什么叫“哥哥你怎么来了?虽然我早就知道了”?什么叫“活着有什么用,在这紧要关头排不上用场,打了五局累死了,正好休息一下,虽然疼得要死”? 每个字藏原步听得懂,连在一起她却搞不明白月岛萤在说什么。 撒娇?诉苦? 藏原步望着满脸都是关心的月岛明光,温柔地鼓励着月岛萤,让他信任自己的队友。 “你就认输了吗?”走在医务室的路上,藏原步冷不丁开口,“虽然你今天拦网表现已经很不错了,能封死牛岛学长一球很厉害。” “……”所有人都错愕地看向藏原步。 藏原步继续说:“还是自己的身体最重要,不要因为一场比赛而留下什么伤病,虽然可以说乌野的一半的得分都有你的功劳。” 月岛萤冷哼一声,径直走进了医务室,医务室的医生都认识藏原步和谷地仁花了。 “又是你们俩个,今天人更多啊。”医生快速扫视了一圈,锁定了在托着手的月岛萤,示意他坐下,“前天是鼻子、昨天是口腔,今天是手啊。” 医生擦一边检查,一边止血,说:“小指略有脱臼,去拿冰袋敷一下。” 藏原步自觉地去拿了冰袋,走过去蹲在医生旁边,轻轻地贴在月岛萤的指侧。 “还要上场是吧?”医生没等回答,直接说,“那就止血后,我先把小指和无名指固定上,之后回去去医院做个详细地检查和复位。” 月岛萤依旧不吭声。 藏原步抬眼看月岛萤,他正垂着眸定定地看着地面,他在专注地思考。 医生轻巧地一推冰袋,藏原步撤走,站了起来,把冰袋放回原处,静静地看着包扎。 月岛萤依然一动不动。 藏原步识趣地退到一旁,不再说话,直到包扎完毕,和医生道谢,一起离开了医务室。 入场的大门推开,月岛萤和清水洁子跑着进去。 藏原步赖在月岛明光的身边不动,望向教练席,原本坐在板凳上的影山飞雄已经站在了网前,位置替换成了日向翔阳。 “我先回观众席,告诉大家消息。”谷地仁花见藏原步没有离开地意愿就先跑向观众通道去了。 藏原步点了一下头,等谷地仁花离开后,出声问月岛明光:“我刚刚说的话,是不是很令人讨厌啊。” “没有。”月岛明光带着笑意,看着坐在教练席等待上场的月岛萤的背影,“阿萤看着淡淡的,什么都不在意,实际上好胜心特别强,不服输却不怎么表现出来,其实他很吃激将法的,你的话可能猛烈刺激了他哦。” 藏原步目光落在场上二次进攻的影山飞雄,被天童学长预判触球,虽然乌野得分了,他还是不爽地撇嘴,她也不自觉地撇着嘴说:“真令人羡慕。” “好羡慕月岛有你这样温柔的哥哥。”藏原步嘴角撇得更高。 “藏原也有哥哥吗?”月岛明光突然问了一嘴。 藏原步淡淡地回答:“有,在东京上大学呢。” “那真是优秀啊。”月岛明光诚心地夸赞。 藏原步点头,却在内心中诉说着“抹除月岛萤,抢夺他的哥哥”这样的阴暗话语。 月岛明光的注意力随着月岛萤的登场而关注着场上的比赛。 可藏原步没有,她静静地和月岛明光站在门边上,眼睛看着场上的激烈和选手的热血表现,耳朵听着观众的热情加油应援,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似的。 她麻木的,沉闷的,感受着自我孤寂,陷入了自我的情绪。 她看到了乌野全员高高的跃起,一群扇动翅膀起飞的乌鸦,日向翔阳隐匿在其中,她仿佛看到了落日夕阳,自己在跑着,追逐着前方的背影,可是越来越远。 “藏原……藏原!”月岛明光喊她多次没有反应,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一会儿有颁奖,我们先回观众席吧。” “好。”藏原步打起精神,攥拳抬臂摇了摇,“我们赢了!” “嗯。”月岛明光笑着感慨,“乌野久违地进入了全国大赛,重新飞吧。” 藏原步望着场上拥抱在一起的队员 ,教练席上的清水洁子和武田老师在摘眼镜抹着眼泪。 在这种激动人心的时候自己在做什么呢?在眼红别人的哥哥。 “我去趟卫生间,一会回观众席看颁奖。” 这回藏原步是真的需要去卫生间清醒一下。 女性卫生间在场馆里的另一边,走廊通道人不多,只有藏原步一人在快步走着。 也许这场比赛太过精彩,观众还沉浸在未散的余热中,很少有人退场出来。 藏原步心不在焉地闷头走着,没有注意到前方的情况,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踩到了对方的脚,她踉跄两步站稳了。 “非常抱……”这当然是她的错,藏原步正要抬头道歉,劈头盖脸地责骂先到了。 “可恶啊,你眼睛瞎了啊!”男人的怒吼,在停顿之后伴随着一声嗤笑,“呵,这不是藏原嘛,还是这么目中无人。” 原本的道歉被藏原步咽了回去,她沉默又不屑地看着面前她极度厌恶的人,仙台城西附中的田径教练林野胜吾。 “怎么见到曾经的教练连招呼都不会打吗?脚摔断过,舌头也折了吗?”林野胜吾冷笑一声,“你敢威胁警告利菜,还让她转告我?真不知道你爸妈怎么教育你的。” 藏原步深深地吸气,紧紧地攥起拳头,指甲抠进掌心,提醒自己不要冲动,冷静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可是道歉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与此同时,有个人悄悄地小跑起来。 “我不想让小飞雄知道我来看比赛啊……真是没办法……”及川彻一边跑向乌野那边的入场门,一边碎碎念抱怨着,“谁让我是个这么善良好心的人。” 提前退场出来的及川彻和岩泉一正好看到了藏原步撞人。 及川彻拉住了岩泉一,刚要指向藏原步介绍她是小狂犬的幼驯染,顺便讲述一下昨天发生的事情,就听到男人过分地责骂,一下子懵住了。 及川彻拉着岩泉一紧贴着墙壁,轻声吐槽:“不就是不小心撞了一下嘛,至于这么凶嘛?” “你认识?”岩泉一疑惑。 “那个女生是小狂犬的幼驯染啦,还是乌野的经理来着。”及川彻悄声说着,被男人接下来说的话再一次震惊了,皱起了眉头。 岩泉一也一脸凝重:“你最好去通知一下乌野的老师,快去。” “我吗?”及川彻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 “京谷的朋友脾气能好到哪里?我去通知,一会儿你拦得住?”岩泉一瞄着藏原步紧握的拳头,催促并推了一把及川彻,“快点,用跑的。” 及川彻叹了口气,只能认命地跑去乌野入场的方向。总不能直接穿过这边入场门,闹得人尽皆知吧? 他解开了外套扣子,脱下来遮住头发,推开门之后,缩着肩膀跑向乌野的教练席,抓住了武田一铁,故意粗着嗓音说:“跟我来一下。” “哈?”武田一铁被吓了一跳。 而正在喝水的影山飞雄听到动静看了过去,歪着头,似乎感觉有点熟悉。 61.理智崩坏 武田一铁此时还沉浸在胜利喜悦的余热中,冷不防被抓住了手臂拉扯,脚步踉跄,很是惊慌:“你谁啊?” 惹出动静的及川彻依然蜷缩着身子,让自己看着矮小一点,更不起眼,深深吸气,继续粗着嗓音:“你们那个黑头发的经理,脾气不好的那个,在外面遇上了点事情……” “藏原吗?”武田脸色一变,眼镜后的目光陡然严肃起来,瞟向乌野的观众席,果然没有藏原步的身影,另一只手抓着及川彻的手臂,有些着急,“她在哪里?带路。” 及川彻轻轻点了点头,放心了不少,也肯定自己的眼光。他原本在眼镜顾问和黄毛教练之间犹豫选择哪个人带过去,进门之后他快速地做出了决断,还是戴眼镜文气的看起来更靠谱些吧。 他带着武田一铁往门外快步走去,身后响起了熟悉却充满迟疑的声音。 影山飞雄不确定地猜测:“及川学长?” “及川同学吗?”武田一铁惊疑地观察着被外套遮挡住的真容。 “不是不是,我不是!”及川彻后背一僵,立即再三否认,推着武田一铁的后背跑了起来,“快快快,那个女生再晚一点就有危险了!” “……”武田一铁收敛了探究之心,快速地跟随着及川彻跑起来。 两个人着急忙慌地跑出了竞技场。 而走廊这边,岩泉一没有贸然上前,悄悄地拿出手机录像。 藏原步还在尽力地克制着自己,还保持着理智,做好了心理建设开口:“我撞到你,是我不对,抱歉。” “哟,终于学会对长辈有礼貌了?”林野胜吾眯着眼打量着藏原步,“这么久没见,竟然留了头发,变得白嫩,终于有点女孩姿态了啊?” 藏原步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感觉恶心反胃,无声地深吸一口气想要压制下去,却觉得空气中都弥漫着恶臭,更想吐了。 林野胜吾更加得意地哼笑:“呵,之前不是还用强力胶威胁利菜呢吗?见到我却这么乖巧?” 藏原步没有退缩,直视着他,皱着眉说:“我只是讲述事实,让她闭嘴别再烦我,做了亏心事的人才会觉得那是威胁吧?不过更不要脸的人会觉得无所谓,在学校不承认和外甥女的亲戚关系,还教她往我的鞋里粘钉子。”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说话有证据吗?!在你鞋子放钉子的可是榊梨乃!和利菜没关系!”林野胜吾恼怒地质问,“利菜在学校用的姓氏是香川,你怎么知道我们的关系?” “你现在不就是在承认吗?”藏原步不屑地撇起嘴角。 林野胜吾的脸色一变再变,手指在藏原步的眼前抖着指点,目怒横眉地恶狠狠盯着她,说:“我警告你,别瞎说!我能整你一次,就能整你第二次!你脚好了,能跑了?你那哥哥还又开始参加箱根驿传了?你们跑得快又什么用?不会做人的垃圾,目无尊长,还敢威胁教练了?” 藏原步脑内名为理智的弦越发地紧绷,指甲在掌心压出了血痕都感觉不到疼痛,整个人从内到外地颤抖着。 “怎么?你这是什么表情?”林野胜吾见藏原步面无表情又呆滞站在原地不动,以为吓住了她,更加狂妄地挑衅,走进了一步,“攥着拳头干什么?想学你哥哥揍人吗?你哥哥那是学校通情达理,没有追究,要不然早就进少年刑务所了。来啊,你揍我啊,他没有机会进,我把你送进去!” 藏原步耳中全是伴随着嗡鸣声覆盖着林野胜吾的声音,像是灌入了水一样听不太清。 她听到了重复的“你哥哥”,还有“你揍我啊”的字眼。 她的脑中的那根弦倏地断开了,“你揍我啊”成为了最后的指令。 藏原步迅速且猛烈地甩出左臂,用尽全力的一拳结结实实地砸中了林野胜吾的鼻子。 林野胜吾没想到她真的会出手,更没想到她的力气能这么大,猝不及防地往后一仰,踉跄地坐倒在地。 藏原步揍完一拳之后,快速后退与他拉开了距离,指骨上粘稠的感觉让她皱眉。 她的理智回笼,目光从自己手背上的红色液体,移到了坐在地上捂着鼻子并且惊恐地看着她的林野胜吾。 不论是她的大脑还是心脏,在这一刻得到了按摩似的舒展轻松。 藏原步丝毫没有慌张,后续会如何发展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她只知道现在是畅快的。 她看着林野胜吾脸上疼痛得五官皱起的表情,心底少了些厌恶感,放松地笑了出来:“哈哈,你让我揍的哦。” “你……你……”林野胜吾手撑着地站了起来,猛然冲向藏原步。 藏原步见他有起身的动作时就做好了转身逃跑的准备,眼前却突然出现一个高了她一头的刺猬头男生,正背对着她。 “……”藏原步停下了转向逃跑的脚步,热心人士的出现,让她逃跑计划破灭。 “你是谁?别多管闲事!”林野胜吾用袖子擦着鼻血,但没止住,声音奇怪地说,“我要报警!藏原你等着,你马上就要进少年所了!” 林野胜吾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藏原步从刺猬头男生身后探头说:“好啊,你报吧,看看警察是抓你还是抓我!我手中有……” 刺猬头男生也开口说:“我刚刚把你对她的骚扰威胁全都录下来了!” 林野胜吾听见藏原步的话,拨打电话的手指一顿,这时,他的手中忽然一空,手机被快速抽走了。 “不许报警!”一道带着哭腔的少女音随着一阵奔跑而来,并抢走了林野胜吾的手机,躲到了刺猬头男生身后,到了藏原步的身边。 藏原步看着气喘吁吁的女孩,抬起泪眼望着她,心情很是复杂。 她来不及问话,前方反应过来的林野胜吾爆起奋进地想要抢夺手机,声音比之前更愤怒,更焦急:“把手机还给我!小贱人!” 藏原步心底的火气“噌”地一下升起,甚至想再给林野胜吾一拳,不过刺猬头男生的背影一直挺拔的在她的前方挡住并阻拦着林野胜吾的靠近。 她还是分神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孩,全身颤抖着, 却正专注地翻看林野胜吾的手机。 她还是先再去给林野胜吾一巴掌吧。 比藏原步先冲过去帮忙的是一阵风:“岩酱!我来帮你!” “藏原!”身后的关心的叫声让藏原步一顿,是武田一铁匆忙地赶来,气也喘不匀,“你没……事吧?” 场面变得更混乱了,林野胜吾的骂声不断,让藏原步感觉到一种钝感的麻木。事情因她而起,发展走向却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没事。”藏原步摇了摇头,看着两个男生合力把骂骂咧咧的林野胜吾压在地上,才看清楚赶来的男生是及川彻,而一直挡在她前方的刺猬头男生,是在比赛场上“制裁”了京太郎的学长。 “血!”武田一铁惊呼。 “不是我的血。”藏原步顿了几秒,才如实说,“我揍了那个人。” 武田一铁一愣,脸色凝重起来,藏原步垂下头,等待着批评。 “你没受伤吧?”武田一铁双手抓着藏原步的肩膀两侧,来回检查,“你没受伤就好。” “没有。”藏原步有些不安地瞄着武田一铁。 没想到武田老师把她往身后一推,走向了林野胜吾,拍了拍及川彻和岩泉一,轻声说:“谢谢你们。” “你要对我的学生做什么?”武田一铁紧皱着眉头,严厉地质问,“你凭什么辱骂我的学生,你给她道歉!” “……”及川彻和岩泉一被武田一铁地快速反差吓了一跳,两人从彼此的对视中看到相同的惊讶。 一直专注地翻查着林野胜吾的女生也严厉的声音吓到了,紧紧地贴上了藏原步的手臂。 “……”藏原步感觉鼻头冒出了酸劲,抿起了嘴,牙齿咬着唇。 林野胜吾沉默地喘息着,也许是在思考之后大喊:“藏原!我不报警了!让榊把手机还给我!” 藏原步看向榊梨乃,她抓着林野胜吾的手机的手抖动得非常厉害,哭着说:“那我们报警吧。” “你找到什么了吗?”藏原步尽力平静地问。 “没有。”榊梨乃紧张得抽气,还在抹着眼泪。 藏原步拿过榊梨乃的手机,想要直接还给林野胜吾,中途被武田一铁拦了下来,“给我吧,我来转交。” 藏原步犹豫了一下,还是听话地交给了武田一铁。 “非常感谢你们,你们放开他吧。”武田一铁对着及川彻和岩泉一充满真诚地感谢。 岩泉一点头,眼神示意及川彻,两人默契地同时松了手,一起站到了一旁,接着想起了什么,说:“那……老师,我把刚才录制的视频传给你吧。” “好的,谢谢。”武田一铁非常感激,转身面对慢慢爬起了的林野胜吾,眼神骤然沉了下来说,“请你不要再来骚扰我的学生。” 武田一铁满脸严肃且认真,静静注视着林野胜吾,将手机递还了过去。 他没有提高嗓门音量,更没有说出任何带有威胁的措辞,就这么一句话,给人带来了沉甸甸的压迫感,带着一种震慑的气场。 62.意外收场 林野胜吾一把将手机攥进自己的掌心,抬起另一只手臂捂住鼻子,不断地用嘴呼吸,他刻意偏头避开武田一铁,盯着藏原步的目光越发阴鸷。 武田一铁眉头紧锁,挪步到藏原步的身前,冷静地说:“请你离开这里。以你现在的状况,尽快就医比较好。” “是啊,我该去就医的。”林野胜吾翻了个白眼,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鼻腔里的血腥味让他说话带着瓮声瓮气的鼻音,“是她一拳揍了我,你是老师,应该是讲道理的吧?现在不报警,怎么解决?” 他说“讲道理”三个字时咬得格外重,像是料定了对方理亏。 “那就报警吧。”藏原步的目光越过武田一铁的头顶,平静而死寂的眼神投向林野胜吾,“我也想知道,警察到底抓谁?” 林野胜吾丝毫不慌,甚至发出一声轻蔑的哼笑。不过那股血水从鼻腔倒灌进喉咙,他被呛了一下,猛地咳嗽起来,肩膀一耸一耸地抖,狼狈中带着一股狠戾。 榊梨乃一听那些“报警”、“赔偿”、“抓谁”的字眼飘进耳朵里,她害怕得一激灵,缩着肩膀不敢说话,小声地抽泣着。 藏原步听得心烦,也郁闷地喘着粗气,感觉自己明明受到了伤害,现在倒成了过错方。 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了,武田老师还要回去参加颁奖仪式。 她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哎呀?这是怎么了?这么多人围在这里?”慵懒成熟的女声伴随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慢慢靠近,“林野先生?地上那摊血迹是你的?” “神保小姐。”林野胜吾故作悲恸地叹息,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指向藏原步,“你是律师你来评评理,这个女生揍了我,还不想赔偿。” “我们没说不赔偿。”武田一铁立即反驳。 林野胜吾口中的神保小姐神色一沉,细眉微微蹙起,盯着藏原步走了过去。 她比武田一铁高出一大头,身高和一旁的及川彻差不多,她抬手摩挲着下巴,打量着藏原步,沉默片刻后才问:“只用一拳吗?那力量很不错啊,练拳击的吗?” “神保小姐!你什么意思?”林野胜吾不满地惊叫。 “啊?什么什么意思?我们今天刚刚认识的耶,我又不是免费律师,你又没付我咨询费,这种事情报警解决啊,不想报警就私了嘛。”神保小姐疑惑地看向林野胜吾,“你不是教体育的吗?被一个小女孩揍成这样,还好意思向我卖惨啊?你看起来鼻子也没断,没有明显的位移,你去医院有健康保险,也花不了几个钱,你想要多少赔偿?想要敲诈勒索人家孩子啊?” “话说……你刚刚大吵大嚷的声音,我从卫生间出来就听见了,不知道这个体育馆隔音效果好不好?”神保小姐用大拇指指向墙壁,夸大其词地说,“这里面不是有电视台的录像转播什么的,会不会把你的声音收录进去了吧?” “你少吓唬人。”林野胜吾嘴硬,声音却低了一截,“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他话中的意思是,神保小姐应该站在他这边。 “不是啊。”神保小姐摆摆头,直言不讳,“我只是听姑婆的话来和你见一面,我说我要来这里看比赛,明明是想摆脱你,是你死皮赖脸跟着我来的。” “你!你!”林野胜吾被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哎呀,我叫神保真绫。怎么记性也不好了?快去医院看看吧。”神保真绫重重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不耐烦地催促,“好了好了,这里交给我吧,后续发展什么的,之后我让我姑婆转告给介绍人的,快去医院吧,去吧,去吧。” 神保真绫双手扣住林野胜吾的肩膀推着他离开,路过榊梨乃和藏原步的时候,她推得更加用力,快速离开了这里。 “……”这件事发展和收场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 “武田老师,快回去参加颁奖仪式吧。”藏原步看着林野胜吾彻底消失,转头对武田一铁说。 “可是……”武田一铁有些犹豫。 “我们先在这里陪着她,请您放心。”岩泉一主动说,并用手肘顶了顶听到“颁奖”后一脸不爽的及川彻。 “嗯嗯。”及川彻连忙点头。 “太感谢你们了,岩泉同学和及川同学。”武田一铁对着他们两个正式地道谢,然后对藏原步说,“那我先回去了,等结束之后……” “我在停车场等。”藏原步主动说。 武田一铁凝重地观察着藏原步,发现她面色如常。可他经历刚刚的那些事都感到心惊胆战,他总觉得藏原步不太对劲,但他还是要赶回去参加仪式。 “拜托你们了。”武田一铁又看向岩泉一和及川彻,微微鞠躬才离开。 藏原步等武田一铁离开了,立即面对着岩泉一规规矩矩地鞠躬:“谢谢,岩泉学长,还有及川学长。” “我以为你还会叫我‘影山的学长’呢。”及川彻小声吐槽,叹了口气,“我都暴露了。” “没关系。”岩泉一悄然地揍了及川彻一拳,想了想又对藏原步说,“下回再有这种情况,揍完人赶紧跑。” “你在教什么啊?”及川彻惊讶,不赞同地说,“女孩子当然是直接先跑啊,要是揍人的时候被挡住了怎么办啊?” “她不是一般的女孩,你未必能一拳能打到别人,像她这种让人出血的程度,她会打架,而且瞄准位置了。”岩泉一淡淡地解释,转而对藏原步说,“我把视频发给你吧,要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出面当证人。” “哈?”及川彻看向藏原步自然下垂的手背和指节上略有干涸的血迹,又扫向地面,小声感慨,“恐怖……不过女孩子还是要注意一点好啊。” 不过没有人听他说话,藏原步已经上前和岩泉一交换联系方式了。 及川彻被无视,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凑到岩泉一旁边:“岩酱,你什么时候录的?你居然有这种心眼啊。” “你走的时候,我就拿出手机录了。”岩泉一把视频发送给藏原步。</p >及川彻的目光移到了站在藏原步旁边一直哭泣的女孩,说:“你怎么一直哭啊?别哭了吧,已经没事了哦。” 榊梨乃低着头不语,绕到了藏原步的另一侧,躲开了他。 “……”及川彻的精神受到了暴击。 藏原步冷着脸,斜视睨着榊梨乃。 “对不起,阿……藏原步。”榊梨乃小声地道歉,深吸一口气说,“我从你受伤的那时就想道歉,可是你的鞋子上有血,我当时吓住了,你再也没来学校,我没有机会……对不起,要不是我在你鞋里放了钉子……你就不会摔跤,你就不会受伤,错失了全国集训,没法参加世少赛和世青赛之类的各种比赛……” “……”及川彻听得直抽气,紧紧掐住了岩泉一的手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让我受伤的那颗钉子不是你放的那些,是用强力胶黏在了最里面,应该是那个香川利菜受到林野胜吾的指使做的。”藏原步面无表情地说,“就算参加了集训,也不一定就能获得参加那些比赛的资格。” 榊梨乃见藏原步搭理她,就不哭了,继续问:“为什么?你当时的200m的PB已经是县内第一,全国U15的第三,你经过集训的话,肯定能更强,毕竟林野教练从来不指导你的。” “都过去了。”藏原步一口气憋在心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我昨天来看比赛就看到你了。”榊梨乃仰着头看藏原步,“我知道你是乌野的,所以我今天也来了,想找机会和你道歉。” “哦。”藏原步冷淡地应了一声。 “你能原谅我吗?”榊梨乃鼓起勇气问,紧张地揪着衣角,等待着藏原步答案。 “我说了都过去了。”藏原步更加冷淡地说,转移了话题,“你在哪所学校?” “青城……”榊梨乃偷偷瞄了一眼岩泉一。 “啥?那你不认识我和岩酱吗?”及川彻微微弯腰,指向自己和岩泉一,“那你昨天来看比赛,不是给我们加油的?” “认识,我是二年级的。”榊梨乃躲到了藏原步的身后,“我是来给青城加油的。” “有什么区别吗?”及川彻疑惑。 “区别是她不喜欢你这种类型,只是给自己的学校加油而已。”藏原步直白地说。 榊梨乃小幅度地点点头。 “二年级只有渡亲和矢巾,还有小狂犬吧?”及川彻捏着下巴思考,“矢巾的迷妹,所以才不喜欢我?” 及川彻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矢巾那家伙的性格知道自己有迷妹的话,肯定在全队炫耀了。” 藏原步脑内灵光一闪,对着榊梨乃猜测道:“不会是你把我在学校发生过的事情告诉贤太郎的吧?” 榊梨乃垂下头,点了点。 “什么!是小狂犬的迷妹吗?”及川彻不敢置信。 藏原步头一次想和及川彻站在统一战线上。 这时,高跟鞋的声音再次响起,神保真绫又回来了。 63.惊天大瓜 高跟鞋撞击地面的声音逐渐逼近,神保真绫越来越近。 岩泉一主动上前一步,把藏原步和榊梨乃再一次挡在了身后。 毕竟她刚才虽然没给林野胜吾面子,还把人赶走了,但是她也说了“这里交给我”这种话。 所以,神保真绫是敌是友,还不明了。 及川彻愣了半拍,也跟了上去,随即侧头压低声音对岩泉一说:“喂,岩酱,至于这样吗?你这也太紧张了吧?人家好歹刚帮了我们。” 藏原步被岩泉一挡在身后,没有出声。她微微侧头,从岩泉一肩侧望出去,盯着神保真绫一步步靠近。 “噢哟?就剩你们四个小孩子了啊?”神保真绫在岩泉一面前停了下来。 藏原步望向两人的头顶,看起来神保真绫比岩泉一还高了一点点,她又低头看向神保真绫的鞋跟。 “5厘米的跟高。”神保真绫笑着说,“我净身高175.3厘米。” “噗……”及川彻捂嘴憋笑。 岩泉一真想给及川彻一脚。 神保真绫指尖夹着一张卡片,越过岩泉一的肩膀,递给了藏原步:“我的名片,那家伙找你麻烦的话可以联系我哦。” 榊梨乃瞄着藏原步手中的名片,期待地问:“真是律师耶,你是来调查林野教练的吗?” “我是律师,又不是侦探,调查什么?”神保真绫失笑,抬手扒拉着岩泉一和及川彻肩膀,“你们两个让开啊,别挡着我说话。” “林野教练和……和……”榊梨乃难以启齿,吞吞吐吐地说不出口。 藏原步接话说:“他教唆他人对我进行人身伤害,这算吗?” 几乎同时,榊梨乃组织好了语言:“他诱骗学姐……还拍下视频,那个学姐现在怀孕了。” “……”退到一旁的及川彻再一次掐住了岩泉一的手臂,也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这种事情不要乱说!”藏原步小声呵斥。 “我没乱说……就是在更衣室从背后推你的那个田口学姐啊。”榊梨乃委屈地说,“上周你参赛的消息就传开了,她到处找人问你的联系方式呢。她找上我说了这些,还说宫原学姐告诉她,你手里有证据。就是那个在更衣室里被田口学姐欺负的宫原学姐。” 藏原步想起了什么。之前宫原学姐在私下拜托她和解的时候,确实提过田口学姐和林野胜吾的关系不一般。然后宫原学姐又在藏原走出事后,偷偷来找过藏原步一次,就是提醒她要小心,说田口在学校里公开聊过接下来藏原步会被针对,会倒霉,最后宫原学姐离开前给了她一个U盘。 当时藏原步并不在意,只不过针对她的人是榊梨乃,这让她有点难过。可她当时转念一想,不是榊梨乃,也会是别人,至少梨乃不会特别过分。 而那个U盘,宫原学姐说里面是录音,录有田口学姐公开说“会有人挫挫那边初三的藏原步的风头,接下来她会很倒霉”之类的话。 藏原步从来没使用过这个U盘,更没检查过里面的内容,但一直保存着,直到她去姑姑家休养的期间,把U盘交给了姑姑。 之后,姑姑和姑夫一脸凝重地对她进行了问话,最后叮嘱她:“不要和给你U盘的这个人再有往来了,她在借刀杀人。” 藏原步的回想被神保真绫打断:“怎么,想起了什么吗?” 神保真绫见藏原步沉默,随意地摆了摆手:“哎呀,这种事情也不是你们小孩子能够解决的,别操太多心了,就交给大人吧。” “嘛~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们那些学姐要是找你们的话,就把我名片给她们吧。”神保真绫突然正经起来,从包里拿出几张名片递给了榊梨乃。 “还有两位弟弟的份,给。”神保真绫分给岩泉一和及川彻一人一张。 岩泉一拿着名片正反翻看,看得仔细:“你真是律师?这上面没有写你工作的事务所。” “哎呀,很敏锐嘛。”神保真绫拿出一张名片给自己扇风,“这不是刚回宫城县嘛,还没想好去哪里。不过放心,我真是律师。” “姐姐应该不是坏人的吧。”及川彻嘴甜地说,“她刚刚帮我们赶走了坏大叔啊,是吧姐姐?” “这位弟弟不要装傻白甜好吗?”神保真绫瞥着及川彻,“话说你们也都是来看排球比赛的吧?白鸟泽的学生?还是乌野的?” 两句话让及川彻表情扭曲,而岩泉一淡定地回答:“我们两个是青城的,她是乌野的。” 神保真绫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藏原步问:“你是乌野的?乌野的老教练还健在吗?我看换成他孙子了。” 藏原步被如此失礼且熟稔的问话问得愣住了,缓神之后回答:“乌养爷爷现在就在观众席坐着呢。” “哦,是我的问题。我也是乌野的毕业生来着,还是现任教练的学姐呢。”神保真绫见藏原步一脸奇怪,做起迟来的自我介绍,“我好久没回宫城县了,乌野也很久没进过全国赛了。我一回来这不就进了,哈哈哈!” “那姐姐上学时期,乌野排球部经常进全国赛吗?”及川彻好奇地问。 “还好吧,但总能进县决赛。”神保真绫听见嘈杂声涌来,应该是观众陆续退场了,“还要在这儿聊吗?散场这里应该会有点乱。” “我去停车场等集合了。”藏原步说。 