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当个替身,你咋君临天下》 第1章 三个不够,我要五个 大乾王朝,东宫地牢。 “快,你赶紧换上孤的衣服出去替孤受罚,父皇马上快要到了。” 三年前,太子在京城游玩,看到有人跟他长的极为相似,当即心生歹念,把人掳回东宫当替身。 为做到以假乱真,他逼着这人熟记自己的日常起居,言行喜好,甚至不惜用药,小手术复刻身上的各处伤疤,身形样貌再难分辨。 可太子不知道的是,一个月前原主替太子受了三十杖责,便一命呜呼。 而身为华夏顶尖的特种兵的林玄,在执行任务时殉职,意外穿越到此人身上。 “快点啊,磨蹭什么呢?事成之后,我安排三个宫女,让你乐呵乐呵!”太子慌张脱衣催促道。 林玄淡淡开口,“三个不够,我要五个。” 五个? 这小子还挺贪,孤都没这么玩过。 但事情紧急,太子只当他贪心知己,也懒得计较。 “行行行,都依你,别说五个,只要帮孤扛过这一关,就算太子妃可以让你尝尝鲜,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林玄听到此话,心里咯噔一声,太子妃? 看来这次太子惹的事不小啊,连太子妃都拿出来做筹码。 不行! 自己不能在这么被动下去了,即使自己侥幸替太子完成这次处罚,可下次呢?以后呢? 太子荒淫无度,被废是迟早的事,倘若太子被废,那自己身为太子的替身,肯定也会被牵连,到时候死的肯定比太子还要惨。 剥皮充草?点天灯? 老天好不容易给自己重活一次的机会,可不能轻易嘎了。 重活一世。林玄绝不能任人宰割! 一念既定,杀机骤起! 太子只顾慌乱脱衣,毫无察觉身后的动静。 林玄双臂交叉,形成十字裸绞,死死勒住太子的脖颈。 “呜……呜……” 太子拼命挣扎着,可他早已被酒色掏空身体呢,况且十字裸绞已成,无论太子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 太子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养的替身竟敢反杀自己! 半刻钟后,林玄松开自己的胳膊,为了以防万一他又捧起太子的头,双手错位一用力,嘎巴一声,扭断了太子的脖子。 这是他前世养成的习惯。 一枪头,两枪胸,神仙见了都摇头。 林玄扒掉太子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气息全无的太子。 “呸,什么档次敢跟孤长的一模一样,再者说,什么太子妃,那是朕的皇后。” “从今日起,孤就是大乾太子林玄。” 林玄刚推开地牢暗门,脚步还没完全踏出去。 抬眼瞬间,心头猛地咯噔一沉。 地牢门口,赫然站着一道纤细身影。 正是太子妃沈清漪。 沈清漪目光先是落在刚走出的林玄身上,随即下意识往地牢深处一瞥。 这一眼,直接让她浑身僵住。 地牢地面,躺着一具一动不动的尸体。 面容,和眼前的“太子”一模一样。 再看身前之人。 往日太子纨绔轻浮、眼神浑浊、满身浪荡气。 可此刻站在这里的人,周身凛冽肃杀,气场冰冷沉稳,半点昔日影子都没有。 她早有耳闻,太子三年前掳来一名容貌酷似的替身,常年替太子挨罚顶罪。 短短一瞬间,所有线索串联脑海。 沈清漪瞳孔骤缩,瞬间捂住嘴巴,脸色煞白,失声惊颤: “你……你杀了太子!” 林玄心里一沉。 糟了。 他万万没料到,这个节骨眼,沈清漪会突然来太子寝宫,还正好堵在地牢门口,当场撞破一切。 事已至此,躲无可躲。 林玄眼神瞬间冷硬下来,没有半分慌乱。 “我不杀他,我今天必死。” 他盯着脸色发白的沈清漪,声音低沉刺骨: “不光我会死,你也会死! 而且你心里清楚,太子荒淫无道,迟早被废被杀。 他一倒,你这个太子妃首当其冲,你身后的沈家,满门都要跟着陪葬。” 沈清漪身子微颤,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恐,强撑着镇定,咬牙道: “我死不死尚且未知,但你,今日必死! 我只要大喊一声,你当场就要暴毙于此!” 林玄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步步逼近。 “爱妃,你忘了?” 他声音压低,带着十足的威胁: “今日这事,是你我合伙弄死的太子。” “你胡说!血口喷人!”沈清漪瞬间气急,满脸惊怒。 “我是不是胡说不重要。” 林玄眼神淡漠,句句诛心: “重要的是,陛下信不信。 只要我当庭开口,说你早已厌恶太子,与我暗中联手,助我弑主篡位。 你觉得,陛下是信不信? 到时候,不止是你。 就连你父亲当朝太傅沈文渊,以及整个沈家满门,全部要为今日之事陪葬。”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加重了语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何况如今,你父亲早已被三皇子暗中构陷,押入天牢候审。 太子尚且在世之时,三皇子林复就敢对太傅下手,明目张胆针对沈家。 倘若陛下知晓太子已死,东宫大乱,你觉得你们沈家,还能有半分活路?” 林玄心里暗叹一声。 此法虽不光彩,却也是唯一办法。 既然被当场撞破,只能强行把沈清漪拉上自己的船,绑在同一条生死线上。 没有退路,谁都别想独善其身。 他看着满脸慌乱、心神大乱的沈清漪,继续沉声开口: “太子什么样,你比谁都清楚,荒淫昏聩,毫无储君之度,被废是迟早的定数。 你跟着他,未来只有死路一条。 但跟着我。 今日起,我就是大乾太子。 他日我登临大位,你便是当朝皇后。” 沈清漪呼吸急促,脑子飞速运转,心绪彻底乱了。 她死死盯着林玄,颤抖出声: “你休要妄言! 你迟早会露馅! 三皇子林复早就知晓太子养替身之事,一直暗中盯着! 如今太子尸首就在地牢,陛下马上亲临东宫! 尸体在此,铁证如山! 你、你要怎么收场?迟早会败露的!” “这些,我自有对策。” 林玄语气笃定,不容置疑:“你只需告诉我,愿不愿意帮我。 帮我,你活、沈家活、你得后位。 不帮我,今夜你我连同沈家,尽数覆灭。” 沈清漪浑身冰凉,心中百般权衡。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 亲眼撞见弑储命案,她从旁观者,早已被强行拖入局中。 一旦林玄倒台,她绝无幸免可能。 良久,她牙关一咬,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好!我帮你!” 听到这话,林玄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他立刻沉声下令,语速极快: “你现在,立刻脱衣上床。” 这话一出,沈清漪瞬间俏脸涨红,又气又怒,后退一步怒斥: “你无耻!事到如今你还想占我便宜?” 林玄无奈摸了摸鼻尖,连忙解释: “你误会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要你躺到床榻上,装作早已熟睡。 等会有大用,能救你我的命,也能拖出唯一的生机。” 沈清漪满脸不解,蹙眉追问:“到底为什么?你把话说清楚!” 就在此时,宫外传来急促的太监传报声,穿透整座东宫。 “陛下驾到!” 林玄眼神一厉,语速极快: “没时间解释了!照做!快!” 沈清漪心头一紧。 事已至此,她和林玄早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没有半点退路。 她不敢再耽搁,咬牙转身,走向床榻,依言照做。 而林玄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瞬间收敛所有戾气,换做一副浪荡太子的模样,赶紧前往东宫大殿。 第2章 搜查东宫 刚来到东宫大殿,便听到乾帝的咆哮声: “逆子,今日朕要活劈了你!” 乾帝提刀怒气冲冲走进大殿,身后跟着文武百官,以及三皇子林复。 乾帝一看到林玄提刀就要砍,却被一旁的几位文官拦住。 “陛下,陛下息怒啊!虽然太子犯下大错,自有大乾律法处置,陛下能落个杀子的骂名啊!” 林玄闻言暗自无语,合着这群人不是保他,而是保皇帝名声。 造孽啊! 乾帝怒火冲冲的看着林玄:“孽子,你可知罪吗?” 林玄有些后悔了,刚才下手太快了,忘问太子这次犯的什么事了。 “儿臣不知,还请父皇明示。” “逆子,自己看!”乾帝说着便将密信砸到林玄脸上。 林玄赶紧接着密信,这是太子写给北狄公主的信,但心里内容却是太子向北狄公主吹嘘自己在大乾地位是如何高,自己深受陛下的器重,将来登上皇位板上钉钉…… “父皇,吹牛逼也犯大乾律法吗?”林玄一脸正色道。 乾帝大吼道:“往后看。” “哦,哦。” 林玄继续往下翻阅,但后面的内容就是太子向北狄公主泄密,大乾在两国边境的军队人数,配置,以及布防地点。 林玄一阵无语,这太子是精虫上脑了吧,给北狄公主写这些东西干嘛! 泄露国家机密,这可是重罪啊!怪不得太子火急火燎的让自己出去受罚。 不对,这里面有蹊跷! 林玄收起密信,对着乾帝说道:“父皇,前面是儿臣写的,但后面却不是儿臣写的,有人在陷害儿臣。” 乾帝一听更加生气,他指着林玄吼道:“还敢狡辩,你看字迹,再看密信结尾还有你东宫的印章,还说不是你写的。” “来人,给我将太子抓进天牢。” 话音未落,大殿内冲进侍卫要拿下林玄,满殿文武百官没一人为林玄求情。 “慢着,我看今日谁敢拿孤!”林玄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威严,一时间侍卫不敢动手,纷纷看向乾帝。 “父皇,儿臣是冤枉的,还请父皇明鉴。” 乾帝看着自己这个儿子不一样了,眼看死到临头了,竟然没有一丝慌乱,平常以犯错就是哭哭啼啼喊着,父皇恕罪,儿臣错了,儿臣在也不敢了,但今天怎么这般淡定? “朕看你如何狡辩。” 林玄淡然一笑,问道:“那敢问父皇,这封密信您是如何得到的?” “自然是边关的将士搜查出来的,快马加鞭送到京城的。”乾帝回答道。 林玄听到乾帝这样回答已然找到突破口。 “儿臣在问父皇,这封密信从边关一来一回最快需要多长时间?” “即使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最快也需要十五日。” 乾帝已经不耐烦了,他感觉林玄在故意拖延时间,刚想开口训斥,却看到林玄一脸的笑意,悠悠开口道: “可这密信后半段的内容,是父皇七日前才于兵部各位大人敲定的。” “莫非儿臣未卜先知?” 话音落下,大殿内一片死寂。 乾帝浑身一震,急忙夺过密信反复核对,脸上青白交加。 的确! 果真如林玄所说一般。 所有机密布防,全是七日前才定的新政。 “这次是朕冤枉你了。” 乾帝声音低沉,满心愧疚。 而站在一旁的三皇子林复脸色彻底变了,他精心布置的死局,竟被这个替身三言两语给破了。 早在一个月前,林复就觉察到不对劲,太子那次明明挨了三十杖责,没过两天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活蹦乱跳。 于是他暗中买通东宫的人,发现太子找了一个替身来代替自己受罚。 于是他便设计了这一切,诬陷太子向北狄泄露边关布防,借着此事自己在捅出太子养替身替自己受罚,那么父皇必定暴怒,废储将是板上钉钉。 没想到,这替身脑子。远超太子百倍。 林复上前一步拱手道:“父皇,此人不是太子,而是太子私养的替身。” 一句话,再次引爆全场。 满殿文武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林玄,但也都没太多意外反应,以太子那揍性,养替身这事还真有可能干得出来。 乾帝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你说的属实?” “儿臣句句属实!” 林复上前一步,语气无比笃定:“父皇,儿臣早已在东宫安插眼线,查得一清二楚! 往日父皇责罚太子,太子从来躲着不受,全部是找替身顶替受罪! 现在站在这里的,根本不是真太子,只是个冒牌货!真太子,一定还藏在东宫内!” 乾帝目光立刻死死打量林玄。 样貌一模一样。 可今天的行事、谈吐、脑子,跟往日那个荒唐纨绔,完全是两个人。 他心里疑云大起。 就在这时,林玄当场暴怒,指着林复鼻子大骂: “林复!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孤的东宫私设眼线!你到底想干什么?”“还有刚才那封泄密密信,是不是你暗中搞鬼,故意栽赃陷害孤!” 林复根本不理他的暴怒,当他是空气,再次对着乾帝拱手: “父皇,儿臣愿以性命担保,绝无半句假话! 父皇若不信,直接搜东宫,一查便知真假!” “搜!” 乾帝冷喝一声。 禁军立刻散开,冲进东宫各处搜查。 大殿之上无人说话,所有人各怀心思。 武将们大多暗自窃喜,一旦今天替身之事坐实,太子必废。 到时候三皇子林复登基储位,是大势所趋。 文臣们也大多冷眼旁观,心里只觉活该。 三年前,陛下为了扶持太子,特意将当朝太傅沈文渊之女沈清漪嫁入东宫为太子妃。 可太子烂泥扶不上墙。 前段时间太傅沈文渊被人构陷下狱,身为女婿的太子,非但不救,还冷漠一句。 “管我什么事?有这功夫还不如饮酒取乐。” 这番话彻底寒了所有老臣的心。 半晌过后,禁军统领快步回殿,单膝跪地: “启禀陛下,东宫全部搜遍,未发现真太子踪迹。” “不可能!” 林复脸色骤变,立刻上前: “你们当真搜干净了?有没有漏掉的地方?” 统领一脸尴尬,低头回道: “回三殿下,偏殿、厢房、庭院尽数搜完,唯独……太子寝宫未曾入内。” “为何不搜!”林复厉声追问。 统领面露难色苦笑道:“太子妃已然歇息,臣等不敢擅闯内寝,惊扰太子妃。” 这话一出,林复眼睛瞬间亮了,立刻急禀: “父皇!真相就在寝宫! 一定是真太子躲在里面!请父皇下旨,立刻搜查太子寝宫!” 第3章 折腾一夜 “放肆!” 林玄当即厉声喝止。 “太子妃已经安寝!” “你现在要派兵闯孤内寝,惊扰太子妃,皇家体面何在?孤的颜面何在?” “方才搜东宫时,孤毫无二话!可闯寝惊扰内眷,孤绝不答应!” 林复认定里面有鬼,死死坚持: “父皇!事关储君真假、欺君大罪!请父皇务必搜宫!” 林玄冷笑回击: “就凭你空口白话三两句,就定孤真假? 我再不济,也是大乾储君! 你这般步步紧逼,是压根没把孤放在眼里!” 乾帝脸色阴沉至极,心中快速权衡。 方才密信一事,他已经冤枉过太子一次,心知有人在暗中构陷太子。 可三皇子向来稳重,若无把握,绝不敢当庭造谣。 若是现在强行闯寝搜查,最后一无所获。 那就是当众打太子脸面,打皇室脸面! 太子再废,也是他的儿子,当朝储君。 可就此作罢,疑点又摆在这里,无法释怀。 乾帝沉默片刻,沉声下令: “即刻封锁整座东宫! 太子寝宫重兵戒严,任何人、不得出入!待到明日清晨,再彻查到底!” 命令落下,禁军立刻合围东宫,里外封死。 林复心中稍安。 东宫彻底锁死,人绝对跑不掉。 不过一夜而已,无所谓。 只要等到明天天亮,真假立刻揭晓。 众人离开后,林玄独自返回太子寝宫。 此刻东宫全部戒严,到处都是禁军把守。 寝宫内,烛火摇曳。 沈清漪根本无心安睡。 今日这事换成谁,谁都睡不着。 听见脚步声,她立刻从床上起身,见林玄走了过来急声问道: “怎么样?事情有没有败露?” 她本就只着一身贴身寝衣,宽松轻薄,身形轮廓尽显,在灯下更是若隐若现。 林玄前世一辈子铁血任务,枪林弹雨,哪里见过这般场面。 一时间,竟微微看愣了神。 沈清漪瞬间察觉到他的目光,脸颊一热,慌忙抬手拽紧衣衫,心里暗骂。 都什么时候了,这人还在想那种事情,真是登徒浪子! 林玄也立马回过神,尴尬轻咳两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别慌,今夜倒是没事了。” “但是乾帝已经下旨,明日一早,彻查寝宫。” 这话一出,沈清漪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彻底慌了。 她声音发颤,急得不行:“那怎么办!太子尸体还在地牢!明天一旦彻查,必定暴露!到时候我们两人必死无疑!” 看着她慌乱失措的模样,林玄神色沉稳,半点不急。 他淡淡开口,语气无比自信: “放心。” “只需一夜时间。” “我有办法让地牢里的人,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明日任凭他们掘地三尺,也查不出半点痕迹。” 沈清漪怔怔看着他,心慌意乱,却又莫名被他的镇定稳住几分心神。 林玄看着她,语气笃定:“现在,我们只需要做一件事。” 沈清漪下意识问道:“什么事?” “睡觉。” 话音落下,林玄直接伸手,顺势拉住她的手腕,带着她一同躺倒床榻之上。 沈清漪浑身一僵,瞬间惊慌挣扎:“你干什么!?” 林玄侧躺看着她,神色平静自然,语气随意: “还能干什么?” “爱妃,睡觉。” 沈清漪拼命挣扎,想要从林玄怀里挣脱出来。 “放开我!你快放开我!” 可林玄手臂有力,直接将她牢牢圈在怀中,半点挣脱不得。 “别动。” 林玄贴着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想活命,就乖乖听话。” “我是当朝太子,你是正牌太子妃,今夜,你我必须发生点什么。” 短短两句话,瞬间让沈清漪彻底清醒。 她瞬间明白了林玄的用意,心底又慌又羞,咬牙警告: “我警告你!不许对我有非分之举!别乱来!” 林玄无奈摊手,神色坦然,语气格外冠冕堂皇皇: “我也不想如此,但眼下情势逼人,我没得选。” “你看外面,整座东宫被禁军层层包围,暗处还藏着乾帝无数眼线。” “原来的太子是什么德行,朝野皆知,他荒淫好色,夜夜笙歌。” “今晚我们只要不做,乾帝肯定起疑心,到时候你我二人,必死无疑。” 说完,林玄直接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理由坦荡,借口堂皇,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沈清漪浑身僵硬,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林玄看着她紧绷的模样,轻声继续道: “况且我早就知道。” “成婚三年,那个废物太子,从来就没碰过你。” “他私下跟我说过,嫌你太过端庄稳重、不懂逢迎,不如妾室放得开,无趣得很。” 这话落下,沈清漪眼底瞬间涌上一抹屈辱与酸涩。 三年太子妃,空有名头,形同守活寡,其中苦楚,只有她自己清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死死咬着唇,心里百般无奈。 她不知道林玄说的是真是假,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半点退路。 两人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是今夜露出破绽,明天天亮,就是两人的死期,还要连累整个沈家。 罢了。 沈清漪闭上双眼,心底苦笑一声。 就当……是被猪拱了吧。 事已至此,别无选择。 寝殿之内,烛火摇曳。 不多时,屋内便响起暧昧的声响,床榻晃动,绵绵不绝。 殿外守着的一众禁军,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个面面相觑,尴尬地捂住耳朵,谁也不敢多听、不敢多言。 所有人心里都暗自吐槽。 果然是太子,都到这种风口浪尖了,居然还有心思干这事,荒唐至极。 整整一个时辰。 屋内动静缓缓停歇。 林玄起身,整理好衣袍,低头看向床上面色潮红、眉眼含羞的沈清漪,压低声音叮嘱。 “我现在去地牢,处理太子的尸体。” “你记住,每隔半个时辰,就故意弄出动静,摇一摇床榻,声响越大越好,替我掩人耳目。” 沈清漪闻言,脸颊更烫,又羞又气,却偏偏无可奈何。 事已至此,她只能点头应下。 林玄不再多言,转身走到墙角,打开通往地牢的暗格石门,弯腰钻入,悄无声息走进漆黑的地牢之中。 寝宫里,只剩下沈清漪一人。 她咬着牙,按照林玄的吩咐,每隔半个时辰,便刻意晃动床榻,制造出阵阵暧昧声响。 殿外值守的禁军,一次次听见屋内动静,心里暗骂不止。 这太子,真是色胆包天! 大祸临头还不知收敛,居然要折腾整整一夜! 第4章 三弟,听说你不行? 天色刚亮。 乾帝带着满朝文武、三皇子林复,驾临东宫。 东宫值守护卫见圣驾到来,连忙齐刷刷跪倒在地。 “参见陛下!” 乾帝目光扫视一圈庭院,没看到林玄的身影。 他转头看向禁军统领,冷声开口。 “太子呢?” 禁军统领张武连忙躬身回话:“回陛下,太子殿下还在寝宫休息。” “逆子!” 乾帝当场怒骂一声。 “都到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敢睡懒觉!” 随即他又开口追问。 “昨夜东宫,可有异样?” 张武昂首拱手,语气笃定。 “回陛下,并无任何异样,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昨夜无人离开东宫半步。” 一旁的三皇子林复,眼神微微一闪。 他昨晚早已派遣心腹,暗中全程监视东宫寝宫。 张武说的话,句句属实。 昨夜整座东宫,确实无人外出。 林复心中更加确定。 太子的替身,绝对没有离开! 真太子必然藏在寝宫内! 乾帝再次看向张武。 “你确定,当真没有半点异常?” “回陛下,臣以头颅担保,绝无异样!” 张武话说得铿锵有力,说完不自觉抬手揉了揉眼睛,满脸疲惫。 乾帝定睛一看。 不止张武,所有值守禁军,个个身心俱疲,萎靡不振。 他顿时没好气开口。 “看来朕的禁军,操练还是太松懈了。” “把守一夜宫门,你们一个个成了这副模样?” 张武一听,瞬间慌了,连忙跪地。 “陛下恕罪!此事不关我们的事!” “只、只是太子殿下昨夜……太过能折腾了。” 乾帝眉头一挑。 “折腾?什么意思?说清楚!” 张武脸色尴尬,结结巴巴回道。 “昨夜整整一夜,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在寝宫之内动静不断,一刻未歇。” “我等在外值守,听着那动静,煎熬了一夜。” 此话一出。 一旁的三皇子林复,眼底寒芒乍现,满脸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折腾一夜? 这体魄,甚至比他常年习武的自己还要强横! 天下怎会有这般奇事! 林复忍不住开口质疑:“张统领,你在开玩笑?” 张武一脸认真:“三皇子,臣绝无半句虚言!不信可问所有值守将士,人人可为证!” 乾帝听完,心中暗自点头。 不愧是朕的儿子。 颇有朕当年风范! 他轻咳两声,收敛心底思绪,神色重新严肃。 “来人。” “将太子喊起来!” 两名内侍立刻上前,走到寝殿门外,轻声通传。 “太子殿下,陛下驾临东宫,召您速速出殿接驾!” 寝殿之内。 林玄与沈清漪尚在沉睡。 沈清漪最先被门外喊声惊醒。 昨夜她听从林玄吩咐,每半个时辰摇床呐喊制造动静。 折腾整整一夜,最后实在疲累,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她甚至不知道林玄是什么时候从地牢回来上床的。 沈清漪心头大急,连忙伸手摇晃身旁的林玄。 “快起来!父皇来了!” 林玄缓缓睁眼,嘴里嘟囔一句。 “怎么来这么早?” 沈清漪脸色发白,压低声音急问。 “太子的尸体,你都藏好了?没有破绽?” 林玄淡淡开口:“放心,处理得干干净净,绝无问题。” 两人不敢耽搁,迅速起身整理衣袍。 片刻后,推开殿门,一前一后走出寝宫。 林玄走在最前,面色淡然。 沈清漪紧随其后,步履微缓,身姿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酸软。 两人上前,齐齐拱手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儿媳参见父皇。” 林玄直起身子,随口一句。 “父皇,来的够早的啊?” 一旁站立的三皇子林复,死死盯着林玄。 方才禁军统领的话,字字扎心。 一夜不休? 这哪里是那个荒淫体虚、酒色掏空的废物太子! 他立刻出列,冷声讥讽。 “太子!” “事到如今,你竟还夜夜贪欢、昏睡不起,简直荒唐至极!” 林玄掏了掏耳朵,满脸无所谓的模样,轻哼一声。 “哼,那只能说明孤问心无愧,身正不怕影子斜,经得起任何人查。” 此话一出,乾帝心头一动。 他暗自思忖。 倘若太子真的养了替身、心中有鬼,今天大祸临头,必然惶恐难眠,坐立不安。 怎么可能还有心思沉溺欢好、折腾整夜? 一时间,乾帝心底对于太子豢养替身的疑虑,直接打消大半。 林玄目光一转,看向脸色难看的林复,似笑非笑开口。 “三弟,我看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莫非,是嫉妒孤的战斗力?” “孤可是听说,你素来不行。” “都是男人,要是你真有难处,求求孤,孤倒是可以传授你几分经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话落下,全场百官瞬间眼神古怪,齐刷刷看向三皇子林复。 人人眼中满是打量、戏谑、探究。 难不成,太子说的是真的? 堂堂三皇子,竟然真的不行? 林复被众人目光盯得浑身发燥,又羞又怒,气血翻涌,当场厉声大喝。 “太子!你休得胡言乱语!满口污秽。” 他压下滔天怒火,立刻转头对着乾帝拱手急奏。 “请父皇即刻搜查太子寝宫!” 乾帝微微摆手,沉声对禁军下令:“搜。” 林复死死咬牙,眼里满是阴狠。 心中暗道: 太子,你尽管猖狂! 等会儿揪出替身,我看你还如何嘴硬! 话音落下,一众禁军立刻涌入太子寝宫,四处仔细搜查。 片刻过后,禁军统领张武快步冲出,单膝跪地高声回禀。 “启禀陛下!臣等在太子寝宫内,查出一处隐秘地牢暗门!” 这话炸响当场! 一旁的沈清漪闻言,双腿瞬间一软,身子摇摇欲坠。 她彻底慌了。 地牢! 林玄明明把真太子尸体藏在地牢! 地牢就那么大点地方,根本藏不住人,一查必露! 千钧一发之际,一旁的林玄抬手稳稳扶住她的腰身。 同时低头,贴在她耳畔,压低声音,语气笃定无比。 “相信我。” 短短三字,沉稳有力。 沈清漪慌乱的心,勉强稳住一丝。 而另一边的林复,听到这话,瞬间面露狂喜,精神大振。 他跨步上前,高声急呼: “父皇!找到了!” “太子的替身,定然就藏在这地牢之中!请父皇速速下令,搜查地牢。” 乾帝神色一沉,事情到了这一步,真假替身一案,终于要见分晓。 他当即沉声厉喝: “入地牢,彻查!” 禁军领命,立刻推开暗门,涌入地牢之中。 第5章 掘地三尺 片刻后,禁军统领张武快步走出地牢,躬身回禀。 “启禀陛下,地牢之内空空如也,并未发现任何人。” 林复脸色骤变,瞬间慌了神,他径直冲进地牢。 地牢空荡荡一片,一目了然,哪里藏得下人? 唯有墙角堆放着几袋防潮的石灰粉。 林复站在地牢中,脑子飞速乱转。 不可能。 昨夜他安排在东宫的眼线分明回报,真太子得知陛下要来问罪,全程躲在寝宫之内,半步未出。 昨夜东宫全程戒严,更是无人能私自离开寝宫。 地牢就这么大,根本无处藏身。 一个无比可怕的念头,猛地涌上林复心头。 活人难藏,死人最好藏。 外面站着的,从头到尾都是替身。 真太子,已经死了。 想到这里,林复浑身发冷,立刻冲出地牢,径直走到乾帝面前,扑通一声重重跪地。 他抬手指向林玄,声音凄厉刺耳: “父皇!此人绝非太子,他是太子的替身!” “真太子,恐怕已经被他杀害,尸首就藏在寝宫之内!” 此言一出,全场百官哗然,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满脸恍惚,心惊不已。 储君被替身杀害,冒名顶替入主东宫? 此事若是属实,必将震动整个大乾朝野,皇室颜面彻底扫地! 乾帝眼底寒光乍现,周身威压骤起,沉声开口: “老三,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弑储大案,非同小可!” 林复抬头,语气无比坚定: “父皇,儿臣句句属实!只需挖开地面,一搜便知真假!” 一旁的沈清漪浑身彻底僵住,双腿发软,心底慌乱到极致。 她清楚记得,昨夜林玄在地牢处理尸体。 那尸体必然是被埋在了地牢地下。 一旦开挖,尸身立刻暴露,她和林玄全都必死无疑! 慌乱之际,一只温热的大手悄悄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林玄侧头,给了她一个安稳的眼神,示意她镇定。 随即林玄抬眼,看向跪地的林复,放声大笑,满眼嘲讽。 “哈哈哈,真是可笑至极。” “三弟,你为了构陷孤,夺取储位,如今连这种疯话都敢乱说。” “你当父皇,当满朝文武都是傻子吗?” 林复冷冷回看他,咬牙硬声道: “是不是疯话,挖开地面,一见便知!” 乾帝目光沉沉,看向林玄。 他心里不得不承认,眼前太子性情、行事风格和从前判若两人,可仅凭林复三言两语就断定眼前人是假的,岂不是太武断? 可老三素来沉稳,从不敢无故大放厥词。 乾帝转头看向身后文武百官,开口询问: “诸位爱卿,此事,你们怎么看?” 话音刚落,兵部侍郎高嵩立刻站出,躬身行礼。 此人正是三皇子林复的头号马仔。 “启禀陛下,臣以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此事关乎储君真伪,关乎大乾国本。” “倘若真太子遇害,歹人顶替储君身居东宫,日后登基称帝,我大乾必将颜面尽失,天下大乱!” “还请陛下应允,开挖寝宫,以证清白!” 乾帝环视全场:“其他人意下如何?” 话音落下,朝堂大半官员纷纷出列附和。 “臣等附议,请陛下开挖寝宫,查明真相!” 这些官员早已暗中投靠三皇子,此刻自然全都帮着林复说话。 满朝文武,无一人站在林玄这边。 林玄见状,当即指着吏部侍郎高嵩,厉声呵斥: “一群睁眼瞎!” “孤活生生站在此处,你们视而不见,反倒听信老三一派胡言!” 高嵩拱手回道:“太子殿下,是非真假,一挖便知,还望殿下莫要动怒,谅解一下。” “谅解你妈个头……” 林玄直接破口大骂,气场凌厉。 “你,你,你有辱斯文。”高嵩哆哆嗦嗦着指着林玄,他也没想到林玄竟然当众火力全开。 就在场面混乱之际,乾帝威严的声音骤然落下,压下全场喧闹。 他看向林玄,沉声问道:“太子,此事,你意下如何?” 林玄一听便知,乾帝心底已经彻底起了疑心。 他从容拱手,直视乾帝,不躲不避: “父皇,既然三弟执意污蔑孤是替身,执意要挖。” “那就让他挖。” “但孤有一个条件。” “孤乃是大乾正统储君,今日无端被人诬陷弑主冒名,颜面尽失。” “若是开挖之后,找不到尸体,三弟以及所有附和之人,必须给孤一个交代!” 林复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高声应下: “若是搜不出尸体,儿臣甘愿任凭父皇处置,绝无半句怨言!” “好。” 乾帝不再迟疑,当即下令。 “来人,开挖太子寝宫内外地面,仔细搜查!” 一众禁军立刻领命,手持铁锹铁铲,涌入太子寝宫,开始破土挖掘。 泥土翻飞,掘地之声响彻整片东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沈清漪手心全是冷汗,心脏狂跳不止,死死盯着寝宫方向,浑身紧绷,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整整一个时辰过去。 寝宫内地面被禁军挖开数米之深,泥土翻得到处都是,整片寝宫狼藉不堪。 可挖来挖去,始终一无所获。 禁军统领张武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上前跪地回禀。 “启禀陛下,寝宫内外尽数深挖完毕,地牢土层也掘开三米有余,没有找到任何尸体。” 林复瞳孔猛地一缩,满眼不可置信,上前厉声喝道: “不可能!一定是你们挖得太浅,继续往下挖!” 张武一脸无奈,拱手回话: “三殿下,地牢深挖三米,寝宫地面也掘开两米。一夜时间,仅凭两人之力,绝不可能挖出这般深坑藏匿尸体。” 这话一出,乾帝瞬间彻底通透。 昨夜东宫全程被禁军围困,寝殿之内只有太子与太子妃二人。 人力有限,一夜之间,根本挖不出深坑埋尸。 况且昨晚殿外所有禁军都听得清清楚楚,二人在寝殿内折腾一夜,根本没有时间挖土藏尸。 所有疑点,尽数打消。 沈清漪高悬的心彻底落地,长长松了一口气。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林玄,眼底满是疑惑。 整个东宫掘地三尺,全都没有尸体。 林玄到底把真太子的尸首,藏在了何处? 林玄迈步上前,目光淡漠看向林复,开口冷声质问。 “三弟,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还要接着挖吗?” 林复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喃喃自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尸体一定在这里……” 他不肯接受这个结果。 忽然,林复像是想起什么。 找不到尸体没关系。 不必再执着于尸首。 只要能证明眼前的人是太子的替身,所有问题将迎刃而解。 “父皇,我有办法能证明眼前人不是真太子!” 第6章 李公公,你有没有私生子? 话音刚落。 林玄直接上前,抬腿一脚狠狠踹出,直接将林复踹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没完了是吧?一而再,再而三地诬陷孤!” 林复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踹得有些发懵。 他万万没想到,林玄敢当着父皇的面,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公然动脚踹他。 更何况从前的太子,常年沉迷酒色,身子早已被掏空,孱弱不堪。 而他自幼习武,体魄强健,竟然被对方一脚偷袭得逞。 林复瞬间勃然大怒,噌的一声挺身站起,双拳死死攥紧,双目赤红,恶狠狠盯着林玄,已然动了真火,就要上前动手。 林玄见状心头一紧。 他前世是顶尖特种兵,格斗术天下一流。 可如今这具身体孱弱,根本打不过习武多年的林复。 真打起来,自己必输无疑。 他立刻改换策略,直接主动把头往前一伸,一脸摆烂。 “来来来,你打,你尽管打!” “构陷孤不成,如今还要当众殴打储君。” 他刻意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乾帝,语气带着委屈。 “反正孤如今无人撑腰,无依无靠,你今日直接打死孤便是,尽管动手。” 乾帝瞬间听懂林玄话里的意思,脸色骤冷,厉声呵斥: “老三!你想干什么?还敢当众对太子动手?” 林复当场一愣,满心错愕。 以往每一次争执,父皇永远都是呵斥太子,偏袒自己。 今日竟然当众怒斥他? 他心中不甘,却不敢真的违抗圣意,只能狠狠瞪了林玄一眼,眼底满是杀意。 等着,等会看你还如何嚣张! 他强行压下满腔怒火,对着乾帝躬身行礼。 “父皇恕罪,儿臣心系太子安危,一时乱了分寸,方才失态。” 话音一转,他再度坚持,语气急切: “但此人绝对是替身!儿臣还有最后一个法子,一试便能辨明真假,还请父皇恩准!” 乾帝不耐地摆了摆手:“不必了。” 从昨夜到现在,一步步排查。 封东宫、搜寝殿、查地牢、掘地三尺挖遍寝宫。 所有搜查全都一无所获。 就算他有心废储,眼下也不能继续任由林复步步紧逼,让东宫颜面彻底扫地。 乾帝面色冷淡,再度开口:“此事到此为止,不得再提。” 林复彻底急了,上前一步苦苦恳请: “父皇!儿臣此法万无一失,一定能辨明真假!恳请父皇恩准!” 乾帝脸色彻底一寒,冷声呵斥: “你听不懂朕的话吗?” 见乾帝动了真怒,林复心头一沉。 他清楚,再执意纠缠,只会引火烧身,反倒会被父皇责罚。 就在林复准备咬牙作罢之时。 一道浑厚威严的声音传来。 “陛下,臣恳请陛下,准许三皇子一试!” “事关大乾储君真伪,事关国本安稳,还请陛下慎重!” 话音落下,一道虎背熊腰、身披武将蟒袍、气势凛冽威严的大汉大步走入东宫大殿。 百官见状,纷纷躬身拱手,神色恭敬。 “见过镇国公!” 林玄抬眸望去,瞬间摸清来人底细。 此人名为秦烈,当朝镇国公,正是三皇子林复的亲舅舅。 秦烈军功赫赫,军中威望极高。 从前军中第一人是镇北侯,镇北侯战死沙场之后,秦烈便是大乾军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他手握全国半数兵权,单单京畿重地,二十万护卫大军,他一人就掌控十万。 兵权滔天,权倾朝野。 有舅舅亲自出面撑腰,原本快要死心的林复,眼底瞬间重新燃起光芒。 镇国公秦烈迈步上前,对着乾帝拱手? “陛下,储君乃是国本,半点马虎不得。” “三皇子所言有理,只需一试,便可打消朝野所有疑虑,安定人心,还请陛下应允。” 乾帝面色几番变化,心底权衡利弊。 一边是手握重兵的镇国公,一边是始终查不出破绽、却性情大变的太子。 最终乾帝缓缓开口,沉声应允:“准,便依三皇子所言,一试真假。” 林复大喜过望,立刻抬头看向林玄,眼中满是胜券在握。 一旁的林玄见状,当即冷笑一声,抬眼直视秦烈,语气讥讽,毫不避讳。 “镇国公好大的威风。” “父皇尚且未曾决断,国公一开口,便逼迫陛下顺从你的意思。” “如今父皇健在,你便敢当众逼迫君上。” “他日若是父皇百年之后,这大乾江山,还有何人能制衡镇国公?还有何人敢管束国公?” 这话直白尖锐,一字不落传入乾帝耳中。 乾帝心头猛地一震,瞬间生出极强的危机感。 其实他早前已暗中打算,废掉性情荒唐的太子林玄,改立沉稳懂事的三皇子林复。 也正是为了给林复铺路,他才一步步纵容,不断拔高镇国公秦烈的兵权与朝堂势力,让秦烈辅佐新储君稳固江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林玄这番话,直接点醒了他。 他活着一日,尚且能压制秦烈。 可一旦他日自己驾崩,年轻的林复,真的能压住权势滔天、手握半数兵权的秦烈吗? 若是秦烈生出异心,拥兵自重,谋朝篡位,整个大乾都将陷入浩劫! 乾帝眸光微动,饶有深意地看向身前的林玄。 这一刻,他心底彻底改了主意。 原本铁了心要废黜太子,扶持林复上位。 但现在,他要留下林玄。 哪怕依旧要废储,也要借着林玄,狠狠打压、削弱镇国公秦烈的势力。 同时留着林玄,给林复制造障碍,磨练林复的心性与手段。 不能让林复彻底依靠秦家,最后被秦家彻底裹挟,沦为秦家的傀儡。 帝王心术,权衡制衡,一念之间已然成型。 镇国公秦烈闻言,当即上前一步,不卑不亢拱手回话。 “太子殿下此言诧异。陛下乃是九五至尊,普天之下,无人敢逼迫陛下。” “臣一身兵权爵位,皆是陛下所赐,陛下若是心中不愿,随时可收回臣手中一切权柄,臣绝无半句怨言。” 林玄咂了咂嘴,暗自感慨。 瞧瞧,这才是老谋深算。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一旁的林复懒得再纠结口舌之争,立刻开口说出最终查验之法。 “父皇,儿臣的法子是滴血认亲!” “倘若眼前人是真太子,他的血定然能与父皇血水相融,若是替身,两血必定泾渭分明,永不相合!” 林玄暗自撇嘴,心里一阵无语。 都什么年代了,这种老掉牙的法子,也好意思搬上台面当铁证。 乾帝没有迟疑,当即挥手,吩咐身旁贴身大太监。 “李福全,取清水与银针前来。” 太监总管李福全躬身领命,很快端来一盆干净清水,手持两根银针上前。 乾帝率先伸出手指,银针轻刺指尖,一滴鲜血落入清水之中。 随后银针递到林玄面前,林玄坦然伸手,指尖被刺破,一滴鲜血也缓缓滴落水中。 全场所有人目光死死盯住水盆。 片刻过后,两滴血水各自漂浮在水面,丝毫没有相融,分得清清楚楚。 林复见状,瞬间大喜,指着水盆高声呼喊,语气激动至极。 “父皇!你快看!两血不相融!此人根本没有皇室血脉,他绝对是假太子!” 乾帝目光沉沉地看向林玄,周身气压瞬间压低。 百官哗然,全都认定林玄就是冒名顶替的替身。 可林玄脸上毫无慌乱,一脸漫不经心,转头看向一旁躬身侍立的大太监李福全: “李总管,本宫问你一句实在话。” “你天天伺候在陛下身边,久居深宫,平日里可是憋坏了?” “你在外头,有没有偷偷藏私生子?有没有瞒着父皇,在外留过后代?” 第7章 老三,你是李公公的儿子 李福全当场一脸懵逼,完全听不懂林玄这番话是什么用意,但还是躬身回话。 “启禀太子殿下,奴才十三岁便净身入宫,在宫中伺候陛下几十年,一生都在深宫之内,哪里来的私生子。” 林玄挑眉,慢悠悠开口:“那若是凭空给你一个亲生儿子,你要不要?” 李福全脸色一阵尴尬,连忙摆手:“太子殿下莫要取笑老奴,老奴这般身子,万万不可能有子嗣。” “孤说你有,你就是有。”林玄语气笃定,一脸认真。 满朝文武全都看傻了。 眼下滴血认亲证据确凿,太子已然百口莫辩,死到临头不想着辩解,反倒当众调侃陛下身边的总管太监有没有私生子,实在莫名其妙。 林复脸色铁青,厉声呵斥:“太子!你少在这里插科打诨,故意混淆视听!如今两血不融,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林玄勾起一抹坏笑,转头看向林复:“你方才口口声声说滴血认亲万无一失,这法子当真靠谱?” 林复一脸傲然,笃定开口:“自然靠谱!滴血认亲辨血脉,从古至今从无差错!” “那就好。” 林玄淡淡应了一声,转头看向李福全:“李总管,再取一盆清水过来。” 李福全愣在原地,不敢擅自行动,转头看向乾帝,等候旨意。 乾帝眸光幽深,他倒要看看林玄究竟想耍什么花样,微微颔首示意。 得到圣谕,李福全立刻转身,又端来一盆干净清水。 百官皆是满心疑惑,暗自猜测,难道太子还要再滴血一次,妄图改变结果? 只见林玄接过水盆,转手递给一旁的禁军统领张武,随后看向李福全。 “李总管,先滴血。” 李福全满心不解,可陛下没有阻拦,只能依言照做,拿起银针刺破指尖,一滴鲜血落入清水之中。 做完这一切,林玄转头看向脸色疑惑的林复,淡淡开口:“到你了。” 林复眉头紧锁,满心诧异:“到我什么意思?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玄神色坦然,语出惊人:“我怀疑,你不是父皇的亲生儿子,而是李总管在外的私生子。”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文武百官纷纷瞪大双眼,张大嘴巴,满脸震惊。 这话简直是惊世骇俗的虎狼之词! 李福全十三岁就净身入宫,早已无根,怎么可能生出子嗣? 难不成一个太监,还能二次发育不成? 林复气得浑身发抖,怒声大吼:“林玄!你放肆!休要满口胡言!” 林玄一脸无所谓,耸耸肩:“你可以怀疑我是假太子,我自然也可以怀疑你的身世,真假一试便知,你既然笃定滴血认亲万无一失,敢不敢滴血验证?” 林复只觉得受到了极致的羞辱。 污蔑他是朝中任何一位大臣的私生子都还好,可林玄偏偏说他是一个太监的私生子,简直是奇耻大辱! 可他转念一想,自己是父皇亲生骨肉,血脉绝无差错,根本不可能和太监血液相融。 正好借此机会,彻底坐实林玄胡搅蛮缠、疯癫无状的罪名。 他咬牙点头:“好!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耍出什么花招!” 说罢,林复拿起银针,狠狠刺破指尖,一滴鲜血缓缓滴入盆中。 在场所有官员全都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水盆,一脸吃瓜看戏的神情。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三皇子绝不可能是太监的孩子,可心底又忍不住生出一丝荒诞的好奇。 万一,真的相融了呢? 那今日之事,可比太子是替身还要炸裂百倍! 片刻之后,两滴血液缓缓靠近,竟然毫无阻碍,彻底交融在了一起。 全场瞬间哗然。 林玄指着水盆,故作震惊,看向李福全高声说道: “李总管,你看,孤没说错吧!你明明就有私生子,当朝三皇子,就是你的亲生儿子!” 林复呆呆看着水盆里融为一体的血水,脸色惨白,浑身僵硬,嘴里不停喃喃自语,满是难以置信。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怎么会相融……” 林玄冷眼望着慌乱失态的众人,心底暗自冷笑。 他一早便做好了准备。 这帮蠢货,真当滴血能认亲? 清水里加明矾,谁的血都能融,加清油,亲父子都融不了。 所谓滴血辨亲,从头到尾,不过是流传下来的愚昧偏方罢了。 场上百官彻底炸开了锅,一个个交头接耳,神色惊骇无比。 堂堂大乾三皇子,血脉竟然和大内太监相融? 李福全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面无血色,连连磕头:“陛下饶命!老奴绝无此事!老奴万万不敢!” 乾帝脸色铁青,周身帝王威压席卷全场,死死盯着盆中血水,又看向一脸茫然崩溃的林复,眉头死死皱起。 林复彻底乱了心神,疯一般嘶吼:“这是假的!一定是你动了手脚!父皇,不要信他!” 林玄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三弟,方才是你亲口所言,滴血认亲万无一失,无半分差错。” “如今你的血,与李总管血水相融,按照你的说法,你作何解释?” 林玄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父皇,滴血验亲本就是无稽之谈,根本辨不出血脉真假,父皇若是不信,大可当场再试。” 乾帝此刻也满心疑虑,当即点头,命朝中数位文武大臣依次上前滴血。 一盆清水之内,大臣之间毫无血缘,可血液依旧两两相融。 换了几盆水,有的血液相融,有的短暂不相融,全无规律可言。 全场百官彻底沉默,所有人都看清了,滴血认亲从头到尾都是骗局。 林复站在原地,面如死灰,浑身发冷。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压箱底的绝杀之计,竟被林玄用如此简单的法子彻底破解。 一旁的镇国公秦烈眸光沉沉,眼底寒光不停闪烁。 他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太子林玄。 此人看似行事散漫,说话不着边际,实则心思缜密,头脑聪慧无比,总能一眼找出破绽,化解死局。 如今的太子,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昏庸无能、沉溺酒色的废物。 这时林玄上前一步,直视乾帝,声音清亮响彻全场。 “父皇,三弟再三污蔑儿臣是替身,今日,儿臣便拿出所有铁证,自证身份。” 第8章 勒索 话音落下,林玄直接褪去外层太子朝服,露出整片后背。 后背之上,一道道深浅交错的鞭痕清晰可见。 “父皇请看,一年前儿臣犯下过错,父皇龙颜大怒,亲自下令鞭挞儿臣三十鞭,这些鞭疤,父皇定然认得。” 不等众人反应,林玄又干脆褪去下半截衣裤,露出半拉屁股蛋子。 “这里,是一月前儿臣犯错,父皇下令杖责三十留下的杖痕。” 紧接着,他直接拎起裤腿,露出大腿内侧一块淡红色浅淡胎记,坦然示众。 “还有此处,是儿臣与生俱来、出生便带着的胎记,从小到大从未改变。” 乾帝定睛细看,一眼便认出所有伤痕与胎记。 鞭痕、杖痕都是他亲手下令责罚,胎记更是太子出生之时,他亲眼所见,分毫不会有错。 所有证据摆在眼前,无可辩驳。 林玄抬眼,语气淡漠发问: “父皇,有幼时胎记,有父皇亲手责罚留下的伤痕,桩桩件件都是独属于儿臣的印记,这些,还不能证明孤是真太子吗?” 林复再无半分反驳之力,彻底落败。 乾帝面色冷肃,扫视全场,沉声落下定论。 “从今日起,替身一事,谁都不许再提。” “三皇子林复,无端猜忌,恶意构陷储君,居心不良,罚闭门思过五日。” 听完这个责罚,林玄忍不住暗自撇嘴,小声嘀咕一句。 “果然是心头肉。 一而再再而三构陷本宫,到头来,仅仅只是五日闭门思过。” 乾帝耳力极佳,恰好听见这句嘀咕,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却没有再接话,转身就要离去。 文武百官还有落败的林复见状,也纷纷抬脚,打算跟着圣驾一同离去。 就在此刻,林玄陡然高声喊道:“父皇且慢!” 乾帝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心底暗自嘀咕:这太子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林玄迈步上前,朗声道:“父皇,老三带人把儿臣的东宫寝宫翻得一片狼藉,总该给儿臣一个交代吧。” 林复闻言眼睛一瞪,当即不服气地开口:“交代?我身为大乾三皇子,凭什么要向你这个纨绔太子交代?父皇已经处罚过我闭门思过五日,你还要怎样?” 林玄淡淡一笑:“那五日禁闭,是针对你恶意构陷储君的惩罚,可你把孤的寝宫毁成这副模样,让孤日后如何起居休息?这笔毁坏财物的账,必须另行赔偿。” 乾帝望着寝院内满目疮痍的景象,也觉得属实不妥,沉吟开口:“既然如此,便让户部调拨一千两白银,交由太子修缮寝宫即可。” 林玄立刻摇头:“父皇,一千两远远不够。” “那就一万两。”乾帝皱眉加价。 林复立刻出声反驳:“一千两足够把寝宫地面修好,根本用不了这么多!” 林玄径直走入狼藉的寝殿,弯腰捡起一块碎裂的地砖,举起来对着众人:“三弟睁大眼好好瞧瞧,这可是汉白玉地砖,造价不菲。” 乾帝眼角又是一阵抽搐,心里暗自吐槽:狗屁的汉白玉,这不过就是普通大理石地砖,这小子分明是故意漫天要价。 可看着四处被刨开的地面、砸坏的家具梁柱,堂堂东宫被糟蹋成这样,不给补偿确实说不过去。 乾帝思索片刻,开口问道:“那你直说,想要多少银两赔偿?” 林玄直接伸出三根手指,语气平静:“三十万两。” 此话一出,在场文武百官瞬间炸开了锅,人人满脸惊愕。 就损坏一些地砖陈设,居然狮子大开口要三十万两,实在离谱。 乾帝脸色大变,他自己内库私藏也只有几万两,这太子张口就要三十万两,胆子极大。 这时林玄再次伸手指着寝宫内的床榻,继续开口:你们看见那张床没?那是上等金丝楠木打造的,本身价值就几十万两。我只要三十万两赔偿,已经算是亲情价了。 说完他看向乾帝:父皇,这笔赔款,总得定个人出来承担。” 户部尚书傅友德立刻站出来急声说道:陛下,户部库房空虚,根本拿不出这么大一笔银子。 乾帝看向傅友德问道:“傅爱卿怎么会说户部没钱呢?朕记得新制造的三十万白银不就封存在户部吗?” 傅友德一听立马急了:“不可能,那三十万两白银是官银,怎能补偿太子?陛下还是不要惦记这笔银两。” 乾帝在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这家伙守着户部银库,把钱粮看得比命还重。 可他转念一想,自己的内库也根本凑不齐三十万两,一时间左右为难。 掏钱,户部不乐意,自己也拿不出,不掏钱,以太子的性子闹起来,自己少不了头疼。 这时,户部尚书傅友德再次拱手开口:“陛下,此事从头到尾都是三皇子挑起,祸因在三皇子,这笔赔款,理应让三皇子一人承担。” 乾帝闻言瞬间两眼放光,立马顺水推舟,轻咳一声下令:“老三,此事因你而起,三十万两赔偿,由你全额赔付太子。”傅友德神色坦然,心里毫无波澜,三皇子,别怪我,我可不能动户部的银子,一毛都不行。 林复当场脸色惨白,想都不想直接拒绝:“不可能!三十万两太多,太子你这是在讹人!” 林玄神色不变,看向乾帝,语气认真:“父皇,既然老三不肯赔钱,那儿臣有理由怀疑,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真正的三皇子。” “真正的老三,早就被人害死,如今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替身,尸首大概率就藏在三皇子府中,儿臣恳请父皇,派人掘地三尺,搜查三皇子府邸!”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林复吓得浑身一颤,当场暴怒:“你胡说八道!我就是本尊,何来替身一说!” 林玄冷笑一声,步步逼近:“怎么?只许你无缘无故诬陷我是替身,带人掘遍我的东宫?如今我怀疑你是假的,要搜你的府邸,就不行了?” “今日要么,你乖乖赔付三十万两白银。要么,父皇即刻派兵,搜查整个三皇子府,二选一,三弟自己选。” 林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 他万万没想到,林玄居然直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一模一样的替身说辞反过来拿捏自己。 但自己的府邸可不能搜啊,一但被搜,那自己这个皇子也当到头了。 林复死死攥紧拳头,咬牙低吼:“我赔!三十万两,我赔!” 说罢,众人再次准备动身离开。 林玄声音再次响起,拦住所有人:“诸位大人,方才你们全都跟着老三起哄,附和搜查东宫。” “三日后,我在东宫设宴,还请各位大人准时到场,向我赔罪。” 百官瞬间心知肚明,这哪里是设宴,分明是变相逼着他们掏钱赔礼。 众人心里全都打定主意,到时候一律找借口推脱,绝对不来。 在他们眼中,太子依旧是从前那个无权无势的纨绔,根本没有实权拿捏他们。 第9章 人如其名,真虎! 百官与乾帝尽数走光,沈清漪悬着的心这才落下,悄悄松了一大口气。 她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林玄的胳膊,眼神满是紧张。 “你老实跟我说,太子尸体,到底被你藏在哪了?” 林玄淡淡一笑。 “就藏在东宫地牢。” 沈清漪当即皱眉,连连摇头。 “不可能!方才所有人把东宫上上下下翻了个底朝天,根本什么都没有!你绝对藏别的地方了!” 她急得声音都微微发颤。 “我劝你赶紧处理干净!这天一天比一天热,尸体一旦腐烂发臭,彻底瞒不住,一旦被人察觉,你我都必死无疑!” 林玄知道她担心得没错,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我早安排妥当了,出不了事。” 说完他摆了摆手。 “你昨夜一宿没合眼,回去歇息吧,我还有正事要办。” 沈清漪瞪了他一眼,心里暗自腹诽,还不是被你折腾的。 她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寝殿。 人一走,林玄脸上的轻松瞬间敛去。 他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心里快速盘算眼下处境。 现在整个东宫,没有一个是自己的人,到处都是三皇子林复安插的眼线。 想要站稳脚跟,第一步,必须清干净东宫所有的眼线。 思索间,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东宫旧太监总管,王福。 此人是先皇后的旧人,忠心耿耿。 先皇后走后,他便一直留在东宫伺候太子。 只是因为屡屡劝谏太子改过向善,触怒顽劣的太子,被太子厌弃,最后贬去了东宫闲职,一直被冷落至今。 此人绝对可信。 林玄当即抬眼,看向殿外值守的小太监。 “去,把王福给孤叫来。” 不多时,一个头发花白、身着粗布灰衣的老太监快步进来。 王福一路听闻今日东宫风波,太子被污蔑替身、当庭自证、反拿捏三皇子的事,心里又惊又奇。 进殿之后,他规规矩矩跪地行礼,忍不住还是开口劝谏。 “殿下,老奴多嘴,今日风波虽过,但您日后万万不可再顽劣胡闹。” 林玄看着他,心里了然。 果然是死忠之人。 他开口:“起来吧。” 王福一愣,缓缓起身,一脸茫然。 林玄看着他,语气认真:“孤知晓,你自幼伺候母后,又伺候孤多年,忠心可鉴,往日是孤糊涂,行事荒唐,如今孤彻底醒悟,再不改,来日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从今日起,孤恢复你的职位,命你为东宫大总管,总揽东宫一切大小事宜。” 王福彻底怔住,满脸不敢置信。 往日他但凡多说一句,轻则被太子斥责,重则直接杖责。 万万没想到今日太子性情大变,不仅不罚他,还直接复他总管大权。 反应过来后,王福瞬间红了眼眶,连连叩首。 “好好好!娘娘在天有灵!殿下终于醒悟了!老奴就算是死,也值了!” 林玄抬手打断他。 “别哭了,眼下有正事交给你。” 王福立刻收泪,躬身恭敬道:“殿下尽管吩咐,老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林玄眼神变冷,缓缓开口。 “孤给你三日的时间,清查整个东宫,所有三皇子安插进来的眼线、奸细、卧底,一个不留,全部拔掉。” 王福咧嘴一笑,胸有成竹。 “殿下放心!东宫人事底细,老奴一清二楚!不用三日,一日之内,必定清理干净!” 林玄摆了摆手。 “去吧。” “老奴遵旨!” 王福躬身退下,转身去彻查东宫眼线。 王福退下之后,大殿里只剩林玄一人。 他坐在殿中,低头想着接下来的事。 东宫无人可用、三皇子时刻又想弄死自己,还有沈文渊入狱、三日之后的赔罪宴,一堆麻烦摆在眼前。 正思索着,殿外突然吵了起来。 小太监慌张阻拦的声音响起。 “沈公子!您不能进!殿下正在殿内!” 话音刚落,一道高大身影直接闯了进来。 一进殿就伸手指着林玄。 “好你个林玄!我姐嫁给你三年,守了三年活寡!你平日里冷落她也就算了,如今居然还敢动手打她!” 林玄当场一愣。 脑子快速过了一遍,才想起这人是沈清漪的弟弟,沈文渊的儿子,沈虎。 他站起身。 “小舅子,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何时打过你姐?” 沈虎火气更盛。 “你还敢装糊涂!我今日入宫看我姐,见她走路姿势不对劲,分明是被你打的!我今日就要替我姐出这口恶气!” 说完,沈虎握紧拳头,沙包大的拳头直接朝林玄砸来。 沈虎八尺身高,虎背熊腰,力气极大。 林玄眼神一凝,连忙侧身躲开。 他前世虽是特种兵,但这具身体底子极弱。 真挨这一拳,必然重伤。 沈虎一拳落空,有些诧异。 他万万没想到,素来孱弱纨绔的太子,居然能躲开自己的攻击。沈虎此刻已经破罐子破摔。 父亲入狱,沈家摇摇欲坠,姐姐在东宫受苦,太子又是这副名声,早晚沈家会被牵连覆灭。 今日索性就教训一顿林玄,替姐姐出气。 他二话不说,再度挥拳冲上来。 就在这时,沈清漪慌忙跑入大殿,急忙喊住。 “虎子!住手!” 沈虎回头看着她,一脸憋屈。 “姐!咱家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怕的!我今日非要替你出气!” 沈清漪又急又慌。 “你还嫌事情不够乱?他是太子!你打了他,谁都保不住你!父亲还在牢里,你能不能安分一点!” 沈虎死死咬着牙,最后松开了拳头。 他恶狠狠盯着林玄。 “我警告你!以后再敢动我姐一下,不管你是不是太子,我照揍你!” 沈清漪赶紧朝林玄拱手。 “殿下恕罪,虎子年纪小,性子莽撞,您别跟他计较。” 林玄抬头看了眼沈虎。 比自己高出半个头,体格雄壮,一看就是抗揍……能打的料子。 他摆了摆手。 “无妨。” 说完,他走到沈虎面前。 “你说我打了你姐,证据在哪?” 沈虎直言:“我看我姐走路不对劲,不是你打的是什么?” 一旁的沈清漪瞬间满脸通红,尴尬得抬不起头。 林玄一拍脑门,瞬间懂了。 果然人如其名,真虎! 他看着憨直的沈虎,压低声音解释了两句。 听完之后,当场愣住,像个惹祸的孩子,整个人手足无措。 “原来是……是我误会殿下了。” 他脸色通红,转身就要走。 “我先走了!” “站住。” 林玄一把拉住他。 第10章 朕不是这样的人 沈清漪心里一紧,以为林玄要追责,连忙求情。 “殿下!虎子不懂事,求您别罚他!” 林玄没理会,心里快速盘算。 现在东宫缺人手。 沈虎身手好,还是自己小舅子,绝对可靠,是最合适的护卫人选。 他看向沈清漪。 “爱妃,你误会了,我没想罚他。” 接着看向沈虎。 “你年纪也不小了,与其在家闲着,不如留在我身边,做我的护卫。” 沈清漪瞬间反应过来。 眼下林玄处境危险,身边有人护着,才能安全。 林玄不倒,沈家才有救。 她立刻接话:“多谢殿下!虎子快答应!” 沈虎直接摇头。 “我不!他名声极差,我跟着他,只会被人唾骂!” 林玄淡淡开口。 “只要你愿意跟着我做事,我帮你把你父亲沈文渊从牢里救出来。” 这话一出。 沈虎瞳孔骤缩,满脸震惊。 沈清漪也一脸不敢置信。 “殿下……此话当真?” “当真。” 林玄心里清楚。 沈文渊是当朝太傅,文官之首,门生无数。 救他出来,等于手握大半文官势力,对自己夺嫡掌权帮助极大,稳赚不赔。 沈虎当即咬牙。 “好!只要殿下救出家父,我沈虎这条命以后归殿下!任凭差遣!” 林玄点头。 “不急,你今日先回府收拾,明日一早来东宫报到即可。” 沈虎抱拳行礼,转身快步离开。 殿内只剩两人。 沈清漪依旧忐忑,看向林玄。 “殿下,您刚刚所言,不是哄虎子的吧?” 林玄看着她,语气笃定。 “放心,我从不空口许诺,只需等三日赔罪宴过后,我便动手救人。” 沈清漪听完林玄的话,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一半。 她太清楚如今的处境。 沈家倾覆,父亲入狱,她在东宫孤立无援,唯一的指望就是林玄。 只要林玄能站稳脚跟,沈家就还有一线生机。 沈清漪看着林玄,轻声开口。 “殿下,三日之后的百官赔罪宴,那些朝臣,怕是没人会真心前来。” 这也是林玄此刻最清楚的事。 今日之事,所有人都跟风落井下石。 这群老油条,精得很。 看出他之前弱势,便肆无忌惮跟风构陷,如今风波暂过,他们又想着装糊涂躲过去,谁都不想掏钱赔罪,更不想向一个曾经的纨绔太子低头。 林玄淡淡开口。 “不来?由不得他们!” 御书房内,烛火轻轻摇晃。 一名黑衣暗卫单膝跪地,低声回禀。 “启禀陛下,今日太子重新启用旧太监总管王福,令其全权清查东宫眼线,东宫二十七名三皇子安插的细作,已全部被清理。” 乾帝端着茶盏,眼底毫无波澜。 淡淡冷哼一声。 “太子,终于知道急了,只是如今醒悟,未免太晚。” 他心里暗自盘算。 太子开始布局收权,也好。 正好借着太子,磨一磨老三的心性,顺带削弱镇国公外戚一脉。 乾帝抬眼。 “还有别的事吗?” 暗卫继续禀报。 “今日沈家公子沈虎,闯入东宫,险些动手殴打太子。” 乾帝闻言微微一愣。 脑子里瞬间浮现出沈文渊清瘦儒雅、斯文守礼的模样。 再对比那个虎背熊腰、莽撞冲动的沈虎。 他忍不住随口嘀咕一句。 “你说这沈虎,真的是沈文渊亲生的?” 暗卫当场懵了。 他万万没想到九五之尊的帝王,会突然问这么八卦的家常问题。 不敢揣测,只能低头回话。 “属下……不知。” 就在这时,门外太监总管李福全轻步入内。 “启禀陛下,太子求见。” 乾帝眉头一皱。 心里有点纳闷。 这小子,白天刚折腾完,深夜又跑过来干什么? 他抬手挥退暗卫。 “宣。” 不多时,林玄迈步走进御书房,扑通一声直接跪地。 “儿臣参见父皇。” 乾帝淡淡开口。 “深夜入宫,所为何事?” 林玄二话不说,从怀中掏出一张十万两的银票,摆在御案之上。 乾帝看着银票,眼神一愣。 十万两。 他内库常年空虚,私藏也就几万两而已。 林玄抬头开口。 “父皇,这是老三赔付儿臣的三十万两之中,儿臣拿出十万两,特地送来孝敬父皇。” 乾帝看着银票,心里极度心动。 但帝王脸面摆在这,不能直接收。 他故作摆手。 “不必。这是老三赔你的损失,是你该得的,拿回去,朕不要。” 他嘴上推辞,眼神却一直落在银票上,就等着林玄再劝两句,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林玄看得通透,连忙接话。 “父皇!儿臣从前顽劣不堪,处处惹事,让父皇日夜操心,如今儿臣醒悟,无以为报,这点心意,还请父皇收下,请父皇成全儿臣的一片孝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乾帝心里暗暗感慨。 这才是送礼的最高境界。 给足面子,给足台阶,还句句都是孝心,让人收得心安理得。 他故作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罢了,你既有这份孝心,朕便暂且替你收下。” 说着,顺势将银票收进袖中。 林玄低头躬身,心里暗自冷笑。 果然没猜错。 今日乾帝毫不犹豫卖掉三皇子,硬逼他赔三十万两,摆明了就是缺钱缺得厉害。 十万两一出手,人情世故立刻拿捏。 紧接着,林玄开口。 “父皇,儿臣还有一事相求。” 乾帝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 天下没有白拿的好处,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他脸色端正。 “你说。” 林玄直言道:“父皇,三日后儿臣在东宫设宴,今日跟风构陷儿臣的百官前来赔罪。” “只是儿臣从前名声太差,如今手中无权无势,百官心里轻视儿臣,届时必定全员推脱,无人赴宴。” “若是东宫宴席空无一人,儿臣颜面尽失,连带着皇家脸面也不好看,还请父皇下令……” 乾帝眉头微蹙。 “此事朕不好强行施压百官,难免落得逼迫朝臣的话柄。” 林玄立刻接话,抛出筹码。 “父皇,不如这样,三日后早朝,直接移至东宫开。” “开完早朝,顺势设宴,百官想走也走不了。” “往后儿臣从百官手中收取的赔罪银两,与父皇五五分账。” 啪! 乾帝猛地一拍桌子,佯装震怒。 “放肆!你把朕当成什么人了?” 林玄连忙低头。 “父皇息怒!儿臣失言!” 乾帝盯着他看了两息,沉默片刻,无奈开口。 “罢了,你是储君,若是百官公然不给你脸面,确实有损朝纲体面,朕的脸面也没有光。” “就依你,三日后早朝,移驾东宫,但百官们能向你赔多少银子,全看你自己的本事。” 林玄心中大喜,面上依旧恭敬。 “多谢父皇,儿臣心里有数,那儿臣先行告退。” 他刚转身要走,乾帝忽然开口叫住他。 “等等。” 林玄止步回头。 乾帝淡淡道:“明日你无事的话,替朕去镇北侯府一趟,看望一下忠良遗孤。” 林玄微微一愣。 转瞬立刻想通了其中关节。 他当即躬身应声。 “儿臣遵旨。” 第11章 前往镇北侯府 林玄刚回到东宫,王福便弓着身子前来汇报。 “殿下,您回来了,东宫上下的太监侍女,奴才都清理妥当了。” 林玄微微点头,步子没停,继续往前走。 他扫了王福一眼,见他跟在身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随口问:“还有事?” 王福迟疑了一下,低声道:“殿下,服侍的人是清干净了,可东宫护卫队那边……” “护卫的事不急。”林玄摆了摆手,眼下自己身边无人,即使清理了东宫护卫,也没有可信任的人替换,索性还不如不动。 “是,奴才明白。”王福应了一声,又补了句,“殿下寝宫砸得不成样子,一时半会修不好,奴才已经把偏殿收拾出来了,您今夜要是歇息……” “不用。”林玄打断他,脚步拐向沈清漪的寝院方向,“今夜去太子妃那。” 王福一愣,随即低下头,连声应是,识趣地退了下去。 林玄推门进去的时候,沈清漪正准备上床歇息。 见他径直进来,她吓了一跳,慌忙拢了拢外衣,皱眉道:“你怎么进来了?” “不来这去哪?”林玄理所应当地走到床边坐下,脱了鞋子就往床榻上躺,“当然是来睡觉,不然你以为我来干什么?” 沈清漪往里面缩了缩,又气又窘:“要睡回你自己寝宫去!” “我寝宫什么样你没看见?被老三刨得坑坑洼洼,地砖都掀了,怎么睡?” 林玄说着往她身边挪了挪,伸手就把人搂住,“再说了,你我是正经夫妻,睡一张床不是天经地义?” 沈清漪挣了两下没挣开,脸颊涨得通红,咬着牙低声道:“我看你就是存心来占便宜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林玄低笑一声,凑在她耳边道,“昨夜你不也挺主动的,忘了?” “你还说!”沈清漪又气又恼,抬手就想捶他,却被他攥住了手腕。 林玄收了点笑意,语气正经了几分:“说真的,你嫁过来三年,东宫一直没子嗣,回头老三那帮人指不定就要拿这个做文章,弹劾孤无后、不配居储位,咱们得抓紧点,堵上他们的嘴。” 话音落下,他俯身压了下去。 沈清漪闭了闭眼,心里暗骂这人满嘴借口。 可事到如今,她也早没了退路。 被占一次便宜和占十次,早就没什么分别了。 第二天天刚亮,林玄睡醒起床,精气神十足。 沈虎早早候在殿外等着,林玄换上一身便服,带上沈虎,再加几名随身侍卫,动身去往镇北侯府。 一行人赶到侯府大门口,宅子看着早已衰败冷清。 门口蹲着几个头发花白的退伍老兵,林玄心里暗自感慨,镇北侯父子全都战死沙场,偌大侯府,如今落得这般光景。 一个老兵起身走上前来,开口询问一行人来意。 林玄直白开口:“前来登门拜访,麻烦进去通报一声。” 老兵不敢耽搁,立马进门传话,没过多久院门打开,走出来一位二十七八岁的女子,身边跟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孩。 女子名叫张婉,是镇北侯独子的遗孀,如今侯府只剩她、和镇北侯的女儿苏凌薇,还有年幼的苏承三人。 女子走出来,躬身行礼。 “民妇张婉,参见太子殿下。” 门口守着的一众老兵听见太子二字,齐齐抬眼,满眼敌意。 名叫李叔的老兵冷笑出声。 “太子殿下身在东宫,锦衣玉食,跑到我们破败侯府来做什么?” 林玄愣了一下,没料到这群老兵敌意这么重。 张婉心里发慌,侯府如今本就度日艰难,再得罪太子,全家再无活路。 她立刻转头呵斥李叔。 “李叔,休得无礼。” 说完她看向林玄,又催促老兵。 “快给殿下赔罪。” 李叔不愿服软。 “少夫人……” 张婉语气加重。 “我的话你也不听了?” 李叔没办法,敷衍拱手。 “太子殿下恕罪。” 嘴上道歉,神色动作半点不服。 张婉转头对着林玄躬身。 “殿下恕罪,他们都是随老侯爷上过战场立过战功的人,性子直,还望殿下不要计较。” 林玄抬手示意无妨。 心中暗自诧异。 这女子轻飘飘的几句话,不仅能压下一众老兵,还能让自己不能追究老兵对自己无礼的罪责。 这群老兵全都身负战功,自己若是执意追责,传出去定会落个苛待忠良旧部的名声。 不由得暗自感慨,张婉心思沉稳,手段不俗。 张婉柔声看向身旁的苏承。 “承儿,你不是一直惦记糖葫芦吗,跟着李叔上街去买吧。” 苏承眼睛一亮,满脸欢喜。 “娘亲此话当真?” 张婉轻轻点头应允。 小孩立刻拉住李叔的胳膊不停摇晃。 “李爷爷快点走吧,去晚了街边的糖葫芦就卖光了。” 李叔眼神褪去方才的戾气,满心宠溺抱起苏承匆匆离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等人走远,张婉侧身做出引路的手势。 “太子殿下,请入府说话。” 林玄迈步跟着她往里走,一路放眼望去,院落院墙多处开裂,庭院花木荒废冷清,半点侯府该有的气派都看不到。 二人一路走到正厅堂屋,张婉吩咐一名丫鬟奉茶。 茶杯摆上桌案,张婉面露愧色开口。 “府中清贫,拿不出上等好茶,还望殿下多多包涵。” 林玄摆了摆手表示无妨,端起茶杯浅抿一口,随即开口发问。 “侯府一门为国尽数战死沙场,朝廷照例抚恤封赏不会少,怎么会落魄到眼下这般光景?” 张婉轻叹一口气,缓缓作答。 “若是只顾我们自家过日子,定然不会窘迫至此,府里一直收留养活大批退伍负伤的老兵,大大小小几十张嘴,全都要靠着侯府度日。” 林玄瞬间恍然大悟,再次问道: “朝廷每年都会下发老兵抚恤银两,按理来说你们不应该过的这般拮据?” 张婉缓缓摇头,正要细说其中内情,门外陡然传来一道清冷生硬的女声。 “什么风将太子殿下吹来了,我侯府可容不下太子这尊大神?” 人还没踏进正厅,话音先传了进来。 林玄抬头朝外看去,门口走来一名女子,衣着利落简约,身形挺拔修长,眉眼满身英气,正是镇北侯嫡女苏凌霜。 第12章 这么狂? 苏凌霜进门站稳,眼神冷淡看向林玄再次开口。 “不知太子殿下忽然登门,有什么事情?” 林玄缓缓站起身回话。 “孤奉父皇旨意,特地过来探望镇北侯留下的遗眷后人。” 苏凌霜面色骤然一冷,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 “原来陛下还记得,我镇北侯府还有活人?我还以为在陛下眼里,我们侯府的人早就死绝了呢!” 一旁的张婉心头猛地一慌,苏凌霜这话太过放肆,等同于埋怨帝王,极易招来大祸。 她连忙伸手拉住苏凌霜的胳膊,压低声音劝道。 “凌霜,别胡乱讲话,这话万万不能乱说。” 苏凌霜转头看向张婉,语气带着满心委屈。 “嫂嫂,我哪里说错了?父亲与大哥战死沙场之后,朝廷何曾过问过我们半句?眼下府邸度日艰难,抚恤银子层层被扣,咱们麾下一众老将还处处受人排挤打压,日子早就熬不下去了。” 张婉沉默不语,心里清楚苏凌霜句句属实。 苏家男丁全部战死之后,抚恤金常年克扣,麾下武将接连被朝堂打压,侯府境况一年比一年窘迫。 林玄看着满目萧条的宅院,心里已然理清前因后果,也明白苏凌霜心底积攒了很重的怨气。 “苏姑娘心中的委屈,孤心里清楚,府上但凡有难处,大可如实讲出来,我会想办法解决。” 苏凌霜嗤笑一声,压根不信这番说辞。 “难处堆积这么久,朝廷早干什么去了?不必拿这套说辞敷衍我,我心里清楚,你此番前来,无非是打算拉拢我镇北侯府势力,若是无事,还请太子尽早回宫,我们镇北侯府,无意掺和朝堂纷争。” 林玄当场愣住,没想到对方性子如此刚烈直白,一眼就看穿来意,半点情面都不留。 继续留下来只会惹人厌烦,没必要自讨没趣。 “既然苏姑娘执意如此,那孤便先行告辞,虎子,我们走。” 一行人刚抬脚准备出门,苏凌霜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虎子,我劝你平日里擦亮眼睛,少和来不三不四、心思复杂之人来往,免得日后给自己招来祸事。” 沈虎挠了挠后脑勺,神态略显拘谨,明显忌惮苏凌霜。 “我记下了,凌霜姐。” 林玄格外诧异,没想到沈虎居然早就和苏凌霜相识。 对方口中来路不明的人,摆明就是在嘲讽自己。 他接连放低身段登门示好,反倒一而再遭到对方针锋相对,再好的脾气也压不住火气。 他停下脚步,转头直视苏凌霜。 “苏姑娘口中所谓不三不四之人,指的莫非是孤?” 苏凌霜神色带着几分傲气,淡淡开口作答。 “殿下不必自行揣测,我只是好心提醒虎子一句罢了。” 二人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外面急匆匆传来脚步声,李叔抱着苏承慌慌张张冲进正厅,脸色一片惨白。 张婉心里猛地一紧,开口发问:“李叔,出什么急事了,怎么跑得这么匆忙?” 李叔大口喘着粗气,慌忙回话:“少夫人,我带着小少爷出门买糖葫芦,半路忽然冲出来一队官差,他们直接从小少爷身上翻出一锭官银,咬定孩子偷窃官银,当场就要抓人,我没办法,只能打倒几名官差,抱着小少爷拼命赶回侯府。” 话音刚落下,侯府门外面响起一连串呵斥声响,带队衙役头目扯开嗓门喊话,声音清清楚楚传进院内。 “京兆府奉命办案,苏承偷盗官银证据确凿,速速交出人犯,若是闭门拒捕,便以包庇罪名一同缉拿。” 年纪幼小的苏承吓得浑身发抖,立马钻进张婉怀里,小手死死攥紧她的衣襟,吓得不敢哭出声。 院内的几名老兵闻声全部抄起兵器,厉声怒吼。 “谁敢踏入侯府半步!” 张婉和苏凌霜心头一沉,她们最怕老兵冲动动手,一旦起冲突就会落人口实。 张婉把苏承交到李叔手里叮嘱看好孩子,紧跟着苏凌霜快步往大门口走去。 林玄也没料到竟会遇到这档子事,稍一思索,带着沈虎跟在二人身后一同前去门口。 大门口两边人马已经两两对峙,性子刚烈的老兵怒气冲冲指着官差破口大骂。 “你们竟敢来镇北侯府寻衅,真是活腻歪了,今日谁也别想带走小少爷半步!” 眼看老兵就要动手厮杀,张婉立刻出声厉声喝止:“全都住手,不许冲动动手!” 张婉往前踏出一步,看向带队领头之人。 张婉沉声开口:“赵公子带着大批官差围住侯府,究竟意欲何为?” 赵磊慢悠悠露出一抹轻笑:“张夫人,你家孩儿盗取府库官银,物证齐全,我奉命前来捉拿人犯,还请乖乖交出苏承。” 一旁老兵当场啐了一口,满脸怒意。 “区区七岁孩童,哪里有本事偷盗官银,摆明就是刻意捏造罪名!” 张婉沉着神色开口周旋:“赵公子,这里面定然藏着误会,还请仔细核查一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赵磊直接从怀中掏出那一锭官银亮在众人眼前:“没有半点误会,这银子就是从苏承身上搜出来的,铁证摆在眼前,无从抵赖。” 林玄站在后方一眼就能看明白,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刻意布局陷害。 他侧头看向身边沈虎低声询问:“虎子,这人你认得吗?是什么来头?” 沈虎有些意外:“殿下居然不认得此人?” 林玄一愣,“怎么?此人权势滔天?” 沈虎摇摇头:“他名叫赵磊,是京兆府尹赵奎的嫡子,平日里游手好闲不学无术,京城不少官员子弟都清楚这人,我还以为殿下往日混迹纨绔圈子,会见过他。” 林玄淡淡瞥了沈虎一眼。 “区区一个府尹之子,什么档次,也配跟本宫厮混?” 这边话音落下,苏凌霜往前踏出一步,目光冷冽盯住赵磊。 “赵磊,休要继续演戏,你分明是刻意栽赃陷害。” 赵磊脸上瞬间勾起一抹猥琐淫笑,他故意压低音量凑近苏凌霜耳边威胁起来: “苏姑娘话可不能乱说,案子证据摆在眼前,哪里算得上陷害,我早就说过你跑不掉的,识相点乖乖从了我,要不然你那侄子,不知道能不能扛住县衙里的酷刑。” 苏凌霜怒火瞬间涌上心头,眼神冰冷盯着赵磊。 “赵磊你个人渣,你敢动承儿我必不会放过你。” 围在两侧的老兵听见这番要挟,个个眼睛通红,胸中怒火压制不住。 一名老兵攥紧腰间长刀,咬牙怒吼。 “咱们镇北侯一门为国流血卖命,如今反倒被人这般肆意拿捏欺压,索性跟这帮杂碎拼了!” 赵磊一脸无所畏惧,他瞅着这群群情激愤的老兵,敢反抗更好,到时候全部抓进大牢,进了大牢,苏凌霜还不是任凭自己摆布,就连她那寡嫂…… 他冷喝一声:“胆敢抗拒执法,全部拿下。” 第13章 给他两巴掌让他长长记性 两边人马马上就要动手,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名披甲将领翻身下马,是巡防营百户周毅。 周毅快步走到赵磊跟前拱手。 “赵公子,这里面恐怕有误会,七八岁孩童,怎么可能偷官银?” 赵磊斜眼扫他,抬手掏出那锭作为物证的库银。 林玄站在后面顺势定睛看去,把这锭银子看得一清二楚。 赵磊拿着银锭冷声道:“人赃并获,证据确凿,没什么误会可言。” “想来是侯府哪里无意间得罪了公子,改日我做东摆酒赔罪,还望看在我的面子的份上,把这事掀过去。”周毅道。 赵磊嗤笑一声,直视周毅。 “给你面子?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本公子给你面子?周毅,这事跟你无关,识相点赶紧滚开,不然我回去跟我爹说,直接撤了你巡防营百户的官职。” 周毅听完,双手死死攥成拳头,眼底通红,满腔的怒火。 周毅早年受过镇北侯的恩惠,一直记在心里。 镇北侯父子战死之后,他只是巡防营百户,官微言轻,只能拼着余力悄悄照拂侯府。 眼下赵磊执意要抓走年幼的苏承,一旦孩子被带走,下场根本不敢多想。 片刻后,周毅眼底的怒色尽数压下,换成一副卑微谄媚的模样。 他连忙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双手捧着递上前。 “赵公子,大人有大量,求您通融一回,给侯府一条活路。” 一旁旁观的林玄暗自点头。 这周毅能屈能伸,明知不敌还敢硬保侯府,是个沉得住气、有情义的人物,值得培养。 赵磊随手接过银票,扫了一眼,嗤笑一声揣进怀里。 众人刚松了口气,以为事情还有转圈余地。 “啪!” 一声脆响骤然炸开。 赵磊反手狠狠一巴掌甩在周毅脸上,力道极大,直接把周毅打得偏过头,半边脸颊瞬间红肿。 “周毅,看在这张银票的份上,我不跟你多计较,立刻滚!再敢多嘴,连你一并拿下治罪!” 周毅被打得脑子发懵,脸颊火辣辣疼得发烫,双拳死死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硬生生忍着没发作。 门口一众老兵彻底红了眼,血气上头。 “欺人太甚!真当我们镇北侯府没人了!跟他们拼了!” 所有人瞬间往前冲,场面彻底失控。 “都住手!” 苏凌霜厉声大喝,出声压住众人。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如今的镇北侯府早已今非昔比。 老兵一旦当众袭杀官差,整个侯府满门都要被抄家问罪,彻底覆灭。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踏出一步,看着赵磊,声音冷得发哑。 “好,我答应你,只要你放了承儿,我跟你走。” 赵磊听完满脸的戏谑阴笑。 “现在答应?晚了,方才给你活路你不要,如今想妥协,没机会了。” 他压低声音,阴恻恻开口: “今日本公子拿下你们整个镇北侯府,所有人尽在我掌控之中,到时候,你还不是任由我摆布?” 话音落下,赵磊陡然厉声大喝: “来人!全部拿下!侯府众人一律拘押!” 这一刻,林玄彻底看透了。 方才他看得清清楚楚,那锭官银底部带有户部专属大乾通宝钢印,孩童绝无可能盗取国库库银。 这是有人想要彻底覆灭镇北侯残存一脉,斩草除根。 林玄眼神冷了下来,看向身旁的沈虎。 “虎子,给你个表现的机会。” 他抬手指向嚣张跋扈的赵磊: “这人,比本宫还嚣张,去,扇他两巴掌,让他长长记性。” 沈虎当场愣住,满脸惊愕。 “殿下?您、您当真?” 他早就看不惯赵磊横行霸道,再加镇北侯和沈家是世交,今日赵磊百般欺辱镇北侯府,他早就按捺不住满腔怒火。 林玄淡淡点头。 “比真金还真,本宫倒要看看,京城谁敢比我还狂。” “得!” 沈虎不再犹豫,大步上前。 蒲扇般的大手扬起,啪啪两声脆响,结结实实扇在赵磊脸上。 力道极重,赵磊直接被扇倒在地,嘴里鲜血直流,硬生生被打落两颗门牙。 他狼狈撑着地面爬起来,看清打他的人是沈虎。 “沈虎!你敢打我?” 要是换做从前,他忌惮沈家权势不敢招惹。 可如今沈文渊下狱,沈家失势,他父亲又投靠了三皇子,根本无惧沈虎。 沈虎双目赤红,杀意凛然。 “杂碎东西!打你都是轻的!今日我真想宰了你!” 眼看冲突再度升级,苏凌霜急忙上前,死死拉住沈虎的胳膊。 她清楚沈家现在处境艰难,万万不能再添祸事。 “虎子!别冲动!这事和你沈家无关,你赶紧走!别被牵连进来!” 沈虎还没来得及应声,赵磊暴怒的吼声先炸了出来。 “走?谁也别想走!” 他转头冲身后官差厉声下令:“把沈虎跟侯府所有人一并拿下!”一众衙役立刻持刀上前,正要围堵,一道冷淡的声音缓缓响起。 “好大的威风。” 林玄缓步往前踏出几步。 赵磊抬眼打量他,只觉得面孔眼熟,思来想去也想不起对方身份,心里暗自琢磨这人到底是谁。 趁他迟疑,林玄再次开口,侧头看向沈虎。 “虎子,方才两巴掌下手太轻,再补两下,让他记牢教训。” “得嘞!” 沈虎应声上前,扬手又是两记重扇。 力道十足,赵磊当场被打得眼冒金星,浑身晃了晃,靠身边官差搀扶才勉强站稳。 整张脸高高肿起,像发胀的猪头。 他抹了把嘴角淌出的血,牙齿缝里挤出字句,满眼怨毒指着林玄。 “好,好得很!不管你是什么来头,今日我必定让你付出代价!” 一旁苏凌霜眉头紧锁,心里暗自叹气。 这般硬碰硬只会彻底激怒赵磊,给侯府招来更大祸端。 可转念一想,这般肆意行事,倒也贴合外界传闻里纨绔太子的模样。 边上的周毅听见林玄张口就叫沈虎“虎子”,瞬间反应过来。 他从前未见过林玄,可沈虎是太傅之子,能这般随意唤他小名、行事底气十足,眼前这人的身份已然明了。 林玄淡漠扫了赵磊一眼。 “让我付出代价?我等着。” 说罢转身就要带人离开。 赵磊见他要走,怒火冲头,厉声下令:“把他给我拿下!” 几名官差持刀一拥而上,沈虎反应极快,上前一拳直接砸翻最前面的差役,当即和剩下几名官差缠斗在一起。 一旁的周毅把局势看得透亮,他心里清楚,今天这事只有借着太子的身份,才能彻底破局保住镇北侯府。 他当即扯着嗓子大吼一声:“保护太子殿下!这帮官差蓄意刺杀储君!” 喊完直接提着佩刀冲上前,牢牢把林玄护在自己身后。 第14章 赔钱 林玄微微挑眉,心里有些意外。 这周毅脑子转得极快,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心思,顺势借储君身份翻盘破局。 边上的苏凌霜瞬间读懂周毅的用意,立马对着一众老兵开口:“所有人上前,保护太子殿下!” 一众憋了满肚子火气的老兵立刻冲上前,加入战局和官差缠斗起来。 赵磊当场愣住,脑子嗡的一声。 太子? 他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刚才看着这人眼熟,这就是当朝太子林玄! 他瞬间慌了神,终于明白周毅刚才那一嗓子的歹毒之处,急忙疯狂大喊:“都住手!全部停下!” 可已经晚了。 一众官差听见刺杀太子四个字,吓得浑身发麻,下意识纷纷后退两步,谁都不敢再动手。 刺杀储君是诛九族的死罪,他们区区底层衙役,万万担不起。 可镇北侯府的老兵忍了太久,这么多年被打压、所有委屈怒火全部在此刻爆发。 他们根本不管不顾,下手毫不留情,对着一众衙役拳打脚踢。 官差人数虽多,却全程不敢还手,只能被动挨打躲闪。 混乱之中,一名脾气火爆的老兵瞅准空档,一记撩阴脚狠狠踹在赵磊裆部。 赵磊惨叫一声,死死捂着在地上满地打滚,疼得脸色惨白。 周围老兵见状,纷纷围上去对着他拳脚相加。 就在场面彻底失控的时候,远处传来大片整齐的甲胄碰撞声。 京兆府尹赵奎亲自带队匆匆赶到,翻身下马厉声怒吼: “全都住手!” 赵奎冷眼瞥了一眼地上狼狈哭喊的儿子,心里暗骂蠢货坏事。 他压下神色,试探着看向林玄开口:“太子殿下,不知您今日为何会出现在镇北侯府?” 林玄神色淡漠:“怎么,孤去哪里,还要向你报备?” 赵奎连忙躬身拱手:“臣绝非此意,只是殿下恰巧出现在此处,未免太过巧合。” “孤奉父皇旨意,特地前来探望镇北侯府遗孤。” 听到这话,赵奎心里悄悄松了一大口气。 他方才还担心,镇国公密谋覆灭镇北侯府的计划已经泄露,现在才明白,太子只是凑巧登门,压根不知情。 稳住心神,赵奎继续开口质问:“既然殿下是前来慰问遗眷,为何阻拦下官手下官差依法办案?” 林玄抬眼看向他,语气不冷不热:“阻挠办案?孤从头到尾,没有替镇侯府任何人说过一句求情的话。你们要抓人办案,本与孤无关。”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赵磊:“只是你儿子,见孤要转身离开,强行下令缉拿孤在先。” 赵奎转头看向赵磊。 赵磊愣了愣仔细回想,从头到尾,林玄确实没替镇北侯府说过半句好话。 但他依旧梗着脖子不服气喊道:“你是没替他们说话,可你指使沈虎动手打我!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林玄淡然一笑:“打你,是教你懂朝堂礼法,你见当朝太子,为何不跪拜行礼?眼里还有储君尊卑规矩吗?” 一旁站着的沈虎心里暗道:殿下水平是真高,打人都能搬出礼法规矩,堂堂正正,挑不出半点毛病。 赵磊不服气辩解:“你穿一身便装,我根本认不出你是太子!凭什么给你下跪!” 林玄上前一步,抬手又狠狠扇在赵磊头上,冷声呵斥:“现在,认识了吗?” 赵磊吃痛,当场就要暴怒发作。 赵奎连忙厉声喝止:“够了!闭嘴!” 他心里清清楚楚,太子只是凑巧到场,本就和覆灭苏家的谋划无关,一旦继续纠缠,把太子彻底卷进这件案子,变数太大,镇国公那边也没法交代,整个计划都会崩盘。 他立刻放低姿态,对着林玄躬身行礼:“太子殿下,犬子无知鲁莽,不懂尊卑礼法,臣替他向殿下赔罪。” 随即转头瞪着赵磊:“还不快给太子殿下赔罪!” 赵磊满心憋屈,万般不情愿,但是不敢违抗父亲命令,只能低着头含糊开口:“臣,见过太子殿下,方才是臣失礼了。” 林玄随意摆了摆手:“罢了,下次眼睛放亮一点,分清尊卑上下。” 赵奎见林玄松口不再追究儿子失礼之事,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他不再理会两边纠葛,神色一肃,转头对着身后官兵下令:“来人!按律法办事,将镇北侯府一干人等,全部拿下押入大牢!” 林玄一声大喝:“且慢。” 赵奎转头看向他,语气冷淡,带着几分不服。 “殿下还有话说?难不成殿下非要插手此案?” 此刻他心里半点不怕林玄,眼下人赃俱获,证据摆在明面,就算闹到乾帝面前,他占着理,根本无惧太子。 一旁周毅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他原本就是想借着太子的身份破局,救下镇北侯府满门。 可林玄接下来的一番话,直接给他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林玄神色平淡开口:“赵大人,你和镇北侯府的纠葛,孤不会插手,只是方才赵磊带人围堵孤,拦住去路不肯放行,形同蓄意谋害储君,这件事,你必须给孤一个说法,若是传扬出去,天下百姓只会笑话本宫软弱可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赵奎心底暗自冷笑,心里暗道:你本来就是个不学无术、软弱无能的纨绔太子,还装什么硬气。 赵磊连忙拉了拉赵奎的衣袖,慌张辩解:“爹,我没有要刺杀他,全是误会!” 林玄淡淡瞥了他一眼:“是误会也好,蓄意行凶也罢,你带兵围堵本宫是实打实的事实,今日必须给我交代。” 赵奎压下心头火气,拱手道:“殿下有什么要求,不妨直说。” 林玄轻笑一声:“赵大人倒是爽快,我要一万两白银,就当是令公子冲撞储君,赔罪的礼金。” 一旁的苏凌霜听完,心中刚升起的期盼瞬间碎得干净。 她方才和周毅一样,以为林玄是打算出手保全镇北侯府,没想到他从头到尾只惦记着讹一笔银子。 赵磊当即急了:“凭什么?你动手打我,如今反倒要我赔付一万两?” 林玄厉声冷喝:“凭什么?就凭我是大乾储君,当今陛下是我父皇,单凭这一点,便足够。” 林玄也清楚他自己的处境,无权无势,也无人可用,只有太子的身份,但这个身份足够了。 赵奎不愿再多生事端,耽误捉拿侯府众人,权衡片刻只能妥协。 “好,臣认,犬子鲁莽冲撞殿下,臣自愿赔付一万两。” “爹!”赵磊满脸不甘,刚开口争辩,就被赵奎厉声呵斥。 “闭嘴!” 赵奎从怀中取出一张一万两的银票,递到林玄面前:“殿下,一万两银票在此,请您收下。” 林玄扫了一眼,直接摆手拒绝:“孤不要银票,我要实打实的银锭。” 赵奎一时愣住,完全摸不透太子的心思。 “殿下,银票和现银价值无二,哪里有区别?” “不一样。”林玄摇了摇头,“一张纸片哪里比得上一箱沉甸甸的银锭看着舒心,本宫就要银锭。” 赵奎无可奈何,只能吩咐随行官差赶回府邸的库房搬运银两。 没过多久,几口木箱被抬到门前,箱盖掀开,满箱白花花的银锭晃得人睁不开眼。 林玄走上前,随手拿起几块银锭翻来覆去打量,半晌才放下手里的银子,转头看向身侧的周毅。 “周毅,本宫给你一个机会,当场斩杀赵奎、赵磊父子,你敢动手吗?” 第15章 当街追杀京兆府尹 周毅攥紧腰间佩刀,脑子里飞快权衡利弊。 杀了赵奎父子,不仅能出一口恶气,还能帮镇北侯府解围。 可他只是区区巡防营百户,当众斩杀朝廷正四品京兆府尹,是诛九族的大罪,他承担不起。 一旁苏凌霜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完全没料到林玄会说出杀人的话,原本冷漠的神色彻底慌乱,看着林玄的眼神满是震惊。 在场所有老兵、官差全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林玄。 赵奎这才后知后觉听清林玄的话,一脸淡定的开口:“太子殿下!你这是在开玩笑?” 林玄眼底寒光乍现,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温度:“赵大人觉得,本宫在跟你开玩笑?” 边上的赵磊也彻底反应过来,心里全然不惧。 他笃定,林玄就算是当朝太子,也绝不敢当众斩杀朝廷命官。 皇子当众擅杀朝臣,乃是大罪,就算林玄是太子也承担不起。 他直接梗着脖子往前一探,嚣张大喊:“我人头就在这!有本事你直接砍!我看你敢不敢!” 林玄懒得看他,转头看向周毅:“周百户,想好了没有?” 周毅脚步迟疑,身子微微发抖,始终不敢上前。 林玄冷哼一声,语气满是失望和嘲讽:“方才你胆子不小,敢借着我的名头搅动局势,如今本宫给你机会,你反倒没了胆子。” 周毅嘴唇张了张,想要辩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下一秒,林玄直接上前,一把夺过周毅手里的佩刀。 寒光一闪,手起刀落。 噗嗤一声! 赵磊人头直接落地,滚落在满地银锭旁边,鲜血瞬间染红地面。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呆立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没人敢相信,一向纨绔无能的太子,竟然光天化日之下,当众斩杀朝廷官员之子。 苏凌霜惊得张大嘴巴,双眼瞪圆,浑身僵住,彻底失神。 她从没想过,这个看起来散漫纨绔的太子,行事竟然如此杀伐果断。 赵奎呆呆看着儿子身首分离的尸体,脑子一片空白,几秒后双目赤红,浑身发抖,指着林玄嘶吼:“林玄!你无凭无据,擅杀朝廷命官子弟!就算闹到陛下跟前,我也跟你没完!此事绝不罢休!” 林玄握着滴血长刀,眼神戾气尽显:“闹到父皇那里?那也要你有命活着去见他。” 话音落下,林玄抬脚上前,举刀直劈赵奎脖颈。 赵奎吓得魂飞魄散,求生本能爆发,慌忙侧身狼狈躲闪,堪堪躲开这致命一刀。 林玄提刀步步紧逼,冷声呵斥:“还敢躲!” 他提着染血长刀,直接追着赵奎砍杀。 赵奎堂堂京兆府尹,全然没了官员仪态,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在侯府门前逃窜,绕着银箱来回乱跑。 堂堂京城大街,当众上演太子提刀追杀正四品朝廷大员的荒唐一幕。 在场所有人彻底傻眼,没人敢上前阻拦。 周围巡防营官兵、京兆府的官差面面相觑,全都不敢上前阻拦。 那是当朝太子!就算是名声极差的纨绔储君,身份摆在这。 谁敢上前拦刀,被太子一刀砍死,死了也是白死,没人会为他们做主。 一群官兵衙役纷纷后退避让。 整条街口,只剩赵奎惊慌失措在前逃命,林玄提着滴血长刀,面色冰冷,紧追不舍。 乾帝端坐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正在例行早朝议事。 