榊梨乃突然开口,小心翼翼地说:“我能不能找你要个联系方式啊?” “我没想要和好……我只是希望你别……把我对你胡说八道的那些话放在心上,那不是真的。”榊梨乃哽咽,语气充满了羞愧,“真的不是……别人选择退出田径部真的和你没有关系,那些话只是我给自己的失败找的借口而已,而且当时我也在气头上……” 藏原步悄然深吸一口气,没有什么起伏地说:“我没怪过你。” 她却没有任何拿出手机的动作,直接朝着体育馆外的方向走。 榊梨乃失落地站在原地,没再追上去。 岩泉一有 一丝犹豫,要不要跟上藏原步,毕竟他答应了乌野的老师先陪着她。 “我去跟着她。”高跟鞋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神保真绫做出了决断,一边跟在藏原步的身后,一边回头对着两个男孩说,“你们把她送回去吧。” 岩泉一依然对神保真绫有些警惕心,眼神示意及川彻。 “没事的啦,就听这位大姐姐的吧。”及川彻低声说,“你不是已经有了小狂犬的幼驯染的联系方式了吗?不放心随时联系就好了。” 岩泉一纠正:“她叫藏原步。” 及川彻气呼呼地说:“我哪知道,她就没对着我自我介绍!” “她讨厌轻浮的男生。”榊梨乃吸着鼻子说。 “我哪里轻浮?”及川彻感到不可置信,又有些伤心,“我只是在好好回应别人的关注而已。” “自以为是的自恋狂,她也很讨厌。”榊梨乃补充说。 “……”及川彻感到无语。 神保真绫这边加快了脚步,小跑起来才追上了藏原步,侧头观察着她,发现她还是面无表情。 “你都没被吓到吗?从我一见你就一脸的平静,你怎么做到的这么镇静?你真的是高中生吗?”神保真绫探究地问,随意地猜测起来,“不会回到家再躲在被子里哭鼻子吧?” 藏原步没有搭理她,径直出了体育馆,走到停车场,找到了乌野的巴士。 “你到底有没有练过拳击啊?”神保真绫继续好奇。 “没系统练过,只练过打沙袋,经常练力量而已。”藏原步盯着神保真绫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不是乌野的吗?我就是想来和你们教练打打招呼。”神保真绫放松地靠在巴士车的门上,“如果你问的是林野先生的事情,我真没想多管闲事。” “我可没善良正义到免费的程度。”神保真绫哼笑了一声,耸了耸肩,说了实话,“我姑婆不知道从哪里认识的介绍相亲的,给我和林野先生牵上的线。他烦透了,这次被我抓到了把柄,应该不会再敢来打扰我了。” 藏原步不解:“你刚刚表现得那么……洒脱,应该能很容易地推脱掉他吧?” “天真。”神保真绫摇摇头,“在我姑婆的眼里他可个好男人,我要是直接拒绝,就是我的失礼。” “现在好了。”神保真绫神了个懒腰,“他应该不敢再来骚扰我,应该也不敢对你怎么样。” 藏原步站直鞠躬,郑重其事地感谢:“谢谢。” “我也要谢谢你。”神保真绫朝她摆了摆手,看她更是好奇,感慨地说,“你都敢揍老师,竟然比我还有礼貌。” “藏原同学——”武田一铁跑着来到停车场,从远处就喊她,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双手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问,“你……没事吧?” “这位老师,你看来更有事。”神保真绫忍不住说。 武田一铁没注意靠在车边的神保真绫,吓了一跳,不禁皱眉盯着神保真绫。 64.我没事的 由于两个人的身高差,武田一铁看向神保真绫不得不要微微仰起头。 藏原步看着神保真绫倚靠着巴士门板,扬着下巴,垂眸注视着武田老师,嘴角毫不遮掩地勾起。 她觉得眼前的这位女士绝对有奇怪的恶趣味。 “您不是离开了吗?还有什么事吗?”武田一铁礼貌地问,同时也保持着戒备,把藏原步轻轻拉到身后。 藏原步瞄着武田老师的头顶,这一刻的心情又复杂了几分。可现在的她不知道是什么在控制着自己在应对外部的一切,而对外的所有感知都像蒙了一层纱布一样。 神保真绫歪着头说:“我在安慰你的学生,没看出来吗?” “是吗……?”武田一铁被她的话噎了一下,回头看向藏原步。藏原步依旧面无表情,眼神平静得近乎空洞。 神保真绫轻轻“啧”了一声,她的背离开了门板,走近武田一铁,手搭在他的肩上,抬起手指指向藏原步,微微弯下腰在他耳边悄声说。 “她的这种状态……看起来不对劲哦,你有没有这样的感觉?”神保真绫贴得更近。 “嗯……”武田一铁因为神保真绫的靠近而脸色爆红,整个人绷得僵直,语气也慌了,“是!有……” 神保真绫低低笑了一声,直起身,像是故意欣赏够了武田一铁的窘迫,才慢悠悠地收回手,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了武田一铁。 武田一铁礼貌地接过查看,喃喃自语:“律师?真的假的……” “我没事。”藏原步抿了抿嘴唇,主动说。 “真的?真的真的吗?”神保真绫走到藏原步面前,再一次弯下腰,平视着藏原步,眼神认真地观察,“回家不会哭鼻子?” 藏原步微微瞪大了眼睛,故作坚定地说:“我!不!会!” 神保真绫挑了挑眉,缓缓站直,耸耸肩:“希望如此吧。” 说话的吵闹声和脚步声渐渐传来,是乌养系心带着乌野排球部的队员们到了。 乌养系心见到神保真绫,整个人一僵,越走越慢。 “嘿!藏原!我们赢了!”西谷夕依然保持着活力地大喊。 “恭喜。”藏原步语气虽平淡,但已经是提起了气,声音大家都能听见。 “藏原又闹肚子了吗?”日向翔阳问,“听起来有气无力的?” 谷地仁花担心地快步走向藏原步:“没事吧?” 藏原步摇头,可谷地仁花的视线向下扫去,吓坏了:“血……有血!阿步你的手……” 清水洁子小跑着过来,想要查看藏原步的手。 “不是我的,忘记洗了。”藏原步说,但没想解释具体的原因,她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关节,承受着其他人好奇的目光。 “哎呀,这位小姑娘哟,见义勇为呢。”神保真绫拍着藏原步的肩膀,细着声音,生动地说,“一拳打歪了在女厕所门口骚扰我的痴汉,真是太感谢了。就是太冲动了,下次注意哦。” “!”所有人都惊呆了,除了乌养系心。 “……”藏原步抿起嘴角,斜视睨着神保真绫,点了点头。 而泽村大地很快回过神来,脸色一沉,担心地皱眉:“藏原同学!你这样做实在是……” “泽村!”乌养系心打断泽村大地,对着他摇了摇头。 泽村大地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 西谷夕和田中龙之介凑到藏原步面前,感兴趣地问:“怎么揍的啊?真的是一拳吗?” “先拿水冲洗一下吧。”清水洁子拉着藏原步来到角落,拿出水瓶,倒在她的手上。 西谷夕的目标转移到神保真绫的身上,想问又不敢问地羞涩起来。 乌养系心走到武田一铁旁边,低声地问:“到底怎么回事?那家伙说的肯定不是真的。” “那家伙?”武田一铁看向神保真绫,她正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藏原步见义勇为”的剧情。 “神保真绫,高我一级的学姐。她最早编出了‘乌养教练的老家养着一群凶残的乌鸦,暑假会带着排球部成员去深山老林集训,谁不好好训练就让乌鸦啄谁。’的谣言,其实她以为我爷爷是养乌鸦的,去排球部问我爷爷乌鸦养在哪里,她想看看,于是我爷爷让她看了一天排球部的训练。”乌养系心嘴角抽搐,“她长了一张忽悠人的嘴,喜欢恶作剧,虽说人不坏,但是‘校霸’一样的存在。” 乌养系心继续说:“听说她在高一就夺得了女子柔道她那个量级的全国大赛的个人第一名,然后她就再也不参加柔道比赛,她说这样就没有人打败她了,第二年去参加了空手道比赛,因为犯规没出线。第三年没参加任何比赛,说是专注学习,但放学后去练拳击了。” 武田一铁疑惑地问:“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没等乌养系心回答,他就猜到了答案。 “乌养孙子,怎么见到我不打招呼啊?”神保真绫‘应付’完高中生,走了过来,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虽然我变漂亮了很多,但也没有大变样吧?” “神保学姐,好久不见。”乌养系心的语气中透着一丝咬牙切齿。 “小系心三十岁迎来了叛逆期吗?怎么染了个黄毛?还有这么多耳洞?”神保真绫歪着头,“好像还变矮了点。” “你穿着高跟鞋好不好啊!而且我没到三十岁啊!我要是三十岁的话,那你……”乌养系心识趣地闭上了嘴。 “我怎么样?”神保真绫微笑着问,眨了两下眼睛,真诚地注视着他。 “你依然十八岁,学姐。”乌养系心嘿嘿一笑。 “嘿嘿。”神保真绫发出相同的笑声,然而她的手重重地搭在乌养系心的肩膀上,大拇指暗自用力按着他的锁骨,“恭喜你当了教练,还带队进了全国大赛。多多注意那个女孩子的情绪,我还有事先走了。啊对了,记得主动联系我,不要让我去找你哦。” “知道了。”乌养系心吃痛,条件反射地回答。 “不对!”乌养系心在神保真绫走出去几步之后才想起来,紧张地大喊,“我不知道你的联系方式啊!” 神保真绫脚步没停,头也不回。 “我有……”武田一铁弱弱地说,同时把手中的名片递给了乌养系心。 乌养系心把名片放进口袋,先安排大家上车休息。 而藏原步这边,她就着水用力地搓洗着手背和关节。 “太用力了吧?”谷地仁花越发地担忧,小声提醒,“都搓红了,再搓下去会破皮的吧?” 藏原步充耳不闻,只是专注清洗。</ p>清水洁子也看不下去了,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可以了,已经干净了。” “嗯。”藏原步停下了动作,整个人非常僵硬。 “上车吧。”清水洁子松了手,声音平静,什么也没多问。 谷地仁花拿出纸巾递给了藏原步,小心翼翼地抬眼,忍不住关心:“阿步,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血迹都干了,要用力些才能洗干净。”藏原步轻声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她们一起上了巴士,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乌养系心这才宣布:“好了!大家到齐了!我刚刚预定了一家居酒屋,大家在车上好好休息,睡一觉睁眼就可以吃饭了!还有辛苦武田老师开车回程了!” “好耶!谢谢乌养教练!谢谢武田老师!”车厢里充满了欢呼声,西谷夕和田中龙之介的声音最大。 藏原步安静地垂眸端坐,右手托着左手的手背放在腿上,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隔着过道的影山飞雄突然搭话:“喂,手,怎么了吗?” “没事。”藏原步机械地回答,不知道这是自己说的第几遍“没事”。 “累吗?”藏原步沉默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打起些精神,轻声问。 “累。”影山飞雄回答,“但是我们赢了白鸟泽,打进全国大赛了。” 藏原步扬起嘴角,语气染上些笑意说:“真厉害啊。” “……”日向翔阳脸贴着前椅背,视线掠过影山飞雄的后脑勺,看向藏原步。 影山竟然会主动关心人吗?还这么坦诚说累,不过直勾勾看着藏原,可藏原连头都没抬。 日向翔阳听见一声轻轻地叹气,抬眼看到了前座的月岛萤,并对上了眼神,鬼使神差地开口:“你手还疼吗?月岛?” 月岛萤露出了一丝嫌弃,但如实地回答:“疼。” “那你一会儿多吃点吧。”日向翔阳说。 影山飞雄坐正,转头看向日向翔阳问:“他手疼和吃饭有什么关联?” “……”月岛萤翻了个白眼,摘下了眼镜,从包里拿出了眼罩戴上了。 这顿聚餐没有什么餐桌礼节,就像平常吃饭一样,没有领导讲话,吃得非常随意。 藏原步也表现如常,谷地仁花的话题也会参与接话。 散场前,已经喝醉的武田老师还保持着一丝清醒,问藏原步要不要通知家长。 “我会自己说的,请老师放心。”藏原步微微扶着武田老师,沉静地说。 其实她在大家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说去厕所,趁机已经打电话告诉姑夫藤田恭也了,明天下午他就会回宫城。 乌养系心和影山飞雄向着她走来,教练从她手中接过了武田老师,并对藏原步说:“你和影山回家吧。” 藏原步点了点头,和影山飞雄一起离开。 一路上,两个人之间非常安静。 影山飞雄时不时看向藏原步,却什么都没说。 直至到家门口,藏原步一边推开了门,一边像往常一样道别:“再见。” 影山飞雄目送她走进了院子,阖上了院门。 他刚刚转身,向着自己家的方向走了两步,藏原家就响起了犬吠。 一声惊叫,接连的呜咽。 65.崩溃大哭 阖上的院门隔绝了外面,宣告着此方空间只属于藏原步,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十月底的落日残阳照在身上,让藏原步感到格外冰冷。 这里只剩她独自一人了,不用再应对其他人,那股控制她行动的精神力猛地被抽走,纷纷思绪冗乱地回归到大脑,蚕食着她的心脏,啃咬出空洞。 林野胜吾盯着她的眼神,痛骂她时的得意,还有口中喷溅的飞沫,鼻血流淌时惊慌的眼神,捂嘴的动作。榊梨乃哭泣的脸和惊恐的脸,说出的道歉的话和那些刺痛她的话。今天在体育馆发生的,还有两年前发生的很多事情,那些记忆同一时间涌了回来。 一时间,记忆的画面和声音在脑内衍生出无数种不同的排列组合,伴随着耳鸣,她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发生的,哪些是她幻想出来的。 这让藏原步再也支撑不住,无法再往前迈出一步,顺势地跪趴在地上蜷缩着,双手捂住了脸。 其实。她撞到林野胜吾的那一刻,她的灵魂就不知所踪了。 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该怎么办,只知道林野胜吾是个欺软怕硬的人。 她攥紧的拳头是她保持冷静的救命稻草,指甲抠进掌心的疼痛是为了提醒她不要表现出一丝软弱。 藏原步唯一清明的时候,只有挥拳之后的短暂片刻,那一刻真的感觉到轻松和畅快。 可惜来不及享受,稍纵即逝地抓不住。 她没来得及逃跑,并且岩泉一的出现。她该承担的后果,应该如何解决,她给别人添麻烦了,都需要她面对。 她没有处理这些的能力,可是她必须去面对,就像当初在无人过问的学校医务室里久久等不来家人,她只能拖着伤腿走出校门打车去医院,在没有陪夜的病房里独自承受着疼痛。 可是她又一直很幸运。那时遇见了司机好心陪她还垫付了药费,还有隔壁病房的爷爷听她深夜哭诉。如今又有陌生的学长挡在她身前,武田老师也不问缘由地站在她身边保护她。 恐惧、痛苦,却感到了一丝幸福,种种情绪糅杂在一起,她无法表达出来。 在她成功地提前一年小学入学,迎来了一次极其严肃的家庭会议。父母严厉地教育她不能再以哭闹为手段而达到目的,当众哭闹是很丢脸的行为,提前入学也是违反规则的麻烦。告诉她上了小学就是大孩子了,以后不许哭闹,要有自尊心,不能违反规则,要有责任担当。从此之后,她惹祸就会挨打,爸爸虽然打得不重,但说的最多的是“不许哭,哭解决不了问题,是弱小的表现。”,而妈妈忧愁地抱怨她没有一点女孩样,隔壁的贤太郎都比她乖巧听话,开始有些责怪姑姑带坏了她,明明藏原走被养得懂事极了,都没有闯过祸,更没挨过打。 她不再在人前哭,就算哭,也会安静地控制着呼吸,不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在病房的那一夜忍不住地哭泣惊扰了隔壁的老爷爷。当时她的腿被固定地吊起来,只能平躺着不能动弹,她的两个鼻孔全被堵住了,连呼吸都感觉痛苦,直至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了她的手背,她才抬起自己充满湿痕的手心。 夜灯被打开,她看到了一张和蔼苍老的脸和盛满担忧的眼睛。 她一时屏住了呼吸,嘴巴也闭上了,眼泪却无法戛然而止,一直止不住了流淌。 “呼吸啊,孩子。”眼前的爷爷声音带着一丝焦急。 而此时此刻,藏原步的后背覆上了一只热烘烘的手掌。 她同样地停止了呼吸,却不肯直起身子,手紧贴着脸,泪水不断地从她的指缝渗透出去,浸湿了地面。 “藏原。”影山飞雄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嗯。”藏原步充满鼻音地应着,又用嘴巴吸了一口气,尽力平稳地说,“我没事。” 她说完,动了动肩膀,整个人蜷缩得更紧。 手掌并没有离开她的后背,可迟疑地抬起手指,又缓慢地同时落下,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击起节奏。 “……”藏原步的眼泪更是止不住了。 “呼吸啊。”影山飞雄拍击的节奏更快了些。 藏原步心惊了一下,又更深地吸了一口气憋住,猛然地抬起了身子。 她却没完全直起身,头顶撞到了影山飞雄的下巴。 影山飞雄从蹲着在藏原步的面前,被她撞坐在了地上。 藏原步原本整个人蜷缩得紧,身体无法舒展,重心失衡,往前倾倒,一头扎进了影山飞雄的怀里。 “……”想死,不想再抬头了,藏原步双手又回到了脸上。 影山飞雄整个人僵坐在原地,怀里却多了一个缩成一团的藏原步,她的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双手还保持着刚才捂脸的姿势。 他犹豫了几秒,伸长着手臂,重重地拍了两下藏原步的肩胛骨:“呼吸啊,你要憋死了。” “憋不死。”藏原步吐出一口长气,鼻音依旧浓重。 她能丢脸死,不过泪水因此而止住了。 藏原步悄悄动着手指,抹去了眼泪,然后撑在地面上,双腿挪蹭着后退,远离了影山飞雄,全程保持垂着头。 她闷闷地问:“你为什么进我家来?” “小咪叫了,院门没完全关紧。”影山飞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 “哦,我没事。”藏原步刚才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什么都听不见。 藏原步依然没有抬头,不想去看影山飞雄的表情,更不想解释更多:“你回去吧。” 影山飞雄站了起来,平静的声音再一次从头顶上方传来:“那你哭的时候记得呼吸,那我走了。” “知道了。”藏原步吸了吸鼻子,轻声说。 她听着影山飞雄的脚步声远去,等院门关上的声音响起后才抬头,然后站了起来,走向狗屋旁栓着的小咪。 “呜?呜呜呜呜……” 藏原步听不懂犬话,只见小咪着急地凑向她并用鼻子拱她。 她蹲下,抱着小咪,这她没再哭,只是把脸埋在小咪毛绒绒的颈窝里许久,小咪乖巧地不动。 夕阳的余晖彻底沉寂,藏原步才调整好情绪。 她进了家门,坐在玄关又抱了小黑好一会儿,又不见小白那只“负心猫”。 藏原步仰头叹气,想要呼出所有 的不快。 她放下小黑后,抬手按下开关,灯却没有亮起。 再次尝试了两下,都没有反应。 “算了。”藏原步轻叹。 她累了,想要洗个澡直接躺进被窝里。 她先去洗手,拧开水龙头却没有水流出,一滴水都没有。 这一刻,藏原步感受到了崩溃。 她双手撑在盥洗池上,在昏暗的光线下,从镜中映射出自己绝望的眼神。 她仰起头,眼泪不断地流了出来。 她想发疯地大喊,可她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此时此刻的藏原步,像个无助的哑巴,张着嘴巴,鼻腔颤动着。 她缓缓地坐了下来,冰凉瓷砖透过裤子渗进身体一丝冷意,提醒了她镇定一点。 藏原步抬起胳膊擦干了眼泪,又想了很久,才鼓起勇气拨打了影山飞雄的电话,可却是占线中。 她立刻挂断了。 这样狼狈地回家吗?路上还要做公交车。 要不再给姑夫打电话?她害怕这个时间惊扰到孕期的姑姑。 回家吧,听两句父母的责骂而已。 藏原步深呼吸,站了起来,抱起小黑,朝玄关走去。 门外响起了急促的门铃声,藏原步的心跳也随着加速。 她打开了门,眼睛一热,泪水再一次不争气地自动淌了出来。 “怎么了吗?”影山飞雄问。 “我家停水停电了。”藏原步抿起了嘴唇,越说越委屈,“早上还好好的,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候……为什么……” “……”影山飞雄有些无措。 藏原步再一次吸了吸鼻子,缓了口气说:“我能不能……能不能去你家洗个澡?” 影山飞雄点了一下头。 藏原步又说:“我想先洗手,再拿换洗衣服。” “可以。”影山飞雄又点了下头。 藏原步快速地去影山家先洗了个手,并把小黑放到了影山飞雄的怀中。这回小黑非常地乖巧,没有挣扎,更没有嫌弃影山飞雄。 她又回到自己家拿了换洗的衣服,回到影山家。 藏原步站在浴室前犹豫了很久,都没有开门进去,哪怕影山飞雄不在家,他要走了她家的钥匙,说去检查一下电路和水管。 她有些不太信影山飞雄会检查出问题所在,或许是给她一个空间的借口。 “喵?”陪伴她的小黑蹭了蹭她的小腿。 藏原步沉下气,迈进浴室,洗个了战斗澡,出来的时候她冒着热气。 影山飞雄还没回来。 她纠结着要不要直接回家,犹豫之际,就听见两只猫的叫声。 “……”藏原步看见她家两只猫在追逐。 白色的小黑是她抱过来的。那么,另外那只黑色的“负心猫”怎么进来的? “小黑!小白!”藏原步呼唤着,“回家了。” 然而,两只猫没搭理她。 “……”藏原步感到无力极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它们俩头也不回,一起径直跑上了楼。 66.极速入眠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月亮高悬在天空,还有星星点缀作伴。 藏原步独自回家,却被锁在门外,藏原宅内里一片漆黑,院子里不仅没有影山飞雄的身影,连小咪也不在。 她再一次拨打影山飞雄的电话,还是正在通话中的占线通知。 藏原步无奈地返回了影山家,在楼梯前喊着自家的猫:“小黑!小白!出来!” 隐约的猫叫从二楼传来,却迟迟不见它们的影子。 藏原步犹犹豫豫地抬腿,踏上了阶梯,一边叫着猫的名字,一边顺着它们的回应走进了房间。 她一眼看见的是书桌旁的空地上摆着的猫砂盆和两个猫碗。 “……”她的猫,在别人家里安家了。 而她一转头,第二眼看到了一身黑色毛发的小白,在人家深蓝色的床单上打了个滚。 “喵~”小白靠近床边,对着地上仰头看它的小黑勾着爪子。 不知道是邀请,还是在挑衅。 小黑没再理会,反而靠近她,蹭了蹭她的腿。 藏原步却看向了窗户,确实正对着她家,但是布局不一样。她的书桌对着窗户,而影山飞雄的书桌对着墙壁。 按照相处下来,她对影山飞雄的了解,他不会有时间眺望她家窗户。他的桌子上摆满了关于排球的书和杂志,能够书写的空地都很狭窄,更不会在学习时走神看向窗户,毕竟他看起来就不是那种会安静坐在桌前学习的人。所以当初她因为窗户而乱发脾气还真是有点无理取闹。 藏原步走向床边,想要抓住小白,打算把它抱走。 小白见她过来,非但没躲,并且还翻了个身,四只爪子蜷起,露出柔软的肚皮对着她。 藏原步弯腰伸手,指尖刚碰到它的前爪,小白就灵巧快速地窜到了靠墙的位置。 她想抓住小白的话,就必须要接触到影山飞雄的床,这让她陷入了纠结。 小白慢悠悠地贴着墙壁,走到了枕头边趴了下来,并对着她打了个哈欠。 藏原步深吸一口气,叹了出口。她莫名地恼火,下定决心要抓到小白,给它一顿教训。 她一只膝盖跪在床沿,手撑着床面,另一只手伸长了去够小白,指尖接触到了它的皮毛,小白再次蹿跳,迅速地跑到了床尾。 藏原步起身,走到了床尾,小白直勾勾地盯着她,悠闲地甩着竖起的尾巴。 她缓缓地弯腰靠近,小白蓄力转身再次向床头跑去。 藏原步猛地一扑,抓住了逃跑中的小白,自己也跟着躺倒在床上。她把小白抱在了怀中,小白这时候却不挣扎,表现得乖巧起来。 “……”这样躺在人家的床上太失礼了,幸亏影山飞雄不在。 而且比她的床垫要硬了些,还挺舒服的。 “!”这种想法更失礼了。 藏原步刚要起身,裤子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小白有挣扎要逃的迹象,她单手把小白箍在怀里,另一只手掏出手机。 显示的号码不是影山飞雄,而是贤太郎。 “喂?”藏原步接起。 贤太郎一开始也不说话,过了许久才问:“你还好吧?” “我很好。”藏原步悄然叹了口气,“谁告诉你的?” 京谷贤太郎如实回答:“岩泉学长,他说你遇见了个非常恶心的老家伙,一拳给人砸到鼻血直流,让我慰问关心一下你。” 藏原步问:“你要怎么慰问关心?” 贤太郎反问:“这不是给你打电话了?” 藏原步冷哼一声:“没有诚心。” “那你要怎样?”贤太郎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明天早上来我家。”藏原步说出了自己家的地址,随即就挂断了电话。 贤太郎没来得及问几点就被挂了,只好又发短信。 【你随意,不来也行的。】藏原步回复完,就放下了手机。 她一抬眼,看见小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了床,小黑见藏原步看它才贴了过来。 藏原步感觉内心软乎乎的,整个人蜷缩起来,低下头蹭着小黑柔软的毛发,小白被夹在中间。 一时都忘记了此时自己身处哪里,蹭着蹭着,她的眼睛就睁不开了,困意席卷而来,带走了她的意识。 影山飞雄回到家中,却没看见藏原步,感到有些疑惑,毕竟藏原家门被他锁上了,他刚才送小咪回去的时候,也没见藏原步在家。 “藏原?”他对着已经黑了灯的浴室轻声喊,没有得到回应。 他小心地推开了浴室门,没有人影,整个一楼都没有藏原步的身影。 影山飞雄走回玄关,发现藏原步的鞋子还在,那么人就没走。 他上了楼,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停住了。 他的脚步放轻,走到了床边,微微侧头垂眸观察,拿出手机打电话。 “这是你今晚第五次的给我打过来了,你最好还有事!要不然你死定了!”影山美羽带着怒气的声音从听筒传了出来。 “……”影山飞雄直接快速地按了断开通话,小心翼翼地低头,又看了眼藏原步。 他缓慢地返回了房间门口,再次拨通了电话,在接通后立刻小声地说:“你能不能小点声说话啊。” “还有什么事情吗?我不都说了水电欠费后,缴完费恢复需要一段时间,可以打给水电公司电话问,今天太晚了而且是周六,明后再问就行了。”影山美羽语速极快,很不耐烦。 影山飞雄冷不丁说:“她睡着了,在我房间里。” “谁?”影山美羽下意识问,在电话那头忍住笑意,她这是明知故问了。 “……”影山飞雄沉默。 影山美羽清了清嗓子,没话找话地问:“睡在床上吗?” “嗯。”影山飞雄应了一声,顿了顿,“要怎么办?” “把她叫醒啊。”影山美羽故意说。 影山飞雄重新走进去,站在床边,垂眸看着藏原步水肿的眼皮,皱眉说:“不太好。” “哪里不太好?为什么不太好?”影山美羽觉得新奇。 影山飞雄思考了几秒,憋出了一句:“就是不太好。” “那就让她睡吧。”影山美羽叹气,“ 给她盖上被子。” “她还穿着拖鞋,整个人蜷成一团了。”影山飞雄看着藏原步像只虾米一样。 “嫌弃啊?”影山美羽问。 “不是。”影山飞雄否认,眉头皱得越紧,“她没枕枕头。” “噗……”影山美羽哭笑不得,“那你帮她摆正啊。” “不太好。”影山飞雄又说。 “哪里不太好?”影山美羽现在倒是有耐心了,又问了一遍。 影山飞雄没回答,转移了话题,“那我能睡你房间吗?” “不可以。”影山美羽斩钉截铁地说。 “为什么?”影山飞雄不解,“那我睡哪里?” “你打地铺睡地上啊。”影山美羽理直气壮,“你都说她哭得很惨,又憋着气哭,万一她醒了自己又哭了怎么办?你睡地上能及时地安慰她啊。” “哦,好吧。”影山飞雄答应了。 “对了,先不要问她记不记得与一爷爷。”影山美羽提醒。 “为什么?”影山飞雄依然不理解。 “你傻吗?她对与一爷爷说了她所有的经历,具体的事爷爷的日记里没有写,但肯定是非同一般的痛苦。你在问是在她伤口上撒盐懂吗?”影山美羽着急地说。 “知道了……”影山飞雄小声嘟囔,“她没有那么脆弱。” “她哭成那样,不脆弱吗?!”影山美羽对于自家弟弟的脑回路感到惊奇。 影山飞雄说:“哭和脆弱不一样。” 影山美羽疑惑:“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影山飞雄无法解释出个所以然来,“我挂了。” “……”影山美羽听着忙音,无语地叹气。 