殿外一阵急促脚步声响起,禁军统领张武神色慌张,大步冲进大殿,单膝跪地高声禀报:“陛下!大事不好!” 乾帝眉头一皱,语气不耐:“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发生何事?” 张武额头冒汗,急忙回话:“回陛下!太子殿下在镇北侯府门前,当众斩杀京兆府尹赵奎之子赵磊!现如今,太子手持长刀,正在京城街头追杀赵奎!” 这话一出,整个金銮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满朝文武哗然一片,百官交头接耳,满脸震惊。 所有人心里都冒出同一个念头:太子疯了?光天化日擅杀官员子弟,还当街追杀朝廷四品大员,行事太过嚣张,完全不顾朝堂法度! 站在百官前列的镇国公秦烈,脸色微微一沉,心底猛地升起强烈的不安预感。 他一手策划覆灭镇北侯府,没想到太子竟然出现在镇北侯府,还突然当众杀人。 龙椅之上,乾帝脸色阴沉如水,周身气压骤降,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他心里一清二楚,昨夜是他亲口下旨,让林玄前去镇北侯府慰问遗孤,本意是让太子拉拢镇北侯的旧部,壮大东宫势力。 万万没料到,林玄直接在侯府门口大开杀戒,把事情闹得满城皆知。 乾帝死死攥紧龙椅扶手,压着满腔怒火,沉声下令:“张武!带禁军前去,把太子给朕押回皇宫!”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鸦雀无声。 在场所有大臣心里明镜一样。 今日太子林玄,彻底完了。 擅杀朝臣子弟、当街追杀朝廷命官,任凭储君身份,也难脱重罪。 张武不敢耽搁,立马带着一队禁军快步冲出皇宫。 刚踏出宫门,就看见赵奎衣衫凌乱、满头大汗狂奔而来。 他慌不择路脚下一踉跄重重摔倒在地,顾不上身上的伤,手脚并用慌忙爬起来继续往前逃命,嘴里不停嘶吼救命。 赵奎心里清楚,全京城只有皇宫是唯一能保命的地方,拼了命朝着宫门这边跑。 他身后不远处,林玄手提一把滴血长刀,在后面紧紧追赶。 赵奎一眼就看见带领禁军的张武,瞬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拼尽全力冲过去大喊:“张将军!救命!救命啊!” 张武见状不敢耽误,立马挥手示意禁军上前,直接把林玄团团围在中间。 他上前拱手沉声开口:“太子殿下,陛下有旨,命末将押您回宫问话。” 林玄低头看了看围着自己的禁军,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随手松开刀柄。 哐当一声,染血长刀重重砸在青石板地面上。 “行,走吧。” 张武愣了一下,心里格外意外。 他本来做好了僵持,甚至带兵强行擒拿太子的准备,毕竟今日林玄杀伐冲动,行事张狂,没想到对方这么干脆配合。 第16章 杀了也白杀 不多时,一行人走进金銮大殿。 刚踏进大殿,赵奎直接扑跪在大殿中央,对着龙椅上的乾帝放声痛哭,声泪俱下。 “陛下!求陛下给臣做主!太子殿下目无王法,光天化日在镇北侯府门前,无故斩杀臣孩儿赵磊!还提着刀当街追杀臣,要取臣性命!臣险些就死在太子刀下啊!” 赵奎跪在地上哭诉完毕,大殿文武百官纷纷出列拱手弹劾。 “陛下!太子目无国法,擅杀朝廷官员子弟,当街追杀四品大员,藐视朝纲,请陛下严惩!” 一众大臣接连附和,纷纷请旨治罪林玄。 乾帝脸色阴沉到极点,盯着殿下的林玄,声音冰冷刺骨:“太子,朕命你慰问忠良遗眷,你却在京城闹市行凶杀人,你太让朕失望!来人,将太子打入宗人府严加看管,等候发落!” “父皇且慢!” 林玄开口阻拦,神色坦荡毫无惧色:“儿臣有话要说。赵奎父子死有余辜,儿臣并非无故行凶,乃是为国除害!” 乾帝怒火更盛,拍响龙案:“放肆!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还敢狡辩!来人,强行把太子带下去!” “儿臣恳请父皇容禀!” 林玄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官银,托在掌心举起。 站在前列的镇国公秦烈,看到这锭官银,心底那股不安瞬间放大,脸色隐隐发白,预感大事不妙。 乾帝皱眉冷声道:“不过一锭白银,你想耍什么花招?” “这不是普通银子。”林玄转头看向户部尚书傅友德,“傅大人主管户部,你上前看看,认不认得这锭官银?” 傅友德连忙出列,接过银锭反复查看底部的国库钢印,脸色一变:“回陛下,回太子殿下,这是户部新近浇筑的制式国库官银!” 林玄平静发问:“傅大人,这批官银一共浇筑多少两?如今是否对外流通?” 傅友德躬身回话:“回殿下,此批官银总计三十万两,浇筑完成后全数封存户部,尚未下发、民间绝无流通。” 话音落下,大殿瞬间安静。 百官神色异动,纷纷反应过来不对劲。 林玄轻笑一声,高举银锭看向龙椅:“父皇,这批官银全数封存在户部,民间根本没有流通,那这锭银子,为何会出现在宫外?” 他紧接着朗声禀报:“儿臣今日奉父皇圣旨,前往镇北侯府慰问苏家遗孤,当场撞见赵奎之子赵磊,拿这锭户部官银,栽赃六七岁的稚童苏承偷盗库银。” “除此之外,赵奎后来赔付儿臣一万两赔罪银,儿臣已经查验清楚,那一万两银锭里,不少都是这批尚未流通的户部国库官银。” “儿臣敢问父皇,身为京兆府尹的赵奎,他手里这么多封存国库官银,从何而来?” 这话一出,乾帝眼神骤然变冷,瞬间洞悉背后猫腻。 乾帝沉声下令:“其余赃银在哪?” “回父皇,一万两银锭全数留在镇北侯府门外。” 乾帝当即看向禁军统领:“张武!即刻带人去镇北侯府,把所有银锭全数带回大殿查验!” 一旁跪着的赵奎,浑身瞬间冷汗直流,后背衣衫全部浸透。 他千算万算,万万没料到这位人人眼中的纨绔太子,观察会这么细致。 对上乾帝冰冷刺骨的审视目光,赵奎心脏狂跳,头死死埋在地上,半分都不敢抬头直视帝王双眼。 没过片刻,张武带着禁军折返大殿,身后士兵抬着几口沉甸甸的银箱,重重落在大殿中央。 箱盖掀开,满箱白花花的官银摆在众人眼前。 傅友德连忙快步上前,一块一块仔细比,神色越来越凝重,连忙起身躬身回禀:“陛下!查验无误!这有不少银两,全是城郊官铸工坊出品的正统国库官银,钢印、重量、制式全部对上!” 满殿百官哗然,方才轮番弹劾林玄的大臣纷纷闭紧嘴巴,神色错愕。 乾帝手指重重敲击龙椅扶手,冷眸死死盯着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赵奎:“赵奎!朕问你!这批官银户部早已封存入账,明令禁止民间流通,为何大批量落在你手上?” 不等瘫在地上的赵奎开口辩解,户部尚书傅友德猛然上前一步,语气急促:“陛下!臣想起来了!城郊皇家铸银工坊,一直划归京兆府兼职督办!铸炼、入库、核验全由赵奎一手监管!” 林玄站在一旁,顺势淡淡接话点拨:“既然傅大人清楚,不妨即刻回户部盘查,好好核对那批三十万两新铸库银的成色与实重。” 就这一句话,傅友德脑子轰然一响,瞬间通透所有猫腻,刹那间便想通前因后果: 肯定是赵奎用劣质杂银、残次银锭顶替正品,暗中以次充好,掏空国库大批正品官银! 傅友德瞬间脸色涨得通红,上前一步直指赵奎鼻尖怒骂道: “好一个赵奎,贪污贪到老夫的头上了,老夫省吃俭用,省下的银两,全都落到你们这些王八蛋的手上。” 说罢,傅友德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火气,对着赵奎拳打脚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傅大人,傅大人,这是金銮殿,注意礼法啊!”一旁的同僚连忙拉开傅友德。 “银子都没有了,要狗屁的礼法?”傅友德说完还要在动手,却被身旁的同僚死死拉住。 龙椅上的乾帝看到这一幕,没有丝毫意外。 傅友德任职户部尚书十余年,从不结党营私,为官清正耿直,深得乾帝信任。 只是此人天生抠门,是朝野皆知的性子,行事准则向来是能不动国库银两就一分不动,非要动,便想尽办法少动,把国库存银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 往日乾帝想要调拨户部库银修建行宫、筹备琐事,傅友德次次据理力争,说什么都不肯批银。 可但凡遇上天灾赈灾、边关军需这种家国大事,他又从不会吝啬,大手大方拨付银两,分毫不会拖沓。 乾帝拿他也是无可奈何,心知这人是纯粹的国库守财奴,公私分得极清。 此刻看着国库银两被贪官私吞,也难怪他气急败坏,不顾朝堂礼法当众动手。 "够了!" 乾帝威严的声音响起,才平息朝堂上的这场闹剧,他看向赵奎,声音愈发的冰冷:“赵奎,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赵奎浑身冷汗浸透朝服,四肢发软瘫在地上,心里彻底明白,自己彻底无力回天。 贪墨国库、这是重罪,必死无疑,还要株连九族。 他慌乱抬头,目光下意识望向百官队列最前方的镇国公秦烈。 第17章 我来当 秦烈面无表情,但眼底掠过一抹隐晦的眼神。 意思再清楚不过,闭口认罪,当场了断,我保你族人周全。 赵奎别无选择,活着全家抄斩,一死便能保全家人。 他猛地起身,直冲大殿盘龙雕花石柱撞去! 嘭! 一声沉闷巨响响彻金銮殿。 鲜血顺着白玉石柱缓缓流淌,赵奎头颅重创,当场气绝身亡,尸体直直瘫倒在大殿正中。 满堂文武瞬间噤声,大殿落针可闻。 乾帝冷眼扫过赵奎的尸体,心里明白,这事仅凭赵奎一人是不可能的,赵奎没有这么大的能量。 但眼下赵奎已自杀,想要深挖幕后黑手,难如登天。 随即,他目光落在林玄身上。 “赵奎督办铸银以次充好,侵吞国库官银,罪无可赦,死有余辜。” “太子行事合乎情理,无需任何责罚。” 一语落定,尘埃落定。 林玄微微躬身:“谢父皇明察。儿臣无事,便先行告退。” 说完他转头看向禁军统领:“张武,把殿中这几箱银锭,随本宫运回东宫。” 这话一出,刚压下怒火的傅友德瞬间炸了,一把拨开身边同僚,跨步冲上前死死挡在银箱前面,面色紧绷语气泼辣强硬: “太子殿下!万万不可!臣绝不答应!这是朝廷制式官银,别说您是太子,就算是陛下,也不能私自据为己有!” 林玄挑眉,语气散漫:“傅大人讲话要凭良心,正经户部入库库银,好好躺在你们库房里,分毫没少,这一万两,是赵磊冲撞本宫,主动赔付给本宫的赔罪银两,跟你户部有什么干系?” “什么私银!带国库钢印,那就是户部的银子!” 傅友德叉着腰,寸步不让,当众据理力争,“不管是谁赔的,只要是官铸银锭,就该收缴户部入库!殿下不能仗着储君身份强抢国库银两!” “哦?强抢?”林玄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方才赵奎当众赔罪,满朝文武全都看着。是他自愿给本宫赔礼,怎么到你嘴里,就成我强抢国库了?傅大人可不能乱扣帽子。” “臣不管这些弯弯绕!只要是官银,就不能流出国库、落入私人手中!今日臣在这,这批银子您半步都带不出金銮殿!” 两人就这么在金銮大殿之上当众争执,互不相让,场面尴尬又滑稽。 满朝文武全都默默看戏,没人敢上前插话劝解。 乾帝看着拌嘴的二人,头疼的无奈抬手摆了摆手,出声强行调停: “够了,傅爱卿休要再争辩,这笔银子准许太子带走,这一万两,朕从内库私银补足入账。” 听到这些傅友德脸色才稍稍缓和,但嘴里还小声嘟囔:“没能入户部,白白拿走实在可惜……” “儿臣多谢父皇!”林玄笑着躬身谢恩。 林玄抬脚刚要走,兵部侍郎高嵩快步出列拱手:“陛下,京兆府尹管着京城民生巡防责任重大,恳请陛下尽快补选新任府尹。” 林玄脚步猛地顿住,心里瞬间透亮。 赵奎本就是三皇子的人,高嵩又是林复的心腹,这分明是想把三皇子的人手再塞进京兆府,那自己今日一番岂不是全部白忙活。 他本打算延后几日再讨要职权,对方反倒抢先动手布局。 乾帝点头:“高侍郎说得没错,众卿可举荐人选。” 高嵩立刻回话:“臣举荐原京兆府丞柳怀安,此人久掌府衙事务,干练熟路,为官清廉。” 一众依附三皇子的官员紧跟着纷纷附和。 乾帝看向吏部尚书:“柳怀安的吏部考核如何?” 吏部尚书躬身回话:“回陛下,此人历年考核皆是优等。” 林玄冷眼看清六部派系吏部、兵部、刑部尽数投靠三皇子。 户部、礼部忠于乾帝;工部尚书孟瞻,一向中立观望,从不站队党争。 不等乾帝开口,林玄朗声道:“父皇,儿臣不同意,柳怀安久为赵奎副手,赵奎长期监守自盗、私铸官银,副手常年共事,绝不可能一无所知,多半和赵奎沆瀣一气,同流合污。” 高嵩立刻面色一沉,跨步出列,语气傲慢又尖锐:“太子殿下慎言!您无凭无据,岂能凭空污蔑朝廷四品朝臣?” 他微微抬眼,满脸笃定、故意当众将林玄一军,语气带着赤裸裸的挑衅:“既然殿下一口咬定柳怀安不堪重用,那臣倒想请教,朝中何人,能入得了太子殿下的眼,胜任京兆府尹?” 高嵩心里拿捏的死死的,这太子往日只会吃喝玩乐,朝堂上没有半个心腹亲信,手下更无可用之人。 他笃定林玄根本举荐不出人选,就是要当众逼得林玄下不来台。 林玄淡淡开口:“既然一时没有稳妥公正的人选,这京兆府尹的空缺,由儿臣暂代。” 这话落下,整个金銮殿瞬间哗然。 百官纷纷抬头侧目,交头接耳满脸难以置信。谁都清楚,这位太子从前终日游手好闲、吃喝玩乐。 如今竟要屈身接手京兆府衙差事,所有人都议论纷纷,觉得匪夷所思。 况且当朝太子当京兆府尹,这真是铁树开花,百年难遇的稀罕事! 兵部侍郎高嵩瞬间急了:“陛下万万不可!从古至今,从未有储君兼任京兆府尹的先例,这般行事与朝堂礼法相悖,万万开不得这个口子!” 林玄抬眼淡淡反驳:“礼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况且本宫只是暂代任职,日后朝中若是出现合适贤臣,本宫即刻退位让贤。” 这时,前列的镇国公秦烈缓步出列,拱手启奏:“陛下,臣也认为不妥,储君身居东宫,不该屈身掌管地方衙门俗务,不合礼制。” 龙椅上的乾帝不动声色,心底思虑分明。 他心里清清楚楚,赵奎能私自超额铸币、以次充好侵吞巨额国库银两,单凭一个四品京兆府尹根本做不到。 放眼朝堂,有能力暗中操盘、压住所有流程掩盖罪证的,只有镇国公秦烈。 只是眼下人死无对证,没有半点实证能够定秦烈的罪。 如今太子主动要接管京兆府,对他而言两全其美。 一是顺势扶持脱胎换骨的太子,给太子培植朝堂实权,试探林玄真实的理政能力。 二是把京兆府尹的权力握在东宫手里,也是对镇国公秦烈势力的削弱。 第18章 京兆府尹林玄 乾帝余光看向户部尚书傅友德,傅友德跟随帝王多年,瞬间读懂了乾帝暗藏的心思,立马出列拱手: “陛下,臣附议太子执掌京兆府,太子年岁渐长,也该下场参与实务政事,不如就让太子暂代京兆府尹,试行半年,观其政绩再做定论。” 而礼部尚书见状,也跟着出列附和:“臣也赞同,太子暂代府尹,至于礼法,并无不妥。” 朝堂局势瞬间反转。 乾帝见状,沉声道:“好,就由太子林玄暂代京兆府尹一职。” 说着他话锋一转:“但京兆下辖五千京城巡防营,剥离京兆府管辖,由兵部另行指派武将统辖调度。” 镇国公秦烈听到这话,眼底的反对之意瞬间消散,默默退回队列。 只要太子不碰兵权,当个京兆府尹无关紧要,翻不起大浪他也没必要继续死磕顶撞圣意。 林玄躬身领旨:“儿臣遵旨。” 林玄刚走到东宫大门外,还没抬脚跨进门,迎面撞见沈清怡、沈虎、周毅,还有苏凌霜、张婉一行人急匆匆往外赶。 几人见到林玄平安回来,全都当场愣住。 林玄挑眉随口问道:“呦,怎么凑这么齐?你们这么急匆匆往外跑干什么?” 沈清漪率先开口,满脸担忧:“殿下,凌霜来东宫告诉臣妾您当街杀了赵磊,臣妾实在放心不下!” 说着她上前一把抓住林玄的胳膊,“您没事吧?陛下是怎么处罚你的?” 沈清漪从苏凌霜嘴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她没想到林玄竟然这般胆大。 林玄淡淡一笑:“处罚?父王非但没罚孤,还给了孤一个差事,从今日起,孤暂代京兆府尹一职。”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全都满脸震惊。 苏凌霜瞪圆了眼睛,心里久久没法平静。 刚才林玄当街斩杀赵磊,还提刀满城追杀京兆府尹赵奎,所有人都以为他轻则被废储位,重则打入天牢。 没想到他不仅毫发无损,反倒当了京兆府尹。 一旁的沈虎眼睛发亮,之前他一直打心底里瞧不上林玄,觉得他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纨绔,处处不服管束。 可今日一事,他是彻底打心底服气了,我杀了你,不但没事,反而坐了你的位置。 他憨憨脱口而出:“姐夫,牛逼!” 林玄斜瞥他一眼,轻笑一声没接话。 沈清漪满脸难以置信:“怎么可能?” 别说沈清漪不敢相信,这事换成谁谁都不信。 林玄简单把朝堂发生的事,从银锭查出贪腐案,到高嵩举荐人手、自己主动请命暂代府尹。 苏凌霜听完彻底怔住。 她万万没想到,林玄仅凭一枚官银,就能层层推演,揪出整件贪腐大案。 这心思、城府、观察力,和朝野上下传言那个荒淫纨绔的太子,完全判若两人。 一旁的张婉上前一步,对着林玄微微躬身行礼,态度诚恳:“今日多谢太子殿下出手,保全我镇北侯府上下。” 林玄随意摆了摆手,语气直白淡漠:“不必道谢,孤本意不是特意要救你们镇北侯府,只是赵磊太过放肆。 京城地面,不能有人比孤更跋扈,再者,孤做这些,本就是为了自己布局,张夫人不必记挂这份人情。” 张婉和苏凌霜全都当场发愣。 她们二人本以为,林玄出手帮忙,就是想镇北侯府投靠东宫。 万万没料到林玄根本没有拉拢他们的意思。 而一旁的沈清漪猜透了林玄的用意,林玄并不是不想拉拢镇北侯府,而是以退为进。 苏凌霜回过神,咬着唇,神色傲娇却无比认真:“不管你出于什么,今日你确实保全了我镇北侯府,我苏凌霜欠你一个人情,日后殿下但凡有需要,我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林玄看着她傲娇的模样,心里暗道:这小娘子,性子还挺倔。 就在这时,身侧的周毅往前一步,双膝重重跪在东宫门前。 “太子殿下,属下愿誓死追随殿下!” 众人皆是一愣。 周毅心里明白,刚才他被赵磊当众羞辱殴打,他只能忍气吞声。 今日朝堂之事让他彻底看清,底层之人没有权势,永远只能任人拿捏。 而这位太子,根本不像传闻那般废物,仅凭一枚银锭就能破掉层层贪腐迷局,城府手段远超朝中绝大多数官员。 跟着这样的主子,他才能往上爬,不再任人欺凌。 林玄淡淡看着他:“想清楚了?一旦效忠,没有回头路。” 他本来就看中周毅心性沉稳能屈能伸,早就想把此人收归麾下。 周毅抬头眼神坚定:“属下早已想清楚!愿为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林玄面色严肃:“我的人,第一条规矩,凡事必须听命于我。” 周毅瞬间明白,是今日林玄让他拔刀斩杀赵磊的事。 他立马开口:“往下殿下只管下命令!我周毅不会在皱一下眉头。” “好。”林玄点头,“记住你今日说的话。” 一旁的沈清怡看准时机,上前开口求情:“殿下,臣妾有一事恳请您帮忙,镇北侯麾下还有大批旧部老兵,这些老兵的抚恤金被克扣,殿下可否帮这帮老兵一把?” 她心思很明白,要是林玄能收拢镇北侯旧部,会大大增加他的势力,而且还会得到军中的好感。 林玄瞬间听懂她的用意,这真是贤内助啊!好助攻! 他直接应下:“可以。” 他看向苏凌霜和张婉:“后天,孤在东宫设宴,让一些老兵过来赴宴,就在宴会上将此事解决。” 苏凌霜此刻心里很矛盾,一众老兵急需帮助,可一旦这事成了,要是太子以此要求让镇北侯府投靠他,这该怎么办? 可父亲已有前车之鉴,自从父亲和大哥阵亡后,乾帝根本没有管过镇北侯府,皇室的人皆是薄情寡义之人,她害怕林玄在跟乾帝一样。 林玄看着她纠结的模样,也清楚她的顾虑: “苏姑娘,我把话说清楚,我帮这些老兵,不是为了拉拢你们。” “这些人当年披甲上阵,为守大乾边关,流血负伤落下残疾,他们是大乾的英雄,我身为储君,看不惯这种事。” “我出手安置他们,只为善待为国流血的老兵,仅此而已,和你们镇北侯府,没有半点关系。”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全都愣住。 第19章 乾帝补刀 林玄说完转头看向周毅吩咐道:“我筹备完宴会后再去京兆府上任,你这两日把京兆府上下大小官员的底细,全部摸排清楚。” 周毅躬身拱手,神色郑重:“属下明白,请殿下放心,属下必定把此事办得明明白白。” 交代完周毅林玄带着沈清漪转身走进东宫。 苏凌霜看着林玄离开的背影,一时间有些发怔,她不知道林玄说的这么大义凌然,到底是真的为了那些老兵,还是想拉拢镇北侯府。 林玄刚走到东宫大殿,王福快步迎了上来,躬身请示:“殿下,后天东宫设宴,底下厨子人手不够,要不要奴才去京城各大酒楼,临时聘请几名大厨过来置办宴席酒菜?” 林玄直接摆手回绝:“不用,这场宴席本就不是请客享乐,是逼着一众官员上门向孤赔罪认错,凭什么好酒好菜招待他们?东宫现有厨子足够应付,此事我自有安排。” 接下来两天,林玄一直留在东宫亲自督办诸事。 安排下人搬运排布桌椅、清扫东宫前殿院落,把东宫主大殿打扫规整。 他之前早就和乾帝约好,三日之后的早朝,直接改在东宫大殿举行。 一来百官身在东宫,避无可避;二来没人能借口推脱离场,那些本该上门赔罪的官员,一个都跑不掉。 转眼到了第三日。 百官齐聚金銮殿等候上朝。 一众官员等候多时,太监总管李福全缓步走上大殿,高声传旨:“陛下口谕,今日早朝,移至东宫大殿召开,百官即刻移步东宫议事!” 话音落下,满堂百官瞬间哗然,私下纷纷议论。 所有人心里都透亮了,这肯定是太子林玄的主意,怕之前诬陷过他的官员推脱不来赴宴,干脆让陛下把早朝直接设在东宫。 百官心里满是疑惑,这位从前的纨绔太子,到底用了什么说辞,能说服陛下把早朝改到东宫举办? 这等先例,历朝都极为少见。 可圣意已下,没人敢违抗抗旨。 不管心里不情愿,文武百官只能整理朝服,成群结队,浩浩荡荡移步前往东宫。 见众人到齐,乾帝随口开口:“往日早朝都在金銮殿,今日换个地方,就在东宫议事,在哪上朝都一样,不耽误朝堂公务。” 底下百官心里跟明镜一样。 哪是单纯换地方上朝,摆明了陛下特意迁就、给太子林玄撑腰。 所有人心里都憋着心思,等着看林玄接下来要耍什么手段。 今日早朝流程格外快。 朝堂公务、各地奏折快速过审,没有半点拖沓争辩。 百官根本无心理政,个个心神不宁,静静等着朝会结束,等着林玄发难。 没过多久,乾帝沉声开口:“退朝。” 百官刚要躬身退下,林玄跨步站了出来,朗声开口:“诸位大人留步。” 满堂官员动作一顿,全部看向他。 林玄神色端正,语气大义凛然:“三日前不少诸位大人跟着老三,联名诬告本宫,今日本宫在东宫设宴,想与诸位冰释前嫌,消解间隙。” 底下不少官员暗自嗤笑,心里门儿清。 什么冰释前嫌,说得冠冕堂皇,说白了就是借机逼着大家掏钱赔罪。 不少人脚底抹油,打算趁场面混乱偷偷溜走。 可抬头一看,龙椅上的乾帝端坐原位,一动不动,半点要散场的意思都没有。 皇帝都不走,他们这些臣子谁敢擅自离席? 一众想跑路的官员只能悻悻收回脚步,老老实实站在原地。 林玄见状,直接扬声下令:“开席!” 门外等候的王福,立马领着一众宫女、太监涌入。 提前备好的桌椅全部铺开,摆满东宫大殿和殿外院落。 以高嵩为首的一众三皇子派系官员,悄悄互相对视一眼,心里打定主意。 既然有陛下撑腰,走也走不掉,那就顺着他的意思来。 不就是掏钱赔罪吗?每人随便拿几十两银子敷衍了事。 就几十两碎银,堂堂太子办宴席,百官随礼如此寒酸,传出去天下人都会笑话太子。 正好让林玄颜面扫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众人心里盘算妥当,依次落座。 林玄走到大殿正中,目光扫过全场,直白开口:“今日是本宫执掌东宫以来,第一次宴请满朝文武,诸位大人登门赴宴,想来不会空手而来,有什么贺礼,尽管拿出来便是。” 话说得直白,摆明就是要众人掏钱赔罪送礼。 兵部侍郎高嵩起身拱手,故作为难:“太子殿下,我等仓促移步东宫上朝,未曾随身携带银两,也没准备贺礼。” 林玄摆了摆手,毫不在意:“无妨。没带没关系,王福。” “奴才在。” “取纸笔过来。诸位大人今日许诺的贺礼,全部登记在册,改日派人直接送到东宫便可。” 王福立马取来笔墨宣纸,当场备好。 等笔墨备好,林玄话锋一转,缓缓开口:“对了,还有一事告知诸位,明日,本宫正式上任,接管京兆府尹一应事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今日设宴,一来消解往日误会,二来也是提前和诸位大人熟络交情。” 以高嵩、严嵩为首的三皇子党官员,心里瞬间咯噔一下,隐隐生出不安。 林玄继续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浓浓的威胁意味:“本宫承蒙父皇器重执掌京兆,必定整顿京畿乱象,把京城地面打理的井井有条。” “本宫知晓,在座诸位大人,在京城大多有自家商铺、产业铺面,往后本宫秉公办事,若是整治巡查之时,不小心冲撞了诸位大人的产业,还请各位多多包涵。”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威胁之意摆在明面上。 主位上的乾帝暗自点头,眼底满是赞许。 他之前还琢磨,林玄强行留人赴宴,总不能当众强抢官员银两吧。 今日一看,太子手段极为高明,人心拿捏的恰到好处。 他心里又想起二人约定:百官送礼所得银两,他和太子五五分账,官员送的越多,自己分到的钱财就越多。 想到这乾帝开口语气威严:“太子所言极是,朕既然任命你暂代京兆府尹,京中但凡有官员、商户触犯律法,你只管秉公查办,不必瞻前顾后,切莫辜负朕的期许。” 林玄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乾帝会当众帮自己施压百官。 一瞬间心里彻底摸清,以后和这位帝王打交道,最简单的法子就是砸银子,如果不行,那就是银子不够。 林玄躬身回话:“儿臣遵旨,定不辜负父皇重托。” 台下百官看着君臣二人一唱一和,全都心惊肉跳。 第20章 忆苦思甜饭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其中利害。 以往京兆府尹赵奎,本身就是朝堂官员,背靠三皇子和镇国公。 百官在京城的私产、违规产业,赵奎碍于各方派系情面,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执掌京兆的是太子林玄。 储君之身,又有皇帝撑腰,不受朝堂派系裹胁,整个京城商户审批、街道巡查、全部归京兆府管辖。 以后自家名下所有产业,全拿捏在林玄手里。 赵奎好说话,可这位太子殿下可不是好拿捏的。 真要是故意找茬、严查违规产业,他们谁都扛不住。 这一刻,在场所有人都不敢再想着随便拿几十两敷衍了事。 深知如今太子手握京兆实权、还有皇帝撑腰,得罪不起。 一众官员纷纷主动加码送礼。 吏部侍郎当场报备白银三千两,礼部主事献上名家字画、两百两黄金。 不少京中手握产业的朝臣,最少献上八百两白银,王福奋笔疾书,东宫礼单一路飙升。 唯独三皇子心腹兵部侍郎高嵩,一脸无所谓,淡淡开口报备:“下官贺礼,白银五十两。” 声音不大,却传遍半座大殿。 林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心里冷哼:五十两?很好,咱们走着瞧,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礼单登记完毕,林玄抬手示意上菜。 一众太监宫女端着餐盘上桌,满堂百官脸色瞬间僵住。 桌上没有山珍海味,没有美酒佳肴,清一色粗瓷大碗,黑乎乎的野菜团子、清水煮青菜、杂粮稀粥。 野菜团子外皮粗糙,肉眼都能看见细碎泥沙。 百官当场炸了锅。 不少刚送了几千两贺礼的官员脸色难看,当即起身发声:“太子殿下!我等奉上重礼赴宴,殿下就让我等吃这种粗鄙吃食?于理不合!” 高嵩立马抓住机会,带着一众三皇子党官员纷纷附和:“殿下此举未免轻视朝堂百官!百官赔罪奉上贺礼,殿下用糠菜野菜招待,太过失礼!” 满堂议论四起,都等着看林玄没法收场。 林玄神色平静,压下全场杂音,朗声解释:“诸位大人误会了,今日宴席,本就不是享乐宴,是忆苦思甜宴。” “诸位身居高位,日日山珍海味、锦衣玉食,可你们清楚吗?大乾无数底层百姓,连这种带沙子的野菜团子都吃不饱。” “本宫摆下这桌宴席,不是故意怠慢诸位,只是提醒在座各位高官,身居庙堂莫忘初心,为官当体恤底层民生,不可只顾贪图享乐、结党营私。” 这话落下,主位上的乾帝微微一怔。 他从没见过往日纨绔荒唐的太子,能说出这般通透正道的话,心里暗暗惊奇。 满殿百官也全都愣住。 朝野上下人人皆知林玄不学无术、沉迷享乐、荒唐纨绔,谁也没想到这种体恤民生、不忘初心的正论,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这时,大殿前列一道身影起身,正是御史大夫刘夫子。 他对着林玄拱手行礼,高声赞叹:“殿下大义!此言深得为官之本,臣万分赞同!” 百官都清楚刘夫子的性子,当朝最刚正不阿的御史,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生平座右铭就是以死直谏,哪怕乾帝行事有偏颇,他都敢当庭死谏弹劾,只求青史留名。 早年他还做过林玄的东宫授课老师,结果不到半月,就被林玄气到重病卧床,直接辞掉授课差事。 往日更是三天一小弹劾、五天一大弹劾,时刻盯着林玄的过错发难。 今日,这位从来不惯着太子的铁面御史,居然当众站出来支持林玄。 紧接着,御史台一众官员全部起身附和,纷纷称颂太子此举妥当,公私分明。 乾帝见状,笑着开口夸赞两句:“太子此番格局眼界,甚好,为官本就当体恤民情,莫忘根本。” 说完,乾帝直接伸手拿起桌上的野菜团子,张口就吃。 皇帝都动筷子了,底下百官谁敢摆架子? 哪怕心里万般嫌弃、难以下咽,也只能硬着头皮拿起野菜团子往嘴里送。 高嵩脸色铁青,满心憋屈。 他本就抵触这场宴席,又只送了五十两银子被太子记恨,如今只能不情不愿抓起自己桌前的野菜团子咬了一大口。 咯嘣! 一口下去,直接硌到牙根。 高嵩当场皱眉,下意识把嘴里的泥沙野菜吐在手边碟子里。 他心里不服,下意识扭头扫视周围同僚的餐桌。 这一看瞬间明白过来。 左右两侧百官桌上的野菜团子干干净净,软糯无沙,吃起来毫无硌牙的石子杂物。 全场唯独他这一桌,野菜掺满细沙碎石。 高嵩瞬间通透。 这根本不是什么忆苦思甜的饭菜问题,就是太子故意针对他!专门吩咐下人给他这桌加料刁难。 他双拳死死攥紧,胸口憋着一团怒火,可他不敢当众发作,更不敢开口质问。 陛下就在主位坐着,全程给太子撑腰,一旦闹起来,有理也说不清,只会落得一个顶撞储君、不识大体的罪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高嵩只能把这口恶气死死憋在肚子里,脸色阴沉的吓人。 只有林玄心里清清楚楚。 是他特意吩咐王福单独安排的,全场所有宴席席位,唯独高嵩这一桌刻意掺了细沙碎石。 专门敲打这个三皇子头号心腹,杀鸡儆猴。 宴席临近尾声,林玄上前朝乾帝拱手:“父皇,儿臣今日邀了一批边关伤残老兵赴宴,他们感念圣恩,想要叩见陛下。” 乾帝早就看见殿外站着一群布衣老兵,原以为是东宫下人,这才知道是林玄特意安排。 “宣。” 王福传令,以李叔为首的几十名老兵迈步走进大殿。 李叔看到林玄微微点头示意,知道要开始自己的表演了。 虽然林玄都已经和他再三保证不会出事,但他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毕竟这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当众质问当今圣上。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事到如今也顾不得这么多。 上前一步直视主位乾帝,声音洪亮当众厉声质问: “陛下,俺们这帮汉子在边关拿身子挡外敌,刀砍箭射没皱过半下眉头,如今断了胳膊瘸了腿回了京城,连口填肚子的粗粮都没有,合着俺们这帮卖命的老兵,到最后就是没人管的破烂物件不成!” 林玄立刻装作面色大怒,拍案呵斥:“放肆!本宫好心邀尔等赴宴,感念诸位沙场军功,你们竟敢当众非议圣上,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殿内百官哗然,乾帝眉头猛地拧起,脸色铁青。 堂堂九五帝王,被老兵当众指责,颜面彻底挂不住。 第21章 不好,这好像冲我来的 高嵩与一众三皇子党官员见状,压不住嘴角的笑意,太子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李叔一把扯开身上粗布短褂,后背、肩头横七竖八的刀箭伤疤尽数露出。 他声音发颤,指着伤疤说道:“这道深疤,是当年随镇北侯血战北狄时,被敌军弯刀劈砍留下的伤!无数兄弟埋骨边关,我们侥幸活下来,落得一身残疾!” 话音落下,殿内几十名老兵陆续褪去上衣,一道道深浅交错的旧伤疤裸露出来,皆是边关沙场搏命留下的印记。 乾帝强压滔天的怒火,沉声道:“朕知晓尔等为国立功,有功劳在身,可纵有委屈,也不该当众辱朕、斥责朝廷失职!” 李叔一开始还有些害怕,但此刻彻底放开,把心底积压的怨气尽数倒出: “我等拿命守住大乾国门!伤病退下后无粮无钱,若无镇北侯府上下接济口粮钱财,我们这帮为国致残的残兵,早饿死在京城街头!” 林玄故作厉声驳斥:“休要胡言!朝廷年年设有专项老兵抚恤银,诸位伤病归乡之时,官府也按例下发安家银两,何来朝廷弃功臣不顾一说?” 乾帝暗自点头,心中暗道太子所言不假。 大乾抚恤虽不算丰厚,但是每年都会发放。 杨叔像是被这番话戳中痛点,红着眼嘶吼出声:“银两?我们这帮京城伤残老兵,半分抚恤银都没有见过!” 殿内看热闹的高嵩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后背猛地冒出一层冷汗。 一股不祥的预感攥住了他,这把火根本烧不到太子,而是直直烧向他! 乾帝神色骤然凝重:“此事绝无可能,抚恤银由户部拨出、兵部逐层下发,怎会半分落不到你们手中?” 户部尚书傅友德立马出列拱手:“陛下,今年户部专为京城周边伤残老兵,七万两千两抚恤官银尽数拨下。” 杨叔梗着脖子回话:“我们在场所有人,没有一人领到这笔抚恤官银!半厘都没见过!” 这时林玄跨步站了出来。 “父皇,户部银两已经拨发,那问题是不是出在兵部下发的环节。” 站在队列里的高嵩,心里咯噔一下。 全军伤残老兵抚恤银发放,本来就是他一手主管。 这事内里什么猫腻,他最清楚。 乾帝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直直看向高嵩:“高爱卿,此事是你主管的吧?” 高嵩连忙起身躬身回话,语气慌乱:“回陛下,兵部早已把这批老兵抚恤银两,全部发放到位。” 话音刚落,李叔直接开口反驳:“发放到位?俺们从头到尾,一分银子都没见到!” 身后几十名老兵纷纷跟着附和:“没错!我们从没领到过半分抚恤银!” 乾帝脸色越来越沉,语气发冷:“高嵩,你给朕解释清楚,你说银两全部发放到位,为何这帮当事人分文未收到?” 林玄适时开口拱火:“父皇,既然两边说法相悖,一查便水落石出,儿臣恳请接手彻查此案,儿臣刚刚接任京兆府尹,正好由京兆府督办此事。” 高嵩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惨白,身子控制不住发抖。 抚恤银他压根没有下发,这事根本经不起查,一旦彻查,他必死无疑。 这时兵部尚书魏炳直接起身说道:“陛下,不必劳烦太子殿下,此事属于兵部内部公务,臣恳请陛下给兵部三日时间,三日之内,臣必定查清银两去向,给陛下和一众老兵一个交代,但凡兵部有人贪污饷银,臣必定严惩不贷!” 乾帝沉吟片刻,点头应允:“可以,朕给你们兵部三日时限。” 林玄眉头微顿,心里暗自叹气。 本来正好借着差事拿捏证据扳倒高嵩,削弱三皇子一脉的势力,没想到兵部尚书直接出面揽下此事,把差事拦了回去。 乾帝转头看向傅友德:“傅爱卿,户部即刻再调拨等额银两,先行补齐这帮老兵的抚恤,他们为国戍边流血,朝廷不能亏待功臣。” 林玄适时对着一众老兵开口:“诸位现在明白了吧,父皇从来没有忘记你们这些沙场功臣,朝廷年年足额拨付抚恤,只是被个别贪官卡在发放环节,没落到你们手里罢了。” 李叔听懂意思,率先扑通跪倒。 身后几十名老兵齐刷刷跪地叩首:“草民知错!我等不知内情,当众冤枉陛下,请陛下降罪!” 乾帝摆了摆手,语气缓和:“此事不怪你们,也是朕疏于督查,若是朕早知晓此事,你们也不用受苦至此。” 一众老兵听得热泪盈眶,高声叩拜:“多谢陛下体恤!我等错怪陛下!能为陛下、为大乾戍边卖命,是我等毕生荣幸! 他日陛下若有征召,我等残躯,依旧愿意披甲杀敌,死守大乾山河!” 乾帝龙颜大悦,连连点头:“好!好!诸位都是大乾忠臣!” 全场百官看在眼里,心里一清二楚。 今日整场风波,从头到尾都是太子一手谋划。 短短一场东宫宴会,太子一举三得。 从这一刻起,满朝文武,没人再敢把林玄当成那个不学无术的荒唐太子。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林玄带着沈虎前往京兆府尹上任,刚出宫门就见周毅在宫门外等候。 周毅上前几步回话:“殿下,京兆府的底细我已然摸透,自打赵奎认罪自尽,现在府里大小事务全由府丞柳怀安打理,因为京兆府的官吏大半都是赵奎遗留的心腹,现在已经全都投靠柳怀安。” 林玄听完淡淡点头,开口问道:“本宫打算提拔可用之人,你心里可有合适人选?” 周毅早有盘算,立刻报出名字:“回殿下,有一人名唤徐念,此人是寒门出身,但不肯阿谀攀附、只认法度秉公断事,以至于现在京兆府最底层小吏。” 林玄抬眼:“此人本事与心性如何?” “办事牢靠条理清晰,性子刚直不结党,可暂且托付重任。” 林玄颔首:“好。” 一行人来到京兆府,此刻府丞柳怀安领着府内大小官吏,整整齐齐跪在石阶之下。 第22章 在哪都是为百姓服务 柳怀安率先高声行礼:“臣柳怀安,参见太子殿下!” 身后的官吏齐齐躬身叩拜:“我等参见太子殿下!” 林玄淡淡抬手:“都起来吧。” “谢殿下。” 柳怀安起身,躬身引路,恭恭敬敬将林玄请入京兆府正堂。 林玄迈步走上主位落座,沈虎立在他身侧护卫,周毅垂手站在堂下侧边待命。 他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一众官吏。 人群最末尾,一道身影格外扎眼。 那人正是徐念,一身洗得发白、边角磨损的青色底层官袍,身形清瘦,站在人群角落毫不起眼。 他如今只是京兆府一名小吏,只管整理卷宗,做最底层的打杂差事。 虽衣着寒酸落魄,可他脊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眸清亮锐利,不卑不亢,眼神里藏着压不住的精光。 林玄第一眼便留意到了这个人,和周毅先前汇报的分毫不差。 站在官吏最前列的柳怀安,面色阴沉不动声色。 他本是前京兆府尹赵奎的心腹,赵奎在金銮殿撞柱自杀后,他以为稳坐下一任京兆府尹之位。 没想到林玄横插一脚,断了他的升迁路。 这两日他早已得到镇国公和三皇子的授意,架空太子,让他这个京兆府尹当的有名无实。 京兆府最高长官是府尹,其次府丞柳怀安总领府内日常庶务,府丞之下设两司一营。 刑狱司,掌管全城抓捕、审讯、府衙大牢。 户民司,掌管城郊民生、田亩户籍、农户赋税。 但巡防营被乾帝从京兆府体系剥离,划归兵部管辖。 府内两司主官都已经和柳怀安通气,与他站在统一战线,共同架空太子。 柳怀安心底冷笑,静静等着林玄出招。 他手里攥着整个京兆府的权力,心里笃定:只要自己不松口,太子什么政令都推不下去。 林玄从主位缓缓起身,环视满堂官吏,语气平和: “本宫今日初次上任执掌京兆,初掌地方政务,诸多规矩事务尚不熟悉,往后府内大小事宜,还请诸位同僚倾囊相助,同心打理京兆地界。” 柳怀安立刻上前一步拱手应答,语气恭敬挑不出半点毛病:“殿下客气,我等自当全力辅佐殿下,恪尽职守。” 他心里打定主意,不顶撞、不授把柄、表面全听号令、底下拒不执行。 软抵抗架空太子,让林玄政令寸步难行。 有柳怀安带头,堂下一众官吏齐声附和:“我等定辅佐殿下,听命行事。” 满堂客套话,毫无真心。 林玄将所有人的神态尽收眼底,心里透亮。 这群官吏全部以柳怀安马首是瞻,两司掌权者皆是他的心腹,整个京兆府已经拧成一股绳对抗自己。 想要彻底掌控京兆府,扫清府内阻力,柳怀安必须除掉。 只要拔掉这个领头之人,底下一众官吏群龙无首,掌控整个京兆府,便轻而易举。 林玄坐回主位,抬眼看向阶下的柳怀安:“柳府丞,把京兆府近三年民生册子、积压刑狱卷宗尽数取来,本宫今日先过一遍案底。” 柳怀安拱手躬身,脸上堆着恭顺的笑意:“殿下恕罪,这段时日府中文书杂乱堆置,年深日久仓促难寻,实在拿不出规整成册的卷册,还望殿下宽限几日。” 他垂在袖中的手暗自得意,心底暗暗盘算,我不学赵奎那般留下实打实的罪证,既不硬顶撞储君,太子便抓不住我半分把柄,看他能拿我如何。 堂下一众旧吏冷眼旁观,个个憋着看热闹的心思,等着瞧这位昔日纨绔太子该如何接招。 身侧的周毅手心攥出一层薄汗,心里焦急万分。 如今京兆府大半官吏都是柳怀安的心腹,对方摆明了要用阳奉阴违的法子架空太子。 新官上任若是没法拿柳怀安立威,往后再想收服底下官吏只会难如登天。 可柳怀安圆滑得很,无实罪、无当面顶撞之举,满口皆是迎合场面话,周毅思来想去,也琢磨不出破局的法子,只能暗自替林玄捏一把汗。 林玄将底下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缓缓抬眼,目光落在人群末尾那道破旧青袍身影上:“徐念,你平日经手卷宗归档,柳府丞所言是否属实?” 徐念闻声上前两步,柳怀安飞快扫去一眼,眼底的威胁意味毫不掩饰。 可徐念脊背挺得笔直,半点不惧那道施压的目光,朗声回话:“回太子殿下,柳府丞所言有所偏颇,三年旧卷分拣起来固然费功夫,可一年内的卷宗早已分门上锁存入库房,随时便可呈上查验。” 林玄心底暗笑,这徐念果然刚正不阿,是个难得的妙人,方才柳怀安那道威胁眼神,他瞧得一清二楚,徐念愣是分毫没退让。 他转头看向面色僵住的柳怀安,语气平淡:“柳府丞,徐念的说辞,和你的话倒是出入不小。” 柳怀安当即扑通跪倒在地:“殿下恕罪,是臣未曾摸清库房实情,险些误了殿下的差事,还望殿下责罚。” 林玄看着他这番做戏,心里冷笑:还给孤玩以退为进的路子,可惜孤不吃你这一套。他抬手虚虚一扶:“柳府丞起身便是,本宫并无责罚你的意思。” 话音落下,林玄再次慢悠悠的开口:“本宫素来知晓柳府丞才干出众,往后打理京兆府诸多杂务,少不了要仰仗你帮衬,诸位可要多向柳府丞学习。” 柳怀安从地上爬起来,不知太子当众夸奖自己闹的那出,只当自己的软抵抗已然初见成效。 底下一众官吏也跟着这般揣测,纷纷觉得太子在首轮交锋里已然落了下风。 林玄面上笑意不改,话锋陡然一转:“既然柳府丞本事这般过硬,本宫便给你添一桩差事,能者多劳便是常理。” 柳怀安丝毫没有防备,拍着胸脯应声:“殿下尽管吩咐,能为殿下分忧,是臣的荣幸。” “京畿周遭散落诸多村落,如今人口、土地全都模糊不清,本宫便派你专程下乡核查,把各村的人口土地全都核查清楚。” 柳怀安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万万没料到林玄会甩出这么一招。 他慌忙出言反驳:“殿下,此事不妥,臣若要调职,需吏部行文、陛下准许方可。” 林玄摆了摆手,语气从容:“不不不,柳府丞误会了,本宫不是调整你的官职,你依旧是京兆府府丞,不过是你下乡体察民生核查地界罢了,等差事办结回京,你照旧坐你的府丞之位。 为官者本就是为百姓办事,在哪替百姓操劳,又有什么分别?” 第23章 恩威并施 这话落下,柳怀安彻底懵在原地,堂下一众小吏尽数怔住。 谁都没料到林玄竟想出这般堪称绝妙的法子,明着是派柳怀安下乡体察民生,实则把柳怀安挤出府衙中枢,偏偏全程合乎规制,半点把柄都挑不出。 柳怀安僵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他虽万般不愿,却找不到半点反驳的理由。 他这几日通宵盘算,把林玄所有的手段全都推演了一遍,并且做好了全套应对对策。 他笃定自己无过错,太子根本动不了他。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林玄只用一桩合乎规矩的外勤差事,直接把他踢出京兆府权力核心。 万般憋屈堵在胸口,柳怀安只能躬身行礼:“臣,遵殿下命令。” “时候不早了,回去收拾行囊,即刻出发。”林玄淡淡开口。 柳怀安垂着头,满心不甘又无可奈何,灰溜溜转身离开了京兆府正堂。 大堂之内,刑狱司、户民司两位主官,大气都不敢喘。 林玄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方才本宫安排柳府丞下乡清查京畿村落户籍田亩,你们二人觉得,本宫这般安排可否妥当?有什么想法,尽管直言。” 刑狱司主官武承,户民司主官宋澜二人心里一清二楚。 柳怀安不过一个回合,就被太子不动声色踢出府衙中枢核心。 他俩本就不是三皇子的死忠嫡系,而是前京兆尹赵奎撞柱伏法后,柳怀安靠着手里的权力、以及三皇子和镇国公的名头许诺好处,强行拉拢二人站队。 说白了,二人只是被动依附柳怀安,混一份安稳前程,从来没有死心塌地效忠三皇子。 眼下柳怀安失势被外放,他们怎么敢忤逆太子?更不可能陪着柳怀安去乡下风吹日晒清查土地。 武承率先拱手开口:“殿下安排万分妥当。” 宋澜连忙跟上附和:“柳府丞干练老成,本就该多分担民生要务,能者多劳,理所应当。” 两人毫不犹豫,第一时间把已经失势的柳怀安彻底出卖。 林玄掠过一抹冷笑,盯着户民司主官宋澜,缓缓开口:“本宫问你,兵部侍郎高嵩,在京城名下有哪些产业?” 宋澜心脏猛地一跳,神色紧绷,脑子里飞速权衡利弊。 他心里盘算的清清楚楚: 柳怀安已经被踢出权力中心,没能力再庇护自己,三皇子远在朝堂之上,镇国公也管不到京兆府基层琐事,远水解不了近渴。 今日亲眼所见,这位太子根本不是朝野传言那个沉溺玩乐、不学无术的纨绔。 心思缜密、手段圆滑还合乎朝堂规制,不动声色就能拿捏柳怀安,城府深的可怕。 自己本就不是三皇子派系核心,只是依附柳怀安的边缘人,如今正是最好的投名状机会。 官场从来只看利弊不看情义,锦上添花人人争抢,雪中送炭才是立身根本。 如今投靠太子,才是唯一的出路。 念头至此,宋澜不再犹豫,连忙躬身回话:“回殿下,高大人名下有一间绸缎商铺和两家药铺。” “本宫听闻,他这两家药铺常年以次充好,售卖假药坑害百姓,此事你可有耳闻?” 宋澜一咬牙,彻底下定决心站队太子,直言开口:“回殿下,此事臣早有耳闻! 臣早前多次接到百姓状告,臣本想依规立案核查查办,可一直受制于柳府丞压制,加上前府尹赵奎偏袒,臣人微言轻,此事便一直搁置,不敢贸然行动。” 林玄看着他彻底摆正立场、主动递上投名状,淡淡开口:“你倒是识趣,此事,交由你户民司全权查办。” “臣遵令!定深挖到底,绝不徇私,不负殿下重托!”宋澜沉声领命,心里彻底松了口气。 搞定摇摆不定的两司主官,林玄转头看向人群末尾的徐念:“柳怀安外出履职期间,他府丞名下全部工作,暂时由你全权代管。” 徐念浑身一怔,满眼不敢置信。 他一个常年被排挤的底层寒门小吏,一朝被提拔代管府丞实权。 今日全程目睹林玄先敲打架空柳怀安、再收服摇摆官员,手段恩威并施。 眼前这位太子,和朝野流传的顽劣纨绔简直判若两人。 他当即挺直瘦弱的身躯,郑重叩首:“臣定不负殿下信任,恪尽职守,打理好府衙内勤诸事!” 林玄微微颔首,环视堂下所有捕头、底层典吏、杂役小吏,声音洪亮传遍整个正堂: “从今往后,京兆府一切规矩,由本宫说了算,新规即刻推行! 第一,京兆府全体官吏、衙役、捕快,俸禄统一上涨三成。 第二,所有人实行轮休制度,每月法定休沐四天!” 话音落下,整个京兆府大堂瞬间哗然。 整个大乾王朝,从中央六部到地方州县,从来没有常态化月休一说。 百官吏役全年无休,终年在岗,普天之下只有过年短短两三天能够停工歇息。 涨三成俸禄、每月四天轮休,乃是大乾开国以来前所未有之事! 底下原本观望,抵触太子的底层官吏,瞬间面露狂喜。 比起朝堂派系争斗,底层吏员最看重俸禄和歇息。 这一刻,所有人从心底彻底认可、归顺林玄。 满堂官吏齐齐躬身下拜,声音震天:“多谢太子殿下!我等誓死听命殿下号令!” 身侧的周毅将全程尽收眼底,心中暗自由衷感慨。 太子手段当真高深莫测,恩威并施、软硬兼施。 上任短短数个时辰,敲打派系首脑、收服摇摆中层、收拢底层人心。 不动一刀一罚,便将盘根错节的京兆府,牢牢攥在了自己手中。 满堂官吏领命之后,纷纷躬身告退,各司其职前去忙活手头差事。 户民司主官宋澜一刻不敢耽搁,当即点齐手下一众官差直奔西城,前去查封兵部侍郎高嵩的绸缎铺子与两家假药药铺。 片刻之间,偌大的京兆府正堂清静下来,只剩林玄、沈虎、周毅三人。 周毅上前一步,郑重拱手,眼神满是敬佩:“殿下,属下今日全程看在眼里,对殿下今日的手段,万分佩服,属下自愧不如。” 林玄嘴角淡淡勾起一抹笑意,神色认真下来:“周毅,本宫问你,往后你有什么打算?是留在京兆府任职,还是想要回巡防营,继续做你的百户?” 第24章 虎子,今晚给你破身 周毅立马躬身行礼,态度无比坚定:“属下投靠殿下,这条命便是殿下的,殿下想让属下做什么,属下便做什么,绝无半分怨言,全凭殿下安排。” 林玄思索片刻。 周毅行伍出身,实打实的军人。 要是把他留在京兆府有些大材小用,埋没他一身带兵本事。 林玄抬眼,缓缓开口:“既然如此,本宫有个安排,本宫打算把东宫原有侍卫,全数撤换淘汰,往后,你来做东宫侍卫统领,如何?” 周毅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瞬间涌上狂喜之色。 他本以为自己顶多留在京兆府执掌缉捕外勤,万万没有想到,殿下直接提拔他做东宫侍卫统领! 这官职品级看着不算顶尖,却是实打实的天子近臣、储君心腹! 就像禁军统领张武,朝堂之上论品级比不上六部侍郎、地方大员,可满朝文武没人敢轻视半分,只因他是帝王亲信。 东宫侍卫统领常驻储君身侧,执掌东宫全部护卫兵权,是外人挤破头都得不到的亲信要职。 周毅强压心底激动,单膝跪地沉声行礼:“末将遵命!誓死效忠殿下!” “先别急着高兴。”林玄敛去笑意,语气严肃叮嘱,“东宫侍卫定额三百人,原有旧人全部换掉,这三百人,由你全权筛选招募,标准只有一个,一定要绝对忠心可靠。” 周毅当即拍着胸脯立下军令状,底气十足:“殿下放心!属下在军营有些兄弟、还有镇北侯府遗留的忠心旧部,个个品性牢靠,凑齐三百精锐绰绰有余,属下保证,无一人有异心,全员只听命殿下一人!” 林玄满意点头:“好。此事全权交由你督办,尽快落实人选。” “属下遵令!” 周毅满心振奋,躬身行礼,大步退出京兆府正堂。 周毅走后,林玄留在京兆府正堂处置今日政务。 他初次执掌一方衙署公务,各类户籍卷宗、府衙公务繁杂琐碎,做起事来尚且算不上得心应手。 好在有徐念在帮他,林玄一直忙到暮色沉沉,总算将今日所有京兆府公务全部处置完毕。 林玄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活动周身筋骨,转头看向身侧的沈虎,随口笑道:“虎子,走,今日姐夫带你出去见见世面。” 沈虎挠挠脑袋,一脸茫然:“姐夫,咱们不回东宫吗?” 林玄摇了摇头,换上一身闲散常服:“不去东宫,咱们去栖云阁,我早就已经约好了人了。” 沈虎瞳孔一睁,瞬间反应过来。 栖云阁,京城最顶级的青楼,权贵世子扎堆来往,京中无人不知。 他立马垮起脸,语气别扭又警惕:“姐夫!那可是风月之地!你带我去那种地方,就不怕我回去告诉我姐?” 林玄一脸正色:“怕什么?本宫行得正、坐得端,此番前去不是玩乐,是洽谈正事、对接差事。” 说完他凑近沈虎,语气带点打趣:“再者说了,带你长长见识,看你这般年纪,怕还是个纯情处男,顺便今日给你破了。” 沈虎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尴尬的说不出一句话。 一旁的徐念一阵无语,姐夫带小舅舅去破身?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林玄转头看向一旁一脸懵逼的徐念:“徐念,你随本宫一同过去坐坐?” 徐念连忙躬身摆手:“多谢殿下好意,臣身份低微,不便涉足风月场合,就不随同前往了。” 林玄也不勉强,抬手拍了拍沈虎的肩膀:“走吧。” 两人迈步走出京兆府大门。 徐念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底心绪复杂。 今日亲眼见证太子恩威并施掌控京兆府,他早已彻底改观,认定这位太子绝非传言里的昏聩纨绔。 可如今太子又要去往栖云阁这种风月场所,不由得心里暗自嘀咕:难道殿下刚正经几日,又要变回往日沉迷声色、荒废正事的模样? 而跟在林玄身后的沈虎也打定主意,绝不会让林玄做不了对不起姐姐的事情。 这边林玄带着沈虎登上马车,马车一路直行,不多时停在京城繁华地段的栖云阁门口。 阁楼雕梁画栋、飞檐挂灯,门外丝竹悦耳,阁内飘出女子轻柔婉转的弹唱声,一派奢靡的风月景象。 林玄抬步径直往里走。 一名风韵犹存的妇人快步迎了上来。 妇人年近四十,妆容精致眉眼妩媚,身段丰腴,正是栖云阁管事老鸨,柳姨娘。 柳姨娘眉眼带笑,熟络的凑上前,习惯性想要挽住林玄的胳膊:“哎呦,林公子,好些日子不见您登门!泠月那丫头这些天日日念叨您,可想坏喽!” 她身子刚凑近,身侧的沈虎一步上前,大手直接把人轻轻扒开,双目瞪得如同铜铃,满脸戒备:“男女授受不亲!离我姐夫远点!” 柳姨娘被推的一个踉跄,揉着手腕幽怨的瞥着沈虎:“这位小哥好生不近人情,下手没轻没重,都弄疼奴家了。” 林玄抬手直奔正题:“我约的人到了没有?” 柳姨娘立马收敛嬉闹神色,恭敬回话:“回林公子,几位公子早就到了,都在二楼天字一号雅间内。” 林玄点点头带着沈虎抬步踏上木质楼梯,直奔二楼雅间。 等两人脚步消失在楼梯拐角,柳姨娘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她招手叫来身边一名伙计,压低声音沉声吩咐: “快去后院告知泠月,太子林玄来了。” 林玄带着沈虎走到二楼雅间门前,抬手一把推开房门。 屋内一众子弟正围坐案前推杯换盏,桌上酒坛碟盘摆放得满满当当,听见动静齐齐转头望来。 瞧见进门的林玄,众人立刻放下酒杯,纷纷起身招呼。 “林哥,你可算来了,我们等你许久,快坐快坐!” 这几人从前日日跟着旧太子厮混,在外从不会唤殿下,统一称林玄为林哥。 人群里一个身形臃肿、眼缝细小,整个人圆滚滚如同肉球的少年快步挤上来,伸手亲热拉住林玄往主位拽:“林哥,这好几日不见你露面,我们都好生无趣。” 此人是工部尚书幼子,名叫孟元宝。 一旁身形利落的少年跟着附和,正是禁军统领张武次子张石头:“可不是嘛,这几日没你牵头,玩乐都少了大半滋味。” 第25章 诸位兄弟,要不要当官? 这几人都是跟林玄交好的世家子弟,家世底子都不浅。 林玄顺势落座,转头看向还立在门口的沈虎,抬手招呼:“虎子,进来坐。” 孟元宝这才留意到门口的沈虎,眼中掠过几分意外,脸上堆起憨厚笑意,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沈虎的胳膊往桌边带:“原来是沈虎兄弟,快过来同我们一道喝酒!” 沈虎被他硬拉着在侧边空位坐下。 林玄目光缓缓扫过席间众人,一眼看见角落里独自闷头饮酒的少年,一杯接一杯往肚里灌,神色郁郁寡欢。 这人是肃王小世子林墨,肃王为乾帝的亲弟弟,也是林玄的叔叔,肃王掌管宗室,算起来,林玄与林墨是实打实的堂兄弟。 林玄开口轻声询问:“墨弟,你这是怎么了?一进门就只顾着闷头喝酒。” 孟元宝在一旁咂了咂嘴:“谁知道,一来到便是这副模样,我们问他他都不肯说,依我看,要么是被他老爹给训斥了,要么就是相好的姑娘跟他断了往来,心里不痛快呢。” 林玄温声开口:“墨弟,有什么烦心事只管说出来,在座都是自家兄弟,我们也好帮你出出主意分担一二。” 林墨脸上满是纠结为难,沉默半晌,只是闷声摆了摆手:“林哥真的没什么大事。” 见他不愿吐露心事,林玄也不勉强,抬手端起身前酒杯,扬声对众人道:“既然墨弟不愿多提,咱们暂且不提,来,诸位兄弟,同饮一杯。” 众人纷纷拿起酒盏碰在一起,仰头饮下。 一旁孟元宝硬推着沈虎举杯,沈虎仰头一饮而尽,酒水冲得他当场接连干咳两声,眼眶都呛红了。 孟元宝瞧着他粗莽壮汉这般窘迫模样,当即打趣:“沈虎兄弟,瞧你一身五大三粗的体魄,怎的喝杯淡酒都能呛成这般模样?” 林玄浅抿一口杯中酒,心中暗自思忖,这个世界的酒水度数太低,跟前世的白酒的度数没法比,没想到沈虎这般习武之人,居然半点不擅饮酒。 张石头放下酒杯,满脸好奇看向林玄:“林哥,前几日听闻京中闹出好大动静,一切都处置妥当了?” 在座几人都听过风声,目光齐齐落在林玄身上,等着他细说。 不等林玄答话,性子外放的孟元宝抢先一拍大腿,满眼赞叹:“要说前几日林哥你是真威风!当庭斩杀赵磊,之后还持刀当街追杀前京兆尹赵奎,那场面,旁人想都不敢想!” 一旁张石头连连点头,脸上满是艳羡之色。 孟元宝紧跟着追问,眼中满是诧异:“对了林哥,外头都传你如今兼任京兆府尹,此事是真是假?” 林玄淡淡点头:“不假,如今京兆府一应事务,皆由我主事。” 他扫视一圈在座子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缓缓开口:“如今府衙缺人手办事,诸位兄弟可有兴趣,来我手下谋一份差事,混个差事当当?” 话音落下,几人皆是一愣,连忙摆手推辞。 张石头率先摇头:“当官有什么意思哪有咱们如今无官一身轻来得潇洒自在。” 孟元宝紧跟着附和:“正是这个理!咱们眼下虽无正式官身,可京城里的人,见了我们哪个不客客气气礼让三分,何必去府衙受条条框框管束?” 林玄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神色收敛几分,放下酒杯认真看向在座众人: “从前我与诸位想法一模一样,只觉得肆意玩乐、无拘无束便足够,可前几日老三设下毒计,拿替身一案构陷我,险些让我被废储位,经此一事,我彻底想明白了,咱们不能再浑浑噩噩混日子了。”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郑重几分:“我今日需要诸位兄弟帮我一把,你们仔细想想,这些年你们日日与我厮混一处,朝野上下早就把你们打上了太子一党的标签。” “三皇子这些年野心勃勃步步紧逼,一旦哪天他计谋得逞,我被父皇废黜太子之位,你们觉得,他会放过你们?” “你们常年跟着我玩乐,就是他清算的第一批人,到时候别说如今的潇洒日子,你们各家府邸都会受到牵连。” 这话一出,雅间内瞬间安静下来。 孟元宝、张石头两人脸上的嬉闹神色尽数褪去,神色凝重。 他们平日里只会吃喝玩乐,从没想过这层利害关系,经林玄这么一点拨,瞬间后背发凉。 林玄趁热打铁,继续开口劝说:“再者说,我清楚你们几人的处境。” “家中世袭爵位,家族核心权柄,全都轮不到你们头上,上头有嫡长子把持一切,你们这辈子看似锦衣玉食、无人敢惹,说白了就是混吃等死,一辈子没有自己的出路。” “现在有机会入我京兆府办事,手里握着实权差事。一来跟着我站稳脚跟,二来给自己挣一份正经仕途和实权,给自己博一条后路。” 林玄说完,靠回座椅,语气放缓:“我不强求你们现在答复,你们好好斟酌利弊,慢慢想清楚。想通了,随时来找我,不想做,咱们照旧喝酒玩乐,兄弟情义不变。” 席间众人全都低头沉默,眉头紧锁暗自思索。 林玄说的句句属实,戳中了他们所有人的痛点,他们身为次子庶子无爵位可袭,绑定太子标签早已无法脱身,三皇子上位必定清算他们这群人。 角落里闷闷喝酒的林墨,也缓缓抬起头,眼底的烦闷消散大半,认真看向林玄。 一番利弊说下来,席间气氛彻底沉了下来。 方才嬉笑打闹的闲散氛围荡然无存,孟元宝、张石头两人全都低头沉吟,心里反复掂量林玄说的利害关系。 林玄看在眼里,不再多劝,抬手端起酒杯淡淡开口:“行了,今日暂且不谈这些烦心事,兄弟们,喝酒。” 众人强压下心中杂念,纷纷举杯相碰。 可雅间里气氛沉闷僵硬,谁也没有了方才玩乐闲聊的兴致。 林玄见状,直接扬声朝外喊道:“来人!叫阁里的姑娘进来助兴。” 话音刚落,雅间的门被缓缓推开,数名身姿曼妙的姑娘缓步走入房间,而众人视线,第一时间落在领头的白衣女子身上。 正是栖云阁头牌花魁泠月。 第26章 你陪虎子一夜 泠月莲步轻移,缓步走到案前,对着主位的林玄微微行礼,声音轻柔婉转:“林公子,许久未见您登门。” 林玄神色平淡,眼皮都没抬一下,漫不经心开口:“近日公务缠身,耽搁了,开始吧。” 简简单单几个字,没有多余半句寒暄。 泠月当场微微一怔,心底诧异万分。 她太了解太子林玄。 往日这人一踏进栖云阁,眼里只剩自己,殷勤讨好百般迁就,甚至好几次酒后失态,险些对自己用强,想要将她占为己有。 可今日的林玄,神色淡漠疏离,眼神毫无波澜,看自己如同看寻常侍女,半分贪恋神色都没有。 她愣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 林玄眉头微蹙,语气冷了几分,带着一丝不耐:“怎么?栖云阁如今连待客助兴的规矩都不懂了?”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泠月脸色微变,满心错愕。 孟元宝、张石头一行人更是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往日林玄为了泠月,一掷千金百般讨好,谁都敢得罪唯独不敢对这位花魁说一句重话,今日居然这般冷淡呵斥? 泠月心头飞快转念。 她小姨柳姨娘早就把近日朝堂消息尽数告知她,眼前这位太子性情大变,轻松化解三皇子林复的替身构陷大案,当庭斩杀赵磊,如今更是执掌京兆府,坐上京兆府尹的位置。 若不是奉命近身打探林玄底细,她根本懒得前来见这个往日纠缠自己的纨绔太子。 泠月心中笃定,认定林玄只是故意冷落自己,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她收敛诧异神色,莲步轻移上前两步,径直走到林玄身侧,声音柔糯娇软,带着几分委屈:“林公子莫要生气,奴家许久未见公子,一时失神失礼,还望公子见谅。” 林玄嘴角掠过一抹的冷笑。 他前世乃是顶尖特种兵,从踏入栖云阁的那一刻,就察觉这间阁楼处处透着诡异,这根本就不是一间简简单单供人享乐的风月青楼,绝对藏着别的图谋。 他面上不动声色,语气淡淡:“哦?是吗。” 泠月咬了咬红唇,抓住机会顺势侧身,柔弱无骨一般轻轻依偎在林玄怀中,声音娇媚入骨:“自然是真的,几日不见公子,奴家日日都惦记着您呢。” 一旁的沈虎见状眉头一竖,当即就要起身,想要伸手把依偎在林玄怀里的泠月推开。 可他身子刚动,林玄却率先抬手,直接把泠月从怀里推开。 “姑娘请自重。”林玄语气平淡,字字清晰,“在下不是随便之人。” 就这一句话,整个天字一号雅间瞬间死寂。 满堂纨绔、乐女全都愣在原地,鸦雀无声。 泠月脸上的娇媚瞬间僵住,心底暗自鄙夷冷笑:哼,不是随便的人?怕不是随便起来就不是人!往日你登门,看着我就想把我给正法,如今倒是装起正人君子来了。 她混迹风月场所多年,最擅长拿捏男人心思,当即摆出委屈柔弱的模样: “林公子,您怎能这般对奴家?奴家只是想给您赔罪。今夜,公子想让奴家做什么,奴家全都依从。” 这是她百试百灵的杀手锏。 以往对付沉迷自己美色的原身太子,只要抛出这句话,林玄必会心神失守。 她借着顺从的由头打探朝堂、东宫机密情报,等到拿到有用消息,再以守身为由推脱周旋,从来没有失手过。 林玄挑眉看着她:“哦?当真什么都听我的?” 泠月心头一喜,眼底闪过一丝得逞。 看来果然是欲擒故纵!刚才都是装样子,本性还是和从前一样好色冲动,这下好办了。 她柔声应答:“那是自然。” 林玄目光肆无忌惮上下打量她。 泠月一身素白长裙,肌肤雪白莹润,身段玲珑有致,前凸后翘身姿曼妙,容貌身段皆是京城顶尖水准。 打量完毕,林玄抬手指向一旁满脸茫然的沈虎,淡淡开口:“既然如此,今夜你便陪着虎子吧。” 他转头看向一脸懵圈的沈虎,嘴角勾起玩味笑意:“虎子,这位栖云阁头牌花魁,容貌身段皆是上等,你可还满意?正好,今晚帮你破了那纯情处男的身子。” 轰! 全场瞬间炸开! 孟元宝瞪圆小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张石头满脸震惊,直接坐直身子; 就连角落里一直闷头喝酒、心事重重的林墨,也停下动作,抬眼难以置信看向这边。 泠月浑身一僵,脸上所有娇媚神色瞬间消失,心底彻底慌了。 根本不是欲擒故纵! 林玄压根没被她的美色拿捏,竟然直接把自己指派给沈虎! 她清清楚楚知晓沈虎的身份,太子妃亲弟弟,太傅沈文渊的独自。 泠月强压心底慌乱,带着几分尴尬笑意:“林公子,您莫不是在开玩笑?” 林玄眼神骤然变冷,神色没有半分玩笑之意:“玩笑?你觉得我像是会开玩笑的人?” 泠月心头一沉,这下彻底慌了,看林玄这冰冷强硬的架势,他是真的说到做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连忙搬出栖云阁的规矩推脱:“林公子,万万不可!我们栖云阁向来规矩森严,只卖艺、不卖身!” “卖艺不卖身?”林玄嗤笑一声,眼神锐利逼人,“当婊子还要立牌坊?方才是你亲口说,今夜任凭我安排,做什么都依从,怎么,话音刚落,就开始反悔?” 林玄猛地从主位站起身,周身气场压得整个雅间气氛凝滞:“你真当我好随意拿捏?” 泠月被他气场震慑,立马收敛所有小心思,摆出楚楚可怜、泪眼婆娑的模样,娇声求饶:“林公子,奴家知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奴家一般见识……” “闭嘴。”林玄直接打断她的求饶,语气冰冷强硬,落下最后通牒: “我给你两个选择。 要么今夜听从安排,陪虎子一夜。 要么你这栖云阁,直接关门停业。” 就在雅间气氛紧绷之际,房门再次被人一把推开。 一名身着织金锦袍、手持折扇,看上去温文尔雅的青年缓步走入,脸上挂着和善的笑意。 “太子殿下,何必在此为难一介风月女子,这般行事,未免有损储君风度。” 林玄抬眼一扫,瞬间认出此人,正是兵部侍郎高嵩的嫡子高文博。 高文博本就隶属三皇子一派,今日户民司宋澜奉林玄之命,查封了他家名下商铺,他心底早已对林玄恨得牙根发痒,刚才在门口听到林玄对泠月的威胁,便想借着泠月出头发难。 第27章 兄弟们给我揍他 一旁的泠月闻言一怔,脸上刻意挤出满脸惊惶错愕,故作难以置信:“林公子……您竟是当朝太子?” 林玄冷眼斜睨她,心中暗自冷笑,这演技不当奥斯卡影后真是屈才了。 他转头看向高文博,语气轻佻道:“谁家裤腰带没扎紧,把你这东西漏出来到处乱窜?” 话音刚落,孟元宝、张石头当即一拍桌案,放声大笑。 “林哥这话讲得太妙了!” “可不是嘛!” 高文博脸色瞬间铁青,看着几人肆意哄笑,气得七窍生烟,伸手指向林玄,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话。 林玄淡淡挑眉:“怎么?你也敢管本宫的闲事?先前赵磊、赵奎的下场,莫非还没给你们长够记性?” 高文博半点不惧,在他心中,赵磊、赵奎皆是罪证确凿、咎由自取,自己无半分把柄落在太子手中。 他轻摇折扇,语气带着十足的威胁:“殿下还是多思量思量自身处境,身为大乾储君,流连青楼风月之地,还当众逼迫青楼女子,此事若是传入陛下耳中,我倒想知道殿下要如何辩解。” 说完,他面露得意,笃定拿这件事拿捏住了林玄。 林玄眼底寒光乍现:“区区侍郎之子,也敢出言威胁本宫?” 他扬声吩咐:“兄弟们,给我好好教训这个多管闲事的!” 话音未落,林玄率先上前,抬腿狠狠一脚直踹高文博小腹,直接将人踹翻在地。 孟元宝与张石头本就素来和高文博不对付,见状立刻一拥而上。 身形圆滚滚的孟元宝肥硕身子一扑,直接泰山压顶重重坐在高文博腰上,压得对方闷哼一声动弹不得。 一旁的张石头专挑阴招下手,撩阴脚、戳腰眼轮番招呼,下手又阴又损。 几人你一拳我一脚围着高文博围殴,场面乱糟糟的,看着格外滑稽。 沈虎站在边上,手都抬到一半,见三人围着一人痛揍,压根轮不到自己插手,索性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外头听见动静的柳姨娘慌忙快步冲进来,上前拉扯劝解,嘴上不停喊着“哎呦,几位公子,别打了有话好好说。” 柳姨娘又急忙挤到中间,费了好大劲才把几人拉扯分开。 高文博扶着青肿的脸颊,喘着粗气,恶狠狠瞪着林玄:“太子,今日这事,没完!” 林玄闻言抬步上前,拳头微微一握,冷声道:“怎么?还没挨够,想再讨一顿打?” 说着便要再动手,柳姨娘慌忙拦在两人中间,连连摆手劝和:“太子殿下息怒,息怒!是奴家眼拙,到今日才知晓,林公子原来是当朝太子殿下,多有怠慢,还望殿下莫要计较。” 林玄沉默不语,心底暗自冷笑:演,接着演,我倒要瞧瞧你们这群人能装到什么时候。 柳姨娘又侧过身,压低声音凑到高文博身旁假意相劝,话语听着是安抚,实则句句拱火:“高公子,算了吧,对方可是储君,身份尊贵至极,您同他硬碰硬,到头来吃亏受伤的只会是您自己,今日不如暂且作罢。” 高文博哪里听得进去,怒气冲冲一甩衣袖:“绝不可能,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说完,他再不多留,狼狈转身快步离去。 等高文博走远,柳姨娘又转过身,满脸担忧地看向林玄,一副处处为他考量的模样:“林公子,您几位也早些离开吧,高公子受了这般委屈,转头必定入宫向陛下告状,您趁早想好应对的法子才是。” 林玄神色冷淡,淡淡回了一句:“此事还轮不到你来操心,没别的事退下吧。” 柳姨娘看着林玄阴沉的脸色,不敢再多言便准备退出去。 一旁的泠月见状,趁机想跟着柳姨娘一同走,脚刚迈动半步,便被林玄出声叫住。 “站住,你不能走,方才说好,今夜你陪着虎子。” 泠月脚步骤然僵在原地,她心头一沉进退两难,只能孤零零留在屋内。 孟元宝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揉了揉被地面硌疼的屁股,慢悠悠坐回席位,眼睛死死盯着孤零零站在房间中央、脸色惨白毫无血色的苏泠月,忍不住连连咂舌。 “我的天!今日真是开眼了!” 孟元宝压低声音小声嘀咕,满脸难以置信,“以前林哥为了这泠月姑娘,挥金如土百依百顺,全京城谁碰她一下、多说一句重话,林哥第一个不答应!现在倒好,直接把人安排给沈虎,林哥这变化也太大了!” 一旁张石头连连点头附和,凑过去压低声音嬉笑道:“何止啊!方才高文博拿储君规矩压林哥,换做以前那个贪玩好色的林哥,早就慌了神,怕落个败坏储君名声的罪名!现在咱们林哥倒好,二话不说直接动手围殴,简直是老母牛给小母牛开门,牛逼到家了!” 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落在林玄耳中。 林玄神色淡淡,冷眼看向还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泠月,眉头微蹙,冷声呵斥:“怎么?还杵在原地做什么?听不懂人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泠月身子控制不住轻轻颤抖,心底彻底发慌。 她心里清清楚楚,眼前这位太子早已性情大变。 从刚才不分场合、不惧朝堂影响,当众动手殴打高文博就能看出来,现在的林玄做事随心所欲、杀伐果断,根本不吃任何人的要挟。 她今天要是敢违抗命令,下场绝对难看。 自己受委屈倒是小事,最要命的是栖云阁根本经不起查。 两难的局面摆在眼前。 她偷偷瞥了一眼旁边五大三粗、身材魁梧壮硕的沈虎,心底万般纠结犯难。 这沈虎体格这般粗壮,若是今晚真要留下来服侍他,自己这柔弱身子哪里扛得住,铁定要被折腾够呛。 可若是硬不从,林玄说到做到,明天直接查封栖云阁,所有人都要完蛋。 权衡利弊之下,泠月咬了咬红唇。 先暂且顺从林玄的安排,假意配合,等后面找准机会脱身再说。 想通这一层,泠月眼底闪过一丝幽怨,狠狠白了林玄一眼,迈着不情愿的莲步走到沈虎身侧坐下,端起桌上酒杯,挤出柔弱的笑意:“沈公子,奴家敬您一杯。” 一旁的沈虎瞬间浑身僵硬,黝黑的脸蛋唰的一下红透,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 他局促地攥紧双手,眼神躲闪,压根不敢转头多看泠月一眼。 沈虎从小到大,一心练武,从来没和绝色女子近距离打交道。 他一开始跟着过来,本是担心林玄沉迷美色,还想着必要时候阻拦规劝。 万万没想到,到头来林玄没出事,反倒给自己安排了一位京城头牌花魁。 第28章 想清楚再回话 孟元宝看着沈虎窘迫害羞的模样,一脸羡慕打趣:“啧啧,沈兄弟你可真是好福气!有林哥当你姐夫,往后在京城吃香的喝辣的,横着走路都没人敢拦!” 张石头立马接话,坏笑着起哄:“胖子,你不也有个亲姐姐吗?干脆把你姐姐嫁给林哥,到时候你也成林哥小舅子,不一样沾光享福!” 这话一出,林玄连忙摆手,满脸抗拒。 他见过孟元宝那位嫡姐,身材和孟元宝一模一样,有缸粗没缸高,除了脖子全是腰,实在不敢恭维。 林玄连忙岔开话题,抬手举起酒杯:“打住打住!喝酒喝酒!” 众人哄笑几声,刚才高文博上门发难的尴尬紧绷气氛瞬间消散,雅间里又恢复了轻松热闹的氛围,几人推杯换盏闲聊饮酒。 就在众人把酒言欢之际,雅间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一身铠甲的禁军统领张武,带着两名手持长枪的禁军迈步走入房间,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主位林玄身上,躬身拱手行礼,语气严肃:“太子殿下,陛下传召,请您即刻前往御书房觐见。” 一旁坐着的张石头看清来人是自己亲爹,当场脸色一白,身子一缩就想钻到桌子底下躲起来。 奈何案几桌身太矮,他蜷着身子半天,脑袋进去了屁股卡在外面,怎么钻都钻不进去,模样狼狈又滑稽。 张武冷眼瞥着鬼鬼祟祟的儿子,眼底却闪过怒意,心里暗自咬牙:逆子!等着!回家看我怎么收拾你! 林玄慢悠悠放下手中酒杯,神色平静开口:“张统领,是不是兵部侍郎之子高文博,进宫向父皇告我的状?” 张武身为禁军统领,只听命于皇帝,按规矩本不能私下透露朝堂内情。 但看着自家不争气的小儿子也掺和在这场闹剧里,只能微微点头默认。 林玄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笑意,心中暗自盘算:果然不出我所料。今日动手殴打高文博,本就不是一时冲动闹事,料定对方第一时间就会入宫告状。 “有劳张统领专程跑一趟。”林玄起身整理衣袍,淡淡开口,“带路吧,随我入宫。” 眼看林玄一行人起身准备离开,一旁坐着的泠月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瞬间落地,悄悄松了一大口气。 她方才全程惴惴不安,最怕林玄不走,真逼自己留下来贴身服侍沈虎。 一想到沈虎那魁梧粗壮的身形,泠月心里就发怵。 可就在林玄迈步路过她身侧的瞬间,脚步一顿,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 “等会儿若是宫里派人下来问话,好好斟酌措辞。”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 “本宫奉劝你一句,我知道你不简单,这栖云阁,更不简单,好好想清楚,该怎么说话。” 泠月瞳孔骤然放大,浑身一震,满眼不敢置信的看向林玄!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位太子竟然早就发现了端倪! 不等她反应,林玄不再多看她一眼,转身跟着张武朝外走去。 一行人迈步走出栖云阁,朝着皇宫御书房方向走去。 等几人来到御书房内,乾帝正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看到几人来到重重哼了一声:“太子,朕本以为你已然洗心革面收敛心性,没想到你还是这般顽劣不堪!” 高嵩见林玄进来,当即往前膝行两步,声音带着哭腔叩首:“陛下!求陛下为臣做主啊!太子在栖云阁当众围殴臣的儿子!犬子不过上前规劝两句,就被他们打得遍体鳞伤,险些丢了性命!请陛下严惩凶徒,还臣父子一个公道!” 他字字泣血,一口咬定是林玄三人恃强凌弱、无端行凶。 禁军统领张武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得能滴出水来。 他本就知道儿子跟着太子混没好事,没料到竟闹到御前告御状的地步,这事显然没法善了。 他当即跨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揪张石头的后领,怒声骂道:“逆子!竟敢在外惹是生非,看我今日不打断你的腿!” 张石头吓得一缩脖子,慌忙往林玄身后躲。 “张统领住手。” 林玄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硬生生止住了张武的动作。 孟元宝缩在边上,偷眼看向自家老爹孟瞻那张冰寒刺骨的脸,心里七上八下,忐忑得不行。 不等旁人再开口,林玄上前一步,对着龙椅上的乾帝躬身行礼,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父皇,今日之事,全是儿臣一人所为,是儿臣看不惯高云博多管闲事,下令动手揍的他,孟元宝与张石头只是听命行事,与此二人无关,所有罪责,儿臣一力承担,要罚便罚儿臣一人即可。” 这话一出,满殿皆静。 乾帝皱着眉看向阶下的太子,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孟瞻和张武也愣住了,谁都没料到,往日里遇事只会躲的纨绔太子,竟会主动站出来,把所有罪责全揽在自己身上。 张石头最先反应过来,急得从林玄身后探出头:“林哥!不行!人是我们一起打的,要罚一起罚!” 孟元宝也连忙点头,刚要张嘴跟着附和,后脑勺猛地挨了重重一巴掌。 “闭嘴!逆子!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孟瞻收回手,脸色依旧难看,心里却通透得很。 他宦海沉浮多年,哪能看不明白,这事本就是世家子弟间的寻常斗殴,闹到御前本就是高嵩借题发挥。 太子主动把罪责全揽了,反而是最好的结果。 太子毕竟是储君,真要罚,顶天了也就是罚俸、禁足东宫几句斥责,落不到实处。 反倒自家儿子能彻底摘干净,不用跟着受牵连。 乾帝看着几人,沉声喝问:“朕问你们,今日动手打人的,到底都有谁?” 鼻青脸肿的高文博趴在地上,连忙抬头回话,眼珠子飞快转了一圈:“回陛下!动手的是太子、孟元宝、张石头,肃王世子林墨全程没动手,一直坐在边上!” 一旁肃王神色淡淡,没接话,只是微微颔首。 林玄抬眼看向乾帝,不慌不忙开口:“父皇,儿臣并非无端动手,实在是高文博擅自闯入我们的雅间,一进来就对儿臣横加指责,他一介白身,无官无职,竟敢当众呵斥储君,失了君臣礼数,儿臣才动的手。” 第29章 她是自愿的 “一派胡言!” 高文博急得抬头嘶吼,“陛下!不是这样的!是太子在栖云阁强行逼迫花魁泠月,臣看不过去,觉得他身为储君当众逼迫一介弱女子,实在有失体统,才上前规劝!太子恼羞成怒,才命人围殴臣!” 林玄嗤笑一声,半点不慌,一口咬死:“满口胡言,儿臣不过是和兄弟们喝酒听曲,何来逼迫一说?分明是你无故闯入,以下犯上。” 两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下。 这时,站在一旁的肃王缓步出列,对着乾帝拱手行礼:“陛下,太子与高公子各执一词,空口无凭难辨真假,依臣之见,不如派人前往栖云阁询问,真相自然大白。” 高文博一听这话,心里顿时窃喜。 他低下头,掩住眼底的得意,只等着乾帝派人去查。 乾帝眉头紧锁,略一沉吟,便对身旁的总管太监李福全吩咐:“你亲自去一趟栖云阁,把当时在场的人问清楚,速速回来回话。” “奴才遵旨。”李福全躬身应下,快步退出御书房。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气氛凝滞。 孟元宝缩在孟瞻身后,大气不敢出,张石头躲在林玄身侧,偷偷瞄着亲爹张武的脸色,心里七上八下。 没等多久,李福全便快步走了回来,躬身复命:“启禀陛下,奴才都问清楚了。” “说。”乾帝沉声开口。 “回陛下,太子与孟公子、张公子、林世子,还有沈公子,确实是在栖云阁雅间吃酒,是高公子径直推开雅间门闯进去,没两句便起了争执,随后动的手。”李福全一五一十回话。 高文博越听脸色越白,当场就急了,猛地抬头打断:“李公公!你胡说!我不是硬闯的!我明明是在门口听到里面太子逼迫泠月姑娘的动静,才进去的 高文博急声打断,话还没说完,就被李福全不咸不淡地顶了回去。 “高公子急什么?咱家话还没说完。”李福全抬了抬眼皮,“咱家特意问过栖云阁的泠月姑娘,人家亲口说,太子并未逼迫于她,一切都是她自愿的。” 这话一出,高文博当场傻了眼,瞪大眼睛满脸不敢置信:“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泠月本就是受太子的逼迫,怎么反倒反过来帮太子说话了? 林玄站在一旁,眼底掠过一抹了然。 果然和他猜的一模一样。栖云阁本就藏着见不得光的勾当,泠月更是身份不简单。 这么看来,这栖云阁的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 “李公公,这……”兵部侍郎高嵩皱着眉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会不会是没询问清楚?那青楼女子说不定是畏惧太子身份,不敢说实话……” 话刚说完,李福全当即冷哼一声,目光冷了几分:“高大人这话,是在怀疑咱家办事不力,还是怀疑咱家故意偏袒太子?” 高嵩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 李福全是乾帝身边伺候了几十年的老人,最是公允,从不掺和皇子争斗,更不可能平白替太子遮掩。 他连忙躬身赔笑:“公公息怒,是臣失言,臣绝无此意,公公莫怪。” 坐在龙椅上的乾帝抬手揉了揉眉心,沉声开口:“行了,都别争了。” 他扫了一眼阶下众人,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事出有因,高文博擅自闯入太子雅间,以下犯上,本就失了礼数,太子行事也过于张狂,当众动手殴打朝臣之子,有损储君风度。” “罚太子俸禄一月,以作惩戒,高文博交由太医院诊治,所需药材尽数从国库支取,此事到此为止,谁也不准再提。” 一锤定音,这场御前告状就此落下帷幕。 高嵩父子脸色难看,却不敢再多说半句。 皇帝都定了性,各打五十大板,再纠缠下去只会惹皇帝厌烦。 高文博捂着脸上的伤,满心憋屈,也只能咬牙叩首谢恩。 孟瞻和张武同时悄悄松了口气。 本以为自家儿子免不了一顿责罚,没想到太子主动揽责,最后只罚了太子俸禄,自家孩子半点事都没有。 孟瞻瞥了眼旁边暗自庆幸的孟元宝,眼神又冷了几分,心里盘算着回家再好好收拾这逆子。 肃王站在一旁,神色依旧平淡,看不出喜怒,只是深深看了林玄一眼,不知在盘算什么。 孟元宝和张石头悬着的心彻底落回肚子里。张石头拍了拍胸口,刚要咧嘴笑,迎上亲爹张武的眼神,立马又缩起脖子,乖乖低下头装老实。 朝堂众人陆续退去,张武、孟瞻等人带着自家子弟纷纷离开御书房。 唯独林玄没有动,依旧立站在原地。 乾帝抬眼看向他:“你还有事?” 林玄上前一步,拱手一笑:“父皇,儿臣还有件小事,想跟您商量。” 乾帝淡淡颔首:“讲。” “父皇之前和儿臣说好,东宫设宴追回的赔偿银两,咱们君臣五五分成。” 林玄直视乾帝,坦然开口,“这次一共赔罪银两九万多两银子。儿臣今日过来,是想说这笔钱,儿臣不打算分给父皇了。” 这话一出,乾帝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林玄把乾帝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立马接话解释:“父皇别急,儿臣不是赖账不给。 儿臣是想,把这四万多两本该分给您的银子,当作父皇的入股本金。 往后儿臣做生意,给父皇三成永久干股,钱生钱,稳赚不赔。” 乾帝脸色稍缓,眉头皱起:“做生意?你身为当朝储君,跑去经商?传出去百官必定弹劾你与民争利,你不懂朝堂规矩?” 这点,恰恰就是林玄早就想好的算计。 他独自做生意,就是储君牟利、落人口实。 拉着皇帝入伙,所有非议、火力全部转移,谁都不敢再多嘴。 林玄认真回话:“父皇,儿臣也是没办法。 如今儿臣接任京兆府尹,上任时已经许诺府内所有官吏,全员涨薪三成。 但父皇清楚户部尚书傅友德的性子,铁公鸡一个,让户部出钱加俸禄,比登天还难,他绝对不会松口。 儿臣只能自己想办法赚钱,补贴京兆府官吏俸禄,稳住基层吏治。” 乾帝闻言缓缓点头。 他比谁都清楚傅友德贪财抠门的德行,这话半点不假。 而且他的暗卫早已传回消息,林玄在京兆府的一系列操作,提拔徐念、调离柳怀安、恩威并施收拢人心,每一步都极为老练,绝非往日纨绔。 第30章 给你两种选择 乾帝看着林玄,缓缓开口:“你今日在京兆府的表现确实不错。 还有你定下的,京兆府的官吏每月休沐四日,此事你且说说缘由。” 林玄从容应答:“父皇,人不是铁打的。 官吏日日伏案劳作常年无休,反倒容易滋生贪腐、敷衍百姓。 每月休沐四日,让他们劳逸结合,养足精神,才能踏踏实实做事,更好地为民办事。 而且儿臣这是在做试点,若是京兆府施行效果好,父皇完全可以推行全国官场。” 乾帝听得暗暗赞许,心里已然动心,打算后续观察效果,真可行便举国推行。 但他依旧不太放心,盯着林玄质疑:“你从来没有经商经验,做生意你能行吗?到头来怕是血本无归,白白亏空银两。” 林玄心底暗笑。 他是现代穿越而来,随便拿出一点超前点子,放在这个时代都是垄断独一份的暴利行业。 再加上他太子、京兆府尹双重身份,要是这样做生意还能赔钱,那真是不如找块豆腐撞死。 林玄面色笃定:“父皇放心,儿臣心里有数,绝对稳赚不赔。” 乾帝还是犹豫,四万两不是小数目,他实在舍不得放进林玄手里打水漂。 林玄见状赶紧趁热打铁,开始蛊惑:“父皇,您仔细想想。 这四万两白银,放在您私库里就是死钱,花完就没了。 拿来入股儿臣的生意,那是原始干股,永久占三成分红。 往后月月盈利、年年增收,钱生钱,利滚利,远比死存库房划算百倍。” 乾帝已然被说动大半。 林玄继续保证:“父皇放心,儿臣知晓您顾虑什么。 儿臣做生意,绝不仗势欺压百姓、垄断民生。 我要做的生意,整个大乾没有,周边诸国也独此一份,完全是全新路子。 不与民争利,反而能带动市井生计,绝对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乾帝沉默许久,终于松口。 他盯着林玄郑重叮嘱:“既然你有十足把握,朕便准了你。 但朕只有一条底线:经商可以,绝不许借着身份压榨百姓、祸乱市井。 若是让朕查到你仗势牟利、欺压万民,朕绝不轻饶你!” 林玄躬身郑重应声:“儿臣谨记父皇教诲,绝对不会让父皇失望。” …… 林墨跟着肃王一路回到肃王府,刚踏入正厅大门,还没来得及站稳,肃王骤然面色一冷,厉声喝出两字: “跪下!” 林墨身子一顿,没有半句辩解,双膝一沉,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冰冷的青石板地砖上。 肃王大步走到墙边,取下悬挂在墙上的惩戒长鞭,回身扬手,对着林墨后背狠狠抽下! “啪!啪!啪!” 鞭声凌厉刺耳,狠狠落在衣衫上,瞬间抽出红痕。 肃王越打越气,边抽边怒斥:“逆子!本王再三叮嘱你,不准再和太子林玄厮混!你为何屡教不改!” 长鞭一下接一下落下,皮肉生疼。 可林墨自始至终咬紧牙关,脊背挺得笔直不躲不闪。 肃王打了数鞭,打得手臂发酸,心头怒火依旧难消,随手将长鞭扔在一旁地上,喘着粗气冷声道: “从今日起,禁足府中,不准踏出王府半步! 明日本王便入宫上奏,请陛下赐婚,将镇国公秦烈次女赐你为妻。 什么时候完婚,什么时候解禁出门!” 这话一出,林墨身子微微一颤。 镇国公联姻之事,肃王早已提过,他一直推脱。 只因他心中早有倾心之人,绝不肯接受这场政治联姻。 林墨抬头,眼神坚定,语气没有半分退让: “父王,万事皆可听从您安排,唯独此事,儿臣绝不答应。 儿臣已有心爱之人,断然不会迎娶镇国公之女。” “你敢忤逆本王?” 肃王瞬间怒发冲冠,怒火直冲头顶,弯腰再次捡起长鞭,指着林墨厉声怒吼: “逆子!若不是你大哥早已婚配,这般天大好事,轮得到你一个庶子? 今日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敢不从,本王今日活活打死你!” 话音落下,长鞭再次狠狠挥落。 一鞭又一鞭,尽数落在林墨身上。 林墨脊背依旧绷得僵直,牙关咬得出血,任凭无论怎样鞭打,依旧不肯松口。 就在肃王正要再度扬鞭之际,一道慌张身影冲了进来。 肃王妃快步扑上前,死死抱住肃王的双腿,泪流满面哭喊: “王爷!别打了!求求你别再打了!再打下去,墨儿真的要被你活活打死了!” 肃王怒气难平,胸口剧烈起伏,咬牙恨声道: “都是他自找的!整日不学无术,跟着太子鬼混厮混,本王苦心为他铺路结亲、稳固前程,他反倒处处忤逆!简直气死本王!” 这时,肃王世子林显,林墨的嫡亲大哥,缓步走入正厅。 他看着跪在地上满身伤痕的林墨,故作无奈开口劝解: “二弟,你也太不懂事了。 太子从前是什么德行,满朝文武谁不清楚?如今朝堂局势明朗,储君之位早晚是三皇子的。 你若乖乖迎娶镇国公之女,等三皇子登基,你日后荣华富贵、前程权势,样样不愁。” 林墨冷冷抬眼,瞥了自己大哥一眼,心底一片清明。 他这位大哥,嘴上句句为他着想,实则满心算计。 这场联姻,从头到尾都是大哥暗中撺掇父王促成的。 大哥是王府嫡长子,未来承袭肃王爵位,他想借着自己这场联姻,绑定镇国公、靠拢三皇子,为自己日后掌权铺路。 从小到大,府中所有资源都永远优先嫡长子。 他身为庶子,从来都是被取舍、被利用的那一个。 正因为这样,林墨才跟林玄一起厮混。 现在想拿他的婚事做筹码,换取他自己的前程?绝无可能。 林墨冷声开口:“要娶你自己去娶,我林墨,绝不娶!” “反了你了!” 肃王彻底暴怒,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林墨,抛出最后通牒: “本王今日给你两条路! 第一,乖乖听话,迎娶镇国公之女,既往不咎! 第二,立刻滚出肃王府!本王亲自去宗人府除名,从今往后,削你宗室身份,断绝父子关系!让你做一介无依无靠的平头百姓!” 第31章 都是老狐狸啊 林墨听着这话心里并不害怕。 若是从前,他或许还会犹豫、妥协。 可今日栖云阁一行,亲眼目睹林玄的手段,听过林玄那一番挣前程的话,他彻底想通了。 有些东西,宁愿舍弃所有,也绝不能委屈自己、任人摆布。 他缓缓挺直身子,不顾满身鞭伤,跪在地上,对着泪流满面的肃王妃,恭恭敬敬磕了三个重重的响头。 咚咚咚三声,掷地有声。 “母亲,孩儿不孝。” 说完,他再无半分留恋,起身转身就往外走。 “墨儿!我的墨儿!” 肃王妃声嘶力竭哭喊,想要上前拉住他,却被肃王死死拦住。 肃王气得浑身发抖,怒声咆哮: “滚!就让他滚!本王倒要看看,没了肃王府、没了宗室身份,他一介庶子,在京城如何立足求生!” 一旁的林显连忙上前,伸手扶起痛哭的母亲,眼底却掠过一抹阴冷的笑意。 他轻声假意安抚:“母亲莫哭,二弟只是年轻气盛不懂事。 等他在外头吃尽苦头,知道没王府庇护寸步难行,自然就会乖乖回来认错听话。” 而门外,林墨孤身一人,背影孤寂决绝,头也不回,彻底走出了肃王府。 与此同时,工部尚书孟府。 孟元宝老老实实跪在正厅地砖上,大气不敢出。 孟瞻端坐在主位,神色平静,手里端着一盏热茶,慢悠悠开口:“说吧,今日太子召你们去栖云阁,到底所为何事?绝不仅仅是喝酒叙旧那么简单。” 孟元宝不敢隐瞒,连忙低头,把今日栖云阁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全说了出来。 从林玄劝说众人认清派系利害、点明众人身为世家次子无爵可袭,再到林玄主动开口,想让他们几人去京兆府谋一份差事,尽数坦白。 当听到最后一句时,孟瞻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颤。 他压下心头震动,看向地上的孟元宝,沉声问道:“这件事,你怎么看?” 孟元宝脑袋一缩,以为父亲要怪罪自己和太子殴打高云博的事呢,慌忙认错:“爹,儿子错了,儿子以后再也不敢跟太子胡闹了!” 孟瞻眉头一皱,语气严厉:“谁问你胡闹的事?我问你,太子想让你去他手下做事,你心里愿不愿意?怎么想的?” 孟元宝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才挠挠头,随口答道:“啊……原来是这事啊。 儿子觉得,跟着太子做事也挺好的,太子为人讲义气,从不亏待兄弟。 反正儿子整日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去府衙混个差事,就当图个新鲜、找个乐子。” 孟瞻看着儿子没心没肺的样子,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既然你想去,那为父准了。” 这话一出,孟元宝当场懵了。 他心里满是疑惑,完全摸不着头脑。 往日他偷偷跟太子厮混,父亲知道了都要训斥责罚。 今日他主动要去太子手下做事,父亲居然一口答应? 就在孟元宝满心疑惑之际,孟瞻接下来一句话,直接让他浑身寒毛炸立。 “明日一早,我便对外宣告,将你逐出孟家,从孟家族谱除名。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孟瞻的儿子,孟家荣辱,与你再无半点干系,你的生死,孟家一概不管。” “爹!”孟元宝瞬间慌了,猛地抬头,脸色发白,“我没犯错啊!您为什么要逐我出府?我不去了行不行?我不去太子手下做事了!” 孟瞻伸手,亲自将跪在地上的孟元宝扶了起来,眼神深沉,语气意味深长。 “傻孩子,为父这是在保孟家,也是在给你铺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为父为官多年,始终中立,不沾太子一脉,也不依附三皇子一派。 你以为中立安稳?实则最是凶险。 将来若是三皇子登基,他必会清洗朝堂,换掉所有中立旧臣。 轻则罢官贬职,重则抄家下狱,我孟家首当其冲。 可你不一样,你从小和太子厮混,早已被朝野打上太子党标签。 今日太子主动招揽你们,这就是天大的机会。 他日若是太子顺利登基,你是最早追随他的一批心腹,凭着你这层情分,我孟家便可稳坐高位,世代繁华。 可若是太子争储失败、一朝落败,也无妨。 明日我便将你逐出孟府、断绝父子关系。 你是你,孟家是孟家。 太子倒台,所有牵连罪责,尽数落在你一人身上。 我孟家早已和你划清界限,不受半点波及。” 孟湛目光沉沉,字字冷静、句句功利。 “两边下注,两头留路。 赢了,孟家借你腾飞。 输了,你死,孟家还能全身而退。 这,就是为父让你去追随太子的真正用意。” 孟元宝彻底听呆了,站在原地瞠目结舌。 他从未想过,父亲看似无情的逐子之举,背后藏着这么深的朝堂算计。 孟瞻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叮嘱: “明日起,安心跟着太子做事。好好表现,莫要辜负为父这一番苦心布局。” 深夜,肃王府书房烛火摇曳。 肃王坐在主位,面色阴沉。 林显上前一步躬身开口:“父王,二弟宁可脱离王府、削去宗室身份,也不肯迎娶镇国公秦烈次女。 这门联姻若是不成,咱们和三皇子之间的关系便淡了,远不如二弟娶秦家次女来得牢靠。” 肃王重重一拍桌案,冷哼一声:“这个逆子,处处忤逆本王!宁愿逐出王府、从宗人府除名,都不肯顺从我的安排。” 他沉默片刻,心底暗自揣测,语气缓和几分:“他从小到大锦衣玉食,半点苦都没吃过。 等他失去肃王府宗室身份,在外处处碰壁,熬不住苦日子,自然会主动回头认错妥协。” 林显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阴毒算计,上前低声道:“父王,儿臣早已查探清楚,与二弟两情相悦那女子,是一商户女子,身份寻常,无半点靠山。” 肃王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冷声道:“区区一介民间商户女子,本王想要拿捏她们易如反掌,实在不行直接……” 林炎连忙摆手阻拦:“父王万万不可贸然动她!如今太子林玄锋芒毕露,手段城府远超从前。 若是二弟走投无路,转头去求太子出手相助,必定横生诸多枝节。” 肃王闻言眉头紧锁:“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林炎嘴角勾起阴恻恻的笑意,凑近肃王耳边低语:“父王,今年是不是该给陛下选秀女充实后宫了?咱们可以将那女子录入选秀名册送入宫中。 一旦她成了秀女,便是属于陛下的人,就算是太子,也不敢明目张胆插手后宫选秀之事,束手无策。” 肃王闻言眼前一亮,连连点头:“此计甚妙,明日早朝我就上奏。” 第32章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翌日,天刚破晓,金銮殿早朝开启。 文武百官分列两班,朝议照常进行。 肃王忽然迈步出列,躬身高声启奏: “启禀陛下!” 这一声突兀响起,瞬间引得满朝文武目光齐聚。 连林玄都微微抬眼,心底暗自诧异。 他心里莫名犯嘀咕: 肃王突然跳出来奏事干什么? 只听肃王朗声道:“陛下,我大乾后宫久未充实,陛下已有数年未曾选秀,皇室子嗣单薄,后宫空置已久,于皇家绵延、社稷昌盛不利。 臣恳请陛下,今年重启选秀,广选良家秀女入宫,充实后宫,为我大乾皇室开枝散叶!” 话音落下,朝堂顿时微微一静。 所有人都觉得有些突兀。 当今乾帝年岁已然偏高,早已无心美色,朝野上下人人皆知。 谁也没想到,肃王会在这个时候,突然上奏选秀。 林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中疑虑更重。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龙椅之上,乾帝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随意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倦怠: “罢了,朕年事已高,劳民伤财,大可不必。” 肃王再度躬身语气恳切道: “陛下!此言差矣! 选秀从非为陛下一己私欲,乃是为大乾社稷、为皇室宗脉考量! 皇室兴旺,则朝局稳固,开枝散叶、绵延国祚,乃是国之大事,岂能因陛下倦怠而废?恳请陛下三思!” 话音刚落,兵部侍郎高嵩立刻跨步出列,附和出声: “陛下,肃王所言极是。 皇室子嗣为重,重启选秀确为长治久安之举,臣附议!” 乾帝沉默片刻,思索一番,缓缓松口: “既然你们都这般说……那便依卿所奏,重启今年选秀。” 闻言,肃王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得逞的喜色: “陛下圣明! 臣久掌宗室事务,臣弟愿主动请缨,全权主持本次选秀事宜,定当为陛下慎选良媛,秉公筛选、绝不徇私!” 乾帝并未多想,只当他是尽心为国、操劳宗室事务,随口应允: “好。 此事便交由肃王全权处置,务必公允严谨,妥善办妥。” “臣,遵旨!” 肃王高声领旨,躬身退立归班,心中算计已然落定。 只要掌了选秀大权,那名跟林墨相爱的商户女子,便可名正言顺录入秀女名册、送入深宫。 从此,一介民间女子,天子所属。 林墨再无半点念想,太子也无从插手。 一箭双雕,万无一失。 就在此时,镇国公秦烈大步踏出朝臣队列,沉声启奏: “启禀陛下,四年一度的六国围猎将至,今年恰逢我大乾为主东道主,各国使团不久便会入京,此事重大,需提前筹备。” 话音落下,金銮殿气氛瞬间一沉。 龙椅之上,乾帝脸色骤然阴沉如水,眉宇间压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满朝文武无人不知,所谓六国围猎,是大乾、北狄、燕国、南蛮、西蜀、魏国,六大国定下的铁血死战之约。 四年一届,如期举行。 每国各派三百人精锐入猎场,限时七日。 无任何规矩,最后存活人数最多者,即为胜! 而这场围猎最恐怖的便是赌注。 第三名、第四名,不赚不赔。 倒数第二名,需割让一座城池赔付第二名; 最后一名,要割让两座城池赔付第一名! 四年前那一战,是大乾朝野挥之不去的奇耻大辱。 那次大乾惨败而归,死伤惨重,最终位列末尾,硬生生割让两座边境重镇给魏国。 乾帝沉默良久,目光缓缓落向三皇子林复,沉声开口: “老三,此次六国围猎,你可有把握?” 林复立刻上前一步,身姿挺拔,神色自信满满,高声叩拜: “父皇放心!四年之前的耻辱,儿臣铭记于心!此次儿臣亲率猎队出征,定当全力以赴,拿下头名,洗刷我大乾旧耻!” 为了这次围猎,三皇子林复早早做好了准备,这次随他出战的皆是百战精锐,定能一雪前耻。 紧随其后,几名依附三皇子的重臣纷纷出列附和。 “陛下放心!三皇子文武双全、深谙战法,由皇子带队,此番必定万无一失!” “四年卧薪尝胆,今年定能夺回城池、扬我大乾国威!” 朝堂一片称颂之声,都认定今年胜券在握。 这时,镇国公秦烈再度开口,话锋陡然一转。 “陛下,依照六国围猎规矩,哪国为主东道主,便可额外增设一支百人猎队,作为第七支队伍参战。 如今万事齐备,唯独这支额外百人队的统领之位,尚且空缺,还请陛下圣裁,择贤任命!” 百官们都清楚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东道主承办全程,包揽六国所有人马食宿粮草,损耗巨大,这是给东道主的福利。 乾帝目光扫过众臣,淡淡开口: “诸位爱卿,可有合适人选举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话音刚落,三皇子林复眼底精光一闪,早已得了镇国公暗中授意,立刻跨步出列,高声道: “父皇,儿臣举荐太子殿下!” 这话如惊雷炸响在朝堂! 立于储君之位的林玄,瞬间眉头微挑,心头一凛,抬眼直视身前的林复与一旁神色平淡的秦烈。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两人一唱一和,分明是挖好了坑,等着自己跳! 林玄从容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诧异: “三弟莫不是昨夜未睡清醒?你竟举荐本宫带队?” 林复神色恳切,一副全然为公的模样,朗声辩解: “太子殿下说笑了!常言道打虎亲兄弟。 此番国猎关乎国运荣辱,若是我兄弟二人一同出战,里外配合、互为依仗,必定能拔得头筹、大胜列国! 再者,太子乃是一国储君,若是身先士卒、亲入猎场厮杀,麾下将士必定士气暴涨,军心大振!此乃天大的好事!” 林玄心中冷笑不止,他当即直接推辞: “不妥。 老三,你明知本宫从未带兵征战,不懂沙场战术。 再者,本宫久居东宫,手下无兵无将,何来资本带队参战?此事,本宫担不起,还请父皇另择贤能。” 林复早料到他会推脱,立刻顺势接话,步步紧逼: “大哥何须自谦?京畿卫戍兵马充足,只需父皇点头,随便抽调百人精锐,便可成军,根本无需费心筹备!” 一时间,所有目光全部聚焦在龙椅之上,静待乾帝定夺。 第33章 参加六国围猎 乾帝目光落向林玄身上,缓声开口:“太子,此事怎么看?” 林玄心头猛地一沉,心知乾帝这一问看似征询,实则早有定见,分明是打定主意要让自己参加六国围猎。 他当即躬身拱手,语气恭顺:“儿臣一切听凭父皇吩咐。” 乾帝微微颔首:“那便老三方才所言,朕让你领这支主百猎队,一同参与围猎,你可愿意?” 林玄没有半分迟疑,应声应下:“父皇既命儿臣参战,儿臣自当领命。” 这番识趣顺从让乾帝心中顿时舒畅不少,只觉太子越发懂事,事事对自己言听计从。 从当即拍板:“好,那东道主额外百人队伍,便由你统领,两月后的六国围猎,准时赴场。” 一侧站着的镇国公秦烈闻言,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谋得逞的阴光。 林玄适时上前一步,面露难色开口:“父皇,只是眼下儿臣东宫无兵无将,这一百人的队伍,一时无从筹措。” 乾帝淡淡回道:“京畿周边驻军充足,你只管去军中随意抽调百人便可。” 林玄连忙摆手推辞,说话时有意无意扫了镇国公秦烈两眼:“父皇,儿臣想自行募兵,京畿驻军之中派系混杂,儿臣实在难以放心。” 乾帝何等老辣,一眼便看透林玄顾虑,分明是忌惮镇国公在京畿军中势力盘根错节,怕抽调来的兵士暗藏隐患。 他略一思索,点头应允:“准你自行募兵,兵部那边,朕会吩咐下去,将配套的铠甲军械尽数拨付于你。” 谁知林玄再度摆手阻拦:“父皇,军械铠甲不必劳烦兵部拨付,儿臣自行打造。” 乾帝闻言一怔,面露疑惑:“你自行打造?距离围猎只剩两月,你既要招募新兵,又要锻造装备,时间如何赶得及?况且民间工坊打造的甲械,怎比得上兵部监造的精良?你可是心中有所顾虑?” 兵部尚书周承连忙上前说道:“太子殿下尽管放心,兵部给您调拨的全是制式精锐甲胄,绝无残次劣品,无需担忧。” “周尚书误会了。”林玄笑着摆了摆手,转头面向龙椅上的乾帝,“父皇,儿臣执意自行打造装备,另有一番用意。” 话音落下,在满朝文武诧异的注视下,林玄缓步踏上丹陛,走到龙椅身侧,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只将一番话单独说与乾帝一人听闻。 百官只能远远看着二人低声私语,却半句也听不真切,心中皆是好奇揣测,可乾帝端坐龙椅之上,神色平静,半点没有太子擅近御驾的不悦,仿佛这般近距离密谈再寻常不过。 而三皇子林复看着林玄走上丹陛,手还搭在龙椅上,心里恼火不已。 自己可从来没有距离龙椅这般近过。 太过放肆! 他正要开口训斥,可被一旁镇国公秦烈投来的目光制止。 片刻过后,乾帝神色微动,低声反问:“你确定此法可行?” 林玄郑重点头:“儿臣敢以储君之位担保,绝无虚言。” 乾帝沉吟片刻,最终松口:“也罢,朕准你自行打造军械甲胄,只是数量要把控好。” 林玄立刻应下:“父皇放心,儿臣仅打造适配百人猎队的装备,不多造一件。” 乾帝见诸事尽数敲定,抬手挥了挥:“今日朝议到此,众臣退朝。” 早朝散去,林玄没回东宫,径直赶往京兆府。 刚踏入京兆府正堂,便见林墨、孟元宝、张石头三人早已等候在此。 三人见林玄进门,立刻快步围上来,语气急切:“林哥,你可算来了,我们等你许久!” 林玄扫过三人,淡淡开口:“都想清楚了,决意留在我手下做事?” 孟元宝眼睛一睁,拍着胸脯一脸郑重:“那是自然!我这辈子活是林哥的人,死是林哥的鬼!为表忠心,我爹不准我追随你,我直接同他断绝父子关系,往后孟家一切,与我再无半点牵扯!” 林玄心中暗自感慨,孟瞻这一步棋,当真下得够狠。 一旁张石头紧跟着上前,嗓门洪亮:“林哥,我也一样,早和我爹决裂分家了!以后一心跟着你打拼,等将来你登临大位,别的赏赐我不求,只求封我一个将军,官职一定要压过我爹,让他日后在我手下听令!” 林玄瞥了他一眼,心底暗自腹诽,这小子还真是孝顺啊。 他转头看向沉默寡言的林墨,轻声问道:“墨弟,你也是一样?” 林墨缓缓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苍凉:“我也和肃王府一刀两断,宗人府也将我从宗室玉牒除名,如今我只是一介寻常百姓。” 这话一出,孟元宝与张石头皆是一愣,满脸难以置信地看向林墨。 孟元宝压低声音小声嘀咕:“我的天,肃王下手也太狠了,比我爹做得还绝,直接把墨哥宗室身份都抹了。” 林玄心中通透,孟元宝、张石头与自家父亲断亲,分明是工部尚书孟瞻、禁军统领张武刻意布局,唯独林墨…… 他收敛思绪,正色开口:“既然你们心意已决,我眼下有一桩重任交给三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孟元宝瞬间精神一振,往前凑了半步:“林哥尽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们都办!” “两月之后便是六国围猎,今年我大乾为主东道主,我要单独统领一支百人猎队参战。”林玄缓缓道出正事,“从今日起,你们三人外出募兵,给你们三日时限,务必招募满三千青壮。” 三人都听过六国围猎的凶险,却万万没料到太子会亲自下场,皆是一惊。 孟元宝挠了挠头,满脸疑惑:“林哥,你只需要百人队伍参赛,为何要一口气招三千人?这人数未免太多了些。” 林墨在一旁淡淡解释:“三千人是备选,从中层层筛选,才能挑出百里挑一的精锐,凑齐那一百名出战之人。” 张石头立刻附和点头:“没错!列国派出的全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之士,咱们若是随便凑百人上去,只能任人宰割,这点门道你都看不明白。” 孟元宝连忙讪讪一笑:“是我不懂军务,失言了,林哥放心,三日之内,三千青壮必定凑齐,绝不误事!” “好,此事辛苦你们三人。”林玄话音一转,看向身旁的林墨,语气温和几分,“墨弟,跟着我,我绝不会让你今日的抉择后悔。” 林墨眼底瞬间燃起光亮,积压多日的委屈与迷茫尽数散去,重重点头:“我信林哥!绝不会拖你后腿。” 林玄摆了摆手,催促道:“事不宜迟,赶紧行动吧。” 第34章 一天征兵三千 三人领命离开京兆府,刚踏出府门,孟元宝顿时犯了难,抓着头发一脸焦灼。 “完了完了!三天时间,凑足三千青壮?这差事也太赶了!寻常官府征兵,半月都未必能招满千人,咱们三天怎么搞?” 张石头沉下脸,难得正经一回,点头道:“你说得没错,按正经官府流程,贴告示、审籍贯,层层登记,别说三千人,三天连一千人都招不齐,正经路子根本行不通,只能走野路子!” 一旁的林墨沉默伫立,静静听着二人商议。 孟元宝小眼睛猛地一眯,瞬间来了主意,纨绔心思活络至极:“既然正规办法不行,咱们就分头行动!各找各的人,分头募兵,速度最快!” 这话瞬间点醒了张石头,他眼睛一亮,当即拍板分工: “我知道地方!京城南城三不管的地方,全是无处落脚的市井混混,打零工的亡命汉子! 这些人官府征兵向来不收,嫌他们顽劣不羁,可咱们这次要的就是敢打敢拼、不怕死的猛人! 这堆人我全包了,由我去招!” 孟元宝立刻接话,底气十足: “那我去城外贫民窟,码头、城郊流民聚集地! 那里全是吃不饱饭、身强力壮的穷苦青壮,老实能吃苦、体格过硬! 我直接砸高薪招人,重饷之下,必定人人争抢报名!” 两人说完,同时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林墨。 林墨淡淡开口,补上最后一处缺口:“我去周边村镇、近郊良田农户之地,专挑家世清白、踏实沉稳、心性端正的农家子弟。” 三人瞬间敲定完美分工。 张石头摩拳擦掌,满脸兴奋:“就这么干!咱们三个纨绔,不走官府死流程,用咱们自己的法子征兵!三天三千人,稳了!” 孟元宝也一扫刚才的焦虑,咧嘴笑道:“别人征兵靠规矩,咱们征兵靠脑子,这辈子第一次正儿八经干大事,必须给林哥办得漂漂亮亮!” 分工已定,三人不再耽搁,当即兵分三路,各自赶往属地,全速开启三日募兵大计。 孟元宝带着一批衙役,直接去在京城四大流民聚集地、码头苦力。 别人征兵: 要籍贯,要家世清白、要层层审查。 孟元宝只有三句: “有力气没? 敢打架不? 不怕死吗?” 满足三条,直接拿钱、直接入队! 他直接把银锭直接摆在桌面上,阳光下晃得所有人眼睛发花。 “跟着太子混! 一日三餐管饱!顿顿有肉! 月饷三两! 打赢有重赏! 战死安家费百两!” 那些吃了上顿没下顿、被赋税压得喘不过气的底层青壮、流民、落魄汉子,哪里见过这种待遇? 瞬间疯了一样挤上来报名。 孟元宝纨绔性子彻底放开,懒得一个个登记: “别挤!别抢! 有力气的、能扛揍的、敢拼命的,站左边! 胆小、瘦弱、怂包站右边! 左边留下,右边滚蛋!” 简单、粗暴、霸道。 张石头则带着衙役横扫京城各大街头巷尾、武馆擂台、市井斗殴聚集地。 张石头站在街头,嗓门震天: “官府不要你们!官府嫌你们野!嫌你们乱! 太子殿下不嫌! 太子殿下要的就是你们这群敢打敢杀、不怕玩命的狠人! 只要你敢打、敢冲、敢拼命! 以前打架闹事、市井恩怨,太子殿下一概既往不咎! 入队之后,你就是东宫的兵! 谁敢再抓你、刁难你,先问太子殿下答应不答应!” 市井狠人、闲散武夫,全部两眼发光。 在京城底层武人眼里。 能被太子直接收编、还能免旧罪,这是天大的机缘! 张石头挑人更简单: 直接拉来了沈虎现场单挑! 能扛住沈虎三招不倒的,留! 而林墨带着衙役去城郊村落,寒门良家,清白农户。 他只说一句话: “入太子麾下,不欺压兵卒、不克扣粮饷。 此次入队,虽为猎队,却是太子亲军雏形。 将来立功,可入正规军、可授官职、可脱寒门。” 他身世摆在那里,曾经的肃王府二公子,气质端正、言语真诚。 无数清白农家青壮,愿意信他。 仅仅一天的时间,三人带着浩浩荡荡三千青壮,齐聚京兆府外空地。” 别人官府征兵半月不足千人。 三个纨绔,一天爆征三千人马! 消息传开,整个京畿文武全部傻眼。 谁也想不到。 三个往日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少爷,干起正事,竟然恐怖如斯! 夜色渐深。 林玄站在京兆府大门前,抬眼望去,府外偌大空地上黑压压一片人头,三千青壮整齐伫立,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本以为三日才够完成的募兵,孟元宝三人竟只用了短短一天,便全额征足三千兵员。 这般效率,远超他的预料。 这时,孟元宝擦着满头大汗,快步走上前来,脸上满是邀功的得意,咧嘴笑道: “林哥!你瞧瞧咱们的办事效率,够不够顶?一天时间,三千人一个不差,全部招齐!” 一旁的张石头也是满脸亢奋,上前拱手大声道: “林哥,我挑的那批绝对靠谱!全是南城混迹市井的狠人,常年打架搏杀,胆子大、下手黑,不惧生死!真要是上了六国围猎的猎场,绝对顶得住、敢冲杀,半点不会怯场!” 林墨缓步站在二人身侧,虽不言语张扬,目光却沉稳笃定。 林玄望着眼前黑压压的三千新兵,眼底微光闪动。 三千人,三千股不同的血气。 有流民苦力的耐劳蛮力,有市井悍徒的凶狠野性,有农家子弟的踏实韧性。 一旁的林墨扫过乌泱泱的三千青壮,当即开口: “林哥三千人规模不小,京兆府门前空地只能临时集结,长久操练、驻扎绝不可在此处。” 孟元宝一愣:“那咱们去哪练兵?总不能把人散回城外各处,每日来回奔波吧?” “不必。”林玄抬手指向京兆府后方,“京兆府西侧有一处废弃旧校场,早年是京畿辅兵临时演武之地,后来新军营建成,此地便闲置荒废,正好用来安置三千人。” 此地归属京兆府管辖,他借京兆府名义征用名正言顺。 第35章 又画饼 张石头眼前一亮:“废弃校场?那地方我去过,场地够大全都容得下!” “正是。”林玄继续安排,“今日夜里,由你们三人带队,将所有人迁入校场营房安顿。 孟元宝负责清点粮草物资,我会让人送来米面肉食,张石头划分操练区域。 三人领了吩咐,领着三千青壮赶往西侧废弃校场安顿,林玄安排好后续事宜返回东宫。 刚踏入东宫大门,东宫总管王福连忙快步迎上前,躬身赔笑:“殿下,您的寝殿已收拾妥当,要不要奴才伺候您早些歇息?” 林玄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不必,今夜本宫去太子妃那边。” 王福闻言不敢多嘴,只恭敬应了一声,识趣躬身退到一旁。 林玄走入沈清漪的寝宫,一进门便见沈清漪正坐在妆台前,手持木梳缓缓梳理长发。 今日林玄处理京兆府事务,又手绘新式铠甲、连发弩箭的图样,一整天连歇口气的空档都没有,浑身筋骨发酸。 他也不多客套,径直走到床边,身子一歪便躺倒在床上,长长舒出一口气。 沈清漪听见动静,放下木梳转过身,眉头轻轻一拧,语气带着几分别扭:“你昨日,竟带着虎子去那种地方,还要给虎子……” 话到嘴边又顿住,后半句实在难以说出口 林玄半躺在床上,漫不经心应声:“没错,虎子年岁也不小了,也该开开眼界,体会一番身为男子的快活。” 这话一出,沈清漪面上顿时涌上几分愠色,心中暗自后悔,当初真不该应允让沈虎做林玄贴身护卫,早晚要被带坏。 她快步走到床边,低头看向躺卧的林玄,语气带着几分警告:“我警告你,千万不能把虎子给带坏了。” 林玄瞧她一脸气恼的模样,心中暗自好笑,只得妥协哄道:“好好好,我知晓了,往后分寸我自有把握。” 沈清漪望着躺在床上懒散放松的林玄,心里压着的担忧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带着一丝忐忑,也带着一丝不安。 “你是不是把救我父亲的事情,给忘了?” 她眼神紧紧盯着林玄,生怕他随口敷衍。 “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骗我。” 林玄闻言,立刻从床上坐起身,看着眼前忧心忡忡的女子,无奈笑道: “爱妃,我怎么可能忘记,老丈人乃是当朝太傅、文官之首,我比谁都想将他救出来。” 沈清漪蹙着眉,满心焦灼地追问:“那你为何迟迟不向陛下请旨,重新彻查我父亲的案子?” 林玄神色沉了几分。 一个月前,沈文渊奉旨盘点京城中央粮库,全程亲自核验账目、清点粮数,确认无误后亲笔签字封库。 可谁也没想到,一夜之间,偌大粮库三十万担存粮凭空消失,空空如也。 案子一出,三皇子林复连同麾下党羽立刻群起弹劾,直指沈无渊监守自盗、私吞官粮。 刑部顺势彻查,最终将沈无渊打入天牢,此案迅速尘埃落定。 旁人都以为,这是三皇子构陷忠良。 可林玄看得通透,此事背后,根本是乾帝默许、刻意为之。 乾帝有心扶持三皇子,可沈文渊身为当朝太傅、文官之首,又是太子岳丈,是三皇子登顶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要想给三皇子扫清障碍,就必须先把沈文渊给弄下去。 所以这场冤案,看似是党争构陷,实则是帝王刻意为之的权术布局。 林玄轻轻摇头,看着忧心忡忡的沈清怡,沉声解释: “事情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不是我不救,是时机不到。 就算我明日早朝直接请旨重查此案,先不说父皇会不会应允,老三那一系满朝文武,绝对会集体阻拦。 此案早已定案、尘埃落定,现在翻案,只会适得其反。” 沈清漪听完,心头一凉。 她一直以为只是朝堂小人陷害,如今才懂,竟是牵扯到帝王心术、储君制衡的滔天大局。 一时间又急又慌,眼底满是担忧,生怕父亲永远困死天牢。 林玄见她这般模样,放缓语气,轻声安抚: “爱妃放心,岳丈暂时绝无性命之忧,父皇只是借机打压,并非真要取岳丈性命。 只需等我抓住契机,我必定亲手为岳丈翻案,救他出来。” 沈清漪咬着唇,轻轻点头,只能压下满心焦虑,选择相信林玄。 气氛稍稍缓和,林玄话锋一转,略显无奈地开口: “对了爱妃,岳丈身为太傅,为官多年,家里……有没有给你留下一些家底?” 沈清漪一愣,疑惑看向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林玄苦笑一声,坦白了自己如今的窘迫处境: “我眼下处处要用钱。 之前从老三手里坑来的三十万两,上交父皇十万两,只剩二十万。 再加上忆苦思甜宴赚来的九万两,看着数额庞大,根本不经花。 我新募三千青壮需要粮草供养、即将自研打造百人全套军械甲胄。 除此之外,我接手京兆府后,承诺给府衙全体衙役上涨三成俸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还要经商,现在缺钱,缺人!” 听完这番话,沈清漪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 她沉默片刻,没有多问,也没有半分犹豫,转身走到殿内暗柜前,取出一只精致厚重的紫檀木箱。 咔嗒一声,箱盖打开。 满箱璀璨夺目、价值不菲的珠宝首饰。 沈清漪将木箱推到林玄面前,语气平静又坚定: “这些是我全部嫁妆,你若是急需用钱,尽数拿去应急便是。” 林玄当场一怔。 他只是随口说说,万万没想到,沈清漪竟毫不犹豫,将自己的嫁妆全数拿出鼎力相助。 看着眼前满满一箱毫无保留的嫁妆,林玄心底一暖,伸手轻轻握住沈清漪的手,语气郑重。 “爱妃待我如此赤诚,我心中都不知该如何报答,你放心,他日我若登临大位,你便是我大乾的皇后。” 沈清怡闻言,白了他一眼。 画大饼这种事,也就他张口就来,又大又圆。 她转回正事,认真问道: “殿下,饼我先记下,但眼下两件急事,你可有合适人选?” “何事?”林玄问道。 “一是你要开办商行、做新生意,需要靠谱的管事之人。 二是那三千青壮要日夜集训备战围猎,总不能事事都由你亲自盯着。” 林玄闻言无奈摇头,苦笑一声: “这两件事,我恰好都缺人,眼下东宫能用的人手太少,实在不行,只能我自己两头兼顾,亲自盯着。” 沈清漪却是淡淡一笑: “殿下若是信我,我有两个人,可以举荐给你,刚好能解你燃眉之急。” 第36章 好好奖励你一下 林玄瞬间抬头,眼中一亮:“哦?何人?” “镇北侯独女,苏凌霜,还有镇北侯儿媳,张婉。” 沈清漪缓缓开口解释道: “苏凌霜自幼随镇北侯左右,得镇北侯亲传兵法,世人皆知将门出虎子,却极少有人知晓,苏凌霜的统兵之能,丝毫不逊色边关大将。 镇北侯生前常与父亲对饮,直言凌霜天赋卓绝,是天生掌兵的良才。” 林玄静静听着,心中已然一动。 沈清漪继续道: “至于张婉,她出身江南顶级商贾世家张氏,母族世代经商,富甲江南。 她年少便随父母打理族中商事,一身商道本事远超寻常商户。” 林玄听得越发好奇,微微蹙眉: “既然张婉出身富商大族,精通商事,为何镇北侯府如今这般清贫拮据?” 这一点,他心中一直存有疑惑。 将门落寞尚可理解,可有江南顶级商族姻亲帮扶,绝不至于落魄至此。 沈清漪轻轻一叹,道出陈年隐情: “殿下不知内情,当年镇北侯与侯府嫡子双双战死边关,侯府一夜崩塌,张家第一时间派人劝张婉脱离侯府。 可张婉性情忠义,念及侯府孤寡无人照拂、一众老兵无依无靠,说什么也不肯离去,执意留守侯府撑住残局。 张家震怒,直接当众与张婉断绝宗族关系,从那以后,镇北侯府才彻底落到如今这般模样。” 林玄听完豁然开朗,连连点头。 这两人,确实是眼下最适配自己的绝佳人选。 只是他一想到苏凌霜素来孤傲的性子,便微微头疼。 自己若是主动登门拉拢,以她的心性,必定会误以为自己是刻意图谋镇北侯府残余势力,别有用心,反倒心生抵触。 沈清漪一眼看穿他的顾虑,温声笑道: “殿下的顾虑,我都明白。 此事交给我即可,明日我独自前往镇北侯府,必定说服二人出山相助。” 林玄一脸坏笑,伸手将沈清漪搂进怀里,“爱妃,你帮了本宫这么大的忙,本宫今晚好好奖赏你。” 沈清漪:“呜……呜……” …… 次日天刚破晓。 林玄前往城西废弃校场,而沈清漪换了一身素雅常衣,乘车去往镇北侯府。 侯府正厅之内,苏凌霜见到沈清漪登门,眼底瞬间露出喜色,快步上前亲昵挽住她的手臂。 “清漪姐,今日怎么有空来我侯府?” 一旁端坐的张婉也抬眸看来,神色温和恬静。 沈清漪没有多余寒暄,神色郑重,开门见山: “我今日前来,是有两件大事,想请你们姐妹二人出手相助太子。” 苏凌霜与张婉对视一眼,皆是察觉事情不一般。 苏凌霜收敛笑意,端正神色: “清漪姐但说无妨。” 沈清漪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原委: “陛下已然下旨,命太子组建百人猎队,两月后参加六国围猎。” 此话一出,苏凌霜骤然怔住,满脸难以置信。 四年之前大乾围猎惨败,割地辱国,朝野上下刻骨铭心。 所有人都默认,今年是三皇子必定带全部主力参赛。 谁也没想到,陛下竟会将百人的队伍交到太子手中。 苏凌霜蹙起眉头,疑惑问道: “清漪姐今日前来,是想让我相助太子备战围猎?” 沈清漪重重点头: “正是。 殿下昨日一日之内,收拢三千市井青壮打算从中层层筛选,挑出百名精锐,组建猎队参战。 可这批新兵杂乱无章、毫无军纪、不懂战阵厮杀,东宫侍卫统领周毅需留守东宫护驾,分身乏术。 眼下校场最缺的,就是一位懂练兵,能压得住新兵的总教习。” 苏凌霜沉默片刻,心底快速权衡利弊。 她心里清楚,先前太子出手,为岌岌可危的镇北侯府解围,这份人情,她一直记在心里。 良久,苏凌霜抬眼,目光澄澈坦荡,干脆利落应声: “好,我答应。 此前我镇北侯欠太子一个人情,此番权当还这个人情。” 沈清漪心头一松,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的张婉,语气温和诚恳: “凌霜愿意出山练兵,解了殿下备战围猎的最大难题,今日我来,还有一桩好事,既能帮扶侯府,也需婉姐相助。” 张婉微微一愣:“帮扶我们侯府?” 沈清漪缓缓道: “你们心里清楚,镇北侯府还有许多退役伤残老兵。 他们皆是追随老侯爷半生的边关忠勇之士,如今身带旧伤,即使朝廷发放抚恤银,可毕竟杯水车薪。 你们姐妹二人撑着偌大侯府,还要常年接济这群老兵,年年入不敷出,早已不堪重负。 弃之不义,养之艰难,这是你们多年的心结。” 苏凌霜与张婉闻言,神色皆是一黯,默然不语。 沈清漪继续说道: “如今殿下打算开展商业,建设工坊。 工坊落成,殿下心意是想让所有镇北侯府退役老兵,全部进工坊安置,按月发饷,安稳养家。 既给一众忠勇老兵一条安稳生路,也彻底卸下侯府多年的重担。” 张婉骤然抬眸,眼中满是震惊与动容。 她守府数年,日日为老兵生计发愁,从未有朝中大员、权贵子弟过问半句。 谁也没想到,世人眼中纨绔的太子,竟有这般仁心与格局。 沈清漪趁热打铁,诚恳道: “婉姐出身江南张氏,精通商道,若婉姐愿意,一来彻底安顿侯府旧部,了结多年心病, 二来你一身惊世商才,也不至于白白埋没。” 一番话,情理两全,利弊分明。 张婉思索片刻,心中所有犹豫尽数消散。 如今太子既顾全老兵忠义,又给她一展所长的机会,于情于义、于公于私,她没有半点拒绝的理由。 张婉轻轻吐气,神色郑重,颔首应声: “若殿下信得过我张婉,往后东宫所有产业我一力担之,绝不辜负信任。” 一旁的沈清漪见状,心中彻底安定。 苏凌霜当即开口询问:“如今太子身在何处?” 沈清漪回道:“殿下一早便去了城西废弃校场,那三千青壮全都安置在那边。” 苏凌霜立刻起身:“事不宜迟,我们现在便过去。” 沈清漪颔首应允,带着苏凌霜、张婉三人一同乘车赶往城西废弃校场。 第37章 谁跑的慢扎谁 此时校场之内,林玄站在高台之上。 台下分列两处人马,周毅统领的两百老兵阵列整齐秩序井然,另一边三千青壮散漫扎堆,身形歪歪扭扭,阵型一片杂乱,对比格外鲜明。 林玄往前踏出一步,声音洪亮传遍整片校场:“诸位,今日聚集在此,皆是自愿前来?可有受人胁迫,被迫到此的?” 下方此起彼伏响起回应,人人高声回话:“没有!我们全是自愿前来!” 林玄轻轻点头:“好,既然自愿留下,本宫便把这里的规矩先说清楚。 不论你们从前是什么身份,但你们踏进这片校场,那你们身份只有一个,那就是士兵。 日后但凡有人不听号令,一律按军法处置。” 一番话说完,全场瞬间鸦雀无声,三千青壮连大气都不敢多喘。 林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人群,继续沉声开口:“接下来两月全程特训,最终只选出百人,随本宫参加六国围猎,这次训练强度极大,甚至有可能出现伤亡,你们可有人心生畏惧? 若是现在想走,尽管自行离场,本宫绝不阻拦,可一旦正式开训之后再萌生退意,便是逃兵,必定严惩不贷,现在,给你们机会自行抉择,想离开的,现在便可走。” 话音落地,三千青壮神色各异,有人听闻训练凶险,脸色瞬间煞白,也有年轻汉子面露不屑,自认身强体壮不惧苦累。 可从头到尾,无一人抬脚离场。 林玄见状点头:“很好,规矩说完,再同你们讲一应待遇。 但凡留在此处参训之人,每月发放三两月银,管吃管住,每日饭菜顿顿有肉。” 这话一出,全场三千青壮眼中瞬间亮起炽热光芒,哗然一片。 这群人本就是底层劳苦百姓、街头闲散混混,平日里糊口都难,半年都难沾一回荤腥。 三两月银、顿顿有肉,这般条件,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场内喧闹稍歇,林玄再度扬声:“若是能成功入选百人猎队,每月月银提升至十两。倘若战场不幸战死,朝廷发放百两抚恤金,全数交予家中亲人。” 整座校场彻底沸腾,欢呼声此起彼伏。 林玄静静看着众人激动的模样,心底暗自感慨:果然,钱财最能收拢人心。 他抬手压了压喧闹,高声吩咐:“今日训练即刻开始,所有人围绕校场,跑完五十圈!” 话音落,林玄率先走下高台,带头开跑。 周毅领着两百老兵紧随其后,跟在林玄身后稳步奔跑,三千青壮连忙跟上队伍。 才跑完一圈,林玄余光瞥见人群外站着一道臃肿身影,孟元宝独自杵在原地,丝毫没有动身的意思。 林玄停下脚步折返过去。 “你为何不跟着跑?” 孟元宝低头瞅着自己一身肥肉,苦着脸回话:“林哥,我也要跟着一起跑吗?” “自然要跑,正好借训练好好减重。”林玄转头看向身旁的沈虎,“虎子,这人交给你,就算拖拽,也必须让他跑完五十圈。” “放心,姐夫!” 沈虎一把架住愁眉苦脸的孟元宝,半拖半拽,带着他跟上大部队,绕着校场一圈圈奔跑。 林玄带头领跑,目光无意间扫到校场门口,三道清丽身姿静静立在那里,正是沈清漪、苏凌霜与张婉。 林玄心底暗暗一喜:成了。 他当即扬声高喝:“全员继续跑!不许停!必须跑够五十圈为止!” 话音落下,他直接走出跑步队伍,朝着三人快步走去。 三人见林玄满头大汗走来,立刻齐齐躬身行礼:“参见殿下。” 林玄抬手虚扶,免了几人的礼数。 沈清漪眉眼带笑,轻声开口:“殿下,幸不辱命,凌霜姑娘和婉姐,都已经答应。” 林玄心中大悦,微微俯身靠近沈清漪,压低声音暧昧笑道:“还是爱妃靠谱,今晚回宫,本宫好好奖励奖励你。” 沈清漪脸颊瞬间泛红,嗔怪地白了林玄一眼,心底暗自吐槽,这人真是个色胚,不分场合没个正形。 一旁的苏凌霜和张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二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暗道。 外界传言太子和太子妃不和,可今日亲眼所见,太子根本和传闻完全不符。 林玄收敛笑意,正色看向苏凌霜,当众开口:“苏姑娘,既然你愿意相助本宫,从今日起,你便是这三千青壮的总教习,全军操练尽数由你全权负责,后续本宫会把完整的新式训练计划写给你。” 沈清漪闻言略带几分怀疑:“殿下还懂练兵布阵之法?” 林玄淡淡一笑:“略懂,略懂。” 几人正说着话,校场跑道上的乱象渐渐显露。 才跑十来圈,不少青壮就已经体力不支,脚步拖沓,队形彻底散乱,时不时有人偷偷停下喘气、偷懒摸鱼。 尤其是孟元宝,被沈虎半拖半拽着走,整个人懒懒散散,双腿发软,死活不肯使劲跑,磨磨蹭蹭落在最后。 林玄看着乱糟糟的队伍,转头看向苏凌霜,故作无奈道:“苏教习,你看这情况,本宫原定五十圈的量,才十来圈就垮成这样,你看该如何处置?”苏凌霜瞬间明白,这是太子有意考校自己的能力。 她二话不说,抬手抽出腰间长剑,寒光乍亮,快步冲到队伍正中央,朗声厉喝,声音穿透全场: “诸位听好!自今日起,我苏凌霜奉太子之命,就任你们的总教习! 从今往后,训练场军纪、操练、奖罚,尽数由我说了算! 所有人,即刻提速,跑完剩余圈数! 谁敢故意磨蹭、偷懒懈怠、拖慢队伍,休怪我手中长剑无情!” 话音落下,苏凌霜提着长剑,径直走到队伍末尾压阵。 三千青壮里,不少底层汉子、街头混混心里纷纷不服。 在他们眼里,练武练兵向来是男人的事,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凭什么管着他们三千大老爷们? 不少人心里暗自轻视,依旧慢吞吞挪步,压根没把苏凌霜的警告放在心上。 苏凌霜面色冷冽,眼神锐利无比。 她从不废话,谁跑得慢、谁在偷懒,剑尖就精准落在谁身后,轻轻一刺,不伤人命,却够疼。 一路下来,所有人都被戳得慌忙提速。 最后面的孟元宝,自然成了重点关照对象。 他拖着一身肥肉,气喘吁吁,正打算摸鱼偷懒,屁股骤然一凉,被剑尖轻轻扎了一下。 “嗷!!” 孟元宝惨叫一声,瞬间精神百倍,再也不敢偷懒。 肥硕的身子一颤一颤,拼了老命往前狂奔,跑起来浑身肥肉左右摇晃,模样滑稽至极。 周围的青壮看见这一幕,再也不敢有半点轻视。 这女教习是真敢动手! 剑尖扎在身上实打实的疼,根本不是做做样子! 一时间,全场无人再敢懈怠,所有人咬紧牙关,埋头狂奔,跑道脚步声整齐震天,再也不见半分散漫。 林玄站在一旁,看着苏凌霜镇住全场的利落手段,眼底满是赞许,暗自点头: 果然,苏凌霜不愧是将门虎女,确实有真本事。 第38章 苦逼的孟元宝 校场一侧,张婉转头看向林玄,轻声问道: “殿下,不知您打算筹办何种生意?臣女也好提前规划人手物料。” 林玄负手而立,早已心中盘算妥当。 如今大乾暴利行业,盐、铁、糖、茶,尽数被世家门阀、朝堂权贵垄断。 贸然触碰,只会引火烧身,得不偿失。 他缓缓转头,看向张婉: “有些垄断行当,现在还没法碰,我准备新开两样无人涉足的生意。” 张婉眼神一凝:“请殿下明示。” “第一样,牙刷,牙膏,第二就是卖书。” 这话一出,张婉当场愣住,满脸疑惑,售卖书籍她知道。 可牙刷、牙膏这两个名字,她还是第一次听到。 林玄见她一脸茫然,耐心解释: “现在的世人洁牙,要么粗盐擦拭,要么干脆不洗。 我所说的牙刷,是专门用来刷牙的工具。 而牙膏配合牙刷使用,可清洁牙垢、祛除污渍、清新口气,长期使用还能让牙齿洁白干净。” 张婉听完,经商头脑瞬间飞速运转,双眼发亮。 这是全新空白市场! 不分男女老少、寒门世家,人人刚需! 无竞争、无垄断、客源无尽! 她当即赞叹:“殿下此念,太过绝妙!此物一旦造出问世,必定风靡全城,甚至远销各州列国,利润不可估量!” 赞叹过后,她眉头轻轻一皱,转而顾虑道: “只是殿下,第二样生意您说是卖书? 臣女斗胆直言,镇北侯府识字老兵本就不多,大多只懂操练厮杀,不懂文墨。 如今天下书籍皆是手抄成册,耗时费力、造价极高,寻常人根本买不起。 咱们人手不擅文事,贸然造书,怕是极难成事。” 林玄自然知晓她的顾虑,淡淡一笑。 大乾如今并无印刷之术,所有典籍书卷,全靠书生一字字手抄。 成本极高、产量极低、价格天价,寒门学子苦无书读,早已是常态。 而林玄要卖书,目的从来不止赚钱。 而是收拢天下寒门士子人心,彻底扭转世人心中他纨绔荒唐的旧印象,为日后朝堂布局铺路。 林玄从容开口: “我知晓你的顾虑。但我要做的,并非手抄书籍。 我要建雕版印刷工坊,模板刻好,只需覆纸压印,人人可做。 无需众人精通文笔,只需少数人识字校对,多数人只需会按压、晾晒、装订便可。 寻常劳力、侯府老兵,全都能干。” 张婉闻言彻底明白,心中震撼无比。 不用手写,以版印书? 若是真能成,书籍价格必定将暴跌,对天下寒门学子将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她由衷佩服:“殿下思路超前,臣女心悦诚服。” 随即她抬头询问:“那工坊选址,殿下可已定好?” “早已选定。” 林玄抬手指向校场后方连片荒废院落: “这片空地旧院,原本就是官府闲置库房。 紧邻新兵校场,还能借三千新兵驻守护卫。” 敲定选址与项目,林玄继续交代制作牙刷,牙膏所需要的物料。 张婉听得清清楚楚,尽数记在心中,郑重颔首: “殿下放心,臣女三日内,必定备齐所有物料找好人手,随时可开工量产。” “好。” 林玄转头看向身侧的沈清怡,吩咐道: “爱妃,你即刻回东宫,将老三赔付我的那二十万两白银,全数取来交给张夫人,作为工坊启动巨资。” 顿了顿,他又补充: “再调几名东宫精锐侍卫,全程随行护卫,保全张夫人往返安全。” 此话一出,一旁的张婉心头微暖。 她万万没想到,太子不仅全然信任、放权让她掌全盘商事, 竟连她的人身安危都细致顾及。 这般心思缜密、待人赤诚,绝非外界传言的荒唐纨绔。 沈清漪温柔点头,笑着对张婉道: “张姐姐,随我一同回东宫取钱便是。” 说完,二人转身离去,折返东宫。 而林玄目送二人走远,转头看向校场内热火朝天的训练场面。 他前世常年征战,但穿越过来这幅身子有些孱弱。 趁着这次训练,正好跟随队伍一同操练打磨体魄。 他大步走入队列之中,跟着三千青壮,一同开启今日严酷训练。 一上午的操练总算结束,三千青壮个个累得浑身冒汗、气喘吁吁,全都涌到饭棚跟前等着开饭。 今日午饭是炖肉配白面馒头,香气飘出老远,众人一看见油亮的肉块,瞬间哄闹着往前争抢,场面乱作一团。 苏凌霜立在饭棚旁,见状厉声大喝:“全都给我安分排队!谁敢再往前哄抢,直接取消午饭!” 一众青壮闻言全都僵在原地,不敢再乱冲。 一上午集训,众人早见识过苏凌霜下手丝毫不留情,不少人身上都被她长剑剑尖戳出伤口,没人敢再触她的霉头,老老实实分列排队领饭。 这时沈虎端着一碗炖肉、两个饱满馒头快步走来,递到林玄面前:“姐夫,先垫垫肚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玄接过碗筷,坐在一旁石阶上,望着眼前列队就餐的三千士卒,心中颇有感触。 今日高强度的集训氛围,竟让他找回几分前世在军营操练的熟悉滋味。 他刚准备动筷,孟元宝拖着一身肥肉,苦着脸一瘸一拐凑了过来,愁眉苦脸开口:“林哥,我能不能不跟着一起操练了?实在扛不住。” 林玄夹起一块肉,淡淡看向他:“操练虽苦,一来能强身健体,二来也能减减你这身肥肉,多吃些苦头,日后战场上,也能多一分保命的本事。” 孟元宝听完脸都白了,慌忙追问:“林哥,你难不成还真打算让我上战场厮杀?” “自然是有这份打算。”林玄抬眼扫过不远处正在排队领饭的林墨与张石头,“你看墨弟和石头,二人从不会像你这般叫苦连天。” 孟元宝连忙摆手辩解:“林哥,我跟他们根本不一样!张石头父亲是禁军统领,自小习武,底子扎实,墨弟久居王府,也练过拳脚,可我不一样,我爹是文官,我打小就没吃过习武操练的苦。” 说着他干脆掀起衣摆,露出半边屁股,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都是方才苏凌霜扎的,伤口不算深,却密密麻麻一片,看着格外扎眼。 孟元宝苦着脸哀嚎:“那个沈魔头下手也太黑了!你瞧瞧这一身伤,再这么练两天,我怕是小命都要交代在校场里。 再说我天生易胖体质,喝口凉水都长肉,再怎么操练也瘦不下来,我根本没法上阵打仗,林哥,能不能给我换个差事?” 第39章 都是老狐狸 林玄低头看向他屁股上密密麻麻的细小剑伤,再瞧他一身肥肉,心中也清楚,这般高强度的训练,确实难为了自幼养尊处优的孟元宝。 他沉吟片刻开口:“既然实在撑不住操练,那你便去京兆府处理文书公务。” 孟元宝立刻摇头:“京兆府我也不想去,天天处理公文多没意思啊。” 林玄无奈失笑:“府衙差事不愿做,操练你又扛不住,那你到底想做什么?” 孟元宝小眼睛一转,立马有了主意,凑近小声说道:“林哥,不如让我管后勤!三千人的吃食、住宿、日常物资全都要有人打理,这事交给我最合适。” 林玄心中一动,三千青壮每日耗材开销巨大,确实需要一个细心又懂花钱的人专门统筹后勤。 他思索片刻,点头应允:“行,后勤之事便交由你全权负责。三千人对我至关重要,万万不可马虎,日常供给要打理得井井有条,你行吗?” 孟元宝一听不用再跟着操练挨训,当即拍着胸脯打包票,满脸喜色:“林哥放心!包在我身上,我保管让三千弟兄顿顿吃饱、顿顿有肉,绝不出半点差错!” 午膳过后,林玄草草吃完饭,带着沈虎径直赶往工部衙门。 他心中盘算两件要紧事,一是打造百人围猎所需的武器装备,二是筹备雕版印刷工坊,大批量印制书籍。 这些都需要顶尖的匠人,民间零散匠人手艺参差不齐,他第一时间便想到工部尚书孟瞻。 不多时,二人抵达工部公堂,孟瞻正伏案处理文书,抬眼望见林玄进门,面上没有丝毫意外之色,从容起身行礼:“老臣参见太子殿下。” 林玄随手抬手免礼。 孟瞻直起身,语气平和询问:“不知殿下今日驾临工部,有何要事吩咐?” 林玄也不绕弯,直奔正题:“孟大人,父皇已然下旨,令我统领百人猎队参与六国围猎,武器装备皆需我自行筹备打造,今日前来,是想请孟大人行个方便,调拨几名工部在册能工巧匠借我一用。” 话音刚落,孟瞻当即连连摆手,直接出言回绝:“殿下,此事恕老臣万万不能应允,工部所有匠人皆登记在册,隶属朝廷官役,无陛下亲笔圣旨,私自调拨私借,于礼法、于朝规皆不合,殿下若是急需匠人,不如上表奏请陛下,有圣旨下来,老臣自会照办。” 林玄心中微微一怔,颇感意外。 他本以为孟元宝投靠自己,是孟瞻暗中授意,今日登门求借匠人必定十拿九稳,没料到对方会拒绝的这般干脆。 林玄淡淡拱手:“既然如此,是本宫唐突,那便先行告辞。” 说罢他转身,打算出宫寻访民间私坊匠人。 刚踏出两步,身后孟瞻忽然低声开口:“殿下且慢。” 林玄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孟瞻。 孟瞻左右扫了一眼,确认堂内无外人,方才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宣纸,快步上前悄悄塞到林玄手中。 压低嗓音说道:“在册官匠老臣不能动,可这张纸上记录的,全是从工部辞官归乡的老匠人,手艺、人品皆牢靠,殿下尽管放心差遣。” 林玄将宣纸捏在掌心,心中暗自感慨,能身居六部尚书之位,果然没有一个是简单愚钝之人。 孟瞻这般做,分明是刻意在明面上与自己划清界限,绝不做出公然依附太子、私调官匠的逾矩举动,维持中立朝臣的身份,保全孟家。 可私下又悄悄递上匠人名单,借着孟元宝的情分暗中施以援手,两头后路全都留得稳妥。 林玄心下了然,将宣纸仔细揣入怀中,低声道:“今日有劳孟大人费心。” 孟瞻微微颔首,不多言语,重新坐回案前装作处理公务。 林玄不再多留,带着沈虎转身离开工部公堂。 从工部出来后,林玄没有回校场,而是带着沈虎回了京兆府。 如今京兆府日常大小事务,全权由许念打理。 徐念得知太子归来,立刻上前行礼,随后条理清晰地将今日府衙公务诸事一一汇报。 事事规整,处置得当,整个京兆府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丝毫不见混乱。 林玄静静听完,微微点头。 徐念性子沉稳、做事细致,的确是个能稳得住大局的干吏。 待徐念汇报完毕,林玄从怀中取出孟瞻暗中递来的那张名单。 纸上工整记录着数几十名退休老匠人的姓名、住址。 林玄将纸张递给徐念,沉声吩咐: “徐念,你拿着这份名单,按上面的地址,亲自带人将这些工匠请来京兆府,切记礼数周全,不许强硬逼迫。” 徐念双手接过名单,郑重拱手:“属下遵命,即刻去办。” 说完,徐念躬身告退,转身前去安排人手寻访匠人。 大堂之内片刻清静。 林玄稍作沉吟,再次开口,让人传唤户民司主事宋濂。 不多时,宋濂快步入内,恭敬行礼:“属下宋濂,参见殿下。” 林玄端坐案前,目光沉稳,直接下达指令:“我命你即刻调动户民司所有人手,彻查京城全部商铺。 不论大小、不论品类、不论背景,全部逐一登记造册。 经营范围、每日流水、每月出货数量、货源来路,所有信息必须清清楚楚。” 这话一出,宋濂脸色微变,面露难色,连忙拱手道: “殿下,此事……怕是极难周全。京中诸多商铺背后,皆有朝中大臣、世家权贵暗中参股,盘根错节,若是贸然彻查,恐得罪一众朝堂官员。” 林玄眼神一厉,语气坚定无比: “本宫不管背后是谁! 皇亲国戚也好,权贵世家也罢,一律一视同仁。 但凡敢推诿,敢拒不配合登记的商铺,直接查封,即刻停业整顿! 出了任何事端,由本宫一力承担!” 宋濂心头一凛,不敢再质疑,连忙俯首听命。 林玄继续补充重点,字字清晰: “除此之外,重中之重,是所有售卖防潮材料的商铺,必须细查到底。 生石灰、干炭、防潮草木灰、防水桐油,所有防潮物料, 进货多少、出货多少、每一批物料具体卖给了谁、去往何处, 全部精确登记,一笔不许漏。” 宋濂听得满心疑惑。 他不懂太子为何偏偏紧盯这些不值钱的防潮物料,可太子已下令,他不敢多问,只能郑重点头记下。 林玄最后沉声吩咐: “顺带替本宫留意京城的铺面,位置好、格局合适的,直接替本宫盘下。” 宋濂躬身抱拳: “属下遵令。” 说完,宋濂转身退出大堂,立刻调动户民司人手,开始执行这场覆盖整个京城的商铺大清查。 第40章 工坊开工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原本校场后方那片荒废破旧的院落,已经被彻底收拾干净。 一座崭新的工坊,正式成型。 这三天里,张婉将所有物料,全部提前备齐。 镇北侯府的老兵也尽数到位,分工待命。 徐念也按照孟瞻给的名单,把几十名退休老工匠全部请到工坊。 这些人个个手艺老练,全是实打实的老手艺人。 所有人集结完毕,只等林玄到场开工。 张婉站在工坊院内,见林玄走来,上前拱手: “殿下,人手、物料、场地全部就位,可以开工了。” 林玄点了点头,直接步入工坊。 他先带着一众工匠来到日化作坊区,手把手教众人制作牙刷和牙膏。 林玄讲得简单直白。 教他们怎么怎么处理猪鬃、脱脂晾晒,怎么用竹楔卡死刷毛,保证不掉毛。 随后又教牙膏的配比。 普通平民款,用贝壳粉、粗盐、薄荷、研磨混合,清新去味、清洁牙齿。 高端贵价款,加入沉香、麝香、龙脑,专供世家宫廷。 每一类配比、工序、林玄都讲得清清楚楚。 工匠们一开始还半信半疑,越听越惊。 他们做了一辈子手艺,从没听过这种洁牙物件,更不懂这些配比门道。 讲完日化工序,林玄又带众人去往印书工坊区。 他亲自示范新式雕版活字印刷。 教工匠怎么规整刻字、统一深浅、统一大小。 教他们刻完之后如何排序、拼版、上墨、压纸、晾晒、装订。 传统印刷都是整块雕版,一旦错一个字,整块版直接报废,费时又费料。 林玄的活字排版,可以自由拆分,出错单独改字即可,效率翻数倍,成本直接压到最低。 全程看下来,一旁的张婉越看越心惊。 造日用新品,搞活字印刷,每一样都是前人从未想过、从未做过的东西。 她看着有条不紊授课的林玄,心里说不出的震撼。 没人知道林玄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不只会练兵、会理政,竟还懂工匠百艺、独创工艺。 往日纨绔名声,如今看来,简直荒唐可笑。 所有工序全部教完,林玄对着一众工匠开口: “今日起,分班量产。 一边全力赶制牙刷牙膏,一边排版印书。 质量优先,速度其次,不许偷工减料。” 一众老工匠纷纷躬身领命:“我等谨遵殿下吩咐!” 至此, 东宫工坊,正式全面投产。 教完日化、印刷所有工序,林玄转身去往工坊最内侧的兵器锻造区。 十几名从工部退下来的老铁匠正在整理炉火,看见林玄进来,立刻停手行礼。 为首的老铁匠语气自信: “殿下,我等皆是打了一辈子军械的老手,刀枪甲胄无一不精,不知殿下此番要打造何种兵器铠甲?只管吩咐,我等手艺绝对稳妥。” 林玄没有多废话,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叠亲手画好的图纸,摊在桌子上。 一众铁匠立刻围了上来,可只看了两眼,所有人都愣住了。 图纸上的甲胄、弓弩,和大乾现有的制式军械完全不一样。 大乾军队铠甲多是整块铁板扎甲,厚重坚硬,军中弩也都是单发踏张弩。 可眼前图纸上的东西,他们从业几十年,从未见过、从未打造过。 林玄指着图纸,直接开口解释。 “这套甲,名为三层复合鱼鳞软甲。 最外层是精细锻造的小鳞铁甲,层层叠加,防劈砍、防划刺。 中层是铁线勾连环扣,柔韧可动,不卡关节、不碍肢体。 最内层是加厚软皮甲,贴身缓冲。” 林玄继续说道优势: “寻常铠甲重四五十斤,穿久乏力。 我这套鳞甲,轻便三成、防护不减,灵活度远超制式铠甲。” 说完,他又指向另一张弩机图纸。 “这把弩,名叫诸葛连弩,一次预装七枚短弩箭,可连续击发,无需每发装填。 体积小、重量轻、射速快,单手可持,适配山林作战。” 一众铁匠听得心神震动。 他们这辈子从未想过铠甲和弩机还能这么改。 此次六国围猎,场地设在京城五十里外的祁连山脉。 传统铠甲太过笨重,十分消耗体力,唯独这套轻量化鳞甲+便携连弩,最适配山地密林作战。 为首老铁匠躬身郑重道: “殿下构思绝妙!此甲此弩,完全适配山林地形! 我等即刻按图开炉锻打,日夜赶工,绝不误了围猎期限!” 林玄点头: “精度优先,百人全套甲胄、连弩、配套短刃,两月之内,必须全部完工。” “属下遵命!” 一众铁匠立刻各司其职,开炉生火,正式启动新式军械锻造。 接下来一连数日,林玄几乎日日待在工坊。 不管是牙刷牙膏的配比,还是雕版刻字、活字排版、上墨压纸,又或是新式鳞甲、连弩的锻打细节,工匠们遇到任何卡顿、不懂的工序,他都一一亲自上手示范、解答纠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短短几天,所有人彻底摸透了全套新工艺,量产节奏越来越稳。 这天午后,张婉拿着东西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明显的喜色。 她手里拿着一支成品牙刷、一小罐装好的薄荷牙膏,还有一张刚印刷出来的书页。 “殿下!” 张婉走到林玄面前,把东西递过去,“这是我们第一批试制出来的成品,您看看品质,若是没问题,咱们就可以全面量产了。” 林玄接过牙刷和瓷罐牙膏。 打开罐口一股清爽的薄荷香味扑面而来,干净通透。 他沾水试用了一遍,清洁感足够,口气清新,配比恰到好处,不刺激、不涩口。 试完之后,林玄点头: “品质可以,就按这个标准,全线全力生产。” 张婉大喜,随即又把那张印好的书页递上: “殿下,您再看看这个,这是活字排版印刷出来的样张。” 林玄接过纸张细看。 字迹算不上文人手写那般飘逸好看,但字字工整、墨色均匀、版面干净,没有错字、漏字、晕墨,完全达到售卖标准。 “可以。”林玄淡淡开口,“活字印刷本就胜在规整高效,能做到这样足够了。” 他思索片刻,定下量产策略。 雕版活字排版,换字麻烦、重排费时,如果一次只零散印几页、换几次版面,效率太低。 林玄直接敲定方案: “不用零散乱印,我们直接选定三本最刚需的书,分批次量产。 每本书单次排版不动,一次性印五百册,三本并行,节省大量重排时间,效率最高。” 第41章 殿下,可别乱攀关系 张婉立刻记下。 林玄继续吩咐: “所有产能全力铺开,十日之后,商行、书行统一全部开业。” 张婉立刻报出明确量产目标: “臣女明白,十日之内,牙刷牙膏成套成品,我保证产出一万套。 选定三本基础典籍,每本印五百册,总计一千五百册,全部上架开售。” 工坊全线量产步入正轨,牙刷牙膏稳步赶制,三本典籍也在批量印刷,一切井然有序。 林玄闲来思索,产品再好,也得有人买、有人认。 他前世虽是特种兵,却也熟知各类营销造势的手段。 想要十日开业直接引爆全城,必须提前打好噱头。 念头一转,他立刻想到了刘夫子。 刘夫子乃是大乾当世大儒,桃李满天下,是万千寒门学子心中的表率,士林声望无人能及。 若是能让刘夫子为书行站台,单凭他一人名望,书行必然爆火。 想通这点,林玄不再迟疑,起身带着沈虎,再度前往刘夫子府邸。 此刻刘夫子正静坐书房看书,下人匆匆入内禀报,太子林玄登门拜访。 刘夫子闻言微微蹙眉,心中暗自思索。 他暗自揣测,前几日自己在东宫当众认可太子,替太子说了话。 此番太子专程登门,多半是想借机拉拢自己,让自己彻底投靠东宫。 刘夫子心性正直,一身风骨绝不依附权贵。 那日出言相助,纯粹是认可太子的大义,并非想要攀附储君、站队东宫。 想凭这点恩情让自己投身太子麾下,断然不可能。 只是太子乃是当朝储君,亲自登门,若是闭门不见,于礼法不合,也落人口实。 刘夫子沉吟片刻,打算简单见上一面,客套几句,便将太子好生打发离开。 整理衣袍后,刘夫子快步来到正厅。 见林玄端坐厅中,他当即躬身行礼,语气端正守礼: “老臣,参见太子殿下。” 刘夫子躬身行礼刚落,林玄立刻上前一步,伸手将他稳稳扶起。 “夫子不必多礼,按辈分来说,你曾教过本宫半月学业,算是本宫的老师,往后私下相见,无需这般拘礼行礼。” 这话一出,刘夫子神色瞬间僵住。 他脑海里立马想起当年往事。 短短半个月授课,眼前这位太子纨绔跋扈、顽劣捣蛋,把他气得血气翻涌,直接大病一场,卧床半个月才缓过来。 那哪里是什么师生情谊,分明是他这辈子最憋屈的半个月! 刘夫子连忙摆手,急急撇清关系,态度无比坚决: “殿下万万不可!臣不敢当,也不配做殿下的师长,过往授课只是奉命行事,殿下切莫再提师生二字!” 林玄淡然一笑。 他看得出来,刘夫子心里还对当年的事存有芥蒂,一直有疙瘩。 “夫子不认无妨,但在本宫心里,受过夫子一日教诲,便是本宫的师长。” 刘夫子听完,心里暗自笃定。 他彻底认定,林玄今日故意拉扯师生关系,就是想攀人情、套近乎,最终目的就是拉拢自己。 他压下心中思绪,开门见山问道: “不知殿下今日亲自登门,究竟所为何事?” 林玄也不绕弯子,直奔主题: “今日前来,是想请老师帮本宫一个忙。” 刘夫子心底暗暗一叹。 果然! 绕了半天,还是有事相求,定然是想拉拢自己。 他当即正色回绝: “殿下若是想让老臣依附东宫,恕老臣难以从命!老臣身为御史大夫,一生忠于正道,还请殿下断了这种念想。” 林玄见状,连忙摆手苦笑: “夫子多虑了,本宫绝非此意,从未想过让老师投靠我。” 刘夫子微微一愣,心中警惕丝毫未减,沉声开口: “既然如此,殿下有话不妨直说。” 林玄缓缓开口: “本宫新开了一间书行,售卖各类典籍,一心为天下寒门学子谋一份便利。 老师是当世大儒,是万千大乾学子的表率,所以本宫今日前来,想劳烦老师出手,为我的书行写牌匾名号。” 刘夫子听完,瞬间了然,心中暗自冷笑。 他彻底摸清了太子的心思。 说到底,就是太子手头缺钱了!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为天下学子谋福利,实则就是想借着自己大儒的名望撑场面,靠着自己的名气招揽生意、赚取银两罢了。 心里虽然不屑,但他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带着几分不善与试探: “不知殿下书行,售卖何种典籍?定价几何?” 林玄坦然回道: “各类典籍都有售卖,至于价格,本宫暂定五两一本。” “什么?五两?” 刘夫子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当场失声惊呼。 如今大乾书籍昂贵至极。 纸张本就不便宜,所有典籍全靠书生手动抄写,耗时耗力。 更别说世家大族垄断孤本,很多好书根本不外传。 市面上随便一本残缺手抄书卷,最少也要几十两,完整典籍更是动辄数百两,寒门学子穷尽数年都未必买得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死死盯着林玄,满脸不信: “殿下莫不是在戏耍老夫?五两一册?莫说人工抄写的工钱,就连纸张工本都未必够!殿下这般定价,莫不是哗众取宠,刻意糊弄世人?” 说完,他又追问一句: “那殿下首批准备售卖多少册?” 林玄如实回道: “书行开业当日,先售卖一千五百册,后续工坊产能跟上,便可无限量产,不限数量。” 刘夫子听得更是离谱。 低价就算了,还一次性卖一千五百册? 手工抄写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个数量,成本更是天价。 他眉头紧锁,笃定林玄是故意说大话博噱头,语气愈发质疑: “殿下休要诓骗老夫!殿下此举,定然另有猫腻!” “本宫何来糊弄之说?” 林玄笑着抬手,从怀中掏出那张活字印刷的样张,递到刘夫子面前。 “老师请看,这便是本宫工坊新出的书页。” 刘夫子带着满心疑惑接过纸张,低头细看。 纸上印的是经书第一章内容。 刘夫子捧着那张书页,目光死死盯在字迹上,越看越心惊。 这上面的字,工整得过分。 每一个字大小一致,横平竖直,字与字之间的间距分毫不差,整页排版整齐划一。 寻常书生手写文字,必然有轻有重,有疏有密,笔迹也各有差异。 可眼前这一页,完全看不到半点人手书写的痕迹。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玄,满脸震惊,脱口而出: “殿下!这……这字迹根本不像是人亲手写出来的!” 第42章 殿下,咱俩有师生情分 林玄淡淡一笑,缓缓解释: “老师眼光毒辣,这的确并非手写,此乃本宫自创的雕版活字印刷术。” “雕版活字印刷?” 刘夫子活了大半辈子,博览群书、通读古今,从未听过这般技艺,满脸茫然与难以置信。 林玄继续说道: “以往书籍,全靠人手抄写,一日能抄几页,已是极限。 但我这印刷术不同,模板刻好、排版固定之后,一日轻松印出百十本,工坊全员加班,一日可近两百本。 根本不需要数十上百书生熬夜抄写,省时、省力、成本极低。” 刘夫子彻底怔住,连连摇头,满脸不敢置信: “荒谬!世间哪有这般神奇技艺? 千百年来,着书、传书、藏书,全靠手抄誊写,从无例外! 一日印百本?老夫闻所未闻,简直匪夷所思!” 他心里依旧不信。 一千五百册典籍,若是靠手抄,起码要数百名书生耗时数月才能抄完。 可太子张口就说几日就能量产完毕,还能无限复刻,太过颠覆认知。 林玄见他满脸怀疑,也不辩解,直接开口邀请: “老师若是始终不信,空口无凭。 不如随本宫一同前往工坊,亲眼看一看这活字印刷的全过程。 眼见为实,看过之后,老师自然明白本宫所言非虚。” 刘夫子此刻心中疑团堆积,满心都是震撼与好奇。 他太清楚,若是这印刷术是真的,整个大乾缺乏书籍的局面将彻底改写。 当即不再迟疑,郑重点头: “既然殿下有此底气,那老臣,便随殿下前去一观!” 说罢,二人不再耽搁,即刻动身,一同前往工坊。 二人很快抵达校场后方的工坊。 刚走进印书区域,刘夫子瞬间驻足。 一排排整齐的雕版、调好的墨盘、叠放整齐的纸张,还有分工明确的工匠,所有人有条不紊、各司其职,完全不是他想象中手抄书籍的模样。 林玄伸手指向工序,当场解释: “老师,这就是活字雕版印刷的真正效率。 寻常人抄书,一本书从头写到尾,逐字逐句,慢到极致。 我这里不一样。 我们一页版面固定好,一次性连印几百张,全部印完,再拆下一版、换下一页继续印。 不用反复写字,不用反复校对,一版成型、批量复刻。 一页印完数百张,整本书几十页轮番批量印刷,叠加起来,一日近两百本绝非虚言。” 刘夫子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工匠操作。 工匠将固定好的活字版面均匀上墨,覆纸、轻压、揭纸,动作干脆利落。 短短片刻,一张字迹工整、整洁干净的书页便新鲜出炉。 一张、十张、百张…… 一模一样、字字规整、毫无偏差。 没有笔锋差异,没有涂改痕迹,没有字迹疏密不均。 百张书页,整齐划一,完全一模一样。 刘夫子看得浑身发麻,心神巨震。 他读书一辈子、教书一辈子,从未见过如此逆天的手段。 原来太子说的一日百本、根本不是吹牛! 这种批量复刻的方式,效率碾压手抄百倍不止! 他终于彻底明白。 为何能五两一册? 根本不需要耗费无数书生人工,唯一成本只有纸张、油墨、工匠工时,成本压到极致! 为何能一次性出货一千五百册? 一页数百张批量印刷,叠加量产,短短几日就能堆出上千本书! 所有质疑、所有误会,在此刻彻底粉碎。 刘夫子转头看向林玄,眼神彻底变了,满是震撼、敬佩与羞愧。 他之前还以为太子是想借他名头骗钱、哗众取宠、弄虚作假。 殊不知,眼前这位昔日纨绔太子,亲手造出了颠覆整个大乾士林的千秋大业! 刘夫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林玄深深躬身。 “老臣……愚昧浅薄,错疑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此印刷神技,开千古未有之先河! 寒门千年读书之苦,今日被殿下一朝破除!” 亲眼看完整套活字批量印刷流程,刘夫子依旧心绪激荡,久久无法平复。 林玄看着工坊忙碌的工匠,淡淡开口补了一句。 “老师,如今书本定价五两一册,依旧不是极限。” 刘夫子一愣:“还能再低?” “没错。” 林玄点头,坦然说道: “如今制约书价的最大短板,是纸张太贵。 油墨、人工成本极低,唯独纸张造价居高不下,拖垮了整体定价。 等我工坊彻底稳定、产能铺开,我便腾出手改良造纸术。 届时造出廉价、白净、耐用的新纸,成本再砍大半。 到那时候,一本书几十文便可售卖。” “几十文?” 刘夫子浑身一震,呼吸都滞了半拍,彻底骇然。 五两已经是颠覆世道的天价良心。 若是再压到几十文,等于彻底把书籍拉下神坛,贫寒童生,人人都买得起书!这哪里是做生意,这是造福千秋、开化万民的旷世功德! 刘夫子满脸动容,连连感慨: “殿下此举,是天下寒门万世之幸! 从古至今,世家把持典籍、垄断学识,多少才子困于无书可读。 殿下此举,硬生生打破千年桎梏!” 感慨过后,刘夫子正色看向林玄: “殿下要题写牌匾,老臣心甘情愿。不知殿下打算给书坊取何名号?” 林玄略微沉吟,开口道: “不如就叫,大乾文渊阁。” 此名一出,气场直接拉满。 刘夫子眼前一亮,连连称赞: “好名!大气磅礴,包罗天下文道!” 他当即下定决心,语气无比郑重: “殿下心怀万民、普惠寒门,老臣无以为报。 老夫一生最嗜书如命,珍藏数百本绝版古籍, 今日,我将所有珍藏古籍,全数无偿捐献,交由殿下工坊批量印刷! 让这些古籍不再蒙尘,流传天下、造福万世学子!” 这句话落下,林玄郑重拱手: “老师大义,本宫多谢!天下万千学子,皆受老师之恩!” 刘夫子摆了摆手,心怀坦荡: “殿下做的是千秋大业,老臣不过锦上添花罢了。 即刻取笔墨来,老夫亲自题写大乾文渊阁牌匾!” 不多时,笔墨备好。 刘夫子提笔落字,笔锋苍劲、铁画银钩,六个大字方方正正、气韵十足。 大乾文渊阁。 霸气落成! 牌匾落定,林玄再度开口,诚恳道:“老师,本宫还有一事想麻烦您。” 刘夫子此刻早已心悦诚服,当即摆手:“殿下尽管直说,不必客气。” 林玄道:“文渊阁十日之后正式开业,只是工坊首批产量有限,一千五百册书本远远不够天下学子分抢。 我想劳烦老师这段时间代为牵头,开启书籍预定。 京城的寒门学子若是想要购书,可统一到老师这里登记预定。 开业之日,优先按预定名单发放,避免哄抢、也能让更多寒门学子买到平价典籍。” 刘夫子听完豁然开朗,连连点头,当即拍着胸脯郑重保证: “此事交给老夫! 老夫即刻回去通知全城学子,开启登记预定!” 第43章 大不了让你抱回来 此事敲定,刘夫子一刻不耽误,回去之后立刻奔走全城。 他门生遍布京城大小私塾、学府,加上他士林魁首的声望,不过短短一日时间,整个京城尽数传开消息。 当朝太子林玄,新开书行定名大乾文渊阁。 打破千年书籍昂贵的价格,仅售五两一册。 消息传遍大街小巷,全城无数寒门学子彻底沸腾,激动不已。 无数穷酸书生、寒门学子纷纷赶往刘夫子府邸登记预定,人人期盼十日之后文渊阁开业能抢到一本。 一时之间,太子林玄在民间的声望,一路暴涨,无人能及。 与此同时,三皇子府邸。 几名心腹官员齐聚一堂,个个面色凝重,气氛压抑至极。 主位之上,三皇子林复端坐其间,神色晦暗不明。 兵部侍郎高嵩率先开口,满脸焦急: “殿下!我们必须尽快想出对策! 如今太子势头太过迅猛,根本压不住! 今日全城都在传,太子开设文渊阁,典籍只卖五两一本! 长此以往,天下所有寒门学子的心,尽数归他林玄所有!” 旁边另一名依附三皇子的官员紧跟着附和: “殿下!不止如此! 太子近日命宋濂严查京城所有商铺。 谁家商户货物从哪进,卖给谁,全部登记在册,但凡拒不配合直接查封商铺。” 此话一出,屋内其余官员纷纷点头,满脸忧色。 京中做官之人,谁私底下没有几间产业、几分灰色收入? 谁的生意经得起彻查细算? 林玄这一手,不止是查商铺,是在掐断他们所有人的财源! 众人焦虑万分,连连劝说三皇子尽快出手压制。 而主位上的林复,始终沉默,面色阴沉。 他心中清楚,舅舅镇国公秦烈早已暗中传信。 距离六国祁连山围猎,还有一月有余。 秦烈已经布置妥当,届时定要让林玄葬身祁连山,永远回不了京城! 这段时间,只需要隐忍蛰伏,不主动挑事,静待围猎即可。 可如今林玄步步紧逼,一日比一日势大,已经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距离围猎还有一月,这份威胁,他根本忍不了。 一名官员开口提议:“殿下,不如我们联合众人上奏弹劾! 就说太子私自查封民间商铺、越权行事、扰乱京城商事,治他一个僭越之罪!”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反驳: “没用! 太子对外说辞,皆是规整市井、肃清乱象、安定京城商业。 理由堂堂正正,陛下根本不会追责,反而会夸他勤政! 这一套,参不动他!” 高嵩沉吟片刻,眼中闪过狠色,低声道: “既然明面上参不动,那我们就制造乱象! 暗中在京城搅动事端、闹出乱子,随后弹劾太子说他监管失职、祸乱京畿!” 林复微微皱眉,摇头否定: “不妥,贸然搅动事端,一旦被太子查出头绪,反倒引火烧身,太过冒险。”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反复商议,来来回回,始终想不出稳妥可行的办法。 就在这时,兵部侍郎高嵩忽然眼前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世妙计,猛地抬头: “殿下!臣有一计! 此计一出,可直接颠覆东宫,彻底废掉林玄!” 林复抬眼看向他:“什么计策?速速道来!” 高嵩眼神阴狠,压低声音: “殿下难道从未怀疑过? 如今的太子,根本不是从前的太子!” 此话一出,密室瞬间安静。 林复瞳孔微缩,沉默不语。 他当然怀疑! 从前的林玄,纨绔跋扈、不学无术、昏庸荒唐。 可如今的林玄,和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若是说还是同一个人,他半点不信! 可东宫都已掘地三尺,没有半点证据证明林玄是替身。 高嵩继续道: “殿下查不出端倪,是因为我们是外人! 可有一人,最清楚如今的太子是真是假!” 林复立刻追问:“谁?” 高嵩一字一顿: “太子妃,沈清漪! 只要让沈清漪当众指证,如今的东宫太子,乃是冒牌顶替! 仅凭这一句,足以掀起朝野滔天巨浪! 届时陛下震怒、天下质疑,林玄百口莫辩,储君之位瞬间崩塌!” 林复心神大震,瞬间心动。 这一计,阴毒、致命、直击根本! 高松冷笑一声,早已想好拿捏之法继续说道: “我们可以拿沈文渊做筹码,只要她愿意出面指证太子是冒牌货, 我们便救沈文渊出狱、她要不愿……哼哼。” 高嵩说着眼里闪过一丝杀机。 听完这番谋划,林父眼中阴霾散尽。 此计,完美无解! 一纸指证,便可颠覆东宫! 林父当即拍板,沉声下令: “好!就依你之计!” …… 校场,烈日当头。 三千新军正在高强度操练,一支支小队全员肩扛粗壮圆木,沿着校场跑道负重狂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玄同样扛着一根大圆木,额头上满是汗水,呼吸粗重。 身旁一名年轻新兵喘着粗气,忍不住打趣:“殿下,您还行不行?撑不住就歇口气!” 林玄咬牙稳住步伐,硬撑着吐出一句:“男人,不能说不行!” 这些日子林玄全程跟训,他原本孱弱的体魄,确实强健了不少。 但终究比起这些常年务农、身强力壮的壮汉,依旧差得很远。 不过也正因日日同训、同苦同累,他早已和这群新兵打成一片。 就在这时 “啪!” 一声清脆鞭响,狠狠抽在林玄身前的圆木上,震得木屑微溅。 苏凌霜一身劲装,骑着高头大马,手持长鞭,冷眸扫过整支队伍,厉声喝道: “速度再快!再敢拖沓,别怪我鞭子不认人!” 扛木的新兵们集体脑袋一缩,脚下速度瞬间加快几分。 这些日子,苏凌霜执掌新军操练,执法严苛、半点情面不讲。 再调皮懒散的兵,都被她训得服服帖帖。 军中私下早给她取了个外号,苏魔头。 林玄侧头瞥了一眼马背上的苏凌霜,心里暗自腹诽: 这女人,绝对是公报私仇,不就抱了她一下嘛,至于这般小气,实在不行让你抱回来扯平。 前些时日,他把整套新式协同训练法交给苏凌霜,苏凌霜起初不信新法优于旧制,满心质疑。 林玄当时一时兴起,跟她打了个赌。 赌注很简单,若是新法成效碾压旧法,苏凌霜就让林玄抱一下。 结果自然是新法完胜。 苏凌霜愿赌服输,但心里却不服,自此操练场上专盯林玄找茬。 林玄心里嘟嘟囔囔,暗暗委屈。 “啪!” 又是一鞭子抽来,苏凌霜厉声催促:“磨蹭什么!提速!” “兄弟们,冲!” 林玄不大喊一声,咬牙扛着圆木,跟着队伍全速往前冲刺。 这套由林玄改良的新式负重协同训练,比旧时死板练兵强出太多。 既能锤炼单兵耐力、体能,又能磨合团队配合、默契协同,战力提升速度翻倍。 苏凌霜骑在马上冷眼巡视,心中也不得不承认,这套训练法,堪称练兵神技。 就在全队热火朝天操练之际,一道慌张身影从校场入口狂奔而来。 东宫太监总管王福全满头大汗、神色急促,一路小跑冲到近前,高声急报: “殿下!殿下!娘娘让您速速回宫!” 第44章 跪承天门外 林玄当即停下脚步,心头微微一沉。 不对劲。 沈清漪素来沉稳,怎么会突然紧急传召回宫?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沉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王福全喘着粗气,连连摇头:“奴才不知具体事由!只是娘娘今日神色极差、满脸焦急,特意命奴才火速赶来,请殿下即刻回宫!” 林玄心底警铃大作。 能让沈清漪这般慌乱着急,定然是出了大事。 他不再迟疑,当即回答道:“知道了,备马,回宫!” 林玄根本来不及换衣服,直接策马疾驰,一路奔回东宫。 刚踏入沈清漪的寝殿,整座大殿安安静静,往日伺候的侍女、太监尽数被遣退,空无一人。 沈清漪独自坐在殿中,一身宫裙容颜清丽依旧,只是眼眶微微泛红,神色憔悴不堪。 听见脚步声靠近,她缓缓抬头。 看着风尘仆仆的林玄,她一双美眸眼神复杂到了极致,藏着纠结、惶恐与不安。 林玄见状,心头猛地一紧,瞬间确定绝对出了大事。 他快步上前,语气刻意放缓,轻声问道:“怎么了?突然急着召我回宫,到底出了何事?” 沈清漪嘴唇微微发颤,沉默许久,迟迟说不出话。 良久,她抬手从袖口深处,小心翼翼抽出一封封口严实的密信,双手缓缓递到林玄面前,声音轻轻发哑: “殿下,你先看看这个。” 林玄伸手接过,直接拆开信纸。 一目十行扫完内容,这一封,正是三皇子林复写给沈清怡的密信。 林玄抬眼看向沈清漪,沉声问道:“爱妃,你何时收到的?” 沈清漪垂着眼眸,低声回道: “昨夜有人悄悄送入宫内的。 我拿着信,独自思索了整整一夜,辗转难眠。 思来想去,决定如实告知。” 她抬眸望着林玄,眼底满是认真与赤诚,轻声缓缓道: “殿下,说实话。 自你一改往日性情,我全都看在眼里,可这段时日相处下来,我心里早已认定。 你是值得我终身托付之人。” 林玄看着她坦诚相待的模样,心中暖意翻涌,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眼神郑重无比。 “爱妃放心,我林玄此生定不负你。 待我扫清朝野,登临大位,你便是我唯一的皇后。” 沈清漪闻言,脸颊微微泛红,没忍住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娇嗔无奈: “又在给我画饼。” 虽是嘴上调侃,可眼底的温柔与信赖,半点藏不住。 林玄顿时恍然。 怪不得昨夜就寝之时,她神色恍惚、心不在焉,总是暗自失神,原来是心里压着这么大一件事。 沈清漪抬头看向林玄,眼底满是慌乱与无措,轻声问道: “殿下,如今……我们该怎么办?” 看着她忧心忡忡的模样,林玄非但没有半点慌乱,反倒缓缓淡然一笑。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从容笃定: “真是瞌睡送枕头,林复这一步蠢棋,直接把机会送到我手上。” 沈清漪一脸茫然,满脸不解:“机会?什么机会?” 林玄目光坚定,看着她,缓缓道: “救你父亲出狱的绝佳机会。” 沈清漪彻底愣住,又惊又疑: “可……这明明是三皇子在胁迫我构陷殿下,跟救我父亲有什么关系。” 林玄眼神笃定,神色沉稳至极,缓缓开口: “之前就差一个契机,而老三这封信就是契机。” 沈清怡瞳孔微震,怔怔看着林玄。 “那……殿下现在要怎么做?” 林玄目光锐利,沉声吩咐: “即刻换上朝服。 你穿太子妃正装,我着太子冕服。 随我去承天门外跪着,当庭鸣冤。” 沈清漪瞬间懂了他的用意。 这一刻,沈清漪再无半分犹豫,重重点头。 两人迅速更衣。 林玄换上规整威严的太子朝服,气度雍容,沉稳凛然。 沈清怡身着端庄太子妃凤纹宫袍,素雅华贵,容颜清冷,眼神却无比坚定。 片刻之后,二人并肩出宫,车马直达皇宫承天门之外。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 当朝太子林玄、太子妃沈清漪, 双双笔直屈膝,跪于承天门前! 一瞬之间,整条宫道,瞬间死寂。 东宫太子与太子妃双双跪于承天门外的消息,瞬息传遍整座皇宫。 早朝尚未散去,文武百官尽数闻讯哗然,纷纷侧目宫外方向。 朝堂之上,人心浮动。 站在朝臣队列末尾的三皇子林复,听闻消息的那一刻,心底瞬间了然,嘴角悄悄勾起一抹隐晦得意的冷笑。 他瞬间猜透了一切。 定然是自己那封密信,被沈清漪交到了林玄手里。 可他万万没想到,林玄拿到密信之后,竟然选择了最愚蠢、最鲁莽、最找死的一条路! 直接带太子妃跪宫门鸣冤! 此举看似鸣冤,实则形同当众打陛下的脸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堂堂当朝储君,公然跪堵皇宫正门。 外人不知内情,只会以为, 乾帝苛待太子、打压储君! 简直是授人以柄自寻死路! 林复心中暗自嗤笑,越想越畅快: 林玄啊林玄,你近期看似步步算尽、智谋大涨,说到底还是沉不住气、心性稚嫩! 这点风波,竟敢闹到宫门前,哗众取宠! 今日这事,足以让父皇对你彻底失望! 龙椅之上,乾帝端坐高位,脸色早已阴沉如水,眉宇间压着滔天怒火。 这些时日,他亲眼看着林玄脱胎换骨。 他一度以为,顽劣太子彻底蜕变,心中早已暗自欣慰。 可今日这一出,简直荒唐至极! 乾帝手掌死死按住龙椅扶手,周身气压低沉恐怖。 满朝文武无人敢言,大殿落针可闻。 兵部侍郎高嵩率先踏出朝班,手持笏板,高声启奏。 “陛下!太子行事张狂、目无君纲、不顾体统! 身为国之储君,竟敢携太子妃跪堵皇宫正门! 这分明是蓄意逼宫! 臣恳请陛下,严惩太子失仪之罪,以正朝纲!” 高嵩话音落下,几名三皇子一党的官员立刻紧随其后,纷纷出列附和。 “臣附议!太子行事鲁莽,不顾皇家颜面,应当责罚!” “储君当沉稳持重,今日这般胡闹,太过失格!” 一时间,朝堂之上弹劾之声此起彼伏,尽数压向林玄。 就在这时,御史大夫刘夫子毅然踏出,拱手正色出声。 如今的林玄,在他心中早已是天下文运的希望。 太子造出活字印刷,日后还要改良造纸,书本价格一降再降,天下寒门千万学子将因此得益,开化万世、恩泽百年! 这般心怀万民的储君,绝不可能无端胡闹! 刘夫子朗声奏道:“陛下!太子素来沉稳有度,今日公然跪于宫门,绝非无端滋事,定然是身负莫大冤屈、万般无奈,才出此下策!恳请陛下明察!” 第45章 请父皇废除儿臣太子之位 乾帝面色铁青,沉声怒喝: “有冤屈? 纵使有天大冤屈! 他是当朝太子!国之储君! 当众跪堵宫门,让天下百姓揣测朕苛待亲子? 他将朕的脸面、将皇家威严置于何处?” 朝堂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接话。 刘夫子依旧不退半步,从容再谏: “陛下,太子若非被逼至绝境,绝不会行此莽撞之举。 事出必有因,不如传太子上殿,一问便知真相,切勿错怪忠良!” 乾帝胸口剧烈起伏,怒火翻涌。 他本以为太子彻底成熟,可今日这番胡闹,又让他看到了昔日纨绔不堪的影子。 良久,乾帝咬牙沉声,对殿外禁军统领张武下令: “去! 把这个逆子! 给朕带上殿来!” 一旁列队的三皇子林复,低头垂目,掩去眼底藏不住的狂喜。 他静静等着。 等着林玄自毁前程,等着东宫崩塌,等着属于他的机会,彻底到来。 承天门外人声嘈杂,围拢了大批百姓,都在远远望着跪在宫前的林玄与沈清漪,交头接耳议论不停。 有人满脸疑惑小声嘀咕:“这到底是出什么事了?堂堂太子、太子妃,怎么双双跪在皇宫正门外面?” 身旁另一百姓叹了口气:“还用问,定是太子受了天大的委屈,不然断不会做出这般举动。” 又有几人凑在一起闲谈:“你们忘了?太子新开的书行再过几日就要开业,典籍卖得极便宜,寻常寒门都能买得起。” 另一人立刻接话:“想来问题就出在这上头!不少世家、官员靠藏书牟利,太子断了他们的财路,这群人自然要在陛下跟前诋毁刁难太子。” 周遭百姓听完纷纷义愤填膺,有人当即提议:“这般贤良太子受委屈,我们不能坐视不理,回头多叫些同乡学子过来,一同为太子鸣不平!” 众人纷纷附和,民心已然偏向林玄。 就在这时,禁军统领张武快步穿过围观人群,走到二人身前,拱手低声开口:“殿下,太子妃,陛下传二位即刻上殿。” 林玄缓缓站起身,又伸手扶起身侧的沈清漪,低声同她叮嘱:“咱们跪在宫门前造势这一步已经做到头,眼下父皇派人来传召,万万不可得寸进尺。” 沈清漪点点头,在林玄的搀扶下起身。 张武带着二人往金銮殿走去,一路之上,张武神色纠结,心里实在看不懂太子此番举动,储君携太子妃跪堵宫门,实在太过惊世骇俗。 思来想去,他刻意放慢脚步,落到林玄身侧,压低声音悄悄提醒:“殿下,方才殿上群臣纷纷弹劾您,陛下此刻脸色极差,您等会上殿千万谨言慎行。” 林玄心中了然,清楚张武这是暗中好意提点自己,微微颔首道谢:“多谢张统领好意提醒,本宫心中自有分寸,不会莽撞行事。” 张武见他神色镇定,便不再多言。 林玄侧头看向身旁神色紧张的沈清漪,轻声询问:“方才我教你的那些说辞与应对法子,你都记牢了?” 沈清漪攥紧衣袖,眼底带着几分忐忑,小声回道:“都记下了,只是殿下,咱们这般当真行吗?” 林玄淡淡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放宽心,只需等会儿演戏做得真切些,一切自有转机。” 在张武的带领下,林玄与沈清漪一路踏入金銮殿。 殿中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人人侧目盯来,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 龙椅之上,乾帝端坐高位,周身怒火早已积压到极致,满腔怒意死死压抑,只差一瞬彻底爆发。 不等二人站稳,乾帝沉声开口,声音冰冷刺骨: “太子! 今日你携太子妃长跪承天门外,惊扰朝野、引万民非议! 今日你必须给朕说清楚! 此举到底寓意何为!究竟是何用意!” 满殿死寂,所有目光死死锁在林玄身上,等着他回话。 林玄沉默伫立,面色平静,并未开口辩解。 就在此时,身旁的沈清漪身子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落殿中! 她抬起泪眼,望向龙椅之上的乾帝,哭声凄婉悲怆,字字泣血: “父皇!求父皇为儿臣做主!!” 话音落下,泪水如同断线珍珠,疯狂滚落脸颊,楚楚可怜,悲痛至极。 满堂文武瞬间愣住。 乾帝也是微微一怔。 他本以为太子跪宫是恃宠放肆、意气胡闹。 可看着太子妃这般崩溃哭诉、满心冤屈的模样,他猛然察觉。 今日之事,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简单! 沈清漪强忍哽咽,双手高高举起那封密信,高高奉过头顶,声声泣诉: “父皇!三皇子林复,私下密传信件给儿臣! 他逼迫儿臣当众指证当今太子是冒牌假货、并非真身储君! 他还出言胁迫! 若是儿臣不肯依从! 他便暗中动手,害死关押在天牢的臣父! 一边是夫君清白!一边是生父性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儿臣实在无路可走,才出此下策。 求父皇明察!求父皇为我沈家、为东宫做主!!” 此言一出,整座金銮殿轰然炸响! 百官脸色剧变,纷纷哗然侧目看向三皇子! 乾帝面色瞬间彻骨一寒,眼底怒火直冲头顶! 他当即抬手示意身旁太监李福全。 “取上来!” 李福全快步下殿,双手恭恭敬敬接过密信,飞速呈上龙案。 乾帝低头一目十行,快速扫完信中字字句句。 越看,脸色越阴沉,眉宇间杀机暴涨! 信中威逼利诱、字字阴毒,句句都是胁迫皇嫂、构陷储君! “砰!!” 乾帝怒极,狠狠一掌拍在龙案之上! 龙案文具震得弹跳而起,笔墨四溅! 就在满朝文武惊惧骇然、朝堂大乱之际,林玄上前一步,当众抬手。 双手抓住太子冠带,猛地一扯! 当朝太子冕冠、朝服,当众尽数褪去! 一身内衬素衣,立于金銮大殿正中! 林玄目光坦荡,声音沉稳洪亮,响彻整座大殿: “父皇。 儿臣今日跪于宫门,不是胡闹失仪,也不是逼宫放肆。 而是儿臣无能! 连自己的妻子都让人胁迫! 储君之位,德不配位 今日儿臣请父皇废除儿臣太子之位!” 话音落下,彻底死寂! 满朝文武彻底看呆! 谁也没想到,太子竟当庭自请废储! 满朝震动,乾帝怒拍龙案,龙颜震怒,整座大殿威压滔天。 第46章 陛下你个昏君 队列中的林复心头骤然一紧,心底悄悄发慌。 但下一秒,他强行压下慌乱,心神瞬间稳住。 他不怕! 那封密信,虽是他亲笔书写,却从未留下署名!就连笔迹自己也刻意改变。 无凭无据,死无对证! 仅凭一封无名信件,根本定不了他的罪! 一念至此,三皇子林复当即大步踏出朝班,满眼委屈愤慨,高声喊冤。 “父皇!儿臣冤枉! 一封无名无款的书信,谁能证明是儿臣所写? 这纯属凭空栽赃、蓄意构陷!” 他直视沈清漪,步步紧逼: “太子妃!你口口声声说是我胁迫于你! 可证据何在? 无凭无据,当众污蔑皇子、构陷宗亲! 莫非是你沈家罪臣不甘伏法,串通东宫,伪造假信,意图翻案乱政!” 跪在殿中的沈清漪泪眼婆娑,闻言强忍悲愤,当庭厉声反驳: “左夜就是你心腹私入东宫传信! 亲口告知于我。 若我不肯乖乖听话,当众指证太子为假、构陷夫君! 待你废黜太子、夺下储位之后,便即刻诛灭我沈家满门! 让我沈家上下,无一人活于世间!” 证词凄厉,泣血控诉,听得殿中不少大臣面露恻隐之心。 可三皇子依旧面色冰冷,半点动容没有,继续冷笑道: “说得声泪俱下,看似情真意切,终究是空口白话,无凭无证,纯属捏造! 太子妃仅凭一己之言,便想污我清白、构陷皇子,未免太过荒唐!” 此刻沈清漪本就心神俱疲,又被三皇子当众颠倒黑白死不认账。 巨大的委屈、绝望、无力瞬间冲垮心神。 她身子轻轻一颤,眼中泪水戛然而止,眼前猛地一黑。 没有挣扎,没有多余动作。 身子一软,直直歪倒在地,当场气晕过去! 殿内瞬间惊呼四起! 林玄立在一旁,眼底深处毫无慌乱,反倒暗自点头。 爱妃这演技,真切自然、毫无破绽。 时机已到! 该他登场了! 林玄当即入戏,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面色惨白,满目痛心彻骨。 他抬手指向三皇子林复,声音嘶哑颤抖,满是悲凉质问: “老三! 我自问待你宽厚忍让、顾念手足! 为何皇位之争,能让你丧尽亲情、心性扭曲至此? 一次次构陷本宫! 今日变本加厉,胁迫皇嫂! 难道这皇位,就如此重要? 重要到让你舍弃兄弟血脉、不择手段、不择底线!” 极致悲愤攻心、心力彻底透支。 话音落下的一瞬,林玄身躯巨震,眼前一黑! 堂堂当朝太子,直直向后倾倒,当场晕厥金銮大殿! 一瞬之间! 太子、太子妃,双双晕厥在殿中! 金銮殿彻底大乱,群臣奔走骚动,人人面色惊骇! 乾帝彻底慌神,震怒全无,只剩慌乱,厉声急喝: “传御医!速速传御医!立刻救治太子、太子妃!” 就在朝堂大乱之际,御史大夫刘夫子须发怒张,跨步而出,直视龙椅,几乎指着乾帝鼻尖当庭怒骂! “陛下!! 你眼盲心昏、姑息奸邪、打压忠良! 三皇子构陷储君、胁迫皇嫂,铁证在前,你迟疑不决! 太子开创活字印刷、让寒门千万学子得以读书立身! 如此贤明储君,勤政爱民,竟被奸邪逼至当庭晕倒! 忠良寒心、万民寒心、士林寒心! 陛下,你是昏君!!” 一句昏君震彻皇宫,满堂死寂,无人敢呼吸! 乾帝浑身剧烈颤抖,龙目赤红,怒不可遏,死死盯着殿前的刘夫子,厉声咆哮! “刘青!你放肆!! 朕兢兢业业,执掌大乾数十年! 你竟敢当众辱朕、骂朕为昏君!!” 满朝文武吓得肝胆俱裂,无人敢出声,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知道,皇帝此刻已经怒到了极致,只差一步便要动杀心! 可刘夫子须发张扬、傲骨铮铮,半步不退、直视乾帝: “老臣骂你昏君,你便是昏君! 储君贤德却遭百般构陷、逼至当庭晕厥! 忠臣太傅含冤囚于天牢、无人昭雪! 皇子结私、祸乱朝纲、胁迫皇嫂、构陷手足,你却姑息纵容、迟疑不决! 眼见黑白颠倒、正邪不分、朝堂浑浊! 你不是昏君,谁是昏君!” 乾帝胸口剧烈起伏,龙颜铁青,盛怒至极:“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 刘夫子仰天大笑,笑声苍凉决绝,眼底毫无半分惧色。 “杀!陛下尽管杀! 老臣立身朝堂半生,只为公道人心! 今日陛下不分忠奸、不辨善恶,任由奸邪祸乱朝局! 陛下不肯清醒,老臣便以残躯热血,警醒帝王、清洗朝堂! 不用陛下动手!老臣自行了断!” 话音落下,刘夫子猛地甩开衣袖,骤然转身! 目光决绝、直直朝着大殿正中的盘龙金柱,全速冲撞而去!他要血撞金柱、死谏帝王! 以一老臣性命,溅血金銮,唤醒乾坤公道! 全场瞬间死寂,下一秒彻底炸锅! “夫子不可!!” 危急关头,两道身影从朝臣队列中闪电般冲出! 正是工部尚书孟瞻、户部尚书傅友德! 二人反应极快、身手迅猛,一左一右飞扑上前,死死死死拽住刘夫子拼命阻拦! “夫子万万不可轻生!!” “此事尚有隐情、尚可彻查!何须以命相谏!” “快拦住!速速拦住夫子!!” 两人死死抱住拼死冲撞的刘夫子,用尽全身力气拖拽。 年迈大儒拼死挣扎、双目赤红、嘶吼泣血: “放开我! 今日朝堂不公、储君蒙冤、忠良受辱! 老夫这条老命,便用来换大乾朗朗乾坤!!” 拉扯之间,大殿彻底乱作一锅粥! 放眼整座金銮大殿,乱象滔天、前所未有! 殿中地面,太子林玄、太子妃沈清漪双双晕厥、人事不省,静静躺倒! 殿中正中,一代士林魁首刘夫子拼死死谏、欲撞柱殉国,被两大尚书死死阻拦! 龙椅之上,乾帝满面暴怒、气急攻心、脸色青黑交加,威严尽碎! 殿下文武百官惊慌奔走、尖叫劝阻、人人心神大乱、手足无措! 金銮殿百年以来,从未有过这般储君卧地、大儒死谏、帝王暴怒、朝堂崩坏的惊天乱象! 这一刻,大乾朝堂,彻底动荡! 这一刻,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今日之事,不死不休、必有惊天剧变! 大殿内拉扯混乱还未平息,一名禁军侍卫跌跌撞撞从殿外狂奔而入,神色慌张,跪地高声急报: “陛下!大事不好!承天门外聚集了成千上万寒门学子,黑压压跪满整条长街,全都高呼要为太子殿下鸣不平,恳请陛下还太子清白!” 第47章 怎么真晕了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金銮殿,所有人心头皆是一震。 三皇子林复僵在原地,环顾眼前一团乱麻的朝堂,再一想到宫外数千学子,心底瞬间凉透大半。 事态彻底偏离他预想的轨迹,局面已经完全失控。 一旁龙椅上的乾帝,还有殿内一众文武百官,此刻心中都有了统一判断。 密信虽无署名,可整件事处处透着蹊跷。 若非三皇子暗中胁迫沈清漪,太子与太子妃何苦冒天下之大不韪,跪堵宫门,双双晕厥演这一出苦戏? 这封无名密信,十有八九就是林复亲笔所写。 乾帝目光沉沉,冷冷的落在林复身上,那眼神里藏着压抑的失望与怒意。 林父对上这道视线,浑身发冷,心底生出一个可怕猜测:父皇难不成要拿自己开刀,以此平息宫外万千学子的滔天怒火? 站在武将首位的镇国公秦烈眉头紧紧拧起,满心无奈。 早前他早已再三叮嘱林复,这段时日务必低调隐忍,一切等一月后的祁连山六国围猎,届时他早已布下死局,定能让林玄葬身山林,永绝后患。 可林复私自写密信胁迫太子妃,硬生生提前掀起这场大乱。 可他终究是林父的亲舅舅,又是三皇子一派的核心人物,事到如今,再怎么埋怨也于事无补。 秦烈眸光急速闪烁,瞬间看透所有局势。 林玄今日闹的这出,从头到尾根本不是为了扳倒三皇子! 他真正唯一的目的,就是逼朝堂、逼陛下、逼所有人,重审沈文渊的旧案! 林玄太稳太精了,他根本不要鱼死网破,他只要翻案。 想通这一点,镇国公秦烈瞬间有了计较。 他大步踏出躬身叩首,声音沉稳洪亮,压满整座混乱大殿。 “陛下!