影山飞雄先把藏原步家的钥匙放在了桌子上,又站回了床边,依然蹙着眉头盯着熟睡藏原步。 “喵~”小白从藏原步的怀中钻了出来,并从藏原步身上踩过,走到了床边,对着影山飞雄叫。 影山飞雄眼看着小白迈着猫步向他走来,莫名地紧张,瞟向毫无知觉的藏原步。 他没有回应小白,一手拿过枕头,另一只手轻轻地托起藏原步的头,再快速地把枕头塞到她的头下。 影山飞雄见藏原步没有任何反应,这才轻松了许多,接着轻轻地脱掉了她脚上的拖鞋,再拿被子轻轻展开,并盖在了她的身上。 “!”影山飞雄眼看着被子底下动了。 他惊了一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可是藏原步并没有睁开眼睛,然而从她的脸边的被子下钻出来一只白色毛绒绒的猫头。 “呼……”影山飞雄松了口气。 小黑出来后在贴着藏原步头顶趴了下来,两只猫眼直勾勾盯着影山飞雄。 影山飞雄缓缓地后退,走出了房间,回来时抱了一套床褥子,在地上铺好。 关上房间的灯后,他坐在地铺上,看着藏原步好一会儿,才缓缓躺了下来,一整天的疲劳让他很快进入了睡眠。 天还没亮,房间里还很昏暗。 藏原步倏地睁开了眼睛,整个人非常的僵硬。 67.尴尬清晨 藏原步是受生物钟驱使而醒来,她一睁眼,眼球便胀痛得厉害,眼皮也很重很沉,软绵绵地又半耷拉下来。 她感觉到了身体僵硬和微凉的发麻,应该睡姿不对,有点拧巴。 意识逐渐清醒,记忆开始回笼。 她在影山家洗了澡,影山飞雄不在,然后她上楼找猫,抓猫,还接了电话…… 还在心里感慨这张床垫比她的那张硬,却意外地舒服来着…… 再然后呢? “!”再然后,她睡着了!可现在身上盖上了被子!头底下还多了枕头! 藏原步猛地深吸一口气,坐了起来。 在昏暗的房间中,也能看得出不同的摆设,是陌生的环境,这里不是她的家…… “喵~”小黑跳到她的怀里。 她下意识地抚摸着小黑,也变相地在安抚自己。 她以前可没有梦游的习惯啊…… 那么就是有人在她睡着的时候,给她盖了被子,垫了枕头,她动了动脚腕,还有拖鞋…… 藏原步低头看了一眼床边,本是想寻找拖鞋的。 “!”可是她第一眼看到了打地铺的影山飞雄正在熟睡中,呼吸很重地起伏着。 她内心感到震惊又慌乱,几乎本能地搂紧了小黑。 她的第二眼看见在影山飞雄枕头边盘成团的小白。 她又看回影山飞雄,见他睡得好似不太安稳,平躺着姿势四仰八叉的,紧皱着眉头。虽说她见过影山睡着时的“扭曲”表情,可那时是在车上,睡得肯定是不舒服的。 那他现在肯定也是不舒服,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吧。昨天和白鸟泽的比赛,影山飞雄的发挥是超出体能的,疲惫应该得到充分休息。 现在却因为她占了他的床,影山飞雄睡在了地上。 真是她的罪过…… 藏原步僵坐在床上,感觉有点羞耻,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小黑被她勒得不满地“喵”了一声。 她立刻轻轻顺毛,目光却定定地落在影山飞雄的脸上,生怕把他吵醒。 影山飞雄没醒,小白却动了,原地站了起来,一边张开嘴打哈欠,一边伸出前爪伸了个懒腰,肉垫不偏不倚地踩在影山飞雄摊开的手掌上。 “!!”藏原步瞬间瞪大了眼睛,拉扯得她眼角痛。 她紧紧抿住了嘴,又怕吵醒影山飞雄,又担心小白伤到他的手。 小白浑然不觉自己踩在什么地方,前爪在影山飞雄的掌心上“跺脚”来回踩了踩,又低头闻了闻影山飞雄的指尖,然后开始舔自己爪子。 “……”藏原步心放下了一半,确定了小白没伸出爪子来。 她的另外一半心,因为影山飞雄的手指动了一下而高悬起来。 藏原步的呼吸几乎停了,怔怔地看着影山飞雄,他的手指微微蜷起,他动了动嘴,呼吸变了节奏,然后…… 然后他翻了个身,还在睡,没有醒来。 影山飞雄侧躺过来,脸朝着床的方向,也就是对着她,眉头舒展了一些。而他的胳膊从蜷在枕边,到变得半伸直,超出了床褥,手指搭在了她的拖鞋边缘。 而藏原步倒是皱起眉来了,她在纠结。并不是因为拖鞋,她没那么规矩,光脚踩地也无所谓。 她在想,她现在要不要离开?她二话不说地不告而别是不是没有礼貌?但若是叫醒影山飞雄,更是打扰他了。 藏原步低头看着影山飞雄,他的脸因侧躺着而变了形,撅起嘴巴,呼吸平稳。 她的心跳鼓动着,越发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她实在不忍心把他叫醒。 可要是就这么走了,等他醒来发现她不在了,会不会觉得她莫名其妙?会不会觉得她连句谢谢都不说就走人? 不过她家的钥匙在影山飞雄手里,不叫醒他的话,她拿不到钥匙,回不了家。 藏原步给自己找的留下的借口,随着她的一抬眼而消失了。因为她瞄到桌子上放置的钥匙串,认出了是她家的。 她无声地叹气,陷入了一个进退两难的怪圈。 “喵!”小黑从她怀里跳脱出去,大叫了一声,跳到影山飞雄的面前,用肉垫拍打着他的脸颊。 “!!!”藏原步连忙起身,坐在床沿上弯腰,想要把小黑抓回来。 不过她先把小黑按在地上控制住,瞟向影山飞雄观察一下。 “嗯……?”影山飞雄缓缓睁开了一只眼。 “抱歉……”藏原步不好意思地低声说,偏开了视线。 影山飞雄缓缓坐起,打了哈欠,声音有些沙哑地问:“几点了?” “不知道……”藏原步手忙脚乱地开始找自己的手机,回身掀开了被子,找到了。 而影山飞雄就回个头,看了眼床头柜上摆着的闹钟:“才早上5点半吗?” 他又躺了下来,说:“再睡会吧,今天不是周日吗?乌养教练说今天休息,不训练。” “那我先回去了,你回床上睡吧……”藏原步攥着手机,紧张地坐在床沿,“谢谢,不好意思,对不起……” 影山飞雄又坐了起来,对着她迷蒙地眨眼。 “哦对了,我先帮你换床单被罩,换洗的在哪里?”藏原步局促地站了起来,完全不知道双眼看哪里。 “不用……”影山飞雄仰头望着藏原步,挠了挠脸颊,刚刚小黑拍的位置,“我是想起来了,你家水电费逾期了。昨晚我去便利店付清了催缴单,但是周末不能及时恢复水电,要等到周一。” “欠费……催缴单……你帮我付了?”藏原步愣住了,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她现在大脑是晕的,心脏是颤动的,整个人全身都散发着羞愧的热气,感觉无地自容。 藏原步“噗通”跪坐在地上,任由手机滑落,双手羞臊地捂住了脸,闷声闷气地重复:“真是不好意思……对不起……抱歉……” 她的鼻尖酸涩,肿痛的眼眶又不由自主地溢出了泪水。 “!”影山飞雄完全清醒了,也掀开自己身上的被子,跪坐起来,与藏原步面对面,手足无措,懵懵地说,“你别哭啊。” “对不起……”藏原步抑制不住泪水,她忽然想到了姑姑似乎提醒过她,信箱和账单 什么的。 这一切都怪自己…… 她在不断地麻烦别人…… 影山飞雄跪坐在她对面,犹豫之下,手臂还是伸向了她的后背,手掌贴在她的肩胛骨上,五指并拢轻轻打着节奏,不太熟练地安慰:“别……不要哭了啊……没什么的……” “喵!喵!喵!”小黑着急地扒着藏原步的大腿,小白也凑了过来。 藏原步呼吸一顿。 “呼吸啊!”影山飞雄察觉了藏原步身子在抖,而停下了起伏,焦急地催促,抬起掌心用力拍了下去。 “哼嗯……”藏原步张开嘴吸了一口气,并应了声。 影山飞雄的手还贴在她背上,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T恤渗进来,不过她也分不清是自己更热,还是影山飞雄的手心更烫。 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在蒸炉之中,连泪水都是滚烫的。 藏原步松开了双手,用手背擦拭着眼睛,还在道歉:“实在对不起。” 影山飞雄的手缓缓从她背上缩了回去,眼睛在观察着她,手悬在半空停顿了一下,最后搭在自己膝盖上。 “你别道歉了。”他抿紧的唇开口说。 藏原步抬起水肿地眼皮,能看出影山飞雄的不高兴,吸了吸鼻子说:“哦,那谢谢。” “我不哭了。”藏原步呼吸了几次,鼻子还不算堵,低着头说。 “你……”影山飞雄微微蹙眉,提议,“你还是再睡会儿吧。” “我要去遛小咪了。”藏原步注意力在两只猫身上,用干燥地胳膊分别蹭了蹭它们的背,然后才站了起来。 影山飞雄满脸地不赞同,也站了起来,语气变得生硬起来:“你现在这样,还要去跑步?” “我跑完就好了。”藏原步有些倔强地说,跨了一步到桌边,拿起钥匙,转身快步出了房间,小黑跟着她跑了出去。 “不许去!”影山飞雄在门口,从她身后拽住了她的手腕,强势地说,“你现在出着汗。” “那我先去洗个澡……”藏原步冷静了下来,弱弱地说。 影山飞雄这才松开了她。 藏原步低下头,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腕,感觉像是被灼烧了一样。 明明力道没那么重…… “要吃早餐吗?”藏原步突然又回头问。 “啊?现在吗?”影山飞雄正在钻进被窝,一条腿还在床外,手中还抱着小白,瞟了一眼藏原步,快速把小白放下了。 “你睡吧……”藏原步感觉耳根一热,脸颊也在发烫,还是问,“要不要换一下床单和被罩?” “为什么要换?”影山飞雄疑惑地望着她。 “没什么。”藏原步小碎步回到房间里,捡起自己的手机揣进口袋,又把地铺整齐地叠好,她背对着影山飞雄问,“放哪里?” “我来。”影山飞雄又从床上起来了,从她身旁抱起整套床褥被子走出了房间。 “……”藏原步呆呆地站着,看向门口。 她胸腔里的心脏越发活跃地跳动着。 她觉得和影山飞雄之间越来越尴尬,太丢人了。 68.一起晨跑 影山飞雄把床品放好,回到了房间,身后还跟着去而复返的小黑,不耐地对着藏原步喵喵叫,尾音拖得又长又委屈,好似在抱怨她没有跟上它的脚步。 “你不是要去洗澡吗?”他看到了站着发呆的藏原步,歪了歪头,不解地问。 “嗯……可是没有换洗的衣服,我还是先回家吧。”藏原步吞吞吐吐地说,一把抱起了小黑。 “哦,那出去穿上外套。”影山飞雄拿起自己的外套,本想塞进藏原步的怀中,但她抱着小黑,只好披在藏原步身上。 藏原步下意识地缩着肩膀躲闪,不好意思地说:“就隔壁,一分钟的路程。” “秋天早上出门还是要做好保暖的。”影山飞雄不赞成地皱眉,一脸坚持。 “好吧。”藏原步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影山飞雄。 影山飞雄比她想象中的更细心一点,更会照顾自己,生活经验比她丰富些。 说实话,有点让她意外。 藏原步顿了顿问:“你怎么知道的我家水电欠费?还有……催缴单一共多少钱?我一会就还你。” 影山飞雄如实说了钱数金额,回答她的问:“我给我姐打电话问的,她说打开你家的信箱查看一下是不是有催缴单。” 藏原步迷茫地眨眨眼:“信箱在哪?” 影山飞雄明显愣了一下,惊讶地看着藏原步,语气平平地回答:“在门牌底下,嵌入式信箱。” “哦。”藏原步羞红了脸,感觉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好傻。 自己家的信箱是在院门的墙外,和姑姑姑夫住在一起时住的是公寓,就在入口门前。而且她很少收信,账单什么的也不需要她来付。 “那我一会儿遛小咪时取钱还你。”藏原步肩上披着影山飞雄的外套,手中抱着小咪,往外走去。 一直窝在影山飞雄的床上保持安静的小白突然动身,快得闪过黑影一样,跟着蹿了出去。 藏原步没忘记带上昨晚拿过来的换洗袋。 “喵~”藏原步走到了玄关,小白在她身后远远地叫着。 一回头,看见了走廊上站着的小白和影山飞雄。小白踩着小碎步向她跑了过来。 在这种距离之下,藏原步把影山飞雄看得完整,他的头发乱得像个鸟窝一样,家居服的领口歪到一边,整个人还带着没睡醒的松散。 她在影山飞雄的房间里,根本不敢正眼看他,眼神一直在房间里乱飞。 藏原步怀中的小黑放下,想把它先留在影山家里。 反正她还要再过来的,而且家里停水停电,自动饮水机和自动喂食器都无法工作了,省得小黑见了着急。 不对,她昨天进家门时只顾着自己的情绪了,根本没注意小黑叫了没有,也许已经“告状”了。 她一边换鞋,一边想。 她再次回头,刚要道别,开口一顿,影山飞雄不在原来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离她只有一步的距离。 藏原步咳了一声后道别:“我回去了。” 影山飞雄点了点头。 藏原步打开门,秋天的凉风灌了进来,她快步走了出去,立刻关上门。 小黑和小白齐齐从即将阖上的门缝钻了出来,一黑一白贴得紧密。 “……”小黑比较黏她就算了,一直偷摸住在影山家的小白怎么也跟了出来? 藏原步没多想,带着它们回家,小咪浅浅叫了两声表示欢迎。 她在进院门之后先亲自查看了一下信箱的位置,用钥匙串上经常被忽略的小钥匙打开了信箱,有拆开过着信纸在里面,分别来自电力公司和自来水公司的账单和催缴单空壳。 此时的天际还是没有完全的亮透,还保持着深蓝色的渐变,太阳的光辉还没照耀到她家。 进入室内,两只猫跑回了它们的房间,藏原步重复地按着电灯的开关,然后吧换洗袋放进脏衣篓,垂眸看着盥洗池前的瓷砖愣了一会儿,哀叹一声,把抬起的水龙头压了回去。 她上楼进入卧室,没有拿换洗的衣服,而是趴在了书桌前,头埋在了自己的臂弯里久久没有抬起。 所有的情绪再次涌了上来,迫使眼睛湿润,不过她这次没有让泪水流出来。 她不断地吸气、呼气,调整着自己,什么都不想,而是默数着自己的呼吸频率。 藏原步终于让自己冷静下来,换了身运动套装,穿上跑鞋,牵上小咪准备出门,小黑和小白没有跟着她出来。 她推开院门,就看到了影山飞雄也身穿着运动私服站在她家门口。 藏原步抬手挡在眼前,眯起了眼来,太阳的晨光洒在影山飞雄身上,有些晃到她的眼睛。 此时的光照不应该这么灼热,却让她感到颈后的热意。 “你的外套,放在我家里呢,我……”藏原步说到一半,被影山飞雄的问题遏制住了。 “你身上还有汗吗?”影山飞雄探究地看着她。 藏原步摇了摇头。 “那走吧。”影山飞雄活动起脚腕来,一副跃跃欲试。 藏原步问:“你要去晨跑吗?” 影山飞雄又用奇怪的眼神望着她,其中透着一丝无奈,这让她感觉自己又问了一个蠢问题。 “你不是要去跑步吗?”影山飞雄打量着她的着装,反问她。 “嗯,是……”藏原步抿了抿嘴,“可是我今天打算去运动公园跑几圈。” “好。”影山飞雄切换成散步模式,试探地问,“我来牵着小咪吧。” 藏原步直接把牵引绳递到了他的手上,绳子交接的时候,她的指尖蹭过影山飞雄的指关节,她迅速地偏开视线,一边走一边仰头望向天空上的太阳。 感觉根本不刺眼,还很温和,可是她为什么感觉那么热呢? “看路。”影山飞雄提醒。 “哦。”藏原步转头看向影山飞雄,他们彼此肩膀的前后距离大差不差,再往下瞥去,影山飞雄的腿长和步幅略显别扭。 藏原步又看回肩膀,明明和平时一起放学回家一样,为什么今天她的内心感觉到特殊了呢? “!”藏原步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了脚步。 “我……忘带钱包了!”藏原步急促地转身,“ 我回去拿!” “我带了。”影山飞雄再一次抓住了她,“先去跑步吧,已经走出来很远了。” “好。”藏原步又转了回来,弱弱地解释,掏出几张千元面额的钞票,“我平时跑步就揣些零钱在口袋里,习惯了,银行卡在钱包里,不好意思……” “没事。”影山飞雄瞄了一眼说。 藏原步带着影山飞雄进入运动公园,到了她总是待的位置,绑好了小咪的牵引绳。 她刚准备脱掉外套,经常在周末偶遇的晨跑大叔向她搭话:“今天你这么晚啊?上周都没见到你呢?还没恭喜你夺得金牌呢!” 之前她跑步训练结束的时候,这位大叔一般才刚到,并有关注田径的赛事,向她问过她要参加什么比赛。 影山飞雄上前半步,肩膀微微绷紧,挡住了藏原步的大半个侧身。 “哎?今天和你哥哥一起来的啊?”大叔被影山飞雄吸引,好奇地打量着他,兴奋地说,“藏原走对吧?真是厉害呢,仅十人的队伍就拿到了箱根的参赛权。” “他不是我哥。”藏原步瞬间感到尴尬,开口解释说,“他是我邻居,影山飞雄。他是乌野高中排球部的二传,昨天刚刚打完县决赛,进入全国大赛了。” “哦哦哦!不好意思!眼拙认错了!”大叔很健谈地夸赞,“乌野排球部……我也听说过的!以前的强豪呢,不错不错,厉害厉害!加油啊!” “谢谢。” “谢谢。” 藏原步和影山飞雄同时点头致谢。 “哈哈哈……”大叔笑了笑,慢跑走了,“那我先走啦。” 藏原步难为情地舔了舔嘴唇,目光偷偷瞟向影山飞雄,他倒也没什么不高兴的表情,她松了口气。 “你还有个哥哥啊?”影山飞雄问。 “嗯。”藏原步点了一下头,快速脱下外套,开始热身,慢慢地移动到了跑道旁。 影山飞雄也一边热身一边走过来问:“可以一起跑吗?” 藏原步纠结,沉默了片刻说:“那不许让我。” 影山飞雄挑眉,嘴角上扬了几分,说:“当然,你说开始。” “跑累了就停下。”藏原步说着,摆好了站立式起跑的姿势,“各就位……跑!” 藏原步起跑反应很快,毕竟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开始”。 不过影山飞雄的反应力也不慢,很快就赶超了她,他头也不回地跑在自己跑道上。 藏原步看着影山飞雄的背影,觉得自己比起跑前平静很多。 她一鼓作气地提速,在弯道处追上了影山飞雄。 “……”影山飞雄偏头看她,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新奇。 他也加快了速度,再次超过了藏原步,但是怎么也甩不开差距。 两个人之间一直保持着一个半身位左右,在过弯道时,藏原步总能时不时与影山飞雄并肩。 不知道跑了多少圈后,影山飞雄在逐步地降速。 而藏原步跑到了他的前面,却没有停下。 影山飞雄走到了跑道外,注视着藏原步跑圈。 69.一起采购 阳光照耀到整个跑道场地上,也落在了藏原步的身上。 她冲刺地跑完最后一圈,缓缓降下速度,又多绕了一圈,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普通的饮用水,走到了影山飞雄旁边。 “谢谢。”影山飞雄接过水瓶拧开,眼睛瞄着看小口喝水、胸口还在快速起伏的藏原步,问,“你平时训练就这么跑吗?” “不是啊,平时训练会穿上钉鞋的。”藏原步拧紧了瓶盖,低头看着鞋面,“今天纯发泄。” 她放下水瓶后一边拉伸放松,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一边咧嘴笑:“身体和心脏就像经历过死亡一样的痛苦,大脑就不会想乱七八糟的事情,跑完之后只会觉得活着真好啦,真的很爽!” 影山飞雄没接话,他仰头喝着水,垂下的目光却落在了藏原步的脸上。 藏原步在专注拉伸,额发被汗黏在脸侧,嘴角还挂着笑,似乎是真的开心。 她拉伸完抱了抱小咪,还双手捧着它的脸,揉弄着它的狗头。 藏原步的愉快心情一直维持到离开运动公园,当她的身心完全彻底地平静下来之后,嘴角也开始向下坠。 “……”影山飞雄亲眼见证了这个变化,能觉察到她的情绪在一点一点地低落下来,让他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明明不久前还笑得眼睛都弯起来的藏原步,走出公园大门没几步,像是换了一个人。 藏原步自己对此大概是毫无知觉的,只认为这是自己在兴奋之后的疲惫。 影山飞雄走在她身侧,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你饿不饿?” “饿?还好……”这话提醒了藏原步,不确定地问,“停电了,冰箱里的东西是不是全坏了?” “不知道。”影山飞雄也没有这种经验,毕竟他所做的一切都经由了影山美羽的“远程指导”。 从他去藏原家按门铃,到查信箱并替付账单,还有打地铺,每一步都是她给姐姐打了电话后得到的“指挥”。 “算了,全部重新买吧。”藏原步垂头哀叹。 “可是你现在重新买的话,冰箱也没电啊。”影山飞雄有些疑惑,直白地说。 “你说得对……”藏原步更丧了,又萌生出回家挨顿骂的想法。 不过,她感觉自己忘了什么,现在又想不起来。 “你可以先放我家冰箱里。”影山飞雄语气平平地提议,停顿了一会儿问,“早饭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藏原步没有接受提议的话茬,把问题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 “咖喱饭。”影山飞雄侧头直勾勾地看着藏原步,“猪肉的。” “去你家做?”藏原步抬眼回视,□□地没有偏开视线,忍不住感慨,“你这也太爱吃咖喱了吧!” 影山飞雄点头:“还要温泉蛋。” “那去早市吧,就是有点远,这边。”藏原步牵着小咪转了个弯。 影山飞雄“嗯”了一声,跟了上去,问:“你经常去早市吗?” “不经常了,刚搬来时去过,一般去一次会买好一周的食材,前一阵子都是晚训后去超市买打折品回家。”藏原步说,“毕竟晨跑完这时间超市和商业街都没开呢。” 然后藏原步问:“你家里有什么食材?” 影山飞雄绞尽脑汁回想冰箱里的东西,一一细说了出来,藏原步则盘算着需要再买些什么,在脑子里列出购物清单。 小咪走在两人中间,走着走着往影山飞雄迈开的腿间钻去,绳子缠在他的腿上。 “……”藏原步注意到了,一时有些无措。 之前一起散步的时候,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今天不知道怎么了。 “给我绳子。”影山飞雄也感觉到了腿上的异样,低头看去,自然地从藏原步手中拿过了牵引绳,弯腰把绳子从腿间绕出来。 小咪像是故意作对似的,又绕到另一边。 “它这是在干什么啊?”藏原步尴尬又无语。 “不知道。”影山飞雄摇摇头,停下了脚步。 藏原步不好意思地猜测:“应该是饿了吧?平常这时候它都干完饭了。” 小咪叫了两声作为回应,尾巴摇得欢实。 藏原步悄悄地叹气,心里嘀咕着那为什么不缠着她啊? 她蹲了下来,轻轻地揉了揉小咪地头:“再忍一忍好不好?” 这时,对过马路驶来的车辆按响喇叭,声音越来越近。 藏原步下意识地蹲着往边上挪动,搭在小咪头上的手被拉住。 她仰头看见影山飞雄正抓着她的手,疑惑地问:“你在干什么?” 影山飞雄呆愣一秒,才说:“怕你摔倒。” “我的重心没在小咪的头上,其实你是怕我压到小咪吧?”藏原步轻轻地抽出自己的手,稳稳地蹲着,不自然地挠了挠脸颊,感觉脸颊又有发烫的迹象。 影山飞雄反应迟钝似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 藏原步搞不懂他想表达什么,深吸一口气,抿着嘴唇,她也不太想问。 两个人谁也没发现,那辆车停在了路边。 “影山同学!藏原同学!”车上的岛田诚降下车窗向两人挥手招呼。 藏原步和影山飞雄同时看了过去。 "乌养教练的朋友,叫什么?"藏原步站了起来,悄声问。 “泷田?他教山口跳飘球。”影山飞雄又轻轻扶一下她的臂膀,小声地说。 “岛田吧。”藏原步看到了车上的“岛田超市”的字样标识,扬声打招呼,“岛田先生好。” 影山飞雄微微欠身点头示意。 岛田诚把他们两个的互动小动作尽收眼底,有些后悔停下来招呼,硬着头皮问:“你们两个怎么在这儿?” “去早市买菜。”藏原步回答。 “那……”岛田诚犹豫了一下,还是邀请,“早市还有段距离呢,要不你俩来我家超市买,刚刚采购回来的。” 藏原步看了看影山飞雄,又低头看了看小咪,点头答应:“好!谢谢!” 两个人来到了岛田超市,大门还是紧闭着的。 岛田从后面出来,过来招呼他们:“先从后门进来吧, 9点才正常开门,现在要上货。” “打扰了。”藏原步礼貌地说。 她把小咪栓在了岛田超市的后门,岛田诚拿了装着狗粮和水的一次性纸碗过来。 藏原步诚恳地道谢:“太感谢了,岛田先生。” 岛田诚摸了摸小咪的头,对着影山飞雄和藏原步说:“不客气,下班后我也经常喂这附近的流浪狗。” 他接着毫不吝啬地夸奖和感叹:“昨天太厉害了,真好,乌野又闯进全国了。” “啊对了,听说你和神保学姐发生了一些事情。”岛田诚看向藏原步,“虽然系心和祐辅都觉得神保学姐性格很古怪,可能她说话有时候有点过分,但是她其实有种惩恶扬善的英雄主义在身上的。昨晚我们和系心聚会时聊起的,具体发生的事情他没说,请你不要介意。” “我不介意的。”藏原步摇了摇头说,“我也很感谢神保小姐,她帮了我大忙。” 影山飞雄安静地在一旁听着,不说话。 岛田诚笑了笑,也没有进一步的深入话题:“想买什么?进去逛逛吧。生鲜要什么,我拿给你。” “要猪肉和洋葱。”藏原步转向影山飞雄,为了确认地问,“鸡蛋和土豆,还有苹果你家有对吧?” “有。”影山飞雄认真地点头,“咖喱块和咖喱粉也都有。” “……”岛田诚内心一惊,他好想八卦,但问不出口。 “那我再买些饮用水好了。”藏原步说。 “哦,好。我给你包上猪肉和洋葱。”岛田诚指着超市内,告诉了藏原步饮用水的货架在哪。 等藏原步提着饮用水回来,影山飞雄问:“一共多少钱?” “直接拿走吧。”岛田诚把塑料袋递给了影山飞雄,也把水装好交给了他,“请你们的。” “这不行的。”藏原步坚持说。 “没关系,自家买卖,也没多少钱,别这么见外啊。”岛田诚说着,拍了拍影山飞雄的肩膀,“你们在全国大赛上加油,我就开心。” “一定。”影山飞雄坚定地点头,“那我就收下了。” 藏原步:“……” 这明明就是两回事,怎么能混为一谈呢? “回去吧。”岛田诚又蹲下,摸了摸吃得心满意足的小咪,“可以经常来光顾哦。” 他解开拴着的牵引绳交给了藏原步,笑眯眯地说:“再见,我要开始忙了。” 两个人告别了岛田诚,在回去的路上,藏原步对影山飞雄说:“我来提吧,你来牵会儿小咪。” “不。”影山飞雄拒绝,“不远了。” 他们离家越来越近,藏原步终于想起被她遗忘的事情,她没带手机。 为什么想起来了呢? 因为此时此刻的她家门口,有一位黄毛正蹲在那里。 昨晚她让京谷贤太郎今早来找她来着。 京谷贤太郎似乎听见了脚步声,头转向了他们的方向,刚要发作的怒气肉眼可见的凝固了。 他保持着眉头紧锁,怒视地瞪着藏原步,眼里却是疑惑。 70.重色轻友 藏原步自然是看见了贤太郎的表情,她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在旁边的影山飞雄,他的眼睛里似是透着一丝警惕。 “先去我家吧?”影山飞雄突然说,“你家门口有个奇怪的人。” 是了,奇怪的人。今天贤太郎不知道哪根儿筋搭错了,反戴着棒球帽,又穿着一身私服,整个人散发着低气压的气势,影山飞雄认不出他是青叶城西的16号情有可原。 不过,藏原步也没在第一时间解释。 她跟着影山飞雄停在了影山家的院门前。 京谷贤太郎站起来扭头,确认了一眼自己所在的位置墙上的门牌“藏原家”没错,眉头皱得更加曲折。 他迈开步子往前走,很快走到了藏原步旁边。 “……”藏原步缓缓身体转向贤太郎,心虚地垂下了头。 小咪从她的眼前快速地跑过,四只爪子在地面上哒哒作响,兴奋地脚步扑到了贤太郎身上。 影山飞雄正在低头开门,被小咪突如其来的力道拉扯,牵引绳猛地绷直,整个人被带动身子一歪,不小心撞到了身侧的藏原步。 “这么虚吗?站都站不稳?”京谷贤太郎冷不丁地开口,说完还嗤笑一声。 “哈?”影山飞雄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转头望向京谷贤太郎。 藏原步也惊奇地看着贤太郎,微微睁大了眼睛,同时思索着要怎么调和一下。 贤太郎的火气真大呀。 京谷贤太郎一手轻柔地抚摸着扑在他身上的小咪狗头,盯着藏原步的眼睛,皱眉不解:“你的眼睛怎么了?像青蛙眼一样。” “啊?!”藏原步瞪着贤太郎,自己也被点燃了,直接扯掉了贤太郎头上地棒球帽,声调骤然扬高,生气地说,“你干什么骂我?!你——你个……狗……” 她又慢慢底气不足地小声下来,垂眸看着亲昵地蹭着贤太郎的小咪。 她的确没什么资格骂贤太郎,毕竟差点儿她把人晾在这儿,不知道多久了。 “我哪骂你了?”京谷贤太郎依然蹙着眉头,认真地说,“青蛙很可爱的啊,虽然可爱这个词和你没有关系。” 影山飞雄看见摘掉帽子的京谷贤太郎,一下子就认出来了:“你是青城的16号。” 他从藏原步的身后,跨到她的身边,把她往后拉了一把,对着京谷贤太郎说:“我一开始以为你代替了国见的位置,是个脑子很好的人呢。” 藏原步探头看着影山飞雄的侧脸,一副实话实话,不像是故意挑衅的模样,又瞟了眼贤太郎,感觉他整个五官都皱在一起了。 “……”不是挑衅,更胜似骂人。 影山的语言攻击力这么强吗? 她还抽空回想了一下,国见是谁。