臣请旨! 今日朝堂大乱、储妃晕厥、万民请愿,根源皆在沈文渊旧案存疑! 粮仓一案仓促定案、疑点重重、查证潦草。 今日太子、太子妃含冤至此,万民哗然。 老臣恳请陛下重启旧案,彻查沈文渊贪粮冤案! 是非曲直,当堂厘清! 若沈文渊真冤,还忠臣清白! 若罪证确凿,也可堵住天下悠悠众口,还朝堂清净!” 全场文武瞬间愣住。 秦烈太老辣了! 他不替三皇子辩解不喊冤枉。 直接顺着太子的诉求,主动提出重审沈文渊案子! 用太子最想要的东西,堵死太子继续打压三皇子。 紧接着,秦烈再度叩首,语气坦荡: “旧案不清,才生今日朝野风波! 此案重审,若查出有人构陷忠良,哪怕是皇子,一律按律严惩! 但在真相未白之前,不可凭一封无名私信、一场朝野风波,随意定罪皇子! 恳请陛下暂压怒火,以国法论事,不以舆情定罪!” 一席话落,完美替林复脱罪! 既给足太子所想,又保住了三皇子! 进退有度、滴水不漏、老谋深算至极。 乾帝眼神微动,心底瞬间清明。 他看懂了。 这是镇国公主动认输、让步止损、换取保下三皇子。 就在朝堂局势瞬间被秦烈一手扭转之际。 地上,一直晕厥不动的林玄,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眉头微蹙,缓缓撑着地面坐起,面色苍白、气息虚弱,一副心力交瘁刚刚苏醒的模样。 百官见状连忙看去。 可众人随即发现,一旁的沈清漪,依旧一动不动、昏迷未醒! 唯独林玄自己心底咯噔一下,瞬间慌了神。 不对劲! 他刚刚算好时机准时“醒来接戏”,按提前约定好的,沈清漪这时候也该醒来顺势退场。 可此刻沈清漪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半点动静都没有。 林玄心底瞬间乱了:不是演戏吗?怎么真晕过去了? 他不敢外露分毫异常,假装虚弱撑着身子坐起,伸手轻轻推了推沈清漪的肩头,压低音量凑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提醒: “爱妃,醒醒,行了,可以了。” 话音落下,沈清漪依旧一动不动,毫无半点回应。 这一下,林玄是真慌了。 原本的演戏心态彻底绷不住,心底满是焦灼。 他万万没想到,沈清漪心理素质不如自己,竟是真的急火攻心、彻底气晕了过去! 林玄立刻抬头,装作急切万分、忧心忡忡的模样,高声急喊: “太医!速速上前!太子妃为何久久不醒!” 守在一旁的太医不敢耽搁,立刻快步上前,俯身搭脉、细细诊治。 片刻后,太医连忙起身躬身回奏: “殿下、陛下放心!太子妃是连日忧思恐惧,今日又当庭悲愤郁结急火攻心,乃是实打实的晕厥! 并无性命大碍,只需静心休养片刻,气机平复便可自行苏醒!” 听完这话,林玄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真是傻姑娘,好好一场演戏,硬生生把自己气成了真晕。 他面上依旧满脸心疼、满眼担忧,虚弱开口吩咐: “来人!速速送太子妃返回东宫,好生静养照料!” 宫女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将昏迷的沈清漪扶起,小心翼翼抬出大殿,送回东宫休养。 看着沈清漪被送走的背影,林玄压下心底的焦灼,重新敛好情绪,转头立在殿中。 所有人都在等乾帝定夺,等这场惊天朝堂风波落下最终结果。 龙椅之上,乾帝眸光深沉,扫过慌乱不安的三皇子,又看向刚刚苏醒、面色苍白的林玄。 他沉吟片刻,目光灼灼,直直锁定林玄,沉声开口: “镇国公恳请重查沈文渊旧案。 太子,此事,你怎么看?” 一句问话,看似平淡,实则把最终选择权、收场权,全部抛给了林玄。 全场目光瞬间齐聚林玄一身。 林玄心底瞬间通透。 他太懂乾帝的心思,也太懂此刻的朝堂格局。 这就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秦烈主动让步、同意重审沈文渊一案, 目的就是用一桩旧案翻案,保下三皇子林复。 乾帝看穿一切,却顺水推舟,故意问他意见。 是在告诉他: 案子可以给你重审、沈家冤可以给你洗。 但到此为止,不准再揪着老三不放,不准再扩大事端。 第48章 利益交换 林玄心念飞速流转。 他今日布局的核心目的,本就是翻案救人。 至于彻底废黜三皇子,今日这些还不够。 既然秦烈主动递台阶、乾帝主动给默许。 用放过林复,换取光明正大重审旧案、这笔交易,血赚不亏。 想通所有关节,林玄抬眸,面色虚弱却语气端正,躬身拱手: “父皇圣明。 既然镇国公也觉得旧案存疑,儿臣赞同重审。 唯有重审还原真相,方可对得起忠良,对得起朝堂律法!” 他语气坦荡,字字得体,半分不逼宫不纠缠,不提密信,不追责三皇子。 彻底收下这场双赢交易。 乾帝眼底悄然掠过一丝赞许。 他看得明白。 太子懂分寸、知进退、顾大局。 这场风波,到此,完美收官。 乾帝金口落定,下旨重审沈文渊旧案。 朝臣队列中,刑部尚书周秉立刻跨步而出,躬身领旨,朗声奏道: “启禀陛下!臣遵旨!刑部即刻整理旧案卷宗,重启查案,定当细细彻查沈太傅粮仓旧案!” 可话音刚落,殿中一道清冷声音骤然响起。 “不可。” 林玄立身殿中,面色虽依旧带着刚苏醒的虚弱,可语气坚定,直接当众反驳! “周大人,此案绝不可交由刑部重审,应全权移交京兆府审理!” 此言一出,满殿文武又是一怔! 谁也没想到,太子竟会当庭抢夺审案权! 可只有林玄心底透亮,看得无比清醒。 刑部本就是三皇子派系的,真要是让刑部重审沈文渊旧案,查来查去,最后依旧是原样结案、走过场罢了! 那他今日跪宫门,费尽心思换来的重审机会,岂不彻底白费、白白折腾一场?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 先前赔罪宴之上,兵部侍郎高嵩贪污伤残老兵抚恤银两罪证确凿。 可最后兵部尚书以“内部自查”为由搪塞过关,到最后仅仅推出一个小小兵部主事顶罪背锅,真正的罪魁祸首高嵩毫发无伤、安然无恙! 刑部尚书周秉脸色一僵,连忙拱手反驳: “太子殿下!臣不敢苟同!此事不合朝堂规矩! 京兆府历来只管市井民生、街巷小案、民间纠纷! 太傅级别的朝堂重案,京兆府品级不够无权过问!” 规矩礼法、职权等级,句句卡死,死死拦住林玄。 可林玄淡淡抬眼从容反问。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大乾历朝历代,可有太子坐镇京兆府理政的规矩? 没有! 是本宫,硬生生打破先例! 如今本宫身兼京兆府大权,总领京畿治安! 本宫以储君之身、坐镇京兆府,亲自督办此案! 太子亲审忠臣冤案,上合天道、下顺民心,何来不合情理之说?” 句句掷地有声、字字无可辩驳! 周秉瞬间语塞,张口无言,被怼得死死说不出半个字。 全场寂静,所有人目光齐刷刷看向龙椅上的乾帝,静待圣裁。 乾帝深深看了一眼林玄。 他自然清楚刑部早已偏向三皇子派系,交由刑部重审,最后只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终究一场空。 但他心底悄然生出一盘更大的棋。 今日沈文渊旧案,就是最好的磨刀石、最好的对决台! 他要看! 他要亲眼看一看。 新晋崛起的太子,对上根基深厚派系庞大的三皇子! 这一次的正面交锋,究竟是谁技高一筹、谁胜谁负! 一念至此,乾帝眼底掠过一抹极淡、无人察觉的深沉算计,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落旨定音: “准奏。 沈文渊旧案退出刑部,全权交由京兆府,由太子亲自督办重审!” 圣旨落地,满殿哗然。 林玄心头一松,彻底稳了大局。 他清楚,从这一刻起,沈文渊的冤案,再也无人能一手遮天肆意篡改。 而队列中的三皇子林复,浑身冰凉、心神大震。 镇国公秦烈眉头死死紧锁,眼底终于生出一丝真正的凝重。 陛下这哪里是公允断案! 陛下是故意放开擂台,要让太子与三皇子,彻底决一雌雄! 这场旧案重审,早已不是简单的忠良洗冤。 已然变成,东宫与三皇子派系,朝堂终极博弈。 “此事就此定案,但承天门外万千学子跪阙请愿,人心浮动、朝野不安。 此事便由太子亲自出面,前去安抚。” 林玄躬身垂首,应声领旨。 “儿臣遵旨。” 话音落下,乾帝长袖一拂,淡漠开口:“退朝。” 百官纷纷躬身行礼,井然有序退出大殿。 一场震动皇宫、惊动万民的惊天朝堂风波,就此落幕。 朝臣散尽,大殿空旷。 唯独镇国公秦烈、三皇子林复二人并未急着离去。 待殿内宫人尽数退远,四下无人,秦烈脸色瞬间沉下,厉声训斥。 “糊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本让你隐忍蛰伏、静待围猎,你偏偏私自行事私传密信! 险些今日直接断送你所有资本,落得身败名裂!” 林复此刻早已心慌意乱,满脸惶恐焦虑,连忙上前低声急问: “舅舅!现在该如何是好! 沈文渊一案已然落到太子手中,由他亲审亲查! 沈文渊乃是当朝文官之首! 一旦被太子彻底翻案救出,文官体系尽数倒向东宫,太子势力必将暴涨!” 看着慌乱失措的林复,秦烈神色冷沉,摆了摆手,语气稳如泰山,半点不急。 “慌什么。 此事一切交给我便可。 方才朝堂之上,太子与刑部尚书死争审案权,我为何全程沉默、不曾阻拦? 因为我本就无惧太子接手重审! 此案距离当时定案,早已过去一月有余。 所有关键物证,早已被我派人清理干净,半点痕迹不留! 如今唯一能开口指证、牵扯案情的, 就只剩刑部大牢里关押的那两名底层小吏。 一会我便派人入狱,悄悄了结这两个活口! 只要人死口闭、死证全无, 任凭太子手段通天、日夜彻查,也查不出半分端倪、翻不了旧案!” 林复听完,心头大松一口气,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 秦烈继续沉声叮嘱: “接下来这段时日,你安分低调,绝不可再生事端。 朝堂之事、旧案之事,一概不用你插手,我全权处置。 你只需专心做好一件事, 全力操练你手中那三百精锐! 一月之后,祁连山六国围猎。 那才是真正决生死、定乾坤的真正战场! 朝堂这点风波,不过小儿闹剧。 到时候,林玄必死祁连山! 东宫大势,一朝尽灭!” 林复眼中瞬间重燃精光,重重点头,咬牙应声: “一切听舅舅安排!” 第49章 另辟蹊径 林玄安抚完承天门外的学子,径直回了东宫。 沈清漪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见他进来,撑着身子要起身。 林玄快步过去按住她,开门见山:“事成了,父皇准了,岳父的案子交由京兆府重审,我亲自督办。” 沈清漪浑身一松,悬了多日的心彻底落地。 她望着林玄,眼里满是钦佩,从跪宫门到当庭争权,步步算计、环环相扣,就凭着一封密信的破绽,硬生生把死局盘活了。 林玄瞧她这模样,笑了笑打趣道:“说起来,我当时还纳闷,爱妃今日演技怎么这般好,晕得跟真的一样。合着到最后,你是真气晕过去了?” 沈清漪脸上泛起红晕,别过脸去,有些不好意思。 可没片刻,她又蹙起眉,担忧道:“殿下,父亲的案子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该有的证据怕是早被销毁了,只怕难查。” 林玄摆了摆手,握住她的手,语气笃定:“放心,我自有计较。不出三日,定将岳父大人救出来,你只管好好歇息,这事交给我。” 沈清漪点点头,不再多言。 林玄又叮嘱两句,起身离开东宫,直奔京兆府。 京兆府正堂里,徐念对着案上公文发呆,半点处理公务的心思都没有。 宫里闹出那么大动静,他早有耳闻,心里正七上八下。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见是林玄,猛地站起身迎上去:“殿下!您可算来了!到底怎么回事?您怎么带着太子妃跪在承天门外?” 林玄走到主位坐下,三言两语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徐念听完又惊又叹,心里暗暗憧憬,真要是把沈太傅救出来,太子手握文官魁首,再加上京兆府的势力,实力必然暴涨。 林玄没管他想什么,转头对旁侧衙役吩咐:“去,把户民司司长宋濂叫过来。” 衙役应声退下。 片刻后,宋濂快步走进正堂,躬身行礼:“臣宋濂,参见太子殿下。” 林玄看向宋濂,开门见山:“前几日让你查京城商铺,查得怎么样了?” 宋濂连忙躬身回话:“回殿下,差不多都查清了,各家商铺卖了什么货、卖给谁、数量多少,都登记在册。还有几家不肯配合的,臣已经带人把铺子封了。” 林玄点点头,觉得宋濂办事还算靠谱,又问:“那孤让你重点查的、卖防潮材料的商铺,都摸清了?” 宋濂立刻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递上去:“殿下亲自交代的事,臣不敢不上心,京城所有卖防潮材料的铺子,全登记完了,买家是谁、买了多少,丝毫不差。” 林玄接过册子,转手递给旁边的许念:“徐念,你看看,京城里哪家买防潮材料买得最多。” 徐念刚翻开册子要细查,就见巡查司司长脚步匆匆闯了进来,脸色慌张:“殿下!大事不好!” 林玄抬眼:“说。” “当年指证沈太傅、一口咬定是沈太傅逼着他们盗粮的那两名小吏,死在刑部大牢里了,刑部对外宣称,是二人畏罪自杀。” 林玄听完,脸上半点意外都没有,只淡淡说了句:“老三动手倒是挺快,可惜他算错了,本宫从来没指望从这两个人嘴里掏出什么东西。” 这时徐念已经翻完了册子,抬头回话:“殿下,京城卖出去的防潮材料,有一大半都是韦家买的。” 林玄没接话。 他自然知道韦家,老牌勋贵,家主韦虎被封为威武侯,是镇国公秦烈的老部下,实打实的心腹。 韦家还有个嫡女叫韦灵溪,和三皇子林复定了婚约,还没过门,算起来韦虎还是林复未来的岳丈。 他拿过账册又扫了两眼,低声道:“三十万担官粮,十有八九就藏在韦家。” 徐念一愣,有些不解:“殿下,为何这般笃定?” “三十万担粮食,体量太大,想运出京城没那么容易。”林玄指尖敲了敲桌面,“他们肯定是先把粮食藏起来,等风声彻底过去了,再分批运出去变卖,这么多粮食堆着,不做防潮处理,发了霉就全废了。” 徐念瞬间反应过来。 合着太子让宋濂清查全城商铺是幌子,真正要查的就是防潮材料。 亏三皇子还忙着灭口小吏,以为杀了人证就万事大吉,殊不知太子根本没走那条路。 他忍不住叹道:“殿下深谋远虑,臣佩服。” 林玄摆了摆手,没接这句恭维。 他心里清楚,老三以为自己会盯着那两个小吏查,完全打错了算盘。 可眼下也有麻烦,粮食大概率在韦家,但没有实打实的证据。 韦家是老牌勋贵,势力不小,没凭没据就带兵上门搜查,于理不合,反倒容易被反咬一口。 沉默片刻,他抬眼看向众人,语气笃定: “今夜,本宫亲自夜探韦家。” 徐念一听,当场急了,连忙上前劝阻:“殿下,万万不可! 您亲自夜探韦家太过凶险!韦家乃是老牌勋贵,府中私兵众多防守森严,一旦出了半点意外,谁都担待不起! 不如换旁人前去探查,您坐镇京兆府等候消息即可!” 一旁的沈虎也立刻上前,语气坚决:“对啊姐夫!您身份贵重,不能涉险! 这潜入探查的活,交给我来就行,我保证探查清楚,平安回来!” 两人轮番劝阻,全都不赞同林玄亲自涉险。 可林玄心里自有打算。 他前世本就是特种兵,潜入侦查是刻在骨子里的本事。 加上穿越过来这些时日、勤加训练如今身手虽然不能跟前世相比,但也远超常人。 这种暗中潜入探查的事情,交给谁,都不如他自己稳妥。 林玄摆了摆手,语气坚定,不容任何人反驳:“不必劝阻。 今夜,本宫亲自去。 你们无需多虑,本宫自有分寸。 一旦察觉半点不对,立刻抽身退回,不会强行涉险。” 见他态度决绝,徐念和沈虎再也不敢多劝,只能暗自忧心。 转眼时至深夜,子时已到。 夜色漆黑如墨,整条街道寂静无人。 林玄换上一身利落黑色夜行衣,身形隐入夜色之中,悄然从京兆府后门潜出。 第50章 夜探韦家 沈虎放心不下,亲自挑选了数名身手最好的侍卫,远远跟在后方百米之外。 一旦韦家府中出现异动、情况不妙,便立刻冲进去接应救援。 前路幽深,杀机暗藏! 林玄孤身一人,朝着韦家庄园的方向,悄然潜行而去。 林玄摸到韦家庄园外墙下,扫了一圈,四下无人。 他脚尖点地,翻身跃上墙头,蹲在墙头等了片刻,见一队巡逻私兵刚走过去,便悄无声息翻进了院内。 他今夜过来,目标很明确,三十万担粮食,肯定藏在韦家的库房里。 但他没来过韦家,只能摸着黑往院落深处走,一边找库房位置,一边在心里默记路线地形。 走了没多远,前面忽然传来脚步声,又是一队巡逻私兵迎面走了过来。 林玄快速扫了一圈四周,院墙光秃秃的,连棵能藏身的大树都没有,根本没地方躲。 情急之下,他瞥见身侧有扇虚掩的院门,当即推开门快步闪身进去,又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巡逻的私兵听见了动静,领头的立刻停下脚步,朝着院门这边走过来:“什么声音?进去看看!” 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推门进来。 林玄退到内屋门口,推门就往里闯,刚进去就愣了,屋里点着盏油灯,一个女子正坐在镜前梳头,显然还没歇息。 听见动静,那女子回头看来,撞见一身黑衣的林玄,吓得手一松,梳子“啪嗒”掉在了地上,张嘴就要尖叫。 林玄几步冲上前,一只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的匕首抵在了她后腰,压低声音冷声道:“别出声,敢叫,杀了你。” 女子身子一僵,睁着一双惊惶的眼睛盯着他,没再挣扎。 这时院门外的私兵已经拍上了门:“小姐,属下听见院里有动静,可否开门一查?” 林玄手上力道紧了紧,眼神里带着警告。 女子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即稳了稳声音,对着门外答道:“无事,是野猫跳上院墙,碰掉了院中的花盆,你们继续巡逻吧,我已歇息,不必进来了。” 门外的私兵迟疑了一下,应了声“是”,脚步声渐渐远了。 等外面脚步声彻底消失,林玄才缓缓收回匕首,往后退了半步,周身仍带着警惕。 韦灵溪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弯腰捡起地上的梳子放回妆台。 脸上早没了刚才的惶恐,反倒透着几分将门之女的镇定。 她抬眼看向林玄,声音压得极低:“你是太子的人吧?” 林玄眉头微皱,他有些意外,眼前这女子怎么会猜到自己的来历。 “你是谁?”他冷声问。 “我叫韦灵溪,韦家嫡女。” 林玄心里咯噔一下。 韦灵溪那不就是老三未过门的未婚妻?自己慌乱之中躲进来,竟闯到了她的房间。 韦灵溪像是没看见他神色变化,继续说道:“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太子重查沈太傅的案子,之前又派人清查京城商铺。 明面上是查全京城的买卖,暗地里实则在盯防潮材料,我韦家近日确实买了大批防潮物料,所以我断定,太子查到韦家头上来了,你是来探粮仓虚实的。” 林玄心头大惊。 眼前这女子竟如此聪慧,只凭零散消息,就把自己的全盘思路猜得八九不离十。 他指尖悄然攥紧了匕首,眸底杀意暴涨。 若是韦灵溪把这些猜测告诉韦虎,韦家必定立刻加强防备,再想查清三十万担官粮的下落,难如登天。 杀了她,永绝后患? 念头刚起,就听韦灵溪又开口了,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你回去转告太子,我韦家绝不会构陷忠良,沈太傅为官清正,我素来敬佩,家父就算有糊涂之处,也断不会做这等栽赃陷害、祸乱朝纲的事。” 林玄盯着她的眼睛,没说话,显然不信。 韦灵溪看出了他的顾虑,抬手指了指院子西侧的方向:“你要是不信,往西边走,最里头有座旧军仓,你自己去一看便知。我没骗你。” 林玄心里微动。 看她神色坦荡,不像是作假。 看样子她是真的不清楚韦家藏粮的内情,只是凭着蛛丝马迹猜到了大概,骨子里还守着是非公道。 他借着灯光扫了一眼,女子眉眼清亮,身姿端直,一身素色衣裙,全无深闺娇小姐的柔媚,反倒带着几分英气。 沉默片刻,林玄收了匕首,低声道:“多谢。”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从后门悄无声息地掠了出去。 韦灵溪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院门,指尖慢慢攥紧。 爹,你到底瞒着我做了什么? 三十万担官粮,沈太傅的冤案,难道真的跟韦家有关? 另一边,林玄按着韦灵溪指的方向,绕到院子西侧。 远远就看见旧军仓门口站着四名带刀私兵,来回巡逻,防守严密。 他皱了皱眉,自己孤身一人,想悄无声息解决这四个人、再进去查验粮食,根本不现实。 一旦打草惊蛇,今晚就算白来了。 权衡片刻,林玄没再逗留,转身循着原路,悄无声息退出了韦家庄园。 林玄顺利退出韦家庄园,刚落地站稳,就看见沈虎带着侍卫守在路口,一直在等候。 沈虎见他平安出来,刚要开口询问探查情况,林玄直接低声道:“先回京兆府。” 一行人不再多言,趁着夜色快步折返。 回到京兆府时,徐念依旧在正堂等候,并未离去。 见林玄平安归来,徐念长长松了一口气,连忙上前:“殿下,今夜探查可有收获?” 林玄落座,开口直言:“还没有彻底查实,但基本能确定,三十万担官粮,就藏在韦家。”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韦家院落最西侧,有一座旧军仓,有人把守,我孤身一人,没办法悄无声息解决门口守卫,一旦动手必定打草惊蛇,所以我先行退回。” “不出意外,那座仓库里面,就是失踪的全部官粮。” 徐念闻言心头一震,总算摸清了粮草真正藏处。 林玄目光沉凝,定声道:“等到明夜,我带精锐人手再探韦家。 这一次,务必潜入仓库,查实粮草,拿到铁证。” 第51章 在探韦家 第二天一早,韦灵溪刚走出院门,就察觉府里气氛不对。 巡逻的私兵比平日多了一倍,往来脚步匆匆,连平日里清净的后院,都加了岗哨。 她心里咯噔一下。 昨夜黑衣人闯府的事她没声张,可今日府里突然严加防备,难道真是父亲做了亏心事? 沈太傅蒙冤一案,父亲真的掺和在里面? 她没犹豫,径直往西侧旧军仓的方向走去。 此刻西侧军仓外,韦虎正背着手站在阶前,盯着手下人加固仓门增设暗哨。 他早就收到了秦烈送来的密信,提醒他太子动向不明,让他严加防备,看好粮仓。 韦虎本觉得此事做得天衣无缝,所有证据都已经销毁,太子不可能查到韦家头上,但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加派了人手。 “再挑两个稳妥的,守在粮库里面。但凡有半点动静,立刻敲钟示警,不许擅自开门。” “是,老爷。”手下应声领命。 刚吩咐完,韦虎就看见韦灵溪走了过来,脸上立刻堆起笑,迎上前两步:“溪儿,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这地方乱糟糟的。” 韦灵溪看了眼四周持刀而立的私兵,抬眼看向韦虎:“爹,我怎么觉得今日府里多了这么多兵丁?出什么事了吗?” “能有什么事。”韦虎摆了摆手,随口搪塞,“这旧军仓年久失修,我怕漏雨坏了里面的存货,多派些人过来盯着修缮。” 韦灵溪扫了一圈,在场的全是披甲带刀的私兵,连个木匠泥瓦匠都看不见,哪里像是修缮的样子。 她心里越发笃定,嘴上却没戳破,只轻声道:“既然是修缮,我进去看看里面什么样。” “哎,不行不行。”韦虎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急色,“里面又脏又乱,到处都是灰尘,你一个姑娘家进去做什么。” 韦灵溪抬眼盯着他,声音放轻:“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难不成……” “难不成什么?”韦虎打断她,脸上笑容淡了些,“你是三皇子明媒正娶的未婚妻,日后是要做皇后的人,韦家以后还要指望你,爹有什么事能瞒着你?别胡思乱想。” 他说着,转头看向韦灵溪身后的两个侍女,脸色一沉:“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扶小姐回院去!这里乱糟糟的,冲撞了小姐怎么办!” 侍女不敢违抗,连忙上前低声请小姐回房。 韦灵溪没再争执,任由侍女扶着转身离开。 走出去几步,她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军仓大门,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用再猜了。 这座仓库里,放的定然就是那三十万担失踪的官粮。 太子,确实已经查到这里了。 她心里乱成一团。 要不要提醒父亲一句?可若是说了,父亲情急之下转移粮食,万一被太子抓个现行,罪名更重。 可她从心底里不愿意相信。 沈太傅为官清正,满朝皆知,韦家世代将门,素来以忠勇传家,父亲怎么会做出构陷忠良、私吞官粮的事? 她攥着衣袖,指尖微微发凉,她忽然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只有这样才能救韦家! 夜色彻底沉下。 今夜林玄没有孤身一人前来,带上沈虎、林默、张石头,又挑数名精锐好手,一共十人一同再探韦府。 他带足人手自有考量,一来西侧军仓守卫森严,单凭一人根本没法悄无声息突破。 二来他早已拿到韦府完整地形布防图,有十足把握十人顺利潜入。 十人全部换上夜行衣,借着漆黑夜色,直奔韦家庄园而去。 一行人摸到韦府外墙,林玄抬眼望了望天色,翻墙入内。 今日韦府防备比昨夜森严数倍,好在林玄手握布防时辰,精准避开每一波巡逻私兵,一路摸到西侧粮仓附近,众人隐在暗处观望。 昨日此处仅有数名守卫,今日却足足守了十余人。 这群人扎堆守在仓门前,丝毫没有分散轮岗的意思,想悄无声息放倒所有人根本做不到。 林玄看了眼天色,不能再耗下去,转头看向张石头:“石头,你去引开一部分人。” 张石头瞬间领会用意:“放心,殿下。” 他悄悄挪到侧边,骤然一道黑影窜出,往远处狂奔。 守仓领头人立马警觉:“什么人?你们三个过去查看,多加小心!” 三名私兵立刻追着张石头的方向跑远。 林玄又吩咐林默:“你用同样法子,再引走几人。” 林默应声,朝着与张石头相反的方向掠出一道黑影。 领头人见状心头一紧,又点出两名私兵前去搜查。 仓门前仅剩五名守卫。 林玄抽出匕首,低声下令:“动手,一击必杀,沈虎,我们解决守卫,你劈开仓门,入内查验粮草。” 沈虎沉声应下:“姐夫放心。” 众人齐齐亮出匕首,借着夜色摸向剩余守卫。 领头人隐约察觉不对劲,刚开口提醒众人戒备,林玄身形如鬼魅绕至他身后,匕首直接抹断他脖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余下几人来不及呼喊,尽数被随行好手瞬间放倒。 沈虎捡起地上长刀,猛劈仓门锁链,哐当一声锁链断裂,一把推开仓门快步入内查验。 沈虎持刀冲进仓内,正要细看堆积如山的粮草,暗处忽然窜出一名留守府兵,举刀直劈过来。 沈虎反应极快,侧身避过,一记重拳狠狠砸在那人胸口,对方整个人重重撞在粮垛上,当场没了声息。 沈虎解决这人后,连忙查看起堆积如山的粮食,看着装粮袋子上清晰印着官字,不用想这些肯定就是那三十万担官粮。 而此刻,另一名藏在粮堆后的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扑到仓内铜钟旁,用力拉动钟锤。 咚咚咚的巨响骤然响彻整片韦家庄园。 仓外的林玄听见钟声,心猛地一沉。 不多时沈虎快步冲出仓门,急声道:“姐夫,查验无误,仓内正是失踪的三十万担官粮!” 话音刚落,韦府各处瞬间燃起大片火把,火光冲天。 四下此起彼伏响起私兵的呼喊:“有贼子!军仓这边有贼子!” 杂乱脚步声、甲胄碰撞声由远及近,无数私兵持械朝粮仓合围过来。 林玄当即沉声下令:“所有人立刻撤,不可恋战!” 众人刚要转身突围,四面八方涌来大批韦家私兵,彻底将几人团团围死。 韦虎分开人群走上前,冷眼扫视林玄一行人,又瞥了眼大开的粮仓大门。 三十万担官粮藏在此处的事已经暴露,不用多想,这帮人定是太子派来查案的,今日绝不能放他们活着出去。 韦虎厉声下令:“好大的胆子,一群贼子竟敢私闯我韦府!全部就地斩杀,一个不留!” 话音一落,周遭私兵持刀持矛,嘶吼着朝林玄一行人冲杀上来。 第52章 那不是太子,那是贼子 私兵嘶吼着蜂拥而上。 沈虎一步跨到林玄身前,急道:“姐夫,你先走!” 林玄扫了眼四周,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根本冲不出去。 前世特种兵刻在骨子里的杀伐劲瞬间涌了上来,他拔出腰间短刀,冷喝一声:“走不了了,杀!” 话音未落,他率先迎了上去,出手又快又狠,专挑要害招呼。 沈虎紧随其后,护在他身侧一同死战。 张石头刚解决掉追他的两名私兵,回头就看见林玄一行人被团团围住,二话不说拎着刀就冲了回来,一头扎进战圈。 林默扫了眼战局,心知困死在这全得完蛋,趁着两边杀得混乱,找准时机纵身翻了出去。 场中厮杀越发惨烈。 韦家私兵人数是他们的数倍,一波接一波往上扑。 林玄左臂被划了一刀,鲜血浸透了夜行衣,沈虎背上挨了一矛,咬着牙硬撑。 带来的精锐已经折了三个,剩下的人人带伤。 张石头抹了把溅到嘴边的血,狠狠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握着刀的手都在抖。 韦虎站在人群后,看着几人已成瓮中之鳖,面露狠色,抬手就要下令全力斩杀。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猛地传来:“都住手!” 韦灵溪快步从人群外冲了进来。 她在院里听见厮杀声,一路赶过来,正看见父亲要围杀这几人。 场中私兵听见自家小姐的声音,动作皆是一顿。 韦虎眉头一皱,厉声喝道:“溪儿!你来凑什么热闹!赶紧回后院去!” 韦灵溪没动,目光直直落在场中那道身影上。 方才一番死战,林玄脸上蒙面的黑布早已被掉落,露出整张脸,她认出了这张脸是太子林玄,和昨夜闯入她房中的黑衣人,身形样貌分毫不差。 她心头一颤,失声喊道:“太子殿下!爹,住手!不能杀!” 韦虎一愣,顺着她的目光定睛看去,这才看清被围在中间那人的面容。 真是太子林玄! 他心里猛地一沉,没想到太子竟敢亲自带人夜探韦府,如今粮仓暴露,人也撞了个正着,这事再也捂不住了。 可只一瞬,他眼底便掠过一抹狠戾,事已至此,私藏官粮、构陷太傅,哪一条都是灭族的大罪,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只要今天把人全杀了,对外只说是闯府的盗贼,死无对证,有三皇子和镇国公在朝中周旋,未必不能压下去。 “什么太子?”韦虎冷着脸,厉声呵斥,“溪儿你眼花了!这就是几个深夜闯府的盗贼,擅闯勋贵府邸,死了也是白死!” 他说着,抬手就要再次下令。 韦灵溪急得扑上去拽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带着哭腔:“爹!你别糊涂!那是当朝储君!他今天死在韦家,我们全族都要给他陪葬!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韦虎一把甩开她的手,脸色阴沉得滴水:“来不及了。” 他看着场中的林玄,咬着牙一字一句道:“这里没有太子,只有盗贼,给我杀!一个活口都不许留!” 韦灵溪看着韦虎杀意已决的脸,瞬间明白,爹是把活路全押在三皇子和镇国公身上了。 “爹!别糊涂了!你真以为杀了太子,三皇子和镇国公能保你?不可能!他们就算再胆大包天,也不敢明目张胆担下弑杀储君的罪名!” 韦虎心头猛地一慌,握着刀的手紧了紧。 韦灵溪趁热打铁:“爹,现在立刻收手,你信我一次,按我说的做,今夜定能保韦家无事。” 韦虎皱紧眉,他素来知道女儿聪慧,可粮仓暴露、太子撞破,事已至此,他想破头也想不出还有转圜的余地。 正迟疑间,院门外忽然传来震天的脚步声,听动静少说上千人,正朝着这边急速冲来。 一名私兵连滚带爬跑进来禀报:“老爷!不好了!外面大批人马攻破了大门,正往军仓这边冲!” 韦灵溪急声道:“爹!听我的!现在只有我能保韦家满门!” 韦虎看着远处逼近的火光,再看场中浴血的太子,知道杀人灭口已经绝无可能。 他咬了咬牙:“好!溪儿,爹听你的!” 说罢扬声喝道:“所有人!放下兵器!” 私兵们面面相觑,纷纷丢下了兵器。 这时苏凌霜冲在最前面,林默周毅紧随其后,三千青壮蜂拥而入,瞬间将局势彻底控住。 林玄靠在粮垛上,看着韦家兵丁弃械,又看见苏凌霜和林默的身影,紧绷的身子一松,低声道:“看来今天死不了了。” 苏凌霜快步走到林玄身边,看见他胳膊渗血,语气带着几分训斥:“堂堂储君,深夜闯勋贵府邸玩命,殿下就不怕出事?” 林玄扯了扯嘴角笑:“没办法,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媳妇抓不着流氓。” 苏凌霜瞪他一眼,伸手按在他伤口上。 “嘶……疼疼疼!”林玄倒吸一口凉气。 “殿下还知道疼?我还以为殿下只顾着打趣,连疼都忘了呢。”苏凌霜哼了一声,手上却快速掏出伤药布条,给他简单包扎起来。 林玄心里暗嘀咕,这妮子还挺傲娇。 这时周毅上前单膝跪地:“末将救驾来迟,请太子殿下恕罪!” “来得正好,不晚。”林玄吩咐道,“你带人清点这三十万担官粮,悉数运往皇宫,交由父皇查验。” “末将遵令!” 张石头捶了捶林默的胸口,笑道:“你小子来得还真及时,再晚一步,我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林默笑了笑没多言,其实林玄出发前早有安排,让他见机不对立刻调援兵,周毅就带着人马在韦家附近待命,接到消息便火速赶了过来。 韦灵溪凑到韦虎耳边,飞快叮嘱了几句,末了道:“爹,记住我教你的话,一字别错,今日定保韦家无虞。” 韦虎点点头,事到如今只能照做。 他整了整衣服,快步上前扑通跪倒,垂首道:“太子殿下,臣有眼无珠,不知殿下驾临,多有冒犯,还请殿下恕罪。” 包扎完毕,林玄走到韦虎面前,居高临下冷笑一声:“韦侯爷,看今晚这阵仗,你是想杀我啊?” 第53章 深夜急召 韦虎连忙磕头:“殿下误会!全是误会!殿下蒙面而来,臣只当是闯府盗贼,这才动了手。” “误会?”林玄抬手指向身后大开的粮仓,“那这三十万担官粮,平白出现在你韦家,又该怎么解释?” 韦虎张了张嘴正要辩解,林玄却摆了摆手,语气冷了下来:“不必说了,走吧,跟本宫进宫面圣,有什么话,你自己跟父皇说去。” 深夜,乾帝寝宫。 乾帝早已歇下,殿内一片寂静。 忽然外间传来慌乱的脚步声,总管太监李福全急步走到龙床旁,压低声音连声唤:“陛下,陛下醒醒!” 乾帝刚入眠便被吵醒,眉头紧锁,睁开眼时脸色阴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何事慌慌张张?” 李福全见他脸色不好,连忙躬身回话:“陛下恕罪!若非出了天大的事,奴才绝不敢惊扰圣驾,太子殿下今夜去了威武侯韦虎的庄园,险些……险些遇害!” “什么?”乾帝猛地坐起身,睡意瞬间全无,“韦虎要杀太子?” 他随即眉头一皱,又追问:“太子深夜不去东宫歇息,跑到韦虎庄园做什么?” “回陛下,太子殿下查到那三十万担失踪的官粮,疑似藏在韦家,便带人夜探查证。” “太子怎么样?”乾帝急声问道。 李福全连忙回答道:“殿下无碍,苏凌霜带着三千人马及时赶去救驾,殿下只是受了点轻伤,那三十万担官粮,也确实在韦家粮仓里,如今太子已经命人悉数运往皇宫了。” 他把前前后后的紧要情形,都简明禀了一遍。 乾帝听完,着实愣了一下。 他本就有意让太子和三皇子借旧案较量,先前两名关键人证在刑部大牢“畏罪自杀”,人证全断,他还等着看林玄要怎么翻案。 没想到仅仅两日,林玄竟绕开人证,从防潮物料入手,直接摸到了韦家,把三十万担官粮查了个正着。 沉默片刻,乾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好,好得很,看来今夜,是有好戏看了。” 他沉声吩咐:“传朕旨意,召三皇子、镇国公,连同六部尚书,即刻入宫觐见。” “摆驾,去太和殿。” 李福全连忙躬身应声:“奴才遵旨!” 六部尚书接到宫中传召,没人敢耽搁,慌慌张张披上官服就往皇宫赶。 深更半夜皇帝紧急召见,谁都清楚,定然是出了塌天的大事。 等几人匆匆赶到太和殿,就见乾帝端坐在龙椅上,脸色沉沉的。 太子林玄站在一旁,左臂缠着绷带,纱布上还隐隐渗着血迹,威武侯韦虎则跪在大殿正中,脸白得像纸,连头都不敢抬。 工部尚书孟詹垂下眼,心里明镜似的,太子这两日一直在重查沈文渊的旧案,眼下这阵仗,再看看跪在地上的韦虎,只怕这案子已经有了实据,今夜就是要掀底牌了。 正想着,三皇子林复和镇国公秦烈一前一后踏进殿门。 一眼看见跪在当中的韦虎,两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凝重。 三十万担官粮藏在韦家庄园的事,他们心知肚明,如今韦虎被押到殿上,只怕是东窗事发了。 龙椅上的乾帝见人到齐了,淡淡开口:“人都齐了,太子,你来说。” 林玄上前一步,躬身拱手,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沉声道:“回父皇,儿臣奉旨重审沈文渊粮仓旧案,清查京城商铺时,发现韦家购入了大批防潮物料,数量远超寻常勋贵家用,儿臣疑心官粮藏在韦家,今夜带人夜探韦府,果然在其西侧旧军仓中,找到了失踪的三十万担官粮。”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一旁的三皇子林复,语气更冷:“韦虎察觉儿臣踪迹后,下令围杀,欲要灭口。若非援兵及时赶到,儿臣今夜便要命丧韦家庄园。” 话音落下,殿内六部尚书齐齐心头一震,满殿死寂。 殿内众人皆是心头一震。 一来惊太子手段,这案子人证早断,满朝都以为是死局,他竟不从口供、人证下手,另辟蹊径盯着防潮材料,直接摸到了藏粮的地方,心思之缜密,远超所有人意料。 二来也惊韦虎的胆子,竟敢对当朝太子下死手围杀灭口,简直是无法无天。 三皇子林复和秦烈飞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断:韦虎保不住了,也不能保。 此刻强出头只会引火烧身,当务之急是立刻撇清,弃车保帅。 林复上前一步,脸色沉冷,厉声呵斥:“韦虎!你好大的胆子!太子奉旨查案,你竟敢派兵围杀,简直目无王法!” 韦虎猛地抬头看向他,心口瞬间一凉,他本还盼着三皇子出言周旋,没想到对方第一句话就把自己推得干干净净。 韦虎压下寒意,按着韦灵溪事先教的说辞叩首回道:“启禀陛下,臣绝无杀害太子之心!今夜来人皆是蒙面闯入,臣只当是盗粮贼寇,这才下令捉拿,实在不知是太子殿下驾临,多有冒犯,还请陛下恕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乾帝淡淡点头,不置可否:“就算你认不出太子,情有可原,那朕问你,三十万担官粮,为何会出现在你韦家的粮仓里?” 话音一落,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韦虎身上。 众人心里都清楚,这才是今夜的正题,林复也死死盯着他,手心暗自攥紧。 韦虎深吸一口气,朗声回道:“回陛下,臣实在不知那是沈太傅丢失的官粮!这批粮食是户部侍郎高重送到臣府的,他说户部官仓年久失修要加固,暂时寄存在臣的私仓里,臣只当是正常公务周转,从没过问内情!” 这话一出,满殿错愕。 别说六部尚书面露惊色,连乾帝都愣了一瞬,随即冷笑一声:“三十万担官粮,说寄放就寄放在你私宅?你当朕是三岁孩童吗?” “陛下!臣说的句句属实!”韦虎连连叩首,“臣若有半句虚言,甘愿领死!” 乾帝眼神一冷,沉声下令:“来人!即刻将高重带来见朕!” 不多时,户部侍郎高重被禁军押进太和殿,脸色煞白,脚步发虚,一进门就跪倒在地。 镇国公秦烈抬眼扫了他一眼,眼神冷硬,递了个“把罪责全揽下来”的示意。 高重心知栽赃沈文渊的事已经败露,此刻若是不认、乱攀扯,只会死得更惨。 有三皇子和镇国公在,自己乖乖扛下罪名,家人反倒能留条活路。 三皇子林复站在一旁,心里却打起了鼓。 韦虎刚才把所有事都推给了高重,他心里犯嘀咕,韦虎这老东西,莫不是见事情败露,怕韦家覆灭,想狗急跳墙乱咬一通? 真要是把自己和舅舅牵扯出来,那麻烦就大了,绝不能让韦虎有开口乱咬的机会。 第54章 太子赐你个老婆要不要 正想着,乾帝沉声开口:“高重,韦虎说那三十万担官粮,是你以官仓修缮为名,寄放在他私宅的,可有此事?” 话音刚落,高重还没应声,三皇子林复先上前一步,厉声开口:“高重!诬告沈太傅的事,证据确凿,你抵赖不掉,如今到了圣驾面前,你最好乖乖认罪伏法,是谁主使、还有谁同谋,尽数从实招来!” 他嘴上说着让招同谋,眼神却不住地往韦虎那边瞟,暗示意味十足。 高重跪在地上,瞬间就懂了三皇子的意思。 高重叩首在地,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回陛下,并非如此!威武侯韦虎,根本不是被臣蒙骗,诬告沈太傅、私吞官粮,他本就是臣的同谋!那三十万担官粮,是他亲自安排运进韦家庄园的,他还跟臣约定,等风声过去,将粮食变卖,所得银钱与臣五五分账!” 这话一出,韦虎猛地抬头,眼睛都红了,腾地站起身指着高重:“高重!你血口喷人!明明是你……” “韦虎!” 一声厉喝骤然响起,镇国公秦烈上前一步,目光如刀死死盯着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威压,“事到如今,诬告沈太傅、私藏官粮已是铁证如山,你老老实实认罪便是,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攀咬旁人!坦白从宽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最后那句“坦白从宽”咬得极重,明着是劝诫,实则是赤裸裸的威胁。 韦虎身子一僵,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着秦烈冰冷的眼神,又瞥了眼垂着眼、面无表情的三皇子林复,心口瞬间凉透。 他这才彻底明白,从一开始,自己就是被推出来顶罪的弃子。 就在此时,林玄淡淡开口:“父皇,儿臣觉得韦侯爷说的有理,他应该不是高重的同谋,而是被高重欺骗了。” 林玄话音落下,太和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六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太子身上,满朝谁不知道韦虎是镇国公一手提拔起来的铁杆心腹,也是三皇子的臂膀。 今夜太子险些死在韦府,按理该穷追猛打才是,怎么反倒主动替对方开脱? 韦虎自己都僵在原地,抬头怔怔看着林玄,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方才在府里他还下令要取此人首级,对方竟会反过来帮自己说话? 龙椅上的乾帝指尖轻轻叩着扶手,盯着林玄看了片刻,忽然低笑了一声。 他本就打算借着此案看看两人的对决,却没料到林玄会走这一步,事情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三皇子林复脸色微变,心底猛地窜出一个可怕的念头,林玄能精准查到韦家藏粮,今夜又一反常态替韦虎说话,莫不是韦虎早就暗中反水,投靠了太子? 秦烈也皱紧了眉,看向韦虎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与寒意。 林玄神色平静,上前一步继续道:“父皇,儿臣夜探韦府时细看过,那批粮食原封不动堆在仓里,并无变卖、转运的痕迹。 韦家世代将门,若真想私吞官粮,断不会将三十万担赃物明目张胆放在自家私仓,儿臣以为,韦侯爷应当是轻信了高重的托词,失于查验,才受了蒙骗。” 乾帝抬眼扫过阶下六位尚书,淡淡开口:“众位爱卿,太子所言,你们怎么看?” 殿内瞬时静了下来。六部尚书你望我、我望你,竟无一人贸然出列答话。 户部、工部、礼部三位素来持中立立场,只觉眼下局面太过蹊跷,韦虎明摆着是三皇子的心腹,三皇子本人都没出言维护,反倒太子主动替他开脱,其中深浅谁也摸不准,多说多错,索性观望。 刑部、兵部、吏部三位虽属三皇子一脉,可方才也看得清楚,三皇子与镇国公摆明了要弃车保帅,已经放弃韦虎。 他们此刻跳出来辩解,非但没用,反倒容易引火烧身。 更何况没人能想通太子为何一反常态帮韦虎说话,摸不透用意便不敢妄言,个个打定了言多必失的主意,缄口不言。 满殿寂静了许久,户部尚书傅友德才上前半步,躬身拱手,只含糊回了一句:“陛下,臣以为太子殿下思虑周全,此事全凭陛下圣裁。” 一句话不痛不痒,又把决断权递回了乾帝手中。 乾帝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阶下众人,最终落在高重身上,语气冷了下来:“既如此,案情便清楚了,户部侍郎高重,监守自盗、构陷朝廷命官,罪证确凿,判斩立决,抄没家产,家人流放三千里。” 他顿了顿,又看向韦虎:“威武侯韦虎,疏于查验、私藏官粮于私宅,有失察之过,罚俸三年,削去京畿巡防之权,勒令闭门思过三月。” 判决一出,有人松气,有人惊疑。 韦虎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叩首:“臣……谢陛下隆恩!”后背早已惊出一身冷汗,心里却彻底信了女儿的话,韦灵溪说能保韦家无事,竟真的做到了。 三皇子林复和秦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虑。 太子主动解围,皇帝轻轻放下,怎么看都像是韦虎已经和太子达成了交易,两人心里那根刺,算是彻底扎下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乾帝略一沉吟,目光扫过三皇子林复,又看向韦虎缓缓开口:“朕记得,你那嫡女韦灵溪,与老三有婚约在身?” 韦虎一愣,完全没料到皇帝会突然提起儿女婚事,连忙垂首回道:“回陛下,确有此事。” “既然韦家犯了国法,这桩婚事,便不宜再提。”乾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韦家与老三解除婚约,你可有异议?” 这话一出,殿内又是一静。 韦虎怔了怔,随即连忙叩首:“臣……全凭陛下做主。” 他心里快速盘算了一遍,解除婚约固然可惜,可比起满门抄斩、家族覆灭,这点代价根本算不得什么。 乾帝又看向三皇子林复:“老三,韦虎犯事,朕不得不罚,这婚约解了,日后朕再给你寻一门更妥当的亲事,你可有意见?” 林复心里翻江倒海,半点摸不透父皇的用意。 可父皇开口,他哪敢说半个不字,只能躬身回道:“儿臣全凭父皇安排。”只是袖中的手,已经紧紧攥了起来。 乾帝微微点头,就在众人都以为此事到此为止时,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林玄身上。 “既然韦家嫡女与老三解除了婚约,”他看着林玄,语气平缓却掷地有声,“太子东宫如今只有太子妃一人,侧妃之位尚有空缺,朕便再赐一婚,将韦灵溪赐你为侧妃,你看如何?” 第55章 沈文渊出狱 话音落地,整个太和殿瞬间死寂。 六部尚书个个瞠目结舌,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 前脚刚解除和三皇子的婚约,后脚就赐给太子做侧妃? 三皇子林复脸色瞬间煞白,猛地抬头看向乾帝,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出声。 镇国公秦烈眉头紧锁,眼神沉得像水,他怎么也没想到,皇帝会来这么一手。 最懵的是韦虎,他跪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 前一刻还在担心灭族,后一刻婚约解除,再一刻,女儿竟要嫁给太子做侧妃?这大起大落,让他险些遭不住。 林玄也有些意外,抬眼看向龙椅上的乾帝。 他瞬间就懂了乾帝的心思。 他躬身拱手:“儿臣,遵父皇旨意。” 乾帝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深意。 他早就看出来,今夜太子替韦虎说话,绝非心软。 这小子心里打着分化老三阵营的主意,那他便顺水推舟,直接把韦家推过去。 一来看看太子能不能接住这股势力,二来,也让这潭水,搅得更浑一些。 “好。”乾帝沉声开口,一锤定音,“此事就这么定了,等六国围猎结束后便筹办婚事,其余人等,都退下吧。” 话音刚落,林玄上前一步,出声拦住:“父皇且慢。” 满殿众人脚步一顿,齐齐看向太子。 林玄从容拱手:“父皇,今夜案情大白,高重构陷栽赃已然坐实,沈太傅含冤入狱,受尽委屈,既然冤案已破,还请父皇下旨,释放沈太傅官复原职。” 乾帝指尖轻叩龙椅,沉吟片刻,神色平淡无波。 “太子所言有理,沈爱卿本是蒙冤,朕自不会让忠臣久困囹圄,传朕旨意,即刻释放沈文渊。” 他话锋微微一转,语气带着帝王独有的制衡: “只是沈爱卿在天牢受苦多日,身心俱损,官复原职一事暂且搁置,先回家休养身体,待元气复原,在行商议。” 这话一出,三皇子林复眼底悄然掠过一丝窃喜。 还好,还好。 沈文渊虽然洗清冤屈、得以出狱,却没能官复原职。 只要不重回朝堂不手握实权,便可以接受,今夜接连失利,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唯独林玄心底了然,暗自轻叹。 父皇的帝王心术,果然炉火纯青。 这是不想给自己迅速收拢文官势力的机会。 恩威并施,进退自如,半点破绽不留。 林玄不再多言,躬身垂首:“儿臣遵旨。” 乾帝挥了挥手,疲惫开口:“都退下吧。” 一众朝臣、皇子、勋贵纷纷躬身告退,有序退出太和殿。 踏出殿门时,天色已然破晓。 一夜惊雷激荡,朝堂局势翻天覆地,晨风带着拂晓的微凉,吹得人心神各异。 林复与秦烈并肩离去,一路沉默无言,眼底皆是阴霾。 韦虎紧随其后,心神恍惚,直到此刻才彻底确认,韦家,真的活下来了。 林玄带着沈虎快步返回东宫。 整整一夜东宫上下无人安睡。 沈清漪彻夜伫立殿中,坐立难安,心绪七上八下,时时刻刻牵挂着天牢里的父亲,也担忧林玄今夜入宫吉凶难料。 听见脚步声,她立刻快步迎出殿外,眸中满是焦灼:“殿下,怎么样了?” 林玄看着她眼底的红丝与担忧,伸手轻轻抚住她的肩,温声笑道:“爱妃,事成了。” “岳父的冤案,彻底翻过来了,父皇已经下旨,即刻释放岳父。” 短短一句话,瞬间击溃了沈清漪连日来的煎熬与忐忑。 她眼眶瞬间泛红,连日压在心底的惶恐担忧尽数散去,险些落泪,连连点头,声音微微发颤:“真的……真的平反了?” “千真万确。”林玄握紧她的手,“收拾一下,我们即刻前往天牢,接岳父回家。” 片刻后,车马备好。 林玄带着沈清漪、沈虎一行人,快马赶往天牢。 晨光破晓,蒙冤多日的沈文渊,终于等来重见天日、洗尽冤屈的这一天。 不多时,沉重的天牢铁门缓缓向内推开。 一道单薄苍老的身影,缓缓从幽暗的天牢走了出来。 沈文渊身着满是褶皱污渍的破旧囚服,满头白发凌乱披散,面色蜡黄憔悴,连日的牢狱让他身形瘦削不堪。 可即便如此,他一双眼眸依旧清亮有神,不见半分颓废麻木。 他步履虚浮,一步步踏出暗无天日的天牢。 外头破晓的晨光刺眼夺目,他下意识微微眯起双眼,整个人处于一片恍惚之中。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活着走出天牢的一天。 自他被构陷下狱的那一刻,他便彻底看透了其中门道。 这桩官粮冤案,从不是三皇子林复一人的手笔。 若无乾帝暗中默许,区区一位皇子,绝无可能构陷当朝太傅,撼动朝堂重臣。 帝王心术,清扫朝堂,他从头到尾,都是皇权博弈里被舍弃的一枚棋子。 他早已做好老死狱中,永世蒙冤的准备,早已不对任何生机抱有期待。 可今日,他偏偏重见天光。 沈文渊勉强稳住摇晃的身形,抬眼环顾四周。 下一瞬,两道熟悉的身影快步奔来。 沈清漪双眼通红,再也克制不住连日的委屈与担忧,一头扑进沈文渊怀中,哽咽出声:“爹!” 紧随其后的沈虎,快步上前,眼眶泛红,语气压抑着欣喜与酸涩,沉声唤道:“爹。” 一双儿女围在身侧,积攒多日的苦楚在此刻尽数翻涌。 沈文渊抬手,轻轻拍着女儿颤抖的脊背,声音沙哑却沉稳:“清漪,别哭了。” 话音落下,他立刻敛去温情,满心只剩满腹疑惑,抓着女儿的手臂急声追问:“告诉爹,是谁救我出来的?” 不等沈清漪开口,一旁的沈虎率先出声,语气笃定:“爹,是殿下!是太子殿下拼尽全力,为您翻案洗冤,把您从天牢救出来的!” “太子?” 沈文渊浑身一震,满脸难以置信,眼底写满极致的错愕。 在他乃至满朝文武的认知里,东宫太子林玄,向来是不学无术、耽于玩乐的纨绔子弟。 这样一个不问朝政、毫无权谋手段的深宫纨绔,怎么有这般通天本事? 怎么敢逆朝堂大势、逆帝王默许的定局,硬生生推翻一桩铁案,把他这枚弃子从天牢里捞回来? 他连连摇头,根本不敢相信。 第56章 溪儿你是不是背叛了韦家 沈清漪抬起泪眼,用力点头,认真开口:“爹,是真的!现在的殿下,和从前早已判若两人,再也不是世人口中的纨绔了。” 就在此时,一道沉稳的身影缓步上前。 林玄微微躬身,姿态谦和有礼:“小婿,参见岳父大人。” 沈文渊见状大惊,连忙侧身躲开这一礼,不敢有半分受下的意思,仓促拱手弯腰:“老臣,见过太子殿下!” 君是君,臣是臣,尊卑有别,他万万不敢受储君大礼。 可他刚弯下腰身,一双有力的手便稳稳将他扶住。 林玄语气温和,带着不容推辞的真诚:“岳父是长辈,何来长辈向晚辈行礼的道理?往后私下相处,不必如此拘礼。” 沈文渊抬眼望去,眼前的青年身姿挺拔,谦逊有礼,眉目间杀伐内敛,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纨绔的模样? 心中的震撼,更添几分。 林玄松开手,柔声叮嘱:“爱妃,岳父大人在天牢受尽苦楚,身心俱疲,你即刻陪同岳父回府休养,今日你不必回东宫,在家好好陪伴岳父。” “多谢殿下!”沈清漪连忙道谢。 一旁的沈虎瓮声开口:“姐夫,今晚不妨在我沈家用膳吧,我娘做的饭比御厨还好吃呢。” 沈清漪连忙附和:“是啊殿下,今晚便留在府中用膳吧,算是为爹爹接风洗尘。” 林玄没有应声,转头看向沈文渊,将选择权全然交给对方。 “不知岳父心意如何?” 沈文渊看着眼前全然不同的太子,心中感慨万千,郑重颔首:“殿下若是肯赏光,沈府蓬荜生辉,老臣万分欢迎。” 林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他清楚,从前的沈文渊,打心底瞧不上废物太子,对他处处疏离抵触。 如今这句欢迎,意味着这位耿直忠臣,已然彻底改观,放下了从前的偏见。 他淡淡一笑:“好,今夜本宫准时赴宴。” 诸事说定,林玄转身暂且离去。 沈虎上前一步,对着沈文渊恭敬道:“爹,如今我是殿下贴身侍卫,需随殿下一起,夜里我再随姐夫一同回府。” “姐夫?” 沈文渊微微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声称呼,满心皆是疑惑。 沈清漪见状,连忙挽住他的手臂:“爹,先上车回府吧,路上我慢慢跟你解释,把这段时日所有发生的事,一一讲给您听。” 沈文渊压下满心疑虑,跟着女儿踏上归家的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天牢长街。 车轮滚动,一路平稳前行。 刚坐稳身形,沈文渊便按捺不住心中急切,开口追问:“清漪,快告诉爹,这段时日,朝堂、东宫,到底发生了何事?那纨绔太子,为何会脱胎换骨?” 沈清漪整理思绪,缓缓开口。 她从林玄主动请封京兆府尹,到开设忆苦思甜宴震慑百官,从彻查粮贪案,到夜探韦府、层层取证、拼死为他翻案。 桩桩件件,尽数娓娓道来。 唯独隐瞒了最致命的秘密,如今的林玄,根本不是原本的纨绔太子,只是一个替身。 这件事,事关生死她半字不敢吐露。 马车内,沈文渊静静听着,神色从最初的惊疑,渐渐变成震惊,最后化为深深的凝重与折服。 他终于明白,自己能重见天日,不是帝王开恩,不是时局侥幸,是这位彻底蜕变的太子,凭一己之力,逆天改局。 …… 韦虎一身风尘,刚踏进韦家庄园大门。 韦府的下人全都愣在原地,满眼难以置信。 昨夜太子亲自带人围府、带走老爷查案,满府上下人心惶惶,所有人都认定。 韦家私藏官粮,韦虎此去,必死无疑,韦家也必将满门倾覆。 谁也没想到,一夜,老爷竟然平安归来。 老管家一路跌跌撞撞迎上来,眼眶通红,泪眼婆娑,声音都在发颤:“老爷!您……您回来了!” 韦虎神色疲惫,压下心中万千心绪,沉声道:“行了,别哭哭啼啼,去,把小姐叫到书房见我。” “是!老奴这就去!” 老管家不敢耽搁,连忙转身去寻韦灵溪。 不多时,韦灵溪快步踏入书房。 少女神色沉静,不见半分慌乱。 韦虎抬眼看着自己女儿,压着满心怒火,沉声开口:“灵溪,告诉为父,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昨夜朝堂之上,太子为何独独替我韦家开口求情?你是不是暗中与太子有所牵连?” 韦灵溪抬眸,坦然对视,不躲不避:“爹,女儿的确暗中与太子有所交集。” “我就知道!” 韦虎猛地一拍桌案,怒火骤起,胸腔翻涌着怒气。 “昨夜我便百思不得其解!三皇子、镇国公全程冷眼旁观,满朝文武无人敢替韦家说半句话,所有人都默认韦家必死!偏偏太子逆势而行,当众替我辩解,保下韦家满门! 我还道为何太子会突然庇护我韦家,原来都是因为你! 你老实交代!韦家藏匿官粮一事,是不是你泄密给太子的?” 面对父亲的盛怒,韦灵溪依旧镇定自若,语气清亮坦然:“爹,此事绝非女儿泄密。 前日夜里,太子深夜潜入韦府探查,本就怀疑官粮一案与我韦家有关。 他为躲避府中巡逻的私兵,意外闯入女儿的房间。 那个时候,太子早已锁定韦家,整件事与女儿无关,不是我出卖韦家。” 韦虎怒目圆睁,厉声追问:“你既然早就知晓太子怀疑韦家,为何不提前告知为父?为何不提早防备?” 韦灵溪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痛心:“爹,我从来没想过,你会参与诬告沈太傅、私藏官粮的党争漩涡。 我一直劝你远离夺嫡纷争,可你始终不听,我不愿看着你一错再错,更不愿韦家满门跟着你坠入深渊,只能暗中布局,为韦家留一条后路。” “我没有参与构陷忠臣!”韦虎怒声辩驳。 韦灵溪轻轻摇头,字字清醒:“爹,事到如今,参与与否,早已不重要。 三十万担官粮藏于韦府后院,韦家便是脱不开的从犯帮凶。 昨夜太和殿的情况您也知道,若不是女儿暗中与太子有牵连,若不是太子刻意保全,今日你根本回不了韦府,韦家上下数百口人,早已尽数抄家问斩!” 一番话,字字诛心。 韦虎浑身一僵,满腔怒火瞬间僵在胸口,久久无法言语。 第57章 爹我们投靠太子吧 他不得不承认,女儿说的全是实话。 昨夜朝堂上额情况他看得一清二楚。 三皇子利用完韦家,转头便弃如敝履。 若没有太子力保,韦家,早已覆灭。 良久,韦虎身上的戾气尽数消散,只剩下无尽的颓废与无力。 他颓然落座,声音沙哑低沉:“罢了……是为父糊涂,灵溪,你做得对,是你救了韦家,救了为父。” 韦灵溪见状,放缓语气,轻声规劝:“爹,女儿从前便屡屡劝你,夺嫡之争,看似权倾天下、收益滔天,实则步步惊心、万劫不复。 如今经此一难,正好是韦家的机会。 往后我们韦家闭门谢客,不沾党争、不附皇子,踏踏实实过日子,彻底置身事外,安稳自保,好不好?” 韦虎缓缓摇头,眼底一片灰暗,语气满是苦涩:“晚了……灵溪,已经没有退路了。” 韦灵溪瞬间脸色一变,心头大急,连忙上前一步:“爹!怎么会没有退路! 借着此次风波,我们主动收敛锋芒、不站队、不掺和,从此谁的人都不是,朝堂纷争一概不问,安安稳稳守着家族基业,足以自保!” 看着女儿急切恳切的模样,韦虎抬眼望着她,长长叹了一口气。 “你可知晓,昨夜朝堂,陛下下了两道旨意?” 韦灵溪一怔:“什么旨意?” 韦虎看着她,一字一句道:“第一道,陛下,解除了你与三皇子的婚约。” 听到这话,韦灵溪非但不忧,反倒微微松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窃喜。 她与三皇子林复,本就是家族利益捆绑的婚约,毫无半点感情。 林复想利用韦家兵权势力,韦家想借皇子婚约攀附皇权,各取所需罢了。 如今婚约解除,于她而言,本是解脱,是天大的好事。 她轻声道:“爹,这是好事啊,从此我与三皇子再无牵扯,韦家自然可以抽身事外。” “好事?” 韦虎苦笑一声,眼神彻底黯淡下去,缓缓道出第二道圣旨。 “可陛下的第二道旨意。 解除你与三皇子婚约的同时,将你赐婚于太子林玄,册封为东宫侧妃。” 轰! 一语落下。 韦灵溪浑身一震,瞬间僵立原地。 刹那间,她彻底明白了所有前因后果,明白了父亲口中那句。 没有退路。 从今往后,不再有置身事外的资格。 想独善其身? 早已不可能。 韦灵溪心头纷乱,上前一步追问:“爹,如今这般局面,咱们到底该怎么办?” 韦虎沉默许久,满心五味杂陈,没有立刻作答,反倒抬眼看向女儿:“溪儿,你心思通透,这件事,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韦灵溪定了定神,眼底褪去慌乱,思路清晰无比:“爹,陛下一道赐婚圣旨,等于直接给咱们韦家打上了东宫的标签,从今往后再也没法抽身事外,既然没有退路,倒不如全心全意辅佐太子。” 她顿了顿,细数这些日子亲眼所见的一切,语气笃定:“这段时日我看得清清楚楚,太子绝非往日传闻里不学无术的纨绔。 他有勇有谋,遇事沉稳,心思缜密,行事坦荡,最难得的是重情重义。 反观三皇子,眼里永远只有权位利益,紧要关头说弃掉韦家便弃掉,半点情分都无。 跟着三皇子,是拿全族性命赌一场虚无的帝位,可辅佐太子,至少他待人存着几分真心,不会把咱们当成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韦虎静静听着,眉宇间的颓色淡了几分,缓缓点头,女儿这番话,正好戳中他心底最真实的顾虑。 昨夜太和殿三皇子冷眼旁观、弃车保帅的模样,他永生难忘,两相一对比,太子的格局与心性确实高出太多。 韦灵溪目光坚定,看着韦虎认真道:“爹,事已至此,我们已经被钉上东宫的标签,没有退路了,太子远比凉薄的三皇子值得辅佐,我们不如全心投靠东宫。” 韦虎闻言,缓缓抬手摆了摆手,神色复杂,眼底满是挣扎与纠结,迟迟没有应声。 他沉默良久,才低声开口:“先……再等等看吧。” 他心里无比煎熬、进退两难。 昨夜三皇子和镇国公不仅直接放弃他,还落井下石,他心里寒透了。 可他是镇国公秦烈一手提拔起来的铁杆心腹,数十年同进同退、荣辱与共。 秦烈待他恩重如山,提携之情,重逾千斤。 这么多年,他早已根深蒂固绑定三皇子党、绑定镇国公一脉。 可一夜之间,皇权一纸赐婚,硬生生把他韦家推向太子阵营。 让他立刻转头效忠太子,他心里过不了忠义这道坎。 数十年的派系羁绊,不是一夜就能斩断的。 他没法做到翻脸无情、立刻倒戈相向。 他不敢赌、也不敢贸然站队。 既不得罪太子,也不彻底背叛镇国公,先稳住局面,徐徐图之。 韦灵溪看着父亲满脸挣扎、忠义两难的模样,瞬间懂了。她知道父亲重情重义,放不下数十年的君臣旧恩,没法一夜之间彻底背弃旧主。 夜色徐徐落下,林玄带着沈虎一同抵达沈府门前。 沈文渊与夫人柳氏早已在门口等候,见车马停下,二人连忙躬身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林玄快步上前伸手将二人扶起,语气温和:“岳父、岳母不必多礼,私下无需这般拘礼。” 一行人走入院内厅堂,五人围坐一桌,桌上并无珍稀山珍,全是寻常家常菜肴。 林玄半点没有储君的架子,席间频频给沈清漪夹菜,轻声笑道:“爱妃,尝尝这个菜,味道极佳。” 沈清漪脸颊微热,轻声回应:“殿下,这是我娘亲亲手下厨做的,您也多吃些。” 林玄抬眼看向一旁的柳氏,拱手道谢:“今日辛苦岳母费心操劳。” 柳氏望着眼前温和体贴的太子,心中感慨万千,此人与从前纨绔荒唐的太子简直判若两人。 眼下丈夫沉冤得雪,女儿又得殿下这般善待,她心底满是宽慰,笑着回话:“殿下爱吃便是最好,往后什么时候嘴馋,派人传句话,老身做好便送去东宫。” “那往后怕是要常常劳烦岳母了。”林玄坦然应下,没有半分客套疏离。 沈文渊静静看着二人相处的模样,白日马车里沈清漪同他讲的一件件事尽数浮上心头,越看越感慨,斟酌片刻开口问道:“殿下,老臣心中一直存着疑惑,您为何短短时日,变化如此巨大?” 第58章 姐夫你怎么又要去那种地方 林玄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放下手中筷子,神色淡了几分:“岳父有所不知,从前本宫的确顽劣不堪,但自从您被老三构陷打入天牢后,老三更是步步紧逼,屡次设计算计本宫。 一桩桩祸事摆在眼前,我才幡然醒悟,若是继续浑噩度日,最后只会落得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沈文渊缓缓点头,心中认同这番话,片刻后长叹一声:“殿下若是早几年醒悟便好了,早些年老臣手握文官势力,全力扶持,保您稳稳登上大位不成问题,只是如今……一切都迟了。” 林玄心中通透,清楚沈文渊话里的难处。 这些年乾帝不断抬举三皇子与镇国公秦烈,二人手握大量人脉兵权。 眼下自己看似暂时占了上风,根基却远不及对方。 朝堂之中,他仅握有京兆府的权力,工部尚书孟詹、禁军统领皆是中立之人,平日里替自己说几句公道话可以。 可真到生死关头,绝不会豁出力挺自己。 最重要的兵权,他至今半点没能染指。 林玄收敛心绪,从容开口:“岳父所言,本宫心中一清二楚,只是事在人为,纵然前路艰难,就算最后未能成事,我也无愧本心。” 沈文渊长叹一口气,面露愧色:“殿下,您耗费偌大心力将我从天牢救出,可确没让我官复原职,如今我一介闲散之人,半点势力也无,实在帮不上殿下分毫。” 林玄摆了摆手,神色坦荡,半点没有功利算计的遮掩:“岳父不必自责,说实话,我倾力救您,一来是顾及我与清漪之间的情义,不忍她失去至亲,二来也是做给满朝文武看,让所有人清楚,追随我的人,我绝不会轻易舍弃。” 沈文渊闻言心中一震,格外惊讶。 他本以为太子救自己,是图谋他往日在文官集团的人脉,没想到林玄这般赤诚坦荡,连心中打算都直白道出,毫无半分遮掩。 一旁的沈清漪见状适时开口,轻声问道:“爹,如今您不入朝为官,往后打算做些什么打发时日?” 沈文渊淡淡苦笑:“还能做什么,只能赋闲在家,虚度光阴罢了。” 林玄瞬间听懂了沈清漪的用意,心底暗自失笑,这小棉袄漏风! 他顺势开口:“岳父若是闲得无事,不如去我新开的书行坐镇。” 沈文渊微微一怔,他先前听女儿提过太子筹备书行,一册典籍定价五两,惠及寒门学子。 但他面露迟疑:“书行?可我半点经商的本事都没有,怕是难以胜任,这般怕是不妥吧。” “岳父误会了。”林玄笑着解释。 “我开设书行不单单是售卖典籍,更重要的是允许他们进店免费阅览读书,分文不取。 我想请岳父坐镇书行,平日里若是有寒门学子读书遇到难题,您有空便指点他们一二即可,无需操心经营买卖。” 这话入耳,沈文渊瞬间看透了林玄深藏的谋划。 如今朝堂之上三皇子势力盘根错节,太子难以渗透上层,便转而从底层寒门学子入手。 免费供贫苦读书人读书,再由自己这位前太傅讲学授道,这些学子将来一朝踏入仕途,定会感念太子的恩德,心甘情愿站在东宫这边。 想通其中深意,沈文渊眼中一亮,当即颔首应下:“好,反正我赋闲在家无事,正好借着此事发挥余热。” “那就有劳岳父了。”林玄当即感谢,书行要是有了沈文渊坐镇,恐怕只会更加火爆。 沈府家宴结束,夜色彻底沉落。 林玄带着沈清漪、沈虎一同走出沈府大门,晚风微凉。 林玄侧头看向身侧的沈清漪,语气温和:“爱妃,你先乘马车回东宫歇息,我还有些私事要处理。” 沈清漪毫无疑虑,温柔点头,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的沈虎,轻声叮嘱:“虎子,保护好殿下,不可懈怠。” 沈虎立刻挺起胸膛,拍着胸口底气十足:“姐姐放心!有我在,绝对保护好姐夫,半点差错都不会出!” 沈清漪莞尔一笑,不再多言,转身登上回宫的马车。 车帘落下,马蹄声响,马车缓缓驶离沈府长街。 待沈清漪的车马彻底走远,林玄带着沈虎与几名侍卫,登上了另一辆马车。 车厢落座,车轮缓缓滚动。 沈虎按捺不住好奇,开口问道:“姐夫,咱们现在去哪?是回京兆府还是去校场?” 林玄轻轻摇头,淡淡吐出三字:“栖月阁。” “栖、栖月阁?” 沈虎瞬间瞪大眼睛,满脸惊愕,脸上写满不可思议。 他下意识以为林玄又要去寻欢作乐。 他挠了挠头,一脸局促:“姐夫,您怎么突然要去那种地方啊?” 林玄看着他憨憨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戏谑笑意,故意逗他:“自然是有正事要办。” 沈虎还在疑惑,林玄微微前倾身子,故意压低声音,打趣道:“怎么?忘了上次的事?上一回本想成全你,帮你破身,偏偏被高云博那家伙半路打断,搅了好事,今夜前去,定然给你把这件事办妥。” 话音落下,林玄再次挑眉笑问:“泠月那姑娘,你看着可还满意?” “轰!” 一句话,瞬间让沈虎整张脸红透,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脖颈。 脑袋埋得低低的,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羞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看着他窘迫羞涩、手足无措的模样,林玄忍不住低笑出声。 收敛玩笑的心思,他正色开口:“行了,不逗你了,今夜前往栖月阁,是真的有要紧正事。” 沈虎这才缓缓抬头,褪去羞涩,认真点头,收起了所有杂念,端正坐好。 夜色深沉,马车稳稳停在栖月阁门前。 林玄迈步走入阁楼之内。 今夜的惜月阁,彻底没了往日灯火璀璨、宾客满座的热闹景象。 楼内冷冷清清几乎看不到客人。 原因是林玄特意让京兆府的官差针对栖月阁,但凡前来消费的客人,一律实名登记。 栖月阁本就是风月烟柳之地,来往多是官员勋贵、富家子弟,都是偷偷摸摸寻乐,没人敢实名登记。 一来二去,昔日门庭若市的栖月阁,短短几日便生意惨淡。 第59章 说吧你们是什么人? 大堂正中,柳姨娘独坐椅上,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愁容。 这几日她日夜焦灼,四处托人想要求见林玄,想化解这场针对栖月阁的打压。 但林玄为了沈文渊的案子,根本无暇顾及此处。 她正满心烦闷,抬眼便看见一道挺拔身影踏入大门,瞬间精神一振。 是林玄! 柳姨娘连忙起身,习惯性扭着身姿迎上前,脸上堆起熟稔的谄媚笑意。 只是吃过上次亏,她瞥见林玄身后眼神警惕的沈虎,不敢再像从前那般贴身凑近,只停在两步开外。 “林少爷,您可算来了!快快里边请!” 林玄目光淡淡扫过空旷冷清的大厅,语气带着几分故作疑惑的玩味:“本公子多日没来,栖月阁怎么冷清成这副模样?” 柳姨娘心中暗自腹诽不止:还能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刻意针对打压! 可她不敢表露不敬,脸上谄媚不减,语气带着哀求:“林少爷,您是贵人海量,胸襟宽广。 前几日陛下问话,我们栖月阁上下可都是一心向着您,求您高抬贵手,松一松京兆府的禁令,放过我们栖月阁吧。” 林玄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随意又带着压迫感:“放过你们?也行。” 柳姨娘眼中瞬间亮起希冀之光。 可下一秒,林玄的话语缓缓落下,带着几分故意的刁难:“把上回没了结的事做完,让泠月出来,陪虎子一夜,这事就此揭过。” 这话一出,柳姨娘脸上的谄媚笑意瞬间僵死、尽数褪去。 她瞬间看透了,太子根本不是来和解的,就是故意借机刁难拿捏栖惜月阁的。 片刻之间,她收敛了所有逢迎姿态,神色归于平静,眼底多了几分凝重与冰冷,压低声音,不再称呼林少爷,字字郑重: “太子殿下,有什么吩咐,不妨直言。” 称呼一改,便是挑破所有伪装、心知肚明的对峙。 林玄见状不怒反笑,眼底掠过一丝赞许:“聪明,本宫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不必弯弯绕绕、虚与委蛇。” 他抬眼扫过整座阁楼,沉声道:“找一处安静无人的地方,本宫有事商谈。” 柳姨娘神色一凛,当即侧身引路:“楼上请。” 说罢,她率先转身踏上阶梯。 林玄步履从容,紧随其后,神色坦荡,毫无半分顾忌。 他心里通透无比,栖月阁绝非普通风月阁楼,此地绝不简单。 但他丝毫不惧。 这里是京城,他是当朝储君,身份摆在明面上。 栖月阁再不简单,也绝不敢铤而走险对当朝太子下手。 一旦太子在栖月阁出事,整座阁楼上下数百人,尽数覆灭,无人能活。 更何况今夜他并非孤身涉险,沈虎贴身保护,门外还有数名精锐侍卫,稳妥至极。 柳姨娘领着林玄缓步上楼,进入最深处的静谧雅间。 屋内灯影柔和,淡淡香气萦绕,花魁泠月早已静静站在房中。 众人落座,沈虎站在林玄身后半步的位置,神色紧绷,目光带着十足的戒备,来回打量着柳姨娘与林月。 只要两人露出半分异样、敢对林玄不利,他便会第一时间出手,镇杀一切异动。 林玄从容落座,神色平静无波。 泠月抬眸看着他,眼底藏着一抹意外。 再看柳姨娘满脸凝重、如临大敌的模样,她瞬间明白。 今夜太子绝非寻欢,是专程来栖月阁摊牌的。 屋内气氛安静得压抑,无人言语。 林玄率先开口,语气干脆利落,开门见山: “说吧,栖月阁,到底是什么组织?你们潜藏京城,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一语落地。 泠月心头猛地咯噔一声。 从前只是猜测、试探,而今日,林玄是彻底挑明,再无半分周旋余地。 她强压心底慌乱,依旧想试着遮掩过去,柔声开口: “林公子说笑了,栖月阁不过是京城一处风月场所,何来什么组织、什么目的可言?” 林玄闻言,眉头微微一蹙,事到如今,对方依旧心存侥幸刻意糊弄 他淡淡出声,语气带着刺骨冷意: “既然你们执意不肯说实话,那今日,便没什么好谈的了。” 话音落下,林玄直接起身,作势便要转身离去。 柳姨娘与泠月神色骤变,飞快对视一眼,心底皆是彻彻底底的慌了。 她们太清楚了。 今日一旦让林玄就这么走了,便是彻底撕破脸面。 以太子如今的权势、掌控京兆府的权柄,只需一纸政令、持续打压,用不了多久,泠月阁必将彻底在京城再无立足之地。 万般情急之下,柳姨娘连忙出声阻拦: “太子且慢!” 林玄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眼神冷淡,字字带着威严: “本宫的耐心,有限度。” 说完,他重新坐回原位,目光淡淡扫过二人,重复方才的问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 “最后一次,说!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潜藏于此,目的何在?” 雅间之内,灯火摇曳。 柳姨娘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望着林玄,语气带着一丝被逼到绝境的不甘:“太子殿下,您当真要与我们彻底撕破脸面?我栖月阁自问一直安分守己,从未得罪过殿下。” 林玄淡淡抬眼,眼神冰冷锐利:“撕破脸面?你们,也配?” 他字字铿锵,步步紧逼:“你们自认没有得罪本宫?那先前泠月屡次借机接近本宫,打探朝堂机密,又是为何?” “你们今日看似无害,未曾生事,可人心难测,说不好日后会不会在本宫背后捅刀。” 一旁的泠月闻言,眼底温婉风月气质尽数褪去。 刹那间,她周身气质骤变。 再也不是柔弱风雅的绝色花魁,取而代之的是凛冽刺骨的肃杀。 杀机隐隐外露,整个人如同藏于暗处的利刃,锋芒暗藏。 她抬眸直视林玄,语气冷硬带刺:“殿下如此咄咄逼人,步步紧逼,就当真不怕,今夜走不出这栖月阁?” 身后的沈虎双目一瞪,浑身气势瞬间炸开,拳头攥紧,身子往前一踏,当即就要动手。 “放肆!” 第60章 打赌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林玄抬手轻轻拍了拍沈虎的肩膀。 动作从容平静,稳稳按住躁动的沈虎。 林玄唇角微扬,无惧眼前的杀机,语气坦荡自信:“想留本宫?” “本宫既然敢来你栖月阁,自然早有倚仗,你们大可一试。” 空气彻底凝固。 柳姨娘与泠月四目相对,眼底皆是无尽的纠结与权衡。 局面彻底僵持。 杀? 若今夜敢对当朝太子下手,一旦失败,惜月阁上下数百人顷刻覆灭,大雍遗民数十年的潜伏布局尽数葬送。 就算侥幸得手,诛杀储君乃是滔天大祸,大乾举国震怒追查报复,即使躲过大乾的报复,最终只能退出大乾,但退出大乾自己复国的目的岂不更加遥遥无期! 不杀? 今日摊牌败露,太子已然知晓一切。 林玄敢孤身前来,绝对留有后手,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良久,柳姨娘长长叹了一口气,所有挣扎尽数化作无奈。 她彻底放弃遮掩,低声坦言:“罢了……事到如今,瞒不住了。 殿下实不相瞒,我等,是大雍遗民。” 林玄眼底微光一闪,心中瞬间了然。 大雍,他知道。 大雍本是夹在魏国和大乾中的一小国,后来魏国骤然兴兵,仅仅七天就攻破雍都,覆灭大雍。 自此,大雍亡国。 林玄神色不变,继续追问:“你们潜伏京城多年,真正目的是什么?” 柳姨娘沉声答道:“复国。 我等蛰伏京师,只为寻一位值得托付潜力滔天的大乾皇子投靠。 借助他的势力,光复我大雍国。” 林玄眸光微凝,顺势追问:“你们找到了?投靠之人,是谁?” 一旁的泠月抢先回答道:“该说的,我们已然都说了,唯独这,恕难相告。 此事,绝不能外泄。” 话音落下。 林玄心底瞬间了然,无需多想,已然猜出答案。 整个大乾唯有三皇子林复有这实力,这栖月阁是想投靠老三。 林玄看着二人讳莫如深的模样,淡淡一笑,语气笃定无比: “你们想投靠的,必然是三皇子林复,对吧。” 此话一出,泠月与柳姨娘身躯齐齐一震,眼中满是惊愕。 她们自认为潜伏极深、从未对外泄露过半分投靠动向,万万没想到,太子仅凭蛛丝马迹,竟一口说破! 林玄静静看着二人失态的模样,继续缓缓开口,句句一针见血: “说实话,你们选他,是一步臭棋,绝非明智之举。” “昨夜太和殿的事,想必你们也清楚,韦虎是他的铁杆心腹,也是他未来岳丈。” “可事到临头,三皇子怎么做的?” 林玄语气微凉,字字诛心: “毫不犹豫,当场舍弃,直接把韦家推出来顶罪,半点情分都不讲。” “多年死忠的勋贵心腹,他都能说卖就卖,你们这群亡国遗民,只是他暗中利用的棋子。” “今日他用你们,来日一旦登顶帝位,或是你们失去利用价值,本宫敢断言” “他绝不会帮你们复国半分,反而会第一时间灭口清算,斩草除根,绝不给你们留下半点活路。” 雅间之内一片死寂。 柳姨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默然不语。 林月眸光闪烁,眼底的挣扎愈发浓烈。 太子说的,全是事实。 昨夜太和殿的事,她们都知道,三皇子的凉薄无情,她们也知道。 林玄顺势抛出橄榄枝,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诚意: “所以,本宫给你们一次从头选择的机会。” “弃三皇子,投本宫。” 听闻此言,泠月当即嗤笑一声,一脸不屑: “投靠你?” “恕我直言,你如今的势力,如何与三皇子相提并论?” “三皇子手握兵权、镇国公扶持、朝堂党羽遍地、根基深厚,反观你,仅有一个京兆府,怕还是不够。” 林玄面上不动声色,淡淡勾起唇角: “本宫不逼你们现在抉择。” “既然你们这般看轻本宫,那我们便打个赌。” “一月之后,便是六国围猎。” “你们且睁大眼睛看好,本宫不仅能从凶险万分的六国围猎之中活下来,更能力压六国、力压老三,拿下围猎第一!” 闻言,泠月彻底忍不住,当场轻笑出声,满眼皆是不屑与轻视。 她太清楚六国围猎的规矩。 仅凭百人小队,抗衡六国精锐以及三皇子的势力,还要拿第一? 简直是天方夜谭、痴人说梦! 林玄看着泠月一脸鄙夷的样子自信道: “若本宫赢了,你们栖月阁效忠本宫,要是本宫输了,从今往后,本宫不再插手栖月阁任何事。” 柳姨娘神色凝重,看向气场全开沉稳自信的林玄,心底第一次生出了动摇。 或许……这位人人轻视的纨绔太子,真的藏着世人不知的滔天底牌。 柳姨娘沉吟良久,最终郑重颔首,接下这场赌约。“好,奴家便与殿下赌这一次,一月之后,六国围猎见分晓。” 赌约既定,屋内紧绷的杀机彻底散去,却依旧暗流暗藏。 林玄话锋骤然一转,语气淡淡带了几分算账的意味: “赌约暂且搁下,但从前泠月屡次接近本宫、打探朝堂机密,这事你们该如何赔偿本宫?” 泠月抬眸,神色平静,坦然反问: “那不知太子殿下,想让我们如何赔付?” 林玄闻言轻笑,摇头道:“本宫并非敲诈你们。” 话音落,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两样精致小巧的物件。 一支做工精细、刷头细软的玉柄牙刷,一罐封制整齐、带着淡淡清冽香气的牙膏。 他将两样东西轻轻放在桌面,目光看向二女: “这是本宫商行新出的物件,一为牙刷,一为牙膏。” “我要栖月阁替我做一件事,帮我推销这两样物件,事成之后,所有的恩怨一笔勾销,怎么样?” 听完这番话,林月与柳姨娘再次对视一眼,双双在眼底快速权衡利弊。 第一、太子不追责过往探密旧账,等于放过了栖月阁一次。 第二、只是代为宣传牙刷牙膏,不涉朝堂纷争风险极低。 片刻权衡过后,柳姨娘微微点头,沉声应下: “可以,宣传之事我怕栖月阁接下了。” 雅间之内,柳姨娘望着窗外远去的车马,久久沉默。 第61章 想的太简单了 泠月蹙起眉头:“姨娘,您真相信太子能够取胜?仅凭百人对阵各方势力,太难了。” 柳姨娘轻轻摇头:“信与不信,暂且不论,眼下,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若是拒绝,太子即刻便能打压栖月阁,我们多年潜伏布局毁于一旦,但只是帮太子推销商品,完全可以接受。” “若是他真能创造奇迹……那便是我们的转机。” 泠月低头看向桌案,脑海中回想林玄从容笃定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马车缓缓驶离惜月阁,朝着东宫方向行去。 车厢微微晃动,一路安静。 沈虎憋了一路,终究按捺不住满心疑惑,皱着眉头看向身旁的林玄,认真问道: “姐夫,方才您在栖月阁赌得那么笃定……您是真打算凭咱们手下那一百人,拿下六国围猎的冠军?” 林玄闻言,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轻轻摇头: “哪能那么容易?方才那话,不过是诓骗她们的。” “诓、诓骗?” 沈虎当场愣住,眼睛瞪得溜圆,彻底懵了: “那、那咱们要是最后拿不到围猎冠军,赌约一输,栖月阁岂不是不会投靠您了?那咱们今天这不就白忙活一场?” 看着沈虎着急憨厚的模样,林玄眼底掠过一抹腹黑的阴笑,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十足的算计: “傻小子,到时候投不投靠,可由不得栖月阁说了算。” 这话绕得沈虎脑子发晕,他抓着后脑勺,琢磨了半天,也没想透其中弯弯绕绕,满脸纠结: “姐夫,这是啥意思啊?我听不懂……” 林玄看着他一脸憨直、全然不开窍的模样,心底暗自无奈摇头。 真怀疑沈虎到底是不是沈文渊亲生的。 沈文渊满腹经纶、儒雅通透,偏偏这儿子,生得高大魁梧,脑子却是一根筋,半点弯弯绕的心思都没有。 林玄无奈,只得耐心点拨: “你好好想想,我让栖月阁帮咱们宣传牙膏牙刷干什么?” 沈虎脱口而出,答得飞快: “肯定是帮咱们打响名声,多卖货、多赚钱啊!” “这只是表面。”林玄淡淡打断。 沈虎瞬间来了精神,连忙凑近追问: “那真正的目的是啥?姐夫您快说!” 林玄眼底寒光微闪,缓缓道出自己全盘布局: “你想清楚。” “栖月阁全力帮咱们上商品造势,整个京城的人都会知道。” “她们栖月阁帮我林玄做事、帮我东宫赚钱。” “等到六国围猎结束,哪怕我输了赌约、没能拿下第一。” “届时她们再想转头回去投靠三皇子林复,你觉得老三,还敢收她们吗?” “老三必定认定,栖月阁早已投靠我东宫了,而栖月阁是假意投他,是我安插过去的眼线!” “届时,老三定容不下她们,那你说栖月阁除了投靠本宫,还能投靠谁?” 一席话落下。 如同拨云见日! 沈虎狠狠一拍大腿,瞬间彻底通透,眼睛都亮了: “哦哦哦!我明白了!” “姐夫您太厉害了!” “不管赌约输赢,这栖月阁最后没得选,只能选择咱们。” 林玄靠在软榻上,唇角挂着的淡笑。 这一盘棋,从一开始,他就没给栖月阁留过退路。 赌约,是假。 绑定立场、断尽后路、彻底收编栖月阁,才是真。 日子一连过了数日。 京兆府也不在刻意针对栖月阁。 原本冷清萧条的栖月阁,这几日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繁华热闹,甚至比往日更加火爆。 今夜更是人声鼎沸、喧闹非凡。 大堂之内,权贵公子、世家名士坐满席间,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就在气氛正盛之时,一道靓丽身影缓步从内堂走出。 一身素雅轻裙,身姿绰约、气质绝尘,正是平日里极少露面、栖月阁头牌花魁,泠月。 她平日里多居于雅楼抚琴待客,很少会在大堂现身。 此刻一出,满堂瞬间寂静一瞬,紧接着爆发出阵阵惊呼与骚动。 “是泠月姑娘!” “今日竟肯到大堂见客?太难得了!” “今日真是不虚此行!” 无数目光瞬间齐聚在她身上,满眼惊艳与好奇。 泠月神色从容,缓步走到大堂中央,对着四周众人微微欠身,声音清婉动听: “诸位公子今日泠月出来,不为抚琴助兴,只为给大家分享一件绝世风雅的好物。” 众人纷纷好奇探头: “好物?不知是何物?” “姑娘快快说来!” 泠月微微一笑,取出随身带着的玉柄牙刷与一小罐精致牙膏,落落大方展示在众人眼前。 “此物名为牙刷、牙膏,是新出的洁牙雅器。” “日日使用,可洁除牙垢、亮白牙齿,让口齿常年清香、再无异味。” 话音落下,满堂皆是新奇之色。 众人一辈子只用盐擦牙、或者盐水漱口,从未见过这般精巧别致的东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泠月按照林玄提前吩咐的话术,当众缓缓演示。 清水润刷、蘸取香膏,动作轻柔雅致,一举一动皆是风流仪态。 片刻过后,她抬手以丝帕轻拭唇角,再抬眸时,灯光之下,一口皓齿愈发莹白透亮,唇齿之间隐隐清冽香气散开,整个人看着愈发干净脱俗、清雅动人。 视觉效果一目了然。 众人看得眼睛发亮,惊叹连连。 演示完毕,泠月浅笑开口: “各位公子若是有兴趣,大可亲自一试,感受一番。” 话音落下,阁中一众姑娘立刻捧着备好的试用套装,分送到各桌宾客手中。 在场世家公子、豪门子弟纷纷好奇尝试。 片刻洗漱过后,众人拿起铜镜对照,个个面露震惊。 “奇了!牙齿真的白亮许多!” “口中浊气全无,满嘴清香,太舒服了!” “比常年用的盐好用百倍不止!” 一众公子哥彻底被惊艳,再也按捺不住,纷纷追问: “泠月姑娘!这等好物究竟何处能买?我要长期备上!” “可否现在售卖?多少钱我都要!” 面对满堂急切询问,泠月露出一抹温柔笑意说道: “诸位公子莫急。” “这套洁牙雅物,目前京城尚未正式开门售卖。” “不过不日便会正式开业,届时任由选购。” “今日只是提前拿出好物,与诸位风雅公子先行分享,也算不辜负大家常来栖月阁捧场。” 第62章 圣上同款风雅之物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非但没有失望,反而愈发心痒难耐。 众人心中已然认定,这新出品的洁牙雅物,是真正的上流风雅之物,绝非市井俗品。 一时间,整个大堂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等着商行开业。 短短几日时间。 借着栖月阁借着泠月之口。 牙刷牙膏的名头,彻底传遍了京城顶层权贵圈层。 而下层寻常百姓,则由京兆府出面。 林玄早早下令,让京兆府差役分派全城挨街宣讲、当众演示,细细告知百姓日日洁牙的好处。 从前百姓一辈子只用清水漱口,从无洁牙习惯。 如今官差亲口宣讲、亲眼示范,加上上流圈层争相追捧的风气带动,全城百姓个个心生好奇。 上至王侯勋贵,下至市井小民。 整个京城,全民皆知牙刷牙膏。 热度彻底燃遍京城,只待开业引爆。 此刻,工坊之内。 遍地都是整齐堆叠、打包完毕的牙刷牙膏。 匠人日夜赶工,数日之间,已产出数万套民用标准版器物。 林玄缓步走入工坊,目光扫过满地整齐的货品,神色从容平静。 一旁负责工坊诸事的张婉快步上前,躬身禀报: “殿下,距商行正式开业仅剩三日,目前工坊已备货数万套,产量远超最初预估,足以支撑全城售卖。” 林玄微微点头:“辛苦你了。” 张婉抬眸,继续请示:“殿下,此前您特意吩咐单独烧制打造的典藏款,已经尽数完工。” 说罢,她立刻吩咐匠人取来礼盒。 一只古朴精致的上等檀木礼盒被缓缓呈上,盒面打磨光滑,纹理雅致,尽显贵重。 打开盒盖。 内里静静摆放两支玉柄牙刷、三盒青瓷封装牙膏。 牙刷柄通体温润白玉,打磨圆润,刷毛精选顶级细软棕毛,触感绵软不伤牙龈。 牙膏尽数装入冰纹青瓷小盒,用料顶级做工精致到极致,与市井普通版本天差地别,完全是云泥之别。 张婉看着这套华贵至极的典藏版,忍不住问道: “殿下,那这套顶配典藏版,届时定价多少?” 林玄眸光微沉,随口说道: “限量一千套,统一定价,九百九十九两一套。” “九百九十九两?” 张婉瞳孔骤缩,满脸震惊,忍不住失声惊呼。 寻常百姓一套牙刷牙膏不过几文十几文,就算标准版也不过几两银子。 这一套竟直接定价近千两白银! 她连忙劝道:“殿下!这定价太高了!寻常勋贵世家恐怕都舍不得入手,真的……真的会有人买吗?” 林玄唇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语气笃定无比: “放心,不仅有人买,还会供不应求。” 他目光落在檀木礼盒上,淡淡吐出八个字: “此乃,帝王同款,圣上御用。” 张婉浑身一震,瞬间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殿下根本不是想卖器物,是想借帝王之名立标杆! 只要乾帝认可御赐背书,这一套典藏版,就不再是洗漱物件。 是皇权认证、上流顶奢身份的象征! 届时京中勋贵、世家大族、富商巨贾,挤破头也要争抢。 九百九十九两? 在皇权名头体面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林玄不再多言,亲手拿起这套檀木典藏礼盒。 “备好车马,本宫入宫。” 他要亲自进宫,面见乾帝。 用一套顶级雅物,换一道圣谕、换全天下最硬的皇家背书。 只要乾帝点头同意,三日之后的开业,必将轰动整座京城。 张婉看着林玄离去的背影,彻底折服。 这位太子殿下,布局从来不止于卖货赚钱,是借商事造大势! 御书房之内烛火摇曳,乾帝埋首翻看成堆奏折。 李福全轻步走到御案旁,压低声音禀报:“陛下,太子殿外求见。” 乾帝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宣。” 不多时,林玄怀抱着那只檀木礼盒缓步走入殿中,躬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说罢,他将礼盒轻轻放置御案之上。 乾帝抬眼瞥了一眼木盒,淡淡开口:“此乃何物?” 林玄笑道:“父皇,儿臣的商行不出三日便要开张,这套物件特地带来敬献父皇,自家生意,自然不能忘了父皇。” 乾帝近日早听闻京城风靡牙刷牙膏,心中本就存有几分好奇,当即伸手打开檀木盒。 两支玉柄牙刷静静摆放,旁边整齐搁着三盒青瓷封装的牙膏。 他拿起一支牙刷细细打量,颔首道:“做工倒是精巧。” 林玄顺势上前:“父皇,不止外观精致,使用效果更佳,父皇不妨一试。” 乾帝来了兴致,当即应允:“那就试试。” 林玄在一旁细心伺候。一番洗漱过后,乾帝只觉口中浊气消散,唇齿间萦绕着清雅香气,浑身舒畅。 他放下器物,开口问道:“此物售卖,一套价值多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九百九十九两。” 哐当一声,乾帝手中的玉柄牙刷险些滑落,他猛地看向林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愠怒: “什么?九百九十九两!太子,朕先前再三告诫于你,经商不得盘剥百姓、搜刮民脂民膏,你竟敢定如此天价?” 林玄连忙躬身,从容解释:“父皇误会了,这九百九十九两,仅仅是这套典藏顶配款的定价,限量一千套。” “儿臣将货品分为三档,最基础的平民款,一支牙刷搭配一盒牙膏,仅售十几文,寻常百姓都能负担。” “还有中档普及款,用料更好,一套数两银子,供中小富户采买。” “这套玉柄青瓷礼盒,是专供勋贵世家的贵族典藏款。” 乾帝听完林玄的解释,眉头依旧皱着,依旧带着不解: “分档定价倒是公允,可九百九十九两一套,朕问你,真的会有人舍得买?” 林玄眸光笃定,坦然回话: “父皇,只要儿臣将这套典藏版,对外宣传为帝王同款、圣上御用,必定引得京城勋贵、世家巨贾争相疯抢。” 此话一出,刚刚神色缓和的乾帝,瞬间脸色一沉,带着几分不悦。 “放肆!” “太子,你这是拿朕的帝王名号,给你自己做生意敛财?” “此事若是传出去,天下世人岂不是要笑话朕?笑话朕借皇权为皇子商行牟利,贪财逐利!” 乾帝语气严厉,带着帝王的威仪与不喜。 第63章 一千套太少了,要不卖一万套? 林玄见状,不慌不忙,连忙拱手解释: “父皇误会了!” “对外宣称御用同款,只是儿臣私下造势,绝非父皇亲口应允。” “儿臣今日特意入宫禀报,不是擅作主张,是专程来跟父皇商议、征得父皇默许。” 乾帝面色稍缓,依旧沉吟,总觉得这般操作终究不妥,有损君父颜面。 看着乾帝犹豫,林玄立刻趁热打铁,直接给乾帝算账,直击要害: “父皇不妨算一笔账。” “典藏版限量一千套,每套九百九十九两。全部售空,总营收近九十九万两白银,而父皇您分三成红利。” 乾帝眼神一动。 林玄继续道: “三成,便是三十余万两白银,干干净净不入国库可由父皇自由支配。” 轰! 一句话,直接戳中乾帝心思。 方才还一脸严肃、满心不允的帝王,神色瞬间一百八十度转变。 他默默在心下快速盘算一遍,太子算的没错。 九十九万总利,三成分红,实打实三十多万两私银! 乾帝板正的脸色瞬间消失,故作沉吟,目光扫过桌案上的牙刷牙膏,轻咳一声,一本正经改口: “嗯……朕细想一番,你此法,倒也并非不可。” “只是这限量一千套会不会太少了?要不然限量一万套?” 一旁的林玄闻言,差点哭笑不得,心底暗自腹诽: 果然!对付自家这位父皇,讲大义讲颜面都没用,唯独银子最管用。 前一秒还义正言辞斥责不妥,一算完三十万两的账,立刻变脸。 心中暗笑,面上却恭恭敬敬。 父皇不少了,多了就不值这些钱了,这是饥饿营销。” 饥饿?营销? 乾帝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是也没多问,要不他帝王的颜面岂不受损? “嗯,朕知道。” 乾帝摆了摆手,心情大好,看着桌上精致的檀木礼盒与玉柄洁牙器物,兴致颇高。 “既然是朕默许御用同款,无名无号太过潦草,要不朕给比赐个名号吧?” 林玄一听当即大喜,这还有意外收获。 “多谢父皇,儿臣求之不得。” 乾帝略一思索,落笔定音: “此物洁齿净口、清雅修身,利万民仪容、养世人风雅。” “朕,赐名,御清雅洁。” “日后这套典藏顶配款,便以此为名。” 简简单单四字,帝王御赐,正统名头直接拉满。 从今往后,这不再是凡俗洗漱物件。 是御赐品名、圣上同款、大乾正统风雅之物。 林玄当即躬身叩拜: “儿臣,领旨谢恩!” 有这一道御赐品名背书。 三日之后开业,一千套九百九十九两的典藏礼盒,必将被京城权贵抢破头颅! 得了乾帝默许之后,工坊立刻赶工。 一千套典藏版檀木礼盒尽数雕琢完毕,盒面镌刻鎏金四字御清雅洁,下方附八个小字。 圣上同款,皇室雅物。 一切筹备妥当,只待吉日开业。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林玄一早便起身梳洗,沈清漪听闻今日大乾文渊阁与商行同日开张,心中好奇,执意随同前往。 林玄拗不过她,索性携沈清漪一同乘车,赶往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 街道两侧人流往来,两座紧挨着的铺面赫然映入眼帘,占地皆是宽阔。 左侧三层高楼,牌匾苍劲大气,大乾文渊阁。 隔壁稍矮一些的铺面,悬着崭新匾额,名为安远氏商行,专门售卖牙刷牙膏。 两处铺子比邻而立,相得益彰。 待车马停稳,林玄和沈清漪走下马车,负责统筹诸事的张婉早已带着一众伙计忙活,清扫门面、摆放货品,一切有条不紊。 见到二人走来,张婉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参见太子殿下,参见太子妃娘娘。” 沈清漪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扶起她,温声笑道:“婉姐姐不必这般拘束,不必多礼。” 林玄目光扫过铺面内外,开口问道:“诸事都筹备妥当了?” 张婉点头回话:“回殿下,尽数准备完毕,只等辰吉一到,就可开业”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缓步走来,正是沈文渊与刘夫子,二人在路上偶遇,结伴而至。 林玄连忙上前拱手:“见过岳父,见过老师。” 刘夫子笑着回礼,看向沈文渊随口问道:“沈太傅,老夫先前还以为你今日前来,纯粹是为太子造势,没想到方才路上一问,你竟是打算坐镇文渊阁,为寒门学子答疑解惑?” 沈文渊淡淡一笑,目光望向三层高楼的文渊阁:“殿下开设文渊阁,压低典籍售价,本就是为寒门读书人谋福利,我赋闲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我力所能及,自然愿意点拨一二。” 刘夫子闻言连连赞叹。 林玄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暗自欣慰,文渊阁有沈文渊坐镇,不用刻意宣扬,天下读书人自然心生向往。 就在几人闲谈之际,街面上渐渐聚拢起大批百姓。有闻讯赶来的世家子弟、富商勋贵,也有寻常市井百姓,还有不少背着书箱、盼着低价购书的寒门学子。 林玄望着人头涌动的长街,转头对身旁张婉吩咐:“这里诸事交由你来主持,本宫身份特殊,不宜当众露面,一切你来处置。” 张婉心中透亮,堂堂储君公开经营商铺,明面上本就需要避嫌,当即躬身应道:“殿下放心。” 林玄微微颔首,带着沈清漪登上一旁大乾文渊阁的三楼雅间,凭窗而立,整条朱雀大街的景象尽收眼底。 楼下,张婉有条不紊调度伙计,布置开市一应物件。 吉时将近,街道之上人声鼎沸,商铺门口围得水泄不通,寻常百姓、文人学子、勋贵公子比肩接踵,喧闹声此起彼伏。 张婉抬首望了一眼天色,日光攀升,吉时已然到来。 她缓步走上临街搭建的高台,扬声开口,清亮的嗓音传遍整条长街: “诸位公子学子!今日乃是安远商行和大乾文渊阁同日开业,承蒙各位前来捧场,小女子在此先行谢过!” 张婉的声音刚落下,台下人群躁动不止,无数寒门学子挤在最前方,满脸急切。 其中一名年轻学子忍不住高声开口:“张掌柜!听闻文渊阁典籍只售五两一本?此事当真?” 此话一出,所有学子瞬间安静下来,目光紧紧盯着高台。 虽然刘夫子早就开始预定,可他们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五两一本,低得离谱,低得让人不敢相信,生怕是开业噱头、虚假宣传。 第64章 读书人的通天大路 张婉看着众人忐忑的模样,淡然一笑,声音清亮笃定: “诸位放心。我大乾文渊阁,所有书籍统一售价,五两一本,童叟无欺,不止今日开业,往后的价格只会比现在更低。” 轰! 一句话落地,全场寒门学子瞬间瞳孔骤亮,悬着的心彻底落地,个个眼露金光,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们苦书价高昂久矣,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昂贵典籍能跌至这般亲民价格。 人群彻底沸腾前夕,张婉再度开口,抛出第二重炸裂福利: “不仅如此。” “我文渊阁开店有两大初衷,一为售书济寒门靴子,二为藏书惠民。” “阁中所有藏书,不限身份、不限贫富、无需购书。” “无论何人,只要安分守学,皆可进店免费阅读、免费查阅,分文不取!” 此话落下,整片长街彻底炸开! 所有学子彻底疯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响彻四方。 “免费看书?!” “天底下竟有这般好事?” “不用买书,也能进文渊阁读圣贤书?” 无数学子激动得浑身发抖,高声追问:“张掌柜所言当真?绝非戏言?” “千真万确!”张婉沉声应答。 待喧闹稍歇,张婉笑意更盛,抛出最后、也是最重磅的终极福利。 “而且,今日我文渊阁,还有第三重大礼。” 话音未落,她侧身抬手,恭敬礼让: “接下来,有请沈文渊先生登台!” 人群目光齐刷刷转向台阶处。 一道儒雅挺拔、气度沉稳的身影,缓步拾阶而上。 正是沈文渊。 台下瞬间掀起滔天议论浪潮,密密麻麻的人声此起彼伏。 “这、这不是当朝太傅沈文渊大人吗?” “我记得前些日子沈大人卷入大案,被打入天牢,怎么出来了?” “你真是孤陋寡闻!早几日太子殿下亲自翻案,洗清沈大人冤屈。” “沈太傅乃当朝文官之首,他今日为何会来此处市井书行?” 有人瞬间反应过来,失声惊叹: “我懂了!沈大人是太子岳丈!这文渊阁是太子所开!沈大人这是特意前来坐镇!” 高台之上。 沈文渊立于正中,神色温和儒雅,对着台下万千众人微微拱手。 张婉适时开口,笑着说道: “想必诸位心中皆有疑惑,不知沈先生今日为何亲临此处。” “那我便直言告知各位” “今日起,沈文渊先生,将长期坐镇大乾文渊阁!” 话音落下,她退身让位。 沈文渊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台下无数满眼渴望的寒门学子,声音温和却极具力量: “诸位学子。” “老夫如今已然赋闲,无事缠身。” “余生闲暇,不愿虚度,从今往后,老夫日日驻守文渊阁。” “诸位寒门子弟,但凡入阁读书,遇经文不解,课业难通之处,尽可前来问学!” “老夫定倾囊相授绝不藏私!” 轰!!! 这一刻,整条朱雀大街,彻底陷入极致的沸腾! 所有学子彻底癫狂,激动得面色涨红、浑身颤抖! 五两购典籍! 全天免费阅书! 当朝太傅无偿讲学答疑! 这哪里是开书行? 这是给天下寒门学子,硬生生砸开了一条登天大道! 寻常世家子弟,有家学名师指点。 而无数寒门子弟,一辈子求师无门、求学无路。 如今! 文官之首当朝太傅,常驻书行,无偿授业解惑! 这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天大机缘! 无数学子热泪盈眶,纷纷躬身作揖,声音震彻长街: “多谢沈先生!” “多谢太子殿下!!” 三楼雅间。 林玄凭窗而立,看着楼下万民沸腾、学子感恩叩拜的景象,唇角扬起一抹深远的笑意。 文渊阁的重磅福利彻底点燃全场热度,台下万民沸腾、学子感恩不止。 待人声稍稍平复,高台之上的张婉话锋利落一转,将所有人的目光尽数引向隔壁的安远商行。 “诸位!” “方才说完文渊阁惠民求学之利,接下来,便由我为大家介绍今日安远氏商行的主营好物,全新洁牙器物,牙刷、牙膏。” “这几日想必诸位早已清楚此物妙用,可洁齿去污口齿留香。” 话音落下,三名商行下人依次端着托盘,整齐走上高台,分列三排。 张婉先走到第一具普通木盘前,指着上面朴素的粗柄牙刷、简装膏体,朗声介绍: “此为平民基础款。” “粗实耐用、性价比高,完全够寻常百姓日常洁牙使用,一套牙刷配一盒牙膏,仅售五文钱。” 五文钱! 台下市井百姓瞬间哗然,这个价格,几乎人人都买得起,毫无门槛。 家家户户皆是一脸惊喜,纷纷点头心动,已然打算开市就进店抢购几套回去试试新鲜。 紧接着,张婉移步第二具精致漆盘前。 盘中牙刷柄身打磨光滑,刷毛更为细软,牙膏香气更淳厚、用料更细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此为标准版。” “用料升级香气更雅护齿更柔,做工远胜基础款,一套售价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的定价,对于小有身家的人家而言不算昂贵,而且质感排面全部拉满。 一众城中富户纷纷记下价格,眼中满是期待。 最后,张婉走到最中央那尊檀木托盘前。 古朴精致的檀木礼盒静静陈列,纹理温润、贵气逼人,单单盒子便透着非凡。 全场目光瞬间死死锁在礼盒之上。 张婉伸手轻轻掀开盒盖,露出内里两支白玉柄牙刷、三盒青瓷封装的顶级牙膏。 她声音陡然抬高,字字清晰,传遍整条长街: “此为本店最高规格,御清雅洁典藏款。” “玉柄棕毛、青瓷凝香,御用工艺、顶级用料,整套售价九百九十九两,全城限量一千套,售完即止,永不复刻!” 说着,她将檀木盒微微倾斜,面向众人展示盒面鎏金字迹。 盒顶四个大字御清雅洁熠熠生辉,下方八枚小字工整镌刻: 圣上同款,皇家雅物。 短短八字,瞬间炸懵全场! 台下所有富商巨贾勋贵公子瞳孔骤缩,呼吸猛地一滞! 无数权贵富商目光灼热,却也有人心存迟疑。 人群中一名富商皱着眉高声发问:“圣上同款?这当真是陛下御用之物?莫不是商行借名头造势,哄骗我们吧?” 这话一出,不少犹豫观望的世家子弟纷纷点头,眼底带着几分审慎。 九百九十九两绝非小数,若是噱头假货,便是天大的冤大头。 第65章 火爆 可不等众人多想,旁边一名世家老者立刻出声反驳,语气带着几分嗤笑: “你糊涂!谁敢私自冒用帝王名头做生意?” “寻常商贾借圣名造势,乃是欺君大罪,株连全家!” “敢公然刻印圣上同款御赐品名,必然是得过陛下默许,有皇室背书在!绝对假不了!” 一语点醒梦中人! 所有人瞬间通透,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是啊! 若无皇帝点头,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没人敢公然打着圣上御用的旗号售卖! 这九百九十九两一套的典藏款,是实打实的皇家同款御物! 买来即使不用,但也有很大的收藏价值。 下一秒,全场彻底彻底疯狂! “值!太值了!九百九十九两买一份陛下同款,稳赚不赔!” “陆家先要三套!前三套我陆家包了!谁也别抢!” “三套够干什么!我王家直接十五套!今日我王家要多多拿下!” “疯了!十五套?你们也太霸道!” “霸道又如何?能和圣上用同款器物,这是天大的殊荣!这点银子算什么!” 无数勋贵子弟、富商巨贾往前拥挤,人声鼎沸,争先恐后。 对寻常百姓而言,近千两是一辈子都挣不到的天文数字。 可对立足京城上层的世家豪门来说,金银易得,皇家身份体面、君臣同款的特殊脸面,千金难换! 日后宴饮集会、名士相聚,拿出这套御清雅洁典藏器物,便是最顶级的排面! 高台之上,张婉静静看着台下疯狂争抢的场面,面色淡然,早已在预料之中。 限量一千套,在京城无数世家豪门面前,根本不够分。 隔壁文渊阁,寒门学子围着平价典籍、免费讲学欣喜若狂。 这边安远氏商行,权贵富商为圣上同款典藏礼盒抢得面红耳赤。 一俗一雅,一贫一贵。 两条生意路,两层人心,尽数被林玄牢牢拿捏。 张婉看着底下人群彻底躁动、人人争先恐后,当即高声一喝: “吉时已到!大乾文渊阁、安远商行,正式开业!诸位有需,尽可入店选购!”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条长街彻底炸开。 黑压压的人群瞬间分流。 无数百姓、富商、勋贵子弟一窝蜂冲进安远商行,全都挤着要买牙刷牙膏,尤其盯着典藏礼盒不肯松眼。 另一边,无数寒门学子潮水般涌入大乾文渊阁,争先恐后进店看书购书。 两处铺面瞬间爆满,店内店外人挤人,连落脚的地方都快没有。 刘夫子拿着长长的预定名单,站在高台边上不停喊话,嗓子都已经喊哑了。 “先前登记预定书籍的学子,不要挤!不要乱!全部来找老夫核对!” 之前提前预定典籍的学子,纷纷从人群里挤出来,排着长队找刘夫子核对名单、领书购书。 场面火爆得离谱。 安远商行那边更是夸张。 店内密密麻麻全是人,百姓抢平价五文套装,豪门富商挤在最前,疯抢九百九十九两的典藏礼盒。 店内人头攒动,人声震耳。 林玄提前安排的京兆府官差尽数到场,分列两街维持秩序。 可今日前来的百姓学子权贵实在太多,官差人手根本不够用,人群依旧不断往前涌,几次险些发生踩踏。 三楼窗边,林玄看着底下快要失控的场面,转头看向身侧的沈虎。 “虎子,你立刻去校场。” “通知苏凌霜,今日暂停所有操练。” “让三千青壮全员赶来朱雀大街,维持开业秩序。” “收到!” 沈虎应声,转身就冲下楼。 底下人山人海,层层堵死,他硬生生从人堆里挤来挤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冲出拥挤的街道,直奔校场。 没过多久。 一队整齐的青壮队伍快步奔袭而来。 苏凌霜带队在前,周毅、张石头紧随其后,连平日里懒散的孟元宝以及沉稳内敛的林默,全都跟着队伍赶来。 三千青壮迅速分列两条长街两侧,层层站位、围挡人群。 有人疏导文渊阁的学子队伍,有人隔开商行抢购的百姓,有人专门拦住疯狂拥挤的权贵子弟。 原本快要失控的混乱场面,瞬间被稳稳压住。 整条朱雀大街,一边书香涌动、学子如云,一边商贾沸腾、财源滚滚。 双店同开,全城轰动。 喧闹的场面一直持续到夕阳西下,落日染红半边天际。 安远商行内,所有牙刷牙膏售卖一空。 不少晚来的客人望着空荡荡的货架,暗自摇头叹息,围在门口不停追问,下次开售要等到何时。 一旁的大乾文渊阁依旧人头攒动,典籍虽然售罄,可大批学子不愿离开,留在阁内免费阅览藏书。 沈文渊忙得不可开交,挨个解答学子提出的难题,刘夫子也上前搭手,二人一同为学子解惑。 不多时,林默、张石头、孟元宝、苏凌霜四人登上三楼雅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刚进门,孟元宝率先扯开嗓子:“林哥!” 张石头紧跟着叫苦:“林哥,今天可把我累死了,比每日校场操练还要煎熬,今晚你说什么都得请客!” “没错,必须请客!”孟元宝立刻附和。 苏凌霜安静站在一旁,悄悄望了一眼林玄,她事前料到生意会红火,却万万想不到能火爆到这般地步。 正说着,张婉迈步走入雅间,手中捧着一本账本。 “殿下,今日营业账目已经核算完毕,进今天营收合计一百一十万两,除去原料、人工各类开支,净赚九十余万两。” “多少?一百一十万两?一天?” 孟元宝和张石头猛地瞪大双眼,满脸震惊。苏凌霜同样神色诧异,一日营收竟达到这般规模。 林玄接过账本细细翻看,心中了然。 巨额收益大头来自九百九十九两一套的典藏款,平民款牙刷牙膏、文渊阁典籍走量虽大,利润反倒占比不高。 “听见没有,赚了这么多!请客这事可不能反悔!”张石头大声嚷嚷。 孟元宝连连点头:“说得对!今晚非得狠狠宰林哥一顿不可!” 林玄合上账本,淡淡一笑:“行,今晚本宫请客。” 他转头望向窗外,看见楼下还在疏导人流的周毅。 “虎子,去把周毅唤上来。” 片刻后,周毅快步走入雅间拱手:“殿下,有何吩咐?” 第66章 不是情种啊 林玄看向张婉:“支取一万两交给周毅,今日三千青壮前来维持秩序,不能让他们白白辛苦,每人发放三两赏银,剩下的一千两,让他们晚上加餐。” 周毅脸上瞬间涌上喜色,躬身领命:“属下遵令!” 张婉应声:“殿下,臣女这就去安排。” 周毅与张婉一同退下。 消息很快传到街上值守的青壮耳中,所有人喜出望外。 他们原本以为,暂停操练过来帮忙,能躲开苏凌霜严苛的训练就已是好事,谁都不曾还能领到赏银,一时间人人欢欣鼓舞,干劲更足。 雅间之内。 林玄环视众人:“今晚由我做东,大家商量想去何处?清漪、苏姑娘,你们也一起去,稍后再叫上张婉,咱们办一场庆功宴。” 孟元宝张口便打算提议栖云阁,话到嘴边猛然顿住。 栖云阁是什么地方,沈清漪、苏凌霜女眷同行,去往青楼实在不妥。 他立刻改口:“咱们换个地方,去京城首屈一指的庆阳酒楼。” 张石头摆了摆手:“那家酒楼我早就吃腻了,换个别处。” 孟元宝扭头问道:“那你说说,去哪里?” 张石头抓了抓脑袋,一时也想不出好去处。 就在二人僵持之际,林默开口:“我知晓一处地方,店面不大,但是菜式味道绝佳,名叫闻香小馆。” 张石头与孟元宝对视一眼,双双会心一笑。 “闻香小馆,可以!就去那里!” 孟元宝意味深长一笑,“不光饭菜可口,还能见到有些人想见的人。” 两人目光不停往林默身上瞟。 林墨被二人看得不自在,连忙偏过头避开视线。 林玄瞧着三人这一番神态,想必其中必有缘故。 “既然如此,今晚便前往闻香小馆。” 一行人来到闻香小馆。 店面不大,屋内桌椅擦拭得一尘不染,打理得干净清爽。 掌柜李老三见有人进门,连忙堆起笑脸迎上来:“几位客官,想吃些什么?” 话音刚落,他目光扫到人群末尾的林默,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神色瞬间变了。 他语气生硬起来,连连摆手:“对不住几位客官,今晚小店不营业,诸位还是另寻别处用餐吧。”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方才还热情相迎,转眼便下逐客令,变脸未免太快。 林默上前一步,诧异开口:“李叔,怎么回事?这些都是我的朋友。” 话尚未说完,便被李老三粗暴打断。 “别、别喊我李叔,别胡乱攀扯。” 林默面色一僵,满心茫然,往日他时常来此处,李老三待他一向客气,今日为何这般态度? 一旁的张石头眉头一皱,沉声开口:“方才还迎客,转眼就不接,你当我们好糊弄?” 孟元宝摆出一副纨绔模样,嗤笑一声:“不营业?今晚你接也带接,不接也带接,若是不肯,当心我把你这间小店砸了。” “别冲动。”林默连忙上前打圆场,“石头,元宝,想来李叔确有难处,咱们换一处酒楼,改日再来便是。” 林玄静静立在一旁,将眼前一切尽收眼底。 来路上孟元宝早已同他说过,这间闻香小馆正是林默心上女子李晚禾之父李老三开的。 肃王将林默逐出肃王府,根源便是这位民间女子。 此刻瞧见李老三反常的态度,林玄心中隐隐察觉事有蹊跷。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分量:“开店迎客,哪有无故驱赶客人的道理,今晚,我们就在这里用餐。” 张石头立刻附和:“没错!我们就在这儿吃,少说废话,赶紧备菜。” 李老三打量众人,林默本就是富家子弟,眼前几人衣着华贵,门外还有侍卫随行,身份绝非寻常。 他心中暗自憋着一股火气,暗暗盘算:等着,再过不久,我女儿入选秀女,将来若是能在宫中得宠,伺候皇上,到时候今日这些人,我一个个都不会轻饶! 可这些心思,他半点不敢表露在脸上,不敢公然得罪一行人。 僵持片刻,他只得勉强压下不悦,低声道:“既然如此,诸位稍等。” 几人依次落座。 店内安静下来,孟元宝立刻压低声音,凑到林默身旁,满脸疑惑地问道:“林默,今日到底怎么回事?你之前不是说,这店是你定下终身的那姑娘的父亲开的吗?怎么他老爹今日对你态度这般冷淡,甚至像是在刻意避着你?” 林默皱着眉头,满脸茫然,轻轻摇了摇头。 “我也不清楚,往日我过来,李叔待我一向客气和善,从未有过半分怠慢,谁知道今日,竟像是彻底变了个人。” 他话音刚落,后厨方向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一道纤细的身影端着碗筷餐盘,缓步走了出来。 林玄几人顺势抬眸望去。 少女年岁轻轻,容貌清丽灵动,身姿落落大方,眉眼干净温柔,一眼看去便让人心生好感。 不用多想,此人定然就是林默心心念念的意中人,李晚禾。 一旁的孟元宝立刻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张石头,嘴巴朝着苏晚禾的方向努了努,小声啧啧感慨。 “好家伙,这姑娘生得也太标致了,真是便宜林默这小子了,我原先还以为他是专一痴情的情种,闹了半天,原来是看中了人家的绝色容貌。” 几人低声说笑间,李晚禾已然走到桌前。 她无意间一扫,目光骤然定格在人群中的林默身上。 脚步瞬间僵在原地。 一瞬之间,她眼底先是炸开一抹藏不住的欣喜,像是猝不及防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 可这份暖意仅仅停留半秒,便迅速被浓烈的酸涩与悲痛取代,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水雾与无奈。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对视,只是默默将手中的碗筷餐盘轻轻摆在桌面上。 林默见状,心头一喜,刚要开口和她搭话。 可李晚禾根本不给他机会,放下东西后,立刻转身快步离去,步伐仓促,像是在刻意躲避。 孟元宝见状,立刻笑着打趣:“哟,瞧瞧这害羞的模样,脸皮还挺薄。” 众人皆是轻笑一声,只唯独主位上的林玄,神色未动,将少女眼底转瞬即逝的复杂情绪尽收眼底。 那不是害羞。 那是委屈无助,还有深深的绝望。 第67章 入选秀女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林墨,语气平静,带着一丝审视:“墨弟,你与这女子,当真是两情相悦?你有没有仗着身份强迫她?” 林墨当即脸色一正,连忙开口辩解:“林哥,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与晚禾绝对是真心相待,而且我从未告知过她我的宗室身份,在她眼里,我就只是个寻常富家少爷,何来强迫一说?” 林玄静静看着他真诚坦荡的模样,没有再追问。 可听完这番话,他心底的不对劲,却越发浓重。 几人正暗自疑心店里异样,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名身着宗人府服饰的小吏大步踏入小馆,嗓门极大,一进门便高声喊道: “李老三!李老三何在!” 后厨的李老三听见声音,脸色一变,连忙快步跑出来,满脸恭敬,弯腰哈腰: “大人!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那小吏双手背在身后,神情倨傲,居高临下地开口: “今日专程过来通知你,你家女儿李晚禾,已经正式录入秀女名册,入选通过。” “明日清晨,我会亲自带人来接人,入宫统一受训,等候圣裁。” 轰! 一句话落下,整个小馆瞬间死寂。 李老三脸上瞬间堆满狂喜,激动得身子都微微发颤,连忙从袖口摸出几两碎银,悄悄塞进小吏手中,连连赔笑。 “多谢大人费心!多谢大人提携!小民感激不尽!” 小吏顺手收下银两,脸上笑意更浓,拍了拍李老三的肩膀,羡慕道: “你可真是好福气,生了个这般貌美的女儿,一旦入宫得陛下青睐,将来一朝飞上枝头,你就是正经的皇亲国戚,这辈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两人对话一字不落,清清楚楚传入席间几人耳中。 孟元宝脸上的玩笑笑意瞬间僵住。 张石头瞪大双眼,满脸不敢置信。 而一旁的林默,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呆呆坐在原地,脸色唰的一下惨白,眼神空洞,手脚冰凉。 入选秀女…… 明日入宫…… 这就是李老三突然翻脸的原因? 这就是晚禾方才眼底绝望的缘由? 后厨帘幕一动,李晚禾缓缓走了出来。 她眼眶通红,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刚刚在后厨尽数听见了所有对话。 林墨看见她,再也坐不住,猛地起身冲上前,一把攥住她的双手,声音颤抖、近乎沙哑: “晚禾……他说的……是真的?” 李晚禾身子轻颤,抬头看向他,眼底尽数是泪水与无奈,最终只能痛苦、轻轻点头。 “是真的,我……被选入选秀了。” 这一刻,所有幻想、所有私定终身的念想,尽数破碎。 一旁的李老三见两人肢接触,瞬间急了,立马冲上来狠狠一把扯开林墨,态度粗暴、再也没有半分客气。 “你放开她!” 李老三满脸冷厉,厉声呵斥: “林墨,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女儿明日就要入宫伴驾,是皇家在册的秀女!你们之间,从今往后,半点可能都没有!” “你高攀不起,也不配!” 门口那名小吏见状,立刻上前一步,脸色一沉,怒声呵斥: “放肆!” “哪里来的狂生,竟敢当众拉扯朝廷在册秀女?” “此女已是预备入宫之人,归属圣选,乃是陛下钦点备选!你区区平头百姓也敢造次?” 威压瞬间铺满整座小馆。 林默僵在原地,双手空空,浑身冰冷,眼睁睁看着自己挚爱之人,一夜之间,变成了触之即死的皇家禁忌。 而主位上的林玄静静坐着。 他全都明白了。 为何李老三翻脸无情。 为何少女眼底满是绝望。 林玄抬眸,神色淡漠,淡淡吐出两字:“聒噪。” 那小吏正怒气冲冲,准备上前继续呵斥发难,可目光一抬,看清林玄面容的瞬间,整个人浑身一僵。 瞳孔骤缩,双腿瞬间发软。 这、这是太子! 他脑子一片空白,心底掀起滔天巨浪,太子怎么会屈身出现在这种市井小馆? 身体本能一弯,就要当场跪叩行礼。 就在膝盖即将落地的一瞬,林玄冰冷的目光扫来,暗含警告。 他低声再道:“滚出去。” 短短三个字,没有怒吼,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小吏瞬间反应过来,太子是不想在此刻暴露身份,他哪敢半分迟疑,连忙收起所有嚣张气焰,躬身哈腰,连大气都不敢喘。 “是,是奴才多嘴!奴才这就走!” 说完转身,狼狈至极,快步逃出了闻香小馆。 一旁的李老三只看得心惊肉跳,隐约察觉眼前这位年轻公子身份极不简单,绝非寻常富家子弟。 但他心思全都在女儿入宫、一朝攀龙附凤的美梦里,并未深想,只当是某位权贵世家的少爷。 小吏一走,场面再次僵持。 林墨根本顾不上周遭一切,再次伸手紧紧攥住李晚禾的手,满眼慌乱不舍。 “晚禾……” 话刚起头,李老三立刻冲上来,狠狠一把将两人的手拽开,脸色凶狠,语气决绝。 “放开!林默!从今往后,你和我女儿再无半点瓜葛,赶紧离开!” 林默完全无视他,固执地再次抓住李晚禾的手腕,声音发颤:“晚禾,你告诉我,你真的要入宫参选秀女?” 李老三见状,怒火上涌,抬手就要再次上前拉扯。 就在这时,主位上的林玄微微侧目,递出一个眼神。 张石头、孟元宝二人瞬间会意,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李老三,不由分说直接将人带去后厨。 “爹!爹!”李晚禾急声轻唤,满脸担忧。 “姑娘放心。”林玄声音平稳安抚,“我们不会伤你父亲分毫,只是想和你单独说几句话。” “对!晚禾你别慌!”林默连忙附和,眼神急切,“我们绝对不会伤害李叔,你现在老实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突然被选入秀女名册?” 李晚禾眼眶通红,泪水早已蓄满眼底,轻轻哽咽出声。 “几日前,宗人府的人亲自上门,点名要我登记参选秀女……我爹得知消息,当即就应了,把我的名字报了上去。” 林默墨脏狠狠一沉,急得声音发哑:“那你呢?晚禾,你愿意入宫吗?” 第68章 我不愿意,真的不愿意 两行清泪顺着李晚禾的脸颊滚落,她用力摇头,哭声细碎又无力。 “我不愿意……我半点都不愿意!是我爹强行逼我的。” 她抬起满是水雾的眼眸,看着眼前的林墨,满心绝望。 “墨郎,太晚了,一切都定下来了,名册已经报备,明日一早,官差就会上门接我入宫,等候圣裁,陛下亲定的选秀规制,谁也改不了……你忘了我吧,我们这辈子,终究是有缘无分,不可能了。” “不可能!” 林墨用力摇头,双目赤红,全然不肯接受这个结果,整个人濒临崩溃。 “怎么会不可能!明明我们好好的,明明我们早已私定终身,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一旁静坐的林玄,神色愈发沉静,眼底的寒意层层叠加。 他瞬间听出了其中的蹊跷。 大乾选秀,历来都是民间适龄女子自愿报名,从无宗人府亲自上门点名强征的规矩。 此次选秀,全权由肃王主持。 而李晚禾,偏偏是肃王世子林墨的心上人。 所有线索串联,真相昭然若揭。 这根本不是巧合,也不是寻常选秀。 是肃王亲自出手,故意点名李晚禾入册,以此来拿捏林墨! 这是在逼自己的儿子乖乖受控啊。 李晚禾望着几人,满眼皆是死灰,低声喃喃:“没用的……真的没用的,那是当朝陛下定下的规制,皇家选秀,一旦入册,再无更改余地,没人能救我。” 林墨浑身冰凉,他深知皇家规矩森严,也知晓自己父亲肃王的手段,一时间彻底陷入绝望。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之时,林玄缓缓站起身。 他目光落在泪眼婆娑的李晚禾身上,声音沉稳有力:“李姑娘,我只问你一句,你当真不愿入宫?” 李晚禾猛地抬头,泪水汹涌,用力点头,语气带着极致的不甘与渴求:“我不愿!我死都不愿入宫!可我没有办法……” 话音未落,一旁绝望至极的林墨,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猛地转身,死死攥住林玄的胳膊,眼眶通红,语气哽咽哀求:“林哥!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帮帮晚禾!求求你帮帮我们!只要能救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林玄转头看向林默,语气沉稳:“墨弟,你我兄弟一场,不必说这般见外的话。此事,我帮你。” 李晚禾闻言,满脸震惊与茫然,皇家选秀乃是朝廷所定,岂是旁人随口便能更改? 林墨见状,连忙看向李晚禾,低声开口:“晚禾,这位是当今太子殿下。” 李晚禾身躯一震,怔怔望向林玄,太子称林墨为兄弟,莫非林墨也是皇室中人? 林默一眼看穿她心中疑惑,苦笑一声,如实道出隐情:“我一直没有对你坦白,我并非寻常富家子弟,乃是肃王次子林墨,先前为了你,与父王决裂,现在已经被逐出肃王府。” 李晚禾瞳孔骤缩,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原来林墨本是皇亲宗室,竟甘愿舍弃身份,只为守着她一介民间女子。 她眼眶瞬间泛红,望着林墨颤声开口:“墨郎……你真是太傻了。” 林墨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只要能够与你相守,舍弃一切,我心甘情愿。” 一旁的林玄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飞速盘算。 眼下留给众人的只有一夜时间,必须今夜寻到解法。 待到明日李晚禾一旦踏入皇宫,局面将会再也无法挽回。 林玄抬眼看向一旁的沈虎:“虎子,随我出去一趟。” “好,姐夫!”沈虎立刻起身跟上。 二人走出闻香小馆,登上马车。 林玄沉声吩咐车夫:“前往肃王府。” 沈虎满脸疑惑,忍不住开口询问:“姐夫,咱们不去皇宫面圣,怎么反倒前往肃王府?” 林玄靠着车厢壁,淡淡开口:“先去肃王府探探情况。” 马车一路疾驰,不多时便抵达肃王府门外。 下人通报过后,林玄径直走入王府正厅。 肃王端坐主位,神色平静,起身拱手:“不知太子殿下深夜造访肃王府,有何要事?” 林玄没有多余寒暄,直奔正题:“王叔,今日前来,是为李晚禾一事,林墨与此女子情投意合,私定终身,还望王叔成全,将李晚禾的名字,从秀女名册之上划去。” 肃王脸上笑意淡去,缓缓摇头:“殿下,此事恕本王不能应允,选秀名册已经录入礼部,规矩在前,岂能随意改动。” 林玄压下心底不耐,再度放低姿态:“王叔,若是你有什么条件,大可直言,但凡我能够办到,绝不推辞。” 肃王依旧态度坚决,不松分毫:“名册是我呈上,可最终敲定之人乃是陛下,除非圣上亲自下旨,否则,谁也无法剔除名册上的名字。” 林玄心中了然。 肃王这是故意拿朝堂规矩搪塞自己。 他本就是刻意将李晚禾录入名册,用来拿捏林墨,怎么可能轻易退步。 “既然如此,那侄儿先行告辞。”林玄不再多言,转身离开正厅。 待到林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肃王端起桌上茶水,嘴角勾起一抹冷傲的笑意,低声自语。 “哼,就算你是太子又如何?陛下的选秀,这件事,你照样无从插手,想要坏我的谋划,痴心妄想。” 林玄走出肃王府大门,沈虎快步迎上来,神色焦急:“姐夫,肃王不肯松口?这下该怎么办?” 林玄沉默不语。 前往肃王府之前,他心中已然预料到这个结果,只是不曾想到,肃王立场如此强硬,半分情面也不肯留。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沈虎,沉声吩咐:“虎子,你派人赶赴安远商行,提取今日商行与文渊阁,拿三十万两白银,用五十口木箱装好,随我一同入宫。” “是,姐夫!” 不多时,五十口沉甸甸的木箱整齐装车,箱内装满白银,车队直奔皇宫。 夜色已深,乾帝正打算歇息,李福全轻手轻脚入内禀报。 “陛下,太子殿下宫外求见,随行还带着五十口大木箱,奴才远远打量,看形制,应当是盛放银两的箱子。” 第69章 用银子换? 乾帝原本泛起的睡意瞬间消散,眼中涌出兴致。 他心中了然,太子定是前来兑现约定,送来商行分红。 “宣太子进来。” 片刻,林玄走入寝殿,侍卫们依次将木箱抬入,箱盖掀开,一锭锭白花花的银锭映入眼帘,银光灼灼。 林玄躬身行礼:“父皇,这是今日文渊阁与安远商行开业所得,依照先前约定,三成红利,整整三十万两,儿臣尽数送到。” 望着满箱白银,乾帝喜不自胜。 这三十万两直接归入内库,由他随心支配,不必受户部掣肘。 他暗自感慨,当初只当太子随口做做小生意,谁能想到这小生意仅仅开业一日,便能分出三十万两红利。 乾帝脸上笑意浓郁,连连点头夸赞:“好!太子你办事妥当,眼光独到,没辜负朕对你的期许。” 见乾帝心情正好,林玄抓住时机,顺势开口:“父皇,儿臣今日前来,除送上红利之外,尚有一事斗胆相求。” 乾帝心情舒畅,随口应道:“哦?说来听听。” “父皇可知肃王次子林墨?” 乾帝微微颔首:“自然知晓,前阵子肃王震怒,将他逐出王府,甚至除去宗室名录,此事朕知晓。” 林玄不再铺垫,诚恳开口求情:“父皇,儿臣确有一事,斗胆恳请父皇成全。” “此次选秀由肃王全权主持,王叔刻意将林墨的心上女子李晚禾,强行录入秀女名册,只为以此女子为掣肘,逼迫林墨低头。” “此女与林墨情投意合私定终身,儿臣恳请父皇开一次特例,下一道口谕,将李晚禾的名字从选秀名册中剔除,成全这一对有情人。” 话音落地,寝殿内的温和气氛瞬间消散。 乾帝脸上笑意敛得一干二净,神色瞬间冷淡,拒绝得干脆直白: “此事不行。” “选秀名册已报备礼部,是朝廷规制,岂能随意更改?再者这是肃王家事朕不便插手,更不必为一介民间女子,动朝堂规矩。” 林玄心中一紧,可今日,林玄是真的想救下李晚禾,真的想保住兄弟唯一的念想。 他在度上前一步,语气恳切:“父皇,今日算儿臣真心求您这一次。” 可他这番再三恳求、步步紧逼的姿态,彻底让乾帝心生不悦。 乾帝眉头微皱,心底暗自冷忖: 往日太子沉稳听话、事事顺着朕,从不违逆。 如今短短时日竟然敢忤逆自己,果然是手里有钱、翅膀硬了,竟敢一而再、再而三顶撞朕、强求朕破例。 一丝愠色,悄然爬上乾帝眼底。 他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太子。” “此事,休要再提,退下吧。” 林玄身子微僵,不愿就此放弃,张口还想再劝:“父皇……” “退下!!” 没有商量,没有余地,半点情面不给。 哪怕三十万两白银摆在眼前,依旧驳回到底。 一旁的李福全暗自打量了林玄一眼,心里疑问丛生,今日太子怎么这般不知进退。 林玄嘴唇微动,所有未尽的话语尽数堵在喉间。 他本以为重金在前,父皇肯定会卖自己一个人情,可…… “……儿臣,遵旨。” 他缓缓转身,一步步退出御书房。 殿门闭合的瞬间,殿内二十箱耀眼白银,在他眼中变得无比讽刺。 皇权无交易,唯有掌控者的随心所欲。 马车一路疾驰,重新驶回闻香小馆。 店内众人一直悬着心等候,见林玄推门走入,林墨第一时间快步迎上前,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与期盼。 “林哥,事情……办妥了吗?陛下是否答应划去晚禾的名字?” 林玄轻轻摇了摇头,神色沉郁。 “父皇没有应允。” 简简单单一句话,如同冷水当头浇下。 林墨浑身猛地一震,脸上所有的希冀瞬间消散,血色一点点褪去,整个人僵在原地,双目空洞,一片死寂。 一旁的李晚禾听见对话,身子微微一晃,泪水瞬间涌出眼眶。 她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盼望彻底破灭,满目绝望。 明日一早官差便会上门,入宫之路,似乎再也无法避开。 压抑的气氛笼罩整间小馆。 林玄看着两人悲痛的模样,开口出声安抚。 “你们二人不必这般绝望,事情尚未到最后一步,先不要自乱阵脚,容我再细细思索,一定还有办法。” 话虽如此,林玄心中清楚,乾帝态度坚决,一夜时间转瞬即逝,留给他们的机会已然少得可怜。 林墨喉头哽咽,艰难开口:“林哥,连陛下都不肯松口,天底下,还有谁能改变名册?” 李晚禾抬手拭去泪水,声音凄婉:“墨郎,不必再为难太子殿下。天命如此,我认命便是……” 张石头看着两人悲痛欲绝的模样,咬牙开口劝道:“你们先别彻底灰心,林哥从来不会说空话,他既然说了还有办法,就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 孟元宝也收起了往日的纨绔嬉闹,沉声道:“是啊,天无绝人之路,皇家规矩死板,但人是活的,时间还长呢变数尚多,你们千万不要胡思乱想。” 林玄看着悲凄的两人再次劝说道:“即使进宫了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这段时间足够我们想出办法。” 李晚禾听着林玄安慰的话情不自禁的摇摇头,她心里也清楚,现在都没有办法,一旦进宫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最终在几人劝说下,李晚禾的心情稍稍好转,但眼底的落寞却依旧存在。 翌日,天刚蒙蒙亮,晨曦微露。 林玄起身不久,脑海中仍在彻夜复盘昨夜御前的冰冷一幕。 这时,东宫太监总管王福快步入内,神色慌张,低头急声禀报: “殿下,宫外孟元宝、张石头二人紧急求见,神色万分慌乱,说是出了大事!” 林玄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预感骤然涌上心头。 “让他们进来。” 话音刚落,孟元宝与张石头几乎是踉跄着冲入殿中。 两人衣衫凌乱、面色惨白、满头冷汗,全然没了往日模样。 见到林玄的瞬间,张石头喉间剧烈滚动,声音沙哑颤抖,带着极致的悲痛与绝望,一字一顿炸开: “林哥……出事了! 昨夜,李晚禾姑娘……悬梁自尽了!” 第70章 悬梁自尽 轰! 一句话落下,整座东宫仿佛瞬间死寂。 林玄站在原地,心头震得发懵,一时竟有些不敢相信。 他心中清楚李晚禾性子刚烈,可万万没料到她会走这一步。 心底生出几分对这名女子的敬佩,更多的却是无力不满。 他怨乾帝一心权衡颜面,漠视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更怨他自己身为当朝太子,低声下气恳求,到头来却什么都没能护住,眼睁睁看着鲜活的性命消失。 良久,他五指死死攥紧,指节发力,拳头捏得嘎吱作响。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急忙开口追问:“林墨呢?他现在在哪?知不知道这件事?” 他满心担忧,生怕林墨承受不住这般灭顶打击彻底垮掉。 孟元宝红着眼眶回话:“林哥,昨夜我们都离开后,林墨前往肃王府,在门口跪了一夜,可连肃王的面都没见到。 现在林墨已经赶往闻香小馆,我们二人急急忙忙赶来东宫通传于你。” 林玄压下心底的怒火,沉声吩咐:“走,去闻香小馆。” 三人即刻动身,马车出宫一路疾驰,不多时便抵达闻香小馆门外。 小馆两侧早已围满看热闹的百姓,人群低声窃窃私语,唏嘘声此起彼伏。 一名老者长叹:“这李家丫头性子真是刚烈,好好一条性命,就这么没了,实在可惜。” 一旁妇人附和:“要我说,全都怪那李老三,一心想着攀附皇家,拿女儿的前程换富贵,如今可好,荣华没捞着,反倒把自家闺女逼死了。” 议论声不绝于耳,听得人心头沉闷。 林玄、孟元宝、张石头三人掀帘走下马车,只见小馆四周被京兆府衙役层层围住,巡查司司长武承亲自带队守在门前。 抬眼望去,林墨正红着眼拼命往馆内冲撞,几名官差死死架住他的胳膊,不让他往里面进。 巡查司司长武称承一眼看见下车的林玄,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臣参见殿下。” 林玄目光落在不断挣扎崩溃的林墨身上,心底酸涩,抬手淡淡吩咐武承:“撤开阻拦,让他进去。” 武承不敢违逆,立刻示意衙役松开手。 束缚一散,林默踉跄着冲进闻香小馆,林玄三人紧随其后踏入屋内。 厅堂正中,李晚禾静静躺在地面,身上覆盖着一块素白粗布。 方才还在外疯狂挣扎的林墨,此刻脚步一顿,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双目空洞呆滞,眼眶瞬间充血通红,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疯狂滚落,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 “不可能……这不可能的……明明说好还有机会,林哥还在替我们想办法,她怎么会就这么走了……” 他为了李晚禾,甘愿与肃王府决裂,舍弃宗室身份,只求能与心上人相守度日。 可兜兜转转,费尽心机,最后还是没能护住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皇权、被算计生生逼死在这小小的闻香小馆内。 下一瞬,他猛地扑上前,跪倒在地,死死趴在盖着白布的身躯旁,压抑到极致的哭声终于在寂静的小馆里彻底爆发。 闻香小馆之内,压抑破碎的哭声久久不散。 林墨死死跪在白布旁,肩膀剧烈颤抖,一声声呜咽堵在喉咙里,听得旁人心里发酸。 林玄看着彻底崩溃的林默,声音沉而冷静,带着一丝安抚。 “墨弟,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可这话,此刻根本安慰不了半分。 就在这时,后厨跌跌撞撞冲出满脸癫狂的李老三。 他一夜之间苍老数岁,女儿没了,入宫攀龙附凤的富贵梦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所有悔恨、不甘、绝望,瞬间化作怨火,尽数朝着林墨宣泄而去。 他疯了一般扑上前,指着林墨嘶吼: “都怨你!全都怨你!! 要不是你缠着我女儿,我女儿怎么会被逼到自尽! 是你害了我女儿!是你毁了我的富贵前程!!” 李老三张牙舞爪,几乎要扑到林墨身上。 武承立刻挥手,两名衙役一拥而上,死死将失控的李老三拖拽拦住。 可即便被人按住,李老三依旧红着眼疯狂怒骂,将所有过错全部推给林墨。 林墨此刻心如死灰,任由他辱骂一动不动,半点反应都没有。 林玄见状,缓步上前,目光冰冷地盯着李老三。 “我看,从头到尾,都是怨你自己。” “若不是你一心贪慕荣华,非要逼女入宫,若不是你贪图皇家富贵、强行上报名册,李姑娘也不会被逼到绝路悬梁自尽!” 他眼神威压沉沉,字字如锤,砸在李老三心上。 “我告诉你,你看不起的林墨,是肃王次子,正宗皇室宗亲。” “而我就是当朝东宫太子,大乾的储君!” “你幻想攀附的皇家富贵,其实你女儿本就唾手可得。 是你贪心不足、鼠目寸光,亲手逼死了自己的女儿!” 轰! 李老三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懵了。 自己嫌弃的林墨,竟是皇室宗亲! 自己拼了命想要攀附的权贵,原来一直就在女儿身边! 巨大的悔恨、绝望、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他双腿一软,直接瘫软在地,浑身发抖,面如死灰。 一旁的武承何等精明,眼珠微微一转,立刻上前躬身开口。 “殿下,属下觉得此事的确蹊跷,昨夜屋内只有李老三与死者二人,李姑娘自尽缘由存疑,依属下之见,先将李老三带回大牢,细细彻查,务必查清楚当晚全部真相!” 这话极为漂亮。 既是给太子出气,又是顺势拿捏李老三。 林玄垂眸,沉默片刻,淡淡开口。 “武承,将他押入大牢,秉公彻查。” “不冤枉一个好人,但绝不放过一个恶人。” 武承立刻心领神会。 他看向李老三的眼神,已然如同看一个死人。 李老三吓得魂飞魄散,瞬间跪地疯狂磕头求饶: “殿下饶命!小人知错!小人再也不敢了!求殿下开恩,饶小人一命!” 衙役粗鲁上前,直接拖拽起瘫软的李老三。 李老三哭嚎求饶,一路被拖出闻香小馆,凄惨无比。 林墨终于沙哑开口,声音疲惫至极: “林哥,算了……” “他终究是晚禾的父亲……我不想晚禾九泉之下,不得安宁……” 第71章 围猎前的预热 林玄看向失魂落魄的林墨,轻声道: “你放心,我不会取他性命。 但我要让他牢中反省反省,要让他一辈子活在悔恨里,让他一直记的自己亲手逼死女儿的过错。” 林墨没有回话,只是缓缓俯身。 他小心翼翼、无比轻柔地抱起地上盖着白布的身影,如同抱着世间唯一的光。 他脊背挺直,一步一步走出闻香小馆。 阳光落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那颗冰冷死寂的心里。 林玄立刻看向孟元宝与张石头: “你们二人,悄悄跟上,千万不要让他做出任何傻事。” “明白!” 两人立刻跟上林墨的背影。 林墨一路无言,独自背着李晚禾,走出喧闹的京城,寻到城外一处依山傍水、清静无人的山岗。 这里山清水秀,安宁寂静,再无朝堂纷争,再无皇权逼迫,再无贪财势利的亲人。 他放下爱人,徒手挖土,指尖磨破、血肉模糊,浑然不觉疼痛。 泥土落下,埋葬了他此生唯一的挚爱,埋葬了他所有的温柔与天真。 墓碑立起。 寥寥七字,字字泣血。 爱妻李晚禾之墓 碑前,林墨孤身跪地,风吹乱他满头长发。 曾经温润善良、重情纯粹的少年,在此刻,彻底死 林默缓缓抬手,轻轻抚过冰冷的墓碑,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如铁誓: “晚禾,你安心睡吧。” “今日是我无能,没能护住你。” “从今往后,我必亲手倾覆肃王府,让他们血债血偿,为你报仇!” 话音落。 从此世间,再无痴情林墨。 自李晚禾下葬那日之后,林墨彻底变了个人。 整个人沉默得吓人,不再流露任何情绪,每日天不亮便直奔校场,跟着队伍一起操练。 别人训练有度,唯独林墨是不要命的练。 他像是在用极致的疲惫狠狠麻痹自己。 只要身体够痛、够累,夜里就不会辗转难眠,就不会一遍遍想起荒山孤坟、想起那道身影。 林玄日日看在眼里,心底沉重无比。 他清楚,林墨哪里是在训练,分明是发泄他那无处安放的滔天恨意。 好几次训练间隙,林玄看着满身汗泥、眼神死寂的林墨,都想上前开口劝慰两句。 可话到嘴边,终究尽数咽了回去。 千言万语,此刻皆是空话。 人死不能复生,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可笑。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着。 这些日子,林玄也彻底不上早朝不见乾帝,京兆府有徐念打理,商行有张婉管理。 而他日日呆在校场,与这些三千青壮一同训练,同吃同住,有时候干脆不回东宫,夜里直接宿在校场营房之中。 他心里同样憋着一股劲。 憋屈、寒心、不甘、悔恨、蓄势。 时间转瞬飞逝,一晃便是多日。 距离六国正式大围猎,仅剩最后十天。 今日乏累枯燥的训练结束,校场上士卒陆续散去,尘土渐渐落定。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快步踏入校场,步履匆匆,神色恭敬。 是太监总管李福全。 他一路穿过空旷校场,径直走到林玄身前,躬身行礼。 “奴才参见太子殿下。” 林玄收了手中长刀,气息平稳,神色淡漠:“何事?” 李福全回话,不敢拖沓:“殿下,陛下口谕。 六国大围猎将近,为振奋军心、预热赛事,陛下决定先行举办一场皇家演武,命所有宗室适龄子弟尽数参与。 陛下传召,请太子殿下明日准时赴猎场参加。” 闻言,林玄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他沉默两息,淡淡颔首。 “知道了,明日,本宫准时赴场。” 李福全得了答复,不敢多留,更不敢多打量太子这段时日的清冷疏离,躬身告退,转身离去。 翌日天光晴朗。 皇家近郊围猎场旌旗林立,处处皆是肃整气象。 林玄身着劲装,身姿挺拔,带着沈虎、孟元宝、张石头林墨几人,策马抵达猎场。 此刻猎场高台之下,宗室权贵早已尽数到齐。 肃王端坐宗室首列,面色沉稳,身侧立着他的嫡子林显,二人神色淡然,俨然一副宗室长辈、世家翘楚的姿态。 三皇子林复镇国公秦烈立于另一侧,身后肃立三百兵马,皆是即将随三皇子林复参与六国围猎的精锐。 其余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目光落在入口处。 待林玄一行人踏入猎场,全场视线瞬间聚焦而来。 高台之上,乾帝端坐龙椅,目光淡淡扫来。 林玄上前一步,身姿恭顺,语气平淡无波:“儿臣参见父皇。” 乾帝看着他连日缺席早朝,语气带着几分敲打与审视。 “太子,你近日倒是早朝也不上了,整日待在校场里,朝堂诸事一概不问,倒是潇洒得很。” 话语不轻不重,却带着帝王的隐晦不满。 林玄神色依旧淡漠,不卑不亢从容回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父皇,儿臣近日所做一切,皆是为即将到来的六国大围猎做准备,此事儿臣不敢懈怠,只求届时为我大乾争光,不负父皇的嘱托。” 这番回答滴水不漏,端正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 乾帝闻言,神色稍缓,微微颔首不再多说。 可下方人群之中,三皇子林复望着林玄的背影,眼底悄然掠过一抹隐晦的耻笑与快意。 李晚禾自尽一事、林玄深夜携三十万两白银跪求乾帝低声下气求删选秀名册、最后依旧被乾帝冷言驳回的全过程,他早已一清二楚。 太子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太子也有花钱换不来情面的时候。 太子也有眼睁睁看着人命陨落、束手无策的时候。 这些日子他心底早已窃喜不止。 他清楚,经此一事,林玄在父皇心中的分量,已然悄悄松动。 今日见林玄故作沉稳刻意端正姿态,林复心中越发得意。 他静静立在人群里,看似面无表情,实则早已在心底暗自笃定: 林玄的心气,已经败了。 储君之位已经动摇,待六国围猎后自己将取代林玄登临储君之位! 而一旁的肃王,目光沉沉落在林墨身上,而林墨像是心头所感,抬头直视肃王! 那双眸子里再也没有往日的亲情,而是淡漠,极致的淡漠! 肃王看着林墨淡漠的眼神,心里暗骂一句:逆子,看来给你的教训还是没够! 第72章 羞辱 一旁的肃王嫡子林显,瞬间读懂了父王的心思。 他故意往前踏出两步,目光直直锁定林墨,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遭大半宗室子弟清晰听见。 “哟,这不是我那忤逆不孝,被逐出肃王府的二弟吗?” 一句话落下,周遭瞬间安静几分,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林墨身上。 林显愈发得意,字字戳人伤疤: “二弟真是好本事啊,放着堂堂肃王府二世子的尊荣不要,放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不享,偏偏要为一个民间女子,被逐出王府,沦为无家无宗的贱民。” “可惜啊可惜,枉费父王往日对你悉心栽培,最后却养出你这么一个为情所误不识大体的废物!” 他嗤笑一声,话锋陡然变得刻薄歹毒起来,直接提起李晚禾: “再说那女子,性子脆弱不堪,说自尽便自尽,说到底也是死了白死,就算有人为你们撑腰又能如何?到头来连自己心爱之人都护不住,白白落得天人永隔,说出去简直丢尽脸面!” 这话句句如刀,当众撕开林墨最痛的伤口。 周遭宗室子弟纷纷侧目,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眼底带着戏谑嘲讽。 肃王立于一旁,冷眼旁观,非但没有制止,反而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默许,摆明了就是纵容嫡子挑衅,刻意羞辱林墨。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看见: 被逐出王府的林墨任人欺凌,哪怕活着,也永远抬不起头。 林墨浑身气血骤然翻涌。 连日来压在心底的丧妻之痛,被这几句嘲讽狠狠炸开。 他双目瞬间赤红,指节死死攥紧,手背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 晚禾的死,荒山孤坟、自己舍弃的一切、所有的隐忍煎熬,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 他最恨的人就在眼前,高高在上冷漠无情。 亲手毁掉他的一生,如今还要当众践踏他的尊严! 一旁的孟元宝和张石头瞬间面露怒意,下意识就要上前理论。 就在此时,一只沉稳有力的手,轻轻按住了林墨的肩膀。 林玄按住即将失控爆发的林墨,声音平静却带着极强的威慑力,淡淡开口。 “演武在即,这里是皇家场地,休得喧哗滋事,先别急,等会会让你好好发泄一通。” 林玄太清楚了。 肃王今日纵容林显挑衅,根本不是一时嘴快。 这是示威。 是羞辱。 是赤裸裸的告诉所有人,逼死李晚禾、毁掉林墨,本王即使这样做了,依旧权高位重,无人能治! 林显见林玄出面压制,越发嚣张,嗤笑一声: “太子殿下护着他也无用,做错事就要认,难道还不让人说了?” 肃王终于缓缓开口,语气慢条斯理,带着长辈碾压晚辈的傲慢,看似公允,实则句句诛心: “显儿住口,不必多言。” 看似训斥,实则轻飘飘带过所有过错,随即冷眼看向林墨: “路是你自己选的,今日所有屈辱、落魄,皆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短短一句话,彻底将逼死李晚禾、逼迫子嗣的所有罪责,干干净净撇清。 仿佛所有悲剧,全是林墨一人的过错。 这一刻,林默眼底最后一丝残存的亲情念想,彻底灰飞烟灭。 他没有挣扎,没有怒吼,只是死死低着头,长发遮住眼底翻涌的滔天恨意。 猎场之下的口角冲突,一字一句,尽数落入高台乾帝耳中。 他端坐龙椅之上,神色冷淡,眸光漠然地俯瞰下方,没有出声制止,也没有半分波澜。 看着浑身隐忍、双目赤红、被一句句嘲讽刺得近乎失控的林默,乾帝心底只有浓浓的失望与轻视。 在他这位帝王眼中,情爱最廉价,人命最卑微。 天下万方,女子千千万,佳丽遍地。 区区一个民间寻常女子死了,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在他看来。 林墨身偏偏为一介民间女子,舍弃宗室身份甚至深陷悲痛、久久走不出来,被几句嘲讽轻易牵动心神。 格局太小,心性太弱。 为一人,乱己心。 为一情,乱终身。 如此心性,难堪大用。 他丝毫不觉得李晚禾自尽是肃王逼迫是皇权冰冷。 他只觉得,是那女子心性狭隘不识福分,更觉得林墨沉溺私情。 在帝王眼里: 天下苍生,皆为棋子。 儿女情长,最是无用。 这时,镇国公秦烈上前一步,躬身朗声禀报: “陛下,所有宗室勋贵随猎将士尽数到齐,可以开始演武了。” 乾帝微微颔首,淡淡开口:“开始吧。” 镇国公回身扬声大喝: “皇家预热演武,正式开启!” 话音刚落,一侧的三皇子林复眼神一凛,踏步而出。 他手持长刀,身姿桀骜,高声喝令:“全员列阵!抽刀!” 身后三百精锐亲兵齐齐踏步上前,步伐划一,甲叶铿锵。 唰! 三百柄长刀同时出鞘,寒光映日,金铁齐鸣,声势浩荡,一股凛冽杀伐之气瞬间席卷整座猎场。 紧接着,三百精锐依令演武,阵型变换整齐,进退有度,招式刚猛,杀气腾腾。 场边百官纷纷点头赞叹。 兵部侍郎高嵩抚须笑道:“三皇子麾下亲兵,军纪严明,战力超群,真是我大乾精锐!” 其余官员纷纷附和: “有三皇子坐镇,此番六国围猎,我大乾必拔头筹!” “此等军容,他国远远不及!” 高台之上,乾帝看着整齐威武的军阵,看着林复沉稳带队的模样,眼底露出明显的满意之色,连连点头。 片刻后,演武结束。 三百亲兵收刀归位,气势依旧凛冽。 猎场上瞬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与恭维声。 林复立于阵前,听着满场赞誉,脸上难掩得意之色,一身傲气尽显。 他侧过头,目光桀骜,挑衅十足地扫向一旁的林玄,俨然一副胜券在握稳压太子一头的姿态。 可面对这般震撼军容,林玄神色始终平静无波。 他目光淡淡扫过三百精锐,心中自有评判。 不可否认,这三百人的确是千里挑一的精兵,体魄强悍、军纪森严、杀伐整齐,远胜寻常士卒。 但…… 第73章 虎子让他长长记性 他们缺少血战淬出的凶性,缺少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拼命勇气。 靠着这般死板规整从未历经真正死战的队伍,想在六国顶尖好手的混战里拿下第一? 林玄摇头。 悬得很。 三百精锐演武落幕,猎场上掌声如潮。 镇国公秦烈上前朗声宣告:“演武第二阶段,擂台比试!宗室、勋贵子弟,可自由登台,切磋勇武,壮我军威!” 乾帝俯视全场,淡淡开口:“何人敢率先登台?” 话音刚落,三皇子林复立刻跨步而出,意气风发高声道:“父皇,儿臣愿先登台!” 说罢,他纵身一跃,稳稳落上擂台,身姿挺拔,傲气十足。 当即有数名宗室子弟不甘示弱,接连登台挑战。 可这些宗室子弟平日里养尊处优,武艺平平,根本不是秦复对手。 不过数回合,尽数被林复轻松击败,狼狈退下。 场边大臣纷纷恭维称赞。 “三皇子武艺精湛,年少勇武!” “身手利落,气度非凡!此番六国围猎定能大放异彩!” 肃王适时笑道:“陛下,三皇子英武过人,颇有陛下当年驰骋沙场的风范,真是我大乾之幸!” 这番话说得乾帝龙颜大悦,眼底满是赞许之色。 擂台上的林复听着满场赞誉,心头愈发骄傲。 他目光越过人群,带着赤裸裸的挑衅与轻蔑,再次直直看向一旁的林玄。 今日这场演武本是为六国围猎振军心,林玄本无意争风头,打算静静旁观即可。 可林复这般再三挑衅,咄咄逼人。 林玄眼底微冷,侧头淡淡吩咐:“虎子,上去,让他长长记性。” “是,姐夫!” 沈虎应声而出,步履沉稳,径直走向擂台,声如洪钟:“我来!” 台下大臣见状,瞬间议论四起,纷纷暗道:太子这是见三皇子出尽风头,终于沉不住气了。 擂台上的林复瞥了沈虎一眼,满脸不屑,转头看向台下的林玄,语气带着讥讽: “太子,派一个护卫上台,未免太过儿戏。 你不敢亲自出手吗?不如你亲自登台,你我一较高下!” 林玄立在台下,神色淡漠,淡淡回怼: “先打赢我的人,再谈其他。” 林复嗤笑一声,步步紧逼嘲讽: “太子莫不是怕了? 若连区区擂台比试都不敢出手,日后你又带队参与六国围猎,凭什么镇住列国群雄?” 面对林复的步步挑衅,林玄神色不变,出言反讽: “为将为帅,靠的是脑子是布局、是运筹帷幄。 不是靠一身蛮力逞匹夫之勇。 你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怕是不懂这个道理。” 一句话,当众将林复的勇武贬为莽夫之举。 林复脸色瞬间铁青,咬牙切齿,怒火直冲头顶,厉声喝道: “好!本王便先打败你的护卫! 我倒要看看,等下太子还有何话可说!” 话音落,林复不再废话,提拳直扑沈虎,招式凌厉刁钻,拳脚连环猛攻,招招冲着沈虎周身要害而去。 招式虽猛,但却被沈虎尽数挡下,林复快拳连连挥出,几番猛攻下来,气息渐渐紊乱。 林复心中焦躁,猛地侧身抬腿,一记横扫腿直踹沈虎腰侧,力道十足。 沈虎眼神一凝右臂横挡在身侧,硬生生扛下这一腿,借着对方腿上的冲击力顺势近身,锁住秦复的胳膊。 林复大惊,拼命挣扎扭转手腕,另一只拳头狠狠砸向沈虎后背,但沈虎皮肉结实,浑然不觉疼痛,反手锁住他的肩颈,周身肌肉紧绷,积蓄全部力道。 “下去吧!” 一声低喝落下,沈虎右拳裹挟千钧之力,直直轰在秦复胸口正中。 砰! 沉闷巨响炸开。 林复浑身气血翻涌,胸腔剧痛难忍,整个人重心彻底失衡,身躯凌空翻飞,直接被这一拳轰下擂台。 扑通一声重重砸在地面,尘土飞扬。 林复蜷缩在地,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半天爬不起身。 全场瞬间死寂。 方才不绝于耳的恭维赞叹声,戛然而止。 短暂死寂过后,镇国公秦烈率先踏出队列,高声开口道:“诸位三皇子先前接连迎战数名宗室子弟,体力早已透支,此番落败只是气力不支,并非武艺不行!” 他话音刚落,一众依附三皇子的官员、亲兵纷纷附和。 “国公所言极是!若是好好歇息片刻,沈虎定然不是三皇子对手!” “赤手空拳难以发挥三皇子真正本事,若是持械比试,胜负尚未可知!” 林玄听着众人纷纷找借口,嘴角掠过一抹嗤笑,心中暗自摇头。 输了便是输了,何必百般遮掩。 擂台之上,沈虎性子耿直,瓮声瓮气扬声道:“无妨!我可以等三皇子歇息妥当,咱们稍后再较量一场!” 台下的林复勉强撑着身子站起身,胸口依旧隐隐作痛。 他心里清楚,沈虎蛮力骇人,一力降十会。 今日赤手相搏,自己毫无胜算,唯有持械对战,才有一线机会,可眼下众目睽睽,若是再打一场再度落败,颜面将会彻底丢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秦烈见状再次上前说道:“演武比试尚有多人等候登场,不可在此耽搁太久,继续往下进行!” 这话明着是维持秩序,实则帮林复寻了台阶脱身。 林复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怒火,对着擂台上的沈虎拱了拱手,故作大度:“沈虎兄弟武艺超群,此番较量,我甘拜下风。” 周围官员立刻顺势称赞。 “三皇子胸襟宽广,胜败从容,当真识大体!” “虽败不失气度,难得难得!” 沈虎却不肯就此作罢,粗声喊道:“不行!方才众人都说你只是体力不足,我自觉胜之不武,定要再比试一次分个真正高下!” 林复听见这话,脸色猛地一僵,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场面顿时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林玄淡淡开口:“虎子,回来。” 简单五个字,不容置喙。 沈虎虽心中不甘,但不敢违逆林玄命令,狠狠瞪了林复一眼,大步走下擂台,回到林玄身侧待命。 场上的风波暂时平息,乾帝端坐高台,目光在林玄与林复之间来回一扫,心中各有思量。 镇国公秦烈见状,立刻扬声开口:“擂台比试继续!还有哪位子弟愿意登台切磋?” 下一瞬,一道挺拔身影缓缓走出。 是林显。 他跨步登台,立在擂台中央,傲气十足,环视全场,扬声道: “何人上台赐教?” 林玄侧头看向身侧的林默,语气平静:“墨弟,你去。” 第74章 疯魔打法 林墨微微点头,眼底沉寂已久的寒意翻涌,抬步缓缓走上演武台。 台上的林显见状,明显愣了一下,满脸意外。 昔日在肃王府习武练功,每一次比试,林墨从来都是他的手下败将。 他万万没想到,如今被逐出王府的林墨,居然敢主动登台和自己对决。 林显心底冷笑,暗自思付:既然你自取其辱,那我便成全你,今日定要让你当众丢尽脸面! 台下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死死聚焦擂台。 一边是肃王府正统嫡子备受器重的林显。 一边是被王府除名、众叛亲离的弃子林墨。 肃王端坐人群之中,神色平淡无波,静静看着台上。 在他心里,林墨根无论是武艺还是心性都远不如林显,此战毫无悬念,林墨必败无疑。 擂台上,林显居高临下,带着浓浓的讥讽: “不知是谁给你的胆子,也敢上台与我比斗?” 林墨眼神冰冷,语气极简:“要打便打,少废话。” 林显被他淡漠的态度激怒,嘴角勾起一抹狠厉:“既然你如此托大,那我们便械斗比试,敢否?” “随便你,我一概奉陪。”林墨面无波澜。 林显随即看向台下镇国公秦烈,拱手请示:“国公,我二人愿持刀比试,还请准许。” 镇国公看了眼二人,不咸不淡叮嘱:“可以比试,切记分寸,点到即止,不可下死手,今日演武只为提振六国围猎军心,不得闹出人命。” 他虽知晓林墨是太子一派,却也不愿这场演武闹出伤亡。 “国公放心,晚辈自有分寸。”林显应声回话。 很快,两名侍卫取来两柄制式长刀,递上擂台。 二人各自接刀,对峙而立。 下一刻,林显率先发难! 他自幼习武根基扎实,刀势刚猛,一刀带着劲风狠狠劈向林墨肩头! 铛! 金铁交鸣巨响炸开。 林墨横刀死死格挡,巨大的力道震得他双腿微微弯曲,虎口发麻。 林显见状,瞬间嗤笑出声,极尽嘲讽: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般不堪一击,半点长进都没有!” 话音未落,林显刀势连绵,一刀接着一刀迅猛劈砍,专攻防守薄弱处,打算快速碾压林墨。 可打着打着,局势逆转。 所有人都以为林墨会被动防御、节节败退。 谁知接下来十几刀,林墨全然不躲不防,舍弃所有守势。 他根本不接林显的攻势,完全是以命换命的疯魔打法! 林显一刀劈向他肩膀,他不闪不避,反而踏前一步,长刀笔直横斩,刀锋直指林显脖颈要害! 这一刀决绝凌厉,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架势! 林显吓得心脏骤缩,根本不敢硬拼,慌忙收刀回防、侧身躲闪。 一次、两次、三次…… 接连几番以命搏杀,彻底打乱了林显的节奏。 他自幼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种不要命的疯魔打法? 方寸大乱,心神失守! 就是此刻! 林墨眼底寒芒暴涨,抓住转瞬即逝的破绽,手腕翻转! 嗤! 长刀凌厉划过,直接豁开林显肩头衣衫,锋利刀刃瞬间割裂皮肉,鲜血瞬间涌出,染红半边衣袖! 林显吃痛惊呼,身形不稳。 林默紧随而上,一步近身狠狠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砰! 林显整个人直接被踹翻在地! 不等他起身,林默大步上前,一脚重重踩在他胸口,将他死死踩在擂台之上。 手中长刀寒光凛冽,刀尖直直抵住林显脖颈! 只要他手腕微微下压,林显当场命丧擂台! 全场死寂! 台下的肃王脸色瞬间剧变,再也维持不住淡然,厉声怒喝: “孽障!你敢! 来人!立刻将他拿下!” 就在侍卫欲冲上擂台之际,林玄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压住全场: “肃王好大的威风。 擂台比试,拳脚无眼,受伤磕碰在所难免。 若是但凡有输赢、有伤势便要抓人问罪,那今日这场演武,还有必要办吗?” 一句话堵得肃王瞬间哑口无言,满脸铁青却无从辩驳。 擂台之上。 林墨垂眸,冷冷盯着脚下惊恐颤抖的林显。 只见他手腕微沉,长刀猛地往下一落! 林显瞳孔骤缩,吓得瞬间紧闭双眼,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嗡! 长刀并未斩下人头,而是狠狠扎在林显耳畔一寸的擂台木板之上,刀身震颤不休! 只差分毫,便是殒命! 极致的恐惧瞬间席卷林显全身,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林墨缓缓抬脚,收回长刀,转身一步步走下擂台。 他没有说一句话。 可那双冰冷的眼眸,淡淡扫过台下脸色铁青的肃王。 目光无声,却极尽嘲讽。 你倾尽心血精心培养的嫡子, 此刻,被你弃之不顾的次子,踩在脚下肆意拿捏。 肃王望着那道极尽嘲讽的目光,胸口怒火翻腾,气血翻涌,恨得咬牙切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当众颜面尽失,却无可奈何。 几名侍卫连忙上前,将负伤的林显搀扶下台,寻太医处理肩头伤口。 肃王立在原地脸色铁青难看,他原本满心笃定,嫡子林显定然能碾压林墨取胜。 谁料结局截然相反,全场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他精心栽培的嫡子,反倒被逐出家门的次子踩在脚下肆意拿捏。 肃王府今日颜面扫地,名声折损,而造成这一切的,不单单是林墨,背后撑腰的正是太子林玄。 念头在脑海一转,肃王铁青的面色骤然褪去,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算计,面上反倒堆起春风和煦的笑意,转身朝着高台之上的乾帝躬身开口:“陛下,臣弟看台下一众年轻人轮番比斗,一时心痒难耐,不知可否准许臣弟登台,也下场切磋一番?” 乾帝闻言朗声大笑:“哈哈哈,你还是当年那副好武性子,既然想比试,朕准了。” 肃王拱手谢恩,大步踏上演武台,目光扫过台下众人,高声道:“何人敢上台与本王切磋一场?”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安静,无一人敢应声。 肃王是圣上亲弟,掌管整个宗室,身份尊崇,谁都不敢贸然上台与之交手,若是不慎伤了王爷,便是滔天大祸。 半晌过去,台下依旧无人迈步。 肃王好似早料到这般局面,目光直直锁定台下的林玄,扬声开口:“太子殿下,不如你登台,你我二人切磋一二?” 第75章 殴打肃王,先收收利息 这话一出,在场百官、宗室子弟尽数瞠目结舌,全场死寂。 众人心里都清楚,肃王明着是邀太子比武,实则是想借着自身武艺,替落败受伤的林显报仇,折辱太子,出一口方才的恶气。 一侧的三皇子林复眼底瞬间涌上窃喜,暗自期盼林玄应战。 若是今日太子当众败给肃王,储君威望大跌。 他立刻顺势附和:“此法可行,太子届时还要领兵参与六国围猎,正好让我等开开眼界,一睹太子真实本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林玄身上。 林玄神色淡漠,抬眼看向台上的肃王,缓缓开口:“王叔,你是认真的?当真要本宫登台与你比试?” 肃王抚了抚衣袖,满脸自持:“太子殿下最近日日呆在校场训练,想来自有一身本事,臣今日只想好生领教一番,殿下放心,本王自有分寸,点到为止,绝不会伤你分毫。” 林玄淡淡嗤笑:“王叔怕是误会了,只是王叔年岁已高,本宫怕上台之后,拳脚无眼,一时收不住力道误伤于你,论辈分你是本宫多亲叔叔,若是不慎伤了你,传出去,本宫怕是要背上不孝的骂名。” 全场瞬间哗然,百官满脸难以置信。 旁人都知晓,往日太子从来没有习过武,而肃王早年常年驻守边关,一身沙场搏杀的硬功夫,威名在外。 而太子竟想凭借着短时间的训练打败肃王? 下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这肯定是太子是心生怯意,才拿辈分、孝道当借口推脱。 台上肃王也认为林玄是胆怯避战,此刻他底气更足,高声回应:“太子不必多虑,拳脚本就无眼,既是公平切磋,殿下若真有本事伤到本王,本王绝不追究,天下人也不会以此非议于你。” 林玄眼底冷光一闪,心中暗自腹诽:老东西主动送上门来,今日正好先收一笔利息。 他不再推脱,脚下一动,稳步迈步,径直登上了演武台。 林玄登台,身姿笔直立在肃王对面。 两人相隔数步,全场数万目光死死钉在擂台之上。 所有人心里想法一模一样。 太子都没练过武,顶多在校场练练架子。 肃王沙场出身身经百战,今日太子必输,甚至要被狠狠教训一顿。 肃王脸上挂着淡淡的倨傲笑意,根本没将林玄放在眼里,语气轻慢: “太子殿下,若是撑不住,大可直接认输,莫要逞强伤了自己。” 话音落下,他率先出手! 肃王仗着沙场老经验,招式大开大合,刚猛霸道,一掌带着劲风直拍林玄肩头,想要先压林玄的气势掌控战局。 在他眼里,这一掌下去,林玄必定狼狈退避。 可下一瞬,局势颠覆! 林玄眼底无波,前世特种兵搏杀经验刻入骨血,再加上这一段的时间的训练,他现在的体魄早就异于常人。 面对呼啸而来的掌风,林玄不闪不避,身形一矮、侧身滑步。 步伐刁钻迅猛,完全是现代搏杀的近身走位。 肃王一掌落空,重心瞬间不稳! 就是这一瞬破绽! 林玄抬手扣腕锁肘压肩!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到极致,根本不给肃王半点反应时间。 “咔嚓”一声轻响! 精准扣锁关节! “呃啊!” 肃王闷痛一声,整条右臂被硬生生锁死,动弹不得,筋骨剧痛难忍。 他脸色骤变,又惊又怒,彻底慌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一向看似文弱的太子,近身搏杀竟恐怖至此! “不可能!你这是什么招式!” 肃王咬牙强行挣扎,想要翻身挣脱。 可林玄哪里会让他得逞,今天本就是要借机泄愤! 李晚禾的死、林墨的屈辱,肃王的步步算计…… 所有积压的怒火,就在今日尽数发泄! “本宫的招式,王叔不配知道。” 话音落下,林玄力道陡然加重,顺势侧身一顶肩膀! 砰! 一记凶狠的近身顶撞,狠狠砸在肃王胸膛上! 肃王整个人气息一滞,剧痛翻涌,身躯踉跄前扑。 林玄顺势反手一拧猛地一压! 扑通! 堂堂当朝亲王、圣上亲弟! 被太子硬生生按跪在擂台之上! 全场死寂! 所有人瞳孔炸裂,彻底看傻了。 肃王颜面彻底崩碎,又羞又怒,嘶吼着想起身:“放开本王!!” “方才王叔要切磋,现在还没分出胜负!” 林玄眼神冰冷,压着他关节不放,抬手就是一记利落的掌掴! 啪! 清脆响亮,响彻整个猎场! 肃王右颊瞬间红肿高高鼓起,嘴角直接渗血! 这一巴掌,打懵了肃王,也打懵了全场百官宗室! 谁敢信? 太子,当众掌掴肃王! 肃王目眦欲裂,脸面火辣辣剧痛,这辈子从未受过这般奇耻大辱,疯了一般挣扎:“你敢辱我!!” “辱你?” 林玄眼底寒意滔天,积压多日的怨气彻底爆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抬手毫不留情,接连两记重拳,精准砸在肃王另一侧脸颊、眼眶! 砰砰! 两拳落下! 肃王左眼瞬间青黑肿胀,鼻梁发酸发红,嘴角血流不止,整张脸瞬间狼狈不堪、鼻青脸肿。 往日儒雅矜贵、高高在上的宗室亲王,此刻满头乱发、满脸淤伤、狼狈跪地,再无半分王爷威仪。 林玄俯身,单手依旧死死锁着他的胳膊,声音冷得刺骨,只两人听见: “你仗宗室身份,草菅人命,逼死无辜女子,折辱我兄弟。” “今日演武台,本宫不收你的命,先收你这张仗势欺人的脸面!” 说完,他手腕轻轻一松,顺势一推。 扑通! 肃王狼狈翻滚在地,撑着擂台勉强起身,脸面肿痛、气血大乱,看向林玄的眼神,充斥着极致的惊恐、愤怒、难以置信。 他拼尽半生沙场武艺, 竟连太子一招都接不住! 台下百官呆若木鸡。 三皇子林复脸上的窃喜彻底僵死,心底一片冰凉。 他等着看林玄出丑,结果,是肃王被当众碾压折辱、颜面尽失! 高台上的乾帝,端坐龙椅,瞳孔微缩,久久沉默。 自己这个素来温顺听话的太子,竟藏着这一身杀伐狠绝的惊天本事! 林玄立在擂台中央,身姿挺拔,衣袂无风自动。 他淡淡看着咬牙切齿的肃王,声线平静传遍全场: “王叔,承让了。” 第76章 补偿? 林玄话音落下,擂台上下余震未消,全场依旧沉寂。 三皇子秦复见肃王被打成这般狼狈模样,心中又急又妒又气,当即跨步而出,当众高声指责: “太子!你太过分了! 肃王乃是皇室长辈,辈分尊崇,你当众将他打成这般模样,分明就是公报私仇!” 林玄神色淡淡,不慌不忙反问: “公报私仇?本宫与王叔素来无冤无仇,何来私仇可报?” 秦复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怎么无仇!还不是因为肃王……逼死了那名民间女子……” 话音刚落,秦复瞬间脸色煞白! 他猛然惊醒,自己说错话了,他立刻死死闭住嘴,虽然京城的权贵都知道这件事是肃王干的,可谁都没有当众说明,眼下自己一时慌乱,竟将这事捅了出去。 全场又是一静,所有人都听得分明。 林玄眸光微冷,淡淡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全场: “哦?原来还有这等事?” “既然三皇子亲口提及,那本宫倒是要向父皇请旨彻查,肃王身为皇亲国戚,若是当真仗权逼迫、害死人命,试问这是何等大罪?” 这话一出,肃王吓得浑身一僵,顾不得脸上肿痛,慌忙出声辩解: “三殿下休得胡言乱语! 本王从未逼死任何人! 本王与太子君臣和睦、从无过节,何来私仇一说!今日是本王技不如人,根本不是太子公报私仇!” 肃王嘴上急着撇清,心底早已恨得咬牙切齿。 今日是他主动挑衅,反被林玄当众碾压折辱,到头来不仅不能追责,还得当众替太子圆场,承认是自己技不如人自愿切磋落败。 这份憋屈,几乎让他气血逆行。 一旁的镇国公秦烈将全程尽收眼底,心底暗自摇头。 往日他还觉得三皇子沉稳聪慧、可堪培养,可怎么现在一遇到太子脑子怎么就绕不过来弯呢? 秦烈上前一步躬身出声: “太子殿下,即便只是演武切磋,殿下下手也未免过重。 肃王终究是长辈,殿下拳脚凌厉、专往脸面上招呼,下手未免太黑,有损储君风范。” 林玄抬眼,从容不迫,淡淡回怼: “镇国公此言差矣。” “既然登台比试,便是以胜负论高低。” “方才王叔执意邀战,本宫提前再三劝阻,唯恐误伤长辈、落得不孝骂名,是王叔执意不肯退让,言明拳脚无眼、绝不追责。” “如今切磋落败,便要说本宫下手太黑? 难不成演武比试,只许肃王伤本宫,本宫不能还手?” 字字铿锵句句在理,堵得镇国公秦烈一时语塞。 秦烈暗自咬牙,心中暗道:如今的太子,当真是牙尖嘴利、心思缜密,无论何种局面,都能硬生生找出破局之理,再不是从前那个荒唐纨绔的储君。 高台之上,乾帝端坐龙椅,将台下所有纷争、所有对话、所有心思尽数看透。 他望着擂台之上的林玄,心底终于彻底想通一切关节。 旁人看不懂,他看得通透。 这根本不是比武,就是明目张胆的报复。 报复肃王逼迫选秀、逼死李晚禾。 乾帝心中满是费解与漠然。 在他帝王眼中,一介民间女子,生如草芥死如尘埃,死了便死了,不值一提,更不值牵动朝局,牵动储君心绪。 他从未想过,区区一个民间女子的死,竟能让太子心生怨怼、记恨宗室亲王。 也终于明白。 这些日子恐怕林玄心底,也藏着对他的不满。 那夜,林玄用三十万两白银跪地恳求,只求将李晚禾从选秀名单上划掉。 原来,从那一刻起,这对父子君臣之间,便已然存了隔阂。 乾帝心底五味杂陈,依旧无法理解。 他看不懂林墨,更看不懂林玄。 为一个身份卑微、毫无背景的民间女子, 一个宗室世子自毁前程、沉沦恨海; 一个当朝太子隐忍蓄势、公然对抗宗室记恨皇权。 何其不值,何其荒唐。 在乾帝的江山大局里,人命是棋子,情义是软肋。 高台之上,乾帝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 “不过一场演武切磋而已。” “擂台比试,拳脚无眼,刀剑无情,胜败乃常事,磕伤碰伤更是在所难免,肃王技不如人,无需再多言语。” 乾帝一句话直接盖棺定论。 直接驳回了三皇子的指责,也否定了镇国公的说辞,当众护住了林玄。 全场百官、勋贵、宗室闻言,尽数闭口,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镇国公秦烈眉头微蹙,只能躬身退至一旁,不再辩驳。 三皇子秦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满心算计尽数落空,憋屈至极却不敢吭声。 台上狼狈不堪、鼻青脸肿的肃王,更是心口一沉,彻底哑然。 他本以为自己颜面尽失,陛下定然会斥责太子鲁莽无度、以下犯上。 可万万没想到,乾帝竟当众偏袒林玄,将这一场当众折辱,轻飘飘定性为寻常切磋意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猎场瞬间安静下来,再无半点质疑之声。 而擂台之上的林玄,闻言心底明白。 今日自己当众暴打亲王、他以为乾帝必会斥责,绝不可能如此轻易揭过。 可今日,乾帝偏偏选择偏袒、选择包庇。 原因只有一个。 那夜,他冷漠拒绝自己三十万两求情,碾碎了自己最后的恳求。 此刻的偏袒、此刻的纵容、此刻的解围。 不是公允,不是大度。 是补偿! 帝王高高在上、不肯低头认错,只能用这种隐晦的方式,默默补偿自己。 他不想承认当日的冷漠太过无情,寒了自己的心。 所以只能借着这场比武,默许自己发泄怒火,默许自己折辱肃王,以此弥补那日的冷酷决绝。 所谓父子温情,所谓帝王权衡。 从来不是情义,只是算计。 错了不认错,只用权力的偏袒,敷衍弥补一切亏欠。 林玄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嘲讽,转瞬即逝,再次恢复那副淡漠平静的模样。 他对着高台微微躬身:“儿臣谢父皇体谅。” 乾帝定调之后,全场再无人敢置喙半句。 三皇子秦复脸色青白交加,满心算计落空,眼底藏着深深的不甘。 今日一场演武,他本想借肃王之手折辱太子、动摇储君声望。 到头来,反倒是亲眼见证。 沈虎碾压他本人,林墨踏碎肃王府嫡子颜面,最后连堂堂肃王,都被林玄当众一招击败、揍得鼻青脸肿。 他最想踩下去的人,今日高高立在台上。 他最想抬起来的声势,却碎得一干二净。 第77章 围猎开始前夕 不多时,乾帝淡淡开口,宣告今日预热演武结束。 众人退散。 百官、宗室子弟、各部将士陆续离场,议论声压得极低,却字字不离今日擂台巨变。 所有人都看懂了两件事。 太子不再是从前那个不懂武略的储君,他藏着一身杀伐本事。 肃王府今日颜面尽失,嫡子败于弃子,亲王败于太子,声望大跌。 人群散去,唯独肃王久久立在原地。 他半边脸红肿淤青,嘴角未干的血迹衬得面色阴沉可怖,一身亲王威仪彻底碎尽。 方才乾帝当众偏袒林玄、刻意压下所有罪责,他看得一清二楚。 陛下心知肚明,太子是在借比武泄私愤、报复他逼死李晚禾一事。 可陛下偏偏不罚,反而处处包庇。 这意味着。 在帝王心中,肃王府的分量,已经不如太子。 肃王五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底恨意滔天。 林玄、林墨…… 今日所受所有屈辱,他尽数记下。 肃王最后冷冷扫过林玄一眼,带着负伤的林显,拂袖愤然离去。 另一边。 林墨静静站在一旁,自始至终沉默无言。 今日他亲手碾压林显,当众撕碎肃王府的骄傲。 可他心底没有半分快意,只剩沉甸甸的冰冷。 一场比试赢了又如何? 晚禾回不来。 他眼底恨意更深,隐忍更沉,默默立于林玄身后。 沈虎、孟元宝、张石头几人守在侧旁,神色凛然。 今日一战,太子彻底立威。 而林玄立于空旷猎场之中,望着远处肃王离去的背影,又抬头望向高台之上缓缓起身的乾帝。 林玄心底彻底通透。 帝王的偏袒是假,权衡是真。 唯有权柄,定生死。 唯有实力,掌沉浮。 十日之后,六国围猎,列国群雄齐聚。 那便是他真正踏出夺权之路、震慑天下的第一步。 距离六国大围猎仅剩三日,魏国、南蛮、北狄、西蜀、燕国五国使团尽数抵达京城。 乾帝传下圣旨,今夜皇宫设宴,款待五国来使。 此刻城郊校场之内,林玄负手立在高台,身前整整齐齐列着九十二名筛选完毕、随他参与围猎的精锐。 配比是他精心敲定,三成沙场老兵,余下皆是身强力壮的青壮新兵。 老兵实战经验充足,可年岁偏大、体力跟不上长时间山林奔袭。 新兵体魄强悍,却缺少搏杀经验,以老带新穿插编组,老兵传授厮杀技巧,新兵补足体力短板,是最适配山林围猎的搭配。 除此之外,林玄另挑出七人组建专属特种小队,自任队长,林墨为副队长,全队合计八人,赐名猎影卫。 早在三日之前,林墨便带着六名猎影卫先行奔赴祁连山脉探查地形,提前掌控围猎场地所有地利。 这支小队的全套战术,皆是林玄倾尽前世特种兵毕生所学亲手传授。 丛林隐蔽伪装、无声近身埋伏、暗处斩首刺杀,追踪反追踪的各类技巧。 林玄往前踏出一步,目光扫过台下一百将士,高声开口,声音响彻整片校场: “三日后,诸位随我踏入皇家猎场,与五国精锐同台争锋,直面各国高手,你们可怕?” 将士齐齐昂首,吼声震得周遭旌旗猎猎作响: “誓死追随太子殿下,我等不惧!” 众人早已彻底折服林玄,他身为储君,从无半分高高在上的太子架子,平日与士兵同吃同住,伙食顿顿有肉食,军饷饷银更是远超京城所有军队。 这般体恤下属、待遇优厚的主帅,普天之下再难寻第二人。 林玄眼底掠过一抹冷冽锋芒,朗声再道: “好!三日之后,我便让所有人亲眼瞧瞧,咱们是如何一鸣惊人!” 话音落下,台下将士士气暴涨,人人紧握兵刃,胸中满是战意。 林玄侧头看向身侧伫立的苏凌霜,开口吩咐: “今夜皇宫设宴,各国领兵之人尽数到场,你身为这支精锐队伍的统领,随本宫一同赴宴。” 苏凌霜微微沉吟,转瞬便点头应下。 她心中自有盘算,今夜宴席正是打探消息的最好时机,近距离观察五国带队将领的言行举止性格心性,做到知己知彼,三日后围猎场上方能从容应对各国对手。 入夜,太和殿灯火成片,宫内丝竹轻响,酒香漫满大殿。 五国领军之人尽数落座,各怀心思。 乾帝简单说了几句接风的场面话,便移驾离去,剩下彻底交给这群列国年轻权贵与大乾宗室。 所有人的视线,下意识都围着三皇子林复转。 此次六国围猎,大乾分两队参战,林复亲率三百精锐主力,是朝野公认冲榜首的主力。 上届围猎魏国独占鳌头,林复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此番主场作战,就是要正面压过魏国,拿回第一。 反观林玄。 安静坐在角落,麾下仅仅百人小队,在各国三百精锐面前,显得微不足道。五国领头的真没把他当成竞争对手。 林复心气高昂,端着酒杯直奔魏国二皇子魏珩席位。 “二皇子,上届贵国登顶,实力毋庸置疑。” 魏珩神色倨傲,淡淡抬杯:“侥幸而已。” 林复目光微凝,语气从容却带着火药味: “上届是令兄领兵,本届换你领兵,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此番是我大乾主场, 祁连山之内,我很想与魏国,堂堂正正较量一次。 谁强谁弱,这次围猎,各凭本事。” 话说得客气,摆明了就是要抢魏国的榜首之位。 魏珩不怒反笑,意气张扬: “甚好,本皇子也想看看,大乾主场精锐,究竟能否稳压我魏国一筹。” 两句对话落下,全场默认: 本届第一之争,就是林复、魏珩双龙博弈。 无人在意角落里沉默的林玄。 唯有林玄身后的苏凌霜,目光冷静如冰,默默扫视全场,将每个人的心思尽数收在眼底。 片刻后,慕容瑾主动端杯走来,温雅谦和。 “林兄。” “大皇子客气。”林玄起身回礼。 两人浅碰一杯,气氛平和。 林玄主动开口,顺势试探局势: “慕容兄眼光独到,此番六国齐聚祁连山,不知你如何看待这次围猎局势?” 慕容瑾闻言轻笑,态度十分低调示弱: “林兄,说笑了。 我燕国此次只求稳妥,步步为营,能不垫底,便已是知足。” 这番话,通透清醒,甚至还有些藏拙。 第78章 拓跋玉儿相邀 林玄听后,唇角微抬缓缓开口: “慕容兄心性通透,看得比旁人透彻。 诸国相争,皆是内耗。 乱世之中,与其相互残杀,不如日后寻机互助共赢。 我觉得,你我两国,未来未必不能深度相交。” 慕容瑾何等聪慧,瞬间听懂了林玄的意思。 他心里清清楚楚。 外界人人嘲讽太子仅有百人小队,毫无竞争力。 但他依旧没有轻视,没有敷衍,只是淡淡一笑,从容回道: “殿下所言极是。 围猎变数万千,一切皆未可知。 若真有机会,你我两国,大可多多亲近。” 不答应、不拒绝,留足后路。 两人相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另一边北狄席位。 拓跋玉儿一身赤红劲装,没有半分中原女子的温婉,满是草原儿女的桀骜野性。 之前林玄没少给她传递密信。 信里的林玄没少给她吹牛逼,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贪图她的美貌,其实她也清楚林玄的处境。 就是一纨绔太子,没有半点势力。 可今日亲眼见真人…… 身居大乾的储君,此次朝堂宴席却受尽轻视,而林玄却半点不躁、不怒稳如磐石。 这种反差,让拓跋玉儿心里生出极大的兴趣。 跟传言的纨绔太子的形象极致反差,一个纨绔的太子能有这般心性? 现在忽然觉得。 这个大乾太子,或许真藏着一身不为人知的本事。 她目光一直落在林玄身上,带着探究带着好奇,久久不曾移开。 宴席过半,喧嚣渐落。 终于散席,百官使臣纷纷退场。 林玄带着苏凌霜缓步走出太和殿。 刚行至宫门外廊下,一道北狄侍从快步上前,躬身恭敬开口: “太子殿下,我家公主拓跋玉儿,恳请殿下移步驿馆,深夜一叙。” 林玄听罢,只淡淡点头:“好,前面带路。” 苏凌霜脸色一沉,快步上前拦住他,压着声音急道:“殿下,拓跋玉儿深夜相邀,只怕藏着阴谋,您不能去。” “阴谋?”林玄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宫墙外的驿馆方向,“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况且真要是谈妥了,进山围猎多一个帮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说罢他抬步就走,没半分迟疑。 苏凌霜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快步跟了上去。 北狄驿馆内堂,烛火摇曳。 拓跋玉儿一身便装,斜倚在案边,见林玄身后还跟着苏凌霜,眉梢微微一挑,倒有些意外。 随即她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慢悠悠开口:“苏姑娘也来了?我倒是听说,苏姑娘自镇北侯府败落之后,便投了太子殿下。” 她语气轻慢,字字往人伤口戳:“说起来,当年镇北王镇守北境,把我们北狄打得抬不起头,可惜啊,后来魏国突然犯边,他被调去东线,死在了战场上,这些年北境没了镇北侯,日子不好过吧?”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苏凌霜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指尖攥得发白,寒声道:“我镇北侯府的事,就不劳北狄公主操心。” “啧,”拓跋玉儿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苏姑娘长得这般标致,就是脾气太硬,成天冷着一张脸,当心以后没男人敢要。” 苏凌霜眼底怒意翻涌,刚要开口,林玄抬手拦住了她。 “凌霜,你先出去,在门外等我。” 苏凌霜一愣,还想再说,但终究还是压下火气,冷冷瞥了拓跋玉儿一眼,转身退到了门外。 房门合上,屋内只剩两人。 烛火跳动,映得拓跋玉儿眉眼添了几分柔媚。 她心里早有盘算,之前太子对她一见倾心,书信里极尽爱慕,什么承诺都敢许。 如今太子林玄和三皇子不合,进山必然各自为战,她正好用美色拿捏住这个草包太子,把他那一百人攥在手里,给自己增加胜算。 她往前迈了一步,身子微微前倾,眉眼带笑,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太子殿下,之前书信里,您答应我的事,还算数吗?” 林玄站在案边,抬眼瞧着她。 原主以前确实给北狄公主写过不少暧昧信,可具体许了什么承诺,他不知道。 他面上不动声色,淡淡道:“近日国事繁杂,一时记不清了,还请公主明说。” 