不知道,没印象。 “什么意思?”京谷贤太郎不高兴地撇着嘴。 “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横冲直撞,非常粗暴。”藏原步小声地总结,但她又补充,对影山飞雄说,“有一说一,贤太郎成绩还可以,只不过打球不太动脑,和你正相反。” “……”影山飞雄惊怪地垂眸注视着藏原步,眉毛感到意外地挑起。 “哼。”京谷贤太郎冷哼,“我在这里等了一个半小时,给你打了无数个电话。” "我忘带手机了。"藏原步弱弱地说,“现在几点了?” “快八点半了。”京谷贤太郎看了时间说,打量着藏原步说,“你不都是5点起来就去晨跑吗?现在这么懒了吗?” 藏原步张了张嘴,嘴硬地说:“我晨跑了三小时不行吗?” “呵。”京谷贤太郎冷笑,若无其事地蹲下来抚摸小咪颈后的绒毛,小咪整个头扎进了他怀里。 藏原步更气了,大跨一步,直接上手抓住了贤太郎的头顶的黄发,一边拉扯,一边喊:“你从哪学来的这么多讨人厌的语气词啊?!切?哼?呵?哼哼唧唧干什么!?我要拔光你的不良发型!” “!”影山飞雄连忙握住了藏原步的小臂阻拦,一边提防着贤太郎会反击。 “你管我?!”京谷贤太郎的目光从藏原步身上转而瞪向影山飞雄,抬手攥住他的手腕,“你放手。” 小咪变得更加兴奋起来,跳起来用头顶着他们三个人的手围出来的空档。 “……”藏原步眼见有点混乱,冷静了一瞬,松开了贤太郎的头发。 京谷贤太郎站了起来,又直直盯着藏原步,话中带着指责:“你才多大?” 藏原步叉腰,挺直着身板,理直气壮地说:“16啊,和你一样大!” “我95的!你96的!我比你大!”京谷贤太郎一边说,一边甩开影山飞雄的手。 “还没到12月呢!你还没过生日,所以和我一样大!”藏原步翘起嘴唇,更加强词夺理。 影山飞雄感到迷惑地歪了歪头,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跳到了年龄上了。 “你!”京谷贤太郎瞪大了双眼,睨着藏原步。 “我什么我?”藏原步扬起下巴,“我说错了?” “你!重色轻友!早恋!”京谷贤太郎更加直白地大声指控。 “你说啥?!你胡说八道啥啊!?咳咳咳……”藏原步震惊得声音分了叉,也被自己的一口气呛到咳嗽。 “……?”影山飞雄听完之后一脸沉思,疑惑又复杂地眨了眨眼,缩回了想拍藏原步后背的手。 京谷贤太郎眯起眼睛:“你无视我,跟他回家什么意思?” 藏原步也陷入思考,也说不清她这么做的理由,只回答一半的问题:“我家里停水停电了,他帮助了我,我去他家做咖喱饭表示谢意,邻居兼同学而已,你别胡说。” 京谷贤太郎看出她心虚的视线,没再追问:“哦,那是我误会了。” “她早恋和你有什么关系?”影山飞雄的问题出其不意。 “……”藏原步和京谷贤太郎同时看向影山飞雄,他的表情真的只有费解。 京谷贤太郎瞥着藏原步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可怜。 “!”藏原步故作凶狠地回视,神似威胁。 京谷贤太郎撇撇嘴,弯腰捡起藏原步甩掉了他的棒球帽,戴在自己的头上,摇了摇头当做调整。 然后 直视着影山飞雄说:“我是她的幼驯染。” 藏原步补充:“最好的朋友。” 京谷贤太郎又想冷哼,但是他忍住了,只是点头认同。 “咳哼!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做咖喱饭吧。”藏原步清清嗓提议。 “好。”影山飞雄回到家门前,推开了院门。 藏原步从他的手中拿过小咪的牵引绳,另一只手推着京谷贤太郎:“我先把小咪带回家,再喂点水。我一会儿过去。” 京谷贤太郎没忘拿着藏原步顺势走向藏原家门口。 “哦。”影山飞雄低头,看见了他放在地上的水和食物,“你要的水不带回去吗?” “带,忘了。”藏原步不好意思地说,走过去拿起装着水的袋子。 京谷贤太郎又快步折返,从藏原步手中自然地拿走,再一次转身走向藏原家。 “一会儿见。”藏原步小幅度挥了挥手,才回到家开门,先牵着小咪进去了。 跟在后面的京谷贤太郎,进门前往影山家的方向望去,看到影山飞雄刚刚进门的残影。 他想起了与岩泉一的通话中,及川彻小声地插话:“你让小狂犬问问看他的幼驯染,她是不是和小飞雄谈恋爱?” 岩泉一当时还呵斥:“谁会像你一样总是到处开屏啊?别这么八卦。” 及川彻不服气地说:“我也很专一的好不好!我就是觉得他们两个关系不一般嘛!直觉懂不懂啊,直觉!” 这让京谷贤太郎更感觉及川彻的恐怖。 “你愣着干什么?进来啊,关门。”藏原步已经走进了玄关。 “哦。”京谷贤太郎把门关上,在他弯腰换鞋之际,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蹿到他的面前,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 小咪也想往上扑,被藏原步压制住了。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惹小动物喜欢呢。”藏原步咬牙切齿地说,两只猫已经跳到了贤太郎的背上,“别换鞋了,一会儿还要去影山家。” 小白已经占领高地,爬到贤太郎的肩膀上,一爪子扒拉掉了他的棒球帽,一跃趴到了他的头顶上。 小黑晚了一步,只能趴在贤太郎的另一侧肩颈上挂着。 京谷贤太郎一手扶着一只猫直起身子,微微一笑:“别嫉妒我。” 藏原步快速地上楼,拿了手机和装着换洗衣服的袋子,回到了玄关,看着猫爬架京太郎,两只猫依依不舍地赖在他身上,小咪也对着他甩着尾巴。 京谷贤太郎用下巴指向她手中的袋子,问:“那里面是什么?” 藏原步把小咪安置回狗窝后,倒上新的饮用水和狗粮,才回答,“换洗的衣服,跑步出来一身汗,我要洗澡。猫也带过去吧。” “你去他家里洗澡?!”京谷贤太郎惊呼。 “那有什么办法,我家停水停电了。”藏原步小声辩解着,也没敢说昨晚在影山家睡的。 京谷贤太郎提议:“回家得了。” “下午我姑夫就来了。”藏原步摸着鼻子推辞,“到时候再说吧。” 京谷贤太郎无奈地叹气。 71.三人餐桌 影山家的厨房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诡异场景,置身其中的两个人似乎并没有那么认为。 主人影山飞雄在慢悠悠地淘米,不请自来的客人京谷贤太郎在不高兴地切菜,只是脸色很丑,手上的动作倒是轻盈利落。 而造就如此场面的那个支配者藏原步在洗澡,比昨晚洗澡的时间长了许多。 “还要做什么?”京谷贤太郎已经该切的食材切好了,拧着眉看向影山飞雄,碎碎念抱怨着,“她怎么还不出来?” 影山飞雄不语,按照自己的节奏淘米,注意力时不时被京谷贤太郎脚边围绕着的一黑一白两只猫吸引过去。 “喂,说话啊!”京谷贤太郎已经洗完手了,不满地瞪向影山飞雄。 “说什么?”影山飞雄瞥着京谷贤太郎,“开火做咖喱?你会吗?” “我不会!”京谷贤太郎皱起鼻子,带着一丝怒气,还有怨气。 “你嚷什么啊?”藏原步带着满身的浴后潮气,头发已经吹得半干,走进了厨房,“你不会是什么很骄傲的事情吗?” “我会,这有什么不会的?不就是把所有东西往锅里一扔,加入咖喱就好了。”京谷贤太郎改了口,嘴角往下撇出一个不情不愿的弧度,看向他自己切好的食材,又指向影山飞雄,很不高兴地说,“所以凭什么你安排我切菜,他只蒸饭,况且我算是客人吧?” “这不是你在厨艺方面确实有点天赋吗?比他厉害多了呀。”藏原步知道这时候要顺着来,语气轻柔了一些,“好了好了,我来。” 她走到京谷贤太郎旁边,非常客气地说:“谢谢哦,你切的真好。” 京谷贤太郎面色凝重盯着藏原步,眼神中透着一丝嫌弃,又夹杂着担心,不确定地说:“你没事吧?是不是真的受什么刺激了?” “……”藏原步撇撇嘴,很是无语,深吸一口气,还是忍不住气上心头,“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对你说些好话,给你好脸色还不行了?” “哼。”京谷贤太郎轻轻哼笑,带着一股欠揍的得意,嘟囔着,“不知道你装模作样的干嘛。” “滚!”藏原步一把推开他,毫不客气地骂。 京谷贤太郎没生气,弯腰捞起腿边的两只猫,无意地瞄向呆愣的影山飞雄,抱着猫离开了厨房。 厨房里又安静了下来。 影山飞雄的目光从门口收回,落到了正在起锅倒油的藏原步身上,若有所思,然后把淘好的米倒入电饭煲。 “我还要做些什么?”影山飞雄老实地问。 “你也……”藏原步还在气头上,嘴上一个急刹,及时收回了“滚”,降下音调,尽量平稳地说,“出去待着,帮我招待一下贤太郎。” 她说完立刻抿起了嘴,有些懊恼。 这话说出来感觉怪怪的,毕竟现在这里也不是在她的家中。 “哦,好。”影山飞雄一口答应,像是收到指令一样地转身出去了。 藏原步深呼一口气,沉下心来,开始煮咖喱,不过也没忘记温泉蛋。 影山飞雄出来后,看到京谷贤太郎安静地坐在餐桌前,任由两只猫在他身上以及头上挂着和趴着。 京谷贤太郎听到脚步声,抬眼看去,两个人相顾无言。 他把自己头上的小白轻轻地抱了下来,放在桌子上。 “喵~”小白撒娇般叫着,原地转了个圈,又扑跳向京谷贤太郎的脸,接着被京谷贤太郎眼疾手快地双手抓住。 影山飞雄倒了杯水,拿了些饼干放在京谷贤太郎的面前,坐在了对面,沉默不语地看着他和猫的互动,眼神中露出一丝丝羡慕。 “谢谢。”京谷贤太郎小声说,然后一边摸着猫,一边冷不丁地问,“她的眼睛是哭成青蛙的?” 影山飞雄听见这个形容词,蹙了一下眉头,撇起嘴角,继续沉默地重重点了一下头。 京谷贤太郎没再追问其他的。 影山飞雄突然开口:“藏原不喜欢这个比喻。” “哦,那又如何?”京谷贤太郎无所谓地说,“我就是故意的。” 影山飞雄嘴角撇得更高,很不理解:“为什么?小狂犬……先生……” 京谷贤太郎已然接受了这个外号,表情平淡地看着影山飞雄:“我叫京谷贤太郎,二年级。” “京谷学长。”影山飞雄纠正了称呼。 京谷贤太郎有些意外,又有点满意,眉毛微微扬起,低声回答:“她是个死要面子的人,很少直接表达自己的不开心或是委屈,只会偷摸自己哭,直接安慰她会让她丢了面子,不如让她生气让她打骂一下发泄,她没气到极点的话,是很有分寸的。” 影山飞雄陷入了沉思,问:“你们真的是幼驯染吗?” “哈?那不然呢?”京谷贤太郎奇怪地看着影山飞雄,“我们三四岁就一起玩了。” “哦。”影山飞雄应了一声,垂眸不再言语。 咖喱的浓香从厨房扩散,飘了出来。 京谷贤太郎把身上的猫拿下来,放在地上,快速起立,非常有自觉地走向厨房帮忙。 他的这份自觉是被自家姐姐培养出来的,而藏原步那家伙从小和姐姐一脉相承,而且他姐见了藏原步比他这个亲弟弟更亲,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习惯了。 不过,现在身后还有个跟屁虫,不是说地上跑的两只猫。 影山飞雄见他起来,也跟着去厨房了。 “你们两个干嘛?”藏原步回头,看见两人队列走了进来。 “不是要开饭了?过来帮忙。”京谷贤太郎如实地说。 “饿了。”影山飞雄更加直接。 “咖喱是好了,但是饭还没煮熟啊。”藏原步说,“再等等。” “……”京谷贤太郎感觉被无视了。 果然是重色轻友吧?竟然还不承认。 他转头问影山飞雄:“碗筷在哪里?” 影山飞雄动了,拿了三份碗筷回到餐桌摆好。 贤太郎趁这个空档,凑近了一步,悄声追问:“你们两个真是普通的邻居兼同学的关系吗?” “那不然呢?”藏原步气压骤降。 京谷贤太郎被她这个反应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把视线移向从门口又进来的影山飞雄。 藏原步微微垂着头,斜视的眼神警告着京谷贤太郎。 “……”他紧紧地闭上了嘴,并退后一步。 “噔。”电饭煲提醒的跳弹音响起。 “饭好了。”藏原步恢复正常表情,关了灶火。 “我端饭。”影山飞雄拿出隔热手 套说。 藏原步侧头看着京谷贤太郎。 “整锅端上桌?”京谷贤太郎问,作势要拿锅。 “嗯。”藏原步点头,低声又问,“你吃过早饭了吧?” “吃过了就不能再吃了?”京谷贤太郎瞪圆了眼睛。 藏原步眯起眼,警告:“少吃点,也少说话。” 餐桌上极其安静,京谷贤太郎和影山飞雄面对面坐着,两人双手搭在腿上,端正地等待着藏原步盛饭。 藏原步没像她嘴上说的那样做,三份咖喱饭盛得分量差不多,还是很平均的。 然后她一屁股坐在了京谷贤太郎的旁边。 “你怎么右手拿勺子了?”京谷贤太郎侧眼一看,惊奇地问,“你不只是写字用右手吗?” 影山飞雄也抬头看向藏原步。 “习惯了。”藏原步淡淡地说。 京谷贤太郎更好奇:“上小学也没这个习惯啊。” “我拿哪只手吃饭碍着你吃饭了吗?”藏原步半耷拉着眼,声音更冷了些,“我开动了。” “我开动了。”京谷贤太郎停顿了几秒,才拿起了勺子吃饭。 “……”影山飞雄在咀嚼,在藏原步说完话后他已经吃上了。 这顿饭吃得有些压抑,至少影山飞雄感觉对面的两个人在生闷气。 他时不时偷瞄几眼藏原步,她一直低着头专注地吃着自己的那份饭,也发现京谷贤太郎吃得很认真,视线也在自己的饭上。 平时他和藏原步吃饭不这样,即使不说话,她的头也不会低成像要埋在饭里。 等三个人都放下了勺子的时候,京谷贤太郎站了起来,自然地收起三人的餐具,端去厨房洗碗,藏原步收拾桌面。 而影山飞雄也跟着站了起来,却不知道做什么。 他直愣愣地看着藏原步:“你为什么生气了?” 藏原步神色如常:“我没生气啊。” 影山飞雄更疑惑:“那你和……京谷学长说了什么暗语吗?在桌子底下打了暗号?” “没有啊,怎么了?”藏原步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问。 影山飞雄动了动嘴唇,说:“没什么,让客人干活不太好吧?” 藏原步轻笑了一声,安慰:“没关系,他习惯了。” 她快步走进厨房,扬声喊:“苦力太郎学长!辛苦了。” “你有病啊!”厨房传来京谷贤太郎的低吼。 “……”影山飞雄嘴角向下撇了撇。 藏原步和京谷贤太郎两人一起收拾好了影山家的厨房和餐厅,道别了影山飞雄,藏原步还非常正式地鞠躬感谢了昨晚的照顾。 京谷贤太郎掩饰不住的八卦眼神乱瞟,就等着和藏原步独处的时候再问。 然而,不尽他意。 京谷贤太郎站在藏原家的院子里,转身质问身后的人:“你跟来做什么?” 影山飞雄抚摸着胃口:“散步。” “都快到中午了,散什么步啊!?”京谷贤太郎撇嘴。 “中午就不能散步吗?”影山飞雄不解地问。 “现在是秋天,中午阳光还可以。”藏原步提议,“那我去取钱还你,贤太郎留下来吧。” 京谷贤太郎瞪眼:“凭什么!” 72.离开分别 “你怎么又跟来了?” 京谷贤太郎的双眼像是死鱼眼一样,无语地说。 此时,他们三个人坐在藏原家的客厅的榻榻米上。 三个人已经取完钱回来了,藏原步当场就把钱还给了影山飞雄。就当京谷贤太郎以为各回各家的时候,影山飞雄再一次跟着进来了。 京谷贤太郎的疑问,没有人回答。 藏原步揉着眼睛,影山飞雄打了个哈欠。 京谷贤太郎又说:“困了就回家午睡啊!” “嗯?你要回去了吗?”藏原步抬头,不停地半眯着眨眼睛,看向京谷贤太郎,“帮我买两份感谢礼送给你的岩泉学长和及川学长吧。” “……”京谷贤太郎咬紧了后槽牙,关心的话慢了一拍。 影山飞雄抢先一步,歪头看向藏原步问:“你眼睛怎么了?” “眼睛痛。”藏原步直接捂住了眼睛,掌心贴着眼眶,手指微微蜷着。 “那就闭上眼睛休息,或者睡觉去。”京谷贤太郎说完,又转向影山飞雄,“还有你!我和你说话呢,为什么装听不见,不回答我?” “我不困啊。”影山飞雄呆愣楞地说。 “好了好了,午睡就午睡吧。”藏原步一直按压按揉着眼睛。 当藤田恭也按门铃无果后,自己拿钥匙开了门,走到客厅门口,看见了里面场景让他脚步一顿。 三张地铺有间隔的在地上铺着,藏原步躺在中间,两侧分别是两个男孩,窗帘拉上遮挡住了窗外的阳光,小黑和小白卧在自己的窝里。 藤田恭也大喘气地深呼吸,眉头紧皱地看着最里边睡得四仰八叉的影山飞雄。 他知道黄头发的这位是京谷贤太郎,和阿步从小一起长大,总是同寝而眠可以理解。而另外一个黑发男孩是仅仅认识了半年的邻居小子,即便总是很乖巧的样子,可就如此登堂入室,令他有些难以接受。 藤田恭也站在走廊与客厅的交界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毕竟三个小孩睡得正熟呢,但是他真的很想叫醒他们。 在他犹豫之际,目光一扫,与离他最近的京谷贤太郎的炯炯有神的双眼对视上了。 京谷贤太郎立刻坐了起来,毫不犹豫地向着中间的藏原步伸去手臂,重重地推了她一下。 藏原步蹙着眉醒来,眼睛迷蒙地瞪向京谷贤太郎,不满地质问:“你干什么啊!?” 京谷贤太郎用下巴划出一道弧线,指向了门口。 藏原步看向门口,完全清醒了,起身打招呼:“藤田姑夫,你来这么早啊?” “嗯。”藤田恭也保持着微笑,而视线明显地瞄向影山飞雄。 藏原步心领神会地开始解释,没从影山飞雄为什么睡在这里解释,而是从昨天发生的事情简单叙述了一遍。她遇见并揍了林野胜吾,武田一铁、神保真绫、岩泉一和及川彻的帮助,包括榊梨乃的出现,还有在聚餐之后,她到家发现停水停电,然后她去影山家洗澡,影山飞雄帮忙付了账单,早上还陪伴晨跑的一系列事情。 她没有声情并茂地描绘自己的心情,只是尽力客观的陈述,语速不快不慢,语气里包含一些认错的悔意,不过她刻意地隐去了睡在影山家的事情。 京谷贤太郎听着藏原步的诉说,目光被吸引了过去,硬生生止住了他想要狠狠推醒影山飞雄的动作,即使他已经走到了影山飞雄的旁边,还伸出了手。 他却没发现,影山飞雄也已经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藤田恭也安静地听完,嘴角的弧度不断地下压,面容染上了一层薄怒的严肃。 藏原步把姑夫的表情看在眼里,她缓缓垂下了头,盯着地面,等待着批评的到来。 “你没有错。”藤田恭也沉声说,声音不高,却很有力,“一切交给我处理,不要担心。” 藤田恭也又安慰地拍了拍藏原步的肩膀:“我帮你去学校请几天假,去东京陪陪你姑姑吧。” “姑姑怎么了?”藏原步一下子紧张起来。 “没事,她停下了工作而已,很无聊,也很想你,之前总抱怨你才一周来一个电话。”藤田恭也轻松地调笑着说。 “我怕打扰到姑姑休息,之前训练完,到家吃完饭已经有点晚了。”藏原步小声地为自己辩解,又担心地说,“那小黑、小白和小咪怎么办?” “我可以帮忙养一阵。”京谷贤太郎主动说。 影山飞雄突然坐了起来,把京谷贤太郎吓了一跳,"噌"地站了起来:“你干什么?” “你离我这么近干什么?”影山飞雄拧眉反问。 “叫你起床。”京谷贤太郎说,小声嘟囔,“你睡得四扭八歪的,没个正形。” “我自己醒了。”影山飞雄睁大了眼睛,显示着自己的清醒。 藤田恭也望向他们两个,整理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走了过去,在影山飞雄面前跪坐了下来。 还在困顿状态的影山飞雄这次彻底清醒了,还是有点懵懵的,不过也正式地跪坐好,双手搭在腿上,背挺得笔直。 “非常感谢你对阿步的帮助。”藤田恭也非常郑重其事且真诚,“谢谢。” “没、没关系……”影山飞雄手指挪到膝盖上蜷了蜷,不知所措。 同样不知所措的还有京谷贤太郎,这样突如其来的场面他没遇见过,也跪坐下来,非常端正。 而藏原步屏住了呼吸,情绪又涌了上来,眼底又有些温热,快速着眨眼想要驱散。 经过简单的收拾,藏原步带着一些衣物的行李,坐进了藤田恭也的副驾上,同样坐进后排的是京谷贤太郎,旁边还有小咪,以及在猫包里的小黑和小白。 只有影山飞雄孤零零地站在车外,看着藏原步和他挥手告别,目送缓慢启动的车子渐渐远去。 下午两点钟的太阳比早上的热烈一些,但是秋风还是凉森森的。 皮球撞击墙壁的声音响起,是影山飞雄回到家中,拿上了排球在院子里练球。 排球撞上院墙,弹回来,又被影山飞雄精准地垫回去。 他不再有所顾忌,因为不会扰人了。 车上的藏原步聚睛在车窗外的后视镜上,视 野中看不见远处什么,只有车门线。 “真没想到小黑和小白全都主动地钻进猫包呢。”藏原步呐呐地感慨着。 藤田恭也笑了笑:“看来贤太郎很招小动物喜欢呢,我看小咪也很黏他。” “是。”京谷贤太郎在后排正襟危坐地应着,小咪趴在他的腿上。 藏原步让京谷贤太郎手里拿着猫包蹲在地上,以尊重猫咪的自愿跟不跟他走。 她本以为她开口劝说两句,小黑可能听话一些地会进来,而热爱自由的小白会是不情愿的,哪里知道贤太郎“嘬嘬”两声,两只猫自动进了包里。 她没敢看影山飞雄的表情,连挥手道别时,视线都落在他的胸口。 会是失落或失望吗?她不清楚。 两只猫黏都不黏她一下,就跟着贤太郎走了,她有点失落。 回想起影山飞雄的房间里摆着的猫碗,小白的光顾不可能只有两三次而已,肯定是长期的。 “负心猫。”藏原步自言自语。 开车的藤田恭也听到了,不禁失笑。 车子停到了京谷家门口。 藤田恭也转头看向藏原步:“不进去吗?” 京谷家隔壁就是藏原家。 藏原步不语,只是一脸不情愿地低着头。 藤田恭也宽容地说:“那我去送些东西,你在这里等我吧。” 藏原步点了点头。 京谷贤太郎很是震惊,看向藤田恭也的目光有敬佩,还有一丝探究。 “意外吗?”藤田恭也扬起笑容,“我和奈美把阿步当做亲生孩子一样。” “是。”京谷贤太郎应着。 藏原步感觉鼻尖一酸,眼眶又热盈起来。 可是她心中想的却是:哥哥好像没有过这样的偏爱,好处似乎都被她独占了。 车门关上的声音震到她的耳中,也像是敲打了她的心脏。 安静的独自等待也挺让藏原步感到难熬,她不安地猜测着父母会不会出来送一送姑夫,若是见了她在副驾驶上,会不会出口指责。 她正坐的上半身缓缓地下滑,躲藏起来。 她不想灰溜溜地见到父母,这时的自己也禁不住父母的责骂。 还好,藤田恭也独自打开了藏原家的门出来。 他坐进驾驶座,看见蜷缩着的藏原步,苦笑不得。 “他们没出来,也不知道你在车上。”藤田恭也安慰着说,“你爸爸妈妈也挺想你的,还问你过得怎么样呢,要不要回家。” “那他们问哥哥最近怎么样了吗?”藏原步问。 藤田恭也沉默了,发动引擎扬长而去,远离了藏原家才说:“奈美有联系过阿走,他过得还不错,应该是遇到了一群很好的伙伴。” “嗯,我看到杂志了,他要参加箱根驿传了。”藏原步说。 “那到时候你去现场,替你爸爸妈妈和奈美为他加油吧。”藤田恭也笑着提议,“不如趁这次来东京,顺便去他的大学看看他啊。” 藏原步纠结了几个呼吸后说:“好。” 73.兄妹相见 清晨,天微微亮。 藏原步站在陌生的建筑物前,这是一栋老式的日本独栋建筑,斑驳的墙面,看起来很是破旧,门口挂着一块大型木牌,灰扑扑的木板上面写着“竹青庄”的字样。 她凑近得看,才看到了木牌上“竹青庄”的旁边还用极小的字体写着“宽政大学陆上竞技部錬成所”,那几个小字都有点模糊了。 不过这让她因此确认了她的目的地是这里没错,按了门铃无人应答,门铃的声音显得破败喑哑。 藏原步只能蹲在门口,把背上的包抱在了怀里,等待着藏原走的出现。 藤田恭也一大早载着藏原步,把她“丢”在这里就走了,他要回到宫城县替她处理问题。 这是藏原步来东京的第三天。 第一天晚上才到了藤田家,姑姑对她说了一些贴心和安慰的话就睡了。 第二天安排她去医院做了个全方面的身体检查。还有心理咨询,大体上没有问题,简单地说她只是思虑过重,缺乏安全感,给自己的压力过大,还有心结需要解开。 藏原步本人觉得没什么,倒是给藏原奈美和藤田恭也担心坏了。 他俩一焦虑担心,藏原步变得心惊胆战起来,她比这对夫妻更紧张,毕竟藏原奈美挺着六个月的孕肚,她也已经给他们添了很多麻烦。 于是,她自然地把自己担忧和歉意说了出来。 藏原奈美一脸严肃地走近,孕肚抵着藏原步的腹部,抬起双手捧着藏原步的脸,认真地说:“阿步,你是天使。” 藏原步站在原地不敢动,呆愣楞地听着姑姑的诉说,心情越发地复杂,同时也理解了藤田恭也的“我和奈美把阿步当做亲生孩子一样”,为什么他们两个无条件地对她好。 她的出生正好是在这对夫妻因年轻疏忽而流失了孩子的时间段。当时藏原奈美的精神状态很不好,也影响了两个人的感情。藏原步的父亲心疼妹妹,就把一出生的藏原步抱给了藏原奈美抚养,藏原步将近三岁时才送回父母身边。 所以藏原步算得上是他们的救赎,也挽救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等藏原步安抚好了姑姑的情绪,藏原奈美抓着她的手,温情地说了一句:“多留下来一阵子吧,你一定也想阿走了吧?” 藤田恭也顺势接过话茬,接着把藏原步第三天的安排定了下来。 天色大亮起来,藏原步在竹青庄门口待得实在无聊,拿出了包里的跑鞋,换上了之后活动身体。 在她热身完毕后,准备起跑时,远处传来逐渐慢下来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不急不缓,每一步落地都很稳。 藏原步有种莫名的熟悉,她一抬眼,与藏原走对视上了,他们之间距离大概有五米。 藏原走一脸面无表情地僵在原地望着她,不再前进。 她能清楚地看见哥哥的汗水从额角滑落下来,压低的眉毛和抿直的嘴角,怎么看他的表情都是满脸写着不高兴,她的嘴巴不自觉地也嘟起,脸色也臭了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臭脸对望。 秋风拂面,凉意让藏原步吸了吸鼻子,动了动嘴唇打算主动开口打招呼,打破这个僵局。 “阿走!你怎么站在这儿不动了呀,特意等我们吗?”两道欢快的声音重叠着,从藏原走的身后传来。 藏原步看见藏原走的肩膀上多出来了两只手,一左一右几乎同时搭在上面,也从他的两侧冒出来一模一样的脸,连发型都看起来是一样的,只有衣服颜色不同。 “……”吓得藏原步屏住了呼吸,把话咽了回去。 “哇!怎么会有除了叶菜子以外的美少女出现在竹青庄门口?这是在做梦吗?”其中一张脸夸张惊讶地说。 “阿走你认识?”另一边的瞄着藏原走问。 藏原步的目光来回扫着两张相同的脸,听见这么问,才定定落回藏原走的眼睛,她眨了眨眼,期待着他的回复。 “我妹妹。”藏原走说得又轻又小声。 “什么!!!”两个人同时惊呼,两双手抓着藏原走的衣领摇晃,不依不饶,“你怎么没说过你有妹妹啊???” “又没人问过。”藏原走淡淡地说,并扒开两人的手。 “城太,诚次住手啦,你们要把阿走的衣领扯坏了。”温柔的声音地出来制止。 “神童哥,阿走藏着掖着妹妹不告诉我们耶!”其中一个抱怨。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黑发青年走近,推了推镜框打量着藏原步,毫不留情地说:“不告诉你们两个,就是怕你们俩个骚扰人家吧。” “……!”藏原步站着一动不动,眼睛却乱瞄着。 她内心想着,果然戴眼镜的人都比较毒舌吗?听起来和月岛萤相似的声线竟然能这么温柔…… “真是阿走的妹妹?亲的?”又来了一个胡子拉碴的成年人。 “看着挺像的啊。”还有一个平头男。 一位高个的黑人和一位很瘦弱的男子安静又好奇地观察着藏原步。 “……”藏原步此时感觉自己是被展示陈列品一样。她虽然在杂志上看过他们的照片,但当时的注意力全在哥哥身上,这些人她一个都认不出,对不上号。 不过有一个她能认出的人……姗姗来迟。 “你们都堵在门口不进去干什么啊?”清濑灰二牵着一条狗在最后面,走近看到了藏原步愣了一下。 其他人开始七嘴八舌地向他说着“这是阿走妹妹”、“像不像啊?”之类的话,还伴随着双胞胎的抱怨。 “好了好了!进去说吧。”清濑灰二制止大家,对藏原走说,“你们先单独聊一下?” “我是藏原步,打扰大家了,请多指教。”藏原步扬声,礼貌地打招呼。 其实,她还有一丝紧张的,因为这些人都是哥哥的队友,不想留下不好的印象,让哥哥受到打趣。 藏原走拧着眉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不上学了吗?” 倏地,周围安静了下来,大家都惊讶地看向阿走,竟然说出如此冷淡的问话。 “请假了。”藏原步瘪嘴,不开心地说。 “进去聊 吧。”清濑灰二看出来了这兄妹俩单独沟通应该有点困难,所幸出面打圆场,“吃早饭了吗?阿走的妹妹。” 藏原步垂着头,略带委屈地说,应得也自然:“吃过了,灰二哥。” 周围彻底的寂静下来,连小声地窃窃私语声都不存在了。 然后突然爆发起高低不齐地惊嚷:“阿走的妹妹和灰二认识???!!!” “不认识啊……”清濑灰二无奈地说,看向藏原走,“阿走和他妹妹提起过吧。” 藏原走也一脸震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清濑灰二,不断地摇头否认。 清濑灰二也呆滞了。 