拓跋玉儿心中暗笑,装,还在装! 她又往前凑了凑,身子几乎要贴到林玄身上,温热的气息打在他的侧脸,声音又软了几分:“殿下说过,只要我来京城,您什么都依我,这话,不知还作不作数?” 香气混着暖意扑面而来,换做以前的太子,只怕早就魂不守舍了。 可林玄非但没退,反而抬手一揽,顺势将她的腰肢扣住,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拓跋玉儿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心头猛地一惊。 她强压着慌乱,心里暗骂一句色胚,面上却还维持着柔媚模样。林玄低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原来是这事,本宫自然记得。” 他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拓跋玉儿心头微乱,刚想开口提让太子队听她调遣的事,却听林玄先开了口。 “既然公主有心联手,那不妨听本宫一句。”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进山之后,你北狄三百人,听我调度,最终大乾拿第一,你们北狄稳坐第二,怎么算,都比你单打独斗强。” 拓跋玉儿脸色一变,猛地往后挣开,退了两步才站稳。 她怔怔看着林玄,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不对。 这根本不是传闻里那个懦弱平庸,见了女人就走不动道的太子。 仅凭一百人,他竟敢张口让北狄三百人听他号令?他到底哪来的底气? 林玄站起身,整了整衣服,神色平淡:“公主不必急着答复,还有几日时间,不妨好好想想,想通了,进山之后,可以随时来找本宫。” 说罢他不再多留,转身拉开房门,径直走了出去。 门外苏凌霜立刻跟上,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拓跋玉儿站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着衣角,脸颊还带着几分未消的红晕。 她又气又恼,便宜被人占了,算计还落了空,反倒被对方将了一军。 “混账东西……”她咬着唇,低声骂了一句。 可望着林玄消失的方向,她心里却莫名生出几分异样。 这个太子,好像和传闻里,完全不一样。 第79章 围猎开始 三日转瞬即过。 祁连山脚下旌旗林立,甲胄鲜明。 算上太子林玄的百人队,七支参赛人马尽数集结,肃杀之气顺着山风漫开。 此次六国围猎的主战场,便设在这片祁连山脉,乾帝亲率文武百官到场观礼,各国使臣分列两侧,都等着开场号令。 山道尽头,一队人马缓步而来。 为首的正是林玄,苏凌霜紧随其侧,身后林墨、张石头、周毅,再往后是整整一百名士卒。 队伍步伐齐整,沉默无声,刚一露面,全场目光便齐刷刷聚了过来。 无他,这身装备实在扎眼。 旁的队伍,无论是三皇子麾下的精锐,魏国的军队,还是西蜀的军队,穿的都是厚重的整块板甲,一看便知防御力拉满。 可林玄这一百人,清一色玄色鱼鳞细甲,甲片细密叠压,看着比板甲薄了近一半。 腰间悬一口制式长刀,每人背后都挎着一把巴掌长的短弩,人群里约三十余人,背上还额外背了一面圆溜溜的盾牌。 怎么看都透着股“不伦不类”。 三皇子林复斜眼瞥着,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低声嗤道:“我当他折腾出什么神兵利器,原来就造出这么些次货,这种薄甲一刀便能劈穿,也敢穿进山围猎,真是嫌命长。” 他知道林玄自己制作铠甲,本还提防几分,如今一见彻底放下心,鱼鳞甲看着精巧,论防御远不如整块板甲,纯属华而不实。 旁边魏国二皇子魏珩抱着胳膊,脸上满是不屑,扫了两眼便收回目光,嗤了一声:“就会搞这些花架子,一百人,再加一身破烂甲胄,进山撑不过三天。” 唯有西蜀主将南宫沧,指尖摩挲着腰间刀柄,目光沉沉地将太子队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他常年在蜀地山地作战,最懂山林行军的门道。 旁人只看见甲薄,他却看出来,这身鱼鳞甲重量轻、关节处活动不受限,配上短弩,恰恰最适配祁连山地形复杂的密林。 “有点意思。”他低声自语,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 北狄队伍前,拓跋玉儿饶有兴致地盯着林玄的身影。 驿馆一夜之后,她本就对这个大变样的太子心存好奇,如今见他连军备都搞得与众不同,探究之意更浓了。 她倒要看看,这身看着不起眼的装备,能在山里玩出什么花样。 正在众人各怀心思时,銮驾声响,乾帝在百官簇拥下登上主台。 他目光扫过全场,自然而然落在了太子队那身格外显眼的玄色鱼鳞甲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本以为林玄私造军械多少有些成色,如今亲眼所见,只觉得形制怪异,看着远不如禁军板甲厚重可靠。 但也没什么,他让林玄参加六国围猎本意就是混个军功,更好制衡镇国公秦烈,并没有对林玄抱有太多期待。 随即乾帝抬手压了压,全场瞬间肃静。 他声音浑厚,响彻山脚:“今日六国围猎,我大乾为东道主,邀列国健儿祁连山较技,赛场无交情,各凭真本事,朕与列国使臣,共睹诸君风采!祝各位斩获佳绩,载誉而归!” 话音落下,山下号角长鸣,声震山谷。 号令既出,七支队伍不再停留。 各国主将领着麾下人马,朝着预先划定的七处山口进发。 山道蜿蜒,各队人马很快分散开,钻入茫茫林海之中。 七支队伍尽数踏入祁连山深处,山林入口处早搭建好了简易行宫,乾帝带着文武百官在此驻留七日,全程等候围猎结束。 行宫正前方立着一块丈许高的厚实木板,上面划分七栏,分别标注七支队伍,实时记录各队存活人数。 每过一段时间便有人更新最新的数据。 不少城中百姓闻讯赶来,围在记分板外探头观望,指指点点议论各国人马的分数,人声喧闹。 山林之内,三皇子林复带人刚走出半里路,立刻挥手停下队伍,摊开人手一份的祁连山地形图细看。 此番围猎为期整整七日,整片山脉划分为外、中、内三层圈域,规则十分严苛。 两日之后所有人必须抵达中圈,第四日入夜前尽数进入最内层。 三层圈层各设粮草补给点,外圈六处、中圈三座、内圈仅一座,粮草数量有限,先到者尽数占据,晚来之人只能依靠山中打猎果腹,等于逼着各队互相争夺、正面交锋。 林复目光扫过地图,一眼瞧见自家入山点位离一处外圈五号补给点极近,心底暗笑,镇国公身为总筹办,果然处处替他谋划周全。 他侧头召来一名心腹亲卫,压低声音吩咐:“悄悄绕路去找南蛮首领,告知他时机已到,可以动手对付太子一行人。” 亲卫低头领命,借着密林掩护独自离去。林复不再多耽搁,挥手领着三百精锐,径直朝近处粮仓疾驰而去。 另一边,林玄百人小队刚入山林,同样停下脚步铺开地图核对地势。 可林玄越看越不对。 他嘴里道:“不应该啊,怎么会离三号补给点这般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虎凑上前扫了一眼,粗声问道:“姐夫,咱们这位置离三号补给点这么近,是好事啊,你怎么眉头皱起来了?” 林玄指尖点了点地图上的补给点,神色凝重摇头:“不对劲,进祁连山的入口场地,各个补给点的位置全是镇国公一手安排,他与我素来敌对,不刻意挖坑刁难就已是万幸,怎会特意把粮仓安排在我们近处?这里十有八九藏了圈套。” 张石头挠挠头,半信半疑:“林哥,会不会这次镇国公放下私怨,公正办事了?” 一旁苏凌霜轻轻摇头,语气冷静:“不可能,镇国公一心扶持三皇子,绝不会给殿下行方便,此处定然有埋伏。” 张石头心里一紧,连忙追问:“那咱们怎么办?3号补给点还去不去?” “必须去。”林玄语气笃定,“粮草是七日围猎的根本,进山打猎耗时耗力,还容易遭遇猛兽或是其他队伍偷袭,有补给点囤积的干粮,才能稳扎稳打。”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林墨:“墨弟,你带猎影卫先往前探查,仔细摸清三号补给点四周动静,一点死角都不能放过,有半点异常立刻回来报信。” “明白。”林墨应声,带着猎影卫悄然钻入前方三号补给点探查。 林玄带着沈虎、张石头、周毅以及余下九十多名士卒,放慢脚步,远远跟在探查小队身后,玄色鱼鳞甲隐在树荫里,众人手握兵器,时刻戒备四周动静。 第80章 有埋伏 而另一边林复领着三百精锐全速奔至5号补给点,刚抵达就撞见燕国慕容瑾的队伍。 林复一眼看见对方,眼底瞬间涌上喜色,当即抬手厉声下令:“全军冲锋,拿下补给点!” 话音未落,他亲自带着人马直扑燕国队伍。 慕容瑾远远望见黑压压一队人冲杀过来,心头猛地一沉,暗叫不好,避无可避,他只能仓促传令麾下士卒列阵迎敌。 两方人马瞬间缠斗在一起,刀枪碰撞之声响彻林间。 燕国士卒装备不如大乾,战斗力也远不及林复的三百精锐,交手片刻便节节败退。 慕容瑾心知硬拼只会全军覆没,立刻下令全军边打边撤,借着周边树林掩护缓缓后撤。 一番厮杀落幕,燕国折损三十六名兵士,才勉强脱离战场,远远退走。 林复并未下令追击,他本就没想和燕国死战,补给点才是重中之重,当即吩咐手下士卒搬运补给点所有粮草,尽数收归己用。 此战他麾下仅伤亡五人,对比燕国的惨重损失,林复只觉意气风发,心底愈发笃定本届围猎榜首已是囊中之物。 山外行宫高台,一名斥候快马奔至,翻身跪地向乾帝禀报山中战况。 “启禀陛下!5号补给点三皇子队伍与燕国慕容瑾部意外遭遇,双方开战。燕国死伤三十六人溃逃,三皇子麾下仅折损五人,现已全数占据该处粮草补给!” 乾帝听完,龙颜大悦,脸上笑意藏不住,连连点头夸赞林复行事果决。 身侧站着的镇国公垂在身侧的手暗暗攥紧,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 这片山林所有点位、路线、补给点的排布全由他一手统筹,燕国队伍会和林复撞上,也是他提前刻意规划好的局面。 本意是让林复轻松取胜、在乾帝面前挣足脸面,他本以为燕国至少会伤亡半数,可方才斥候报出燕国才伤亡三十六人。 一旁百姓围着记分板,听闻三皇子大胜的消息,纷纷喧哗议论,不少人都看好林复能拿下这次围猎第一。 祁连山另一半,林玄带着百人队沿着林间小道缓步前行,目标直指三号补给点。 一行人个个屏息凝神,每走几步便有人扫向两侧密林,半点不敢松懈。 谁都清楚镇国公没安好心,这近在咫尺的补给点,指不定就是个吞人的陷阱。 正走着,前方树丛一动,林墨猫着腰快步折返,凑到林玄跟前低声道:“林哥,前面林子里藏了人,是南蛮。” 林玄眉峰微挑,心底了然。 南蛮放着近在眼前的粮仓不占,反倒蹲在这儿守株待兔,摆明了是冲自己来的。 他略一思忖,当即下令:“凌霜,你带五十人绕到左侧山坳埋伏,等我把人引过去,听号令再动手。” “沈虎、张石头,你们跟我走,装作不知情往补给点闯,把南蛮的人钓出来。” 众人齐齐应声。苏凌霜立刻点齐人马,借着树丛掩护悄无声息绕向侧翼。 林玄则带着剩下的人,大摇大摆往补给点方向走,故意露出行迹散漫的模样,像是全然没察觉埋伏。 刚走到补给点前的空地上,两侧树林里骤然响起一声呼哨。 巴图烈提着大刀率先冲了出来,身后三百南蛮兵嗷嗷叫着从树丛里杀出,一个个举着弯刀直扑过来。 “林玄小儿,你的命老子收了!” 林玄面上装作一惊,随即厉声喊:“撤!快撤!” 转身就往回跑,脚步看着慌乱,实则分寸拿捏得极好,不快不慢,刚好吊着南蛮的追兵。 巴图烈见他们这般狼狈,只当太子队不堪一击,想都没想就大手一挥:“追!别让这小子跑了!” 三百多南蛮兵一窝蜂追了上去,顺着林玄他们逃跑的方向,一头扎进了左侧山坳。 刚冲进去没几步,坡顶树丛里突然传出一声冷喝:“放箭!” 是苏凌霜的声音。 下一秒,密集的弩箭破空声骤然响起。五十把七连弩齐齐发射,箭矢如雨,密密麻麻朝南蛮队伍里砸过去。 南蛮兵大多只穿了件皮甲,哪里挡得住这般近距离的连射?前排瞬间倒下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 巴图烈又惊又怒,这才知道中了圈套。 他到底是常年征战的将领,很快稳住阵脚,大吼着让手下举盾找掩护,调整阵型就要往坡上冲,打算硬吃埋伏的人马。 林玄站在坡上看得清楚,知道南蛮人多势众,真近身拼杀自己这边讨不到好。 他当即抬手:“撤!往密林里退!” 五十名弩手跟着林玄,转身就钻进了身后的密林。 他们身上穿的玄色鱼鳞甲轻便贴身,在树林里穿梭自如。 南蛮兵在后面追,刚追出几十步,林玄一行人突然停下转身,又是一轮齐射。 弩箭精准落在追兵最前面的几人身上,南蛮兵慌忙往树后躲,可刚等他们藏好,林玄的人又退了。 追,就挨箭,停,对方就跑。 来来回回拉扯了三四次,南蛮兵没摸到对方一片衣角,反倒又折了十几个人,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伤兵。 巴图烈气得胸口发闷,拳头狠狠砸在树干上,牙都快咬碎了。 再追下去也是徒增伤亡,连对方的影子都碰不到,他咬牙低吼:“别追了!撤!去鹰愁涧。” 南蛮兵搀着伤员,骂骂咧咧的前往鹰愁涧。 林玄站在树后看着他们走远,才拍了拍身上的落叶,沉声下令:“走,去三号补给点。” 山林之内战局落幕,祁连山外的行宫高台,新一轮战报再度火速传回。 一名斥候快马奔入场中,单膝跪地高声禀报: “启禀陛下!太子殿下百人队遭遇南蛮伏兵伏击!太子巧设诱敌之计,以少搏多,南蛮共计死伤四十一人,残兵狼狈退走,太子队无一人阵亡!” 这话一出,整座高台瞬间一静。 乾帝原本还因三皇子刚刚大胜而面带喜色,闻言瞳孔微凝,脸上笑意瞬间淡去,眼底满是意外。 他本以为太子那一身轻薄鱼鳞甲、百十号人手,进山顶多勉强自保,根本不可能正面抗衡凶悍的南蛮死兵。 谁也没想到,太子不仅躲过埋伏,还反过来重创南蛮。 第81章 北狄被围 周遭围观的数万百姓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的天!一百人打三百南蛮,还赢了?” “南蛮个个凶悍善战,怎么栽在太子手里了?” “估计是运气好吧!肯定是太子提前凑巧布了埋伏,撞大运罢了!” “对,肯定是运气!真论实力仅凭百人怎么可能打得过南蛮精锐?” 所有人第一反应,没人认可林玄的实力,全部归结为运气好,碰巧设伏撞了狗屎运。 百官也是纷纷点头附和,心底依旧不看好太子,只当是一场侥幸胜利。 唯独镇国公秦烈,站在队列最前,脸色铁青,眼底满是怒火。 他亲手布局、亲手安排南蛮伏杀,三百南蛮精锐,埋伏区区一百太子兵。 本该是一波全歼杀掉太子、永绝后患的绝杀局。 结果? 伏击被反套路,南蛮白白死伤四十余人,连太子一根汗毛都没伤到! 镇国公死死攥紧拳头,牙关紧咬,心底低声怒骂: 一群废物!三百人埋伏一百人,反倒被人家戏耍拉扯,折损四十余众! 他精心布下的杀局,非但没能除掉林玄,反倒让太子在外头,凭空挣了一份“以少胜多”的战绩。 镇国公气得胸腔发闷,脸色阴沉得吓人,却又不敢当众表露半分,只能强行压下怒火。 而高台一侧的各国使臣,神色已然悄然变化。 刚刚还嘲讽太子花架子、百人凑数的列国众人,此刻眼神里,终于多了一丝微妙的忌惮 山林之中林玄一行人即刻动身奔赴三号补给点。 补给点内外空荡荡的,满地堆放着面饼、肉干。 林墨带人绕着补给点四周反复搜查,确认再无潜藏伏兵,才回身冲林玄点头示意安全。 “林哥,里外都查遍了,没有埋伏。” 林玄缓步走入空地,目光扫过成堆粮草,沉声下令:“抓紧整理补给。” 沈虎扛着一大袋干粮走到林玄身侧,咧嘴笑道:“姐夫,这下粮草充足,刚才那伙南蛮被咱们打怕,短时间不敢再来招惹。” 林玄望着南蛮兵溃退的方向,缓缓摇了摇头,脸色沉了几分。 “情况没那么乐观,南蛮能精准蹲在补给点等着我们,摆明了是有人提前泄露了行踪,除了老三那边,不会有别人,刚才要是没提前探查,贸然闯进去,这会儿我们怕是凶多吉少。” 他蹲下身,把地图摊在粗壮的树干上,指尖顺着山路慢慢划过,很快点在一处狭长的谷道上。 “要进中圈,鹰愁涧是必经之路,绕路的话,山路崎岖难行,肯定赶不上两日的缩圈时限,越界直接算出局。” 他抬眼看向林墨:“你之前摸过周边地形,鹰愁涧的地势怎么样?” 林墨凑过来扫了眼地图,语气凝重:“就是条死峡谷,两侧全是高地,灌木又密,藏个几百人根本看不出来,要是对方提前在两边设了伏,我们从底下过就是活靶子,硬闯过去凶多吉少。” 苏凌霜闻言眉尖一蹙:“殿下,南蛮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转头就去鹰愁涧守着了,怕是早有布置。” “我知道。”林玄点头,指尖在鹰愁涧的位置重重敲了敲,“不能等了,等他们把伏兵都布置妥当了,再想过去就难了。” 他当即直起身,高声下令:“所有人加快动作,粮草只带三日份的干粮和净水,多余的全部留下,轻装赶路!半个时辰之内必须收拾妥当,即刻动身前往鹰愁涧!” 士卒们齐声应下,手上动作瞬间快了几分。 林玄又转头看向林墨,语气沉了几分:“你带猎影卫现在就走,不用等大部队,务必赶在南蛮前面,先摸进鹰愁涧两侧高地藏起来,占好有利位置,记住,隐蔽为先,别暴露行踪。” “放心,林哥。”林墨也知道事关紧要,半点不敢拖沓,当即带着六名猎影卫,转身就钻进了密林里,几个起落便没了踪影。 苏凌霜看着林默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林玄:“殿下,万一鹰愁涧已经布了埋伏,我们是不是……” “没有退路。”林玄收起地图,目光望向山谷深处,“缩圈时限卡死了,绕路就是主动认输,他想在鹰愁涧把我留下,我偏要先反过来给他一个惊喜。” 林玄带队往鹰愁涧赶,一路派周毅带着人四下探路,提防埋伏。 离鹰愁涧还有十余里,周毅快步折回,沉声道:“殿下,西侧山坳有情况,魏军正在围北狄的人。” 林玄停住脚步:“北狄那边怎么样?” “不太乐观,已经折了几十人,已经被围得严实,撑不了多久。” 林玄当即下令:“走,去救北狄!” 苏凌霜立刻上前劝阻:“殿下,不能去,我们本就赶时间去鹰愁涧,救人必定耽搁行程,要是南蛮先占了两侧高地,我们就彻底被动” 沈虎也跟着点头:“姐夫,说得对,眼下鹰愁涧才是要紧事,犯不上管北狄。” 林玄摆了摆手:“北狄留着有用,听我的,往西走,救人。” 说罢他调转方向,带着队伍直奔西侧山坳。 山坳里,北狄人马被魏军围得水泄不通,地上倒了三四十具尸体。 拓跋玉儿站在阵中,牙关紧咬,她没料到在这里就撞上魏军,看对方这架势,是想直接把北狄打出局。 她往前迈了两步,看向魏军为首的魏衍,放软了声调:“二皇子,何必一上来就下死手?咱们之间并无仇怨。” 魏衍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六国围猎,场上皆是敌人,讲什么仇怨?” 拓跋玉儿压着气:“二皇子,卖我个面子,放我们离开,我对榜首没兴趣,绝不会跟魏国争抢。” 魏衍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笑得轻佻:“放你们走也不难,你拓跋玉儿,陪本皇子一夜,本皇子倒想试试,北狄的公主是什么滋味。” 北狄众人闻言勃然变色。 副统领怒喝:“公主,跟他们拼了!太欺负人了!” 拓跋玉儿脸上的软意瞬间散尽,眼神冷得像冰:“魏衍,你想吞掉我北狄,得先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魏衍嗤笑了一声,懒得废话,抬手厉喝:“给我杀!一个不留!” 魏军士兵应声冲杀上去,两方人马再次缠斗在一起。 第82章 给林玄当侧妃 两方人马厮杀得愈发惨烈,北狄渐渐支撑不住。 就在此时,林玄带队赶到,他沉声下令:“所有人备好弩箭,一轮齐射,为北狄杀出缺口!” 号令落下,上百支弩箭破空而出,直扑魏军侧翼。 魏军毫无防备,阵型当即被撕开一道缺口。 拓跋玉儿抬眼望去,见到领兵前来的林玄,一时愣在原地。 她万万没想到危急关头会有人出手援救,来人还是林玄。 林玄见状高声呼喊:“还愣着干什么,抓紧时机突围!” 拓跋玉儿猛然回过神,立刻转头下令:“走,往缺口突围!” 北狄残兵紧随她,朝着缺口快速撤离。 魏军见状紧追不放,林玄再度下令放箭,新一轮箭雨倾泻而下,魏军前排数人应声倒地,余下士兵慌忙寻找掩体躲避。 等他们重新整队冲出,北狄众人早已逃出包围圈。 “该死!全军追击,尽数斩杀!”魏军副将怒吼。 魏衍望着林玄带人接应北狄的身影,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传言里的大乾太子不堪一击,如今看来,倒是有点意思。” 他沉声传令:“所有人回来,不必追赶。” 副将快步上前:“殿下,为何不追?就算大乾太子和北狄合兵一处,末将也有把握把他们一并剿灭,将他们逐出此次围猎。” 魏衍摆了摆手,淡淡笑道:“单凭林玄百人,掀不起风浪,我们首要对手是三皇子林复,暂且放他们离开,等解决林复之后,再来收拾林玄与北狄。” 他随即开口询问:“那边安排妥当没有?” “一切就绪。” 魏琰颔首:“动身,前往鹰愁涧,进入中圈。” 魏国众人来到鹰愁涧,这时一名亲卫慌慌张张跑来禀报:“殿下,属下探查鹰愁涧内设有埋伏。” 魏衍眉头一挑:“何人设伏?” “是南蛮人马。” 魏衍听完嗤笑一声,“不用管,径直通过鹰愁涧!” 副将连忙劝阻:“殿下,鹰愁涧藏有伏兵,我们还要径直过去?倘若南蛮对我们动手,后果难料。” 魏衍冷哼一声:“南蛮埋伏在此,目标定然不是我们,料他们也不敢主动招惹我,照常通行便是。” 说罢,魏衍领着队伍,直奔鹰愁涧谷道。 鹰愁涧两侧高地,南蛮首领巴图烈正坐镇埋伏,一名南蛮兵士快步奔来禀报:“将军,魏军队伍正进入鹰愁涧,要不要出兵突袭?” 巴图烈缓缓摇头:“不必动手。” 他心中清楚,魏军战力强悍,很难啃下,况且此番设伏,目标自始至终只有林玄。 “放任魏军通行,我们的目标是太子林玄,只要除掉林玄,三皇子许诺我们的三十万担粮草便能到手,冬日来临,部族再也不必忍受饥寒,林玄,才是重中之重。” 前来禀报的兵士躬身应道:“属下明白,将军。” 巴图烈望向谷口方向,握紧腰间弯刀,静静等候林玄一行人踏入峡谷。 …… 密林深处,林玄一行人暂时停下休整。 残叶簌簌,林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轻微的喘息声。 林玄看向身旁的拓跋玉儿,开口问道:“你们怎么会撞上魏军?” 拓跋玉儿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低声回道:“纯属意外遭遇,我低估了魏军的战斗力,撞上他们的时候本来还想着和魏军较量一番,但是没想到魏军战斗力凶猛,等想撤退的时候却来不及了,直接被合围。” 她眼神沉了沉:“这一战,北狄折损一百二十余人,元气大伤,你们之后一定要小心魏国,他们战斗力极强,不好对付。” 林玄微微点头:“我知道。” 拓跋玉儿脸上的悲痛一闪而逝,笑盈盈的转头看向林玄,神色真诚:“今日多谢殿下出手相救,若是没有你,我北狄这支队伍,今日就要彻底覆灭在这里。” 林玄看着拓跋玉儿这般模样,她肯定是还想拉拢自己,他故作摆了摆手,“无妨,本宫最看不得美人落难!” 拓跋玉儿闻言眉眼微扬,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看向林玄:“太子救命之恩,拓跋玉儿记在心里,殿下若是有任何所求,只要我能办到,一概应允。” 苏凌霜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林玄身侧,直视拓跋玉儿: “既然公主这般知恩图报,那好办,我家殿下如今缺一位侧妃,公主若是真心报恩,不如嫁入大乾,给殿下做侧妃便是。” 这话一出。 拓跋玉儿眼底闪过一丝较量的笑意,丝毫不让,迎着苏凌霜的目光淡淡回道: “若是殿下愿意纳我,本公主自然应允。” 苏凌霜一怔,她没想到拓跋玉儿竟然这般回话。 “公主身在北狄,身份特殊,怕是不合适。” “合不合适,要看殿下心意,不是苏姑娘说了算。”拓跋玉儿寸步不让。 两人眼神交锋,针锋相对,谁都不肯弱下半分。 夹在中间的林玄,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只能假装没听见。 片刻后,拓跋玉儿不愿继续僵持,看向林玄开口道:“今日之恩我记下了,我先带人离开,改日再谢殿下。” 说完她就要转身带人离开。 “别走。”林玄立刻开口拦住。 拓跋玉儿回头:“为何?怎么你舍不得我?” 林玄正色道:“鹰愁涧两侧高地,已经被南蛮重兵埋伏,你现在单独走,一旦撞上南蛮,你们撑不住一轮进攻,必死无疑。” 拓跋玉儿脸色一变,瞬间凝重下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玄道:“先在此地休整,按兵不动,等到天黑,我们再另行破局。” 自此,两队人马同处一片密林休整。 苏凌霜全程默不作声,目光始终淡淡盯着拓跋玉儿。 拓跋玉儿也坦然受之,偶尔抬眼,视线总会不经意落在林玄身上。 整片林子的空气里,隐隐弥漫着一股二女暗中争锋。 三皇子林复早已率队进驻中圈腹地,稳稳占据一处核心粮草点,进退自如。 此刻一名亲卫赶来禀报:“殿下,消息确认,南蛮已经封锁了鹰愁涧,将太子死死堵在外圈,他想进中圈,唯有鹰愁涧一条路可走。” 林复闻言嘴角勾起冷笑,当即传令,唤来肃王世子林显。 第83章 三重绝杀 林显早前围猎预热比试,他被林墨当众击败,颜面尽失,心中积满怨恨,一心只想找太子一脉报仇雪耻,便随行参加此次围猎。 林显快步上前,躬身行礼:“三殿下。” 林复看着他说道:“林显,我给你一个洗刷耻辱亲手报仇的机会,你敢接吗?” 林显双目一凝,他此番进山唯一目的就是报仇,当即毫不犹豫单膝跪地:“殿下尽管吩咐,我定万死不辞!” “好。”林复沉声开口,“南蛮已堵死鹰愁涧,林玄必经此处,我命你带五十人,前去支援南蛮,助他们截杀太子,我早已和巴图烈串通妥当,里外配合,万无一失。” 话音落下,林显心头一沉,脸色瞬间发白。 他想报仇,想挣回颜面,可从来没想过当众谋杀当朝储君。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他根本扛不住,一时僵在原地,不敢应声。 林复一眼看穿他的忌惮,淡淡安抚:“你不必慌,我早已备好全套南蛮铠甲,你们全员伪装成南蛮士卒,随行五十人,皆是我的死忠,绝无泄密可能。” “围猎本就是生死试炼,山中死伤寻常,无人能追究,事成之后,所有罪责尽数推给南蛮,查无实证,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许出承诺:“此事办妥,待我日后登基,你与肃王府,世代荣华,权位无忧。” 林显心中飞速权衡。 肃王府早已站队三皇子,已和太子势同水火,没有回头路。 此次计划周密,风险极小,回报极大。 若是错过,这辈子再无翻身机会。 片刻思虑,林显咬牙拱手:“殿下放心,我必定办妥!” 说完,他转身领命离去,直奔鹰愁涧。 林显走后,林复再度唤来贴身亲卫。 “那五十名死士,都就位了?” 亲卫躬身回话:“回殿下,尽数潜藏在鹰愁涧暗处,只待南蛮正面缠住太子,我等死士即刻出手,绝杀收尾,不留活口。” 林复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这五十名死士,是他暗中培养多年的底牌。 当初东宫对峙,他为了保住这批死士不被曝光,硬生生被林玄敲诈走三十万两白银。 这笔仇,他记到今日,今日便用这五十死士,了结所有恩怨 林复立在中圈高地,远眺鹰愁涧方向,心中冷然暗道: 南蛮正面堵杀,是第一重杀局。 林显带人辅助围堵,是第二重杀局。 我五十精锐死士暗中绝杀,是第三重死局。 三重绝杀层层嵌套,天罗地网。 他林玄,纵有通天本事,今夜也插翅难飞。 夜色沉落,山林彻底陷入昏暗。 鹰愁涧两侧高地密林深处,林墨带着六名猎影卫尽数潜伏。 他们选的位置极为刁钻,是整片鹰愁涧视野最好的一处暗哨。 不多时,一名猎影卫压低身形,悄无声息折返到林墨身侧,呼吸微促,低声急报: “墨哥,不对劲。” 林墨目光不动,依旧盯着下方峡谷:“说。” “我探查整片鹰愁涧,南蛮主力两百余人尽数布防在谷口两侧,但东侧僻静山林里,我又发现了五十道人影,穿着南蛮制式皮甲,在哪潜伏不动。” 猎影卫皱眉,继续道:“可这批人和巴图烈的南蛮兵完全不一样。 除此之外,后山夹缝里,还有一批人,属下不敢靠近,那伙人警惕性极高,哪怕夜间一点响动,他们都会瞬间戒备,绝非南蛮兵马。” 林墨眼底瞬间凝重。 他静静思索片刻。 南蛮总兵力两百出头,这是提前可以确认的数量。 可现在,多出来整整两波不明人马。 一波五十人,穿着南蛮皮甲。 一波人数不明,隐匿暗处,戒备森严。 来路不明,目的不明,分明是冲着峡谷伏击专门来的。 林墨不敢耽搁,当即安排两人继续潜伏监视全场,再让一名猎影卫连夜折返,第一时间将三层伏兵的情报,尽数汇报给林玄。 密林之中,众人听闻情报,全场气氛瞬间沉到谷底。 林玄指尖轻点地面,冷静复盘: “明面伏兵,南蛮两百主力。 暗处第一波,伪装南蛮五十人。 暗处第二波,神秘人马。 老三这铁了心,要把我杀死在鹰愁涧。” 苏凌霜神色紧绷:“殿下,敌军合计三百多人,占据高地地利、峡谷天险,我们本部百人,加上北狄残兵,兵力劣势、地势劣势,硬碰硬根本打不过。” 沈虎也沉声开口:“而且天黑视线差,对方藏于暗处,我们连对方出手时机都预判不了,太被动了。”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一局,是死局。 唯独林玄神色不变,眼底反而掠过一丝冷光。 他沉默片刻,迅速定策: “玉儿公主。” 拓跋玉儿抬头,眼底带着警惕与疑虑。 林玄看向她,声音沉稳:“稍后,你带北狄所有人马,正面进入鹰愁涧谷口,不需要强攻,只需要佯装突进,牵制住南蛮主力,只要把巴图烈南蛮兵马牵制在谷口正面,你的任务就算完成。” 拓跋玉儿当即蹙眉:“我北狄本就伤亡惨重,仅剩一百多人,正面直面南蛮主力,一旦被缠死,我们根本撤不出来。” 她不是不信林玄,只是此战太过凶险,稍有不慎,北狄这支残部就要彻底覆灭。 林玄看着她,坦然道:“你现在只有两条路。 要么,就地放弃,退出六国围猎,自认败北。 要么,信我一次,拼一把。” 顿了顿,他点出最关键的破绽:“今夜天黑无月,峡谷视野极差,南蛮居高临下,只能看见人影、火把,根本分不清进入峡谷的,是北狄人马,还是我大乾士卒。 只要你们拖住正面,暗处那两波人马我来解决,解决他们后我在去帮你,今夜我们一举冲破鹰愁涧,进入中圈。” 拓跋玉儿死死抿唇,片刻后,咬牙点头。 事已至此,退则彻底落败,拼尚有生机。 “好,我信你一次。” 林玄随即转头看向周毅:“之前击溃南蛮缴获的所有铠甲,全部拿出来。” 众人皆是不解。 林玄目光扫过众人,淡淡开口: “硬碰硬,我们打不过三百伏兵,那我便顺势给他来一出鱼目混珠,自相残杀。” 第84章 自相残杀 周毅立刻领命,带着士卒搬来几十套南蛮皮甲,快步走到林玄面前躬身回话:“殿下,东西都取来了。” 林玄抬眼,条理清晰的吩咐道:“我亲自带三十人,直奔东侧山林那五十名伪南蛮伏兵,周毅,你领三十人换上全套南蛮皮甲,去后山夹缝那伙不明黑衣人马的藏身处,不用死战,交手片刻立刻佯装溃败撤退,把他们引出来。” 他转头看向苏凌霜:“苏姑娘,你带着剩余所有人马,到中段密林布下埋伏,我与周毅分头把两拨伏兵往你那边引,等他们厮杀到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收局。” 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瞬间领会林玄鱼目混珠挑拨内斗的计谋,齐齐拱手领令,各自分头准备。 另一边,拓跋玉儿整顿好仅剩的北狄残兵,临出发前回头望向林玄藏身的密林,眼底藏着沉甸甸的压力,沉声开口:“林玄,你最好没有骗我。” 她心中清楚,此次围猎若是彻底落败,北狄王庭之内的宗室定会借机发难,她的处境将岌岌可危。 眼下她所有翻盘的希望,全数押在了林玄身上。 拓跋玉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杂念,沉声对麾下士卒下令:“出发,入鹰愁涧。” 一行人高举火把,踏入谷底。 两侧高地埋伏的南蛮首领巴图烈看见谷口晃动的大片火光人影,瞬间精神一振,低喝出声:“来了!” 夜色漆黑,峡谷遮挡视线,只能模糊看见成群人影,根本分辨不出是北狄还是大乾队伍。 巴图烈先入为主,笃定是林玄带人闯谷,当即厉声传令:“全军弓箭手准备,先以箭雨消耗,不到万不得已不必冲锋!” 此前南蛮折损不少人,巴图烈打算尽量远程杀伤,留存兵力应对后续几日的围猎争夺。 漫天箭雨朝着谷底倾泻而下,拓跋玉儿见状急忙高声呼喊:“举盾防御!稳住阵型!” 北狄士卒层层举盾格挡,硬生生顶着箭雨稳步向前,死死牵制住全部南蛮主力。 东侧山林,林显听见谷底厮杀,箭雨呼啸的动静,顿时大喜,眼中全是复仇的戾气:“打起来了!太子已经进鹰愁涧!” 他准备带人绕后偷袭林玄后路,刚整队动身,迎面忽然冲出一队人马,为首之人正是林玄。 林显当场一愣,万万没料到林玄会出现在此处,转瞬便自行脑补完整前因后果:谷底激战,林玄不甘心被南蛮围困,亲自带小队绕后偷袭,谁知运气太差,误打误撞撞上自己这支伏兵。 压抑许久的恨意瞬间翻涌,林显拔刀怒吼:“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所有人,随我杀!” 五十名身披南蛮皮甲的士卒紧随其后,直扑林玄一行人。 林玄故作慌乱,扬声大喊:“有埋伏,快撤!” 说完带着三十人掉头向后山夹缝方向狂奔,林显见状,带着人马紧追不舍,死死咬在后方。 与此同时,周毅已经穿戴好南蛮皮甲,领着三十人摸到黑衣死士藏身的夹缝。 双方短暂交手,厮杀片刻周毅便佯装溃败,高声呼喊撤退,带人转身就跑。 黑衣死士头领见这批身着南蛮甲胄的队伍鬼鬼祟祟绕后偷袭,谷底又战火连天,心中笃定这是林玄缴获蛮族皮甲、伪装潜行偷袭南蛮的伏兵,当即怒喝:“追上去,尽数斩杀!” 五十名黑衣死士尽数冲出夹缝,循着周毅撤退的方向猛追。 一前一后两拨追兵,不多时便在中段密林迎面撞上。 林显看见迎面冲来的大批黑衣死士,心头一紧。 三皇子林复安排任务时,从未提过还有这么一队黑衣人手,他顺理成章认定:前方逃窜的是林玄,这批黑衣人必然是林玄提前布下的后手。 黑衣死士头领同样杀意暴涨,方才周毅带人偷袭,己方折损数人,此刻又见一队身披南蛮甲胄的人马,只当是林玄的另一支伪装队伍,认定对方是敌军。 两边互不相识,黑夜之中无从分辨,只把彼此当成死敌,瞬间拔刀相向,惨烈厮杀轰然爆发。 密林侧边隐蔽树丛,林玄、周毅、苏凌霜带着所有人静静伏在阴影里,冷眼旁观这场自相残杀。 林玄淡淡开口,语气漫不经心:“打吧,等他们双方打得差不多,我们再出去收拾残局。” 眼见下方两拨人马厮杀得气力耗尽,死伤遍地,林玄抬手按紧腰间短弩,沉声开口:“时机到了,该我们出手。” 话音未落,他率先从树丛阴影里冲出去,手中短弩接连扣动扳机,箭雨直扑缠斗的两队人。 苏凌霜、周毅立刻带领埋伏的士卒紧随其后,从两侧合围而上。 正自顾自死战的林显部下与黑衣死士毫无防备,陡然遭到第三股人马突袭,瞬间乱作一团,阵型彻底崩碎。 林显缠斗许久,心底早已生出疑虑,交手到此刻,他清晰察觉这批黑衣人身手狠戾、悍不畏死,全然不是寻常军营士卒的路数,分明是训练多年的死士。 他心头猛地一沉,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三皇子只吩咐他带五十人伪装南蛮截杀太子,从未提过还有一队黑衣死士埋伏在此。 不等他理清头绪,林玄带人已经冲杀至近前,林显一眼看清林玄的身影,眼底全是不可思议。 可眼下局势早已无力回天,黑衣死士和林显麾下五十人经过一轮死斗,兵力折损大半,又被林玄队伍包围,人数差距悬殊。 不过半柱香功夫,所有黑衣死士尽数被斩杀,无一人存活。 林显身边只剩寥寥几名贴身亲兵,自知无力再战,咬牙寻了一处山林缺口,带着残兵狼狈逃窜,不敢再多做停留。 林玄没有下令追击,目光扫过满地尸骸,看向周毅沉声吩咐:“你挑三十名精锐,重新换上南蛮皮甲,佯装是三皇子派来支援巴图烈的援兵。” 周毅当即抱拳领命。 苏凌霜走到林玄身侧,望着方才环环相扣的算计,眼底满是赞叹,低声感慨:“殿下这一计层层铺垫,一环扣一环,先借北狄牵制南蛮,再分两队诱饵挑动林显与死士内讧,最后再出手清场,步步都算得清清楚楚,实在绝妙。” 第85章 这是林玄的首级 林玄淡淡侧目,目光望向鹰愁涧谷底厮杀的火光,语气平静:“巴图烈所有兵力都被玉儿公主钉在谷口,周毅伪装援兵过去,我们刚好跟周毅里应外合击败南蛮。” 谷底之中,箭雨始终不曾停歇,南蛮士卒借着高地优势持续猛攻北狄队伍。 拓跋玉儿麾下残兵本就折损惨重,盾牌大多开裂,士卒身上遍布箭伤,阵型摇摇欲坠,已经快要撑不住。 巴图烈站在高处,正挥刀调度兵力,一心想尽快击溃北狄,没留意谷口外围的动静。 周毅领着三十名身披南蛮皮甲的士卒缓步靠近,立刻被外围值守的南蛮兵拦下。 南蛮士卒横刀阻拦:“站住!何人?” 周毅上前一步,语气沉稳,刻意模仿三皇子麾下人的口吻:“我们是三皇子派来的人手,有要事面见巴图烈将军,方才太子林玄带人从侧翼偷袭,被我们半路截杀,林玄已经死在我们手里。” 说罢,他抬手晃了晃手里提着的人头,那是方才厮杀时捡来的无名死者头颅,夜色昏暗,面部模糊,根本分辨不出样貌。 值守南蛮兵大喜过望,连忙拱手:“诸位稍等,我立刻通报将军!” 士兵快步冲上高地,冲到巴图烈身侧急声禀报:“将军!三皇子派来的人到了,他们已经斩杀太子林玄,还带着太子首级在外等候!” 巴图烈闻言心头狂喜,半点没有疑心。 除掉林玄,三皇子许诺的三十万担粮草便能稳稳到手,部族冬日饥荒的难题就能解决。 他急忙追问:“人现在何处?” “就在下方,我等已经拦下。” “快传他们上来!” 不多时,周毅一行人跟着南蛮兵登上高地,径直走到巴图烈面前。 巴图烈按捺不住急切,上前追问:“林玄的首级在哪?让我看看!” 周毅抬手,将人头径直朝他扔过去。 巴图烈慌忙伸手接住,低头借着远处火光一瞧,脸色骤变,这张脸根本不是林玄。 他刚要开口质问,周毅已然率先发难,藏在身侧的短弩瞬间扣动扳机,弩箭直直射向巴图烈心口。 巴图烈反应极快,猛地侧身躲闪,箭锋没能刺穿胸膛,却狠狠扎进他的左臂,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动手!”周毅厉声大喝。 三十名伪装完毕的士卒齐齐拔刀,朝着周边毫无防备的南蛮士兵砍杀过去。 巴图烈捂着流血的手臂,又惊又怒,此刻才彻底反应过来,这批人从头到尾都是太子的圈套。 他望着高地乱作一团的手下,再看向谷底还在围攻北狄的大队蛮兵,心中满是茫然困惑:林玄到底有多少人手,处处都有他的人? 周毅带人死死缠住巴图烈,刀锋紧追不舍。 同一时间,林玄带着主力队伍从谷外冲杀进来,直扑高地南蛮大军后路。 谷底,拓跋玉儿早已濒临绝境,麾下士卒死伤过半,每多撑一刻都无比艰难。 她心底暗自咬牙,将所有希望押在林玄身上,心中暗忖:林玄,你千万要成事,若是今日全军覆没,我便是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之际,高地上突然传来阵阵慌乱嘶吼,无数南蛮兵纷纷转头,高声呼喊:“将军遇险!快去救将军!” 大半围攻谷底的蛮兵瞬间军心大乱,不少人直接抛下北狄,转头往高地奔去。 拓跋玉儿瞬间明白,林玄的计策成功了,当即拔刀振臂高呼:“全军反击!” 北狄残兵积压许久的怒火尽数爆发,跟着拓跋玉儿朝前冲杀。 林玄主力自高地往下压,拓跋玉儿率军从谷底向上冲锋,两军里应外合,对慌乱的南蛮展开合围。 这一战又斩杀近百名南蛮士卒,尸骸铺满峡谷两侧。 巴图烈左臂重伤,麾下兵力折损大半,自知无力再战,只能收拢仅剩百余名残兵,趁着密林缺口仓皇逃离鹰愁涧,不敢再停留半步。 厮杀尘埃落定,林玄带着队伍与拓跋玉儿的北狄残兵顺利汇合。 拓跋玉儿望着浑身沾染尘土与血痕,神色依旧沉静从容的林玄,心底满是震撼。 今夜鹰愁涧一连串连环算计,步步设局、借力内讧,硬生生撕碎三皇子布下的绝杀陷阱,这般智谋,她平生罕见。 林玄环顾四周,催促一声:“此地不宜久留,抓紧时间,穿过鹰愁涧,进入中圈。” 众人不敢耽搁,迅速收拢伤员,沿着峡谷通道赶路。等一行人彻底走出鹰愁涧狭长谷道,周遭终于摆脱南蛮的威胁。 林玄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拓跋玉儿,开门见山:“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安排?是与我合兵同行,还是就此分开各自行动?” 拓跋玉儿心头反复权衡。 她麾下北狄士卒仅剩八十余人,倘若就此和林玄分道扬镳,仅凭这支残兵在这此围猎,结局注定垫底。 一旦围猎惨败,王庭之内那群虎视眈眈的宗室,必然会借机发难,她争夺北狄王上的谋划,将会彻底落空。 拓跋玉儿沉默片刻,抬眼看向林玄,想要争取最优的出路。 林玄缓缓开口:“不如与我合兵,你我两军联手,我力争拿下本次围猎第一,护你北狄稳居第二。” 这话分量极重,拓跋玉儿紧紧盯着林玄,心中几番权衡,终于咬牙点头:“好,我信你一次,此后北狄人马,暂且听从你的调度。” 盟约定下,拓跋玉儿追问:“眼下我们去往何处落脚?” 林玄抬头望向天际,东方天际已经泛起淡淡鱼肚白,漫漫长夜即将过去。 “天色将亮,连续一夜厮杀,所有人身心俱疲。 先寻一处隐蔽山林安营,整顿队伍,救治伤员,养精蓄锐,待到休整完毕,再做打算。” 苏凌霜立刻安排斥候四散侦查,寻觅适合驻扎的地方。 天色微亮,中圈腹地,三皇子林复营帐内灯火未熄。 林复端坐主位,指尖轻轻敲击桌案,神情稳坐钓鱼台。 在他心中,鹰愁涧三重杀局天衣无缝。 南蛮正面堵杀、林显侧面截杀、五十死士暗处绝杀。 林玄今夜必死无疑。 他甚至已经想好,等收到捷报,便立刻消灭魏国,锁定本次围猎第一。 就在这时,帐外一阵急促狼狈的脚步声响起。 第86章 自己人杀起来了 林显浑身是血,甲胄破碎,带着寥寥几名残兵跌跌撞撞冲进帐中,“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狼狈至极。 林复眼皮一跳,心底瞬间生出不妙的预感,但依旧沉声开口: “事情……成了?林玄死了?” 林显面色惨白,低着头,声音颤抖: “殿、殿下……失败了……全部失败了。” “你说什么?” 林复猛地拍案而起,眼底瞬间布满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暴怒: “三重伏杀,三百多人围他百人!怎么会失败?” 林显不敢抬头,只能咬牙将昨夜全过程缓缓道出: “属下带人伪装南蛮,按时潜伏到位,谷底开打之后,我本想绕后截杀林玄。 谁知刚准备动身,就迎面撞上了林玄本人。 他假意偷袭,随即佯装溃败逃窜,属下以为是绝佳机会,立刻带人追击。 可追至后山夹缝,突然杀出一队黑衣死士,出手狠辣,招招夺命。 属下当时不明情况,以为是林玄埋伏的后手死士,只能全力死战。 两边人马互不退让,硬生生拼杀到两败俱伤。 就在我们缠斗最烈之时,林玄带着伏兵突然杀出,两面夹击。 黑衣死士尽数被诛,属下兵力拼光,只剩几人拼死逃回来……” 话音落下,整座营帐死寂一片。 林复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轰然一片空白。 他愣了足足数息,猛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林显: “黑衣人马?你碰上的黑衣人……是我的五十暗处死士?” 林显一愣,茫然抬头:“殿下……您还安排了另一拨人?” 这一刻,巨大的乌龙彻底揭晓。 林复只派林显去截杀,从未告知他还有死士埋伏。 死士只奉命清剿太子伏兵,根本不知道林显是自己人。 两拨同属林复的绝杀力量,在黑夜狭谷,互不相识硬生生自相残杀! 林显此刻也彻底反应过来,后背瞬间冒出一身冷汗。 原来昨夜拼死搏杀的对手,根本不是太子人马,是自家的死士! 而林玄,从头到尾,只是做了一件事。 故意露脸、假意溃败、引他们自相残杀。 林复听完全部始末,气得浑身发抖,气血翻涌,脸色铁青到发黑。 他筹谋数日、耗费三十万两养出来的死士、动用南蛮外援、双线后手…… 不但没伤到林玄一根毫毛。 反倒是自己人杀自己人,全部覆灭。 “废物!一群废物!!” 林复再也压制不住怒火,当场暴怒嘶吼: “我给你机会报仇, 你竟能和我的死士自相残杀! 你们这群人,个个都是饭桶!!”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满是滔天恨意与耻辱。 他从未输得如此憋屈,如此荒唐。 帐内气氛冰冷刺骨。 林显趴在地上,眼神不满的瞥了林复一眼,此次事情失败林复全怪在自己的头上,要不是林复没隐瞒情况,何至于此? 天光大亮,祁连山外围的公示木牌准时刷新各国存活人数。 墨字清晰,罗列六国剩余兵力,一眼便能看清昨夜鹰愁涧一战的惨烈洗牌: 大乾太子林玄:剩余九十四人 北狄拓跋玉儿:剩余八十一人 南蛮巴图烈:剩余一百零三人 三皇子林复:剩余二百六十三人 …… 木牌前数万百姓、文武百官、列国使臣尽数围观,目光死死钉在数字上,瞬间议论炸开。 “快看!三皇子兵力少了不少!” “南蛮、北狄更是折损惨重减员过半!” “不用多想,肯定是三皇子对南蛮和北狄出手了,三皇子果然不负众望,竟然仅损伤了几十人,打的南蛮和北狄损伤过半。” 百官纷纷颔首,依旧觉得三皇子胜券在握,反观太子,只是勉强苟活。 队列最前,镇国公秦烈盯着公示牌上的数字,脸色阴沉得几乎滴水。 林复二百六十三人、林玄九十四人。 其他人不知道内情,可秦烈心知肚明。 昨夜那铺天盖地的三重绝杀,死士尽出,到头来只让林玄折损寥寥数人,己方死士全灭、林复损失几十人、南蛮元气大伤。 堂堂天罗地网,杀不死一个仅有百人的太子小队! 秦烈心底暗骂一声废物! 这一刻,秦烈彻底对林复失去耐心,心底已然开始盘算自己的后手。 …… 中圈三皇子主营帐。 林复依旧深陷昨夜惨败的暴怒之中,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满是戾气。 昨夜内讧自相残杀的荒唐结局,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斥候急报,声音慌乱刺耳: “殿下!大事不好!魏国大军压境,直奔我方营地杀来!!” “什么?” 林复猛地抬头,满脸错愕,瞬间懵在原地。 他怎么也想不通。 六国围猎,历来都是强弱默契制衡。 大乾与魏国本就是全场最强的两股势力,按照常理,理应先联手铲除南蛮、北狄、燕国这些弱小势力,清扫全场、杜绝他人摘桃,最后两大强国巅峰对决、争夺第一。 魏国此刻突然攻打自己,完全不合常理! 林显连忙抬头,脸色发白,急声开口: “殿下!属下明白了!魏国怕是根本不想等最终决战,他们是想先把我们大乾踢出围猎!” 一语点醒梦中人。 林复心底骤然一冷。 眼下局势彻底变了。 他昨夜折损几十精锐、早已不是巅峰状态。 原本一心只想除掉林玄,可现在…… 杀不杀林玄,已经无关紧要。 一旦自己被魏国淘汰出局,别说储君之位,所有筹谋尽数化为泡影。 此刻最大的生死危机,是近在眼前的魏国大军! 林复压下所有怒火与不甘,眼神骤然狠厉,咬牙沉声喝道: “没错!眼下顾不上林玄了!” “传令全军,列阵迎敌!” “今日便让魏衍看看,我大乾嫡系精锐,绝非他魏国可随意揉捏!” 一声令下,原本休整的两百六十三名大乾精锐尽数披甲持刃,迅速列阵,直面汹汹来袭的魏国大军。 两大最强势力的正面死战,骤然在中圈腹地,轰然爆发。 林复带着麾下士卒列队出营,两军遥遥对峙。 第87章 前后夹击,林复惨败 林复目光冷扫对面阵前的魏衍,高声开口:“魏国二皇子,你行事未免太过狂妄!我大乾与魏国本是全场最强两股势力,本该先清弱小列国,最后再一决高下,你反倒率先领兵来攻,是压根没把我大乾放在眼里?” 魏衍嘴角扯出一抹嗤笑,满是不屑:“哼,上一届围猎,我兄长带队,硬生生将大乾压到垫底,受尽列国嘲讽,此番我亲自领兵,自然要复刻当年战绩,今日便将你这支大乾主力淘汰出局。” 林复握紧腰间长刀,眼底戾气翻涌:“大话不必说得太早,能不能做到,还要看你有没有这份本事。” 话音刚落,魏衍抬手一挥,魏军士卒齐齐持刃冲锋。 魏军人数占优,攻势汹涌,可林复麾下都是大乾嫡系精锐,常年操练,战力不俗。 即便昨夜折损人手,阵型依旧稳固,刀枪相撞之声震彻山林,两军缠斗在一起,一时难分胜负。 就这此时,东侧山林忽然尘土漫天,脚步声轰鸣震耳。 西蜀南宫沧领着西蜀兵马,从侧翼密林直冲而出,直指林复军阵后方,攻势凶猛。 林复一眼看清西蜀旗帜,心头猛地一沉,大惊失色。 他从头到尾都以为魏国只是单独较量,万万没料到西蜀竟早和魏国暗中结盟,两方联手合围自己。 前后夹击的死局瞬间成型,林复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林显匆忙冲到林复身侧,急声禀报:“殿下,西蜀人马已经截断我们后路,如今腹背受敌,再耗下去,我们两百多人怕是要尽数折在这里!” 林复望着两面不断压近的敌军,心中又恨又慌,昨夜布局惨败,如今又落入魏蜀联军圈套,原本算计林玄的一切,反倒成了困住自己的牢笼。 他咬牙攥紧长刀,厉声传令:“传令全军收缩阵型,死守中路,分兵抵挡前后敌军,绝不能让他们割裂我们的队伍!” 魏军正面死冲,南宫苍西蜀兵马不断从后方冲击阵型,林复麾下士卒腹背受敌,短短半柱香便死伤惨重,两百六十三人的队伍折损大半。 刀光血影里,不断有大乾士兵倒地哀嚎,防线层层破碎,根本挡不住两路联军夹击。 林复浑身染血,挥刀连斩数名魏兵,可缺口越杀越大,根本堵不住。 林显浑身带伤扑到林复面前,声音嘶哑:“殿下,撑不住了!魏蜀联手,我们耗不起,快突围吧!” 林复环顾四周,身边能站着的亲兵仅剩四十余人,心中万般不甘,却清楚再死战只会全军覆没。 他咬牙嘶吼:“分出二十人断后,拼死拦住敌军,剩下人随我往西侧深山突围!” 断后士卒齐齐拔刀,义无反顾冲向魏蜀联军,以命阻拦追兵。 林复带着林显与二十余名残兵,趁包围圈短暂撕开一道缝隙,钻入密林深处狼狈逃窜。 魏衍与南宫沧勒看着林复一行人消失在山林,并未下令追击。 南宫沧笑道:“大乾主力已灭,只剩少许残兵翻不起风浪,不必浪费人手追杀。” 魏衍点头应允:“先就地休整,下一步灭燕!”。 祁连山口木牌上的数字再次更新: 大乾三皇子林复:二十七人 太子林玄:九十四人 北狄:八十一人 南蛮:一百零三人 魏国:一百九十八人 西蜀:两百四十人 燕国:二百四十二人 围观的数万百姓一眼扫到林复的数字,当场彻底炸开,嘈杂的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 “完了完了,这下大乾彻底完了!” “三皇子足足三百精锐进场,如今只剩二十七个,铁定是惨败!” “就这点人手,名次绝对垫底了!” 文武百官站在高台两侧,也是满脸慌乱,互相交头接耳,口中皆是哀叹。 此前朝野上下所有人都将希望押在林复身上,三百精锐,筹备整整四年,所有人都笃定这次围猎能由三皇子拿下头名,扬大乾国威。 此刻数字摆在眼前,先前的期待尽数落空,不少官员连连摇头,嘴里不停念叨“糟了”。 高台龙椅之上,乾帝沉默良久,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他眼底所有期待尽数熄灭。 四年。 整整四年。 他倾力培养林复,给他精兵、给他资源、给他权势,就是为了今日六国围猎扬大乾国威。 结果…… 惨败! 镇国公秦烈立在百官前列,看见数字的瞬间,胸腔怒火直冲头顶,心底狠狠咒骂林复废物。 三重绝杀没能除掉林玄,手握重兵又被魏蜀击溃,数年筹谋尽数作废。 人群慌乱哀叹之际,不知哪名百姓小声开口:“咱们大乾还有太子的队伍,太子还剩九十四人。” 这话一出,非但没能安抚人心,反倒引来一片反驳。 一名年长的老者嗤笑出声:“太子那点人手又能如何?能击溃三皇子三百精锐的魏国联军,单凭百人小队怎么抗衡?” 周遭百姓纷纷附和:“肯定是魏国出手围剿三皇子,连三百亲卫都挡不住,太子区区百人,进去只能白白送命。” “三皇子手握重兵尚且落得这般下场,太子怎么可能扭转局面?” “连三百主力都被打崩,剩下太子那九十余人,能顶什么用?” 百官纷纷点头附和,没人看好林玄能逆风翻盘。 乾帝缓缓闭上双眼,心底只剩一片冰凉。 有人小声提起太子林玄,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清楚楚。 连三百名嫡系精锐都挡不住的魏蜀联军。 凭太子那九十四名残兵,凭什么翻盘? 不过是走个过场,苟延残喘。 大乾,必垫底。 无可挽回。 乾帝睁开眼,目光淡漠,再无半分观望的兴致。 留在这里,只是看着大乾一步步受尽列国嘲讽,自取其辱。 他冷声开口: “起驾,回宫。” 一句话落下,全场百官瞬间大惊。 圣驾提前离场! 这代表,陛下已经彻底放弃此战,默认大乾惨败! 李福全连忙上前扶驾,銮驾缓缓启动,当着列国使臣、数万百姓的面,直接撤离祁连山观战台,掉头返京。 百官全员躬身相送,无人敢言。 镇国公秦烈站在人群之中,看着乾帝离去的背影,脸色阴沉到极致。 圣驾回宫,代表朝堂希望彻底破灭。 第88章 同盟 此刻林玄这边斥候快步奔回营地,单膝跪地禀报消息:“殿下,山外公示牌更新,三皇子林复大败,如今仅剩二十七人, 营地内所有人闻言,瞬间一片哗然。 林玄原本正低头查看军械损耗清单,听见这话猛地抬眼,脸上露出明显的错愕,满眼难以置信。 张石头站在一旁,手里的短刀哐当一声砸落在地,满眼震惊,失声开口:“怎么可能?林复足足两百多人,全是大乾嫡系精锐,怎么会败得这么惨?” 苏凌霜、林默一众手下也纷纷交头接耳,个个面露惊色,谁都没料到手握重兵的三皇子会落得这般境地。 拓跋玉儿闻言眉头一皱,急声道:“是魏国,肯定是魏国对林复出手了。” 林玄定了定神,缓缓摇头,神色凝重下来:“单凭魏国一支队伍,根本不可能把林复打到近乎全军覆没,林复麾下士卒战力不俗,就算不敌,也能借山道突围,绝不会折损九成兵力。” 拓跋玉儿眉头紧锁,顺着他的思路思索:“如此说来,魏国定然暗中联合了旁人,两路夹击才逼得林复无力脱身。” “必然是提前结盟了。”林玄指尖点了点摊开的地形图,冷静推演,“燕国向来中立,不会掺和这场死战,南蛮昨夜鹰愁涧一战被我们重创,只剩百余名残兵,没有合围林复的实力,算来算去,唯一有能力配合魏国的,只有西蜀南宫沧。” 他目光落在图上标记的三处中圈粮仓:一号、二号、三号。 “林复在三号粮仓,我们在一号粮仓,魏蜀联手击溃林复,下一个目标一定是在二号粮仓燕国,事不宜迟,立刻整队,我们全速赶往二号粮仓支援燕国。” 一声令下,九十四名太子部众、拓跋玉儿八十一名北狄兵马迅速集结,朝着二号粮仓疾驰而去。 一行人赶到二号粮仓外围时,战况已然凶险万分。 魏国、西蜀两军分两面合围粮仓阵地,燕国士卒死伤不断,防线节节崩塌。 慕容瑾身披带血战甲,身边亲兵越来越少,望着源源不断压上来的敌军,心底只剩绝望,心知今日燕国怕是难逃全军覆没的下场。 就在魏蜀联军准备发起总攻之际,林玄一声令下,队伍连发弩齐射,箭雨直扑魏军侧翼。 拓跋玉儿率领北狄兵马从山林穿插冲出,猛地杀入战场,突如其来的援军彻底打乱魏蜀的攻势。 慕容瑾没想到林玄竟然能来救他,当即便下令朝着林玄打开的缺口方向突围。 魏衍见状脸色浮现淡淡的玩味,抬手示意全军停手,并未下令追击。 身旁将领不解上前询问,魏衍淡淡开口:“今日一早强攻林复,又接连围攻燕国,将士厮杀半日,身心俱疲,不宜继续死战,暂且收兵休整,日后有的是机会围剿。” 魏军、西蜀兵马不在追击,缓缓退回三号粮仓休整。 三号粮仓营地内,西蜀首领南宫沧走到魏衍身侧,低声提议:“二皇子,我看大乾太子林玄、北狄、燕国已然合兵一处,明显结成同盟,眼下我们不如派人联络南蛮,三方联手对敌,多一批人手,最终决战胜算也能大上不少。” 魏衍微微点头,认同这番谋划:“你说得有理,即刻派遣使者寻找巴图烈,等事成以后给他南蛮第三名。” 以山坳处,慕容瑾一身血污,快步走到林玄与拓跋玉儿身前,三人寻了一处平整高地坐下,三方核心人马围坐一处,商议眼下绝境。 慕容瑾长叹一口气,语气满是后怕:“方才若是你们迟来片刻,我燕国怕是就要尽数折在这里,如今局势明摆着,魏国与西蜀早已联手,他们目标清晰,先灭三皇子林复,再来围剿我们三方弱小势力,若是我们各自为战,迟早会被逐个击破,到最后只能落得全军淘汰的下场,抱团是唯一活路。” 拓跋玉儿微微颔首,看向慕容瑾问道: “你燕国还剩多少人?” 慕容瑾叹息道:“经此一战我燕国折损二百多人,现在仅剩九十一人,可魏国和西蜀已经结盟,即使我们三方加起来都没有他们人多。” 这话一出,周遭燕国、北狄将领皆是神色沉重。 林玄指尖轻叩地面,神色沉稳,缓缓开口稳住众人心神:“如今确实只有结盟这一条路可走,战场胜负从来不止看人数多少,兵力只是其一,战术谋划、地形利用、兵器优劣同样能扭转战局。” 拓跋玉儿抬眼看向林玄,昨夜鹰愁涧一战她全程亲眼见证。 林玄仅凭百人,巧施计谋引得三皇子自相残杀,以极小代价重创南蛮,连环算计层出不穷,用兵布局远超所有列国将领。 她心中清楚,眼前这人绝非只靠运气,有他牵头谋划,三方联手,尚且存有一线取胜的机会。 拓跋玉儿起身说道:“我怕北狄全军愿与太子共进退。” 慕容瑾思索片刻,彻底下定决心,起身拱手:“好,我燕国愿与大乾、北狄缔结同盟,全程听从太子调度,共抗魏蜀联军。” 三方当场定下盟约,大乾、北狄、燕国的三国同盟正式成型。 盟约既定,三方军心暂时稳住。 拓跋玉儿眼神郑重的看着林玄沉声道:“林玄,接下来该怎么办?” 林玄站起身,目光望向祁连山最深处的内圈方向,神色冷静而果决。 “不必在这里耽搁时间。” “魏蜀随时可能反扑,眼下最重要的不是休整,而是抢占内圈核心地利。” 他看向慕容瑾、拓跋玉儿二人,沉声安排: “内圈只有一座粮仓,我们立刻全员拔营,进驻粮仓,先巩固防线、占据优势地势。” 拓跋玉儿与慕容瑾双双点头。 经历方才生死一劫,两人早已彻底信服林玄的判断。 人数劣势已然无法改变,唯一能翻盘的,就是先机、地形、计谋。 “好,听你的调度!” “全军即刻开拔!” 一声令下, 大乾九十四人、北狄八十一人、燕国九十一人, 总计两百六十六人的三国联军,整齐列队,全速向内圈腹地粮仓开进。 一路山道崎岖,林间风声肃杀。 所有人都清楚。 外圈大局已定。 林复彻底出局,无力回天。 真正的六国终极决战,将在内圈,彻底打响。 第89章 魏蜀蛮三国联盟 祁连山中圈山坳。 南蛮残部就地驻扎休整,整片营地气氛压抑至极。 巴图烈站在乱石堆上,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胸腔里满是憋屈和怒火。 昨夜鹰愁涧一战,他奉三皇子之命围杀林玄,本是稳操胜券的绝杀局,到头来却被林玄几番算计,玩弄于股掌之间。 不仅没能斩杀林玄、反倒折损大半族人死伤惨重,如今只剩百余人苟存山中。 更让他心焦的是,没能杀掉林玄,三皇子林复许诺的三十万担粮草也将没有,等寒冬来临,他南蛮部族将挨饿受冻。 种种憋屈积压在心,巴图烈死死攥紧刀柄,指节泛白。 就在他满心愤懑之际,一名南蛮士兵快步跑来,躬身急报:“将军!山下走来一队魏军士卒,说是魏国二皇子派来的使者,求见将军!” 巴图烈闻言一愣,满脸疑惑。 魏国? 他与魏国素来无往来,此刻魏衍突然派人来找自己,属实蹊跷。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名身着魏军制式铠甲的使者稳步走来,态度恭敬却暗藏傲气。 巴图烈冷眼直视,开门见山:“魏皇子派你来,所为何事?” 使者拱手一笑,直言道:“我家二皇子听闻南蛮损伤不少,特遣在下前来邀约,魏、西蜀、南蛮三方结盟。” 巴图烈眉头一挑:“结盟?联手对付何人?三皇子林复?” 使者轻轻摇头,笑意笃定:“三皇子林复早已被我联军击溃,仅剩二十余残兵,已然彻底出局,不足为惧,此番结盟,只为合力围剿大乾太子,林玄。” 此话入耳,巴图烈先是一惊,他没想到林复竟然被魏国打败出局了。 按随即眼中瞬间迸出精光,所有烦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战意与兴致。 昨夜的惨败麾下士兵的死伤、如今的窘迫绝境,全是拜林玄所赐! 他一直耿耿于怀,满心都是复仇之念。 如今魏国、西蜀主动结盟,不仅能借联军之手报仇雪恨,使者方才话里的诚意,更是暗藏好处。 不等巴图烈开口,使者郑重补道:“二皇子许诺,此战过后,南蛮稳拿本次六国围猎第三名。” 报仇雪恨,拿第三名次。 一举两得,再无更优的选择。 巴图烈再无半分犹豫,沉声喝道:“好!我南蛮,应允结盟!” 当即他传令下去,命所有南蛮士卒即刻整队集结,跟随魏军使者前往魏蜀联军驻地。 不多时,巴图烈率领百余名南蛮士卒抵达魏蜀联军的营地。 魏衍看着大步走来的巴图烈,嘴角勾起一抹轻蔑又满意的笑意。 “巴图烈将军,倒是识时务。” 他直言敲定承诺:“既定盟约不作更改,此次围猎第三名,归属南蛮。” 话音刚落,他话锋骤然一转,语气冷厉几分:“但既然结盟,便要听令行事,全军调度需遵我将令,不得擅自行动。” 巴图烈心中通透,如今南蛮势弱别无选择。 他拱手沉声道:“二皇子放心,既然结盟,我南蛮自当与魏、蜀共进退,绝不违令。” 魏衍满意点头:“很好。” 巴图烈郑重提醒:“二皇子,请务必谨慎对待林玄!此人诡计多端,万万不可轻敌!” 一旁的西蜀首领南宫沧静静旁观,微微颔首,心底暗自谨慎。 他知道昨晚鹰愁涧的战局,深知林玄智谋诡谲,绝非无能之辈。 可这番恳切提醒,只换来魏衍满脸不屑。 他嗤笑一声,满脸傲慢,全然没将林玄放在眼里:“不过是旁门左道的小伎俩罢了,小手段不足为惧。” 在魏衍眼中,他麾下魏军精锐战力冠绝六国,加上西蜀、南蛮助力,四百多联军全员抱团,人数战力碾压,林玄那两百余残兵,翻不起任何风浪。 就在这时,一名魏军斥候火速入营禀报:“殿下!探查到消息,林玄已率领大乾、北狄、燕国三方联军,全数进驻内圈粮仓!” 魏衍眼神一凛,随即冷笑道:“动作倒是挺快。” 如今对方主动汇聚一处,反倒省去诸多麻烦。 “正好。” 魏衍抬手厉喝传令:“全军整队!直扑内圈!一举将林玄三方联军彻底歼灭!” 说罢,他看向巴图烈,沉声指派:“你率南蛮兵马为先锋!” “遵命!” 巴图烈应声领命,即刻率领南蛮士卒先行开拔,朝着祁连山最深处的内圈疾驰。 紧随其后,魏衍亲率魏国精锐、南宫沧统领西蜀兵马,浩浩荡荡,三军联动,全数压向内圈粮仓。 至此! 魏、西蜀、南蛮,四百余精锐抱团集结,全员压境。 内圈决战,一触即发! 另一边,林玄带领大乾、北狄、燕国三方联军,刚刚抵达内圈粮仓驻地。 林玄立刻环顾四周山势,神色果断,当众高声下令:“所有人立刻就地取材,建造临时防御工事!” 众人刚要动身,慕容瑾快步上前,眉头紧蹙,满脸急切:“林兄,时间怕是来不及!我估摸着魏蜀大军全速往这边赶,仓促之间,根本筑不起完整防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旁拓跋玉儿重重点头,神色凝重:“慕容瑾说得没错,若是工事未成便被冲锋,我们根本抵挡不住。” 所有人心头沉甸甸,都清楚眼下局势危急。 苏凌霜眉头微蹙,出声质疑:“仅凭仓促搭建的简易木构工事,当真能扛住魏军精锐的强攻?” 一句话,众人心中阴霾更重。 林玄面色沉稳,不见半分慌乱,开口安抚众人:“我早已想好搭建之法,工事搭建速度快,阻滞效果极强,魏军绝难轻易冲破。” 话音落下,所有人齐齐看向他,满眼难以置信。 林玄蹲下身,捡起一根枯枝在地面勾画,逐条口述工事搭建细则: “第一,所有人就近砍伐细硬树枝,斜削尖端,交叉嵌进泥土,在外围铺一层三角拒马丛,敌军抱团冲锋时,会被木桩绊住脚步,密集阵型直接散乱,冲锋速度大打折扣。 第二,挑选粗壮原木,两两交叉叠放、相互咬合卡紧,无需土石堆砌,快速筑起半人高木墙,能阻挡敌军前排推进。 第三,依托粮仓外侧天然小坡,取长木斜撑钉牢,搭建高低错落的射击高台,弓箭手与我大乾弩兵分驻两层,高处远射、低处近防,形成交叉火力网,平地冲锋的敌军全程暴露在箭雨之下。 整套工事只用木料,工艺简单,一夜时间完全能够完工,层层阻滞之下,足以扛住联军轮番冲锋。” 第90章 争取时间 慕容瑾望着地上简易示意图,心中大受震撼。 他从未见过如此精巧高效的木构防御布局,完全超出当世兵家常规思路。 拓跋玉儿同样暗自心惊,此刻才真正明白,林玄的本事从来不止是算计。 讲完所有搭建细节,林玄起身环视众人:“诸位可有疑问?” 众人纷纷摇头,讲解清晰直白,没有半点难懂之处。 林玄神色一凛,抛出下一步安排:“今夜我带五十名士兵、前去内圈山道拖延敌军,尽量为你们争取一整夜的时间,事成之后不会返回营地,我在外围游袭牵制。” 这话一出,拓跋玉儿脸色骤变,快步上前满心担忧:“你不回营?我们三方合兵本就兵力不足,你再带走五十精锐,营内守备愈发空虚!况且你区区五十人直面四百联军,你孤身在外游走太过凶险,一旦被围困,根本无从脱身!” 慕容瑾也神色凝重,连连点头附和,心底满是不安。 林玄抬手压下众人顾虑,语气笃定:“无妨,我自有分寸,不会贸然深陷重围。” 林玄顿了顿继续说道:“相较困守营地被动挨打,我在外围能发挥更大作用。” 说完,他目光转向身侧苏凌霜,神色郑重:“凌霜,从我领兵离开这一刻起,营地所有士卒,全权由你统领指挥。” 全场瞬间一静,拓跋玉儿当即皱眉质疑:“全盘交由她?她能担起这份重任?” 苏凌霜闻言,正要开口反驳,林玄抢先出声,语气严肃:“拓跋公主,军情紧急,眼下不是心生猜忌的时候,凌霜自幼跟随镇北侯左右,尽得镇北侯的真传,有她坐镇统筹,我们的胜算至少翻倍。” 慕容瑾率先拱手表态,全然信服:“林兄所言有理,我燕国所有将士,全数听从苏姑娘调遣,绝不违令!” 拓跋玉儿小声嘀咕一句:“我何时猜忌了。” 转念细想,镇北侯镇守北境数十年威震边疆,与北狄大小战事交手无数,她自幼便听闻其威名,清楚镇北侯用兵手段顶尖,苏凌霜得其真传,统领联军确实稳妥。 思索片刻,她颔首应允:“我北狄,也无异议。” 兵权敲定,林玄沉声叮嘱:“各司其职,即刻行动!”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做停留,带领五十名精锐,悄然撤出粮仓营地。 营地之内,所有重担尽数落在苏凌霜身上,她神色冷冽凌厉,有条不紊地分派众人动工修筑防御工事。 林玄带着五十名精锐,最终停在一条山道旁。 这里是中圈进入内圈的唯一必经之路。 左右山林茂密岔路极多,正是打牵制绝佳之地。 队伍停稳,山风簌簌吹过林间。 一旁的张石头按住刀柄,望着前路,有些按捺不住,上前低声问道: “林哥,魏蜀大军马上就到,这一仗……我们到底怎么打?我们就五十人,对方四百多抱团精锐,硬拼绝对打不过啊!” 周毅、林默也纷纷看过来,等待林玄下令。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兵力悬殊到极致,正面一碰就碎。 林玄立在山道中央,目光平静扫过众人,声音低沉而清晰。 “这一战,不需要打赢,只需要拖住。” 林玄继续说道,直接把整套战术全盘交代清楚: “五十人,分成五队,十人一小队。” “全部分散潜入两侧山林……” “记住四句规矩: 敌进我扰,敌驻我打,敌追我跑,敌退我缠。” “他们行军,我们就暗处放弩袭扰,打一轮就撤, 他们停下整队,我们就换位置再偷袭; 他们派人追剿我们,我们立刻分散遁入山林,绝不缠斗。 他们转头继续进军,我们立刻折返,继续袭击他们。” “我们人少、机动快、熟悉地形、装备占优。 他们人多、阵型大、转身慢、牵一发而动全身。 只要我们不跟他们正面决战,他们就永远抓不住我们。” 张石头、周毅、林默几人听得瞳孔微震,越听越心惊。 他们从来只听过列阵对战、正面厮杀。 却从未见过。 不靠兵力、不靠阵型、不靠硬刚,单凭拉扯骚扰,就能拖住大军的打法。 打法新颖思路诡异,却偏偏句句在理,细想之下无比精妙。 周毅忍不住低声感叹:“这种战法……闻所未闻。” 张石头也咂舌道:“打不死、抓不住、甩不开,简直是贴在身上的牛皮糖!” 林玄目光坚定,最后压声定调: “记住。” “我们不求杀敌,只求乱其军心、拖其进度。” “拖到天亮,营地工事成型,就是我们的胜局。” “所有人分散潜伏,各队轮流袭扰,林墨你带着猎影卫先在这里,我有别的任务安排。” 士卒齐齐低头,沉声领命:“遵令!” 夜色更深。 五十精锐如同五道黑影,瞬间散入茫茫山林,悄然蛰伏在整条进山要道的暗处之中。 不多时,远处山道尽头。 魏、西蜀、南蛮三国联军浩浩荡荡压了过来。 林墨满脸疑惑上前问道: “林哥,他们都去埋伏了,我们还在这里干什么?” 林玄淡淡一笑,语气从容: “眼下,我们还有一件要事要做,你带着猎影卫埋伏在周边,等会专杀他们的斥候,记住一定要是全歼。” 林墨当即躬身领命,带着猎影卫潜入两侧密林潜伏待命。 山道之间,转瞬只剩林玄一人。 他抽出腰间短刀,随手劈砍路边几根粗直树枝,三两下削平枝桠、裁出平整断面。 两根短木交叉落地当凳,一块宽木平铺为案,简简单单搭出一套简陋木桌木凳。 山风萧萧,林玄独自一人,平静的坐在内圈必经之路的正中央。 他垂眸看着空荡山道,低声轻喃自语: “若是再有一张木琴,倒真能学一回诸葛武侯,空山抚琴,唱一出空城计。” 话音落罢,他静静端坐,等候三国联军上门。 与此同时,山道远方。 南蛮首领巴图烈率领南蛮士卒为先锋,全速向内圈推进。 虽是急行军,但斥候四散探路,不敢有半分懈怠。 忽然,一名南蛮斥候狂奔而来,神色剧变,单膝跪地急报: “将军!前方山道卡口,发现大乾太子林玄!” “嗯?” 第91章 一人独挡三国联军 巴图烈闻言瞬间精神一振,眼底杀意骤起,连日积压的怒火瞬间翻涌上来。 他咬牙急喝:“林玄?他带了多少人马埋伏在此?!” 斥候抬头,语气惊疑不定:“回将军……前方山道,只有林玄一人。 这话一出,巴图烈当场愣住,整个人彻底懵在原地。 孤身一人? 独坐在必经之路? 挡他们三国联军前路? 荒唐!诡异!匪夷所思! 巴图烈眉头死死皱紧,心底惊疑不定。 他与林玄数次交手,次次被对方算计吃亏,太清楚此人的智谋。 林玄从来不会做无用之事,更不可能以身犯险、孤身拦大军。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巴图烈心头连连复盘,越想越心惊。 以林玄的城府手段,孤身挡路,绝非逞强,必然是暗藏绝杀诡计,设下了致命埋伏! 两侧山林安静死寂,没有半点动静,可越是安静,越是透着致命凶险。 巴图烈不敢贸然进军,更不敢擅自带兵冲上前。 他立刻沉声传令: “快!速速向后禀报魏国二皇子!告知前方情况!” “林玄独身拦路,前路恐有重兵埋伏,请二皇子即刻定夺!” 先锋南蛮全军止步,不敢在往前。 魏衍收到消息,带着魏国和西蜀的大军赶至。 望见前方山道正中那道独坐的身影时,浩荡行进的联军,骤然一静。 山道空空荡荡,只有林玄一人,安坐木凳之上,神色淡然,静对三国联军。 魏衍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世人皆传大乾太子荒唐纨绔不堪大任。 可眼前一幕,颠覆所有传闻。 孤身一人,拦在三军前路,面对三国精锐甲士,不见半分惧色和慌乱。 魏衍心底暗叹:此人的心性定力,绝非纨绔! 可诧异归诧异,他心底依旧傲慢,不信林玄能翻出风浪。 片刻对峙,林玄缓缓抬眼,望着阵前的魏衍,声音清淡传遍山道。 “魏二皇子。” “听我一句劝,就此止步,原路退回。” “切莫再踏入内圈一步,否则,不出今夜,你们联军,必全军覆灭于此地。” 此话一出,三军士卒皆是哗然。 魏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向前两步目光锐利盯着林玄: “全军覆灭?就凭你一人?” “还是你在此设了埋伏?” 林玄坦然点头,神色从容不迫: “没错,前路我早已布下死局。”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不愿徒增杀孽,故而提前告知你一声。” 魏衍听得发笑,满脸轻蔑,环顾左右将士: “哈哈哈!我魏蜀南蛮四百多精锐,你区区一人空口白话,也敢唬我?就算你设了埋伏又如何?区区你那些残兵,我还没放到眼里!” 林玄淡淡起身: “话已至此,信与不信,皆由你们。” 说完,他缓缓起身,从容转身,脚步轻缓,侧身一步,闪身没入旁边密林之中,转瞬不见踪影。 山道依旧死寂。 可整片山林的气氛,彻底变得压抑诡异。 方才的狂躁进军之势,彻底停滞。 南宫沧面色沉凝,上前低声劝道: “二皇子,不对劲。” “林玄向来诡计多端,更不会做无谓之事,他敢独身拦我们,必然有恃无恐,路山林幽暗复杂,不可贸然全军突进。” 他郑重拱手提议: “依我之见,先遣斥候小队进山探查,摸清两侧伏兵虚实,确认无埋伏,再全军推进不迟。” 魏衍此刻心中的轻敌傲气,已然被林玄方才的从容姿态打乱几分。 他虽依旧不信对方能吞下自己四百多精锐,可心底终究生出忌惮。 沉吟片刻,他冷声道: “也好。” “传令下去,派一队斥候进山林仔细探查。” “探明无伏兵,大军再行入山!” 一队斥候领命,小心翼翼潜入两侧密林。 浩浩荡荡的三国联军,就此被林玄孤身一人、几句空话,死死钉在山道入口。 夜色渐暗,两侧古木参天,枝叶交错遮断月光。 林墨带着猎影卫,尽数半伏于灌木丛与树木阴影之中。 所有人敛息凝神,人与树影夜色彻底融为一体,没有半点动静、没有一丝气息外泄。 这是林玄亲自传授的现代特种兵潜伏伪装,哪怕十步之内,也绝难发现。 前方山道尽头,六道火光晃晃悠悠切入密林。 正是魏衍派出的六人斥候小队,手持火把腰佩短刀,小心翼翼探入山林探查。 几人边走边张望,目光扫过四周草木,嘴里低声谈笑,全然没有半点戒备。 “我看就是大乾太子故弄玄虚,孤身一人装神弄鬼,哪里有什么埋伏?” “没错,空荡荡的山林,连个人影都没有。” “速速查完回报,大军还要连夜进内圈立大功。” 密林深处,伏在最前方的林墨眼底寒光一凝,悄然打出手势: 来了,全员就位,准备动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六名猎影卫瞬间肌肉紧绷,死死锁定六个斥候的行进轨迹。 林玄教过的近身刺杀准则刻在众人心里:无声、近身、一击毙命、绝不留活口、绝不制造动静。 六名斥候渐渐深入,脱离山道视野,彻底进入密林。 时机成熟! 林墨再次打出手势,六名猎鹰卫借着树影缓冲低姿突进。 脚步踩落落叶缝隙,身形飘忽无声,如同暗夜魅影贴地穿行。 斥候还在四处张望,丝毫不知死神已至身旁。 下一瞬! 六人同时暴起! 一手死死捂住斥候口鼻,一手精准出手,短刃锁喉,力道干脆利落。 没有挣扎嘶吼,没有惨叫。 只听六道极轻的闷响转瞬即逝。 方才还谈笑风生的六名魏国斥候,身体瞬间僵硬,双眼圆睁,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彻底失去气息。 全程瞬息之间,干净利落。 林默快速扫过六具尸体,低声传令: “快速处理,拖入深草遮蔽,熄灭火把、抹去痕迹,不留半点破绽。” 众人动作娴熟至极,短短数息,收拾干净所有痕迹。 整片密林,再度恢复死寂,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从来没有发生过刺杀。 林墨重新伏回阴影,目光冷冽望向山道联军方向。 “第一队斥候,全歼。” “继续潜伏,等待下一波。” 第92章 无声覆灭 外面山道上,魏衍、南宫沧、巴图烈一众联军,依旧傻傻等候斥候回报。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派出去的探路斥候,已然全部无声覆灭。 夜风阵阵穿林而过,山林深处死寂沉沉,半点人声,半点火光折返的迹象都没有。 一炷香过去,杳无音信。 两炷香过去,依旧毫无动静。 原本还算沉稳的联军队伍,渐渐泛起躁动。 魏衍立在阵前,脸色一点点沉冷下来。 他派出的六名斥候,皆是军中精干之人,探一片山林,最多半刻便能折返。 可时至今日,人入密林,如同石沉大海。 “人呢?” 魏衍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一旁的南宫沧眉头紧锁,沉声开口: “二皇子,不对劲。 寻常探查,绝不会久久不归。 要么……林玄的埋伏是真的,斥候尽数遭了暗算。 要么,山林之中处处是杀招,他们根本出不来。” 巴图烈也攥紧了手中兵刃,眼神忌惮地望着漆黑山林。 他吃过林玄太多亏,此刻心底寒意丛生,愈发确定,方才林玄的独身拦路,根本不是故弄玄虚。 唯有魏衍依旧不愿相信,自己四百多精锐,会被对方几处埋伏吓住。 他压下心底的惊疑,强撑着傲气冷声道: “不过是山林幽深,一时迷路罢了。” 话虽如此,他却再也不敢贸然下令全军突进。 迟疑片刻,魏衍咬牙传令: “再派十人斥候队进山!” “一旦发现异常,即刻鸣信号,速速折返,不许久留!” 他依旧不信林玄,敢在密林里设埋伏,只当是林玄在故弄玄虚! 十名精锐斥候应声出列,手持火把腰悬利刃,小心翼翼再次潜入漆黑密林。 山道之外,全军再度驻足等候。 可所有人心底,已经悄悄蒙上了一层阴霾。 第一波斥候全员失联、生死不明,第二波斥候再度入山,前路依旧吉凶难测。 联军四百抱团大军,兵力碾压、战力无敌。 却被暗处看不见、摸不着的对手,死死困在山口,寸步难行。 密林深处。 刚刚处理完痕迹的林墨,静静伏在阴影之中,看着再度亮起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他低声传令: “第二波猎物,来了。 各小队照旧,无声猎杀,不留活口。” 又是半刻钟过去。 山林死寂,风声萧瑟。 第二波入山的十名斥候,同样杳无音讯。 半点火光没有折返,半点信号没有传出,仿佛整片黑暗山林,是一张吞人的巨口,进去的人,再也出不来。 这一刻,哪怕军中士卒再迟钝,也彻底慌了。 第一波五人失联,尚可借口迷路。 第二波十人探查、两两结队、戒备周全,依旧全员覆灭。 不是迷路。 是整片山林,全是杀局。 南宫沧面色彻底凝重,上前急劝: “二皇子!两波斥候尽数无声覆灭,我们完全摸不到对手深浅!万万不可再贸然深入!” 巴图烈更是头皮发麻,连连拱手: “二皇子,林玄诡诈无双尽是杀招,再往前,恐中他诡计!暂且退兵休整,从长计议!” 两人轮番劝阻,军心彻底浮动。 可这番话,落在魏衍耳中,只让他愈发恼羞成怒。 他本自持魏国精锐冠绝六国,手握四百多三国联军,碾压对面区区两百余残兵。 今日却被林玄孤身一人、几句虚言,堵在山口寸步难行。 若是就此退走,未战先怯、不攻自溃,传出去,魏国颜面尽失! 他魏衍,更是沦为列国笑柄! 魏衍双目泛红,怒火滔天,厉声喝斥: “住口!” “我四百多精锐甲士刀甲锋利,全员抱团!” “他林玄区区二百残兵、也配拦我三军?” “两波斥候失踪,不过是他躲在暗处阴人,迷惑我军罢了! 真敢正面列阵,弹指便可碾碎!” 他彻底压下心底忌惮,拔剑出鞘,直指前方幽暗山道,暴怒下令: “全军听令!即刻前进,向内圈推进!” “全军结密集战阵!盾兵前置、弓弩护侧、刀兵居中!层层戒备!” “我倒要看看,他林玄怎么吞掉我四百精锐大军!” 军令落下,不敢不从。 原本躁动畏惧的魏、西蜀、南蛮三军,立刻收拢阵型,结成最稳妥的密集战阵。 盾牌相连,弓弩手时刻搭箭警戒,全军戒备到极致,缓缓向内圈山道压进。 夜色之下,四百多人大军如同厚重铁流,硬顶着未知的黑暗杀机,强行进军。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军心早已被连番暗袭打碎大半。 看似阵型森严、步步推进,实则人人紧绷草木皆兵。 密林深处。 张石头、周毅四支小队尽数蛰伏在暗处,望着缓缓压来的庞大军阵。 有人微微手心发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下一刻,远处暗处,传来林玄极低的轻声口令,穿透夜风: “敌军来了。” “按战法行事,敌进我扰、分段袭杀、打一轮即退、绝不恋战。” 就在大军行至山道中段的一刻。 山林侧方,毫无征兆响起一阵极轻的弩机脆响! 咻!咻!咻! 数道黑影破风而出,精准射入联军阵型缝隙。 几名站位靠外的魏国、南蛮士兵根本来不及举盾,当场中箭,闷哼几声,直直栽倒在地。 阵中瞬间一片骚乱。 魏衍瞳孔骤缩,厉声暴喝:“左侧山林!放箭!尽数覆盖!” 令旗一挥,早已蓄势以待的联军弓弩手齐齐抬手,漫天箭雨朝着方才射出弩箭的密林疯狂倾泻。 箭雨密密麻麻覆盖整片林区。 可等到箭雨落尽、烟尘散去,林中死寂一片,半点人影没有。 方才偷袭的人马,早已消失无踪。 魏衍脸色铁青,咬牙冷喝:“继续走!我倒要看看他们能躲到几时!” 联军再度整队,硬着头皮往前迈步。 可大军刚前行不足百步。 右侧幽暗山林,又是一轮连弩齐射! 又是数名士卒应声倒地,连呼救都来不及出声。 接连两次被暗箭袭杀,连对手影子都摸不到。 全军人心彻底慌乱,士卒脚步迟疑,阵型开始不稳。 魏衍怒火彻底顶头,死死盯着右侧山林,怒声下令: “方才弩箭出处清清楚楚!” “偏将!带一队锐士入林搜杀!把这些躲在暗处的老鼠,给我尽数揪出来!” 一名魏军偏将领命,手持长刀,带着数十名精锐士卒,直冲密林深处。 第93章 攻营 林间漆黑无光,草木杂乱,魏军士卒举着火把深一步浅一步搜查。 可刚深入数十步,四周依旧空空荡荡。 正当众人疑惑之际,暗处寒光乍闪! 林墨率领猎影卫早已蛰伏在此,静待猎物入套。 没有任何多余动静,又一轮弩箭从黑影里射出,冲在最前的几名魏军士卒瞬间倒地。 火光摇曳,魏军士卒只看得见黑漆漆的树影,看不见敌人,辨不出虚实。 四面八方皆是杀机,不断有人无声倒下。 那名偏将浑身发凉,心知再搜下去只会全员葬送,根本无从对敌。 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带着剩余残兵狼狈撤出密林,折返阵前。 魏衍冷眼看向他:“抓到人了?” 偏将满脸羞愧,拱手沉声汇报: “二皇子!林中皆是暗伏,对方来去无踪,根本寻不到踪迹!我部入林,又折损数人,无法搜剿!” “废物!” 魏衍怒喝出声,胸腔怒火熊熊燃烧。 他手握四百精锐,正面纵横无敌,今夜却被戏耍得团团转,连连损兵,却连对手分毫都碰不到。 耻辱、憋屈、烦躁,尽数压在心头。 他咬着牙强行压下暴怒,狠声下令: “不管暗处鼠辈!全军继续推进!不必停留!” 联军只能硬着头皮,再度往前行军。 可不出片刻,山道前方拐角密林,又是一轮一模一样的偷袭! 弩箭暗射、伤人即退、打完就消影。 一模一样的套路,一模一样的损失,一模一样的无果。 次次被袭、次次空追、次次白损兵力。 短短半个时辰,联军被反复拉扯、轮番耗损,军心彻底濒临崩盘。 夜色越来越沉,山林越来越黑,视线极差,每一步前行都藏着未知杀机。 此刻,西蜀主将南宫沧终于上前,郑重劝谏: “二皇子,不能再进了!” “天黑林暗,对方精通隐匿,不与我们正面接战,只暗处耗我兵力、乱我军心。” “我们虽人多,但完全被对方牵着鼻子打!再强行深入,只会折损更多将士!” “不如暂且撤兵退出山道,待明日天亮视野开阔再整军进军,方为稳妥!” 一旁的巴图烈也连连附和,早已被这无形的暗夜杀局吓得心惊胆战: “二皇子,南宫将军所言极是!今夜太邪性,再进必吃大亏!” 魏衍双拳紧握,满脸不甘、满心憋屈。 他明明手握绝对兵力优势,明明战力碾压,却被林玄死死牵制损兵折将。 可看着全军疲惫恐慌、阵型散乱、士卒人人畏战的模样,他心里清楚。 再强行进军,只会损失更大。 万般无奈之下,魏衍只能咬牙咽下这口恶气。 “撤!” “全军撤出山道,退守中圈营地!” 令旗挥动,折腾半夜的魏蜀南蛮三国联军,只能狼狈掉头,缓缓退出这条杀机四伏的山道。 密林高地。 林玄静静站在树梢阴影里,望着下方联军火把缓缓后退、渐渐远离山道。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轻笑: “总算……拖住了。” 一夜牵制,一夜游击。 他以五十人,硬生生拖住四百精锐,为营地争取到了整整一夜的完整修筑时间。 一夜长夜终尽,天光破晓。 祁连山山林雾气散尽,山道明暗清晰,再无半点暗夜潜伏的杀机。 休整完毕的魏、西蜀、南蛮三军,再度整队开拔,浩浩荡荡向内圈粮仓推进。 一路行来,山道两侧山林空空荡荡,安静得异常。 昨夜缠得他们寸步难行的袭扰尽数消失,全程再无半分异动。 三国联军一路无阻,顺利压至内圈粮仓之外。 待看清眼前景象,魏衍脚步一顿,眼底浮出明显的惊愕。 外围层层排布削尖木,交错嵌地、密密麻麻,堵死大半冲锋路面。 两人高的咬合木墙连绵铺开,格挡前路。 后方高低错落的木质弩台分区林立,看似全是临时赶制的粗木工事,却横平竖直、层层卡位,布局规整得超乎想象。 魏衍皱眉打量片刻,很快便嗤笑摇头。 在他眼中,终究是一夜仓促赶造的临时壁垒,无石城之坚、无夯土之厚,不过是几根木头拼接的花架子,看着唬人,实则不堪一击。 “区区木构临时工事,也想挡我三军精锐?” 魏衍神色傲然,根本没将这道防线放在眼里,当即抬手厉声下令: “全军列阵!正面推进,强攻粮仓!踏平此处防线!” 号角轰鸣,联军即刻排布攻坚阵型。 盾兵在前举盾护阵,刀兵居中蓄势冲锋,弓弩手殿后压阵,稳步朝着粮仓压来。 粮仓内,苏凌霜站在中枢高台,神色冷静沉稳,目光死死锁定下方敌军动向。 经过一夜统筹调度,她早已将整片防线熟记于心,又完全吃透了林玄这套新式立体防御的克制原理。 远远望见魏军排布正面冲锋阵型,苏凌霜眼底毫无波澜,沉声传令: “敌军正面集群推进,阵型密集,前路拒马阻滞生效。” “所有燕国弓弩手,第一轮齐射,不管前排盾兵,专打后排的步兵。” 令旗起落,动作行云流水。 慕容瑾麾下燕国弓弩手尽数站定高低弩台,拉弓搭箭,瞄准下方密集军阵。 下一瞬! 漫天箭矢破空齐出,居高临下倾泻而下! 刚推进至拒马外围的联军后排士卒,瞬间被箭雨覆盖。 密集阵型毫无躲闪空间,惨叫声接连响起,瞬间倒下一片,冲锋脚步硬生生被拦停。 魏衍见状面色一沉,厉声喝令:“盾阵推进!顶着箭雨冲过去!” 魏军盾兵立刻抱团前移,厚重盾牌连成一片,死死挡住上方落箭,稳步冲破外围拒马阻滞层,一点点压向木墙防线。 眼看敌军即将贴近工事,苏凌霜再度精准预判,高声传令: “敌军近身,换大乾弩队就位!” “七连手弩,分层交叉射击!” 号令瞬间传至防线各处。 驻守木墙后方、身披鱼鳞甲的大乾士卒,同时抬手举起手弩。 不同于寻常弓弩一箭一蓄的迟缓,林玄麾下的七连手弩自带连发机制。 咻!咻!咻! 连环弩声密集炸响,密密麻麻的弩矢、不间断泼洒而出。 第94章 反杀 低位弩手打近点,高位弩手打远点,左右弩台交叉覆盖,织成一张毫无死角的火力网。 射速极快、力道刚猛、连绵不绝! 刚刚逼近木墙的联军士卒,根本来不及反应,瞬间被密集弩矢贯穿甲缝成片倒地。 冲锋势头,再度被硬生生斩断! 下方战场厮杀惨烈,高处观战的慕容瑾,此刻早已满脸震撼,心底惊涛骇浪。 他死死盯着大乾士兵手中的连发弩箭,越看越是心惊。 列国弓弩,皆是单发蓄力,一轮射毕必要停手填箭,留有极大空隙。 可林玄麾下这支队伍,弩箭连发不断、火力从不中断,压制力恐怖至极。 这一刻他彻底明白。 为何林玄能以少数兵力,昨夜拖住四百联军整整一夜、无损耗敌。 为何鹰愁涧一战,能硬生生重创兵力占优的南蛮精锐。 谋略是其一,这身碾压列国的顶尖装备,才是真正的底气! 交错火力持续倾泻,联军冲锋屡屡被破,死伤不断叠加。 山下阵前,魏衍看着久攻不下、接连折损的麾下士卒,看着那看似简陋、却坚如铁壁的木质防线,脸上的轻视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难以置信的阴沉。 他万万想不到。 几根破木头搭建的临时工事,配上这种诡异连发弩,竟能死死挡住他四百精锐的猛攻 正面强攻接连受挫尸横遍地。 魏衍看着己方士卒数次冲锋被交叉弩箭死死压回,终于认清。 眼前这套简陋木构防线,绝不是随便能碾压的花架子。 他收敛全部轻视,沉下心审视战局,迅速变阵。 “传令!停止正面硬冲!” “全军分兵!左右两翼同步包抄!放弃中路,专攻两侧弩台薄弱处!” 魏衍看得清楚,苏凌霜所有兵力都习惯集中中路守正面,两侧山林衔接处,必然防守空虚。 只要两翼突破,绕开拒马与高台火力,便能直插粮仓腹地。 令旗翻飞,魏、西蜀南蛮主力分作两股,向着营地左右两侧迅猛压去。 营中高台上,苏凌霜目光一瞬间锁定敌军变阵轨迹。 她早已预判过敌军所有常规破局手段。 “敌军两翼包抄。” “北狄士卒守左翼,燕国余部守右翼,分兵对半堵截,高低弩台换防,火力平移覆盖两侧!” 指令清晰果断,毫无慌乱。 两侧守兵即刻轮转,弓弩手迅速平移站位,交叉火力网瞬间横向铺开,精准封锁两翼。 整套应对行云流水,完全吃透了林玄这套立体防御的变通之法。 初见之下,两翼逼近的魏军冲锋势头,再度被稳稳按住。 可这一次,坐镇右翼带队的西蜀主将南宫沧。 他是沙场老将,一生对战无数,能精准捕获每一分战机。 南宫沧眼见苏凌霜精准分兵、无缝堵截,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反而眼底掠过一抹冷光。 他早已料到,对方坐镇指挥者极擅稳守预判,必定会第一时间两翼分防。 当即他压低声线,暗中传令麾下西蜀兵马: “对方必堵两翼,所有人佯装强攻边路,实则全速贴紧内侧山壁!” “借死角绕开弩火压制,全速突进直插粮仓!” 西蜀士卒常年山地作战,身法灵活。 一时间,西蜀兵马假意扑杀边路,吸引全部侧翼火力,趁着箭雨覆盖外侧山道的瞬间,全队紧贴山壁盲区,避开交叉弩网,飞速穿插突进! 苏凌霜眉头骤然一凝! 她算到了常规包抄,却没算到老将南宫沧竟会逆向算计,利用死角钻防! 短短数息,西蜀精锐直接突破外围防线空隙,冲破木栏阻隔,硬生生杀进了粮仓营地内部! 内圈守兵瞬间大乱,防线出现巨大缺口。 南宫沧手持长刀,身先士卒,厉声大喝: “破防了!全军突进!踏平敌营!” 西蜀士卒士气暴涨,顺着缺口疯狂涌入,眼看就要彻底撕裂整条防线攻占粮仓! 魏衍在后方见状,大喜过望,沉声喝道:“全线压上!大局已定!” 可就在联军以为胜券在握的刹那。 粮仓外侧密林,一道清冷喝声破空传来: “到此为止了!” 在外游弋,隐匿待机的林玄,带着五十名鱼鳞甲弩兵,终于现身! 五十精锐瞬间从山林中杀出,七连手弩近距离贴脸齐射! 刚刚冲进营区只顾突进的西蜀士卒,根本来不及结阵防御,瞬间被后面密集弩箭覆盖! 一轮连射,成片倒地! 林玄带人硬生生切断西蜀突进队伍的首尾联系。 刚刚突破防线的西蜀精锐,后有林玄截杀,前有苏凌霜调兵封死退路。 进退无路,四面被围! 短短片刻,冲入营内的西蜀兵力被斩杀殆尽,突破口瞬间堵死。 墙外正要跟进的魏、南蛮联军,亲眼看着突进队伍瞬间覆灭,全军士气直接断崖式崩塌。 南宫沧瞳孔骤缩,心底骇然无比。 他算透了守军的预判,看破了防线破绽,万万没料到。 林玄根本不在营中,而是藏在外围,专等他突破的一刻反手绝杀! 魏衍脸色彻底铁青,从大喜到大惊,不过转瞬之间。 场内苏凌霜迅速稳住阵脚,再度传令全线反击,高低台弩火重新倾泻而下,死死压住联军前路。 里应外合、内外夹击。 本已即将破营的三国联军,硬生生被一波反杀击溃。 “撤!快撤!” 无人再战,所有人满心惊惧。 魏衍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到手的胜局破碎,咬牙下令全军后撤。 浩浩荡荡的魏、西蜀、南蛮三国联军转瞬崩盘、狼狈败退! 残兵狼狈退出粮仓,个个心惧,先前的嚣张锐气,早已在一夜一日的连番受挫中,被彻底磨平。 主帅大帐内,气氛压抑到极致。 魏衍立在主位,双拳死死紧握,脸色阴沉得吓人,胸中怒火翻涌不休。 他怎么也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他林玄手中不过两百残兵、临时拼凑的各国残兵。 而自己手握四百三国精锐,甲械精良战力无双。 一夜暗夜袭扰拖得他寸步难行,白日强攻破防在即,却又被对方反手一波绝杀击溃。 第95章 不打了 比起之前交手的三皇子林复,林玄实在难对付太多。 林复只会正面对冲,手段直白。 可这林玄,诡计层出不穷,布局步步锁死,明明兵力弱势,却次次牵着联军鼻子走,处处抢占先机。 “林复与之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魏衍低声咬牙,眼底满是忌惮与滔天怒意。 这时,西蜀老将南宫沧步入帐中,躬身沉声汇报战果: “二皇子,清点完毕,今日粮仓强攻折损,魏、蜀、南蛮三方合计,伤亡七十余人。” 七十余人! 魏衍闻言,怒火瞬间再度暴涨! 从昨夜山道僵持,到今日白日强攻溃败,短短大半天时间,他四百精锐,硬生生折损近百人! 这哪里是围剿残敌? 这是被对方以弱戏强被层层放血! 魏衍牙关紧咬,字字冰冷:“好,好一个林玄!当真好得很!” 帐内气氛死寂,无人敢出声。 片刻后,一旁的巴图烈忍不住上前,神色凝重,带着几分忌惮与忐忑开口: “二皇子,南宫将军。” “眼下该如何打算?” “若是再强行强攻粮仓,我们必定还要付出惨重伤亡,得不偿失!” 接连两次大败,南蛮士卒早已打怕了,他实在不愿再硬冲送死。 帐中陷入短暂沉默。 就在这时,南宫沧眼中骤然闪过一抹精光,拱手缓缓开口: “二皇子。” “依我之见,我们不必再主动强攻。” “别忘了,此番是六国围猎,并非沙场死战、非剿灭敌首不可。” “围猎规矩,最终比拼的不是谁攻破敌营,而是谁存活人数最多,谁便是最终优胜者。” 他目光沉稳,条理清晰,继续说道: “如今我们依旧在人数上占优势。” “与其不断强攻损耗自身实力,不如放弃进攻、转为固守。” 此话一出,帐内众人皆是一怔。 南宫沧接着解释: “现在着急的,从来不是我们,是林玄。” “我们按兵不动,便是以不变应万变。” “他若始终龟缩不出,我们人数占优,熬到围猎结束,我们便是榜首。” “他若沉不住气、主动出兵来攻,我们早已布好工事以逸待劳。” “届时阵地稳固,正好反过来,将他全军一网打尽、彻底剿灭!” 一番话通透全局。 魏衍脑中轰然一亮,积压的怒火与憋屈瞬间散去大半,眼底阴沉渐渐化为冷厉算计。 没错。 他何必急着强攻,白白损耗自家精锐? 围猎比的是存活人数,不是破阵攻坚! 魏衍当即定调,沉声下令: “说得好。” “传令全军,放弃一切进攻计划!” “即刻原地扎营搭建防御工事。” “他不出,我们稳拿榜首。” “他敢出,便叫他全军覆没!” 军令迅速传出。 魏蜀南蛮三国联军,即刻从强攻备战状态,彻底转为固守防御姿态。 山林两端,局势彻底反转。 魏国三国联军狼狈退走之后,林玄并未率领队伍返回粮仓营地。 