藏原步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自己的话引起了小误会,抬起头解释说:“我的网名是一步一步。” “一步一步!?女的?”清濑灰二表情错愕。 大家惊奇地看着清濑灰二,从未见过他做出这样的表情和惊呼。 “我是女的。”藏原步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解释,“不过我也是上星期看杂志知道你和哥哥是队友的。” “哥哥~”双胞胎突然贴着藏原走,语气有些荡漾地喊。 这引起了藏原步的不满,怒视地瞪着双胞胎。 双胞胎突然一起缩到了藏原走的身后,一人一句地小声嘟囔:“你妹妹有点凶……没有叶菜子可爱……” 藏原走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嘴上却否认:“还好吧。” “原来如此。”清濑灰二很快就接受了,夸了夸她,“不错,很有安全意识啊,阿步妹妹。” “嗯。”藏原步应着,乖巧地点了点头。 清濑灰二牵着的狗扒在藏原步的鞋面上闻来闻去。 “它是柴犬还是秋田呀?”藏原步蹲下来抚摸,仰头问灰二。 “品种倒是不清楚,它叫尼拉。”清濑灰二低头看着藏原步,笑着说,“来,进来吧。” “哦,好。”藏原步起身,跟在清濑灰二身后走进了竹青庄。 “阿走啊,看起来你的妹妹更像是灰二的妹妹呢。”戴眼镜的岩仓雪彦感叹。 平头男KING接话:“不发展成情妹妹就行了。” 藏原走一脸凝重,冷声说:“她才16岁。” “不要小看灰二的魅力啊。”尼古摇摇头,感慨着说,“被他迷住也不奇怪吧?” “阿走的妹妹看起来是运动型,应该会更喜欢高大健硕的类型吧?”柏崎茜突然猜测。 藏原走皱眉看向柏崎茜,询问:“真的吗?” “阿走,那是你的妹妹哦,你不清楚吗?”黑人穆萨·卡马拉惊奇地说。 “他们兄妹看起来不太熟的样子。”神童叹了口气,摇头。 双胞胎耍宝似的撸起袖子,展示肌肉,问藏原走:“我们怎么样?” 藏原走冷着脸说:“我能非常地肯定,她很不喜欢你们两个。” “为什么?”双胞胎哀嚎。 藏原走瞟了一眼双胞胎的头顶:“她不喜欢黄毛。” 说完快步走进了竹青庄。 74.跑了出去 竹青庄的内部比外面看上去更“复古”,等所有人都进来后还显得很拥挤。 尤其是大家一窝蜂地挤进厨房,探究着看藏原步和清濑灰二在干什么。 “阿走留下来帮忙,其他人……还想吃饭吗?”清濑灰二眨着眼睛问。 话音刚落的瞬间,厨房里只剩下了三个人。 清濑灰二很无奈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同时绷着脸色的藏原兄妹正在无声地对视。 “恭喜你实现了梦想。”藏原步忽然转头面向清濑灰二。 “还有两个月呢。”清濑灰二挑眉笑了笑,当然不会放过他们两个,直白地问,“你们兄妹之前有什么矛盾吗?” “没有。”藏原兄妹同时否认。 清濑灰二歪着头又问:“所以是有什么问题?” “我摔骨折的时候,他说受了挫折就不想跑了,说我偷懒。”藏原步嘟起嘴,没等藏原走反驳,她低下头又自我认错,“我也说他受不了压力就揍人,还影响连累了别人。” 接着小声地补充:“对不起。” 藏原走抿紧嘴唇,一时哑口无言。 “你怎么能在她伤病的时候那样说她呢?她当时是难过痛苦的啊,她又不是故意摔的,是……”清濑灰二皱眉盯着藏原走,没有责备,语气更偏向不理解,被藏原步扯了扯衣角,止住了话头,顿了顿转了个弯说,“当然她也在你伤口上撒盐,你们兄妹真是如出一辙啊。” “我知道。”阿走看向藏原步,坦然地说,“母亲和我说了,你在学校因为我的事情遭受排挤,还被人在跑鞋里放钉子的事情。所以要是早早地离我远一点,就不会出那些事了。” “阿走!”清濑灰二低喝,“你这种想法不对!” 可阿走继续说:“要是你没有跟着我,没有在初二的时候转去仙台城西附中,那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藏原步猛地抬头,瞪着藏原走,咬着嘴唇深深吸气,从眼角渗出了泪水。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她真的那样想过。 “可是过去无法改变,不是吗?”藏原步用手背胡乱地蹭着眼角,委屈却又带着指控地说,“你就是讨厌我!就是厌烦我!就是嫌弃我!” 阿走没说话,没承认,也没否认。 看得清濑灰二直皱眉,凑近阿走小声地说悄悄话:“说些什么啊。” “是……”阿走低声应着。 “!”清濑灰二不可置信地看着阿走。 “那我不在这儿碍眼了。”藏原步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再待在这里。 她飞快地跑出了厨房,看见堵在走廊里的男人们,从他们中间挤了出去,跑出了竹青庄。 “要去追吗?”城太郎看向众人。 “阿步妹妹的力气有点大哦。”被藏原步推了一把的城次郎,扶着自己的手臂感慨。 “谁去追,她都不会跟着回来吧?”穆萨弱弱地说,“只有阿走本人去才有用吧。” “我就说了不要凑这种热闹。”阿雪抬手捂住了额头,又调整了一下镜框,无奈地说。 “那你不也停下了脚步,和我们一起躲在门外吗?”尼古哼了一声,看向神童,“阿走还不去追啊?神童也挺合适的。” “为什么?”神童不解地问。 KING像答题那样一本正经地分析:“我们之中只有你有女朋友,哄女孩子肯定有一套。” 神童苦笑一声,没有行动。 最角落的柏崎茜合上了手中漫画书,迈出了脚步。 “王子学长去吗?”双胞胎惊讶。 “不,我去换本漫画。”柏崎茜双腿颤抖地走向楼梯,“我记得这个月有个新出的试载漫画是讲兄妹的,也许可以给阿走参考一下。” 这时,阿走从厨房里出来,从他们的眼前跑过。 “啊呀,根本没听见灰二哥对阿走的训话。”双胞胎看向厨房,清濑灰二已经开始备菜了。 而藏原步只是跑出了竹青庄的院门,又蹲在了门牌底下。 姑夫藤田恭也开车送她来的,她哪知道应该走哪条路啊。 阿走追出来的时候手中还拿着藏原步遗落在玄关的包,他跑出院门一转头就看到了蹲在地上玩手机的藏原步。 他脚步一顿,伸出手臂把包举到了藏原步的眼前。 藏原步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包,更加不高兴了,一把扯过自己的包,站了起来抬腿就走。 她根本还没搜到车站在哪里,只能随着直觉向前走,还能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索性就越走越快。 阿走没有喊她,他只是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在他眼睁睁地看着藏原步走过了三个路口之后,终于忍不住说:“那边没有车站,越走越远了。” 本就憋着一口气的藏原步,这种话在她听来就是赶她走。 她犟病犯了一样似的,二话不说地突然起跑,就这么直直地往前跑去。 阿走自然是也从快步转为跑地追了上去,轻松地赶上了藏原步,还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藏原步甩开膀子,同时把手里的包扔向阿走,继续往前跑去。 阿步被砸中了肩膀和下巴,但并没有因此而停下脚步,把包拿在手里,依然追在了藏原步的旁边,轻声说:“回去吃早餐了。” 藏原步没有理他,闷着头往前冲。她跑得虽然快,可是步子很乱,呼吸节奏也不对,很急促。 阿走皱紧了眉头,严肃地说:“不要跑了,你这样跑下去会岔气的。” “不用你管!”藏原步大声吼,还加了速。 “你给我站住!”阿走大喊。 “就不!”藏原步依旧倔强。 但她没跑几步缓缓地慢了下来,并停了下来,弯下腰,捂住了肋骨下方,眼泪伴随着抽气声一同出来:“乌鸦嘴……” 阿走过来,手掌覆上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顺着:“直起身子,慢呼吸。” “哼。”藏原步调整着呼吸,被阿走扶着肩膀,整个人调转了方向。 原路返回,阿走扶着藏原步,慢慢地走起来。 藏原步偷偷地斜眼瞄着阿走,见他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直视着前方,根本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她的头往另一个边一偏,任性地蹲了下来:“你别管我,我不想走了。” 阿走无语地站在一旁,垂眸盯着藏原步, 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没有讨厌你,我刚刚是没反应赶过来,回应灰二哥呢。” “我不信……什么破借口。”藏原步没有把头转过来,坚持着不看阿走,委屈地抱怨,“什么没反应过来,你听到发令枪的时候也会没反应过来,不起跑吗?” “那不一样啊。”阿走认真地否认,“跑步是跑步。” “……”藏原步听见了如同废话一样的答案,很是不满。 阿走叹了口气,如实地说:“我确实嫉妒你,你在家里受到了比我多一点的偏爱,姑姑也很疼爱你,即使我知道原因。还嫉妒你的天赋比我高,但是我没有真的讨厌你,厌烦你,嫌弃你。我只是觉得你不应该总是跟着我,会影响你的认知和上限。当然给了我压力是真的。” 藏原步再一次猛地仰头,目瞪口呆地望着阿走。 “你学什么都很快,不一定要选择跑步,你要去找你真正喜欢的事情去做,而我只会跑步。”阿走说得非常诚恳。 这是藏原步第一次听见哥哥说了这么多的话,大脑在惊叹之余,正在缓慢处理他话里的信息。 “什么意思?”藏原步迷糊地问。 阿走问:“你喜欢跑步吗?” “喜欢啊。”藏原步回答得理所当然。 “……”阿走被噎住了。 藏原步感到疑惑地问:“你不喜欢跑步吗?” 阿走点了点头:“喜欢。” “那你说啥呢?”藏原步还是不理解。 “没什么。”阿走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微微弯腰,摸了摸藏原步的头顶,“对不起,小步。” “……”藏原步皱了皱鼻子,把鼻尖的酸意憋了回去。 她蹲着挪动地着步子,得寸进尺地说:“我走不动了,你背我。” “你不是小孩了。”阿走正色说,“你是16岁的女孩子。” “那你不是我哥哥吗?”藏原步有点生气,瞪圆了眼睛,“你嫌我重!” “不是……”阿走无奈极了,把包递给了藏原步,蹲了下来,“上来吧。” 藏原步半起身,把包挎在肩上,整个人扑到了阿走的背上。 “确实有点重了。”阿走有点费力地站了起来,调整着姿势后迈出步子。 “我不重!”藏原步收紧手臂,勒着阿走的脖子。 “松松松……”阿走咳嗽了两声,开始教育,“你长大了,要知道男女有别。” 藏原步闷闷地说:“你是我亲哥哥有什么关系?我是这么没有分寸的人吗?” “好吧。”阿走一时间无法反驳,却忍不住提醒,“那你也不能和贤太郎像小时候那样打闹着玩,即便贤太郎是个乖孩子,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要保持些距离,知道吗?” “知道了……”藏原步有点心虚地转移了话题,“竹青庄的那些人,除了灰二哥,都是叫什么名字啊?” 阿走说了一遍他们的名字,然而藏原步听得云里雾里,依旧对不上谁是谁。 她回想刚才的记忆中他们的特点,每个都描述着提问,阿走一个一个地回答。 兄妹俩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阿走一直背着藏原步到了竹青庄门口才放下。 75.单独谈话 众人看到阿走把藏原步带回了竹青庄,全都松了口气。 大家一起吃早饭,神童主动给藏原步让了餐桌的位置。 竹青庄的厨房不像她在宫城的家那样厨房和餐厅之间有隔断,这里的餐桌就摆在厨房的中间,角落里还有张矮桌,没位置的人只能直接坐地上吃。 藏原步被照顾着,有些拘谨地坐在了椅子上,面前是已经摆好的食物,她轻声说了句:“谢谢。” 然后转头下意识地寻找着哥哥,阿走已经坐在了地上和双胞胎一起,她分不出来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清濑灰二系着围裙,正弯着腰给矮桌前的人分菜。 听见哥哥也小声地说了“谢谢”,说的时候还仰着头直视着灰二哥。 藏原步在内心腹诽:“好像喂狗……” 灰二哥开口提醒:“阿走,你一会儿还有课,快点吃吧。” “哦。”阿走应了一声,看向藏原步说,“小步你也快点吃,吃完我送你去车站。” “我不!”藏原步一口否决。 她的声音又干脆又响亮,餐桌上空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她身上。 藏原步气势又弱了下来,有些忸怩地说:“我晚上再回去。” 阿走皱紧眉头,一脸不赞同地说:“我今天下午也有课,中午不回来,也不能带你去上课。” 清濑灰二适时地打圆场:“我来陪小步妹妹,阿走你就把妹妹放心地交给我吧。” 阿走有些犹豫,而藏原步一口答应下来。 “好。”藏原步带着一丝倔强地说,“不要叫我小步妹妹,可以叫我阿步。” 她说完便拿起筷子开动了,微微地缩着肩膀,耳尖发热,感觉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哈。”清濑灰二失笑,“好的,阿步妹妹。” 藏原步闷头吃着面前的饭,总觉得大家还是在盯着她看。 她咕咚咕咚喝完了味增汤,刚把碗放下,就听见对面的人说话。 藏原步抬头一看,是个有着胡茬的壮汉,是尼古:“阿步妹妹胃口真好呢,在学校很受欢迎吧?” 她听得呆滞住了,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十分不明白胃口和受欢迎之间有什么关联。 藏原步看着尼古的胡茬,在心里感叹,对比成年人来看,东峰学长即使留着小胡子,感觉还很稚嫩呢。成年人果然不一样啊。 “你在说什么一点逻辑都没有的话啊?”戴眼镜的阿雪吐槽。 “哎呀,就是看起来元气满满,很有活力的少女都会很受欢迎的呀。”尼古解释着,又问藏原步,“也是玩田径跑步的吗?” 藏原步点点头,没说明她的项目,她自己都还在犹豫中。 尼古“哦”了一声,也没追问,只是端起碗又扒了一大口饭。 “我吃好了。”阿走走到了藏原步的身边问,“你真不走?” “不走。”藏原步重重地点头,站了起来收拾碗筷。 清濑灰二从她手中把碗筷拿了过来:“我来就好了,这里都是自己洗自己的。” 藏原步绕过他,走近水槽,占据了地方:“那我来,反正我也没事做。” 清濑灰二用胳膊轻轻地把她挤走,说:“哪有让客人,还是小孩子干活的道理啊。” 藏原步不乐意:“我不是小孩子。” 清濑灰二偏头看她,一本正经地反问:“我们都是大学生,你不就是小孩子吗?” “阿走,你可以离开了。”阿雪睨着他们,镜片后的目光带着点看戏的意味,“他们两个的沟通看起来比和你这个亲哥哥还要顺畅一些。” 柏崎茜拿出一本漫画杂志,直接塞到了阿走的怀中:“灰二哥比较符合哥哥的形象,你可以学习参考一下别人家的哥哥。” 阿走翻开杂志,认真地看了两眼,又对着藏原步说:“我先去上课了,你听灰二哥的话。” 藏原步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知道了。” 厨房里的人陆续都散了,只剩下最后一个才吃饭的清濑灰二和盯着他的藏原步。 清濑灰二安静地吃完第一口,瞄向藏原步:“你盯着我看做什么?” “你不去上课吗?”藏原步属于是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只能没话找话。 “大学四年级没有课,等我吃完再聊。”清濑灰二快速扒着饭,吃得虽快,但吃相一点都不粗鲁。 藏原步坐在他对面,双手搁在桌上托着下巴,突然感慨:“你也在学校里很受欢迎吧?话说,我哥恋爱了吗?” 清濑灰二被呛了一下,无语地看着她,轻咳了几声后:“不要什么都学,尼古那种跳跃逻辑。” 藏原步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那你有女朋友吗?” “小孩子少问这种有的没的。”清濑灰二嘴角抽了抽,又反应过来什么,敏锐眯着眼地问,“怎么,你想谈恋爱吗?有暗恋的人?想吸取一点经验?” “不是。”藏原步快速否认,脸色却有点沉了下来,“你快把饭吃完吧。” 于是她说完,向后靠在椅背,环视起整个厨房,装作好奇地四处张望。 清濑灰二微微一笑,一口气喝完了汤,起身去水池刷碗,不经意地说:“你心虚了哦?” 藏原步的脊背微微地僵了一下,咬了咬嘴唇,瞥着灰二的背影,随即又装作若无其事地起身走到水池旁,转移了话题:“你们什么时候训练啊?” “你想一起?”清濑灰二没再继续追问,猜到了她的心思,“今天傍晚就可以哦。” “我真的可以加入吗?”藏原步礼貌地问。 “当然可以哦。”清濑灰二对着她笑眯眯地说。 藏原步小声地猜测:“我怎么觉得你没怀好意呢?” “呀~哪有?”清濑灰二把手洗净,用擦手布擦干,笑意加深地看着藏原步,“只是你的加入更能激励到大家啦,我是开心地笑哦。” “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怎么调查并忽悠前八个人住进这个宿舍的。”藏原步撇着嘴,怀疑地说,“我怎么能激励到他们?我又跑不过他们。” “你站在那里就是在激励他们了。”清濑灰二意味深长地说,“他们总是不想在女孩子面前丢脸的。” “带你参观一下你哥哥住的 地方吧。”清濑灰二神色恢复如常,轻松地说。 他带着藏原步一一介绍了竹青庄内各个房间的所属,只把阿走的房间打开了,让她参观了下。 最后清濑灰二领着藏原步走进了他自己的房间里,久久没再出来。 尼古打开了房间门,向外面探头探脑的,他放轻了脚步,缓缓走向清濑灰二的房间门口,贴在门上倾听,听不清什么,但能确认藏原步在里面。 他站在门口沉思了许久,纠结再三,又轻轻地慢步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而进了清濑灰二房间的藏原步非常的无措,两个人面对面盘腿坐着,总觉得尴尬别扭。 灰二起身,搬来了角落里的矮桌,放在两人的中间,感叹着开启话题:“我和你在网络上聊天,一点都没有察觉到你是女孩子呢,真令人意外啊。” “看不出来你很意外。”藏原步注视着他问,“你没怀疑过?” “怀疑过的。”灰二笑了笑,“你说在晨跑时没跑过打排球的学长感到非常挫败,在被学长背回医务室觉得羞耻,那时候我彻底排除了‘你是女孩’的可能。” “为什么?”藏原步歪着头。 灰二也随着她歪了歪头:“一个有正常认知的女孩子,不会因为输给男生并且还是学长,而感到挫败。” 藏原步搭上矮桌托着腮问:“我认知有问题吗?” “有哦,这样会影响心态的。”灰二越发的严肃,“话说你比赛怎么样?最近忙忘了,抱歉。” 藏原步淡然地说:“3000m金牌,300m铜牌。” “这是怎么选的兼项啊。”灰二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直白地评价,“不合理,又伤身体,很蠢。” 藏原步心虚地趴在了桌子上,闷闷地说:“都想尝试一下,我好像真的……更适合中长跑。” “那就选中长跑,撞了墙知道回头是好事。”灰二缓和了下来,微笑着说。 “可是……不论短跑还是长跑,我自己训练的成效都不好,几个月以来也没有什么明显的进步。”藏原步迷茫又失落,脸贴着木桌板面上,叹了口气。 “那你想放弃了?”清濑灰二声音突然变得严厉,“坐好。” “!”藏原步整个人迅速地坐正。 “没有啊……我还在考虑中,还没做好选择嘛……”她弱弱地狡辩,悄声抱怨,“你怎么这么凶啊?” 清濑灰二没有就此罢休,继续逼问:“那么!你在上学日不去学校上课,出现在东京,出现在这里,是为什么?我记得你是在宫城上学的吧?” 藏原步不知道他为什么转变得这么快,明明刚才还是温温柔柔的大哥哥,现在压迫感十足,索性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全都说了。 阿走上完今天所有的课程,回到了竹青庄,没在院子里和一楼看到藏原步的存在,回到了自己房间发现也不在。 门被敲响,开门一看是尼古学长,他靠着门小声地说:“你妹妹从吃完早饭之后就进了灰二的房间,直到现在都没出来,我还听见了灰二的怒吼声。” “……”阿走脸色完全阴沉了下来。 76.一起训练 阿走站在清濑灰二的房间门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才抬手敲响了门。 他等了足足五秒,门才从里面打开,开门的是藏原步。 “阿……”藏原步磕巴了一下,有些别扭地说,“哥哥你回来了。” 她刚刚和灰二哥聊天,灰二哥左一个“阿走”右一个“阿走”叫得太顺口,让她下意识地也想叫哥哥为“阿走”。 “你们在干什么?”阿走迈进了房间里,目光扫过矮桌上铺满的纸张,而清濑灰二在奋笔疾书着什么,神情极其专注。 藏原步坐会了她原来的位置,单手托着下巴,并打了个哈欠说:“灰二哥在制定我的选择规划。” 阿走顺势也坐在了藏原步的旁边,拿起一张纸查看,转头震惊地看向她,不可思议地问:“你不跑200m了吗?” “有此意,但还在纠结。”藏原步垂眸,指尖点了点桌子上的白纸,“不过灰二哥已经帮我否定了100m和200m,短跑项目还剩下400m可选。” 阿走问:“那就选400m和800m?” 藏原步抿着嘴不吭声,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不情愿。 清濑灰二终于从纸上抬起头,挑眉看向藏原步,手里的笔转了半圈,微笑着说:“那你就专攻长跑吧,InterHigh报名1500m和3000m,未来要走职业的话……就5000m和万米。不过你还是想跑2、4,对吧?真的让你做选择的时候,你又反悔了,不是说中长跑合适你自己吗?” 藏原步听完一句话也没反驳,直接趴在了桌子上,把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沉默不回答。 清濑灰二不会就此打住:“你还年轻,还有试错的机会,未来也不一定要走职业道路的吧?阿走都不知道未来要选择什么职业呢,你才16岁万事皆有可能哦。” 藏原步从臂弯里微微抬起,转头眼睛看向哥哥,而阿走却没有看她,在望着灰二哥,忽然开口问:“那灰二哥你……毕业之后要做什么?” “我?”清濑灰二轻笑了一声,“我也没考虑呢,现在的目标只在箱根,为了大家一起看到顶点的风景,不是吗?” 藏原步斜睨着灰二哥,嘴角下撇着,在心中默默地说“骗子”,明明刚才聊天时说起未来,他还想继续跑下去。 清濑灰二歪着头,恰好与她对视上了,嘴角的笑意加深,提议道:“今天……你尝试着跑个5000或一万试试?” “嗯。”藏原步懒懒地应着,再次瘫在了桌子上,闷闷地说,“好不舒服啊。” “哪里不舒服?”阿走终于看向了她。 “好憋屈。”藏原步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清濑灰二整理着桌子上的纸张,也站了起来,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那去活动活动吧,快到五点了,王子也应该上完课回来了。” 竹青庄的全员,外加上了藏原步在运动场集合完毕。 “这个跑场感觉比宫城公园还要简陋。”藏原步看着荒凉的运动场感慨。 “这个是大学的场地以外,离竹青庄最近的跑场了。”清濑灰二解释说,“毕竟大学那边只有一个运动场,各个社团都要用。” “也不错啦,这里没有其他人。”藏原步捧场地说,“我们学校的跑场还是砂土的呢,我训练也要去公共的场地,总是有人路过。” “阿步妹妹也是跑步的?”双胞胎一起凑近,好奇地问,“我们都没有好好了解到你呢,和叶菜妹妹一样还是高中生?” 藏原步一直瞄着哥哥看,听见“叶菜妹妹”时,她观察到了哥哥快速地眨了两下眼睛,表情微沉地转头问双胞胎:“我是高一生,‘叶菜妹妹’是谁啊?” “是商店老板八百胜家的女儿,经常来帮忙,叶菜妹妹是高三生吧?”双胞胎看向清濑灰二。 “是的哦。”清濑灰二看着藏原步,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比你年长。” 藏原步放松了下来,点了点头。 “好了,大家开始热身吧。”清濑灰二正经地说,“今天先陪阿步妹妹跑个5000,她第一次尝试5000。” “女子高中生的比赛应该是3000米吧?我记得……”尼古学长搓着下巴回想着说。 “你离高中生涯那么久远了还能记得啊?不容易啊。”阿雪挑了挑眉,哼笑调侃。 尼古学长扬声说:“这是常识好不好!常识!” “是是是……常识,知道你以前是练田径的了。”阿雪调整了一下镜框位置,开始热身,催促说,“快热身吧,大家都动起来了。” 藏原步也在热身,而她的目光看向了穆萨,打量中充满了好奇,聚睛他的长腿上。 “……”穆萨起身,换了个位置,移动到了她的后方做热身。 藏原步的目标又落在柏崎茜身上,以及他的T恤上的文字“豆芽菜”。她感觉这位学长外号取“王子”很合适,他的眼睛自带着温和的忧郁,真的有种漫画里那种病弱王子的气质,而且应该还是一个明事理、有亲和力的王子,要不然怎么她哥哥能心甘情愿地想方设法帮他训练呢? “阿步妹妹被王子学长迷住了!”双胞胎窃窃私语地对阿走说。 藏原步猛地转头,瞪着双胞胎。 双胞胎非常地心虚:“不好!被听见了……” 大家全部热身完毕,清濑灰二站在场边,藏原步被安排在了最内侧的一道。 “要不要让让阿走的妹妹啊?”King说。 没等藏原步说话,清濑灰二先她回复:“不用。” 清濑灰二一声令下,全员跑了出去。 藏原步冲在了最前方,被阿走最先超了过去,紧接着穆萨也轻松地超过了她。 清濑灰二紧紧地皱着眉头,看着藏原步慢慢落后和尼古学长并肩跑。 尼古侧头看了一眼藏原步,鼓励地说:“坚持住。” 说完就慢慢跑过了她,步子非常有力。 藏原走藏原步咬着牙,看着尼古的背影一点点拉开,后面的King也追了上来,还朝她咧嘴一 笑。 她最终和王子跑在一起,她看着旁边以奇怪的姿势跑着的王子,很是费解。 他的胳膊像是被人提着线那样小幅度摆动着,步子又碎又小,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目不斜视。 不过在最后一段的时候,藏原步加了速度,将将超过了King学长。 King猝不及防,在过了终点之后惊讶大喊:“什么!?” 藏原步竭尽全力了,脑内剩下一个念头,就是上次影山飞雄陪她跑时绝对没有全力加速过,真是游刃有余地在陪她慢跑。 “你们这次根本没有好好跑,都没超过记录的成绩。”清濑灰二大声地说完,一脸凝重地看向藏原步。 “可能是因为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吧。”藏原步双手扶着后腰,调整着呼吸说。 “你有很大的问题。”清濑灰二盯着藏原步。 藏原步被灰二盯得后背发毛,扶着腰的手不自觉地放了下来,站直了身体:“什么?” 清濑灰二叹了口气:“你真的是纯靠天赋,感觉重心和发力点都不太对,这样下去会很伤身体,越练越赶不上别人的,好好想想你到底要练什么吧。” 藏原步更加茫然,感觉全身失去了力气,她肩膀塌下去,脑袋也垂着,两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整个人都枯萎了。 阿走过来捏了捏藏原步的肩膀,轻声说:“别气馁。” “我话说得有点重了。”清濑灰二也过来安慰,“不过你之前没有专业的教练指导练习过,这样已经不错了。其实都是可以解决的小问题,我带你去见田崎教练,他是个经验丰富的名教练哦。” “名教练是真的吗?房东先生根本不管咱们的耶。”双胞胎质疑。 “他年纪大了,精力顾不上这么多人,一切由我传达训练规划和精神就够了。”清濑灰二回答完,转头对大家宣布,“休息一下,接着练。” “你什么时候回去?”阿走冷不丁问藏原步,“明天不上学吗?” 藏原步呆愣楞地站在原地,一时回答不上来,眼睛来回转着,绞尽脑汁地想着要说什么借口。 她心虚地说:“姑姑让我留在东京陪她一阵子。” “一阵子是几天?”阿走又问。 “一阵子……”藏原步支支吾吾,求助的目光看向了清濑灰二。 “她惹了一些麻烦,你们家大人正在处理。”清濑灰二直接如实地告诉了阿走,“具体的事情,你们兄妹私下说吧。” 藏原步错愕又气闷,指控灰二哥:“你出卖我!” “阿走又不是别人,他才是你亲哥哥。”清濑灰二无奈地看着她,“虽然我很乐意倾听你,但是你应该和他敞开心扉地聊一聊。” “我就是揍了仙台城西附中的田径队教练一拳……”藏原步说了事情经过,“来东京调整一下心理状态。” 除了提前知道了的清濑灰二,竹青庄全员目瞪口呆,阿走的神情暗淡,带着一丝悲痛地看着藏原步。 藏原步说完一切,轻松了不少。 77.想要留宿 藏原步可以说是完全放松了下来,整个人非常松弛。 她双手撑在身后,两条腿伸直,脚踝随意地摇晃着,坐在草皮上看着竹青庄的大家训练,尼拉卧在她的旁边。 又仰头望着太阳渐渐西沉和被染得橙红的天际和云朵,她好久没有过这么悠闲地欣赏夕阳了。 她缓缓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耳朵听着远处的跑步声、灰二哥的喊话声,还有她听见了哥哥竟然会和双胞胎斗嘴。 真是难以置信,原来哥哥也能这么开朗,藏原步想着,吸了吸鼻子。 她的大脑有些昏沉,可平躺着感觉有些别扭,背后被小草扎得慌,她一个翻身,侧躺了过来,一把搂住了尼拉。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头顶冒出一道声音:“起来了,别在地上打滚。” “我没打滚。”藏原步一骨碌坐了起来,抬眼瞪着哥哥反驳。 “我送你去车站。”阿走在她旁边坐了下来说,尼拉从他脚边蹿了出去。 藏原步目光随着哥哥移动,满眼不情愿地盯着他,噘着嘴唇不说话,但挪了挪身体,靠近了哥哥。 “休息够了吗?阿步妹妹。”灰二哥慢步走了过来,“离开之前,要不要跑个400试试看?” “好。”藏原步本着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的原则,答应了下来。 “灰二哥还懂短跑吗?”双胞胎凑了过来,先质疑了一句,然后对着藏原步说,“阿步妹妹要不要我们陪你?我们以前是玩足球的哦,短跑也很厉害。” “不需要你们俩个。”清濑灰二单手抓着城次郎的后衣领拉了回来,而城太郎也自觉地后退。 “阿走在终点等你。”清濑灰二把秒表扔给了阿走,“各就位!” 藏原步下意识地蹲下,调整着起跑姿势。 “预备——”清濑灰二观察着藏原步,看她准备好了之后,一声令下,“跑!” 藏原步冲了出去,起跑的瞬间,她脑子里什么也没有,她的身体依然比意识先动了起来。 她的步子迈得又大又急,风从耳边呼呼地刮过,视野中的地面在快速移动着。 然后她听见了灰二哥的声音从场边传来:“步频提上来,可以缩一点步幅。” 藏原步没听话,因为来不及反应了,她看到了哥哥。 阿走站在终点线旁边,手里掐着秒表,目光一直追随着她,而她的眼里也只有哥哥。 “……”她跑过终点,慢慢停下步子,心虚地和跟着她的哥哥对视,脑子里只想着完了,完全被看透了,又要被灰二哥说了。 “54.95秒,其实还算可以,够入选InterHigh预赛了。”阿走低头看了一眼秒表说。 “不想拿牌吗?”灰二哥走了过来,抬手在记录本上写下了什么,淡淡地问。 “想。”藏原步坚定地说,看向灰二哥的眼神里充满了期望。 灰二哥歪头,微微一笑:“拉伸之后,一起回去吃饭了。” 一句话,让阿走没有异议,藏原步留了下来,和大家一起回了竹青庄。 藏原步在等开饭期间,和哥哥一起去了王子的房间里参观,然后哥哥把她扔下去厨房帮忙了。 她环视着整个房间,这根本就是漫画死宅的安全屋,让她感到惊叹。 然后王子学长带着她去了尼古学长的房间,给她看了宽政大学田径部的应援网站,上面有他们的训练信息,募集信息,每个成员的个人资料,还有留言板,页面简洁却不失个性。 藏原步不禁赞叹:“真厉害啊。” 神童学长也在,他开玩笑地说:“要是阿步妹妹你以后参加比赛的话,也把你加上去吧?” “这不是宽政大学的吗?”藏原步疑惑,有一丝警惕地说,“我才高一,目前没有报考这里的打算。” “哈哈哈……神童应该没有那个意思。”尼古学长在一旁笑,“这是我们制作的网站,只要我们十个人都同意就没问题,不过应该也没有异议啦。” “会被外部的人骂吧。”藏原步谨慎地说。 “管他们呢。”王子抱着腿缩在一旁说,“被骂又不会死,有这种留言可以删除。” 尼古学长点了点头:“对。” 阿走敲门叫大家吃饭,藏原步再次获得了座位席,哥哥依然坐地上。 大家似乎都饿了,厨房里一时安静得只有碗筷触碰的声音,在吃饱之后才发出了满足的喟叹,陆续地离开了厨房。 阿走再一次提出:“我送你去车站。” “……”藏原步也又一次抿嘴不语,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空了的碗。 这次灰二哥没有介入,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 藏原步拿着碗筷去水池边上,被阿走抢过,他动作熟练地洗刷着。 阿走洗完碗之后,对着藏原步又说:“走吧。” 藏原步不情愿地点了一下头。 灰二哥突然提醒:“阿走,给阿步妹妹穿上外套。” 藏原步早上来的时候只穿着运动长袖T恤,包里只有鞋子、钱包和手机。 “知道了。”阿走听话地应了一声,回房间拿外套去了。 “离开了可以再来呀,你不是最近都在东京吗?”灰二哥看着藏原步极其失落的表情,轻笑了一声说,“欢迎再来哦。” “好……”藏原步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捂住嘴轻咳了一下。 她穿上了哥哥的外套,并没有大很多,哥哥身高比她高了一点,两个人差不了多少。 “再见哦,下次再来玩~”大家聚在玄关前,与她道别。 “再见。”藏原步抬手挥了挥,跟在阿走的身后,走出了竹青庄。 出了门,她把外套拉链拉到顶,皱了皱鼻子,感觉有点痒。 一阵风刮了过来,夜风比傍晚凉了许多,她不禁连打了两个喷嚏。 阿走侧头看着藏原步问:“你不会要感冒了吧?” 藏原步眨了眨眼睛,又咳嗽了两下,用手背蹭了蹭鼻子说:“喉咙有点痒。” 阿走停下脚步,皱起眉头,抬手用手背碰了碰藏原步的额头,松了口气:“没发烧。” 藏原步跟着也停了下来,乖乖地被摸额头。 “我没事。”藏原步吸了吸鼻子,双手环抱着自己,往前走,“就是 风吹的。” 阿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跟上了她:“这边走。” 藏原步随着阿走转了个弯,中途又打了个喷嚏,眼看着快到车站了,她突然双手抓住了哥哥的手腕。 “等一下!”藏原步用力地吸了鼻子,“姑姑是孕妇,我这样会不会传染给她?” 阿走呆愣愣地停住了脚步,垂眸思考着,接着看向藏原步,语气中带着无奈地问:“你是不是想住下来?” 藏原步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没有呀,我害怕传染给姑姑嘛~” “你不怕传染给我?”阿走嘴角抽搐地问。 “距离1月份还有整整两个月呢……”藏原步有点心虚,“不会耽误你的吧?” 阿走叹了口气:“好吧,主要是一屋子都是男人……” 阿走犹豫地说着,夹杂着一丝担忧地望向藏原步,她的眼神却亮晶晶地透着清澈的期待。 “那回去吧。”阿走又叹了口气。 藏原步回去的步伐异常地雀跃和欢快,跟在阿走身旁连走带跳的。 “你这哪有感冒的症状?”阿走侧头瞥着她说,“连喷嚏都没有一个了。” “哼哼~”藏原步笑嘻嘻地说,“这阵没风呀。” 他们回到了竹青庄,聚在双胞胎的房间里,除了灰二哥,大家有点疑惑地看着这对兄妹,灰二哥一点意外的表情都没露出。 “怎么回来了?”尼古学长问。 “家里有孕妇,小步有一点感冒的症状。”阿走替藏原步解释。 藏原步戴上了口罩,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点头。 “所以……阿步妹妹要住下来?”城次郎开口问,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只是今晚。”阿走说。 藏原步这时才反应过来,有些难为情,凑近哥哥地悄声说:“我没有换洗的衣物……洗澡怎么办?” “……”阿走也很无措。 “那……我联系叶菜妹妹让她过来,带着阿步妹妹一起去鹤汤吧?”灰二哥适时地提议。 “好啊好啊。”双胞胎四只手赞成。 “我就不去了……”穆萨摇着头,“我在宿舍洗就行。” “我也不去。”王子依然抱着腿,翻了一页漫画。 “我也不……”尼古学长说,King也摇了摇头。 最终去的人有哥哥、灰二哥、双胞胎、神童学长和阿雪学长,藏原步在鹤汤前见到了大家口中的“叶菜妹妹”。 一位非常有活力的姐姐,在他们还离得很远,就对着他们挥手大喊了。 “你好呀,你就是藏原的妹妹呀?”叶菜子拉着藏原步的手,温柔地说,“我是胜田叶菜子,他们都叫我叶菜。” “叶菜姐姐。”藏原步很识趣地叫着,“我是藏原步,大家都叫我阿步。” “阿走叫她‘小步’哦。”双胞胎走近叶菜子,分享着秘密。 “……”藏原步看着叶菜子笑眯眯地望着双胞胎,脸红扑扑地凑近说着悄悄话,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哥哥。 灰二哥轻轻地拍了拍藏原步的肩膀,招呼着大家:“一起进去吧。” 78.少女心事 “阿步妹妹也是练体育的吗?”进入女汤后,一起更衣时,叶菜子大大方方地打量着藏原步,毫不掩饰自己目光里的欣赏。 “我也是田径部的。”藏原步平淡地回答,却隐隐地绷着劲儿展示着自己的肌肉。 “哎~看着比他们还要结实呢。”叶菜子直接上手捏了捏她的上臂,感慨地说,视线往下扫去。 “我练短跑的,所以大腿会粗一些。”藏原步往后缩了缩,交叉步并紧。 “这样啊。”叶菜子了然地笑了笑,收了回手,转身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一个袋子,“是新的贴身衣物哦,我没穿过的,请不要介意。” “谢谢,叶菜姐姐。”藏原步乖巧地双手接过。 叶菜子眼中的笑意加深,笑眯眯地说:“没关系。” 藏原步跟着叶菜子走进浴场,里面空荡荡的,没有其他人,不过还是热气扑面,冷清却不冷。 她放松地慢悠悠清洗着,菜叶子比她快,先进入了浴池。等她洗净之后,也走到浴池旁,先蹲下来,用手掌舀起一捧水试了试温度,又小心翼翼地用脚尖轻点着水面尝试。 “这里的水温都有点热哦。”叶菜子靠在池边提醒,随意地笑着提起,“但是我感觉还好,很舒服的,不过听说男汤那边算是‘地狱’呢。” “确实还好,我哥哥说鹤汤的水温很烫,让我小心一点,不泡也行。”藏原步一脚踏了进来,缓缓坐下,热水一直漫到肩膀,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来,“舒服。” “别泡太久哦。”叶菜子起身出了浴池,坐在不远处的淋浴头前,一边洗头,一边有一搭无一搭地和藏原步闲聊。 话题不知道为什么就跑向了“恋爱”上,叶菜子先问的藏原步:“阿步妹妹,有喜欢的人吗?” “喜欢的人……”藏原步应得很犹豫,她的声音在整个空间里回荡。 即便她的脑内第一个冒出来的名字是“影山飞雄”,可她依然无法确定那到底算不算喜欢。 她喜欢跑步,因为刺激和畅快,她喜欢黏着哥哥,因为哥哥就是她的哥哥,她喜欢和贤太郎一起玩,因为从小就待在一起。 要是说她喜欢影山飞雄……她有那种明显的生理反应吗?就像叶菜子看见双胞胎就脸红彤彤的那样,似乎没有。不过在有肢体接触的时候会害羞,但那也是正常的吧? 藏原步想起,夜深在她家玄关,影山飞雄想要拉起她时相握的手,她的额头还撞到了他的下巴,那次她只觉得尴尬。 还有前几天的事…… 她后背上温热的手掌,温柔的节奏,她还扎进人家的怀里,其实能感受的热气,但是她顾着哭呢,现在想想还是害臊的…… 在她最无助的时刻,影山飞雄的出现和解救她的英雄一样。 那么,这就是喜欢吗? 帮助她的人还有武田老师、青叶城西的岩泉学长和及川学长,她也要喜欢他们吗?当时榊梨乃和神保真绫也在,她也得喜欢她们。还有排球部的大家对她也很好,体育老师和田径部的大家,牛岛学长、天童学长,很多很多人都很照顾她。 “这么难回答吗?”叶菜子看到藏原步的表情越来越纠结,觉得有趣极了,忍不住笑出了声。 藏原步不好意思地说:“我不知道怎么才算喜欢……” “哎?”叶菜子听见她的问题后有点疑惑,“喜欢就是喜欢啊,在自己的心中总会有一点点的特别吧?不由自主地会把喜欢的人和其他人区别对待吧?” “那叶菜姐姐你喜欢双胞胎的哪一个?”藏原步问完有些后悔,嘴太快了,第一次见面认识就这么直接问这么冒昧的事情,“对不起。” “这么明显吗?”叶菜子害羞地捂住了脸,从指缝中露出的眼神却非常坦荡,“我都喜欢,我喜欢他们的脸,不过你不要告诉别人啊,我只告诉了你呢。” 藏原步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感觉大脑发热,她刚刚是幻听的错觉,怔怔地望着叶菜子问:“还能这样吗?” “因为都无法割舍嘛,他们两个一样啊。”叶菜子双手托着脸,无奈的表情中透着幸福。 藏原步听完更晕了,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她也从浴池里出来了,坐到叶菜子旁边洗头。 “阿步妹妹,你脸好红啊。”叶菜子凑近了看,语气里带着促狭。 “泡的吧?”藏原步揉搓着自己的头发,不确定地说。 叶菜子笑了笑没说话。 她们两个出来后,男生那边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呀?”阿走看向藏原步,递上一瓶牛奶。 “泡的吧?”藏原步摸了摸自己的脸,接过牛奶,咕咚咕咚喝完了。 大家一起走出了鹤汤,叶菜子在门口和大家道别。 “那我先走啦。”叶菜子对着藏原步挥了挥手,“再见呀,阿步妹妹。” 藏原步点了点头,同样挥手,眼看着双胞胎跟了上去说,我们送叶菜妹妹,三人走远了。 清濑灰二笑着感慨:“看来我们阿步妹妹比阿走交朋友更快哦。” 藏原步不明所以地看了一眼灰二哥,她悄然凑近哥哥,脸颊贴在哥哥的肩膀上。 “哼!”她被阿走扭动肩膀顶开了,小声又委屈,“我晕晕的,你背我回去。” “泡的时间太长了?”神童关心地问。 藏原步不语,摇着头缩着肩膀,打了个冷战。 “不会真感冒了吧?”阿走用手背测试了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发烧了……” “看起来像,你妹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阿雪提醒着说,然后偏开了头。 阿走叹了口气,认命地背起藏原步。 藏原步乖乖地趴在哥哥的背上,清濑灰二轻轻地提起她外套的帽子盖在了她的头上。 她猛地甩头,甩开了帽子:“热!” 阿走踉跄了一下,呵斥:“别乱动!” 藏原步埋怨地瞪着灰二哥。 “怕你再受风啊。”清濑灰二一脸无辜地说,又把帽子给她戴上了。 “阿走的妹妹这才显 露她的个性啊,不然怎么想都真的不像是会揍人的样子啊。”神童感叹。 阿雪小声地喃喃:“妹妹什么的,有点麻烦。” 阿走没再说什么,背着藏原步,脚步沉稳,不快不慢。 走到竹青庄门口的时候,藏原步已经快睡着了,她的头歪在阿走肩膀上,每一次呼吸都又重又长。 藏原步的鞋子是清濑灰二帮忙脱下的,她被直接背回了阿走的房间,迷迷糊糊地听见了哥哥在感谢灰二哥铺床。 接着隐约听见哥哥在给姑姑打电话,她想起了手机里有未读的消息,和叶菜子交换时没来及查看,不知道是谁发给她的。 她感觉自己的被放了下来,意识清醒了一瞬,眼皮太沉又闭上了,躺在被窝里,想着地铺也挺温暖舒适的,一下子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眼睛被灯光刺痛了一下又眯起,下意识地侧头,额头上有东西掉了下来,是毛巾滑落,她看见哥哥盘腿坐着。 “几点了?”藏原步问。 “快十二点了。”阿走松了口气,“你是不是晕过去了?” 藏原步疑惑地说:“我不是睡着了吗?” 阿走一脸无语地看着她:“你发高烧了,起来吃药。” “我不想吃。”藏原步缩在被窝里,摇头。 “吃。”阿走语气里是坚定的命令。 “不吃,苦。”藏原步整个人全都藏进了被窝,没再听见动静,又悄悄探头,露出了眼睛,“我现在好了,很有精神。” “我说,起来。”阿走严肃地说。 藏原步只好爬了起来,拿起旁边地上放着的杯水,吃掉了哥哥手中的药。 “继续睡吧。”阿走放好了杯子,又给她测了体温,“睡”了一觉,似乎降温了许多。 他关了灯,终于安心地躺了下来,并且侧躺,背对着藏原步。 藏原步在昏暗中,看着哥哥的身形轮廓,很开心地说:“我感觉好幸福,我好幸运啊。” 她开始长篇大论,讲述着从遇见好心的司机,到现在和乌野的大家相处,佐证着自己的幸运,阿走沉默不语。 藏原步见哥哥不理她,裹着被子打了个滚,踢了踢阿走的背。 “你别折腾了……”阿走很无奈,“我都听见了。” “哦,我还没说完。”藏原步又滚回了原位,“我好像……” 藏原步停顿了很久,久到阿走以为她又睡着了。 “我有喜欢的人了。”过了很久,藏原步才轻轻地说。 “哈?”阿走猛地翻了个身,半坐起来看向藏原步。 藏原步在被子底下蠕动着,露出一双眼睛半弯着,笑嘻嘻地说:“我可不像你那么迟钝,灰二哥和我说你似乎喜欢叶菜姐姐。” 阿走没来得及反驳,又听见藏原步说:“还好‘叶菜妹妹’是比我大的姐姐,要是你喜欢上一个比我年纪小或者和我一样大的女孩,我会生气。” 阿走没跟上她的思维跳跃,呆呆地说着他原本想问的话:“你喜欢谁啊?” 79.一大清早 宫城县乌野町,乌野高校。 一大清早,排球部全员陆陆续续地来到了体育馆里训练。 谷地仁花顶着黑眼圈,哈欠一个接一个,整个人无精打采的,情绪好似有些失落,不像平常那副元气满满的样子。 “怎么了?”清水洁子关心地问,“昨晚睡得很晚吗?” “没事,就是做了一个噩梦,然后就没有睡好。”谷地仁花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小声说,不吐不快似的,一股脑地倾诉出来,“阿步到底怎么了?在仙台体育馆发生了什么?昨天她的姑夫来了学校把阿步的东西都收走了,课间时还特别郑重地向我道谢。之后……阿步是不是再也不来学校了,要转学了?” 清水洁子听完之后嘴唇动了动,却想不出什么安慰她的话语。 “先别想太多。”清水洁子沉默了片刻才说,声音不高,“阿步不是那种会不告而别的人。” 谷地仁花继续忧虑地说:“可是她连消息都不回我了……昨天放学之后我给她发的,直到今天现在都没有回我。” 清水洁子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也许是阿步没看手机啦,不是故意不回你的。” 谷地仁花再一次叹了口气,武田一铁恰好走了进来,正好听见了她的叹息。 武田一铁关怀地问:“怎么了?谷地同学?” “就是关于阿步……”谷地仁花鼓起勇气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武田一铁表情一滞,很快恢复平常的温和,露出了微笑:“没什么,就是她的家人帮她请了一周假,她去东京看望家人了。” “一周吗?”谷地仁花怀疑,“可是她的姑夫把她柜子里的东西全都拿走了,她本人还不回复我的信息。” 武田一铁一噎,底气不太足地说:“那……我就不清楚原因了。” 这次的对话,几乎大家都听见了。 月岛萤的目光落在影山飞雄的身上,淡淡地问:“你不知道吗?” 影山飞雄拿着排球,回视过去,反问:“我知道什么?” “藏原不是住你家隔壁吗?”日向翔阳语气轻快地问,“她真的要转学吗?” “我不知道。”影山飞雄兴致不高地说,“不过她家宠物寄养出去了。” “她家还有宠物呀?”日向翔阳更加好奇,“寄养给你了吗?” “没有。”影山飞雄生硬地说。 “影山好像很失望啊。”山口忠和日向翔阳说悄悄话。 影山飞雄面无表情地发着呆,看起来在思考事情。 乌养系心姗姗来迟,打着哈欠就进来了,宣布了训练内容。 大家也收敛了心神,正式地开始了训练。 而藏原步在五点钟睁开了眼睛,与此同时,敲门声轻轻地响起。 她躺在被窝里,转头看向还在熟睡中的哥哥,阿走呼吸均匀,没有要醒的迹象。 她这才起身,一脚迈出,从哥哥身上跨了过去,走向门口,打开了门。 清濑灰二很意外开门的是藏原步,指关节还维持着敲门的动作悬在空中,观察着她问:“还发烧吗?” “不烧了吧。”藏原步精神抖擞,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测试着体温,“我现在很有精神,要去晨练吗?” “不带你去。”清濑灰二一口拒绝,视线越过了她,看向躺着的阿走,“你们几点睡的?” “我在十二点半左右?应该不到一点。”藏原步回头看了一眼哥哥,推算了一下时间回答,“哥哥应该和我差不多吧?” 她喝完药大概就到十二点了,又和哥哥聊了会儿天,大概药效发作她又困顿地睡着了。 她睡着的时候,哥哥还说着话呢…… 至于说了什么…… 在她说出“有喜欢的人”之后,还说了目前的自己配不上他。 然后哥哥就喋喋不休又磕磕绊绊地安慰、激励她。 一开始她还沉浸于哥哥不曾对她这么话多过的新奇中,但说实话也挺催眠的,伴随着药效,她安稳地入睡了。 她不知道哥哥现在的睡眠情况和质量怎么样,也不知道哥哥几点睡的。 清濑灰二:“那今天你们两个休息吧。” “我可以跟着你们一起跑一跑啊。”藏原步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现在活力满满。” “不行。”清濑灰二再一次无情地拒绝。 这时,阿走翻了个身,随后慢慢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转头看向了门口两人。 藏原步和清濑灰二下意识地紧闭上了嘴巴。 “灰二哥,你怎么来了?”阿走的声音沙哑,“小步你怎么起来了?” “?”藏原步不解,为什么她排在后面? 她先发制人:“我醒了,也不发烧了。你赖床,你逃训。” “!”阿走不满地皱眉,幽怨地瞪着藏原步,“逃训”是他最讨厌的事情。 “哼。”藏原步就是故意的。 “阿走,你也休息一天吧,陪陪你妹妹。”清濑灰二做出了决定,看向藏原步说,“对了,厨房里煮着生姜汤,你照看一下,一会儿喝了。” “我不。”阿走快速起床。 “我不要。”藏原步也拒绝姜汤。 清濑灰二挑了挑眉,盯着藏原步说:“反对无效,而且生姜汤都人人有份。” 阿走已经站了起来,简单把地铺整理了一下,也穿戴整齐地走向门口,对藏原步不客气地说:“你可以帮忙准备早饭。” “……”藏原步瞟向灰二哥,看起来他没有反对的意思。 清濑灰二勾起嘴角笑了,对阿走说:“不错的提议呢。” “大家一定都会很开心的。”灰二又转向了藏原步,“那就麻烦阿步妹妹啦,等我们回来之后,我带你去见教练。” “我也想跟着跑啊。”藏原步再一次申请。 “不行。”阿走也坚决地拒绝,“你在生病中。” “我现在感觉身体特别好!”藏原步说,急得跳脚,“根本没有一点不适。” 清濑灰二压住了她的肩膀,非常坚定又保有温柔地说:“你必须休息,今天我会早些结束训练的,很快就 回来了。让你做早餐是开玩笑的,你好好休息就可以了。” “我可以做!”藏原步挥开了灰二哥的手,就往外走。 阿走瞥着清濑灰二,疑惑地说:“她为什么能听你的话?” “嗯?”清濑灰二眨了眨眼睛,开起玩笑说,“我比较有魅力吧。” “灰二哥,我第一觉得你这么自恋。”阿走忍不住说,忧愁地叹了口气,认真中带着一丝愤懑又说,“昨晚,她说她有喜欢的人,觉得自己配不上人家,她怎么能这么想呢?她要是有灰二哥你这样的心态就好了。” “你是在夸我吧?”清濑灰二质疑了一下,又安慰他,做了个手刀的动作,“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有个喜欢的人不是很正常吗?话说回来,想要扼杀掉也很简单的啦。” “怎么做?”阿走问,“不过她应该是暗恋吧?” “她喜欢的人肯定是在宫城吧?你劝她转学到东京就好了。”清濑灰二轻松地说,“她对那小子的情感会因为异地而磨灭,被新鲜事物取代的。” “最重要的是,转到一个好一点的学校,她也能有一个好的训练环境。”清濑灰二突然正经起来,“但还是要尊重她的个人意愿了。” 阿走注视着清濑灰二,思考了一会儿,说:“让她自由发展吧,听她的描述,应该还是个优秀的男孩子吧。” “那走吧,去训练了,大家还在院子里等着呢。”清濑灰二轻笑着说。 然而他们两个在院子里,看到了藏原步,一副准备好要出发的样子,牵着尼拉的绳子,站在王子的旁边。 “你,回去。”清濑灰二沉下来脸色,命令地对藏原步说。 “!”双胞胎先被吓了一跳,抱在了一起。 藏原步没有任何的行动,装作听不见似的。 清濑灰二轻声说:“不然不带你去见教练,以后都不让你来竹青庄了。” 藏原步紧紧地抿着嘴唇,不情愿地把绳子交给了王子学长,气呼呼地跑向房子,中途还撞了一下哥哥的肩膀,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屋里。 门还是清濑灰二关上的。 阿雪走到阿走的旁边,轻轻地揉了一下他的肩膀说:“辛苦了呢。” “这难道不是阿走的妹妹在向阿走撒娇吗?”神童不赞同地看向阿雪。 “是吗?”King听得愣了一下,“怪不得神童能有女朋友呢。” “好了!”清濑灰二拍手宣布,“今天跑一圈就回来,出发吧。” 一行人出了竹青庄的院门,沿着居民区的小路往河堤跑去。 藏原步进了屋子,就连打了几个喷嚏。 只好认命地走进了厨房,闻见了浓郁的姜味,先查看了一下灶台是关着的,视线又被他们自制的训练内容的展板吸引,驻足观摩了许久。 等竹青庄的大家回来,就闻见了香气,进了厨房一看,藏原步已经摆好了11人份的食物在餐桌中间,而食材还是平时吃的那些。 “有个妹妹好像还不错啊……”阿雪转变了想法。 藏原步眼巴巴地望向灰二哥,等待着夸奖。 80.请了长假 藏原步没等来想象中灰二哥的夸奖,只有他的微笑感谢。 倒是其他人在尝了一口之后,像是炸开锅一样,七嘴八舌地夸赞她。 “……”她其实也不怎么习惯被称赞,反而让她更加无措了。 当然,全程她哥一句话没说,她又因此有点郁闷。 可是她哥一点儿也不在意她的情绪,根本不管她,吃完早饭就去上课了。 清濑灰二带着藏原步去拜访了教练。 说是“拜访”,可灰二哥没带任何的伴手礼,只带着他的笔记本,还牵上了尼拉。 不如以更加准确地用词形容,是“堵”。 田崎教练住得离竹青庄不远,毕竟是房东先生。 藏原步看着灰二哥时不时看着手表,掐着时间带她前往田崎家。 田崎教练给他们打开门时,身上已经穿戴整齐,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田崎教练好。”藏原步打着招呼的同时也在打量。 这是她见过最正宗的老爷爷教练,比白鸟泽的鹫匠,甚至乌野的乌养爷爷和音驹的猫又教练都老了许多,真正的老态龙钟。 田崎教练仰着头,用他那被眉毛遮挡住的目光在灰二和尼拉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最后落在藏原步身上。他没有立刻说话,叹了口气,把穿好的鞋子脱了之后才说:“进来吧。” 藏原步跟着进了屋,心中犯起了嘀咕,这位教练看起来并不热爱田径,倒是很喜欢下棋的样子,茶桌上有棋盘。不过柜子上摆放的合照里确实有几个田径界内比较眼熟的人士。 她这才安心一些:“打扰了。” 不过教练爷爷这么大年纪了,刚刚看他走路都有点不利索,这可怎么执教啊? 田崎教练拄着拐杖走到沙发前,慢慢坐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茶桌上的棋盘,问了藏原步第一个问题:“你会下围棋吗?” 藏原步愣了一下,如实地回答:“不会。” 田崎教练失望地摇了摇头,再一次叹息,然后转头和清濑灰二聊了起来,把她晾在了一边。 即使谈论的中心话题似乎是围绕着她,还看了她跑步的视频,是昨天灰二哥录的,但是她没有话语权,也没有插嘴的地方,她只能问什么答什么。 藏原步听着他们聊到了“乳酸阈值”、“最大摄氧量”、“步频步幅比”等等,她此刻感觉坐在医院的诊室中,自己是等待确诊的病人。 她为了消除这种感觉,不断地逗弄着尼拉。 田崎教练突然看向她问:“从你内心的真实意愿出发,InterHigh上你更想跑200,还是3000?” “3000。”藏原步抬起头,望着教练,沉默纠结了片刻说。 田崎教练又问:“不考虑任何的成绩功利的情况下呢?” 藏原步抿着嘴不语,攥紧了拳头。 她慢慢地吐了一口气:“200,我还是想知道我的水平比以前……” “以前都是过去式了。”清濑灰二打断,认真地说,“你只需要向前看,向前跑就足够了。” “有什么关系啊。”