他依旧带着小队人马滞留在外围密林之中,静静游弋监视。 一日时间,悄然流逝。 整整这一日,魏、蜀、南蛮联军风平浪静,没有半点出兵进攻的动静。 整片山林战场,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密林深处,树荫浓密,光线昏暗。 林玄倚靠在粗壮树干上,指尖轻碾着枯枝,眼底沉凝,心底暗自复盘战局。 昨日一战,魏国联军接连惨败,以魏衍的傲慢心性,绝对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 按理说,休整一日,必定会重整兵马大举压上,再次强攻粮仓。 可今日整整一日,敌军纹丝不动。 “怪事……” 林玄眉头微蹙,心底隐隐生出警惕。 三方按兵不动,绝不是认怂,绝对是在憋什么阴谋。 片刻思索,林玄不再迟疑,转头看向身侧待命的林墨,沉声开口: “墨弟。” “你带几人悄悄摸去联军营地,仔细探查一番。” “看看魏衍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摸清他们所有异动。” 林墨躬身领命:“收到,林哥!” 当即挑选数名猎影卫,身形一闪,没入幽暗密林,悄无声息潜向联军外圈驻地。 半个时辰转瞬而过。 林墨去而复返,快步奔至林玄身前,躬身回禀。 林玄抬眼,沉声发问: “怎么样?魏军可有异样动静?是否整军备战,准备再次强攻?” 林墨面色凝重,摇了摇头,如实禀报: “林哥,敌军并未整军,也无半点出兵迹象。” “我等潜行探查一圈,发现魏、蜀、南蛮三军,全员都在安营扎寨深挖壕沟,搭建木墙疯狂修筑防御工事。” “全军上下,尽数都在加固驻地防线。” 听闻此话,林玄瞳孔微凝,心底瞬间生出几分不解。 只守不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低声自语:“这魏衍,到底在闹哪样?” 短暂沉吟,林玄瞬间做出试探决断,看向林墨: “你再带一队人,悄悄靠近敌营,佯装一次小规模偷袭进攻。” “试探他们反应,看看敌军是固守,还是会出兵追击。” “记住,只佯攻,一碰即退。” “是!” 林墨再度领命,带队再度潜出。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 林墨匆匆折返,神色愈发凝重,快步汇报: “林哥,事情不对劲!” “我等刚刚靠近营地、发起佯攻,联军瞬间结阵戒备。” “可我等依照吩咐佯装撤退之后,三国联军全程没有半人追击!” “他们眼睁睁看着我们退走,丝毫没有出兵追杀的意思。” “所有人,转头继续埋头修筑工事,半点出战意图都没有!” 听完这番汇报,林玄脑中轰然一响,瞬间彻底通透! 所有疑惑所有不解,尽数豁然开朗。 他终于看穿了联军的全盘算计! 魏衍南宫沧根本不打算再主动进攻粮仓! 他们彻底放弃攻坚厮杀,改打固守熬局! 此番六国围猎,决胜规则从来不是破敌斩将,而是存活人数多少! 如今联军虽折损近百,剩余兵力依旧远超自己。 他们只要死死守住营地、按兵不动、保全兵力,安稳熬到围猎时限结束。 凭着人数优势,稳稳拿下榜首、蝉联第一! 阴险!毒辣! 不战而胜,以规则困死自己! 第96章 大杀器 想通这层算计,林玄眼底掠过一抹冷冽寒光。 好一个以逸待劳,不战夺魁的毒计! 片刻之后,林玄压下心绪,冷静沉声下令: “林墨。” “你带人留在密林,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视联军营地所有动向,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传报。” 林玄直起身形,目光望向粮仓方向。 “我返回一趟粮仓营地,安排破局对策。” 粮仓营地之内,气氛同样沉闷压抑。 整整一日过去,预想中的联军攻城,迟迟未至。 苏凌霜、慕容瑾、拓跋玉儿三人立于高台之上,轮番眺望远处山道,眼底皆是疑虑重重。 从清晨等到日暮,山林安静得过分。 昨日那场血战,联军折损惨重,以魏衍的傲气,必然会恼羞成怒、卷土重来。 可偏偏,整整一天,连半个敌兵的影子都没有出现。 慕容瑾眉头紧锁,低声开口:“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按常理,他们休整一天,今日必定大举来攻,绝不可能这般风平浪静。” 拓跋玉儿颔首,神色凝重:“我也觉得蹊跷,魏衍自负高傲,吃了这么大的亏,不可能忍气吞声。” 苏凌霜望着远处沉沉山林,心绪沉稳,却也隐隐不安: “敌军迟迟不攻,绝非好事,要么是在憋杀招,要么……是换了我们看不懂的打法。” 就在众人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一道身疾步归来,踏入营中。 是林玄。 三人立刻转身迎上,神色急切。 “殿下,外面情况如何?联军为何一日不动?” 林玄踏步走上高台,望着三人凝重的神情,没有绕弯,直接道出真相。 “他们不打了。” 短短四个字,让三人瞬间一怔。 林玄目光沉冷,缓缓解释: “魏衍彻底放弃强攻。” “他们此刻全军拼命深挖壕沟、搭建防御工事。” 慕容瑾瞬间瞳孔一缩,脱口而出:“固守?他们为何要固守?” “因为围猎的输赢,看的是存活人数,不是破阵杀敌!” 林玄一语点破死局。 “他们虽然折损近百,但总人数依旧远超我们。” “现在他们不进攻,只死守营地、保存实力。” “只要稳稳熬到围猎结束,凭着人数优势,直接稳居榜首,不战而胜!” 这话落下,高台之上瞬间死寂。 所有人脸色骤变,心底彻底沉了下去。 他们终于明白,联军这一手,何其阴毒、何其无解。 拓跋玉儿唇色微白,沉声说出所有人心中的绝境: “如此一来,我们彻底陷入两难。” “如果我们也不出战、只守粮仓,” “全程零伤亡的联军,人数碾压我们,熬到最后,我们直接垫底。” “可如果我们主动出战。” “对方以逸待劳,三军抱团固守。” “我们兵力本就劣势,还要强攻完备防御阵地,正面硬拼,毫无胜算!” 一边是不战必输、稳稳垫底。 一边是出战必死、全军覆没。 进退皆是死路! 慕容瑾长长吐出一口气,面色苦涩:“这计谋,太稳、太毒了。” “他知道正面打不过林兄的游击,也攻不破我们的防御工事。” “索性直接不打了,利用围猎规则,活活熬死我们。” 苏凌霜望着远处联军营地隐约升起的木墙轮廓,指尖微微收紧,声音低沉: “这是真正的死局。” 整座粮仓内,气氛压抑到极致。 所有人目光尽数落在林玄身上。 全军的生死、围猎的胜负、破局的希望,全系于他一人之身。 而林玄立在高台正中,望着远处山林暮色沉沉,眼底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 两难死局,已然成型。 林玄目光坚定,沉声开口。 他心中暗自盘算,三皇子林复已然出局,此番六国围猎,他势必要拿下榜首。 唯有夺得第一,方能借着这份赫赫声望,顺势插手兵权,为日后积蓄根基。 若是就此退缩,便是功亏一篑。 “打肯定要打,否则所有谋划尽数落空。” 拓跋玉儿眉头紧锁,面露难色:“可眼下局势棘手,我们该如何动手?难不成主动向联军发起进攻?” 林玄缓缓点头。 一旁的慕容瑾当即皱起眉头,连忙出言劝阻:“林兄三思!我们兵力本就处于劣势,对方工事层层修筑完毕,以逸待劳,主动强攻,恐怕讨不到半点好处。” “我自有对策。”林玄神色平静,转头望向苏凌霜,“凌霜,把我们备好的杀器取出来。” 苏凌霜微微颔首,立刻领命下去传令。 不多时,三十名士兵列队走入空地,每个人背后都背着一面圆盾,寻常人只当是普通防具。 众人目光齐聚过来,士兵们依次取下盾牌。 盾牌正面平平无奇,可背面依托弧面留出中空位置,塞满大小不一的金属构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拓跋玉儿满脸疑惑,上前打量:“这些都是何物?” “组装式重型弩车的零部件。”林玄扬声吩咐,“周毅,带人就地组装。” “属下遵令!” 周毅应声上前,领着士卒分工拼接零件。 一块块构件相互咬合,片刻功夫,一台体型不小的弩车赫然成型。 拓跋玉儿与慕容瑾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谁也不曾想到,林玄竟将这般重型军械带进祁连山围猎场地。 林玄伸手轻抚弩身,缓缓解释:“我提前命工匠打造这套可拆分组装的弩车,为掩人耳目,所有零件拆分藏于盾牌内侧,借盾牌作掩护,顺利带入山中。” 拓跋玉儿恍然大悟:“难怪入场之时,你的队伍里三十人统统背负圆盾,原来盾牌只是幌子,真正藏着这般杀器!” 她心中欣喜,连忙追问:“你带了多少支弩箭?” 林玄抬手取出一支弩矢,箭矢粗如成人手掌两指,箭头寒光凛冽,箭身亦可折叠伸展。 “不多,只有五支。” 慕容瑾闻言面色一沉:“只有五支?数量未免太少,难以重创敌军。” “不是让它杀敌的。”林玄语气沉稳,“此物真正的用处,是轰碎联军外围仓促搭建的防御工事,撕开一道可供突进的缺口。” 拓跋玉儿稍一思索,立刻敏锐捕捉关键,急声问道:“你既然准备了弩车,定然还有后手?” 林玄微微点头,反问几人:“你们可知,一支军队里,最可怕的变故是什么?” “断粮?”拓跋玉儿率先开口。 林玄轻轻摇头:“并非断粮,而是营啸。” 第97章 层层堵死 “营啸”二字入耳,慕容瑾、拓跋玉儿神色齐齐一凛。 林玄继续说道:“魏、西蜀、南蛮三方联军,看似人多势众,说到底只是临时拼凑的同盟,三方各怀心思,彼此猜忌,一旦深夜大乱,滋生营啸,无需我们全力厮杀,他们便会不攻自破。” “我的计划如此,先用弩车轰破他们外围防线,打开缺口,冲入敌营之后,我麾下士卒换上提前换上缴获的魏军、西蜀、南蛮铠甲,趁着夜色混乱暗中突袭。” “黑夜之中难辨敌我,三方联军只会认定是盟友暗中下手,必然互相猜忌、自相残杀,到那时,胜负便在我们手中。” 听完整套谋划,众人心中豁然开朗,看到取胜希望。 拓跋玉儿当即提议:“既然计策已定,不如今夜便出兵突袭!” 林玄轻轻摇头:“不行,距离六国围猎结束,尚有三日,联军粮草有限,我打算等到最后一夜再动手,待到他们粮草耗尽,士卒饥困疲惫之时发动进攻,胜算将会倍增。” 众人细细思量,纷纷认可这个安排,心中愈发佩服林玄思虑周全。 林玄随即安排部署:“接下来三日,所有人就地休整,养精蓄锐。” 拓跋玉儿闻言一怔:“那你不留在粮仓?” 林玄摇了摇头:“我继续带领人马在外围密林游弋,联军粮草不足,必定会派人进山狩猎野兽补给,我带人沿途设伏,不断袭杀他们外出的小队,一点点削弱他们的有生力量。” 慕容瑾与拓跋玉儿相视一眼,心中感慨,林玄布局环环相扣,滴水不漏,方方面面尽皆筹划妥当。 “一切依林兄吩咐行事!”众人齐齐躬身领命,静静等候三日之后,那场决定围猎榜首的决战。 联军主营大帐之内,气氛沉闷压抑。 连日固守修筑工事,三军不曾出战,看似安稳僵持,可粮草消耗却半点不曾停歇。 西蜀老将南宫沧神色忧虑,跨步上前,对着主位的魏衍沉声拱手: “二皇子,大事不妙。” “我军连日驻扎固守,粮草消耗极快,如今营中存粮已然不足,再这般耗下去,三军将要断粮!” 这是眼下最棘手的难题。 魏衍闻言,脸上却不见慌乱,反而勾起一抹笃定冷笑,语气带着几分自得: “南宫将军不必忧心。” “此事我早已料到。” “祁连山脉山林广袤,野兽遍地野味繁多,我早便派遣多支小队入山狩猎,以野兽野味充当临时军粮,足以填补粮草空缺。” 听完这话,南宫沧神色稍缓,由衷拱手赞叹: “二皇子思虑周全,未雨绸缪,我不及也。” 被老将当众夸赞,魏衍心底傲气再起,眼底浮出几分得意,正欲开口继续吩咐后续事宜。 就在这时,帐帘猛地被人掀开! 一名魏军副将浑身浴血、铠甲破烂,踉跄着扑进大帐,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气息紊乱、满脸惨色。 “二皇子!不好了!大事不好!” 帐内众人瞬间神色一紧。 魏衍眉头骤皱:“慌什么!出了何事?” 那副将喘着粗气,带着惊魂未定的颤声急报: “末将等人奉命入山狩猎、搜集野味补粮……万万没想到,山林各处尽数暗藏杀机!我等不慎中了林玄的埋伏!” “对方匿于暗处无声袭杀,我部猝不及防,短短片刻,死伤十余人!剩余之人拼死突围,才勉强逃回营地!” 轰!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大帐之中! 魏衍脸上的得意瞬间荡然无存,脸色骤然铁青,眼底怒火轰然暴涨! 他本以为林玄只会死守粮仓、只会夜间游击骚扰。 万万没想到,对方连自己入山猎粮的后路都提前算死、层层设伏! “林玄!!” 魏衍咬牙切齿,双目喷火,胸腔怒火熊熊燃烧。 步步算计,层层堵死,滴水不漏! 这人到底还有多少算计藏在暗处! 一旁的南宫沧瞳孔微缩,神色深深震动,眼底精光连连闪烁,心底满是骇然。 他自诩老谋深算算尽战局,可对比林玄,简直相形见绌。 敌军固守粮仓、看似被动被困,却能精准预判自己这边的每一步动作。 料定联军缺粮、必定入山狩猎,提前布下伏兵、损耗有生力量! 心思缜密至此,简直恐怖! 南宫沧压下心悸,再度上前,语气越发凝重: “二皇子。” “狩猎补粮之路,已被林玄彻底封死,如今我军缺粮,又无法外出搜集补给,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大帐陷入死寂。 魏衍双拳死死攥紧,怒意翻腾,反复沉吟权衡。 出去狩猎,必中埋伏、白白折损兵力。 可死守营地,粮草匮乏、士卒挨饿。 他沉默良久,终于咬牙下定决断,沉声道: “不必再派人出去狩猎。” “距离六国围猎结束,仅剩最后三日。” “传令全军,即刻节粮缩食、省吃俭用!所有士卒压缩口粮、勒紧肚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三日时间,哪怕全员挨饿,咬牙硬撑,也足以熬到围猎结束!” 与其外出送死,不如死守营地、保存现有战力。 只要撑过三日,凭着剩余人数优势,依旧稳稳拿下榜首! 南宫沧听完,长长吐出一口气,无奈点头: “也只能如此了。” “三日时日不算漫长,哪怕全员饥困,咬牙忍耐,总能撑到围猎落幕。” 至此,联军彻底放弃一切外出行动。 联军营寨紧闭大门、死守工事、缩食熬局。 又是一夜悄然翻过。 密林深处,晨雾浓重。 林玄带着一众士兵静静潜伏,紧盯前方联军山道出口,整整一夜,始终不见半个敌兵出山狩猎。 张石头凑到林玄身侧,低声开口: “林哥,整整一夜,魏军、南蛮、西蜀无一人出营,看样子,他们是彻底不敢出来猎兽补粮了。” 林玄望着远处紧闭的联营寨门,眼底掠过一抹了然。 “魏衍被我们打怕了。” “他明知出山就是埋伏,索性彻底放弃野外补给,打算缩在营里,硬熬完最后三日围猎时限。” 张石头皱眉问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他们龟缩不出,我们埋伏也捞不到战果。” 林玄站起身,拍了拍衣上晨露,语气冷静笃定: “不急。” “现在我们所有人就地休整养足精神。” “等到夜色深了,我们分批袭营,每两时辰佯攻一次,只扰不打、只惊不战。” “我要让这三方联军,白日饿肚子,夜里睡不着,三日之内,耗得他们军心彻底溃散。” 第98章 我看太子就是懦夫 众人齐齐领命,就地隐匿休整。 时日流转,暮色沉沉,黑夜再度笼罩整座祁连山。 联军大营之内,气氛萎靡。 三军士卒两日节粮少食,腹中空空、饥肠辘辘,浑身皆是疲惫酸软。 白日紧绷心神修筑工事,夜里本想安稳休憩、缓一口气,好好睡上一觉。 可就在众人刚准备歇息之际,营外骤然响起急促的喊杀声、弩弦破空声! “敌袭!林玄兵马袭营了!” 凄厉的示警声响彻整座联营! 所有饥困疲惫的士兵瞬间惊醒,不敢有半分懈怠,慌忙穿戴铠甲、抓起兵刃,匆匆冲上寨墙列阵戒备。 可等三军士卒严阵以待死死盯着漆黑山林之时。 营外的喊杀声骤然消散,人影全无,寂静如初。 林玄的人马,早已借着夜色悄然退入密林,踪迹全无。 主帐之中,魏衍闻声披甲而出,面色阴沉得可怕。 他快步走到寨墙之上,望着空无一人的外围山道,冷声质问: “怎么回事?敌军何在?” 巴图烈躬身上前,满脸局促,忐忑回禀: “二皇子,末将等人彻夜值夜,方才察觉林玄人马悄然逼近营寨,疑似要连夜强攻,末将即刻鸣警戒备,可我军刚列阵完毕,敌军便撤退,不知所踪。” “蠢货!” 魏衍积压两日的怒火彻底爆发,当场厉声怒斥! “你瞎了不成!” “这不是强攻,这是袭扰疲敌!” “林玄根本没想破营,就是故意半夜惊扰,让我军不得安睡心神紧绷!” 巴图烈被当众痛骂,脸上青白交加,又羞又怒,却不敢辩驳半分,只能满心憋屈。 眼看二人气氛僵持,一旁的南宫沧连忙上前打圆场,温声劝解: “二皇子息怒。” “巴将军也是谨慎行事,夜间敌情难辨,万一真是敌军大举来攻,疏于防备后果不堪设想,他也是为大营安危着想。” 魏衍胸中怒火难平,却也知晓三方同盟不能当众决裂。 他冷冷扫了巴图烈一眼,不再多言,长袖一甩,带着满身怒意转身回帐。 营地里气氛尴尬凝重。 待魏衍走远,南宫沧转头看向面色难看的巴图烈,温声安抚: “巴将军切莫放在心上。二皇子连日被林玄算计,心中积郁焦躁,并非刻意针对你。” 他深知,魏、蜀、南蛮三方本就是临时结盟,万万不能生出间隙、离心离德。 南宫沧沉吟片刻,再次主动开口: “今夜你们南蛮士卒连日饥疲,暂且尽数下去休整歇息,今晚大营值夜戒备,交由我西蜀兵马全权接手。” 巴图烈心中一暖,压下憋屈,拱手道谢:“多谢南宫将军体谅。” “你我同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理应如此。” 南宫沧摆了摆手,神色沉稳,即刻传令西蜀士卒换防值夜,全员紧绷戒备,严盯山林动静。 夜色渐深,风声萧瑟。 密林之外,林玄果然故伎重施,小队人马再度悄然摸近联营外围,故意制造动静、虚张声势。 可这一次,寨墙上的西蜀守军沉稳老练,丝毫没有慌乱鸣警、全员集结。 南宫沧站在墙头冷眼观望,看清只是小股袭扰,当即下令:只放箭威慑,全军不许躁动。 箭矢破空飞出,朝着林墨小队方向射去。 远处密林之中,林玄遥遥望见联营动静,眼底闪过一丝赞许,随即淡淡开口: “行了,传令所有人撤回。” 他看得通透。 今夜敌军换了西蜀老将南宫沧坐镇值夜,此人沉稳老练,已然看穿了自己疲敌扰营的计策。 再继续轮番佯攻,已然得不到半点效果。 林玄望着漆黑的联军大营,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今夜到此为止。” 祁连山围猎入口,巨大的记分板矗立原地,清晰写着六国各方的存活人数。 整整两日过去,板上的数字纹丝未变。 山林内死寂僵持,无大战、无伤亡。 入口外观战的百姓越聚越多,看着一成不变的记分榜单,议论声此起彼伏,流言渐渐泛滥。 “你们看!这都两天了,人数一动不动!” “魏国人数稳稳盘踞榜首,太子那边的数字卡死不动,明显是彻底避战了!” 人群中有人嗤笑一声,语气极尽嘲讽: “依我看,太子林玄就是带着兵躲起来了,龟缩起来不敢露头,压根不敢和魏军硬碰!” 另一人跟着附和,满脸惋惜又带着讥讽: “说实话,还不如当初让三皇子林复直接统领四百精锐,三皇子敢打敢冲、绝不畏战,若是他带队,多这一百战力,未必会败得这么惨!” “可不是嘛!”旁边百姓纷纷点头跟风。 “太子就是太懦弱,纯粹草包懦夫一个!” “手握兵马却只敢藏着避战,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 “就算打输了又如何?至少敢亮剑,能让列国知晓我大乾血性!如今这般龟缩不出,反倒丢尽皇室颜面、丢尽大乾脸面!” 各种贬低、嘲讽、质疑的话语此起彼伏,越传越凶。 所有人都认定,林玄是怕了魏衍,彻底放弃争夺榜首,只求苟活草草结束围猎。 人群外侧,孟元宝全程听着这些污蔑林玄的流言,气得满脸通红、浑身发颤。 但他只认一件事。 林哥,绝不是懦夫! 孟元宝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往前一挤,挺着胖乎乎的身子冲进人群,扯着嗓子厉声怒骂: “你们放屁!全都在胡说八道!” 洪亮蛮横的声音瞬间压下全场嘈杂! 所有人猛地回头,看向怒气冲冲的孟元宝。 孟元宝双目圆睁满脸戾气,指着众人厉声呵斥: “我林哥岂是贪生怕死之辈!你们一群井底之蛙懂什么!” “两天不动就是躲?就是怕了?谁教你们的歪理!” “指不定山中局势复杂,是我林哥在伺机破局!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张嘴乱喷肆意污蔑!” 人群中不少百姓不服气,当场回怼: “局势复杂?再复杂为何不敢出战?” “分明就是兵力劣势不敢打!事实摆在眼前,你还嘴硬!” “你偏袒太子,也不能颠倒黑白!” 一声声反驳声涌来,彻底激怒了孟元宝。 第99章 你放屁,我林哥才不是懦夫 此刻孟元宝被众人轮番质疑,当场撸起袖子,脖子一梗: “今日我把话撂这!谁再敢骂一句我林哥,我孟元宝跟谁没完!” 两边言辞激烈、针锋相对,争吵声越来越大,场面瞬间失控,眼看就要当众打作一团。 孟元宝孤身一人,对面是数十名怒气冲冲的百姓,真打起来,他必然吃亏。 就在这混乱一触即发之际,一道威严的冷喝骤然响起! “都住手!在此喧哗闹事,成何体统!” 只见禁军统领张武跨步而出,一身甲胄凛冽,面色严肃,目光扫过全场躁动人群。 乾帝虽已先行回京,却特意留他在此驻守,维持围猎场外秩序。 他立刻上前半步,沉声道: “围猎未结束,局势未定,榜单不动便是常态!谁也不许私下妄议聚众闹事,全都退后安分观战!” 禁军统领威严震慑,躁动的百姓瞬间不敢再吵,悻悻退后,场面迅速平复。 危机彻底化解。 孟元宝也冷静几分,他看向张武,心知对方是特意出手帮自己解围,若不是张武及时制止,他一人对上这么多百姓,定然讨不到半点好。 孟元宝收敛戾气,对着张武老老实实拱手一礼: “多谢张统领出手解围。” 张武微微颔首,淡淡点头示意。 只是他转头望向幽深寂静的祁连山入口,刚毅沉稳的眉宇间,悄然浮起一层浓重的忧虑。 旁人只议论太子输赢名次高低。 但他心里,挂着的是自家儿子张石头。 这场闹剧,尽数落在不远处观望的韦虎与韦灵溪父女眼中。 韦虎看着吵吵嚷嚷的人群,神色淡然,无动于衷,片刻后转头对身侧的女儿轻声道: “溪儿,没什么好看的,随为父回府等候结果便是。” 韦灵溪却驻足未动,秀眉微蹙,转头看向自己父亲,轻声问道: “爹,连你也觉得,太子殿下是躲在山里,不敢与魏军交战吗?” 韦虎闻言轻轻摇头,目光望向连绵幽深的祁连山,语气沉稳老练: “山中战局不明,虚实难测,为父不敢胡乱妄言。” “但依我多年带兵征战的经验来看,此番六国围猎,榜首十拿九稳是魏国。” “太子仅有九十余人,兵力悬殊太大,想逆风翻盘击败魏魏军,几乎没有半点可能。” 这是沙场老将最直观、最稳妥的判断。 可韦灵溪却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清亮,语气笃定: “爹,女儿的看法,与你截然相反。” “我反倒觉得,这一次,太子殿下极有可能逆风翻盘,击溃魏国,拿下六国围猎榜首。” 韦虎顿时面露意外,诧异看向自家女儿: “哦?你为何如此笃定?” 韦灵溪抬手指向祁连山入口,条理清晰,缓缓分析: “爹,你细想。” “这次围猎内圈范围极小,不过方圆数里,太子手下还有九十多人,这么小的地界,这么多活人,根本藏无可藏。” 韦虎微微一怔,瞬间反应过来,确实是这个道理。 内圈有限,根本容不下一支百人队伍长期隐匿避战。 韦灵溪继续说道: “既然藏不住,却两日毫无动静、零伤亡、零淘汰。”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前两日魏军必然主动强攻过。” “结果非但没能吃掉太子的队伍,反而大败亏输、损失惨重。” “魏衍吃了大亏,自知正面强攻讨不到半点便宜,这才改变策略,放弃进攻。” “他如今就是靠着人数优势熬时间、拖规则,想用最稳妥的方式,拿下榜首名次。” 一番透彻剖析,句句戳中要害。 韦虎听得瞳孔微缩,满脸不可思议。 他征战半生,深知兵力碾压的道理。 三皇子林复手握三百精锐尚且惨败出局,如今太子仅凭不足百人,竟然能正面打崩魏衍的进攻,逼得魏军只能龟缩死守? 此事若是属实,那这位太子的治军用兵能力简直恐怖至极! 韦灵溪抬眸看向韦虎,眼神坚定: “爹,你若是不信,我们父女二人,不妨打个赌。” 韦虎回过神来,沉声问道: “赌什么?” “很简单。” 韦灵溪字字清晰,认真开口: “若是太子殿下最终逆风翻盘,拿下六国围猎第一。” “我韦家可以尝试靠拢太子,给太子一个机会,也给我韦家一个机会!” 韦虎闻言沉默良久,目光沉沉望向山林深处,心中反复权衡利弊。 若是林玄真能以不足区区百人,硬生生碾压其余五国,夺下围猎榜首。 那此人的心计、胆识、兵法、布局,绝对是储君之姿,值得追随投靠! 良久,韦虎抬眼,郑重颔首。 “好。” “为父与你赌这一局。” 父女二人一锤定音。 一场关乎韦家未来站队、前途命运的赌注,就此立下。 与此同时,祁连山外,临时营帐之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三皇子林复早已被淘汰出局,狼狈退出围猎。 他立在帐中,脸色阴沉得近乎滴水,满心不甘、屈辱、怨愤交织在一起。 他万万无法接受。 此次六国围猎,第一个被彻底踢出局的人,竟然是他! 镇国公秦烈眉头紧锁,看着自己的外甥,沉声开口: “到底怎么回事?” “我安排南蛮巴图烈暗中截杀林玄,怎么到头来,南蛮没能斩除太子,反倒是你最先惨败出局?” 林复死死咬牙,眼中满是戾气: “舅舅!全都怪林玄诡计多端!” “他早早识破南蛮埋伏,反手设局,打得巴图烈大败溃逃!” “我派出的五十死士和伪装南蛮的士卒,全部被林玄利用,陷入自相残杀!” 说到自己落败出局,林复更是满脸委屈、满脸不甘: “我会出局,根本不怪我!” “是魏国、西蜀相互勾结,前后夹击于我!双拳难敌四手,换做任何人来,都会大败!” “若是一对一单挑,魏衍绝非我的对手!” 从头到尾,他将所有失败原因,全部归咎于林玄狡诈联军偷袭,自己没有半分过错、半分失误。 秦烈看着眼前死不悔改、只会甩锅的外甥,心底暗自叹气。 他筹谋许久,本想借着六国围猎,借列国之手,将太子林玄彻底扼杀在祁连山内。 更要借着这次围猎,拔高林复的声望。 可到头来。 太子毫发无损,反倒是自己倾力扶持的三皇子,率先溃败狼狈出局! 第100章 天降野味 就在秦烈心绪沉郁之际,一名亲卫快步走入营帐,躬身拱手: “国公爷,山中最新情报,已全部探明。” “讲。” 亲卫沉声禀报: “太子林玄已联合燕国、北狄,结成三国同盟,死守内圈粮仓据点。” “魏、西蜀、南蛮三方联军,强攻粮仓,皆被太子击溃,死伤惨重。” “如今三国联军彻底放弃进攻,不再主动厮杀,转而固守营地,意图靠着人数优势,拖延围猎时限,以存活人数稳压太子,坐等收官夺魁。” “什么?” 林复瞬间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失声惊呼: “不可能!!” “魏衍手握三百精锐,还有西蜀、南蛮相助!连我都能硬生生打垮!” “林玄手里只剩百余人,外加燕、北狄残兵,怎么可能挡得住三国联军强攻,还能反杀重创魏军?” 他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自己惨败出局,沦为全场笑柄。 而他看不起、处处针对的太子,竟然以弱撼强、硬生生逼得三国联军只敢龟缩死守! 秦烈压下心中震动,沉声道:“继续说。” 亲卫再度拱手,继续汇报: “国公爷,联军营中粮草匮乏,魏衍曾派人入山狩猎野兽补给。” “不料太子早有预判,提前在山林设伏,猎杀小队再损十余人。” “如今魏衍彻底不敢派人出山,三军全部缩在营中节粮苦熬,只求撑过最后三日围猎。” 话音落下,秦烈抬手挥手。 “退下。” 亲卫躬身告退,帐内再度陷入沉寂。 秦烈沉默良久,眼底掠过深深忌惮,咬牙切齿缓缓开口: “林玄……好手段,好城府。” 布局、预判、疲敌、耗敌,步步滴水不漏。 一旁的林复听完所有情报,心中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又生出极致惶恐,连忙上前急声开口: “舅舅!” “若是魏衍一直死守不出、熬到结束,那魏国依旧是榜首,对不对?” 他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 只要最后夺冠的是魏国,不是林玄,自己惨败出局的颜面,尚且能保住几分。 可秦烈闻言,却是冷冷摇头,眼神深邃,看透全局: “糊涂。” “你以为林玄会老老实实束手待毙?” “这两日山中安静,只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我敢断定,围猎最后一夜,林玄必然会主动大举进攻!” “届时魏、蜀、南蛮三军饿困三日、军心涣散、士卒疲惫。” “以林玄的诡诈兵法,肯定趁着联军最虚弱的一刻突袭,翻盘胜算极大!” 轰! 一句话,瞬间击溃林复最后的侥幸! 他脸色唰的一下惨白,彻底慌了神! 若是魏国夺冠,他虽丢脸,却不至于彻底落败。 可若是。 林玄仅凭百余人,硬生生击溃三国联军,拿下六国围猎榜首! 那天下人只会看见! 他手握三百精锐惨败出局! 林玄以残兵逆势封神! 高下立判! 云泥之别! 他这个三皇子,将会彻底沦为整个大乾、整个六国的笑柄! 储君之望,彻底粉碎! 巨大的恐慌席卷全身,林复猛地一步上前,死死抓住秦烈手臂,语气慌乱急切: “舅舅!万万不可!” “你一定要想办法!绝对不能让林玄拿到榜首!绝对不能让他赢!!” 秦烈看着惊慌失态的外甥,心底清楚利害。 若是林玄此战逆风夺冠、威震六国,声望将彻底碾压林复,日后朝堂储位之争,林复再无半分胜算! 这是致命打击! 秦烈眼底掠过一抹阴狠杀机,沉声道: “三殿下放心。” “我既然敢布局杀他,就绝不会让他顺顺利利登顶。” “这一次,我不仅要让他拿不到榜首。” “我要让他彻底死在祁连山内,永远出不来!” 林复闻言猛地一怔,眼中燃起希望,连忙追问: “舅舅!你还有后手?还有绝杀手段?” 秦烈淡淡摆手,眼神幽深莫测,压下所有话音: “不必多问。” “此事交给我即可,你无需操心。” 说到此处,他转头看向失魂落魄的林复,语气冷了几分: “你现在该想的,是回去之后,该如何向陛下解释。” “你手握重兵、率先溃败、狼狈出局的败绩!” …… 夜色深沉,祁连山彻底沉入漆黑静谧之中。 联军大营之内,三军士卒接连饿了二日,人人腹中空空、面色憔悴,连日节缩口粮,早已饥乏难耐。 大营死寂沉沉,人人都在咬牙苦撑,只盼着熬过最后的时间。 可就在夜半时分,山林深处忽然传来阵阵细碎的窜动声响。 原本寂静的外围荒林,无数温顺小兽如同失了方寸,慌不择路,纷纷朝着联军营地方向狂奔冲撞而来。 野兔、山鹿、野羊、成群结队,根本不惧营火、不惧人声,一股脑冲入联军外围木障壕沟之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守营的西蜀士卒当场愣住。 短短片刻,数十头山野野兽闯入驻地,四处乱窜。 “是野兽!大量野兽冲进营了!” 营中士兵又惊又喜,饿了数日的士卒瞬间精神大振,纷纷持矛举戈,就地围杀捕猎。 不过片刻功夫,遍地皆是猎物尸首。 堆成小小一堆,足够三军加餐饱腹。 原本濒临断粮的联营,一夜之间,凭空多出大批肉食补给。 消息飞快传至主帐。 魏衍闻讯快步走出,看着满地猎物,看着士卒们终于露出一丝生机喜色,当即仰天轻笑,眼底满是振奋与得意。 “天助我也!” 他连连感慨,心中大石彻底落地。 “我军正缺粮草、饥困难耐,山中野兽竟连夜奔涌入营,送来吃食!” “看来天意便是助我魏国登顶榜首!” 一旁南宫沧看着满地猎物,心中虽隐隐觉得怪异。 祁连山野兽素来畏人,从无这般成群主动冲营的异象。 但看着饥肠辘辘的三军士卒,终究是粮草救命大事,他压下心底那一丝微妙疑虑,拱手道: “二皇子洪福,有此野味补给,我军士卒饱腹有力,只需明日再稳守一夜,便可彻底稳拿第一!” 巴图烈更是面露喜色,连日压抑的心绪稍稍舒缓。 饿了两天,所有人早已身心俱疲,此刻天降肉食,无疑是绝境逢生。 魏衍意气风发,朗声下令: “就地处理野味,分发给三军将士!” “全员吃饱休整,养足精神!” “后天围猎落幕,我魏国蝉联六国榜首!” 军令传下,营中烟火升起,烤肉香气弥漫联营。 原本低迷颓废的联军大营,瞬间士气回涨。 第101章 夜袭 密林深处,夜色漆黑。 林玄带着一众士卒潜伏暗处,就在这时,林默身形一闪,从山林外侧疾步折返,来到林玄身前,低声急报。 “林哥,联军大营发现异常。” 林玄侧目:“讲。” “方才夜半时分,大量山鹿、野兔、野羊等野兽,成群结队疯了一般直冲三国联军大营。” “联军士卒就地猎杀,收获极多,如今魏营正在烤肉分食,军心已然回升不少。” 听完汇报,一旁的张石头、周毅几人皆是一愣。 张石头随口道:“嘿,这魏衍运气是真不错!饿了两天,居然天降野兽送口粮?” 周毅也点头:“有了这批肉食补给,联军士卒吃饱有力气,我们强攻怕是要多费不少手脚。” 众人皆觉的是魏衍运气逆天、天降机缘。 唯独林玄立在原地,眉眼微沉,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反而生出浓浓的违和与警惕。 他太熟悉山林规律,太懂野兽习性。 所有的野兽,全都生性警惕畏人畏火。 绝无可能成群结队、主动冲进联军营地送死! 一夜两头三头尚且算是偶然,大批量集体冲营。 绝非天意,绝非巧合。 林玄沉声开口,语气冷静刺骨: “不对。” “此事太过反常。” 众人瞬间收敛笑意,齐齐看向林玄。 林玄目光穿透黑暗,遥遥望向远处灯火亮起的联军大营,缓缓道: “山中野兽趋利避害,是天性。” “三军联营灯火通明、甲兵林立、杀气厚重,寻常野兽避之不及,怎会主动扎堆送命?” “这不是天降粮草。” “是有人在暗中作祟,刻意驱兽入营。” 一句话落下,众人浑身微寒。 有人暗中操控山林野兽? 张石头瞪圆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压低声音惊疑道: “林哥,你说有人在暗中刻意驱使野兽?这怎么可能!谁会有这般诡异本事?” 一旁的林墨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开口猜测: “林哥,会不会是西蜀那边的人?西蜀多深山密林,军中素来藏有奇人异士,说不定真有能人精通驱兽之术。” 林玄轻轻摇头,目光沉静,否定了这个猜测: “不是西蜀。” “若是西蜀有这般手段,他们早就用来针对我们,绝不会隐忍到现在,只用来给自己补充粮草。”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可思来想去,始终想不通幕后之人到底是谁,心底满是困惑疑虑。 林玄压下心中思绪不再纠结,当机立断: “暂且不管幕后之人是谁。” “眼下最重要的,拿下此战胜利。” 他转头看向林墨,沉声吩咐: “墨弟,你即刻带人散开,彻查整片内圈。” “仔细搜查每一处,确认除了魏、蜀、南蛮联军与我们之外,是否藏有第三方外人潜伏。” “其余所有人,全员休整待命,养足全部精神。” “明晚子时,准时发动总攻,奇袭魏国三国联军大营!” 军令落下,众人即刻分头行动。 林墨带着一队猎影卫悄然隐入黑暗,四散搜查,其余众人潜心休整,默默备战。 时间悄然流逝,一日光景转瞬而过。 转眼便到第二日夜深时分。 夜幕彻底笼罩祁连山,晚风萧瑟。 林玄带着拓跋玉儿、慕容瑾、苏凌霜一众主力,尽数集结在联军大营外的密林中。 众人蛰伏在树影之下,目光穿透夜色,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三国大营。 经过之前野味补给,联军营中灯火璀璨,士卒吃饱休整,戒备森严无比。 四周寂静无声,大战一触即发。 这时,身旁的沈虎左右张望一圈,没看见两道熟悉身影,忍不住低声开口: “姐夫,怎么不见林墨和张石头?他俩去哪了?怎么没跟大部队集结?” 林玄神色平淡,目光始终锁定前方敌营,淡淡开口: “我另有安排,派他们去执行别的任务了。” 说完,他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转头看向身旁整装待发的众人,声音低沉有力: “所有人,准备妥当了?” 苏凌霜上前半步,躬身沉声回禀: “殿下,弩车组装完毕,全员整装待命,随时可以出击。” 林玄眼底寒光一闪,一字定音: “好,全军出击,行动开始!” 夜色沉沉,山风呼啸。 魏、西蜀、南蛮三国联营灯火通明。 昨夜猎获野兽,全军得以饱餐,三国士卒连日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巡防节奏放缓不少。 所有人都认为,林玄兵力劣势,多半只会龟缩粮仓固守,主动出击的可能性不大。 密林之中,林玄一声令下,总攻正式开启! 数百名士卒齐齐冲出密林,正面压进,声势浩荡,直扑三国大营! 营墙上值守的联军士卒瞬间惊醒,慌忙示警。 主帐之内,魏衍闻讯快步冲出,登墙远眺,看清竟是林玄人马主动杀来,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满脸狂喜与轻蔑!“哈哈哈!找死!” “本还以为你只会缩在粮仓当缩头乌龟,没想到你居然敢主动正面袭营!” “仅剩百余残兵,也敢硬碰我三百精锐?” 一旁南宫沧眉头紧锁,心中暗觉不妥。 巴图烈手按腰间弯刀,神色凝重,高声提醒:“二皇子,切莫轻敌!林玄狡诈,恐有圈套!” 可此刻魏衍满心都是歼灭对手的念头,并未将劝告放在心上。 他意气风发,厉声喝道: “全军结阵!列盾御敌!正面合围,全歼来犯之敌!” 令旗挥动,三国联军迅速集结,层层叠叠结成防御阵型,戈矛林立,死死对准前方来路,准备正面碾压林玄这波送死攻势。 可就在联军全员注意力死死锁定正面、严阵以待之际。 后方暗处,早已就位的重型折叠弩车,骤然绷弦! 嗡! 一声震耳的机括颤鸣撕裂黑夜! 三根粗如手掌的巨型弩矢破空飞出,带着摧枯拉朽的狂暴劲力,狠狠砸在联军连夜修筑的木质寨墙之上! 轰隆! 坚硬厚实的木寨壁垒瞬间炸裂崩碎,硬生生被轰开一道丈宽缺口! 木屑纷飞,墙体崩塌,联军前排阵型直接被轰得大乱,人仰马翻、惨叫四起! 林玄高举长刀,高声传令: “冲进去,各自混战!” 号令传下,冲出营地的士卒立刻如同散开的潮水。 第102章 一夜激战 高台之上的魏衍见到这一幕,不由得眉头紧锁,一时捉摸不透林玄的用意。 他原本预想,林玄会集中全部人手,借着缺口全力突进,拼死强攻。 可对方破开寨墙之后,非但没有聚拢兵力一鼓作气冲杀,反倒主动拆分队伍。 “这林玄……究竟想干什么?”魏衍低声喃喃,心中疑云丛生,完全读不懂对手的战术。 一旁南宫沧神色凝重:“二皇子,切莫大意,此人诡计极多,恐有后手!” 巴图烈更是握紧兵器,目光警惕扫视营内各处,预感大祸将至。 魏衍强压心中疑虑,厉声嘶吼:“各部稳住阵型,分头拦截入侵者!” 可一切,早已来不及。 周毅早已带领几十名精锐散开! 这支人马最为致命。 人人身着提前缴获的联军甲胄,部分披魏铠甲、部分着西蜀铠甲、还有数人套着南蛮皮甲,完美混入乱军之中,敌我难分、踪迹难辨! 他们不与正面联军厮杀,尽数隐入混乱人群,游走在三方联军阵型缝隙之间。 黑夜无光、烟尘漫天。 混在人群中的周毅众人,趁机暗中出手! 刀锋无声出鞘,专挑后背侧身盲区狠刺! 噗嗤! 一名魏军士卒正举刀往前冲杀,后背骤然遭利刃贯穿,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直栽倒在地。 一名西蜀兵卒正奋力封堵缺口,身侧骤然挨得一刀,轰然倒地。 连南蛮战士,也接连有人遭到身旁“同袍”突袭,纷纷倒下! 黑暗之中,到处都是暗中捅刀、无声偷袭! 前一秒还并肩御敌的同袍,下一秒便猝然发难、夺命伤人! “有人偷袭!是自己人!” “谁在砍我?” “西蜀人疯了?为何杀我魏军士卒!” “胡说!分明是南蛮兵在背后作乱!” 猜忌瞬间引爆! 魏军率先怀疑西蜀、南蛮暗中下黑手。 西蜀将士指责魏军借机消耗友军。 巴图烈麾下南蛮部众本就性情刚烈,接连蒙受偷袭,眼见身边同伴不断倒下,怒火直冲头顶,当即认定另外两方蓄意谋害! 不知何处是敌、何处是友! 怒火、猜忌、恐慌彻底吞噬三军理智! 下一刻。 三国联军,彻底乱作一团,自相残杀、疯狂对攻! 刀戈相向,兵刃互砍,昔日同盟转眼变成死敌! 整座联营之内,厮杀震天惨叫遍地,完全沦为一片炼狱! 魏衍立在高台之上,看着眼前这幅彻底失控的大乱景象,双目圆睁,浑身冰凉,手脚瞬间一片僵硬! 他瞬间看穿林玄的算计,他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南宫沧与巴图烈,高声嘶吼,压过周遭厮杀之声: “林玄派人穿上我们三方的甲胄混入营中,刻意挑拨离间,逼我们自相残杀!事到如今,唯有收拢各自人手,甄别清查奸细,我们三方合兵一处,尚且还有一战之力!” 南宫沧面色凝重,连连点头。 事到如今,他清楚这是眼下唯一破局之路。 事不宜迟,三人立刻分头行动。 魏衍在数十名亲兵拼死护卫下,快步下了高台,立于空地中央,用尽气力放声大喊:“魏国士卒,全部向我这里聚拢!” 南宫沧朝着西蜀部众方向奔走,高声号令:“西蜀将士,速速向我靠拢,不要胡乱厮杀!” 巴图烈亦带领亲卫呼喊,召集四散的南蛮族人。 林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他一眼看透对方打算:三方若是顺利收拢麾下人马,剔除潜藏的奸细,重整阵型,依旧拥有不俗战力,届时又会是一场恶战。 “现在才想起收拢军队,太迟了。” 林玄当即转头,迅速分派指令: “拓跋玉儿,你带领人手冲击南蛮部众,切断巴图烈收拢残兵的路线!” “慕容瑾,你率军牵制西蜀,不让南宫沧整合队伍!” “我亲自带人直击魏衍,绝不能给他聚集魏国兵马的机会!” 拓跋玉儿、慕容瑾二人齐齐抱拳领命。 号令落下,三支队伍立刻分头突进,再度掀起新一轮血战。 拓跋玉儿率领麾下北狄战士直扑南蛮溃兵,箭矢不断射出,频频冲击想要汇集到巴图烈身边的南蛮士卒,硬生生撕碎他们聚拢的路线。 巴图烈拼力调度,却始终难以将散乱族人集结成型。 另一边,慕容瑾领兵缠住南宫沧的西蜀兵马,刀兵碰撞之声不绝,西蜀士兵疲于应战,只能勉强自保,根本无法有序汇合。 南宫沧眉头紧锁,数次尝试整合队伍,皆被死死阻拦。 林玄亲率主力直冲魏衍所在方位。魏衍拼尽全力召集魏军,可士卒被持续袭扰,人心惶惶,能聚拢到他身旁的亲兵越来越少。 混乱之中,周毅一众身着仿制甲胄的探子依旧游走在战场缝隙,伺机偷袭。 时不时便有将士惨遭身后利刃突袭,刚刚稍稍稳住的阵线,不断出现新的裂痕。 这场厮杀自深夜鏖战不休,一直持续至清晨,天光乍亮。 淡淡的晨光穿透层层山林,洒落在狼藉的联营之中。 魏、西蜀、南蛮三支联军残余人马,尽数被林玄一方团团围困。 魏衍浑身沾满血污,铠甲多处碎裂,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渗着鲜血,手中长刀堪堪拄在地面支撑身形。 他环顾身后,仅仅余下十余名魏国亲兵,人人带伤,士气低迷。 不远处的巴图烈境况相差无几,麾下南蛮战士折损惨重,仅剩十几人紧紧簇拥在他身侧。 南宫沧带领的西蜀残部稍好一些,尚且留存二十余人,可所有人都已无力再战。 林玄横刀而立,目光平静望向包围圈中的众人,沉声开口: “投降吧,大局已定,不必再做无谓的负隅顽抗。” 南宫沧五指死死攥紧刀柄,手臂微微颤抖。 他心中清楚,败局早已无法挽回,继续厮杀,只会徒增伤亡。 他抬首望向林玄,眼底忌惮再也掩饰不住。 他万万不曾料到,兵力处于绝对劣势的林玄,竟然靠着一环扣一环的计策,硬生生完成惊天翻盘。 沉默片刻,南宫沧缓缓松开刀柄:“我西蜀,认输。” 众人目光转而落在巴图烈身上。 第103章 胜! 巴图烈心绪翻涌,当初他受三皇子林复邀约,只要斩杀林玄,便能拿到三十万担粮草。 那时他以为这是一桩唾手可得的买卖,满心期待能借此熬过南蛮寒冬。 可一路交手,屡屡落入林玄圈套,损兵折将,到如今身陷重围。 重重叹息一声,巴图烈沉声道:“我南蛮,也认输。” 西蜀、南蛮相继认输,林玄视线转向一身狼狈的魏衍:“魏国,你们打算如何?” 魏衍缓缓抬头,眼底翻涌着浓烈的不甘。 最初谋划之时,他只将林复视作最大敌手,压根未曾将林玄放在心上。 他联合西蜀重创林复,将对方逐出战局,认定魏国必将再度拿下六国围猎头名。 谁能想到,一路稳占上风的自己,最后会被林玄以弱胜强,彻底翻盘。 他扫过身后寥寥十余名伤痕累累的亲兵,纵使心中万般愤懑,也明白无力回天。 良久,他嗓音沙哑,极不情愿吐出几个字: “我魏国……也认输。” 话音落下,这场牵动五国目光的六国围猎场内角逐,正式画上句号。 苏凌霜难掩心中激动,高声道:“我们胜了!我们拿下榜首!” 大乾一众士卒压抑许久的情绪尽数爆发,此起彼伏的呐喊声响彻山林。 拓跋玉儿站在人群之中,神色满是震惊。 当初林玄向她提议结盟,许诺北狄位列第二,她心底只当是空谈。 可一路亲眼见证,林玄计谋层出不穷,布局滴水不漏,硬生生凭借劣势兵力逆转战局。 她望向林玄,眼眸之中,既有由衷的敬佩,又暗藏一丝凝重。 一旁的慕容瑾同样心绪激荡,心中暗自震动:竟然真的赢了。 先前燕国遭遇魏蜀联军突袭,人马折损大半,他早已做好垫底出局的准备。 机缘巧合与林玄结盟,非但没有落到最差结局,还稳稳占据第三名,一切发展,完全超出他的预料。 他静静凝视前方的林玄,眸光缓缓沉下,手掌不自觉紧紧攥起。 此人城府、胆识、谋略无一不顶尖,实在太过可怕。 …… 祁连山山口,巨大的公示牌之上,各国存活人数迅速刷新,崭新排名赫然映入所有人眼中。 第一名:大乾太子林玄,存活人数67人 第二名:北狄,存活人数53人 第三名:燕国,存活人数46人。 第四名:西蜀,存活人数21人。 第五名:南蛮,存活人数16人。 第六名魏国,存活人数11人。 消息传开,围观百姓瞬间炸开! 人群之中,孟元宝兴奋得手舞足蹈,扯开嗓子高声呐喊:“看见了吗!都睁大眼看好!我林哥拿下第一!我林哥天下无双!” 他转头望向早前一众嘲讽林玄龟缩粮仓,断言林玄必输的百姓,气势汹汹上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众人脸上。 “先前是谁一口咬定我林哥就是懦夫,注定垫底?如今结果摆在眼前,还有什么话要说!” 那群先前大肆唱衰林玄之人面色涨红,低着头沉默不语,没有一人敢出言反驳。 周遭人声鼎沸,议论声此起彼伏。 “万万没想到啊!太子居然逆风翻盘,拿下榜首!” “魏国、西蜀、南蛮三方,兵力占尽优势,居然还是败给太子了!” “先前所有人都看好三皇子,谁能料到局势反转到这种地步……” 人群一侧,韦灵溪侧头看向身旁的韦虎,语调平静:“爹,这场赌局,是我赢了。” 韦虎怔怔望着公示牌上的数字,眼底满是错愕。 他先前虽愿意相信林玄几分,却也从未奢望林玄能夺得榜首。 此刻心中思绪翻涌,林玄展露出来的手段、谋略,已经远远超出他的预估。 不远处,三皇子林复站在临时营寨门口,死死盯着公示牌上的名次,浑身僵硬,满脸难以置信。 他仅剩二十七名残部,早早出局,本以为魏衍必然取胜,彻底断绝林玄的机会。 可现实狠狠击碎了他所有期待。 林复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镇国公秦烈,语气带着焦躁与不满:“舅舅!你不是留有后手吗?怎么会变成这样!林玄拿下榜首,这该如何是好!” 秦烈目光沉沉望向祁连山深处,面色毫无波澜,语气淡漠从容: “夺得榜首又能如何?能活着走出祁连山脉,才算真正的本事。” 大乾皇宫,金銮殿早朝。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沉闷压抑。 乾帝端坐龙椅之上,面色沉郁,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烦躁。 这些日子,朝野上下人人议论六国围猎之事。 三皇子林复率先惨败出局,太子林玄避战不出,所有人都默认。 此番六国围猎,大乾必将再次垫底,颜面尽失。 乾帝心中更是憋着一口闷气。 上次六国争锋,大乾就是垫底,若是这次再拿倒数第一,必会被其余五国耻笑,往后列国邦交、边境话语权,都要矮上一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满朝文武垂首屏息,无人敢主动开口触怒龙颜。 就在这死寂沉沉之际。 殿外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太监总管李福全踉跄奔入大殿,平日里沉稳持重的样子,此刻竟慌乱失态,声音都带着颤抖: “陛下!陛下!祁连山急报!六国围猎……出最终结果了!” 这一声急促高呼,瞬间刺破大殿沉寂。 乾帝本就心绪不佳,见状当即龙颜一怒,厉声呵斥: “放肆!” “朝堂早朝,庄重肃穆!你跟随朕数十年,素来沉稳,今日这般慌慌张张、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呵斥声回荡大殿,震得百官心头一紧。 两侧文武纷纷暗自侧目,心里皆是同一个念头: 李公公今日糊涂了? 谁都知道围猎大局已定,大乾必败、大概率垫底。 明知道陛下正为此事烦闷,他还这般火急火燎报丧,摆明了是当众揭陛下伤疤,自找责罚! 不少人暗自摇头,只当李福全是太过心急,提前等来败报,失了分寸。 乾帝压着胸中怒火,冷声道: “说吧。” “这次六国围猎榜首,是不是依旧是魏国?” 在他心里,早已默认结局。 魏衍兵力强盛,熬到最后夺冠,本就是情理之中。 百官纷纷低头,静待那早已注定的败局结果。 可下一秒,李福全猛地抬头,浑身激动得发抖,高声叩拜,字字惊雷响彻金銮殿: “回陛下!” “此次六国围猎,榜首并非魏国!” “而是我大乾,太子击败魏国,勇夺六国魁首!登顶第一!!” 第104章 异香 一语落下。 整座金銮殿,瞬间死寂无声。 满堂文武,尽数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不少大臣下意识抬起头,满脸错愕,彼此对视,眼中皆是不敢置信。 先前朝野之内,人人认定三皇子惨败,大乾此番必定垫底,谁能想到最终结局竟是太子林玄拿下榜首! 乾帝坐在龙椅上,一时也怔在了原处,方才满腔怒火尽数凝固。 他做好了魏国蝉联榜首,强忍屈辱的准备,全然没料到会听到这般消息。 短短数息,极致的震怒化作汹涌的狂喜,阴霾一扫而空。 乾帝猛地挺身,双手按在龙案之上,声音都微微发颤: “你……你所言当真?此话万万不可欺瞒朕!” 李福全重重叩首,高声回禀: “奴才怎敢捏造军情!祁连山山口公示牌已经更新名次,无数百姓、各国使者全都亲眼见证,千真万确!太子殿下以少胜多,击败魏、西蜀、南蛮三方联军,夺得六国围猎第一!” 确认消息属实,乾帝朗声大笑,笑声响彻金銮殿,积压数日的烦闷一扫而尽。 “好!好!好!朕没有看错太子!” 两侧百官陆续回过神,大殿之内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不少先前暗自看轻太子、私下议论太子必败的官员,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羞愧不已。 乾帝心绪激荡,再也无心继续早朝,当即一挥龙袍,断然开口: “早朝暂且搁置!摆驾祁连山山口!朕要亲自前往,迎接太子凯旋!” “遵旨!” 李福全躬身领旨,即刻准备銮驾。 天光彻底大亮,联营厮杀彻底落幕,硝烟渐渐被山间晨风吹散。 遍地残肢断甲、昭示着方才一夜惨烈的决战。 苏凌霜清点完所有人马,快步走到林玄身前,躬身沉声禀报: “殿下,所有人马,轻重伤员尽数清点完毕,伤兵也已妥善安置,一切就绪,可以撤出祁连山内圈,返回山口。” 林玄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一旁垂首沉默的三国残部。 此刻西蜀、南蛮、魏国众人各自缩在一处,满身狼狈再无半分联军鼎盛时的气势。 林玄迈步上前,对着南宫沧、巴图烈、魏衍三人缓缓开口: “围猎已然结束,胜负已定,诸位随我一同撤出祁连山脉吧。”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愣,满脸费解。 拓跋玉儿眉头微蹙,满心疑惑。 不止是她,大乾麾下所有士卒都不理解。 明明己方已经大胜,完全可以独自凯旋,风光无限,为何偏偏要带着三支败军一同出山? 南宫沧也是面露诧异,盯着林玄,猜不透这位大乾太子的心思。 唯独魏衍,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眼底瞬间燃起浓烈的屈辱与怒火。 他死死盯着林玄,心中已然笃定了对方的目的。 林玄这是故意羞辱他们! 若是三方败军独自出山,尚且能保留几分最后的体面。 可跟着大胜意气风发的林玄一同走出祁连山,山口数万百姓尽数在场。 届时林玄一方士气滔天,他们三国残兵狼狈不堪。 一盛一惨,极致对比之下,他们魏国、西蜀、南蛮的脸面,会被彻底踩在脚下! 魏衍咬牙,心中怒火翻腾,只觉林玄心思狭隘,赢了还要极尽折辱他们。 周遭气氛瞬间微妙紧绷。 林玄看穿众人疑虑,尤其是魏衍眼底的愤懑不甘,随即淡淡开口解释: “诸位不必多想,并无羞辱之意。” “方才一夜死战,各方士卒皆是身心俱疲。” “如今围猎落幕,山中局势未定,祁连深山多野兽隐患,若是诸位单独带队出山,路途凶险,恐再生意外。” “我们众人合兵一路,相互照应,安稳出山即可。” 这番话说得坦荡公允,有理有据。 可落在魏衍耳中,只觉得是虚伪至极的托词。 他当即嗤笑一声,语气满是讥讽与不屑: “相互照应?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祁连山何来野兽凶险?林玄,你不必装模作样!” “无非是想带着我们这群败军之将出山,衬得你风光无限,好让天下人都看我们的笑话!” 林玄闻言,神色未变,不辩解只是平静看着三人。 一旁的南宫沧闻言,心中思绪快速转动,随即释然。 他苦笑摇头,心中暗道:早已败局已定,颜面早已丢尽,又何必纠结这些细枝末节。 他想起之前无故野兽袭击联军,给他们送“粮草”,他始终觉得蹊跷。 如今残兵疲惫独自上路确实隐患重重,跟着林玄的队伍同行,至少安稳无忧,无需再担心野兽凶险。 南宫沧上前一步,沉声道:“我西蜀愿意同行。” 巴图烈也颔首附和:“可以,一同出山,稳妥为上。” 两大势力尽数应允,只剩魏国一方僵持。 魏衍看着身侧仅剩的十几名带伤亲兵,又看了看已然妥协的西蜀、南蛮,纵使满心不甘,却也无可奈何。良久,他面色阴冷,重重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此事。 林玄见状,不再多言,沉声下令:“整队出发,全员有序撤离,沿路保持戒备。” 话音落下,三支战败残军与林玄的胜利之师,混杂成一支特殊队伍,缓缓朝着祁连山山口行进。 队伍表面同行彼此照应,实则人人心思各异。 大乾北狄燕国将士意气风发,士气高涨。 西蜀南蛮将士麻木沉默,接受败局。 唯独魏衍一行人,还是满心怨愤屈辱难平。 一行人浩浩荡荡,刚走出祁连山厮杀最烈的内圈地界,踏入鹰愁涧山谷。 山风徐徐吹过,行走在队伍正中的林玄,脚步骤然一顿。 他下意识轻嗅鼻尖,眉头瞬间拧紧。 一股浓烈的异香,混杂在山风之中,钻入鼻腔。 “这是什么香味?” 林玄低声呢喃,心底瞬间升起强烈的不安。 与此同时,身侧的南宫沧也眉头紧锁,鼻尖微动,已然嗅到了这股特殊香气。 他心头猛地一跳,暗中骇然暗道: 是这味道! 之前无数温顺野兽疯狂冲击魏军联营,空气里就是这股异香! 只不过此刻鹰愁涧山道间的香气,比之前浓烈数倍不止! 南宫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底不祥预感疯狂暴涨。 而林玄越嗅越心惊。 祁连山山林草木自有清香,绝无这般人工调制般的怪异浓香。 荒山野岭,大战刚歇,平白无故冒出这般浓烈异香,本身就是最大的诡异。 没有丝毫犹豫,林玄厉声爆喝: “全员戒备!!” 第105章 兽潮 话音刚落。 轰隆!! 鹰愁涧山谷两侧密林之中,陡然传出震彻山谷的凶兽嘶吼! 嗷呜!! 吼!! 兽啸连绵不绝,从远近各处疯狂响起,震得树叶簌簌狂落。 紧接着,两侧密林深处,传来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的枯枝崩裂脆响。 咔嚓、咔嚓、轰隆! 无数枝干被巨型重物撞断、碾压,山林剧烈晃动,尘土碎石纷飞,烟尘瞬间弥漫整片山谷! 下一秒! 成群结队的野兽疯狂冲出! 獠牙森白的野狼、体型壮硕的黑棕熊、斑纹狰狞的吊睛猛虎,还有无数山豹黑压压一片,如同泄洪的黑色潮水,从两侧山林狂涌而出! 一只只野兽双目赤红、凶性滔天,全然不惧人群,疯了一般俯冲袭杀! “兽潮!!是大规模兽潮!!” 南宫沧瞳孔骤缩,失声嘶吼,声音满是惊恐。 谁也万万想不到,刚打完六国围猎死战,绝境翻盘取胜,出山途中竟撞上这滔天兽潮! 山谷之中瞬间大乱。 原本已经疲惫不堪、带伤在身的各国士卒,瞬间陷入绝境。 凶兽双眼赤红、悍不畏死,疯狂扑入人群,利爪獠牙齐动。 前排数名躲闪不及的士兵,瞬间被凶兽扑倒撕咬,惨叫之声此起彼伏,场面彻底失控。 混乱、恐慌、血腥,瞬间笼罩鹰愁涧山谷。 “结阵!所有人立刻结环形防御阵!!” 林玄临危不乱,高声嘶吼,压过漫天兽啸与惨叫。 大乾士卒久经战事,瞬间反应,迅速举盾靠拢,死死抵挡扑来的凶兽。 可兽潮数量太过恐怖,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冲出,根本挡之不尽。 林玄目光飞速扫过混乱战局,看向不远处的魏衍、南宫沧、巴图烈三人,语速极快急声喝道: “眼下局势恶劣至极!” “兽潮无差别屠戮,此刻,我们必须暂时放下恩怨,三方联手,共抗兽潮!” 此话落下,南宫沧浑身一震,瞬间彻底顿悟! 他猛然抬头看向林玄,心底所有疑惑尽数解开! 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为何方才大战结束、胜负已定,林玄非要带着三支败军一同出山。 并非羞辱,并非刻意彰显胜负差距! 林玄早已知晓、早有预判! 他早就察觉山中藏有引兽诡异手段,预判出山路上必有天大凶险! 所以才执意全员同行,为的就是,绝境之时,抱团求生,联手抗兽潮! 一念至此,南宫沧心头巨震,看向林玄的目光,彻底布满了极致的敬畏与后怕。 此人的洞察力,简直恐怖如斯! 危急关头,无人再纠结胜负恩怨。 听林玄一声号令,西蜀、南蛮、魏国、燕国、北狄、大乾六国残余人马瞬间靠拢,迅速交错站位,背靠背结成一座硕大严密的圆形防御死阵。 所有人皆是列国精挑细选的精锐士卒,身披坚固铠甲,手握锋利长刀,常年沙场搏杀,底子扎实无比。 纵然兽潮汹涌、凶兽疯狂扑杀,六国士卒彼此照应、互补缺口,凭借娴熟战阵经验,硬生生在狂潮之中,快速稳住了阵脚。 盾兵在前,死死抵住凶兽冲撞,刀兵居后,看准时机劈砍刺杀。 一时间,近身扑来的野狼、黑熊不断倒地,血腥气弥漫山谷。 而阵中最亮眼、最震慑众人的,当属林玄麾下的大乾士卒。 一排排士兵手拿手弩,抬手、扣机、换箭,动作行云流水、连发不绝。 咻!咻!咻! 密集如雨的弩箭破空而出,精准穿透凶兽皮毛。 冲在最前的狼群成片倒地,哪怕皮糙肉厚的黑熊,也被弩箭钉得节节败退。 射速极快力道刚猛、精准度极高! 大半疯狂扑阵的凶兽,尽数葬送在这连绵不绝的弩箭之下。 一旁的南宫沧看得目光震颤,心底满是惊羡与忌惮。 他此刻才算真正明白,林玄仅凭百余人,为何能碾压三倍联军、翻盘夺魁。 这种轻便连发手弩,简直是混战中的逆天利器! 魏衍死死盯着那一幕幕连发射杀的画面,脸色愈发阴沉,心底震撼之余,忌惮更深。 可稳住阵脚只是暂时。 野兽数量仿佛无穷无尽,从山林深处源源不断涌出,且个个双目赤红、悍不畏死,前仆后继疯狂冲击军阵。 六国士卒本就昨夜鏖战整夜,身心俱疲体力终究有限。 随着时间推移,众人呼吸愈发急促,挥刀举盾的力道肉眼可见的衰弱,防线开始微微晃动。 苏凌霜紧盯外围汹涌兽潮,神色焦灼,快步靠近林玄急声禀报: “殿下,这样撑不住!凶兽无穷无尽,我等体力消耗太快,再耗下去,阵型必破!” 林玄目光锐利,扫视四周战局,大喊道: “坚持住,会有援军到来!” 话音刚落,一旁的魏衍当即嗤笑出声,满是绝望与不信: “援军?” “祁连山口距离此地甚远,派人前去求援,一来一回援军最快也要一个时辰才能赶到!” “等援军抵达,我们所有人,早就成了这些野兽腹中餐!” 军心本就浮动,魏衍这番话,瞬间让不少士卒心生惶恐。 众人目光尽数落在林玄身上,满心茫然。 林玄面色沉稳,不见半分慌乱,抬眼扫过全场,语气笃定、字字铿锵: “坚持住。” “我说有援军,就一定会有援军。” “周毅!立刻点燃狼烟!通知张石头!” “收到!” 周毅不敢迟疑,当即抽身冲出防御阵,快步奔至山道高处,抬手引燃早已备好的烟信。 滚滚黑色狼烟冲天而起,穿透山林,直上云霄。 祁连山外,一侧高坡之上。 张石头早已按照林玄早前的吩咐,在外围隐秘待命,时刻关注山中动静。 他本还静静眺望连绵山林,等候林玄队伍出山。 陡然之间,鹰愁涧方向,一道滚滚黑烟冲天而起,刺破长空,异常醒目。 张石头目光骤然一凝,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他下意识低骂一声: “卧槽!还真让林哥说中了!山里果然出事了!”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大步狂奔,顺着山道朝着祁连山入口疯冲而去。 第106章 这是我韦家的事 此刻的祁连山山口,早已人山人海、拥挤不堪。 先前不少百姓以为大乾必败提前散去,可公示牌更新林玄逆风夺魁的消息传开后,无数百姓折返而归,密密麻麻聚在这里。 所有人都想亲眼瞻仰,这位以百余人硬撼三国联军、逆天翻盘的太子风采。 百姓们满脸期待,目光齐刷刷死死盯住山林入口,翘首以盼林玄凯旋出山。 就在万众期待之际。 一道狼狈至极、满身尘土的身影,踉跄跌撞着从山林通道狂奔而出。 正是一路拼命疾驰的张石头! 他几乎耗尽体力,冲出山口的瞬间,来不及喘息,嘶声拼命大喊: “出事了!山里出大事了!!” “速速派兵进山救援!快救林哥!再晚一步,就真的来不及了!!” 这一声嘶吼,沙哑凄厉,瞬间炸穿全场! 方才还喧嚣沸腾、喜气洋洋的山口,刹那间死寂一瞬。 下一秒,全场百姓、百官、使臣,彻底炸开! “怎么回事?!” “太子明明拿下榜首,怎么会出事?” “山里不是已经结束围猎了吗?为何还要紧急救援?” 人群喧哗混乱之间,禁军统领张武一眼望见狂奔出来、神色惶急的儿子张石头,心中猛地一紧,快步挤开人群上前。 “石头!到底发生了何事,你这般慌慌张张!” 张石头胸口剧烈起伏,满身尘土,气息都还没有平复,急声开口: “爹,山中具体情形我并不知晓!只是林哥早前便吩咐我驻守外圈,一旦看见山中燃起狼烟,便立刻出来求援!方才鹰愁涧方向狼烟冲天而起,必定是林哥他们遇上危险!还请爹速速派兵进山救援,迟了就来不及了!” 张石头语气恳切,眼神焦急万分,只盼援军即刻动身。 一旁的镇国公秦烈,双手在宽大的袍袖之下悄悄攥紧,指节泛白。 他心底翻起波澜,暗自心惊。 万万没有料到,林玄心思竟缜密谨慎到这般地步。 当初自己暗中指使御兽师放出野兽,给魏军送去肉食补给之时,林玄便已经察觉到异样,早早在外围埋下后手,预留狼烟信号,以防不测。 今日兽潮如期发动,本以为林玄一行人必死在祁连山,却不曾想对方早留退路。 绝对不能让援军进去!只要拖住片刻,山中兽潮便足以吞噬所有人。 心念已定,秦烈迈步,从群臣行列之中走了出来,面上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神色,高声开口,声音足以让四周百姓、百官尽数听见。 “诸位稍安勿躁。依老夫看,太子刚刚拿下六国围猎榜首,一心想要彰显自己的盖世风采,说不定,这所谓狼烟遇险,不过是太子刻意安排的一出把戏,想要引得大军进山,轰轰烈烈迎接他凯旋罢了。” 此话一出,周遭不少人顿时迟疑。 秦烈继续不动声色阻挠: “祁连山内山林险峻,贸然调大批禁军贸然闯入,若是虚惊一场,将士白白奔波,还容易惊扰山中残余列国士卒,此事万万不可草率行事,不如先派数名斥候进山打探虚实,探明情况之后,再决定是否发兵。” 这番说辞听上去合情合理,挑不出半带点毛病。 山中兽潮凶险万分,每多耽搁一刻,林玄一众人生还的希望便淡薄一分。 张石头一听,当即急得面红耳赤,大声争辩: “是真的,狼烟为号乃是事先约定,绝非虚闹!万万不能等斥候探查,再等,里面的人就要死绝了!” 说着张石头立刻抱着张武的大腿急声道:“爹,算儿子求你了,赶紧派兵去救林哥,晚了真的来不及了!” 张武心知张头石说的十有八九是真的,太子林玄真可能遇险了,刚要下令调兵,镇国公秦烈的声音想起,话音带着浓浓的威胁。 “张将军,你是禁军的统领,没有陛下的命令,你敢擅自调动禁军?你是想谋反吗?” 张武双拳紧握,面上满是焦灼难色左右为难。 一边是亲生儿子声泪俱下的恳求,一边是镇国公秦烈当众出言阻拦。 大乾军法森严,禁军乃是天子亲卫,没有乾帝圣谕,擅自调动大批兵马闯入祁连山围猎区域,乃是不可轻饶的大罪。 他有心驰援,却不敢触碰律法红线,一时间进退维谷,束手无策。 秦烈见张武迟疑不决,心中稍稍松了口气,正打算继续开口劝说众人静待斥候探查。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女声陡然穿透嘈杂人群。 “镇国公,依晚辈之见,不宜这般消极等候。” 众人闻声转头,目光齐齐落在韦灵溪身上。 韦虎心头一紧,连忙侧身拉住女儿,压低声音急劝:“溪儿,别冲动!” 韦灵溪微微挣开父亲的手,神色平静。 刚才她听到消息的时候,就吩咐身后韦家的私兵备好火油,一旦抵达山中,火油便可用来驱逼兽群。 秦烈眉头一拧,看向韦虎,冷哼一声:“韦虎,你韦家想干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紧接着他看向韦灵溪厉声呵斥:“你算什么身份?也敢插手朝廷的事?” 韦灵溪没有生气,不慌不忙从容拱手: “国公多虑了,小女子哪敢插手朝廷的事,这只是我们韦家的私事。” “六国围猎分出胜负,太子勇夺榜首,乃是天大喜事,我韦家自行带人入山,只为前去迎接太子,当面道贺,庆贺太子立下大功。” 镇国公秦烈面色阴沉,他没想到韦灵溪竟然这般回答,他当即看向韦虎。 “韦虎,你也是这样想的?想去迎接太子?” 韦虎一脸苦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时韦灵溪开口。 “镇国公,我是韦家的事,就不劳烦镇国公操心了。” 一番话说出来,怼得秦烈一时无从辩驳。 韦灵溪不再多言,转身面向身后几十名韦家私兵,沉声下令: “所有人整装,携带火油、兵刃,随我进山!” 一众私兵立刻应声,扛起装载火油的木桶,紧跟在韦灵溪身后,快步踏入祁连山的山道之内。 韦虎望着女儿一行人消失在山林入口的背影,长叹一声,心中五味杂陈,却也清楚,女儿此举,算是正式押下赌注,站在了林玄一方。 秦烈立在原地,袍袖之下的手掌再度攥紧。 他没能拦住韦灵犀,几十名私兵已经入山,虽说人数不多,很难彻底扭转战局,却极有可能破坏他全盘计划。 眼下只能寄希望于兽潮足够狂暴,在援兵赶到之前,将山道上所有人尽数吞噬。 第107章 神秘老者 张武见韦灵溪进山,心中稍定,他扶起地上的张石头小声道:“陛下在来祁连山的路上,你现在即刻去找陛下请旨。” 张石头闻言重重点头,看到一旁的禁军的战马,立即翻身上马疾驰离去。 …… 鹰愁涧一处凸起的崖台之上,一名身形佝偻的老者静静伫立。 浑浊的目光遥遥望向山道下方被兽潮围困的六国联军。 山谷之中,嘶吼震天,无数凶兽前仆后继冲撞环形防御阵,刀光与兽血交织,惨烈至极。 老者缓缓开口,低声自语,声音随风飘散: “大乾这位太子,倒是有些本事,身陷绝境,尚能稳住阵型,令多方仇敌暂时联手御敌,难得。” 他静静观望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闹剧,也该到此为止了。” 话音落下,老者缓缓抬手,自怀中取出一支温润玉笛,横置唇边。 清幽又带着一股奇异蛊惑之力的笛音缓缓响起,在山谷间悠悠回荡。 奇妙的一幕骤然发生! 原本毫无章法、四面疯狂扑杀士卒的野兽,那双赤红的兽目微微一颤。 方才混乱无序的冲击瞬间改变,好似受到无形指令,不再漫无目的围攻环形军阵,齐齐调头朝着军阵一处猛攻。 铺天盖地的兽潮顷刻间转移攻势集中一处,众人的压力大增。 阵内所有人都察觉到异变,满脸错愕,一时难以理解凶兽为何突然集体转向。 可就在笛音持续响起的刹那! 咻! 一道锐利的弩矢破空疾驰,带着凛冽劲风,直奔崖台老者头颅射去! 老者仿佛脑后生眼,不慌不忙猛地偏过头颅。 寒光擦着他的太阳穴掠过,狠狠钉入后方的树干之内,木屑飞溅! 老者抬眼望向弩箭袭来的密林方向,神色冷了几分。 只见几道身影自林间疾掠而出,为首之人正是林墨以及六名猎影卫。 原来林玄早就疑心山中藏有驱使野兽之人,暗中派遣林墨带领猎影卫搜寻。 七人气息冷冽,目光死死锁定那名佝偻老者。 老者身形枯瘦脊背佝偻,看似风一吹便会倒下,可林墨周身汗毛早已尽数竖起。 他从这看似寻常的老者身上,感受到一股深不见底的压迫感。 此人绝对是顶尖高手,极难对付! 林墨目光沉沉,沉声开口: “不知阁下何人?为何暗中驱使兽潮,截杀我大乾众人?” 老者握着玉笛,嘴角勾起一抹淡漠冷笑: “不过是无名山野村夫,不值一提。” 他抬眼扫过林默一行人,略带好奇: “老夫倒是好奇,你们区区小辈,是如何找到老夫藏身之地?” 林墨眼神冰冷,轻吐一字: “风。” 短短一字,瞬间让老者恍然。 他瞬间明白了过来。 自己以异香驱兽,必须居于上风位,才能操控整片山林凶兽。 他自以为藏得隐蔽,却偏偏是风向与香气轨迹,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老者微微颔首,似赞似叹: “呵,太子麾下,倒是个个心思缜密,够聪明。” 林墨转头,远远瞥了一眼下方山道。 林玄带领六国士卒苦苦支撑环形阵,人人疲惫带伤,依旧在死扛残余野兽冲击,局势依旧凶险。 他收回目光,语气强硬,一字一顿道: “即刻退去,驱散兽潮,此事就此作罢,我留你一条性命。” 老者缓缓摇头,神色淡然却无比坚决: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老夫一生信守承诺,岂能半途而废?” 话音落地的瞬间。 林墨与六名猎影卫眼神瞬间交汇,无需言语,默契已然达成。 七人同时抬手,端起连发手弩! 咻咻咻! 七道弩箭破风而出,直指老者要害! 同时七人身形爆冲,踏着林间碎石,直扑崖台之上,欲要近身制敌! 面对漫天弩矢、七人围杀,佝偻老者脸上毫无半分惧色,身形如鬼魅般闪烁,所有弩箭尽数落空。 老者稳定身形轻轻吐出两个字: “玄猫。” 嗷!!! 一声震彻山林的虎啸骤然从侧边密林炸响! 声浪震得树叶簌簌狂落! 一头通体纯黑、毛色如墨的巨虎,猛地从密林中蹿扑而出! 这猛虎比寻常山林巨虎大出整整一圈,四肢粗壮如柱,爪牙锋利森寒,双目凶光毕露,煞气滔天! 玄猫落地一瞬,悍然迎着林墨七人扑杀而来! 硕大虎掌裹挟呼啸狂风,带着千钧巨力,狠狠拍向最前方的林墨! 劲风扑面、压迫窒息! 林墨瞳孔骤缩,不敢硬接,厉声大喝: “躲开!” 林墨身形爆退,惊险避开这致命一爪。 轰隆! 虎掌狠狠拍在地面,碎石泥土瞬间炸裂,地面硬生生被拍出道浅浅凹痕! 林墨七人刚避开虎掌,落地未稳,玄猫已然再度扑杀而至。 黑影破空腥风扑面,速度快得骇人。“结阵!” 林墨低喝一声,六名猎影卫瞬间两分站位,左右牵制。 连发手弩不停激射,密密麻麻射在玄猫身上,但大多只入浅皮。 嗷呜!! 玄猫狂怒咆哮,纵身横扫,巨大虎躯撞断半抱粗的树干。 林间碎石乱飞,枝叶崩裂,猎影卫身法再快,也被压制得步步后退。 老者立在后方,玉笛轻吹,余音袅袅。 原本围杀山道军阵的兽潮,再次如同被无形军令统御,朝着战阵东侧疯狂冲锋碾压。 山下六国联军看得头皮发麻,心底寒意彻骨。 能把千万悍兽控得如同行军列阵,此人手段,简直匪夷所思! 林默一眼看穿要害,沉声急喝: “黑虎交由你们六人拖住!我去牵制控笛老者,断其兽潮号令!” 六名猎影卫应声杀出,弓弩连发,死死缠住通体漆黑的巨虎玄猫。 玄猫凶性滔天,虎掌拍裂山石,威势骇人,六人只能游走牵制,根本不敢硬接。 林默身形一纵,踏破林间枝叶,直扑崖台老者! 看似年迈佝偻的老者,身躯看似摇摇欲坠,可真正动起手来,身法快如鬼魅。 枯枝般的手掌翻飞起落,招招刁钻狠辣,劲力刚猛绝伦。 拳风呼啸,掌劲裂空,林墨接连格挡,手臂发麻,心头巨震。 他从未见过这般深藏不露的高手。 第108章 援军至 数十招极速缠斗过后,老者侧身避过林墨射出的弩箭,袖中暗藏短刃闪出! 寒光一闪! 噗! 短刃精准刺入林墨左肩,利刃入肉三寸,鲜血瞬间染红战甲! 剧痛袭来,林墨面色一白,却半步不退。 他借着前冲之势,强忍重伤剧痛,凌空狠狠一掌! 啪嚓!! 老者手中温润玉笛,被当场拍飞坠落! 林默半空翻身,指尖扣动手弩扳机! 咻咻咻! 数发精准弩矢接连命中落地玉笛! 清脆炸裂声炸响整座崖台! 玉笛寸寸碎裂,化为满地玉屑! 笛音,彻底断绝! 兽潮操控,瞬间中断! 老者低头看着满地碎笛,原本淡漠的眼神瞬间彻底阴沉,眼底戾气暴涨,杀意滔天。 他缓缓抬眼,盯着受伤的林墨,杀心大起,一字一顿: “你很好。” “你成功惹怒老夫了。” 话音未落,老者身形暴冲,短刃寒芒翻涌,杀招尽出,再无半分留手! 林墨左肩重伤、血流不止,只能咬牙硬撑,步步艰难抵挡。 …… 与此同时,下方山道。 兽潮骤然停了统一冲锋,陷入短暂混乱迟滞。 大阵压力骤减,林玄立于阵中,目光沉稳,高声喊道: “先清理闯入阵内的凶兽!” 方才已有几头野兽冲破防线窜入环形阵,趁此刻兽潮混乱必须尽快肃清。 若是笛声再起,凶兽再度有序合围,后果不堪设想。 士卒闻声,纷纷提刀扑杀阵中野兽。 满身血污的魏衍刚喘匀气息,正要提刀上前清剿凶兽,脚步刚迈出去,身躯猛地一僵。 一道寒光自暗处突刺而出,长刀透胸而过! 魏衍闷哼一声,重重栽倒在地,鲜血汩汩涌出,浸透脚下土石。 所有人注意力都放在四散奔突的野兽身上,忙于厮杀,竟无一人察觉这悄无声息的刺杀。 高处崖台之上,正欲再次攻向林墨的老者,余光恰好扫过山下这刺杀一幕。 他动作微顿,浑浊眼眸深处掠过一抹讶异与玩味,暗自轻喃: “啧啧……想不到竟还能看到这般藏锋暗处的人物。” “这次六国围猎,卧虎藏龙,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本以为今日只是受托杀太子林玄。 却没料到,局中藏局杀中藏杀,有人比他更狠、更隐秘、更擅长借刀杀人。 可失控的兽潮依旧疯狂冲撞环形阵,士卒体力透支,防线摇摇欲坠,已然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岌岌可危之际! 山谷入口处,一阵急促脚步声轰然逼近! 几十精锐私兵护着一道清丽身影,全速冲入山林战场,人人手持火把、肩扛盛满火油的木桶,杀气腾腾! 是韦灵溪! 她带队一路急奔终于赶到。 韦灵溪目光一扫混乱战局,没有半分迟疑,厉声喝道: “泼油!点火!” 刷刷数声! 数十桶火油同时泼洒而出,顺着地面铺开大片油泽,瞬间弥漫浓烈火油气。 紧随其后,火把齐落! 轰! 冲天烈焰瞬间腾起,化作一道横贯山道的火墙壁垒! 火光滔天,热浪翻滚,扑面而来的野兽最怕明火焰,狂奔的兽潮骤然刹住身形,赤红双目满是忌惮,再也不敢往前半步,疯狂在火墙外焦躁盘旋嘶吼。 压在众人头顶的致命危机,瞬间被火光强行阻隔! 阵中所有人皆是一怔。 林玄望着那道燃天火墙,看着立在火光之前、身姿挺拔的韦灵溪,眼底也掠过一抹意外。 他万万没有想到,驰援自己的竟是他。 火墙拦兽,战局暂时稳住。 与此同时, 张石头一路策马狂奔到乾帝銮驾,跪地泣声急报山中太子身陷绝境。 乾帝闻言龙颜大变,先前夺冠的狂喜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震怒与焦灼,当即厉声传旨: “禁军统领张武!即刻率领全体山口禁军,全速进山驰援太子!谁敢延误,军法处置!” 张武收到旨意后不敢再有半分犹豫,之前碍于无旨不敢动兵的顾虑尽数消散。 他即刻翻身上马,手持圣谕,率领浩浩荡荡的禁军,全速冲入祁连山! 半个时辰,鹰愁涧远方传来震天动地的马蹄声! 大乾禁军大旗穿透山林,浩荡援军终于杀至战场! 黑压压的禁军策马奔来,原本凶险绝望的战局,彻底逆转! 崖台之上。 负伤苦战的林墨、六名猎影卫,早已被老者与玄猫死死压制,节节败退。 老者正欲施绝杀手段斩杀林墨,余光瞥见山下漫天火光、远处浩荡禁军洪流逼近,眼底杀意骤然一敛。 他抬眼望着密密麻麻压来的朝廷援军,缓缓摇头,低声轻叹,满是惋惜: “可惜,只差片刻,便可杀了太子……天意难违。” 大局已无可为,再缠斗下去,只会深陷重围、葬身此地。 老者不再恋战,薄唇轻启,低喝一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玄猫,归!” 嗷嗷! 凶悍滔天的漆黑巨虎玄猫,闻声立刻放弃缠斗猎影卫,纵身一跃,庞大身躯灵巧稳稳的落至崖台老者身侧。 玄猫俯首贴耳,温顺至极,再无半分刚才的凶煞暴戾。 老者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山崖下的林玄,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笑意。 今日虽未能斩杀太子林玄,却无意间看到魏乾死仇,也算不虚此行。 他不再停留,转瞬之间,玄猫带着他彻底消失在重重山林迷雾之中,悄无声息退走。 浩荡禁军涌入山谷,甲叶铿锵,威势震天。 禁军统领张武声如洪钟,厉声大喝: “全军听令!分两队行事!” “第一队结盾列阵,死死护住太子殿下与各国将士!第二队随我清剿谷内残余野兽!速战速决!” 军令落下,数千禁军瞬间拆分两路。 一队士卒层层叠叠筑起厚重盾墙,将六国残军与林玄护了起来。 另一队手持利刃长矛,杀入谷中,对滞留乱窜的零星凶兽展开强势突袭清剿。 随着老者撤离,山谷中那股诡异的异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变淡。 不过片刻,山间浓香散尽,再无半分踪迹。 失去人为操控的兽潮彻底乱了章法,原本规整冲锋的凶兽群瞬间溃散,再也没有半分悍不畏死的攻势。 无数野狼、黑熊、猛虎纷纷朝着深山密林深处四散奔逃。 肆虐许久的滔天兽潮,就此彻底退去。 笼罩整座山谷的死亡阴霾,终于缓缓消散。 第109章 魏衍被杀 被围困许久的六国将士,看着四散退走的野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纷纷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 林玄松开紧握的刀柄,侧头看向身侧的韦灵溪,眼底带着几分意外。 “你怎么来了?” 韦灵溪抬眸看向他,眉眼沉静,轻声笑道: “我这不是放心不下殿下吗。” 随即,她将祁连山山口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数娓娓道来。 从张石头拼死报险、镇国公秦烈当众出言阻挠刻意拖延援军,再到全场百官迟疑、无人敢贸然发兵。 最后自己无奈之下,以韦家家事、进山道贺为借口,带私兵驰援的经过一一说明。 林玄静静听着,眼底神色一点点沉冷下去,心底所有疑虑彻底落地。 兽潮突发太过蹊跷、山中藏有控兽高人,再加上秦烈阻拦拖延…… 所有线索串联,答案已然昭然若揭。 这场险些覆灭全军的兽潮绝境,就是镇国公秦烈一手策划! 就在林玄暗自思忖之际,禁军统领张武大步上前,单膝躬身,语气满是愧疚: “末将救驾来迟!让殿下身陷险境,罪该万死!” 林玄抬手将他扶起,语气带着几分后怕与庆幸: “张将军来得不晚,你若是再迟片刻,今日我们众人,恐怕真要尽数交代在这祁连山谷之中了。” 张武起身,环顾四周狼藉遍地的战场,恭声请示: “殿下,山中野兽尽数退散,末将率军护送殿下,即刻撤离祁连山山脉,返回山口。” 林玄微微颔首,正要应声应允。 就在此刻! 一道凄厉至极、撕心裂肺的哭喊,骤然从魏国残兵队列中炸响! “二皇子殿下!!” “二殿下!!您醒醒啊!!” 凄厉嚎叫刺破山谷宁静,瞬间吸引全场所有人的目光。 众人循声齐刷刷转头望去。 只见魏衍直直倒在血泊泥泞之中,身躯僵硬,血色浸透身下土石,已然没了半点气息。 全场瞬间哗然! “怎么回事?” “魏衍怎么会死在这里?” “方才兽潮大乱,不是一同御敌吗?怎会突然殒命?” 无数目光聚焦在尸体之上,人人满脸错愕惊疑。 几名残存的魏国亲兵踉跄扑在尸体旁,颤抖着仔细查验伤势。 很快,众人看清伤口全貌。 魏衍胸前一道平整利落、贯穿胸腹的致命创口,边缘规整锋利,绝非野兽撕咬抓挠所能造成! 这是实打实的长刀所伤! 所有人瞬间心头一寒,脊背发凉。 方才兽潮最凶狂之时,魏国仅剩的几名亲兵尽数上前抵挡野兽,无暇他顾,一时无人在魏衍身侧。 谁也未曾想到,大乱之中,竟有人暗中出手,刺杀了魏衍! 更让人心头巨震的是,魏衍身上这道贯穿伤口的形制宽度,与大乾军队制式长刀造成的伤口,完全一模一样! 真相仿佛摆在眼前! 那名幸存的魏国偏将双目赤红,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阵中的林玄,眼底燃烧滔天怒火与恨意,厉声嘶吼质问: “林玄!是你!!” “是你趁乱偷袭,杀害我大魏二皇子!!” 魏国偏将双目赤红,嘶吼之声震彻山谷。 一时间,整片山谷的空气瞬间冻结。 西蜀南宫沧、南蛮巴图烈脸色齐齐一变,下意识后退半步,目光复杂、惊疑不定地望向林玄。 林玄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山,面色平静无波。 见林玄默然不语、默认一般的姿态,魏国偏将更是认定罪证确凿,怒发冲冠,厉声痛斥: “好一个大乾太子!” “赢了围猎,夺了榜首,却心胸狭隘、卑劣无耻!趁着兽潮大乱,暗中偷袭,斩杀战败对手!” “我大魏二皇子,输得堂堂正正,却死于你卑鄙无耻之手!!” 声声控诉,回荡山林。 林玄目光扫过暴怒的魏国残兵,扫过惊疑不定其余诸国之人,声音低沉、冷静至极: “尸体收好,所有人整队。” “出山。” 禁军肃列开路,六国队伍默然随行。 浩浩荡荡的禁军列阵开路,护送着林玄与六国残余人马,缓缓走出祁连山山道。 此刻山口之外,万人齐聚,喜气冲天。 百姓远远望见队伍出山,望见大乾军旗猎猎翻飞,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太子凯旋!” “大乾第一!扬我国威!” 人声鼎沸,响彻四野,人人脸上皆是振奋狂喜。 銮驾之前,乾帝立于高台,望着那支从绝境山中走出来的队伍,龙颜大悦,眉眼间尽是欣慰笑意。 他目光淡淡一瞥身侧。 三皇子林复跪在地面,此番围猎,他一败涂地,颜面尽失,全程沦为笑话。 乾帝眼底藏着明显的失望与不满。 林复垂首伏地,指甲死死抠进掌心,心底妒火与恨意疯狂翻涌。 他心中疯狂怨怼: 凭什么? 若不是林玄横空出世、逆天翻盘,今日万众欢呼、父皇盛赞、名扬六国的人,本该是我林复! 所有荣光,本该属于我! 这一切,全都怪林玄! 乾帝无暇顾及林复扭曲的心思,迈步向前走出两步,目光温柔落向走来的林玄。 林玄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线沉稳清亮: “父皇,儿臣幸不辱命,拿下六国围猎榜首,为我大乾争光,扬我大乾国威。” “好!好!好!” 乾帝连道三个好字,抬手重重拍在林玄肩头,满脸喜笑颜开,龙心大悦。 百官齐齐拱手称颂,场面盛大,喜气至极。 可就在这举国同庆、盛誉加身的巅峰时刻! 人群外侧,一道愤怒至极的身影猛地冲出! 正是魏国使臣,他刚才已从魏国偏将口中得知魏衍身死的消息。 他双目赤红,大步横穿人群,直逼乾帝身前,拱手厉喝: “大乾皇帝!今日之事,你必须给我大魏一个交代!” 突然一声,刺破所有欢腾! 全场欢呼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瞬间安静,愕然看向魏国使臣。 乾帝笑意微敛,面色微沉,带着几分不悦: “交代?朕的太子拿下围猎头名,为国争光,难道只许你魏国称霸,我大乾取胜,反倒要给你交代?” 魏国使臣摇头,悲愤嘶吼: “大乾皇帝误会了!我要的不是胜负交代!” “我要的是人命交代!” 第110章 老三你是魏国的皇子吧 他抬手指向魏衍的身体,响彻全场: “我大魏二皇子魏衍!于山中兽潮之乱离奇殒命!致命伤口规整锋利,绝非野兽所留!” “杀我魏国皇子的兵刃,正是你们大乾制式长刀!” 轰!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山口! 方才还热闹滔天的现场,瞬间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百姓、百官、列国使臣,全员僵立,满脸难以置信。 乾帝脸上的笑容瞬间彻底凝固,瞳孔骤缩,满脸震惊: “你说什么?魏衍……死了?” 跪伏在地的林复,听见这惊天消息,整个人猛地一怔! 下一瞬,心底炸开极致狂喜! 他本以为今日注定沦为背景,沦为林玄荣光之下的笑话,再无翻身之机! 万万没想到! 魏衍死了! 而且死状直指林玄! 林复垂着头,眼底疯狂闪烁着幸灾乐祸的阴狠笑意: 天助我也! 林玄啊林玄,你赢了榜首又如何? 杀了魏国皇子,铁证如山! 今日,你的荣光,即刻变祸端! 你的登顶之日,就是你的覆灭之时! 全场死寂之中,乾帝面色彻底沉冷,目光锐利的看向林玄,沉声开口: “太子!这究竟怎么回事?” 万众瞩目,所有人目光死死钉在林玄身上。 林玄稳步出列,神色坦荡,不慌不乱,当众缓缓开口: “父皇。” “儿臣率众人撤出内圈、行至鹰愁涧山道时,山中突发诡异兽潮。” “彼时兽潮凶猛,六国所有人马被迫抱团结阵,全员全力抵御凶兽。” “我麾下将士全程死守阵型、对抗兽群,直至张武将军率领禁军驰援、击溃兽潮。” “兽潮平定、乱象尽除之后,我们才发现魏衍已然遇害。” 他抬眼,目光澄澈,字字落地有声: “魏衍之死,与儿臣、与大乾将士,没有半点关系。” 林玄一番解释坦荡落地,句句属实,条理清晰。 可落在满场众人耳中,依旧显得单薄无力,嫌疑满身。 不等旁人开口,对面魏国使臣当即嗤笑一声,满脸讥讽、全然不信。 他上前一步,目光锐利死死盯住林玄,高声质问道: “太子,你这番说辞,连你自己信吗?” “围猎角逐结束、胜负已定,是你主动邀约我魏、西蜀、南蛮三军,一同撤出祁连山脉!” “恐怕从那个时候开始,你就早已暗藏祸心,蓄意对我家二皇子下手!” 他抬手示意身后亲兵亮出魏衍尸身伤口,厉声逼问: “铁证如山,你还要狡辩?这不是蓄意谋害,是什么?” 字字咄咄逼人,死死咬定林玄蓄意杀人。 全场气氛再度紧绷,无数目光聚焦林玄,静待他的回应。 面对漫天质疑与死咬的罪名,林玄眸色冷冽,冷哼一声: “可笑。” “本宫若是真想杀魏衍,早在祁连山决战,便可将你们魏国残部诛杀殆尽。” “那时魏军只剩寥寥十余残兵,大势已去,本宫取魏衍性命,易如反掌!” “若我心存杀心,何必等到兽潮大乱、惹人猜忌之时,多此一举落人口实?” 话音落下,有理有据,逻辑通透。 一旁的西蜀南宫沧闻言,心中暗自点头,深表赞同。 决战落幕之时,魏衍穷途末路,林玄若想斩草除根,根本无需半分犹豫,堂堂正正便可镇杀对手,根本没必要借着兽潮混乱暗中偷袭,自污名声、招惹两国大战。 场上众人心思微动,不少人已然觉得魏国使者所言太过牵强。 乾帝目光沉沉,转头看向南宫苍,沉声询问: “太子所言,是否属实?” 全场目光瞬间汇聚在南宫沧身上。 南宫沧拱手正色回话: “回大乾陛下,太子句句属实。” “当日决战结束,我等联军已然败北,是太子,主动叫停战事,招降众人,允我等放下兵刃、一同安然出山,那时太子若要诛杀魏衍殿下,的确不费吹灰之力。” 话音刚落,一旁的拓跋玉儿也随之拱手附和: “陛下,此言不假。” “全程我等皆在见证,太子大胜之后,并无半分屠戮败军之意,绝非暗中私杀、阴狠狭隘之人。” 南宫沧与拓跋玉儿双双作证,局势瞬间偏向林玄。 满场百官神色松动,不少人已然明白,此事绝非太子蓄意杀人。 可就在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三皇子林复,立刻跨步出列,高声开口,死死咬住疑点不放。 “父皇!即便决战之时太子可轻易诛杀魏衍,可这致命刀伤,千真万确是大乾制式长刀!” “伤口作何解释?太子又该如何辩解这铁证?” 林复话音落下。 全场大乾文武百官,齐刷刷转头看向林复。 一旁人群之中,镇国公秦烈眉头猛跳,心底忍不住暗骂一声:蠢货! 局势刚要缓和,林复非要强行拱火、强行挑事,全然不懂审时度势。 可林复半点没察觉百官异样目光,此刻他眼里只有扳倒林玄的机会。 他心底疯狂暗道: 林玄拿了第一又如何? 今日命案缠身、铁证在身! 千载难逢的机会,我绝不可能轻易放过他! 林玄侧眸瞥他一眼,眼神平静淡漠,如同在看一个跳梁小丑、纯粹的傻子。 随后他从容开口,淡淡解释: “六国围猎厮杀惨烈,我大乾麾下将士亦有伤亡、亦有兵刃遗失。” “有人捡得我大乾军刀,趁乱行凶,刻意嫁祸本宫,往大乾头上泼脏水,并非不可能。” 可林复依旧不依不饶、步步紧逼,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高声上奏: “父皇!无论如何,魏衍之死,太子绝对脱不了干系!” “儿臣恳请父皇,即刻将太子软禁宫中!” “将所有跟随太子入山围猎的将士,尽数押入大牢细细审问!” “彻查凶手,给魏国、给天下一个交代!” 这番话一出,全场瞬间寂静。 乾帝眸光骤沉,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林玄上前半步,语气清淡,却字字诛心,缓缓开口: “不知道的,还以为三弟你,是魏国的皇子。” “你这般尽心尽力百般逼迫、非要定我大乾之人的罪,倒是忠心耿耿替魏国讨公道。” “真是难得。” 第111章 蠢货,彻头彻尾的蠢货 一句话。 林复脸色一僵,急忙反驳:“太子!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我只是就事论事!” 与此同时,魏国使臣眼睛一亮,立刻抓住机会上前附和: “陛下!臣以为三皇子所言极是!” “大乾总算有明事理之人!不如就依三皇子所言,软禁太子严查将士,务必查出真凶,给我魏国一个公道!” 此话彻底坐实,林复在替魏国说话! 人群里,镇国公秦烈脸都黑了,心底再次怒骂:蠢货!彻头彻尾的蠢货! 他万万没想到林复急功近利,当众帮着敌国施压自家帝王! 这一刻,林复终于后知后觉,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 他瞳孔骤缩,浑身一凉。 他是大乾皇子! 刚刚却句句帮魏国施压父皇逼迫太子! 全场百官目光异样、纷纷侧目。 林复瞬间慌了,额头冒出汗珠,连忙跪地惶恐解释: “父皇!儿臣没有!” “儿臣只是就事论事、秉公断理,绝无半点偏袒魏国之意!儿臣忠心为国,绝无二心!” 可越解释,越显得心虚、越显得欲盖弥彰。 乾帝眼神冰冷至极,静静看着失态慌乱的林复,眼底失望浓郁到了极点。 乾帝望着跪地慌乱辩解的林复,眼底失望至极,心中早已飞速权衡利弊。 他心里透亮,魏衍之死看似疑点重重、刀伤贴合大乾兵刃,实则处处透着蹊跷。 此事绝不可能是林玄所为。 正如林玄方才所言,决战落幕之时,魏军残部寥寥无几、毫无战力,林玄若心存杀心,当场便可斩杀魏衍,光明正大、无人能置喙。 根本没必要等到兽潮大乱、惹人诟病、自毁声望,多此一举暗中行凶。 林玄,根本没有杀人动机。 但此刻,他绝不能顺着林复、顺着魏国的意思行事。 林玄是大乾储君、当朝太子。 就算退一万步,真是林玄动手杀了魏衍,他也绝不可能软禁太子、交给魏国交代。 储君代表大乾国体、大乾颜面! 若是为他国皇子,自囚本国太子,大乾威严扫地,列国从此皆可轻视大乾,国威彻底荡然无存! 再者今日林玄率麾下将士,以百人逆天翻盘,拿下六国围猎榜首,为大乾扬威四海。 全军将士浴血死战、拼死立功,刚刚为国挣回无上荣光。 前脚凯旋,后脚就全部打入大牢、严刑审讯? 这般操作,瞬间寒尽全军将士之心! 今后谁还敢为大乾卖命?谁还敢为国死战? 真要彻查,也只能暗中低调排查,绝不能当众囚禁凯旋将士! 心念电光火石之间,乾帝已然拿定最终主意。 他面色威严,沉声开口,一锤定音: “此事暂且作罢,朕自会给魏国一个合理交代。” 话音一顿,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洪亮,响彻四野: “太子林玄,率麾下勇士拿下六国围猎榜首,功劳卓着,扬我国威!” “所有随行将士,皆是我大乾忠勇之士!今晚宫中摆下庆功宴,朕亲自设宴,犒赏诸位凯旋功臣!” 此话落下! 山下数万百姓、文武百官、随行将士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林玄立在原地,神色平静无波,眼底没有半分意外。 他早已看透。 于公于私、乾帝今日都不可能、也绝不会妥协魏国、处置自己与有功将士。 一旁跪地的林复,浑身瞬间冰凉,如坠冰窟。 满心期待的翻盘良机,彻底破碎! 不仅没能扳倒林玄,反倒当众出丑沦为笑柄,还惹得父皇极度失望。 乾帝长袖一拂,转身径直返回銮驾,起驾回宫。 全场喧嚣落定。 魏国使臣站在原地,面色阴沉如水,铁青至极。 他心里清楚乾帝说给魏国一个交代,恐怕是敷衍自己,最后不了了之。 他死死攥紧拳头,满心不甘,却无可奈何,只能咬牙沉声吩咐身后亲兵: “收殓二皇子遗体!” “我们走!返回魏国!” 另一边,镇国公秦烈缓步随百官退去,面色阴沉,心底细细复盘整场变局。 兽潮准时爆发、笛音控兽、局势完美绝杀,本是必死之局。 可偏偏中途杀出韦灵溪私兵破局,禁军火速驰援。 更诡异的是,魏衍死得太巧了。 巧在兽潮最乱之时。 巧在所有人无暇分身之际。 巧在刚好能用大乾兵刃嫁祸太子,嫁祸大乾! 一环一环,精准到可怕。 绝非偶然。 秦烈心底沉沉暗忖: 祁连山围猎,不止我一人布局。 暗处,还有人在藏局。 此人比他更阴更擅长借刀杀人。 可他翻遍今日所有人的动向,终究找不到半点线索。 最终只能压下疑虑, 山口人群渐渐散去,百官与禁军陆续撤离。 