田崎教练用拐杖勾着清濑灰二的脖子,“人生在不同的体验之后才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事物啊。” “这不是您天天泡在围棋俱乐部的理由哦。”清濑灰二轻轻地扒开拐杖,“而且您也该忙起来了,我指的是竹青庄的事。” “我一大把年纪了,还不能做些喜欢的事情吗?”田崎教练不满地再一次叹气,站起来赶他们走,“你们俩个走走走……” “……”藏原步眨了眨眼,他们吵架和她没关系吧? 田崎教练抬起拐杖,指着藏原步说:“你把感冒养好了再来。” “我现在就好了啊。”藏原步鼻子用力地呼气,展示自己通畅的鼻腔。 “阿走的妹妹这么傻气的吗?”田崎教练捋了捋自己的胡子。 “?”藏原步一脸疑惑。 “咱们先离开吧。”清濑灰二推了推她的肩膀,牵上了尼拉,往外走,悄声地对她说,“他今天还是要去围棋俱乐部,不过他已经答应了。” “哦……”藏原步点点头,不过是什么时候答应了?答应了什么? 她不清楚,为了显示自己的“不傻气”,她也不问。 清濑灰二笑着解释:“明天或者后天,咱们再来就好了。” 从田崎教练家出来,藏原步走在灰二旁边,垂眸看着尼拉在脚边小跑着,尾巴一摇一摇的,这小步走得比小咪灵活可爱一点。 “灰二哥。”藏原步突然看向清濑灰二,“你们要紧密地忙着箱根驿传的训练吧?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有啊,他们平时还要上课呢,又不是全天训练。”清濑灰二微微一笑,“有你让我训一训,正好当做休闲一下,换换脑子。” 藏原步虽然抱着感谢的心情,但是看着他的笑容,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她回到竹青庄,在哥哥的房间里休息,无所事事之际,想起了昨晚未读的消息。 原来是来自仁花的关心,还有京太郎给她发了三小只的照片。 早上仁花还新发了一条给她。 【你要转学,离开乌野了吗?】 这让藏原步有点摸不着头脑,乌野难道通报她揍了人而开除她吗? 不会吧…… 【昨晚发烧了睡得很早,没回你信息,抱歉。为什么突然说我要转学啊?】 藏原步先是道歉,然后谨慎地问,主打一个旁敲侧击。 不过这个时间,仁花应该在认真地上课中,不会回复她的。 那么,她要测试一下另一个人有没有偷玩手机。 【有没有帮我感谢你的岩泉学长和及川学长啊?】 她毫不客气地给贤太郎询问。 当然,也没回复她。 藏原步没活动感觉还不习惯,灰二哥不让她在外面跑,她在室内活动总可以了吧。她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做着简单热身操,到大开大合地跳操。 门猛地被拉开,藏原步高抬腿跑戛然而止,停止在金鸡独立的动作,望向门口的灰二哥,她嘿嘿一笑,打算蒙混过关。 “休息。”清濑灰二绷着脸,严肃地说。 “好的,遵命。”她缓缓躺下,钻进了被窝。 等门被关上,她又开始空中踩单车卷腹。 “停止。”门外传来灰二哥幽幽的声音。 “!”藏原步被吓了一跳,大喊了一声,“灰二哥是偷窥狂!!!” “发生了什么?”同在一楼且在竹青庄的尼古学长,开门查看,“阿步妹妹在玩什么呢?我听见跺脚的声音了。” “没事。”灰二哥淡淡地声音,“她在运动,我让她休息。” “……”两个人的谈话声从门外的走廊传入了藏原步的耳朵。 她后知后觉地感到尴尬,整个人钻进了被窝里,选择老实地补觉。 在阿走下课回来,尼古学长截住了要回房间的阿走,把这件事转述了一遍。 藏原步睡得很香,也很沉,一觉睡到了下午,醒来就看到了哥哥坐在她面前。 “干什么?”她伸出手揉了揉眼睛,又缩回被子里蜷缩起来。 藏原步以为哥哥要说“送你去车站”、“你回姑姑家吧”之类的话呢。 结果阿走严肃地说:“不可以那样说灰二哥,一会儿要向灰二哥道歉。” “好的。”藏原步怔怔地乖巧点头答应。 然而不久之后,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哥哥不提把她送去车站的事了。 她的姑夫藤田恭也载着姑姑来接她了,没有进竹青庄,只联系了哥哥把她带出来,顺便给阿走带了一些吃的,能量胶、能量棒和水果。 没有和大家道别,藏原步有些失落地坐在后排看着渐渐远去的竹青庄。 “我联系了你提过的女律师神保小姐,她打听到了林野胜吾没有报警或起诉的打算,似乎正忙着处理着和其他学生的事情。然后我去了乌野,和校长、教导主任聊完了,他们表示理解,我也帮你请了长假,还把你在学校的东西都拿回来了。”藤田恭也说起他回宫城处理的事情。 “谢谢姑夫。”藏原步问,“长假是多长啊?” 林野胜吾轻笑了一声说:“整个学期,你只要保证最后的期末考试及格通过就行。” 藏原步震惊:“不至于这么长吧?” “你看起来和阿走和好了?要不要考虑转到东京来,离哥哥更近一些,经常能见到呢。”姑姑藏原奈美话锋一转,“而且乌野的学校连正经的跑道都没有吧,怎么好好训练啊?” “总有办法训练的。”藏原步轻巧地反驳,能听出来她的不乐意。 “对了,宫城的家里的水电已经恢复了。”藤田恭也又说会正题,感慨地说,“我找中介一聊,才知道咱们那栋房子原本的所有权是隔壁影山家的,说最初的房主全家移民转给了影山家,前些年影山家的老人去世了才挂售,不过对买主很挑剔,一直都没谈拢过,直到卖给了咱们。中介说,影山家主知道买方姓藏原后,还旁敲侧击地问过家里是不是有高中生呢。” 藏原奈美没有接话,显然她已经提前知道了。 而藏原步纳闷疑惑:“什么意思?” 81.十二月初 谷地仁花在午休时看到了藏原步的回复而欣喜,查看内容后知道她发烧了而担心起来。 她立刻发送了关切的问候,却又没有得到回应,一整个午休,屏幕始终没有再亮起。 在下午课上的时候,她的脑中时不时会冒出她天马行空地灾难化想象。 阿步严重到是不是住院了?是不是没有人照顾她?或许孤零零的在病房里独自难受? 谷地仁花的心神不宁持续到了最后一节课结束,在参加部活之前,终于收到了藏原步的再次回信。 【我已经康复了,不过睡了一个很长的午觉,现在非常精神!仁花完全不用担心哦,我只是请了假,趁机休息一段时间,没有转学打算,放心~】 谷地仁花得到了藏原步“没有转学”确定的答复,仿佛吃了定心丸一般,她前往体育馆一路都轻哼着歌,脚步也非常轻快。 她这种外露的情绪,清水洁子一看就明了,明知故问:“阿步回你了?” “嗯!”谷地仁花重重点头,开心地说,“阿步说她生病了,要休息一段时间,没有要转学。” 她高兴得明显到一进体育馆,大家就猜测到了藏原步回她消息了。 “怎么样怎么样?”日向翔阳八卦地问,“你这么高兴,藏原没说要转学吧?” “没有哦。”谷地仁花笑呵呵地说,“她要休息一段时间。” 然而这“一段时间”的时长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不是一个星期、半个月,是将近了两个月,临近期末时,藏原步才回到了宫城,才出现在乌野。不过幸好谷地仁花和藏原步一直保持着联系。 藏原步接受了清濑灰二一个月的“特训”。 开始之前,清濑灰二语重心长地对藏原步说了一段看似是“免责声明”的话。 “跑步有双腿双脚就可以,谁都可以跑,只要有一颗坚持的心。但是呢,竞技不是靠努力就能无所不能,努力并不一定会看见成效,这是最痛苦的。都说田径的巅峰期平均大概在二十岁中期以后,可是有多少人能够坚持到最后呢?璀璨的新星有可能在爬坡时陨落,痛苦得中途放弃,甚至没人会记得闪耀过的时刻。”清濑灰二望着天轻笑了一声,向藏原步伸出了手,“希望这是一段难忘的旅程,至少我会记住你。” “听起来很不吉利啊……”藏原步瘪嘴抱怨,还是握住了他的手,“我也会记得你的。” 清濑灰二看着他们相握的双手,笑容不断地加深,笑得眯起了眼睛。 藏原步没想到,她几乎每天都会重复无数遍“我会记住你的”这句话。 是咬牙切齿的,是充满“恨”意的。 她的训练时间和他们箱根驿传的训练时间不冲突,大学还是要上课的,还有的人需要兼职,一般训练的时间就是早上和傍晚,而灰二哥不用上课,也不去兼职了,在空余时间就训练她,深秋的中午温度还算舒适。 她严重怀疑是竹青庄的训练并不饱和,因为不能太过度强迫他们,容易让他们情绪反弹,所以灰二哥未发泄完的余力都使在她身上了,以至于她感觉自己被训完后都像条死狗一样。 她的怀疑也得到了灰二哥本人的认可,灰二哥说:“高强度的训练不适合他们。” “那就适合我了?!”藏原步震惊地质疑。 “安心吧,我把针对你的训练计划发给藤田先生,他也去问过医生了,根据你的身体状况是没有到极限的,是合理的哦,也没有特别高强度吧。”清濑灰二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他的安慰更像是攻击,“你觉得痛苦,是因为你之前的训练太过自由,也太容易放过自己了。” 藏原步心虚地偏过头,不得不承认清濑灰二的眼光毒辣。 在她适应之后,她上午有空就泡在相田家的健身房里,总是见到丽子带着城凛篮球部的人来健身,景虎叔叔偶尔出现,但每一次都脸很臭。 藏原步在健身房里的训练强度不高,只要丽子他们在,她一般都在摸鱼,眼巴巴地观察着暗流涌动。 这是清濑灰二对她的“死亡魔鬼训练”期间,唯一的调剂品,也值得学习和研究。 丽子和木吉铁平之间的相处平和又自然,在她看来丽子和眼镜日向的氛围更“暧昧”一点,更像“爸爸和妈妈”,木吉铁平更像他们的大儿子。并且丽子是“爸爸”,眼镜日向是“妈妈”。 “唉……”藏原步一想到这里,就不由自主地叹气。 她真不应该开窍。 在姑夫车上得到的答案后,她不敢深想。 原来那位天使爷爷是影山飞雄的爷爷,而她的名字被永远的记录在了日记本中,成了最后未圆满的惦念。 影山飞雄对她的好,是不是因为他爷爷曾对她的惦记呢? 她想知道答案,又不想知道。 从她来到了东京后,他们之间连一条信息都没有,而她似乎也没有主动的理由。 “你哪里不舒服吗?看起来快要哭了。”一道非常平淡的声音突然响起。 黑子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的面前,藏原步撇了撇嘴:“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神出鬼没的?” “是你自己在发呆。”黑子哲也顶着一张非常无辜的脸,看着她重复了一遍,“你看起来快哭了。” “我没有!”藏原步皱眉否认,“你干什么?你总观察我?” “嗯。”黑子哲也实诚地点头,“你很自律,很厉害,很值得参考。” 藏原步抿唇无语,也只能说:“谢谢夸奖。” 黑子哲也又问:“你有什么烦恼吗?” 藏原步难以启齿,摇了摇头:“没有。” “你练什么项目?来年InterHigh我们来给你应援。”黑子哲也好似开始了他的采访。 “400m、800m。”藏原步如实地回答,“没必要给我应援,如果我有幸进入了全国决赛,决赛场地也不在东京的。” 黑子哲也露出一瞬间一丝痛苦表情,一副同情地看着她。 藏原步有些嫌弃:“干什么这种表情?” “很难,很痛苦,会死掉的。”黑子哲也恢复了他的扑克表情。 < p>“不会死。”藏原步哼了哼,“我也不是活得好好的。” 现在进入十二月份了,灰二教练已经顾不上她了,她也很少去竹青庄找灰二哥,不过每日电话监督没有断过。 相田丽子走了过来,好奇地问:“我听说过死亡400m,魔鬼800m,阿步你为什么要选择这两项?” “濒死体验很爽。”藏原步微微一笑,竖起大拇指举在脸旁。 “恐怖。”黑子哲也面无表情地评价她。 “开玩笑的。”藏原步哼笑了一声,又说,“为了断绝我以后走职业之路。” “你这个更像是玩笑。”相田丽子蹙眉,怀疑地说。 “是……曾经的伤没好利落吗?”木吉铁平也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又直白地问。 “真的呀。挑战极限,青春无悔啦。”藏原步笑了笑,“至于我的脚已经完全康复了哦。” 灰二教练是想让她发掘天赋最大的可能性,不过也存在着很大的风险。 她已经保守得够久了,既然选择了相信灰二哥,就彻底信任地搏一把,不过仅限跑步上。 对于情感还是很谨慎的…… 藏原步其实有点想回宫城了,她想趁着影山飞雄来东京集训的期间回去。 她从仁花那里得知,影山飞雄入选了全国青年强化合宿,还有月岛萤也被邀请宫城县内1年级生选拔强化训练。 她想趁着这两个人不在学校的时候,回去适应学校的生活,毕竟已经有一个多月没上课了。 可是眼下临近姑姑的预产期了,姑姑很焦虑,她现在经常陪着姑姑做瑜伽,姑姑暂时不愿意让她回去。 原本沉寂下来的氛围,被黑子哲也打破:“藏原你真的不想走职业之路吗?” 疯狂锻炼的火神大我都看了过来,疑惑地嘟囔着:“多管啥闲事啊?” 藏原步飘远的思绪,被黑子哲也一句话拉了回来,她回过神时无意识地对上了他那双蓝色眼眸,圆圆的眼睛本应该很可爱,可是直勾勾地盯着看却让她感觉被冰冷的看透了。 不像月岛萤带着近似调侃的眼色,黑子哲也平淡的双眼不夹杂任何情感,一双非常客观的眼睛。 “不知道。”藏原步下意识回答,反问他,“你是人类吗?” “我是啊。”黑子哲也流露出一丝丝不满。 “哦,那就好。”藏原步松了口气,“你好像外星人啊。” “噗……”憋笑声参差不齐地响起,实在憋不住地爆笑出来,“哈哈哈哈……” “?”藏原步不解地看了一圈。 黑子哲也背过身去,慢慢走到了一边。 他们集体又憋住了笑声,呼吸声和抽气声又隐约传来。 “抱歉啊。”藏原步从器械上起身,收拾好东西,走到黑子哲也旁边道歉。 “我先走啦,下次见。”她又和大家道了别,匆匆溜走。 她走出相田家健身房,手机的提示音响了。 她拿出来一看,是一条令人出乎意外的信息,来自影山美羽。 82.美羽约见 【听飞雄说你最近一直在东京?下周飞雄去东京强化合宿,正好我也在东京,周日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 藏原步定定地站在相田家健身房的门口,紧紧地盯着手机屏幕上映出的这条信息。 她按了返回键,翻出了和谷地仁花的聊天记录,又打开日历对了一遍日期,确实是他们的合宿从下周三开始,周日结束。 答应?还是拒绝? 藏原步纠结了很久,久到城凛的人锻炼完都出来了。 “阿步?”相田丽子看到藏原步杵在门口一动不动,很是惊奇,“你一直站在这儿愣神吗?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事,我在思考……下周你有空陪我逛街买衣服吗?”藏原步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熄灭了手机屏幕,看向相田丽子,脱口而出地问,说完之后又有一丝后悔,“不好意思,忘记你们也快比赛了,没时间就算了。” “可以啊。”相田丽子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眼中隐隐透着兴奋,“23号才开始,还是有休息的时间的,这种事情我肯定陪你呀!” 藏原步愣了一下,她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丽子这么痛快,呆愣楞地再次确认:“真的没问题吗?不会耽误你们的训练吗?” 她的衣服基本上都是姑姑帮她买的,并且会应她的要求,几乎全是运动套装,上衣也是大版Oversize。可现在姑姑已经是藤田家的重点关注对象,家里尽量不让她出门。而藏原步在东京认识的人就这么几个,正好看到了相田丽子,头脑一热就问了出来。 而且现在入冬了,正好需要添置些过冬的衣服,也并不是为了这顿饭才想去买衣服的。 “当然了!我可是专业的教练。”相田丽子挺直了腰,非常自信地说。 “哇……其实是认可她审美的人出现了,才会这么积极的吧?”眼镜日向不可思议地小声吐槽。 “顺平闭嘴!”还是被丽子听到了,冷冷的眼刀飞了过去,转而再面对藏原步时瞬间变脸,笑眯眯地问,“你想买什么风格的衣服?还是说要在什么场合穿?” 藏原步答得犹犹豫豫:“我想买一些休闲一点的,我的私服全是运动服。” “那好办,交给我吧。”相田丽子对着她竖着大拇指,积极地问,“什么时候,明天吗?” “都可以,看你时间,在周日之前就行。”时间上藏原步无所谓,毕竟有一周的时间了。 “那时间地点再约,等我联系你,我们先回学校训练了。”相田丽子爽快地说,带着其他人先离开了。 藏原步这才重新亮起手机,回复了影山美羽“好的”。 随后她又收到了影山美羽发的一个地址,叫她这两天先过去理发,顺便想单独聊聊。 “所以周日的那顿晚餐,其实并没有确定下来?”藏原步自言自语地说着。 她想知道的答案,也许能从美羽姐口中旁敲侧击地探询到一点点吧? 既然美羽姐都说这两天了,那她也不一拖再拖,那就今天好了。 【今天下午晚一点可以吗?】 【可以哦。】 藏原步深吸一口气,抖动的心脏安稳了一些,又看了看美羽姐上一条信息,是一个公寓的地址。 美羽姐在东京的家吗?要带什么伴手礼? 等今天训练完,回家问问姑姑好了。 藏原步彻底踏下心来,奔赴她的训练场。 她提前结束了今天的训练,回到了家中,告诉了姑姑关于美羽姐约她的事情,等到姑夫下班到家之后,顺路帮她买了些水果点心。 藏原步提着伴手礼,站到了影山美羽给她的地址前,门牌上写的是陌生的姓氏。 她又对照着短信确认了一遍门牌号,尝试着按响了门铃。 门内传来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后。 藏原步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心里直打鼓,万一真敲错了门,可就太失礼了。 在门打开的那一刻,她看见了熟悉影山美羽的脸,松了口气。 藏原步下意识地扬了扬嘴角,放松地傻笑:“打扰了,美羽姐。” 影山美羽浅笑望着她挑了挑眉,侧身让她进到室内,顺势接过了伴手礼:“谢谢。” 一进门,空气里浮着一股淡淡的精油香气,再往里走,又交织着烹饪食物的烟火香气。 “在做饭吗?”藏原步看了眼时间里饭点还早,依然感到惶恐,“实在打扰了。” “没打扰,快坐。”影山美羽抬手摸了摸藏原步发顶,转身快步把厨房门关上了。 藏原步正襟危坐在沙发上,影山美羽再次走到了她的身边,一边拨弄着她的头发,一边失笑地安慰:“别这么拘谨啊,头发长长了这么多啊,刚洗完头吗?” “嗯,训练完回家洗了个澡,就过来了。”藏原步点了点头。 “好像没彻底吹干。”影山美羽的手移到了她的额头,掌心贴了上去,“听说前阵子你生病了,要注意身体管理哦。” “知道了。”藏原步乖巧地继续点头。 “哎呀,怎么这么乖啊?”影山美羽又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好像瘦了许多呢,下颌线更明显了。” 藏原步坐在沙发上,仰着头任由被站在她旁边的影山美羽揉捏着脸,做出回应:“我有好好吃饭的,训练量比以前大了。” 运动量比以前要大了许多,而且还要严格地按照灰二哥的“死亡魔鬼计划”训练和进食。 “我先帮你修理一下发型吧。”影山美羽轻轻拍着她的肩头,“换个地方坐。” 藏原步刚起身,厨房的门自己打开了,从里面出来了一个穿着围裙的黄发男人,走了过来。 她紧张又警惕地瞪了过去,就听见他欢快地说:“美羽呀,这就是你说的未来……” 影山美羽反手捏住了对方的嘴唇,微笑地看着她:“不用害怕,我的男朋友,他不重要。” 她介绍完,还横跨了一步,踩在了男朋友的脚面上。 “呜嗯——”疼痛使人瞪大了眼睛,还无法发出正常的声音。 “不好意思,打扰了。”藏原步礼貌 地对美羽姐的男朋友微微欠身,“我是藏原步。” “我知道……”影山美羽松开了一点手,听见他说的,又捏了一下他的嘴唇,“飞雄弟弟现在的邻居妹妹嘛哈哈哈,我是美羽的老公,我是……” 影山美羽又彻底捏紧了他的嘴:“你不重要,你回你的厨房里去。” 藏原步抿着嘴,舔了舔唇,偏过视线,尽量无视美羽姐的男朋友伸着手臂想要搂人的动作,小声地说:“要不我改天再……” 影山美羽抬腿踹了一脚,顺势把她的男朋友推回了厨房,并关上了门,回来时已经拿上了理发用的工具。 “不用管他,飞雄见他也从来没喊过他,就只点头示意,也许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影山美羽对她说,又搬了椅子,“来坐这里。” “不会很失礼吗?”藏原步坐下小心翼翼地问。 “不会,他不怎么在意这些,而且他喜欢一见面就故意逗弄飞雄,都习惯了。”影山美羽勾起唇角,给她围上了挡布,一边理发一边说,“虽然他们俩个根本没见过几次,他只见过一次还是两次我的父母,不过他也见过一与爷爷。” 藏原步沉默着,这话前后连起来听着真匪夷所思,听美羽姐提及“爷爷”,她也随即问了出来:“美羽姐和影山的爷爷是不是也在……” 她都不知道那所医院的名字,转天她就转院了。 “是,我爷爷在医院认识的你。”影山美羽坦然地接过话茬,手上修剪的动作没停,“还把你记在了日记本里,记下了你的名字,描述了你的眼泪,你的痛苦,还有你的理想,他希望你康复后能圆梦,没有也没关系,他更希望你快乐。” 藏原步一听,她的泪水又浸湿了眼眶,无声地涌出滴落。 “一与爷爷形容得真真切啊,你哭的时候真的不会呼吸。”影山美羽摸着她的后脑勺,“不过爷爷的日记本,我没给飞雄看过。只是爷爷健在时和飞雄说过,前一天有个女孩偷偷哭,哭得喘不上气,让飞雄在偷偷哭的时候记得喘气,没说你的名字和其他的。飞雄说,他才不会哭。果然,他说到做到了,他确实没哭。” 影山美羽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藏原步的眼角:“你哭的那天,飞雄回去就给我打电话了,问我还记不记得爷爷提过的那女孩,他说有可能是你。那个晚上,他给我打了六七个电话,都要把我烦死了。” 然后影山美羽没再说其他的什么,专心地为藏原步理发。 藏原步坐在椅子上,眼泪已经被美羽姐擦干了,眼眶和鼻尖依然还是红的。 “好了。”影山美羽再一次地摸着藏原步的头顶。 “扫把在哪里,我来扫地吧。”藏原步低着头说。 这时,美羽姐的男朋友又出来了:“可以开饭咯!” 藏原步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刚想开口道别,就听见了…… “耶?美羽你怎么把弟妹弄哭了?” “我没有,她自己哭的。” “……”藏原步此时特别希望自己是个痴傻的聋子,就不至于找不到地缝钻进去。 83.恋爱细胞 影山美羽的否认,似乎否认错了重点。 “那她为什么眼睛红红的?” “她哭了。” “那她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哭了吧?说到底,不还是你弄哭的?” “我没有,我只是讲了一与爷爷的事情。” “那还是你弄哭的啊!” 两人接着继续围绕着“她的哭”,若无其事地、旁若无人地你一句我一句地争论起来,仿佛方才那声“弟妹”根本没存在过。 藏原步的无措和尴尬,已经在被他们两个人无视的期间自我消化掉了,她索性就装聋作哑地没有问,假装没听见。 这场争论的结局,以男朋友被美羽姐拎着后衣领,押回了厨房为结束。 而这顿饭,藏原步最终没能推掉,桌上摆着家常的炖菜、煎鱼和味噌汤,还有一碗米饭。 “我开动了。”藏原步低头安静地吃饭。 对面的两个人开始有一搭无一搭地聊起来了,话题从最近的社会新闻到影视娱乐、体育赛事,还有热门动画等等几乎全方位的涵盖了个遍,正对面的影山美羽在被动地倾听,却回应得认真,有耐心,不敷衍,还时不时偏头看旁边的男友。 藏原步看呆了,默默地端起味噌汤,尽可能小口小口地喝着。她的饭碗已经空了,对面俩人还有小半碗呢。 她总结眼前的画面为美羽姐与她的话痨金毛男友。 影山美羽趁着男朋友进食咀嚼,顾不上说话的安静间隙,对着藏原步开口解释:“我们经常异地,这是最近正常待在一起的第三天,这次有半个月的时间,正好飞雄要来东京,结束时见一面。” 这话在藏原步耳中听来,第三天应该是他们的浓情蜜意的时间段,因为她姑姑出差回来后回来和姑夫就是如此。 “不好意思,我打扰到美羽姐……和姐夫的二人世界了。”她难为情地道歉,又实在不知道怎么称呼对方,只好叫了“姐夫”。 “没关系!不打扰!”美羽姐的男朋友激动地放下了筷子,语气兴奋,眼神亮晶晶地望向藏原步,“主要是叫上你一起,飞雄弟弟就不会拒绝了!哎呀,都有点想念飞雄弟弟,一年多没见了呢。” “两年。”影山美羽淡淡地补充说,“快把你的饭吃完,去洗碗。” 藏原步沉默再次捧起味增汤的碗,脸完全埋了进去,把碗底的汤全都喝光了。 洗碗的工作如影山美羽的命令,全权交给了她的男朋友承包,深耕于厨房,并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影山美羽拉着藏原步坐在沙发上聊天。 “他是我历任男友中,在得知我因为不想剪短发而放弃排球后说‘很酷的理由,坚持自我超酷的’,而不是说‘是个无聊的理由’。”影山美羽拨弄着自己的短发发尾,“事实上就是我当时怕爷爷骂我而随便找的借口,我只是不想打排球了而已,毕竟我对排球没有痴迷到那种程度。” 藏原步眨眨眼,她其实更在意“历任”是第几任。 “我很讨厌有人对我说‘浪费天赋真可惜’这种话,我也在寻找自己到底喜欢什么而在坚持跑步,如果哪一天有比跑步更吸引我的事情出现,我可能也会放弃。”藏原步赞同地说起自己的心得,“不过确实还挺酷的,因为坚定自己的选择还挺难的。” 藏原步说完悄悄地叹息了一下子,毕竟她被灰二哥的“三言两语”而更改了选择,他是在太有说服力了。 “到底喜欢什么呢……”影山美羽像是在自言自语,转而又抚摸藏原步的后脑勺,“果然啊,咱们女孩子就是早熟一些啊,思考问题都是深刻的。” “美羽——”厨房开了个门缝,传来小声却清晰地询问,“所以呀,我到底是你的第几任男朋友啊?” “你是第一个向我求婚的。”影山美羽非常干脆地回答,“我的第一任老公。” 藏原步惊呆了,直到影山美羽把她送出了公寓,她都没缓过神来。 美羽姐的男朋友听到在答案后开心得转圈。 藏原步不理解,也想不明白。“到底”说明之前肯定也问过,就被这么简单地糊弄过去了? “一与爷爷说影山家的恋爱细胞都遗传到我身上了,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都是一见钟情,见了面两三次就求婚结婚了。”影山美羽站在公寓门口,怀念地感慨起来,“爷爷说,我爸第一次去队里找他,回家就说想要娶我妈妈,一个劲地问妈妈的情况,很快我妈就退出了球队,跟我爸走了。” “……”这种戏码似曾相识,谁和她说过来着?田中龙之介见到洁子学姐第一面就求婚,不过不一样的是,听起来影山家都是双向奔赴的一见钟情。 “自由恋爱很幸福呢。”藏原步附和。 “也一般吧,我爸和我妈不仅有恋爱脑,还有事业脑,经常去了国外不见人影,一家人只能定期通话。”影山美羽撇了撇嘴,“我和爸爸妈妈面对面相处的时间比飞雄多一些,我们两个都是被一与爷爷带大的。” 藏原步抿着唇,羡慕地说:“和爸爸妈妈待在一起也不一定开心,至少叔叔阿姨爱你和影山啊。” 前阵子妈妈特地打电话给哥哥“哀求”他不要再次惹是生非,这件事还是不经常和她说话的阿雪学长私下告诉她的。哥哥抓小偷见义勇的事迹被登了报刊,然后某个无良的记者又翻出来了之前在仙台城西的暴力事件并且和“抓小偷”联系在一起,几乎是指名道姓了。灰二哥也不曾向她提起,她还去质问了,得到灰二哥“告诉你?然后你再向你姑姑告状?让她也气到吗?不如用实际的成绩打他们的脸。”的回复。 真是让她越想越气,还没有办法。 影山美羽怔怔地看着她的表情变化,点了点头认同:“也是呢。” 藏原步重新扬起了笑容,道别:“美羽姐就送到这儿吧,我知道车站的位置,再见。” “那周日见,时间和地点我回头发你。”影山美羽挥了挥手。 “好!”藏原步答 应,同样招手,“美羽姐快回去吧!” 在她回程的路上,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按照美羽姐的说法,既然影山的爷爷和爸爸都是一见钟情的话,从遗传来说,那她岂不是没戏了吗? “!”藏原步下意识尴尬地捂住了脸。 “有戏”是怎么个有法?真是糟糕的想法…… 藏原步在站台上捂着脸站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放下来。周围等车的人都在看手机,没人注意她。她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翻到和灰二哥的聊天框,例行汇报她今天的训练。 灰二回得很快:【今天怎么这么晚?而且训练时间还缩短了?】 藏原步犹豫了一下才回:【有事。】 灰二哥:【什么事?】 藏原步:【当然是私事了,请灰二教练尊重女孩子的隐私!】 灰二哥:【我知道你去约会了,我不会告诉阿走的哦。】 藏原步:【不是约会!我是和漂亮姐姐和她的男朋友吃的饭。】 “?”她怎么能这么就轻易地说了出去呢。 灰二哥:【原来如此,是当去了电灯泡啊。】 为了不被再次套话,她选择不回复。 藏原步回到家中,姑夫和姑姑坐在客厅里,似乎是在等她,把她叫了过去。 “阿步啊,我哥嫂……你爸爸妈妈今天来电话了,问了预产期,说我生产时来东京看我。”姑姑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说,“你……” “那到时候我就回宫城上学呀,就是不能第一时间看到弟弟或妹妹出生有点可惜呢。”藏原步轻松地说,又缩着脖子,故作出紧张的样子,“他们还说了什么吗?不知道我在东京吧?我可是翘了一个多月的课了呢。” 姑姑松了口气,连忙说:“没有没有……就还问了你最近学习怎么样,没说其他的,被我糊弄过去了。放心,他们强调了不会在这里过年的,你看箱根驿传前肯定能见到Ta啦。” “那就好。”藏原步拍了拍心口,站起来展示自己的新发型,转了一圈,“怎么样?美羽姐姐给我设计的。” “可爱又酷!这次是波波头呢,很有空气感。”姑姑竖起大拇指。 “影山家姐姐审美不错。”姑夫点头赞同地说。 终于,藏原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平躺在床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要胡思乱想!”藏原步自言自语地警告着自己。 不过话说回来,她还是不知道美羽姐的男朋友的名字,也怎么想不起来门牌上的姓氏。 “不重要……”她的脑内回荡着美羽姐的声音,渐渐入睡。 转天起来,藏原步依然循规蹈矩地按照灰二教练的训练计划表执行,其中还规划了她学习功课的时间。 很快就到了和相田丽子逛街买衣服的日子,约在了周六的午后。 藏原步无语地望着远处的相田丽子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甚至有她根本都没见过的人。 84.新的朋友 虽说迎面走来的一行人在藏原步眼里是“浩浩荡荡”,但实际上包括丽子也就有四个人。只不过她想象的场景应该是三人行,她、丽子和来拎包的眼镜日向,毕竟丽子之前已经提前告诉她,要带一个帮她们拎包的人了。 而让她感到奇怪的是,在相田丽子和眼镜日向的身后,还跟着火神大我和一位非常靓丽的粉头发的女孩,两个人并排而行,却隔得距离很远,怎么看都不太像一对情侣。 “阿步!”丽子冲她挥了挥手,快步走过来,左右打量了她的头发,“新发型?不错,很适合你,显得很乖耶。” “谢谢夸奖。”藏原步笑着和眼镜日向打了个招呼,越过丽子的肩头,望向粉发女孩,抬眼又看向火神大我,他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你的朋友吗?还有火神同学怎么也来了?” “不是……抱歉,临时碰到的就一起来了。”相田丽子表情有些尴尬,悄声说在她耳边说,“她是桐皇学园篮球队的经理,是黑子的朋友。” “嗯?”藏原步眼睛在四周扫了一圈,寻找着黑子哲也的身影。 “我在这里呢。”黑子哲也突然出现到了她的正前方,粉发女孩也跟着他过来了,顺势相互介绍了她们两个认识,“这位是桃井五月,这位是藏原步。” “你好,我是哲君的女朋友。”桃井五月向藏原步伸出手。 黑子哲也立刻接话补充:“只是初中时代的球队经理,普通朋友。” “哦……你好。”藏原步握住了桃井五月的手,见她没有一点失落,还保持着明媚的笑容。 她的心里很是惊叹,顺便无意地扫过了一脸淡然的黑子哲也。 他们的关系,看起来大概是田中龙之介和洁子学姐的颠倒版? 不过把眼前的粉发少女与田中龙之介对标,实在有点冒昧,而黑子哲也更没有洁子学姐有气质。 对不起,藏原步在心中默默地道歉。看向桃井五月的眼神里,不自觉掺进了一丝歉意。 在相田丽子悄悄解释下,藏原步搞懂了为什么现在变成了六人行。丽子一开始给大家放了半天假,聊起下午怎么安排时,眼镜日向说想去逛一下书店,正好被她抓来拎包。黑子哲也想去抓娃娃,“邀请”了火神大我,在路口恰巧偶遇了独自逛街的桃井五月。 “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情吗?”藏原步感到疑惑,而且火神大我并不情愿。 然后,更让她迷惑的事情发生了。 他们根本没有分道扬镳,去做原本的计划的事情,反而六个人一起进了女装店。 “不是要去书店吗?”藏原步望向眼镜日向,转眼又看向黑子哲也和火神大我,“你们俩个不去抓娃娃吗?” “啊,是我叫哲君陪我的。逛完衣服,我也想一起去抓娃娃。”桃井五月答得理直气壮,同时邀请,“一会儿大家可以一起去呀。” 藏原步了然地点头,转身开始挑起衣服来,主打一个速战速决,拿了搭配好的黑色套装。 她的“挑”,主要是挑尺码罢了。 “阿步,粉色小熊怎么样?”相田丽子在远处喊她,给她展示了一件绣着粉色小熊的外套,还有一条粉色裙子。 “很好。”藏原步认可地举起大拇指。 可哪知道相田丽子拿着衣服向她走来,并塞进了她的怀里:“那阿步你去试衣间试试吧。” “给我?”藏原步有点无措地抱着衣服,“这不太适合我吧。” “你不是要休闲一点的吗?黑色太死气沉沉了吧?”相田丽子推着藏原步去试衣区。 “藏原同学应该更适合浅蓝色吧?”桃井五月忽然插话,也拿了一套过来,在藏原步身前比划着,“怎么样?” “还行。”相田丽子不咸不淡地应着,“那都试试吧。” 藏原步一头雾水,她是怎么成了风暴中心的? 她邀请相田丽子陪她逛街买衣服,只是觉得自己一个人来的话很尴尬而已。 她站在试衣间里,三套衣服全都到她怀中了,拉帘猝不及防地从外面拉上了。 外面传来丽子和桃井五月的说话声,俩人好像在争论尺码和颜色,接着点名男生,让他们站边。 十分钟后,藏原步以视死如归的表情拉开了帘子,出来就低着头摇头。 “都不喜欢?”相田丽子和桃井五月异口同声地问。 “嗯。”藏原步应着,抬起头,又出现了一个陌生人,正巧对上了视线。 “这位是青峰大辉,”黑子哲也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介绍说,“桃井同学的幼驯染,也是桐皇篮球部的。” “话说桐皇是你们冬季杯第一轮的对手吧?”藏原步记得和相田丽子聊天,还给她看过对战表。 “我很公私分明的哦。”桃井五月轻轻地靠在了黑子哲也的肩上一下,快速又拿起了一套搭配好的衣服,问她,“这套怎么样?” 藏原步瞄向旁边手臂交叉环胸站着的相田丽子,丽子无奈地点了点头。 “这可是两位女士精心挑选的,我们六个人都赞同的一套呢。”眼镜日向推了推眼镜开口说。 “……”六个人,但不包括她本人。 三人行变六人行,现在成了七人行。 藏原步深吸一口气,又回到了试衣间里,拿起这套天蓝色的外套和牛仔裤对着镜子比试了一下,确实还挺好看的。 刚才在试衣间的十分钟里,她绞尽了脑汁,为了端平这两碗水,都没有试穿,她已经想好了,索性干脆地三套都不买。 其实也没有必要穿新衣服,一起吃顿饭而已,又不是没一起吃过。 不过,当她试穿上了这套衣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站在那里就感觉眼前一亮,充满活力的样子。 “我很喜欢,谢谢丽子和桃井同学。”藏原步非常诚恳,直接去结了账。 “那我可以叫你阿步吗?”桃井五月试探着问。 “可以啊。”藏原步看她两手空空,“你不买吗?” 桃井五月无辜地笑着摇了摇头,“我就逛逛。” “她家衣柜都放不下了,天天想着逛街。”青峰大辉吐槽道。 桃井五月不高 兴地反驳:“逛街就算是放松嘛!” 藏原步观察着青峰大辉,好奇地问:“你是非洲混血吗?” “哈?”青峰大辉眉头皱了起来,“你在说什么鬼话?” “人话啊。”藏原步说,“你听不太懂吗?” “我是本地人。”青峰大辉气得哼了哼,“你这家伙,还挺勇的啊,敢这么和我说话。” “原来如此,不好意思。”藏原步道歉并解释,“我乡下人,很少见你这么黑的人,天天晒也不会晒成这样,只见过非洲来的留学生有这种肤色。” “噗哈哈哈……”桃井五月捂着腹部大笑起来,“你好有趣啊,阿步。” 她这一笑,感染了所有人都没忍住地爆笑出来。 相田丽子掐着眼镜日向憋笑,憋出了眼泪,日向痛得惊叫连连,火神大我捂着嘴颤抖,连黑子哲也都忍俊不禁地勾起了嘴角。 “笑什么笑啊!”青峰大辉环视了一圈更气了,带着一丝愤怒地吼。 藏原步也没笑,连忙继续道歉:“真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青峰大辉抱有怀疑地看了她一眼,很无语,他也不好发脾气。 “我请大家吃饭吧。”藏原步主动提出,“谢谢大家陪我买衣服。” “真的吗?不好吧。”火神大我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还羞赧地挠挠头。 “去吃M记可以吗?”黑子哲也提议,“现在大家一起去抓娃娃。” “好啊。”藏原步当然没有异议,她来东京也没外食过几次。 一行七个人一起去了大型的综合娱乐中心,他们先直奔篮球机,四个男生站成了一排不断地投篮。 “篮球痴就是这样。”相田丽子无奈地说。 “我们也玩玩吧。”桃井五月开了台机子,把球给了藏原步,“试试看。” 藏原步瞟了眼旁边的男生的姿势,把球轻轻投了出去,空心命中。 “阿步也是练篮球的吗?”桃井五月问相田丽子。 相田丽子:“不是,她是练田径的。” “铅球吗?”桃井五月瞪大了眼睛,看着藏原步拿球总是经过脖颈旁,惊奇地问。 “不是!跑步!”相田丽子无语地说。 在男生都停下了,藏原步的机器还有时间。 目光全都聚集在藏原步身上,她不骄不躁、不紧不慢地颗颗空心命中篮筐。 “她看起来是不是有点强迫症?”火神大我小声问,却没人回答他。 “挺厉害的嘛。”青峰大辉感到意外。 日向顺平透过眼镜凝视观察着藏原步,有同样行为的还有黑子哲也。 结束之后,藏原步转身看到其他人都呆站着,问:“你们盯着我做什么?不继续玩了吗?” “阿步你真厉害呀!”桃井五月向她扑来。 藏原步条件反射地抓着桃井五月的手臂推了出去。 “力气好大啊……”桃井五月脸一红,轻轻地抚摸着手臂上被抓的位置。 “对不起。”藏原步非常地难为情。 85.非常开心 藏原步不知道为什么,桃井五月似乎黏上了她,叽叽喳喳地询问了她很多问题。 虽说问题没有特别私密到不可告人的程度,也没有被盘问的感觉,桃井同学提问的方式也很温和,旁敲侧击就能绕到她想问的事情上,常规的年龄、学校、身高体重和兴趣爱好之类的,不至于让人反感,但藏原步还是感觉怪怪的。 相田丽子不禁开口打断:“阿步又不是你们的对手,更不是篮球部的人,你收集她的情报干什么?” 桃井五月双手捧着脸颊,微微一笑:“我只是好奇嘛,阿步是个很有趣的人呢。” 除了火神大我和青峰大辉俩人留在了篮球机前,黑子哲也带着他们四个去玩抓娃娃机了。 黑子哲也一边示范,一边讲解抓娃娃的技巧:“手柄这样……然后这样……最后按下按钮,就可以了。” 抓夹抓着娃娃移动到出口,却在掉落中砸到了挡板,又翻了回去。 “这个娃娃头太大了。”黑子哲也淡淡地解释。 “喂喂!这样那样的哪能听懂啊!”日向顺平抓狂吐槽,“还有,明明因为是落抓的位置偏差了点吧?” 他的话音刚落,不远处的藏原步抓出了一个小熊,直接送给了相田丽子,同时为黑子哲也辩解,“黑子同学的方法是有效的。” 日向顺平无语凝噎住。 然而下一秒,黑子哲也再一次抓出来了那个掉落的娃娃,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 日向顺平一副被打败了的神情,沉默不语。 桃井五月满目期待地看向黑子哲也。 黑子哲也直白地问:“桃井同学很想要这个吗?” “啊,没有没有……”桃井五月客套地摆手推辞。 黑子哲也点点头,紧紧地拿着娃娃,去往下一个娃娃机前。 藏原步纳闷得皱紧了眉头,原来黑子同学是这么不解风情的人吗? 明明他的那双眼睛总给人一种看透人心的感觉啊。 难道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其实黑子同学和桃井同学是互相喜欢的吧? 因为各自在不同的球队,而且还互相是同地区的竞争对手,所以不能在一起。 藏原步忽然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她又偷偷瞄了一眼桃井五月,还是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快地跟了上去,站在黑子哲也旁边,安静地歪着头看他操作下一台娃娃机,粉色的长发垂在肩上,一副笑眯眯的温柔表情。 黑子哲也盯着抓夹,沉稳地抓着手柄调整位置,非常专注,好似旁边站的人根本不存在。 藏原步又转向另一边看去,相田丽子站在娃娃机前操纵着手柄,日向顺平在喋喋不休地指挥着,最后却没抓上来。 丽子生气地叉腰,指责着日向顺平瞎喊,扰乱了她。 藏原步收回视线,叹了口气,恋爱好复杂。 她转身挑选着好看的玩偶,也开始专心地抓起娃娃。 不知何时,火神大我走了她的身旁,惊讶地问:“这些都是你抓的?” “嗯。”藏原步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她的购物袋已经塞满了娃娃,胳膊上也夹着几个。 随后她听见了火神大我离开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又回来了。 他带回来一个超大袋子:“装这里吧。” “谢谢。”藏原步仰头感谢。 然后她一边把“战利品”装进袋子,一边观察着其他人。青峰大辉斜勾着嘴唇倚靠在桃井五月旁边的娃娃机上,似乎两个人在斗嘴。相田丽子交叉抱臂地盯着日向顺平抓娃娃,臂弯里好歹有两只玩偶,即使其中一个是她送给丽子的小熊。 藏原步环视一圈,又没找到黑子哲也的身影。 “我在你旁边。”黑子哲也突然开口,从她的身后响起了声音。 “……”藏原步一哆嗦,紧紧抿着唇,憋住了脏话。 藏原步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黑子哲也就站在她旁边的娃娃机前,他手中有一个同款的大袋子。 “原来火神同学刚才是和你说话啊?”她恍然大悟地说。 “不是吧?”黑子哲也看向火神大我。 火神大我被问住了,无措地挠头:“我也忘了刚刚先和你们俩个之中的谁搭话来着,不过是黑子让我去买个袋子的。” 藏原步对火神大我的记忆力感到无语:“你是不是国语背写项得不到分啊?” “因为我是在美国长大的!”火神大我反驳。 “可是你英语经常在及格边缘徘徊啊。”黑子哲也拆台。 火神大我带着一丝怒气:“都说了这里的考试太繁琐了!” 藏原步意外地说:“原来留学生成绩也有这么差的吗?” “我不是留学生!我是归国!只是小时候因为父母的工作去了美国。”火神大我渐渐无奈。 藏原步见他不太高兴,敞开了装着“战利品”的超大袋子,问:“你喜欢哪个,随便拿。” “我……”火神大我刚想拒绝,被黑子哲也轻轻地踢了一下鞋子,改口说,“谢谢,我不喜欢这些。” 这时,桃井五月突然出现,从侧面抱住了黑子哲也,委屈巴巴地告状:“哲君,阿大嘲讽我一个都抓不上来。” “我说的是事实啊。”青峰大辉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不屑地说。 藏原步还没收紧袋子的敞口,往桃井五月的方向递了递,跟问火神大我的语气一模一样:“你喜欢哪个,随便拿。” “真的吗?”桃井五月绕到了她的侧面,双手环着她的腰,拥抱着她,“谢谢你!” 藏原步双手拿着袋子,一时没反应过来不好挣扎,刚想直接把袋子扔地上推开桃井同学。 桃井五月自觉地退开了,双手悟在嘴边,惊叹:“阿步,你还有腹肌!” “一紧绷起来才有。”藏原步退后一大步说。 “可是女孩子体脂本来就高,要是练出腹肌的话是很难的事情呢!”桃井五月又凑近说。 藏原步微微蹙眉,忍不住问出她非常不理解的事情:“你随便地抱人,不会害羞吗?” 她的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全都愣住了。 桃井五月表情低落地退到了青峰大辉的旁边。 “你什么意思啊!?”青峰大辉最先反应,阴沉着脸色,不满地质问。 “就是你在拥抱别人的时候不会感到害羞吗?”藏原步用更准确的表述地再问。 “会害羞的哟。”桃井五月明白了藏原步 的意思,眼神重新亮了起来,抚上心口,“可是……我觉得表达自己喜欢的行为没有错呢。我喜欢阿步,喜欢丽子,还有最喜欢哲君。就是丽子对我……有一点点的敌意,应该不太喜欢我的拥抱就是了。” “哼哼,是啊。”相田丽子带着一丝苦笑地承认。 “我回答完了,还能挑选玩偶吗?”桃井五月戳着手指,看向藏原步问。 “当然可以。”藏原步再一次把袋子敞开,对着桃井五月任由她挑选。 桃井五月指尖点着下巴,认真地扫视着玩偶,完全不知道她身后发生了什么。 藏原步却看得清楚,青峰大辉俯身勒住了黑子哲也的脖颈,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藏原步不动声色地大为震惊着,他们的关系真是扑朔迷离的。 他们一行人一起离开游戏中心时,黑子哲也还略有遗憾地望了一眼跳舞机,说:“下次再一起玩吧。” “好啊好啊。”桃井五月积极地说,再次邀请藏原步,“阿步也一起呀。” “我很快就回宫城了,再回来就是来年年初了。”藏原步说。 “那岂不是没办法给我们加油了,我还想邀请阿步去看我们的比赛呢。”桃井五月有些失望。 相田丽子立刻争辩:“喂喂!阿步怎么说都要给我们加油才对。” “哎呀,第一轮之后谁赢,就是给谁加油嘛。”桃井五月笑容满面地说,暗含着挑衅。 “赢的当然是城凛,当然是给城凛加油了啊!”相田丽子不服输地说。 “我不看篮球,可以都不加油。”藏原步一句话杀死比赛。 于是,藏原步被她们两个一左一右地夹击着行走,桃井同学控诉她“冷漠”,丽子控诉她“不够义气”。 去吃饭的路上,正好路过一家运动商店。 “等一下,我去买个东西。”藏原步突然想起昨天过生日的京谷贤太郎,虽然发短信祝福了他,但即将回去她还要把三小只接回家,买个礼物还是挺有必要的。 “你要买新跑鞋吗?”相田丽子问。 “不啊,买护膝吧。”藏原步有点不确定地说,回想起京谷贤太郎狼狈地接发球时跪地的场景,好像他身上完全没有护具。 “给男朋友吗?”桃井五月八卦地问。 “不是,给幼驯染,打排球的。”藏原步坦荡地回答。 藏原步这次真的是速战速决,直接找到排球专区,买了一黑一白两双护膝。 四个男生犹豫要不要去篮球专区逛逛时,就被喊了出来。 七个人去了M记,他们默契地各付各自的,没有让藏原步请客。 藏原步和桃井五月交换了联系方式,顺便还有青峰大辉、黑子哲也、火神大我和日向顺平的,之前她只有丽子的号码。 “真是开心的一天!谢谢大家今天陪我!”藏原步在分别时真诚地笑着说,举起手臂用力地挥动着。 她道别后,脚步欢快地提着两个购物袋,背后背着一大袋玩偶转身走出车站。 与此同时,手机上也收到了来自美羽姐的信息。 【明天直接来家里吧,飞雄的集训大概下午四点前就结束了。不过,我想拜托你去训练中心的车站等他,可以吗?】 86.再次见面 电车摇摇晃晃,藏原步在上一站下车后,车厢里的另一场对话才刚刚开始。 桃井五月珍惜地双手抱着从藏原步的袋子里精心挑选的那只玩偶,直勾勾地盯着黑子哲也问:“哲君是故意不送我玩偶的吗?明明每次都会给我的,为了拉近我和阿步的距离吗?” 黑子哲也眨了眨眼说:“算是吧。藏原同学性格比较内敛,似乎在东京只有相田教练一位同性好友,经过我的观察,她性格比较内敛又很热心,感觉和桃井同学相性度应该很高,大概是合得来的。” “嗤。”青峰大辉嗤笑一声,“无聊的理由。” “我很喜欢阿步哦。”桃井五月不满青峰大辉的态度,蹙眉反驳,随即又眉开眼笑地看向黑子哲也,“但是我最喜欢哲君了。” “……”一旁的火神、丽子和眼镜日向沉默不语,他们早已从第一次的震惊,进化到了习以为常。 而已经走到了车站外的藏原步,一边查看着信息,一边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盯着手机上的那行字看了两秒,犹豫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最后只回了一个“好”。 她的心有些忐忑,又藏着一丝隐隐的期待。 藏原步回到家中,姑夫正扶着姑姑在客厅里“遛弯”,两人看到她只提了两个购物袋回来,身后却背着一大袋子玩偶,满目疑惑。 “不是去买衣服了吗?怎么买了一堆玩偶回来?”姑姑被扶着坐下,语气里透出几分自责,担心自己这段时间忽视了阿步,“原来你这么喜欢玩偶啊?” “是玩夹娃娃机去了,丽子的朋友会抓娃娃的技巧,很准的,几乎能够百发百中。”藏原步把东西全放下了,展示给姑姑看,“衣服也买了,还有给贤太郎的生日礼物。” “怎么就买了一套?”姑姑又好奇问。 藏原步叽了咕噜地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通,最后缩着脖子补了一句:“不想再麻烦人家,耽误大家的时间。” 姑姑听完倒是很开心地说:“阿步交到新朋友啦。” 藏原步被姑姑看得有点不自在,把袋子里的玩偶一个个掏出来,说:“姑姑选一些留下吧,我想把剩下的明天给美羽姐,或者拜托影山帮忙带回去给仁花和洁子学姐。” “怎么不自己回去时再送呢?”姑姑笑眯眯地问。 藏原步顺手抓过一只玩偶捏在手中,没马上接话。偷偷地瞄了一眼藤田恭也,小声地说:“我很快就要回宫城了,这些东西带着坐新干线太麻烦,姑夫应该没时间送我的呢。” “啊哈哈?”藤田恭也失笑,“哦呦,怎么赖我身上了。” “而且……明天去美羽姐家吃饭,空着手上门不太好啊。”藏原步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好了好了,就这么决定了。” 关门前,她清楚地听见了客厅里姑姑和姑夫的笑声。 藏原步坐在床上,低头看着手中的玩偶揉弄起来。 她手里抓着的是一只全黑色的猫咪玩偶,模样看起来很像她家小白,影山同学应该很喜欢她家的小白吧? 不然怎么会在他家里摆着猫砂盆和食水碗呢? 藏原步留意了门外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动静了,同时也看了一眼时间,姑姑姑夫应该休息了。 她这才轻手轻脚地回到客厅,收拾起散落的玩偶。 “我和你姑姑没拿你的玩偶哦……”藤田恭也在他们的卧室里,开了一点门缝,幽幽地说,“其实我还是有空送你回宫城的,顺便可以把你爸爸妈妈接过来。” “不必了!我可以自己回去!”藏原步提着袋子又蹿回了房间。 “这孩子,活泼了不少呢。”藤田恭也噙着笑意转头对藏原奈美说,并轻轻地关上了门。 第二天,藏原步按照计划中的那样,背着那袋子玩偶,穿上了那套集六人“智慧”的天蓝色外套搭配牛仔裤,午后休息了一会儿就出了门。 下午三点半,她就出现在了味之素国家训练中心的门口。 藏原低头回复着手机上美羽姐发来新的一条。 【飞雄刚刚回复我了,合宿已经解散了,他拿行李去了,很快就出来。】 【我已经到了训练中心的门口。】 【啊呀,不要太惯那小子了。我已经告诉他在车站等他了,那就当给他一个惊喜吧~】 藏原步实在不知道怎么回复这条,索性就不回复了。 她收起手机,抬头打量着伫立在眼前的建筑物,她应该没有机会在这里训练,毕竟田径的集训应该不在这里。 门口陆续有穿着各色运动服的人们出来了。 藏原步往墙边靠了靠,悄然观察着这些人,他们身穿着的各自高校的运动服,各走各的,泾渭分明,大概是和影山飞雄一起集训的选手,离开了训练中心,大家又都是对手了。 她收回了视线,看起来没有什么特殊气场的人。 她一边等一边想着,还是宫城县的人更有特色一点。 刚刚有这种念头,就出现了几个有特点的人。 荧光色的校服,豆豆眉男生,好像柴犬啊,更像尼拉。 果然尼拉就是柴犬吧? 城凛那只“黑子二号”还是“哲也二号”的也是柴犬吧?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歪着头看着她。 藏原步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他一歪头更像了。 她移开了目光,一眼又注意到了一头白发的少年。 木兔学长的弟弟吗?但运动服不一样啊,不是一个学校的啊。 对方也直勾勾地瞪着她看,路过她时好像故意挺胸抬头地走过。 藏原步撇了撇嘴,回视了过去,她立正站好,站得笔直。 看什么啊,反正没她高啊。 藏原步正这么暗中较劲,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饱含着不太确定地犹豫。 “藏原?你……怎么在这儿?” 藏原步挺声音听出来了是影山飞雄。 她被突如其来地吓了一机灵,后背一僵地转过身,正面对着他笑了笑,慢半拍地抬手打招呼:“嗨!影山,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影山飞雄回应着,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嗯?怎么了?”藏原步无措地挠了挠下巴,“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你好像瘦了。”影山飞雄微微 皱眉。 “还好。”藏原步又摸了摸脸颊,转移话题,“走吧,去美羽姐家。” “嗯。”影山飞雄点了点头。 “阿诺……”千鹿谷荣吉完全被无视了,他弱弱地出声,“我还在的。” 藏原步看了过去,尴尬地微笑着,吞吞吐吐地打招呼:“你是生……森然的……同学你好,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我是千鹿谷荣吉。”他自我介绍着,并松了口气。没被直白地喊出“小花椰菜头”,他就知足了。 藏原步道歉:“不好意思,没记住你的名字。” “没关系。”千鹿谷荣吉受宠若惊,不自觉地问了一句,“藏原同学转学到东京了吗?后来的合宿都没见到过你了。” “没有呢,我退出排球部,不当经理了,就没有再去过合宿训练。”藏原步简单地解释。 “这样啊……”千鹿谷荣吉又看向影山飞雄,见他面无表情的,不禁又问,“那你们是……情侣?” “不、不是。”藏原步感到羞赧,连忙摆手说,“只是正巧我在东京,就一起吃顿饭。” “那我……”千鹿谷荣吉又说。 影山飞雄打断说:“是去我姐姐家吃饭。” “我知道啊,怎么以为我想当电灯泡啊?”千鹿谷荣吉有些无语地嘟囔着,打量着影山飞雄的脸,总觉得他不太高兴,清了清嗓子说,“我是想说我先走了。” “车站吗?应该是顺路的吧,都要往那边走的。”藏原步指着刚才那帮人离开的方向,“一起吧。” “嗯,好。”千鹿谷荣吉不好意思拒绝,又瞥了一眼影山飞雄,他的表情依然没什么起色。 他默默地叹了口气,真不是他故意想当电灯泡的啊。 三人开始启程,藏原步和影山飞雄并肩而行,千鹿谷荣吉在他们的斜后方,落后了一步的距离。 前方的白发少年时不时地回头看过来。 藏原步终于忍不住小声嘀咕:“那个人到底在看什么啊?” 影山飞雄望了过去,目不斜视地问:“你说的是星海学长吗?” “白头发的那个人,是学长吗?”藏原步意外地说,“他路过我时还挺胸抬头的,看起来是想和我比身高,这么幼稚竟然是学长?” “鸥台二年级的主攻手,跳得可能比日向还高一点,很有参考价值。”影山飞雄淡淡地说。 “那偷学到了技巧吗?”藏原步悄悄地问。 影山飞雄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那很不错呀。”藏原步嘿嘿一笑。 影山飞雄又奇怪地望着她。 “又怎么了?”藏原步敏感地问。 “你好像变了。”影山飞雄轻声说。 藏原步抿了抿唇,有点紧张地问:“哪里变了?” 影山飞雄沉默着不回答。 “可能变开朗了吧。”千鹿谷荣吉突然开口,不想让气氛凝固住,“前两次合宿时……感觉藏原同学很阴沉,现在活泼了很多呢。” “是吧?影山?”千鹿谷荣吉向影山飞雄寻找着认同。 “……”可影山飞雄在瞪着他,感觉有点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