喧嚣落定,只剩林玄麾下一众将士伫立原地。 张石头快步冲到林玄身前,脸上满是真切欣喜,粗声喘着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方才山里兽潮滔天,我在外围看得心惊胆战!” 林玄微微点头,眼底带着一丝暖意。 一旁的孟元宝也凑上前来,满脸敬佩,眼神火热: “林哥,你也太厉害了!你仅凭百人硬生生拿下六国围猎第一!你就是我的榜样!” 林玄淡淡一笑,目光扫过身前身后所有浴血将士,声音沉稳温和: “这功劳,并不是我一人之功,是你们所有人拿命拼出来的。” 话音落下,他视线一沉,望向队伍后方。 此番六国围猎,他手下的精锐士卒,近乎折损过半。 猎影卫副统领林墨左肩重伤,伤口不断往外渗着鲜血,面色惨白如纸,其余六名猎影卫也受伤不轻。 林玄神色凝重,转头看向身侧的苏凌霜,沉声吩咐: “你即刻带队回校场休整。” “身上带伤的将士,尽数好生养伤。” “完好无损的将士,随我入宫参加今晚庆功宴。” 说到此处,林玄语气陡然沉重,字字郑重: “还有,务必妥善收敛所有阵亡兄弟的遗体,一一清点名册。” “每位阵亡将士,抚恤金提至二百两,你亲自逐一送到家属手中,不得克扣分毫。” “但凡家中有难处、老弱无人赡养、妻儿无人照料的,尽数登记在册,随时可以来找本宫。” “日后本宫名下所有工坊、商行招人,所有阵亡将士家属,优先录用,保他们一家衣食无忧。” 大乾军规惯例,普通士卒阵亡,抚恤微薄,寥寥数两草草了事,很多将士战死沙场,家人最终一无所有、孤苦无依。 今日林玄破格翻倍抚恤,还兜底安置家属、优先安排生计,是前所未有厚待。 第112章 要兵权 苏凌霜心中震动,郑重拱手应声:“属下遵殿下令!” 剩余存活将士听闻这番话,人人眼眶泛红,心头滚烫。 他们刀口舔血、沙场卖命,见过太多寒心世事。 从前多少将士拼死战死,身后家眷无人问津、饥寒交迫。 可今日,太子不仅破格翻倍抚恤银两,还替他们护住家人后路,保一世安稳。 一众将士再也按捺不住,齐齐轰然跪地,声音铿锵震天: “我等誓死追随太子殿下!此生不离不弃!” 林玄连忙抬手扶起众人:“都起来吧,速速归营休整。” 苏凌霜领命,带着伤兵与幸存将士列队离去,队伍整齐有序,军心彻底牢牢扎根。 队伍离去,一道清丽身影缓步走来,正是韦灵溪。 她看着方才一幕,眼底满是由衷赞叹,轻声开口: “殿下今日所为,足以收服全军人心,经此一事,这些将士往后,必对殿下誓死效忠。” 林玄抬眸看向她,真心诚恳道谢: “今日山中险境,多谢韦姑娘冒死驰援,若无你火油阻兽,我等未必能撑到禁军来援,大恩,本宫记在心里。” 韦灵溪莞尔一笑,眉眼温柔语出惊人: “殿下不必这般生疏客气,陛下早已下旨,我是殿下的侧妃,往后你我便是一家人,自当患难与共。” 此话一出,林玄当场一怔,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接话。 他心底暗自思忖,满腹疑惑。 难道……是自己太过英俊,韦灵溪对自己一见钟情? 林玄下意识摇头,摒弃荒唐念头。 沉吟片刻,林玄认真开口: “韦姑娘,若是你心中不愿这桩赐婚,本宫可以上奏父皇,为你取消婚约,绝不委屈你。” 韦灵犀闻言,轻轻摇头,眼神澄澈坚定: “殿下,陛下金口玉言,天旨已定,岂能随意更改?” “况且,我心甘情愿。” 直白坦荡的一句话,再次将林玄问得哑口无言。 他越发看不透眼前这位女子,猜不准她的真实心思与真正图谋。 就在林玄暗自思索之际,韦灵溪适时开口,主动邀约: “殿下,三日后不知你可有闲暇?” “我有要事相谈,届时,恳请殿下移步韦府,登门一叙。” 林玄回过神来,瞬间明白。 重头戏来了。 林玄当即颔首,坦然应下: “好。三日后,本宫必亲自登门韦府,与你详谈。” 两人对视一眼,各怀心思,暗流无声交汇。 夜色渐沉,皓月当空,整座皇宫灯火通明。 太和殿内,大摆庆功盛宴。 皇室宗亲、文武百官尽数到场。 林玄带着一众完好无损的参战士卒入殿赴宴。 就连身负重伤的林默,也简单包扎好肩头伤口也随队而来。 他脸色依旧透着几分苍白,气色虚弱,却身姿挺拔眼神凛冽,尽显铁血风骨。 满殿文武分列两侧,目光纷纷落在林玄一行人身上,有敬佩、有忌惮、有复杂难言。 唯独三皇子林复面色阴郁,全程沉默不语。 待众人落座,礼乐渐歇。 高位之上,乾帝龙颜大悦,今夜兴致极高。 他抬手执起御案酒杯,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声音洪亮沉稳,响彻整座太和殿: “今日六国围猎,我大乾逆势翻盘!” “太子林玄,率麾下勇士绝境破局,勇夺榜首,扬我大乾国威,震慑列国!” “诸位爱卿,随朕共饮此杯,同贺我大乾大胜!” “吾皇英明!太子威武!” 满殿文武齐齐起身举杯,声浪浩荡。 林玄端坐席间,端起酒杯,坦然抬手,一饮而尽。 酒落杯空,满堂喜庆,气氛推至顶点。 待众人落座,乾帝含笑看向下方的林玄,温声开口: “太子,你立下盖世大功,为国争光。” “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无论什么要求,朕皆可应允。”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目光聚焦太子身上,静待他开口求赏。 林玄缓缓起身,躬身行礼: “回父皇,儿臣身为大乾太子,为国出力本就是分内之事。” “儿臣不敢居功,更不敢奢求任何赏赐。” 这话听在众人耳中,人人暗自点头,皆赞太子谦逊有度、胸襟开阔。 可这话落林复耳里,他心底瞬间疯狂暗骂:装什么装,真虚伪! 明明立了天大功劳,明明心里巴不得要权要势,偏偏故作淡泊假意退让! 装出一副大公无私的模样,博取父皇好感、博取百官赞誉! 林复眼底妒火翻涌,却只能死死压住,不敢显露半分。 乾帝闻言,龙颜更悦,却依旧摆手笑道: “话虽如此,但国有国法,朝有朝规。”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乃是正道,你立下旷世奇功,朕绝不能不赏。” 林玄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抬眸抬头,不卑不亢,从容接话,字字清晰落地: “儿臣只求父皇,赏赐跟随儿臣出生入死的一众将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话音微顿,他目光坚定: “父皇,此次随儿臣征战六国围猎、血战兽潮的所有士卒,皆是儿臣私下招募,无朝廷编制。” “他们人人悍不畏死、浴血拼杀,半数埋骨祁连山,幸存之人也个个带伤,劳苦功高。” “儿臣恳请父皇恩准,由儿臣牵头,正式组建太子卫率。” “将这批立下汗马功劳的忠义勇士,尽数编入东宫正统编制,赐军籍授名分。” 一语落地! 整座太和殿,瞬间死寂! 满堂文武百官脸色齐齐一变,瞬间炸开无声波澜! 谁都听出来了。 太子这是要光明正大名正言顺,手握直属兵权! 今日这一道请求,一旦获批,等于太子彻底拥有自己的嫡系正规军! 百官神色各异,有人震动有人忌惮、有人暗自心惊。 大殿重臣之列,镇国公秦烈心头骤然一紧,眼底寒光一闪,心底警铃大作!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满殿死寂,百官皆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着镇国公秦烈。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太子今日想要触碰兵权,最慌、最该阻拦的人,就是手握重兵的镇国公! 所有人都等着秦烈出列反驳。 可下一瞬! 秦烈缓步出列,躬身拱手,神色坦然,高声启奏: “启禀陛下。” “太子殿下为国建功,麾下将士忠勇无双、浴血死战。” “太子恳请建立太子卫合乎情理,合乎规矩。” “臣,附议。” 第113章 父皇,请将苏凌霜嫁给儿臣 此话一出!! 整座太和殿瞬间炸开无声巨浪! 文武百官集体僵住,人人面露骇然,对视之间尽是难以置信。 秦烈居然同意了? 龙椅上乾帝瞳孔微缩,心头亦是猛然一愣。 他早已做好秦烈当庭力争,不准太子碰兵权的准备。 万万没想到,权倾朝野的镇国公,竟然直接顺水推舟、点头赞同! 而风波中心的林玄,眼底也瞬间掠过一丝深深疑惑。 他比谁都清楚,秦烈是朝堂老狐狸。 可他非但不拦,反而主动赞同、帮自己说话? 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林玄心底警铃大作,越发看不透这老谋深算的镇国公。 短暂沉寂过后,乾帝回过神,龙颜舒展,当即拍板: “好!既然镇国公也赞同,朕准奏!” “即刻下旨,册封建立太子卫率!” 身旁太监总管李福全立刻上前,展开明黄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太子林玄,勇冠列国,斩获六国围猎榜首,扬大乾天威,功盖朝野! 今特允太子自建东宫太子卫率,专属太子统辖,归东宫节制! 随征将士,尽数授官授衔: 苏凌霜,忠勇善战、统军有方,擢升太子卫率统领! 林墨,重伤不退功烈卓着,擢升校尉! 张石头,悍不畏死、誓死随主,擢升百户! 另: 太子林玄,赏黄金千两、良田千亩、锦缎百匹! 所有随征士卒,全员升秩、加赏半年粮饷!阵亡忠士,依太子所请,加倍抚恤、家属永享优待! 钦此!” 圣旨朗朗,响彻大殿! 百官心头巨震! 太子,真真正正握住属于自己的兵权了! 东宫卫率,名正言顺、朝廷认证、合法私军! 林玄躬身接旨:“儿臣,谢父皇隆恩!” 一众将士齐齐跪地谢恩,人人心头滚烫,从此彻底归入太子嫡系,名正言顺! 全场所有参战将士齐齐跪地,声音震彻殿宇: “谢陛下隆恩!” 人人面色滚烫,满心振奋。 而朝臣队列之中,肃王面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死死盯着队列前方、虽面色苍白却身姿挺拔的林默,心底五味杂陈。 林墨是他肃王府庶子,被他当众逐出王府。 他本以为,没了王府庇护、无依无靠的林墨,到时候肯定会跪着求自己原谅! 可谁曾想! 这个被他弃之如敝履的逆子, 脱离肃王府之后,非但没有落魄,反而步步攀升、浴血立功! 今日更是一战成名! 直接被圣上亲封太子卫率校尉前途无量! 反观自己嫡子,跟着三皇子林复参加围猎,最后惨败收场、颜面尽失。 庶子逆风翻盘,嫡子庸碌无能。 一对比,肃王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死死压下脸色,一言不发,心中阴郁翻涌。 就在满堂局势落定、风波平息之际! 三皇子林复他猛地跨步出列,跪地高声启奏! “父皇!儿臣有奏!” 满殿目光瞬间汇聚在他身上。 林复抬头,目光死死锁定前方身姿飒爽的苏凌霜,语气恳切: “父皇,儿臣年岁已至婚配之期,至今未立正妃!” “儿臣观苏凌霜容貌端良忠勇节义,心中倾慕已久!” “恳请父皇慈悲,赐婚苏凌霜于儿臣!成全儿臣心愿!” 一句话,全场炸懵! 谁也没想到! 林复居然在这种时候,当众抢太子麾下第一心腹,求赐婚苏凌霜! 摆明了。 这哪是赐婚,这是拆太子羽翼、当众打林玄的脸! 刹那间,满殿寂静。 苏凌霜正端坐席间,正要抬手夹菜。 听闻这话,她夹菜的手骤然一顿,整个人浑身僵住。 眼底满是错愕、难以置信。 她万万没有想到,林复心胸狭隘至此,为了报复林玄,竟然敢在举国庆功的大典之上,强行求娶她! 朝臣队列里,肃王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看好戏的戏谑笑意。 旁人看不清深层利害,他却看得通透无比。 苏凌霜是什么人? 已故镇北侯唯一嫡女! 镇北侯一生镇守北疆、旧部遍布边军,势力盘根错节,威望极高。 如今镇北侯虽亡,但因为苏凌霜,麾下大批旧部将士,早已投靠太子林玄。 不止如此,苏凌霜的寡嫂张婉,更是一直在帮林玄打理名下的商行! 可以说苏凌霜,就是林玄半个根基!是太子最重要的势力底牌之一! 若是今日乾帝真的点头赐婚,将苏凌霜许配给林复! 无异于活生生斩断林玄一半底蕴、掏空太子的军方人脉与财路! 直接折断储君最扎实的根基! 肃王嘴角冷笑,坐等看林玄吃瘪,看东宫根基崩盘。 全场人心浮动之际,林玄眸光骤然一沉,当即跨步而出,语气坚定强硬,当众断然否决: “此事,不行!”他侧眸冷冷瞥了一眼跪地的林复,心底怒意翻涌,暗自冷哼: 好一个林复!输不起就玩阴的! 挖墙角直接挖到本宫头上来了! 林复早有准备,抬头直视林玄,故作不解当场反驳: “太子,何为不行?” “苏凌霜只是你麾下将领,并非你的私人物品!” “男婚女嫁,自有圣裁!” “难道你还要管着手下人的终身婚事,霸道至此?” 一句话,字字刁钻! 瞬间堵得林玄一时语塞! 道理确实如此。 虽然他是太子,但他没有资格替臣子拒婚。 明面上,他根本无权干涉朝廷赐婚,更无权阻拦皇室婚配! 满朝大臣看在眼里,皆暗暗点头,觉得林复所言有理。 就在这时,兵部侍郎高嵩当即起身出列,拱手高声附和: “启禀陛下,臣以为三皇子所言可行!” “镇北侯一生忠勇、镇守北疆、不幸早逝朝野痛惜!” “若是三皇子迎娶苏凌霜,便可彰显陛下皇恩浩荡,体恤忠良、不忘功臣遗脉!” “既可慰藉镇北侯旧部人心,又成全皇室姻缘,一举两得啊陛下!” 有了高嵩带头,数名林复麾下的官员纷纷出列附和,连声劝说乾帝应允赐婚。 一时间,朝堂舆论偏向林复! 苏凌霜面色愈发苍白,再也坐不住,当即要起身出列,当众开口拒绝这荒唐婚事。 就在她腰身刚起的一瞬! 身侧的林玄抬手轻轻一压,不动声色按住了她的小臂,同时微微摇头,眼神示意她切勿冲动。 两人距离极近,林玄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先别说话,别冲动。” 第114章 不同意,不拒绝 林玄心底思虑飞快,通透无比。 如今局势太微妙。 此刻乾帝意图不明、态度未明。 若是乾帝心里本就有意赐婚,苏凌霜当众抗旨拒婚,就是以下犯上、等于当众打乾帝的脸! 不仅拒不了婚,还会惹怒乾帝。 若是乾帝本就无意赐婚,那更无需多言,越辩解,反倒落了下乘。 现在,沉默,才是最稳妥的自保。 苏凌霜读懂他眼底深意,强压下心中羞愤,缓缓坐回原位,指尖死死攥着衣角。 满殿群臣纷纷劝谏局势一边倒 所有人都等着乾帝下旨赐婚,坐等太子吃瘪。 龙椅之上,乾帝目光沉沉,俯瞰下方纷乱群臣,沉默良久。 最终,乾帝缓缓开口,声音不重,却压下满殿喧嚣: “今日乃是庆功盛宴,只为贺我大乾大胜,太子扬威。” “儿女私情、婚配琐事,不必扰了盛世喜宴。” “此事,日后再议。” 短短六字。 如同一把高悬头顶的利剑,不落、不断、悬而不决! 全场瞬间安静,人人心中了然。 乾帝一句“日后再议”落下,看似搁置争议,实则没有半分驳回的意思。 跪地的林复瞬间抓住了这一丝空隙,立刻顺势接话,故作恭顺: “父皇圣明。” “既然今日是庆功喜宴,不宜谈及婚配琐事,那此事便暂且按下。” “儿臣日后去钦天监,核对儿臣与苏姑娘的八字是否相合,儿臣再来向父皇禀奏,请父皇赐婚!” 这番话说得极为漂亮。 看似退让,实则彻底把此事钉死、占住名分。 等于当众宣告,这桩婚事,我林复咬定了,不算完! 乾帝闻言,只是淡淡颔首,不置可否,并未出言拒绝。 这一眼默许,落在众人眼里,便是最大的松动。 林复心底瞬间狂喜,脸上不露分毫,起身站直身形,转头刻意侧眸,朝着身侧的林玄,飞快投去一记得意又挑衅的眼神。 那目光极尽张扬、戏谑、报复得逞。 仿佛在说:你拦不住!! 林玄眸光微冷,心底寒意渐生,却在宴席之上,隐忍不发。 一旁的苏凌霜看在眼里、慌在心里。 她是真的怕。 怕最后圣意难违,真的被强行赐婚,被迫嫁给三皇子。 整整后半程宴席,苏凌霜全程沉默寡言,再也无半分方才庆功的振奋。 满殿觥筹交错、礼乐声声、百官谈笑热闹,唯独她一人落落寡欢,低落地坐在席位上,食不知味、坐立难安。 时间缓缓流逝,夜深席散,宫宴散场。 林玄叫住苏凌霜,直接开口:“凌霜,你愿不愿意嫁给三皇子?” 苏凌霜眼神坚定,摇头:“不愿。” 林玄看着她,语气认真:“好,这件事我来处理。” “当初林墨和李晚禾的事,我没能护住,但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你重蹈覆辙,你信我吗?” 苏凌霜望着林玄,心里彻底安稳,轻声道:“我信。” 苏凌霜走后,林玄没有回东宫。 他带着沈虎,直奔燕国使臣居住的驿站。 慕容瑾听闻林玄深夜到访,立刻起身出门迎接。 “林兄,这么晚了,怎么突然过来了?” 林玄没多客套,示意沈虎将带来的酒菜摆在桌上。 “没别的事,就是想找慕容兄喝两杯。” 慕容瑾眼神沉了沉,心里清楚。 林玄深夜专程过来,绝不是单纯喝酒叙旧,肯定另有目的。 但他没有点破,笑着侧身抬手。 “林兄快请坐。” 两人相对落座,举杯相碰,一饮而尽。 酒过一口,气氛沉静下来。 林玄直视慕容瑾,开口直问: “慕容兄,我问你,今日祁连山兽潮大乱之时,你可看清,魏衍究竟是被谁杀的?” 这话一出,慕容瑾心头一沉。 他微微摇头: “当时兽潮肆虐,场面大乱,人人自顾不暇,我确实没有看清,没想到有人胆子这么大,敢在乱军之中刺杀魏国皇子。” 林玄轻轻叹气。 “我问过我麾下所有将士,没人看清真凶是谁。” 慕容瑾端着酒杯,语气刻意平淡提醒: “林兄,你要多上心,魏衍身上是大乾军刀伤口,这事说不清,魏国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后续必然会向大乾施压,这把火,很容易烧到你头上。” 林玄点头:“我知道。” 慕容瑾立刻岔开话题,举杯一笑: “不说这些烦心事。再饮一杯,恭喜林兄拿下六国围猎榜首,扬威列国。” 两人再度碰杯,仰头饮尽。 放下酒杯,林玄缓缓开口: “这次能拿第一,不全是运气。” “山地作战,我军的鱼鳞甲占尽地形优势,再加上连发手弩压制敌军,才能硬生生赢下这局。若是没有这些军备优势,我未必能稳拿榜首。” 慕容瑾认真点头,深表认同。 他全程参与,最清楚这套军备在山地混战里的压制力,绝非寻常士卒能抵挡。两杯酒下肚,气氛越发松弛。 林玄看似随口闲谈,慢悠悠开口。 “此次围猎打完,我也看清了差距。” “普通甲胄在山地战里根本不顶用,唯独我这批鱼鳞甲,轻便、抗砍、防箭,适配各种地形。” 他顿了一下,故意提了一嘴连发手弩。 “还有这批手弩,可连环击发,不用反复上弦,混战之中,射速碾压寻常军械,容错率极高。” “只是打造费时、耗材极贵,我麾下也只是勉强配齐一小部分。” 林玄全程语气平淡,但句句都在点出:东西好、稀缺、战力碾压、有价无市。 慕容瑾心思极细,瞬间听出味来。 他眼底一亮,心头猛地一动。 燕国弱小,军备落后,一直被周边列国压制。 山地防御、边境斥候,最缺的就是鱼鳞甲和速发弩械! 在祁连山脉中他可是亲眼目睹林玄靠这两套装备碾压三国联军,他早就眼红了。 可此刻林玄主动闲谈细说,等于主动递台阶。 慕容瑾斟酌片刻,顺势接话,语气带着试探: “林兄这两套军备,实在太过精良。” “我燕国军备老旧,边境常年吃紧,一直缺这类精锐军械。” 他看着林玄,诚恳开口: “不知林兄,可否割爱?” “若是愿意售卖一批鱼鳞甲与连发手弩给燕国,我燕国愿以重金购买!” 终于,慕容瑾主动开口求购。 第115章 军火生意 林玄眼底掠过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故作迟疑。 “慕容兄,这事恐怕不行。” “鱼鳞甲、连发手弩皆是大乾精锐军械,禁止外流。” “私自售卖,逾越规矩,我做不了主,得回宫请示父皇才行。” 慕容瑾一听,生怕这事黄了。 他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悄悄推到林玄面前,态度恳切。 “林兄,我知道这事为难你。” “这点心意,还请林兄收下,劳你多费心周旋。” 林玄看着银票,故意抬手推辞,装作不敢收。 “慕容兄这是做什么,你我兄弟,何须如此?” 慕容瑾连忙按住银票,轻声劝道: “林兄,该的,此事麻烦你奔走游说,担着风险,这点酬劳理所应当。” “还请林兄务必收下。” 林玄面上推拒,心底却暗暗发笑。 他今夜专程来此,目的就是这套军备交易。 既赚钱财,又赚燕国人情。 戏做足了,火候也到了。 林玄不再推辞,顺势收下银票,语气爽朗。 “既然慕容兄这般诚意,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慕容兄真是我难得的好兄弟。” “你放心,此事我帮你办妥。” “现在我即刻入宫面见父皇,替燕国争取到这两件装备。” 慕容瑾大喜过望,心中彻底踏实,只当欠了林玄天大的人情。 林玄辞别慕容瑾,带着沈虎离开驿站。 马车沿街行驶,沈虎按捺不住,低声感慨:“姐夫手段实在高明,把军械卖给燕国,赚足银两,还能叫慕容瑾心存感激,一举两得。” 林玄淡淡哼了一声:“这只是开始,多学着点。” 不多时,马车抵达皇宫御书房外。 李福全守在门外,看见林玄,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太子殿下,可是要觐见陛下?” 林玄微微点头:“劳烦公公通传。” “殿下稍候,肃王正在殿内与陛下议事,奴才这就进去禀报。” “有劳李公公。” 李福全转身走入御书房,林玄立在廊下等候。 殿门没有关严,断断续续的话语飘了出来。 是肃王的声音:“陛下,三皇子与苏凌霜乃是良配,依臣弟之见十分般配,陛下不妨仔细考量一番。” 林玄眼底冷光一闪。 原来肃王进宫,是专程替林复牵线,劝说父皇促成这门婚事。 片刻之后,御书房大门打开,肃王迈步走出。 抬头撞见廊下的林玄,他面色一冷,装作没有看见,侧身打算径直离开。 “王叔且慢。”林玄开口将他拦下。 肃王脚步顿住,转过身,语气带着几分傲慢讥讽: “不知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林玄上前两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王叔,安安稳稳做个闲散王爷不好吗?非要掺和储位纷争,替老三奔走游说。” “莫要贪心太过,免得最后落得难以收场的下场……” 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肃王心中一凛,死死盯着林玄。 他能听出,这不是简单的提醒,是实打实的警示。 僵持一瞬,远处传来李福全的声音:“陛下宣太子殿下入内觐见。” 林玄不再理会肃王,淡淡拱手,转身迈步走向御书房。 肃王立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林玄迈步走进御书房,躬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乾帝抬眸,淡淡开口:“起来吧,为何不回东宫歇息,深夜入宫见朕?可是有事?” 林玄直起身,沉稳回话:“回父皇,儿臣确实有事启奏。” 乾帝看着他,顺势一问,语气了然:“朕猜猜,你是来求朕,不要将苏凌霜赐婚给老三的吧?” 林玄心头微定。 上一次,他为李晚禾林墨的事跪地求恳,父皇半点没松口,反倒落了被动。 这一次,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他当即摇头:“父皇误会了,儿臣并非为此事而来。” 乾帝闻言微微一怔,明显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林玄今夜入宫,必然是为阻拦赐婚一事,没想到完全不是。 “哦?那你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林玄缓缓开口:“父皇,您可还记得?此前儿臣请缨参加六国围猎,曾跟父皇提过,自己私造了一批军械,还说日后要借着这批军备,做一桩大生意。” 乾帝点头:“朕记得。” “今日儿臣便是为这件事而来。” 林玄正色道:“儿臣想请示父皇,准许儿臣将自研的鱼鳞甲、连发手弩,售卖一部分给燕国。” 乾帝闻言,瞬间认真起来,手指轻轻敲击御案,暗自思忖。 他很清楚这两样军备的厉害。 连发手弩可一次性装填七支弩箭,能够连环击发,无需逐箭装填,混战压制力极强。 鱼鳞甲质地轻便,不拖累行军,防御力却远超寻常战甲。 此次六国围猎,林玄能以少胜多、逆势翻盘,除了谋略过人、将士死战,这两样军械占了极大优势。乾帝抬眼,先夸赞一句:“你这套鱼鳞甲、连发手弩,确实威力惊人,算得上当世精良军械。” 话音一转,他神色凝重,直接否决: “但此事恐怕不行。” “这类精锐军备,乃是我大乾独有优势,若是卖给燕国,日后转头攻打我大乾,便是养虎为患,得不偿失,于理不合。” 林玄从容开口:“父皇不必多虑,我卖给燕国的军械自有分寸,鱼鳞甲防御直接削减三成,连发手弩装填箭矢缩减至四支,如此一来,大乾依旧牢牢掌握军备优势,不必担心技术反超。” 乾帝闻言,沉默下来,指尖轻轻敲打御案,暗自权衡利弊。 林玄见状继续进言:“父皇,售卖这批军械,不单单是为赚取银两,儿臣还有更深一层谋划。” 乾帝抬眼看向林玄,示意他继续讲。 “父皇应当清楚,此次围猎老三早早落败,便是魏国与西蜀暗中联手,两面夹击所致。” 乾帝微微颔首,若非两国联手合围,林复惨败至此,他早就便打算重罚林复了。 “儿臣推测,魏国、西蜀早已私下缔结盟约,再者,魏衍丧命祁连山,魏国必然借机发难,向大乾施压。一旦魏、西蜀同心,两国同时举兵,我大乾压力巨大。” “将改良后的军械卖给燕国,就是扶持燕国壮大,用来牵制西蜀,日后倘若大乾直面魏国,西线有燕国拖住西蜀,我们不必双线设防,压力能减轻大半。” 第116章 贸易司 乾帝指尖轻叩御案,静静听完,心中已然有数。 片刻后他抬眸:“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军械交易非同儿戏,不比你弄的书籍牙刷那些商贾小东西,满朝文武怕是不会轻易同意,别的不说,就户部尚书傅友德他那贪财的性子,第一个就不肯同意。” “父皇顾虑的,儿臣都想到了。”林玄神色从容,“这笔生意体量不小,一套甲配一把弩,定价千两,先给燕国一万套,算下来是千万两的生意,这么大的生意,单靠我们父子二人,既不合规矩,也吃不下。” 乾帝眼中微动。 千万两白银,那可是千万两白银啊! 若是强行压下百官推行,虽能做成,却难免落个纵容太子的话柄,有损圣名,可若是放着这笔钱不赚,又实在可惜。 他看向林玄:“你有什么办法?” “儿臣想拉户部、工部一同入局。”林玄缓缓道,“前期购买材料制作军械,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前期需要户部垫资,拉户部入伙,分给他们两成红利,开矿、铸甲、造弩,需要工部的工匠和矿场,也分给工部两成红利,有真金白银的好处,户部工部自然会全力支持。” 乾帝立刻追问:“那兵部呢?军械流出,历来要经兵部核验,你打算怎么绕过去?” 林玄早有思量,兵部是三皇子林复的人,这桩生意若是落进兵部手里,轻则被截走好处,重则暗中动手脚坏了大局,绝不能让他们沾手。 “儿臣请父皇新设一司,名为贸易司,专管列国通商诸事,往后不止燕国,与他国的商货往来都归此署统辖。” 他抬眸直视乾帝,“军务归兵部,通商归贸易司,两者各不相干,自然不必经兵部之手。” 乾帝沉吟良久,终是缓缓颔首:“好,明日早朝,你奏请此事。” “儿臣遵旨。” 林玄躬身行礼,缓步退出御书房。 林玄离开后,乾帝略一沉吟,开口吩咐:“李福全,即刻传户部尚书傅友德、工部尚书孟瞻,入宫见朕。” 次日清晨,金銮殿早朝。 百官列队肃立,朝堂庄严肃穆。 李福全站在丹陛之下,高声唱喝:“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太子林玄跨步而出,躬身朗声启奏: “启禀父皇,燕国有意采购我大乾军械军备,儿臣特此奏请,朝廷新设贸易司,独立管辖列国通商,军械互市事宜。” 短短一句话,满朝文武瞬间哗然。 所有人神色大变。 太子刚拿下太子卫率,手握兵权,如今又要插手军械贸易新设官署! 这是要军政商贸一把抓! 队列之中,三皇子林复脸色瞬间阴沉。 镇国公秦烈眼底也掠过一抹凝重,心中暗惊:林玄成长太快,再不加遏制,无人能制。 不等他人开口,兵部侍郎高嵩立刻跨步出列,跪地劝谏。 “启禀陛下!臣以为此事万万不妥!” “军械乃是国之重器,乃是强军护国的根本,若是随意售卖他国,他日列国持我军械反攻大乾,后患无穷,于理不合,于国不利!恳请陛下三思!” 高嵩言辞激烈,句句直指要害。 林玄神色从容,上前一步,当众从容辩驳: “高大人此言差矣。” “我大乾售卖军械,绝非无的放矢。” “其一,批量通商售卖,可获巨额利润,充盈国库,利国利民。” “其二,意在制衡列国,诸位皆知,此次六国围猎,老三惨败出局,正是魏国与西蜀暗中勾结、联手夹击所致。” 此话一出,满殿寂静。 林玄毫不留情,当众揭开旧伤疤。 身侧的三皇子林复面色涨青,死死咬牙,狠狠瞪向林玄,满心愤恨却无从辩驳。 林玄继续道: “西蜀、魏国已然结盟,对我大乾虎视眈眈。” “扶持燕国,便是让燕国死死牵制西蜀,他日大乾若与魏国开战,西蜀不敢轻举妄动,我朝便可避免双线作战腹背受敌。” “此乃以商制敌的长远大计,绝非短视之举。” 道理摆得通透,利弊讲得分明。 乾帝端坐龙椅,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沉声开口: “此事众卿以为如何?” 话音落下,昨夜被连夜召见的户部尚书傅友德,率先出列。 “启禀陛下,臣赞同太子所言,国库常年吃紧,边军耗损巨大,向燕国售卖军械可充盈国库,臣认为可行。” 紧随其后,工部尚书孟瞻也跨步出列: “臣附议,军械打造能盘活工匠产能,矿产开采也给能百姓增加一份收入。” 两大实权尚书当众站队支持。 镇国公秦烈立在武将首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心里通透无比。 哪里是太子临时起意奏事,分明是君臣早已私下定好,今日早朝,不过是走一遍朝堂过场,堵百官悠悠众口。 这件事,乾帝早就默许拍板了。 若是他此刻强行带头阻拦,非但拦不住,反而会落得对抗圣意,惹陛下不兴,得不偿失。 权衡利弊之下,秦烈最终选择沉默不语,不再出言反对。 三皇子林复一派的官员,原本还等着镇国公带头阻拦。 见秦烈都闭口退让,所有人也不在开口劝阻。 朝堂之上,再无反对之声。 乾帝俯瞰满朝文武,见无人再质疑阻拦,当即朗声落旨: “既然众卿都没异议,朕宣布正式设立贸易司,不受六部辖制,总揽大乾与列国一切商贸、军械互市事务。” “命太子林玄,兼任贸易司总督,全权决断通商诸事,便宜行事!” 旨意落下,响彻金銮殿。 林玄躬身拱手,神色沉稳:“儿臣遵旨,定不负父皇重托。” 早朝散去,百官各自回府。 林玄没有回东宫,直接带着沈虎,去往燕国使臣驿站。 见到慕容瑾,林玄开门见山。 “慕容兄,事成了,不负所托,我已请示父皇,准许向燕国售卖鱼鳞甲与连发手弩。” 慕容瑾闻言大喜,脸上满是喜色,连忙上前拱手: “多谢林兄费心奔走!我燕国上下,都承林兄这份人情。” 他压下激动,立刻问道: “林兄,不知此次可以购入多少套?定价又是多少?” 第117章 不行,说什么都不行 林玄坦然回道: “首批先给你一千套,后续补齐至一万套,一套甲胄搭配一柄手弩,定价一千两,这已是我能替你争取到的最低价。” 慕容瑾暗自欣喜,当即点头: “不贵,公道合理。” 林玄随即正色叮嘱: “慕容兄,有一点我必须提前跟你说清,你也要理解我的苦衷。” “外销的鱼鳞甲,防御力削减三成,连发手弩装填箭矢,由原先七支改为四支。” “若是把完整顶配军械卖给你,父皇绝不会点同意,我也担不起这个罪责。” 慕容瑾完全理解。 他心里清楚,换做是他,他也不会把压国底的顶尖军备原样卖给别国。 “我懂,林兄难处,我心知肚明。”慕容瑾诚恳道,“能拿到删减版的军备,已是天大的优待,多谢林兄成全。” 说完,慕容瑾从怀中取出十张银票,递到林玄手中。 “此次出使匆忙,未曾携带足额银两。这里是五万两银票十张,共计五十万两,我先付五十万两作为定金,余下五十万两,待我回燕国后,立刻补齐送来。” 林玄收下银票: “好,那我便却之不恭。” “你放心,我即刻下令工坊全员加班赶制,保质保量,最多半年,一万套鱼鳞甲、一万柄连发手弩,全数送抵燕国,绝不拖延。” 慕容瑾长松一口气,再度郑重道谢: “多谢林兄!有这批军械,我燕国也能安稳许多!” 两人相视一笑,看似私交和睦,实则一桩牵扯两国军力,千万银两的超大贸易,就此彻底敲定。 慕容瑾刚和林玄敲定完军械交易,驿站房门被人推开。 拓跋玉儿快步走入,一眼就看清屋内两人。 她径直看向慕容瑾,开门见山: “慕容皇子,我听闻大乾已经准许向燕国售卖鱼鳞甲与连发手弩?” 慕容瑾点头,面带笑意: “没错,此番全靠林兄倾力相助,否则我燕国根本拿不到这般精锐军械。” 拓跋玉儿心头微微一沉。 她很清楚鱼鳞甲的优势,轻便不拖累行军,防御力远超寻常战甲。 连发手弩更是镇场杀器,射速极快、近战压制无敌。 有了这两样军备,燕国军力必然暴涨。 她转眼看向林玄,眉眼带笑,语气直白: “林兄,既然燕国能买,那我北狄也想采购一批鱼鳞甲和连发手弩。” 林玄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回绝: “不行。” 拓跋玉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有些气急: “为什么?” “六国围猎之时,我北狄与你大乾是盟友!你肯卖给燕国,为什么不肯卖给我北狄?” 她眼神带着几分幽怨,直视林玄: “林兄这般做法,未免太过区别对待。” 林玄态度依旧坚决: “燕国可以,北狄不行。” 他心里通透。 北狄乃是游牧民族,骑兵本就冠绝六国。 若是再配上轻便坚固的鱼鳞甲,杀伤力极强的连发手弩,北狄骑兵战力会直接翻倍,日后一旦开战,对大乾绝对是灭顶之灾。 这等养虎为患的事,他绝对不会做。 拓跋玉儿越想越气,愠怒追问: “凭什么燕国可以,我北狄就不行?还请林兄给我一个说法!” “不行就是不行。” 林玄不再多解释,转头对慕容瑾拱手: “慕容兄,我还有要事在先,先行告辞。” 说完,林玄转身直接离开驿站,不留半点余地。 屋内只剩拓跋玉儿和慕容瑾两人。 拓跋玉儿立刻看向慕容瑾,急忙开口: “慕容皇子,你们燕国购入一万套军械,你匀一部分卖给我北狄如何?价钱我直接翻倍!” 慕容瑾当即摇头,果断拒绝: “公主万万不可。” “此事若是让林兄知晓,必定怪罪,一旦断了后续军械合作,我燕国损失惨重,我万万不敢私做主张。” 说完,慕容瑾也不愿再多纠缠,连忙道: “公主见谅,我还要收拾行装,早日返回燕国,向我父皇奏报喜讯。” 话音落下,慕容瑾匆匆告辞离去。 偌大驿站厅堂,只剩拓跋玉儿一人。 她站在原地,气得暗自咬牙,狠狠跺了一脚。 “好你个林玄!” 林玄离开燕国驿站后,并未返回东宫,直接前往京兆府尹衙门。 他打算将新设立的贸易司,直接挂靠在京兆府衙内办公,方便统筹调度。 此时京兆府大小事务,皆由徐念打理。 徐念见到林玄,立刻上前,将近日诸事逐一汇报清楚。 听完汇报,林玄微微摆手,让徐念自行下去处理公务。 大堂之内只剩林玄与沈虎二人。 林玄端坐椅上,暗自思虑后续布局。 贸易司虽已成立,军械生意敲定,但缺一个可靠的心腹人手管事。 后续要对接户部垫资拨款、对接工部铁矿开采,工匠调度、军械量产。 两部人情繁杂事务琐碎,必须找一个情商高会周旋的人负责。 他思索片刻,脑中立刻跳出一人孟元宝。 孟元宝上阵杀敌、练兵习武确实不行,但为人极度圆滑,懂人情、会变通、擅长周旋各方关系。 此前在校场打理三千青壮的衣食住行、后勤调度,大小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未出过纰漏,极为适合贸易司的统筹协调差事。 林玄转头看向沈虎:“虎子,你去校场,把孟元宝叫来。” “好的姐夫!” 沈虎领命,快步离去。 没过多久,孟元宝匆匆赶来,进门就笑:“林哥,你找我?是不是有啥事吩咐?” 林玄看着他,开口夸赞:“你最近打理三千青壮的后勤事务做得很好。” 孟元宝嘿嘿一笑,心里暗自欣喜。 林玄见状,直接开口:“我给你升个官,你愿不愿意干?” 自从六国围猎过后,林墨、张石头全都立下军功,入朝有了正式官职。 唯独他孟元宝一直没有正经编制,心里早就盼着升官。 孟元宝眼睛一亮,立马点头:“愿意!林哥你只管说,让我干什么都行!” “朝廷新设立贸易司,我任总督。”林玄正色道,“我提拔你做贸易司副总督,全权负责司内实务。” 孟元宝一愣:“贸易司?是干啥的?” 第118章 收服栖月阁 林玄简单解释:“专门负责大乾与列国通商,其中主要差事,就是对接军械外销生意,你要长期对接户部、工部,协调户部垫资银两,和工部的铁矿原料工匠等,尽快扩大鱼鳞甲,连发手弩的量产规模,以及后续对接列国的商贸。” 孟元宝听完,瞬间听懂,当即拍着胸脯打包票: “林哥放心!这事交给我绝对没问题!户部、工部我去跑,人情往来我最在行,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林玄微微点头,心中十分放心。 孟元宝是工部尚书孟瞻的独子,有这层关系在,工部那边基本不会卡壳。 户部尚书傅友德虽然生性抠门爱计较,但孟元宝为人圆滑嘴甜会来事,最擅长磨人周旋,想来也不会出大问题。 “好。”林玄沉声吩咐,“此事全权交由你负责,你即刻前往户部工部对接,务必尽快把军械产能拉起来,按期交付燕国的一万套订单。” “收到!林哥我这就去办!” 孟元宝干劲十足,领了差事,转身风风火火赶往户部和工部对接事务。 贸易司整套运行体系,自此正式落地运转。 林玄把贸易司的事务全部安排妥当,便带着沈虎坐上马车,直奔栖月阁。 路上,沈虎一脸纳闷,低声开口: “姐夫,这大白天的去栖月阁,不太合适吧?别人看见了要说闲话的。” 林玄淡淡哼了一声:“瞎想什么,办正事。” 马车一路直行,停在栖月阁门口。 白天的栖月阁格外冷清,几乎没有客人。 柳姨娘远远看见林玄,她心里清楚林玄今日前来的目的,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小心翼翼将林玄引上二楼雅间。 沈虎守在门外,雅间内只留林玄、柳姨娘、泠月三人落座。 林玄神色平淡,率先开口: “此前赌约,本宫赢了六国围猎第一,按照约定,你们栖月阁,该投靠本宫了。” 柳姨娘与泠月对视一眼,心底满是唏嘘。 起初两人根本不敢相信,林玄仅凭数百人马,能在六国争锋中拿下榜首。 可一路看下来,林玄的智谋、胆识、布局手段,一次次颠覆她们的认知。 这般雄才大略,绝非寻常皇子可比,让她们不重视。 沉默片刻,泠月抬眼直视林玄,语气冷静: “我栖月阁归顺你,能得到什么?” 林玄淡淡开口,一语直击两人心底最深处的执念: “你们潜伏京城多年,步步隐忍,所求不过二字,复国。” “他日本宫大权在握,必倾力资助你们大雍遗民,助你们复国。” 柳姨娘浑身一震,眼中瞬间亮起光芒,语气颤抖: “殿下此话当真?” 复国,一直是她们大雍残余族人毕生所愿! “本宫一言九鼎,从无虚言。”林玄语气笃定。 林月与柳姨娘快速权衡利弊。 她们很清楚,今日若是拒不归顺,以林玄如今的权势,只需一声令下,便能彻底铲除潜伏京城的栖月阁,她们多年布局将化为泡影。 更重要的是,纵观朝野上下,唯有林玄,有潜力成为未来雄主,比三皇子强太多。 两人对视一眼,彻底下定决心。 泠月起身,躬身郑重道: “好!我栖月阁,愿全心投靠太子殿下!自此之后,唯殿下马首是瞻!” 林玄眼底掠过一丝喜色。 栖月阁深耕京城情报多年,收服她们,自己从此不再是两眼一抹黑,终于拥有了专属的地下情报网。 朝堂暗流、列国动静,皆能第一时间掌握。 林玄看着两人,沉声开口: “你们不负本宫,本宫此生绝不负你们。” “如实告知本宫,你们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京城潜伏人手,共有多少?” 泠月没有隐瞒,坦然回话: “回殿下,我本是大雍亡国公主,这位是我的小姨。” 林玄微微点头,他早察觉泠月的身份不简单,没想到是一亡国公主。 柳姨娘接着补充: “我大雍覆灭后,残余族人四散潜伏,如今京城之内,我们可控的潜伏人手,共计五百余人,遍布各行各业。” 林玄继续追问:“若是日后揭竿而起,你们能召集多少旧部响应复国?” “关外散落旧部,能凑足万人左右。”柳姨娘如实回答。 林玄暗自沉吟,微微皱眉。 万人兵力,想要撬动大局、复兴一国,确实太过单薄,难成气候。 泠月像是看懂了他的心思,轻声道: “正因势单力薄复国无望,我们才选择投靠殿下,唯有借助殿下的权势与实力,我大雍才有复国之机。” 林玄微微点头,不再多言归顺之事。 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张画像,轻轻摊开,递到柳姨娘与林月面前。 画像是林墨凭记忆手绘的,正是当日操控兽潮的那名老者。 “你们看看此人。”林玄沉声开口。 “此人是一名御兽师。当日六国围猎祁连山,整场兽潮,便是由他暗中操控引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若非援军来得及时,恐怕那日我已然葬身兽潮之中。” 柳姨娘与泠月连忙低头,仔细端详画像上老者的容貌。 两人对视细看许久,最后一同轻轻摇头。 泠月开口回道:“回殿下,我等从未见过此人,也从未听闻过有这一号人物。” 柳姨娘也附和道:“此人极为陌生,不在我们已知的江湖、列国异人名录里,应当是极少露面的隐秘势力之人。” 林玄神色愈发凝重。 能凭空操控群山猛兽、制造滔天兽潮,这般手段,绝非普通江湖人所能拥有。 此人背后,必然藏着一股极深、极可怕的隐秘力量。 林玄看着二人,郑重吩咐: “既然你们不识,那便交由你们彻查。” “动用栖月阁所有暗线,彻查这名神秘御兽师的来历,此人不除,后患无穷。” 林玄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建议你们从镇国公秦烈下手,此人是受镇国公秦烈指使发动兽潮,妄想让本宫葬身祁连山脉内。” 紧接着,林玄话锋一转。 “除此之外,再替我查一件事。” “魏国二皇子魏衍,死于祁连山乱局之中,外界所有矛头,全都指向本宫。” “但杀魏衍的不是我,是有人借兽潮大乱,暗中出手,用我大乾兵刃栽赃嫁祸,刻意挑起魏国与大乾的死战。” “你们暗中深挖,务必找出杀害魏衍的真正凶手。” 柳姨娘、泠月二人神色肃然,齐齐躬身领命。 “属下遵命!定不负殿下所托,暗中彻查,挖出幕后之人!” 第119章 我要当皇后 两日光阴转瞬即逝,转眼便到了约定的夜晚。 今夜林玄如约前往韦府赴约,此番他并未带上沈虎,独自一人前来。 韦府大门之外,韦虎与韦灵犀早已在此等候。 韦虎眉头紧锁,面露难色,侧头看向身旁女儿,低声开口:“溪儿,你当真要向太子提出这般条件?太子未必会应允,万一惹得太子心生芥蒂,得不偿失啊。” 韦灵溪神色平静,目光望向长街,从容回道:“爹,如今沈太傅势力日渐衰败,太子想要握住兵权,绕不开我们韦家,韦家便是他眼下最重要的助力,权衡利弊之下,我想太子不会轻易拒绝。” 正说话间,远处车轮滚滚,一辆马车缓缓行来。 马车稳稳停在韦府门前,林玄掀开车帘,迈步走下马车。 韦灵溪与韦虎立刻上前,齐齐躬身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林玄语气平淡,目光扫过二人。 韦灵溪直起身,微微抬手:“殿下,府中早已备好宴席,请殿下入内。” 林玄微微颔首,三人一同迈步,走入韦府正厅。 厅内宴席早已布置妥当,众人依次落座,侍女上前斟上酒水,随后尽数退下,正厅之内,只剩下林玄、韦虎、韦灵溪三人。 几轮寒暄过后,众人浅饮数杯。 林玄缓缓放下酒杯,神色平静,率先开口:“韦姑娘,今日特意邀我前来,想来不只是单纯设宴闲谈,有事不妨直说。” 韦灵溪端起酒杯轻抿一口,从容开口:“殿下,自从陛下将我指于你为侧妃,我韦家,便早已被朝野上下打上太子一党的烙印,外人眼中,你我本就是一家人,自然应当彼此亲近、相互扶持。” 林玄心中思绪翻涌。 他心知肚明,祁连山兽潮危难之际,韦灵溪不惜亲率私兵进山驰援,等同于韦家正式押注站队自己。 以前韦家是镇国公秦烈的人,如今骤然转变立场倾力相助,绝不可能毫无所求。 他不会天真地以为对方会毫无保留、死心塌地追随。 林玄抬眼看向韦灵溪:“韦姑娘,不必藏着掖着,你上次倾力相助,韦家愿意押上身家支持,究竟想要干什么?” 韦灵溪抬眸,目光坦荡直视林玄,没有半分躲闪遮掩:“殿下聪慧,那我便不绕弯子,我韦家愿意倾尽力量,全力辅佐殿下,助你扫清所有阻碍,登临九五至尊。” 林玄神色微凝,沉声问道:“如此厚重的相助,韦家想要何种回报?” “所求十分简单。”韦灵溪一字一句清晰说道,“若是殿下他日顺利登基,需册封我为大乾皇后,你我二人所诞子嗣,立为储君。” 听闻这番话,林玄心中猛地一震。 他早有预料韦灵溪会索取权势作为回报,可万万没有想到,对方野心如此之大,张口便是皇后之位,还要定下储君归属。 这一刻他才算看清,韦灵溪心中谋划的,竟是这般长远宏大的布局。 厅堂瞬间安静下来。 林玄微微坐直身子,坦然开口:“韦姑娘,实话相告,我不愿刻意欺瞒你们,这件事,绝无可能,我早已许诺太子妃沈清漪,来日登顶,立她为后。” 话音落下,韦灵溪眉眼微僵。 林玄不再停留,起身拱手:“宴席之情,本宫心领,先行告辞。” 他迈步走向厅堂门口,行至门槛处骤然驻足,扭头回望韦灵溪与韦虎。 “韦家若是愿意诚心辅佐本宫,本宫十分欢迎,他日定然不会辜负韦家付出,但本宫期盼的是真心归附,而非一场锱铢必较的利益交易。” 说完,林玄不再多言,大步踏出正厅,径直离去。 厅内只剩下父女二人。 韦虎长长叹了一口气,看向身旁女儿:“溪儿,你看,为父先前就劝过你,太子定然不会应允。” 韦灵溪静静望向门外,林玄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里,片刻后,她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爹,他不答应,反而是一件好事。” 韦虎满脸疑惑,眉头紧锁:“此话怎讲?咱们想要的条件没能谈妥,如何算是好事?” “爹,这恰恰说明太子重情重诺,不是薄情寡义随意背弃承诺之人,这样的君主,才值得我们韦家全力以赴去投靠。”韦灵溪缓缓说道。 韦虎细细思索一番,缓缓点头,渐渐觉得女儿所言有理。 韦灵溪眸光悠远,望着林玄早已消失的背影轻声道:“况且太子如今尚且年轻,来日登基之后,岁月漫长,就算如今承诺立沈清漪为后,她的子嗣为储又能如何?我韦灵溪日后诞下的孩儿,未必逊色于任何人。” 夜色笼罩韦府,女子心中已然有了长远盘算,这场谈判未能达成她想要的约定,可她心中的信念,却愈发坚定 夜色深沉,殿内烛火摇曳,沈清漪尚未安歇。 林玄落座榻边,眉宇间萦绕着淡淡愁绪,暗自沉思。 韦家若是真心归附,能给自己在兵权争夺上带来巨大助力。 可韦灵犀开出的条件,实在难以接受,倘若应允她中宫之约,那从前对沈清漪许下立她为后的承诺,便会化作空谈,自己也成了背弃誓言言而无信之人。 沈清漪一眼便看出他心事重重,柔声开口询问: “殿下,您方才前往韦府赴宴,莫非和韦家商谈并不顺利?” 林玄轻轻摇头:“这倒算不上,韦家有意归顺本宫,只是对方提出的条件,太过棘手。” 沈清漪蹙眉:“不知是何等条件?殿下不妨说出来,臣妾或许能为殿下出几分主意。” 林玄不愿让她为此烦忧,勉强一笑:“无事,爱妃不必多虑,早些歇息吧。” 越是这样遮掩,沈清漪心中越是不安,不肯就此作罢,持续轻声追问。 几番推脱之下,林玄无可奈何,只能缓缓道出实情。 “韦灵溪希望,他日我登基称帝,册封她为皇后,立她所生子嗣为储君,但我已经当场回绝。” 沈清漪闻言微微一怔,稍作思索,轻声说道: “殿下为何拒绝?若是得到韦家鼎力相助,殿下掌控兵权之路,将会顺畅许多。” 林玄转头看向她,语气认真: “我早已向你许诺,来日登顶,必立你为后,岂能随意反悔?” 第120章 魏国犯边 沈清漪心中震动。她从前一直以为,那只是林玄一直给她画的大饼,没想到他始终铭记在心。 沉默片刻,她缓缓开口: “殿下,臣妾并没有执着于后位,若是能够换来韦家相助,这皇后之位,臣妾当不当都无妨,殿下不妨答应韦灵溪。” 林玄十分意外,万万没有想到沈清漪会说出这番话。 “不行,既然许诺于你,我便一定要做到,若是轻易背弃承诺,与无信小人何异?” 沈清漪心头暖意翻涌,分外感动,可依旧忧心前路: “可殿下,一旦错失韦家这一支强大助力,往后想要收拢兵权,必定困难重重,如若……如若臣妾主动放弃皇后名分……” “爱妃不必再说。” 林玄开口,直接打断她尚未说完的话语,目光真挚而坚定。 “就算没有韦家相助,我也有信心一步步扫清阻碍,登上皇位。” 他凝视沈清漪,轻声问道:“爱妃,你信我吗?” 沈清漪眼眶微微发热,重重颔首,语气无比笃定: “臣妾信殿下!无论前路何等艰难,臣妾始终相信殿下。” 林玄将沈清漪紧紧抱在怀里,林玄低头看着怀中的佳人心中思绪翻飞,一开始两人是被迫站在统一战线。 但是自从林玄开设商行,沈清漪毫不犹豫将自己的嫁妆尽数拿出来的时候,林玄就暗暗发誓此生定不负她。 “爱妃,夜深了,该歇息了。” 沈清漪脸颊红晕轻轻点头。 悉悉索索。 “哎呦。” …… 一月时光悄然流逝。 燕国、西蜀、南蛮诸国使臣陆续起程离开大乾,唯有拓跋玉儿依旧滞留京城。 这一月以来,她数次登门拜访林玄,再三请求采购鱼鳞甲与连发手弩,次次都被林玄断然回绝。 这段时日,林玄整日忙碌不休,一边推进贸易司各项事务,一边着手扩建军械工坊。 由户部调拨银两、工部抽调工匠,多方调度有条不紊。 孟元宝周旋于两部之间,将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工坊匠人数量持续扩充,鱼鳞甲、连发手弩的产能一日高过一日。 新组建的太子卫率,率先配齐鱼鳞甲和连发手弩。 工坊上下昼夜赶工,优先赶制订单,全力筹备送往燕国的一万套军械。 夜色深沉,东宫之内,林玄正准备歇息。 门外传来脚步声,总管李福全快步走入,神色紧绷:“太子殿下,陛下传召,请您即刻前往御书房议事。” 林玄瞧见李福全神情紧张,心中暗自一沉,心知定然出了重大变故,不敢耽搁,即刻动身。 待林玄抵达御书房,一眼便看见镇国公秦烈、三皇子林复,以及六部尚书尽数齐聚在此。 御书房内气氛压抑凝重,乾帝端坐龙椅之上,面色阴沉如水,眉宇间满是戾气。 见到林玄入内,乾帝抬手,将一份军情文书扔在桌案上。 “陈州送来的急报,你们都仔细看看。” 众人依次传阅,文书传到林玄手中,他低头一目扫过,瞳孔骤然收缩。 魏国不仅不履行六国围猎输掉的两座城池,还大举出兵进犯大乾边境! 大乾第一道屏障雁回关已然失守,魏军铁骑长驱直入,兵锋直指云朔城! 三皇子林复率先上前一步,神色急切高声启奏:“父皇!事不宜迟,必须立刻调兵驰援云朔城!云朔城乃是重镇,一旦陷落,魏军便可长驱南下,后果不堪设想!” 文书之上还有一行刺眼文字,此次统兵伐乾之人,乃是魏国大皇子魏峥。 魏峥已然放出狠话,要么交出太子林玄,为死去的二皇子魏衍偿命,如若不然,魏国便与大乾不死不休。 满朝文武心中透亮,林玄身为大乾储君,万万不可交出去,这条路绝无商讨余地,唯有一战。 林复再度拱手,请命道:“父皇,魏国欺人太甚!儿臣愿意领兵出征,前往陈州驰援云朔城!” 户部尚书傅友德面色愤慨,出列奏报:“陛下,户部粮仓粮草储备充足,足以支撑这场抵御魏国的战事,粮草方面无需担忧!” 兵部尚书周炳眉头紧锁,沉声开口:“陛下,魏国统兵大皇子魏峥极善谋略,绝非易与之辈。 此番魏国出动十五万精锐大军,想要与之正面抗衡,最少需要调动二十万兵马。 只是京畿周遭虽总计有二十万驻军,却不能尽数调往陈州。 若是京师兵力空虚极易生乱,况且魏国士卒战力常年强于我大乾,此战万万不可轻敌。” 乾帝微微颔首,周炳所言切中要害,若是抽调京畿兵马,京城防卫形同虚设,风险极大, 若是从其他地方抽调兵力,时间恐怕来不及。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镇国公秦烈缓步出列。 “陛下,臣有一策,若能施行,此战胜算可增至九成。” 乾帝眼中一亮,连忙催促:“秦烈,速速道来!” 秦烈目光若有若无,不断瞟向一侧的林玄,面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迟疑片刻:“陛下……罢了,此法恐怕行不通。” 户部尚书傅友德心急如焚,忍不住开口:“镇国公!如今边关危在旦夕,都到什么时候了,还吞吞吐吐!” 乾帝亦是沉声道:“有计策只管直言,不必顾忌!” 秦烈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隐晦的阴光,缓缓开口,字字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臣之计策,便是令太子殿下领兵前往云朔城固守,吸引魏军主力。 魏峥一心想要为魏衍复仇,见到太子亲临,必然会集中兵力猛攻云朔城,届时,臣亲率大军绕过云朔城,突袭魏军后路,前后夹击之下,定能大破魏军,一战定乾坤!” 话音落下,整个御书房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听懂了秦烈的算计。 林玄孤身坐镇孤城,直面魏军全部攻势,相当于充当诱饵。 一旦战局稍有差池,林玄很难从云朔城脱身。 林玄静静立在原地,神色平静,心中却已然洞悉秦烈的图谋。 此人看似献上妙计,实则想借魏国之手,将自己推向凶险绝境。 乾帝目光落在林玄身上,沉默不语,权衡其中利弊。 第121章 林玄死守孤城七日 傅友德率先迈步出列,高声劝谏:“陛下,此计万万不可!太子乃是国之储君,岂能孤身困守孤城,身陷绝境?一旦有失,大乾动摇!” 秦烈见状,立刻顺势开口,面上装出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傅尚书所言正是我心中顾虑,方才我迟疑不言,便是怕旁人揣测,说臣刻意构陷储君,担下这千古非议。” 这番虚伪的说辞落入林玄耳中,他心中冷笑。 秦烈分明一心想借魏军之手除掉自己,此刻却故作忌惮,真是既想当婊子,又要立牌坊。 御书房内瞬间沉寂。 两难的困局摆在所有人眼前。 若是派遣林玄前往云朔城固守,一国储君直面魏国大军,凶险万分。 倘若林玄不幸殒命,朝堂必将掀起滔天震荡。 可秦烈这条计策又十分诱人,一旦顺利实施,便能以极小的代价击溃十五万魏军,化解边关危机。 一众文武百官彼此对视,无人贸然开口,所有人都静静伫立,等候乾帝做出决断。 龙椅之上,乾帝眉头紧锁,与百官一般陷入两难,指尖轻轻敲击龙案,心中反复权衡利弊。 御书房死寂沉沉,两难局面压在所有人心头。 乾帝指尖不断叩击龙案,神色阴晴不定,迟迟无法决断。 可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通报: “启禀陛下,钦天监监正求见,言有紧急天象启奏!” 乾帝皱眉:“宣。” 一名身着青袍的钦天监官员快步入殿,跪地沉声启奏,声音洪亮传遍整座御书房: “陛下!臣夜观星象,察觉帝星晦暗,煞气笼罩,主刀兵危局,帝星受厄!” 一语落地,满殿哗然。 所有人脸色骤变。 钦天监抬眸,继续朗声说道: “臣观天象推演,此灾可解!唯需阴阳调和福运转嫁,方可压住煞气稳固大乾国运!” 乾帝沉声问:“如何调和?” 钦天监目光微闪: “镇北侯之女苏凌霜,命格厚重,能镇凶煞,如今帝星煞气压身,化解之法便是,令苏凌霜嫁与三皇子,借藩王贵气对冲煞气,安定江山气运!” 轰! 整座御书房彻底炸开。 明眼人心中了然,这哪里是什么天象解法,分明是三皇子林复暗中安排的圈套。 一边是边关危局,一边借星象之说发难,两张大网同时铺开,逼迫林玄做出抉择。 摆在林玄面前只有两条路: 要么眼睁睁看着苏凌霜嫁入自己府邸,心腹遭夺,颜面扫地,东宫声势一落千丈。 要么主动接下镇守云朔城的死差,奔赴孤城直面魏军重兵。 无论如何选择,林玄都会落入下风。 殿内文武神色各异,傅友德等人面色铁青,可天象关乎天命,无人敢轻易出言驳斥。 乾帝面色沉冷,厉声开口: “一派胡言!儿女婚事怎可依托星象妄断?此事暂且搁置,钦天监先行退下。” 表面上驳回提议,可众人都看清了,乾帝眉宇间原本的迟疑渐渐消散。 他心中已然暗自权衡。 帝王心中,已然默许借着这股天象大势,逼迫林玄死守孤城。 林玄静静伫立,心中寒意丛生。 秦烈抛出诱敌之计,林复暗中操纵钦天监制造天象流言,再加上父皇暗藏心底的默许,层层圈套交织,已然将他团团围困。 林玄抬眼,目光直直望向秦烈,平静开口:“镇国公,倘若本宫领兵奔赴云朔城,需要坚守几日,等候你的大军偷袭魏军后路?” 秦烈强压心底翻涌的欣喜,他苦心谋划,目的便是借魏国之手除掉林玄。 他故作沉稳,缓缓出声:“十日……不……七日,太子殿下只需牢牢守住云朔城七日,七日之内,臣必定带领主力大军迂回奔袭,突袭魏军后方。” 林玄沉声道:“好,此事我接了,本宫带兵在云朔孤城坚守七日。” 话音落地。 秦烈与林复心中同时狂喜,一块心头大石彻底落地。 在他们眼中,林玄此举,等同于自投死路。 傅友德与孟瞻二人眉头紧锁,满脸忧色,心底替太子捏了一把冷汗。 十五万魏国精锐铁骑,岂是能轻易抵挡的? 乾帝凝视林玄,缓缓开口假意安抚:“太子,你乃国之储君,无需这般以身涉险。此事朕可再做权衡。” 林玄摇头,语气坚定:“父皇,镇国公此计是当下最优破局之法,儿臣愿为国镇守边疆,纵然身死,也绝不辱没大乾储君之名。” 乾帝沉默片刻,郑重开口:“太子,倘若你当真可以挡住魏军七日,为镇国公争取到迂回突袭的时机,大事既定之后,无论你提出何等要求,朕全都应允。” 秦烈站在一侧,心思一转,瞬间读懂乾帝暗藏的用意。 乾帝这是许下承诺,若是林玄成功守住云朔城为他争取时间,那此前钦天监所言、林复想要求取苏凌霜一事,陛下绝不会应允。 傅友德摇头叹息一声,此刻他也清楚陛下要用苏凌霜拿捏太子,让他去死守云朔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太子最近的表现他看在眼里,他心里不禁同情起林玄。 良久,他心里暗道:罢了,帮太子一把吧! “陛下!太子麾下仅有三千太子卫率,兵力太过单薄!以三千士卒挡魏国十五万大军,七日死守根本无从坚持,太过凶险!” 乾帝闻言暗自点头。 傅友德所言句句属实,三千人马,确实杯水车薪,根本撑不住狂猛攻势。 也就在这一刻,镇国公秦烈眼底寒光骤然一闪,心中生出一条更歹毒的毒计。 他上前一步,躬身朗声说道: “陛下,傅尚书所言有理,依老臣之见,不如命威武侯韦虎,率领七千韦家私兵,随同太子一同奔赴云朔城。” “如此一来,合计一万兵力,人数不多不少,既能佯装势弱,诱使魏峥全力攻城,也勉强有守城之力。 且韦虎乃是沙场老将,征战经验丰富,也可辅佐太子,稳妥不少。” 这番话听似公允周全为国考量。 可落在林玄耳中,他瞬间洞悉秦烈的险恶用心。 此人哪里是为了守城,分明是想借着这场必死的战局,把支持自己的韦家一并拖入覆灭之局! 一旦云朔城破,他林玄身死,韦虎与七千韦家精锐也会尽数陪葬,一举废掉自己最大的军方助力。 狠毒至极! 兵部尚书周炳思索片刻,出列附和:“陛下,镇国公所言可行,一万兵力刚好适配诱敌之计,不会兵多引敌忌惮,也不至于兵少瞬间溃败。” 文武无人再反驳。 乾帝思虑片刻,最终拍板定音,降下圣旨: “传朕旨意!命太子林玄,率三千太子卫率、威武侯韦虎领七千韦家精锐,合计一万兵马,两日后整军出发,驰援云朔城,死守七日,以待主力合围破敌!” 圣旨落下,大局已定。 秦烈垂首躬身,嘴角藏起一抹阴狠笑意。 这一战,他要太子和韦家,一同埋骨云朔城! 第122章 乱世危城 两日后,承天门外。 林玄一身鱼鳞甲,身姿挺拔,立于万军之前。 身侧,韦虎身披铠甲,神色肃穆。 一万军队列阵如山。 三千东宫卫率,个个穿着鱼鳞甲、手持连发手弩,精气神凛冽如新刃出鞘。 七千韦家精锐紧随其后,一看就是久经战场的老兵。 林玄最后回望一眼巍峨京城城门,眸色平静无波。 他心里清楚。 此去云朔城坚守七日。 是林复的天象毒计,是秦烈的借刀杀人,更是他这位父皇,默许的一场牺牲。 一声令下。 “全军开拔!” 马蹄踏地,震响大地。 一万兵马浩荡出城,朝着千里之外的陈州云朔城,疾驰而去。 …… 皇宫,御书房。 阳光洒进御书房,映得乾帝眉眼深沉。 太监总管李福全轻步入殿,躬身低声回禀: “陛下,太子殿下……已率军出城,往云朔城去了。” 殿内瞬间死寂。 良久,乾帝才缓缓抬眼,望着窗外嗓音略显沙哑。 “福全,你伺候朕几十年了,你老实告诉朕。” “你是不是觉得,朕这个父皇,太过狠心?” 李福全身子一僵,头颅压得更低,大气不敢喘一口。 “奴才……不敢妄议圣心。” 他不敢答,也不能答。 谁都看得明白。 云朔孤城。 一万对十五万,七日死守,形同送死。 陛下明知是死局,却依旧点头应允,眼睁睁逼着亲儿子踏入绝境。 乾帝目视虚空,眸中翻涌着帝王的冰冷,还有一丝极淡的愧色。 他轻声自语,像是说给李福全听,更像是自我宽慰。 “朕何尝不知。” “这一步,委屈他了,甚至……是朕对不起他。” 他是君,也是父。 手心骨肉,他如何不疼? 可他是大乾帝王。 坐在这龙椅之上,坐拥万里江山,便再也做不得纯粹的父亲。 乾帝闭了闭眼,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愧疚尽数压下,重归帝王的冷硬漠然。 “狠心也好,无情也罢。” “为了大乾社稷,这口牺牲,朕必须让他吞下去。” “这趟死局,他若活下来,日后想办法弥补便是。” “若是活不下来……” 话音顿住。 后半句,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殿内只剩烛火噼啪轻响。 李福全程躬身不语,心底清明。 陈州风尘漫天,官道干裂。 一路急行军,昼夜不歇。 林玄与韦虎统领一万兵马,终是赶在魏军主力之前,遥遥望见了云朔城墙。 可还未靠近城门,城中乱象,已经扑面而来。 嘈杂的嘶吼声哭喊声狂奔声交织一片,整个云朔城乱得彻彻底底。 雁回关失守的消息早已传开,从雁回关退下来的残兵败卒源源不断涌入云朔城。 这些溃兵丢了战意,唯独一身匪气未丢,入城之后非但不守城,反倒趁乱劫掠百姓抢夺粮钱。 街道之上。 无数百姓拖家带口狂奔,有人衣衫破烂、有人抱着孩子仓皇逃窜,凄厉的喊声此起彼伏。 “快跑!魏军打过来了!” “雁回关破了!挡不住的!” “十五万大兵压境,再不走就是死!” 整座云朔城,宛若一座即将自行崩塌的危城。 城门大开,无人把守,随处可见丢弃的兵刃、翻倒的马车、散落的杂物。 溃兵三五成群,肆意冲撞,街边商铺被砸得狼藉一片,哀嚎遍地。 韦虎勒马驻足,眉头狠狠皱起,沉声道: “殿下,城防已彻底溃散,再乱下去,不等魏军攻城,云朔城自己先垮了。” 林玄端坐马上,一身鱼鳞甲染尽风尘,目光冷得没有半点波澜。 他看着眼前乱象,看着这群丢国弃土、劫掠乡民的溃兵,淡淡开口: “全军入城!肃乱!” 一声令下。 一万精锐列阵推进,铁甲森森、步伐整齐。 肃杀的军威,瞬间压住满城混乱。 太子卫率与韦家精锐分流入城,迅速占据四门,封锁街巷,将乱窜的溃兵强行拦截合围。 林玄策马入城,目光扫过四处作乱的溃兵,视线最终落在两名身穿校尉身上。 这两人带头劫掠百姓、煽动逃兵溃。 两人满脸慌张,手里还攥着抢来的银两布匹。 “把他们带过来。” 几名士兵疾驰而出,反手扣住两名校尉,重重按跪于地。 周围逃窜的百姓、乱兵纷纷停下,怯生生望向阵前。 林玄居高临下,声音冰冷: “身为军人,为何不整兵御敌,反倒纵兵劫掠、煽动溃逃?” 两名校尉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眼中只剩极致的恐惧与慌乱。 其中一人颤声嘶吼: “殿下!挡不住的!雁回关都破了!那是魏国十五万精锐大军!我们残兵不足几千,器械不全城墙残破,拿什么守?不跑,就是等死!”另一人连连磕头:“求殿下开恩!留条活路!十五万大军,无人能挡!”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溃兵纷纷低头,眼底皆是惧色。 他们不是不想战,是已经被魏军的声势彻底吓破了胆。 林玄面无表情,缓缓开口,声音传遍整条长街: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拿大乾粮饷,穿大乾甲胄,敌未至先溃逃,敌未攻先劫掠。” “城池未破,兵将先乱,残害乡民,此等败类,留之何用?” 话音落下,杀伐之气骤然炸开。 “当众,斩。” 手起刀落。 两颗头颅滚落尘埃,鲜血溅地,触目惊心。 紧接着,林玄目光扫过街边几名趁机哄抢百姓财物的溃兵,冷声再令: “凡乱兵劫掠、扰民作乱、擅自逃窜者,一律立斩不赦!” 亲兵立刻行动,当场斩杀几十名作恶最甚的乱兵。 短短片刻。 血腥镇压,雷霆立威。 方才混乱嘈杂的整条长街,瞬间死寂。 所有溃兵不敢再动,瑟瑟站立。 所有百姓停止哭喊,怔怔望着阵前那名年轻的太子。 韦虎站在一旁,亲眼目睹全程。 他征战半生,见过无数名将治军、肃乱,却从未见过这般年纪轻轻、就杀伐果断。 乱世危城,人心最散。 换做任何一名将领,大概率只会安抚,不会下杀手,怕激起兵变。 可林玄偏不。 乱世用重典,危城用铁血。 不拖泥带水不优柔寡断,说杀就杀,短短时间就整顿好了即将奔溃的云朔城。 第123章 大战一触即发 韦虎心底暗自感慨: 太子看似温润,实则铁血无情,心智,魄力,杀伐,远胜朝中诸多老将。 这云朔死局,或许……未必真的无解。 城中乱象彻底压下。 林玄目光环视全城,声音冷冽,清晰落进每一个士兵、每一个百姓耳中。 “从今日起。” “有我林玄在,云朔不丢!” “所有溃兵即刻归队,所有士卒各司其职,全城军民协力修整城防!” “七日之内,本宫死守云朔城!” “城破,本宫先死!” 军令如山,震撼全城。 惊魂未定的溃兵纷纷低头归队,惶恐的百姓渐渐安定下来。 混乱的云朔城,在这一刻,终于重新有了一些安稳。 城中乱象稍稍平定,林玄转过身,看向身侧的苏凌霜。 “凌霜,你带人去收容所有雁回关退下来的残军,好生安抚,同时向他们打探魏军的各类情报。” 苏凌霜抬眸望向林玄,心底五味杂陈。 她心里清楚,这场云朔城死守,本就是一场要命的死局。 三皇子林复借求取她婚事发难,朝堂之上暗流涌动,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某种意义上,正是这场婚事纷争,推着林玄踏上险地。 此前她便问过林玄,是不是因她才直面危局。 林玄当时一口否认,称另有谋划。 苏凌霜如何看不明白,那只是林玄不想让她心生愧疚,刻意编织的说辞。 亏欠萦绕在她心头,她深深凝望林玄一眼,轻轻躬身:“属下遵命。” 不多言语,转身带人前去收拢溃兵。 苏凌霜离去后,林玄侧头看向韦虎。 “韦将军,随我登城巡查城墙。” 二人一同踏上城头,沿着城墙缓步巡视,一路查看各处墙体缺损。 大半圈巡查完毕,刚下城,苏凌霜恰好折返回来复命。 “殿下。”苏凌霜上前拱手,“溃兵已经大致收拢,询问之后,消息基本查实,雁回关已然彻底失守,守关王将军力战阵亡,魏军此刻正在雁回关内休整,根据溃兵推断,明日魏军主力便会抵达云朔城下。” 林玄神色平静,缓缓开口:“你可有向溃兵询问,雁回关乃是大乾首道屏障,城墙高大厚实,怎么会轻易陷落?” “回殿下。”苏凌霜答道,“溃兵言说,魏军此番带来十余台重型投石车,连日轮番轰击,硬生生砸塌了一段关城墙体,防线出现巨大缺口,守军拼尽全力也无法封堵,这才导致雁回关失守。” 话音落地,一旁的韦虎脸色骤然沉下,眉头紧紧拧起。 “雁回关城墙比云朔城更高、更厚,尚且扛不住重型投石车持续轰击,云朔城本就年久失修,若是魏军投石车全力进攻,我们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林玄目光望向北方,语气凝重:“不毁掉那些重型投石车,城墙迟早会被轰碎,必须想个办法。” 短暂思索过后,林玄开始分派防务。 “那两千溃兵,全部打散拆分,编入各支队伍之中,防止再生哗变。” 他转头看向韦虎,沉声安排: “我麾下三千太子卫率,驻守东门,直面魏军主力来犯方向,韦家亲军,搭配打散后的溃兵,分别把守其余三座城门。” 韦虎闻言一怔,心中颇为震动。 东门正是魏军首要进攻方向,压力最大,是整场防御的重中之重。 他原本以为,林玄会让自己带兵守,没想到太子竟打算亲率心腹嫡系,镇守最凶险的正面城门。 韦虎拱手开口:“殿下,东门首当其冲,凶险万分!不如由末将带兵驻守东门,殿下坐镇城中统筹全局。” 林玄轻轻摇头,目光坚定: “全军将士都看着东门,主将守最险之处,军心方能稳固,韦将军,其余三门同样不容有失,城防调度、民夫征调、物资分配,还要多多依仗你。” 韦虎看着林玄,不再继续推辞,重重抱拳: “末将遵令!定死守其余三门,绝不出现纰漏!” “另外,趁着魏军尚未抵达,抓紧一切时间修整城墙。” 林玄继续下令,“征调全城民夫,赶工填补墙体裂缝,同时着手筹备各类御敌器械,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林玄目光转向苏凌霜与韦虎,沉声道: “防务之事,你们尽快实行。” “属下遵命!” 苏凌霜、韦虎齐齐躬身行礼,转身分头调度人手,安排各项事务。 城头之上只剩林玄一人,长风卷着尘土扑面而来。 他远眺雁回关方向,心底不断盘算。 想要撑满七日死守的期限,魏军那一批重型投石车就是最大隐患。 若是任由巨石轰击城墙,云朔城根本扛不住。 必须寻计摧毁投石车。 思索片刻,一条计策渐渐在脑中成型。 林玄不再迟疑,立刻吩咐身旁亲兵:“速去传周毅登城见我。” 没过多久,周毅快步登上城头,抱拳行礼: “殿下,唤末将前来,有什么吩咐?” “周毅,你立刻在城中搜罗所有木匠工匠,赶造一批火冲木车。” 周毅闻言面露疑惑,不解问道: “殿下,眼下要紧的是加固城墙,打造这类木车有何用处?” “你不必多问。”林玄语气干脆,“我稍后亲手绘出图纸,让人一并送到你那边,此事十万火急,务必尽快赶制完工。” 周毅见林玄神色郑重,知晓绝非小事,不敢再有迟疑,当即拱手领命。 “末将明白!属下马上召集工匠开工!” 周毅匆匆下城安排事务。 林玄扶着城墙,目光冷冽。 军令传下,整座云朔城瞬间运转起来。 全城无闲人。 士兵扛木运石,民夫担土挑沙,沿着残破的城墙连夜修补裂缝,堆砌沙袋夯实墙基。 街巷之间,灯火彻夜不熄,死气沉沉的危城,一夜之间重新活了过来。 城内工坊更是热火朝天。 周毅召集全城所有木匠、铁匠,全部集中待命。 林玄亲自画出图纸,标注尺寸,油槽布局、车体配重,每一处细节清清楚楚。 工匠们按照图纸连夜赶造火冲木车。 一夜忙碌,转瞬即逝。 天光微亮,东方破开一抹惨白。 云朔的晨风,吹散了夜里的烟火气,也吹来了远方肃杀的兵戈之气。 第124章 守城的是大乾太子? 一名斥候快马奔至城下,翻身下马,声音急促紧绷: “启禀殿下!十里之外,发现魏国先锋大军!五万主力,正全速向云朔城逼近!” 城头。 林玄一身鱼鳞甲迎风而立,眼底不起波澜,只淡淡吐出两字: “来了。” 他旋即沉声下令: “全军就位,列阵迎敌!” 军令层层传下。 各门士卒迅速归位,弓弩手上弦列阵,滚木、礌石、火油、尽数搬上城头。 两千打散整编的溃兵和韦家私兵分别镇守西、南、北三门。 三千太子卫率镇守最关键的东门正面。 整座云朔城,瞬间紧绷如满弦之弓。 …… 十里之外,魏国大军浩浩荡荡。 大皇子魏峥一身黑色战甲,策马立于中军最前,神色冷傲,杀气腾腾。 前方斥候飞速奔回,单膝禀报: “启禀大皇子,前方已然望见云朔城!” 魏峥目光望向远方城池,心中早有预判。 雁回关失守之后,只有一批溃兵退往云朔,在他想来,这群败军早已胆寒,根本无力组织防御。 可他不知道是林玄依然日夜兼程,抢先一步进驻云朔城。 魏峥并未多想,冷喝一声: “全军提速!城内不过是一群丧胆溃军,如何挡得住我大魏精锐!今日踏平云朔城!” 一声令下。 五万魏国先锋大军,甲胄映日,长矛如林,马蹄震动大地,如同滚滚黑云,朝着云朔城碾压而来。 五万魏军铁骑压境,转瞬便兵临云朔城下。 密密麻麻的魏军士卒扛着云梯、扛着登城长梯,潮水一般涌向四面城墙。 黑压压的人头铺满城外原野,攻势凶悍。 韦虎坐镇全城调度,统筹西、南、北三门防御。 四座城门同时开战,厮杀声响彻天地。 而攻势最猛敌军密度最恐怖的,正是林玄亲自镇守的东门! 苏凌霜立于东门城头,目光冷冽,紧盯着步步逼近的魏军大阵。 看着敌军云梯部队越来越近、已然进入重型弩车射程,她再不迟疑,厉声喝令: “弩车,发射!” 嗡! 数台重型弩车同时震颤! 手臂粗细的巨型弩矢破空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咻咻飞射而下! 巨矢威力骇人。 有的直接贯穿两名魏军士卒的胸膛,带出一串血花,前后穿透双双毙命; 有的力道强横至极,狠狠钉入地面,将一名冲锋的魏军整个人斜钉在泥土之中,动弹不得,凄厉惨叫转瞬淹没在杀伐声里。 第一轮弩击横扫,前排魏军瞬间倒下一片,尸横遍地。 城下,魏峥立马看出守军火力凶猛,却根本不以为意,面色冰冷,沉声怒吼: “全军压上!区区零星弩矢,挡不住我大魏铁军!” 军令下达,魏军悍不畏死,顶着伤亡继续疯狂冲锋,密密麻麻扑向东门城墙。 待敌军冲到城墙,距离登城只剩片刻之际。 苏凌霜眼神一厉,再度高喝: “连弩手,放箭!” 唰! 城头三千太子卫率手持连发手弩,同时扣动扳机。 漫天弩雨倾泻而下,密密麻麻,如同黑色暴雨狠狠砸进魏军冲锋阵中。 噗噗噗! 成片的魏军士卒中箭倒地,惨叫连连,前排冲锋的魏军几乎瞬间被清空一层。 紧接着,苏凌霜毫不犹豫,再度下令: “滚木,礌石,泼火油!” 城头上早已备好的滚木、礌石轰然砸落,砸得城下血肉模糊。 一桶桶滚烫火油顺势倾洒而下,落地即燃! 熊熊烈火瞬间吞噬大片魏军冲锋集群,烈焰冲天,黑烟滚滚。 无数魏军士兵浑身着火,在地上疯狂翻滚、哀嚎挣扎,想要扑灭身上烈火,可不等他们挣扎片刻,漫天二次弩雨再度落下,所有挣扎之人尽数被乱箭射杀,死无全尸。 短短一炷香的攻城战,魏军死伤惨重,尸山血海铺满云朔东门之下。 阵前,立马坐镇中军的魏峥,脸上的狂傲自信,一点点彻底凝固。 他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这根本不是溃兵! 雁回关败退的残军,早已吓破胆,绝不可能打出如此凶悍,配合如此精妙的守城战! 城头弓弩井然有序,士卒杀伐沉稳,火油落石配合得天衣无缝,阵型丝毫不乱。 这是正规精锐才有的战力! 魏峥瞳孔微缩,心底惊涛骇浪。 大乾的援军? 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 雁回关失守不过数日,对方怎么能提前抢占云朔城、布防完毕? 看着麾下精锐成片成片倒下,攻城势头被死死压制,魏峥再不敢托大,咬牙沉声喝道: “鸣金!全军有序撤退!” 咚咚咚! 急促的撤退鼓声骤然响起。 正在拼死攻城的魏军士卒虽然伤亡惨重,却依旧军纪严明,层层掩护、交替后撤,没有溃散,井然有序退回城外大营之外,重新列阵。 一轮猛攻,草草落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待战场稍稍平息,魏峥脸色阴沉得可怕,对着身旁副将冷声道: “去!查清楚!城上守军到底是谁的兵马!绝非那群溃兵!” “末将遵令!” 副将立刻派人探查,片刻后匆匆折返,面色凝重跪地禀报: “启禀大皇子!查清楚了!” “城头士卒,清一色身披新式鱼鳞甲、手持连发手弩!” “是大乾东宫太子,林玄的嫡系太子卫率!”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在魏峥心头。 六国围猎之事,天下皆知! 正是靠着这一身坚硬鱼鳞甲、杀伤力恐怖的连发手弩,林玄以一己之力碾压诸国,拿下围猎第一,威震北疆。 这套装备、这支精锐,天下独此一家,绝无分号! 魏峥死死盯着云朔城头那道挺拔身影,眼底杀意暴涨,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声音阴恻刺骨: “好、好一个林玄!” “本皇子万万没想到,你竟然敢亲自踏入这片死地!” “这一次,我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魏峥心中怒意滔天,再也按捺不住。 他猛夹马腹,策马逼近城下,抬头望向城头,声如惊雷,滚滚传遍云朔城。 “林玄!” “你既然敢来送死,给我滚出来!” 一声怒喝,带着无尽杀意。 城头士卒闻声皆是一凛。 片刻后,一道银甲身影缓步踏出,站在城墙上。 第125章 一日血战 林玄迎风而立,神色淡然,不见半分惧色。 他俯视城下怒目圆睁的魏峥,语气轻佻,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笑意,缓缓开口: “哎呀,魏兄何必动这么大肝火?” “不过死了个弟弟,你至于气成这样?” 魏峥瞳孔骤缩,怒意暴涨。 林玄继续慢悠悠开口,字字扎心: “说起来,你二弟魏衍一死,你在魏国储位之争里,可不就少了最大一个竞争对手?” “我觉得这事你应该高兴才对啊?” 这番话,句句戳中魏峥心底最敏感最忌讳的痛处。 魏峥胸腔怒火轰然炸开,双目赤红,咬牙低吼: “林玄,本皇子最后劝你一句!” “识相便开城投降,亲自出城受死!” “你若甘愿赴死,我便饶过云朔一城百姓性命!” “若是冥顽不灵,待我破城之日,定要屠尽云朔,鸡犬不留!” 屠城二字,杀气森然。 城头苏凌霜、韦虎、所有将士神色一沉。 唯独林玄面色不改,一声冷嗤,底气铿锵。 “屠城?” “魏峥,有本事,你便上来试试。” “我林玄在此一日,你便破不了这云朔一寸城墙!” 字字落地,铿锵有力。 魏峥死死盯着城头那道从容身影,胸中怒火几乎烧穿五脏六腑。 他自知口舌之争讨不到半点便宜,猛地调转马头,咬牙厉喝: “全军听令!再度攻城!踏平云朔!” 身旁副将急忙上前拉住马缰,躬身急劝: “大皇子!不可冲动!” “我军重型投石车和主力尚未抵达!如今只有轻装先锋,硬攻伤亡太大!不如暂缓攻势,等主力器械到齐,再一举破城!” 这话句句属实。 方才一轮冲锋,没有投石车压制城头火力,魏军硬生生吃了大亏。 可此刻的魏峥早已被林玄气得失了大半理智,满眼只剩斩杀林玄! 他冷眼扫过副将,傲气滔天,沉声狠道: “何须等待!” “本皇子方才看得清清楚楚!” “云朔城内满打满算,不过万余守军!还有不少残兵!” “我手握五万精锐,以五打一,优势在我!何须惧他!” “即刻攻城!不惜代价,今日必破云朔城!” 军令如山,不容置喙。 副将见状,不敢再劝,只能拱手领命。 随着新一轮战鼓轰然擂响! 五万魏军悍不畏死,再度压向城墙。 相较于第一轮试探进攻,这一次的攻势凶猛数倍不止。 无数云梯架上城墙,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魏军敢死队踩着同伴尸体往上猛冲。 刀盾兵死死顶住城头箭雨,登城士卒疯狂向城上攀爬。 东门厮杀最烈。 太子卫率死守正面,连弩不停倾泻箭雨,滚木礌石轮番砸落,火油泼下,烈焰一次次吞噬成片敌军。 惨叫声、兵刃碰撞声、巨石砸落轰鸣声、火油噼啪声,交织成一片人间炼狱。 韦虎在其余三门来回奔走调度,稳住防线,不让半点破绽露出。 苏凌霜立于东门城头,沉着传令,调度弓弩、火攻、落石,全程不乱分毫。 战事从正午硬生生厮杀到黄昏,又从黄昏拖入沉沉深夜。 城下尸骸堆积如山,血水顺着城墙沟壑缓缓流淌,浸透城外泥土。 魏军一波又一波冲锋,一波比一波疯狂,却始终踏不上云朔城头半步。 云朔城虽残破,却死死矗立不倒。 哪怕守军人人带伤,依旧死战不退。 夜色彻底笼罩大地,漆黑天幕之下,遍地狼藉。 连续整日死攻,五万魏军死伤惨重。 魏峥立于阵前,望着死守不破的孤城,眼底满是暴戾与不甘。 他很清楚,再强行夜攻,只会徒增更大伤亡,根本难以破城。 良久,他咬牙沉喝: “鸣金收兵!” 深夜退兵鼓声响起。 残余魏军如潮水般缓缓褪去,退回大营休整,不敢再做强攻。 喧嚣整日的战场,终于缓缓沉寂下来,只剩残火摇曳、尸横遍野、夜风呜咽。 城头之上,满是疲惫的大乾士卒纷纷松了一口气,喘息声此起彼伏。 林玄立在城头,望着城外漆黑原野与遍地尸骸,面色沉静,没有半分侥幸之态。 一日血战,只是开端。 他即刻沉声传令: “全军各司其职!” “即刻救治轻重伤员,不可舍弃一人!” “清点军械库存,补齐滚木、礌石、火油、箭矢,连夜搬运上城!” “民夫全部出动,连夜修补白日被冲击破损的城墙!” “今夜不许歇息,全力补固城防!明日,才是真正的恶战。” 军令迅速传下。 沉寂的云朔城,再度灯火通明。 伤兵被火速抬下城头,民夫扛土运石、拌制灰浆,连夜填补墙体裂痕。 士兵清点箭矢、搬运火油巨石。 整座孤城,在血色深夜之中,咬牙恢复战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今日魏军只是轻装攻城。 待到魏军重型投石车抵达,真正的灭城轰击,才刚刚开始。 夜色深沉,魏军营帐之内灯火摇曳。 一名偏将快步走入中军大帐,单膝跪地,神色凝重。 “启禀大皇子,清点完毕,今日两轮强攻,我军伤亡八千余人。” “八千?” 魏峥猛地攥紧拳头,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仅仅一座云朔孤城,守军不过万余,一日攻城竟损兵八千?” “殿下”偏将低头回话,“我军先行抵达,重型投石车、大型冲车尽数没到,缺少重械压制城头。 林玄麾下士卒配有连发手弩,火力凶悍,我们只能硬顶着箭雨攀爬城墙,才造成这般惨重伤亡。” 偏将抬起头,恳切劝谏:“依末将之见,不妨暂且按兵不动,等候后方主力与攻城器械抵达,待到重械齐备,轮番轰击城墙,一举攻破云朔,不必白白损耗将士性命。” 魏峥沉默不语,帐内气氛压抑。 从白日对阵之后,一桩心事始终萦绕在他心头。 大乾若要驰援云朔城,理应调动主力前来。 可前来镇守云朔的,偏偏是太子林玄,还仅仅只有一万兵力。 此事处处透着诡异,完全不合常理。 他隐隐生出预感,战事绝不能拖延,拖延越久,变数越大。 片刻之后,魏峥眼中寒光乍现,沉声开口: “你立刻派人传令,雁回关只留下二万兵马驻守,其余人马全数调来,再将所有重型攻城器械一并运送过来。” “末将遵命!” 魏峥顿了顿,语气愈发阴狠: “除此之外,今夜派人去抓捕云朔城外村落的大乾百姓,明日再度攻城之时,驱赶这些百姓走在大军最前方。 我倒要瞧瞧,林玄该如何抉择。” 第126章 卑鄙无耻的魏军 偏将心头一凛,立刻明白魏峥的打算。 若是林玄下令放箭,屠戮百姓,必将军心动摇失尽民心。 若是不忍下手,魏军便可借着百姓掩护,逼近城墙架设云梯。 这是十足阴毒的死局。 “末将即刻安排!” 偏将躬身领令,转身快步出帐,一道道冷酷的命令,连夜向着魏军各部传递出去。 翌日清晨。 天刚破晓。 休整一夜的魏军,再度列阵压向云朔城下。 只是今日的阵型,比昨日更加阴毒更加无耻。 数百名大乾百姓,男女老少都有,被粗麻绳两两相捆连成一串,推在大军最前方。 他们衣衫单薄面色惨白浑身发抖,被魏军长矛死死抵住后背,一步一步被逼着朝云朔城墙缓缓前行。 百姓前方是孤城,身后是刀兵。 魏军大军紧随其后,缓缓推进,黑压压一片,杀机暗藏。 中军马前,魏峥眼神阴冷,望着城头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他高声冷喝: “攻城!” “我倒要看看,林玄!今日你到底如何抉择!” 话音落下,后排魏军士卒手持长矛、刀枪,狠狠往前抵逼。 数百无辜百姓,只能哭哭啼啼踉跄着朝着城门走去。 此刻云朔城头。 所有人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全场瞬间死寂。 苏凌霜玉手死死攥紧剑柄,牙关咬紧,眼底满是震怒。 她从未见过如此卑劣,如此丧尽天良的打法! 以无辜百姓为盾! 张石头周毅一众人皆是双目赤红,双拳紧握,义愤填膺。 城下百姓哭声凄凄惨惨,刺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城上所有士兵,怒火填胸,却偏偏束手无策。 整座城头,弥漫着一股窒息般的压抑。 谁都看得明白。 这是魏峥专门给林玄布下的死局。 下令放箭,射杀的是本国百姓,太子屠戮子民名声尽毁,三皇子林复必会借题发挥! 可若是不射箭不阻拦…… 百姓身后的魏军便可借着掩护抵近城墙,架梯登城强行破城! 届时城破,全城军民百姓,尽数屠灭! 两难死局,进退皆是地狱。 张石头咬牙低吼:“魏军太卑鄙!畜生不如!” 全军将士无人不怒,却无人敢动。 所有人目光,全部死死看向最前方的林玄。 林玄立在城头最高处,面色沉冷如冰,没有半分波澜,眼底却压着滔天怒火。 片刻死寂后,他声音低沉强硬不容置疑: “连弩手准备。” “一旦踏入射程,射击。” 这话一出,全场骇然! 苏凌霜瞬间上前一步,声音急得发颤: “殿下!不可!万万不可啊!” “一旦放箭,射杀百姓,三皇子势必借题发挥,满朝文武必会集体弹劾您!您储君之位危矣!” 韦虎也立刻拱手急劝: “殿下,三思!此箭一出,万世骂名!” 二人劝阻之际。 城下,魏军那名副将扯着嗓子,疯狂教唆哭喊: “大乾子民!你们活命与否,全看你们太子!” “快求你们的太子殿下救命!求林玄开恩!” 声音层层传开。 城下数百百姓,本就惶恐绝望,此刻瞬间崩溃。 一声声凄厉哭喊,穿透晨风,直直砸上城头。 “太子殿下救命!” “殿下救救我等!” “求求您开恩!不要杀我们!” 哭声撕心裂肺,字字泣血。 城上士兵手指死死扣着手弩扳机,指尖发白,却没有一人忍心按下去。 人心皆乱,军心皆乱。 可林玄依旧站在城头,面色冷硬,眼神决绝。 他望着城下哭成一片的百姓,声音低沉沙哑,却无比坚定: “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今日若是魏军借百姓掩护登城。” “城破之后,死的就不是眼前数百人。是城中数万军民满城百姓!” “数百人之死,可保全城活。” “我林玄,愿担尽所有骂名!” 话音落下,他不再迟疑,厉声下令! “传我令!” “所有不幸罹难百姓,一律按阵亡将士最高规格抚恤!家人终身免税赡养!” 他抬眼,目光扫过全军,一字一顿,震彻城头: “太子卫率!听令!” “放箭!” 军令落下的刹那。 城头三千太子卫率,纵然心中悲痛难忍,依旧咬牙扣动扳机。 咻咻咻!!! 漫天黑色弩雨骤然倾泻而下! 密密麻麻的连弩箭矢划破长空,轰然落向城下。 前排无辜百姓本就在绝望哭喊,瞬间大片中箭倒地。 鲜血染红大地,凄厉哀嚎骤然四起,转瞬又尽数沉寂。 数百名百姓,顷刻间倒在血泊之中。 紧随百姓身后的魏军冲锋阵型,根本来不及躲闪,被漫天箭雨贯穿穿透,成片成片栽倒在地。 惨叫声、兵刃落尸体撞击地面的闷响声,混杂在一起,惨烈至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魏峥本以为林玄绝对不敢放箭。 他笃定林玄惜名惜储位,必定陷入两难、束手无策。 可他万万没想到 林玄竟然真的敢以身背骂名,亲手射杀本国百姓! 趁着魏军阵型大乱、军心震颤的瞬间,林玄冷声再喝: “落石!泼火油!” 滚木礌石轰然砸落,滚烫火油倾洒而下,落地燃成一片火海。 猝不及防的魏军被大火吞噬,冲锋之势彻底崩盘,死伤无数。 原本借着百姓掩护逼近城墙的攻势,一瞬间被彻底粉碎。 魏峥脸色铁青,双目通红,死死盯着城头那道身影,心中又惊又怒,又惧又恨。 他算计了所有人,唯独没算到。 林玄敢担下污名,换一城活路! 魏军冲锋彻底溃败,残兵狼狈后撤,尸骸遍地,血染旷野。 轰轰烈烈的阴毒攻城,再度被硬生生打退。 战场终于沉寂。 风,卷起满地血腥,吹过死寂的城头。 城上所有将士,无人言语,人人眼底通红,心口堵得喘不上气。 他们守住了城池,心底却一片悲凉。 林玄立于城头,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的百姓尸身,胸膛剧烈起伏,指节死死攥到发白,牙齿紧紧咬合。 他声音沙哑、冰冷、带着彻骨的恨意,一字一句,响彻城头: “今日之债!” “我林玄在此立誓!” “来日必让魏国!十倍!百倍!血债血偿!” 第127章 杀出去 话音落下。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堂堂大乾东宫太子,缓缓双膝跪地。 面向城下惨死的无辜百姓亡魂,重重一拜。 这一跪,跪的是苍生无辜。 担的是万世骂名。 承的是血海深仇。 苏凌霜、韦虎、张石头、周毅,全军将士,尽数垂首。 无人再觉得太子冷酷。 所有人心中只剩震撼、敬佩、心酸。 世人皆可骂他无情。 可所有人都明白。 若不如此,云朔今日,全城覆灭! 林玄额头轻触冰冷城墙,沉声道: “诸位百姓。” “今日之殇,是我无能。” “你们的命,我记下了。” “大魏血债,我必亲手讨还!” 片刻后,他缓缓起身,眼底再无半分柔软,只剩冰封般的冷厉与杀伐。 “传令。” “收敛百姓遗体,妥善安葬。” “全军整备,加固城防。” 远处魏军营帐之前。 魏峥望着那道立在城头铁血的身影,牙关咬得滴血。 他彻底明白。 林玄,是真正不计名声不择手段,敢扛万世污名的可怕对手。 “撤军,等明日大军一到,在行攻城。” 翌日天光大亮,风声肃杀。 十五万魏军全数列阵城外,数十台重型投石车一字排开。 随着魏峥一声令下! 轰轰轰!!! 巨型石弹破空横扫,狠狠砸在云朔城头! 碎石炸裂,尘土漫天! 这一次,有重型投石车全程火力压制,城头守军根本抬不起头,连弩射击被迫打断,防御压力瞬间拉至极致。 与此同时,数台巨型攻城冲车,被数百魏军奋力推行,轰然抵至东门之下! 巨大的撞木裹着铁尖,一次次狠狠撞击城门! 轰隆!! 轰隆!! 每一次撞击,整座城门都剧烈震颤,木屑纷飞、铁锁扭曲,整座城池都跟着嗡嗡作响。 城头摇摇欲坠,城门岌岌可危。 生死顷刻之间。 城门内侧,林玄身前肃立三十名精挑细选的敢死士卒。 这三十人皆是忠勇死士,昨日目睹百姓惨死,魏贼卑劣无耻,人人胸中积压滔天怒火,早已无惧生死。 林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而稳: “怕不怕?” 三十死士齐齐抬头,眼神赤红,无人退缩。 “我等誓死随殿下死战!不惧!” 一名士卒咬牙怒吼,爆出声粗粝嘶吼: “干他娘的魏军!今日便让他们血债血偿!” 昨日百姓惨死的压抑,尽数凝在众人眼底。 林玄重重点头,眼神凛冽: “记住。” “待会我亲自率兵掩护你们冲出,你们唯一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烧毁魏军投石车!” “定不负殿下所托!”三十死士沉声应命。 就在敢死队整装待发之际。 轰隆!!! 一声震天巨响! 巨型撞木最后一次狠狠撞击! 经年老旧的东门,再也承受不住巨力,整扇城门轰然塌陷! 城外魏军瞬间爆发出震天狂喜的呐喊! “城门破了!” “云朔破了!!” 远处中军阵前,魏峥望见城门塌陷,紧绷一夜的脸色终于舒展,嘴角扬起必胜冷笑。 他笃定,大局已定。 云朔城,今日必破! 无数魏军士卒,争先恐后、密密麻麻,如潮水一般从城门疯狂涌入城内。 城内形势,瞬间危矣。 “重甲陌刀队!出战!” 林玄冷声一喝! 街巷之中,身披通体黑铁重甲的陌刀士卒,缓缓踏步而出。 这是林玄在京城打造的,人数不多只有两百。 人人重甲覆身,手中丈二陌刀,刀身雪亮刀脊厚重,锋芒寒彻骨髓。 人数虽只有两百,却肃杀如渊,压得周遭空气都近乎凝滞。 为首沈虎,手握超长陌刀,踏步向前,声如闷雷: “全队听令!推进!!” 下一秒! 两百陌刀手,无多余动作,齐齐举刀! 寒光蔽日! 噗嗤!!! 沉重陌刀轰然劈落! 率先冲入城中的魏军士兵,本还狂喜奔袭,根本来不及反应。 重甲劈斩之下,人甲俱碎骨肉崩裂! 没有格挡没有僵持、没有还手余地! 寻常兵刃劈在魏军甲胄之上,还能挡住。 可在陌刀重劈之下,连人带甲直接斩碎,尸身残缺、血肉洒地! 后续冲入的魏军士卒亲眼目睹这一幕,全员瞳孔骤缩,吓得魂飞魄散。 “这、这是什么兵种?” “一刀劈碎铠甲?” “根本挡不住!!” 陌刀队战法极致简单,只攻不防,碾压推进! 两百重甲死士,阵型森严,稳步前推。 陌刀一次次高高抬起、重重落下。 每一刀,皆是屠戮! 每一步,皆是尸山! 城内短短片刻,满地尽是残缺魏军尸骸,无一具完整尸首。 前方魏军吓得疯狂后退,可后方不知情的后续大军,依旧源源不断朝着城门冲锋涌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冲出去!” “为敢死队撕开缺口,给火冲木车创造机会!” 林玄高声下令。 沈虎一声暴喝,两百陌刀队再度提速,铁血洪流缓缓向城外碾压推进! 刀锋所向,无人可挡。 惨叫声崩裂声哀嚎声惊吼声此起彼伏。 短短一炷香。 城门内外,魏军死伤堆叠,尸山血海。 十五万魏军,硬生生被两百陌刀队,杀至胆寒,杀至崩溃! 林玄目光锁定魏军的投石车阵地,不再等候。 “全军杀出城门!” 沈虎率领两百陌刀手列成锋矢阵型,丈二陌刀寒光森冷,稳步向前碾压,充当开路尖刀。 刀锋劈落之处,魏军甲碎人亡,血肉横飞,硬生生在乱军之中劈开一条血路。 三十名敢死士卒紧随其后,推着数辆小型火冲木车。 木车内部设有密闭仓箱,满满盛放火油,只待抵近目标便可引燃。 林玄披甲亲率数百精锐紧随推进。 林墨率领猎影卫卫环绕左右,死死护住林玄周身,但凡有魏军士卒妄图偷袭,尽数被猎影卫斩杀。 一支孤军自城门杀出,朝着魏军投石车阵地直冲而去。 中军位置,魏峥望见这一幕,不由得冷笑出声。 在他眼中,云朔守军困守孤城,此刻贸然出城,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扬声讥讽:“林玄!城内尚且守不住,竟还敢主动出城?莫不是打算殊死一搏,妄图寻一条活路?可笑!今日此地,便是你的埋骨之所!” 身旁诸将也纷纷附和,只当林玄穷途末路,做最后的挣扎。 第128章 殿下快走 可没过多久,魏峥脸上的讥笑缓缓凝固。 他仔细观察这支队伍行进的方向,没有朝着自己中军冲杀,而是目标清晰,直指一排排重型投石车! 一股寒意瞬间攀上心头。 “不好!” 魏峥瞳孔骤缩,厉声嘶吼,“他们目标是投石车!速速调兵拦截!拦住他们!绝不能让他们靠近投石器械!” 传令兵慌忙策马奔走,一道道军令急速传递。 附近魏军急忙调转方向,成群结队朝着林玄一行人阻拦过来。 然而为时已晚。 前方两百陌刀队如同移动的钢铁壁垒,陌刀起落,挡路魏军接连倒下,根本无法阻挡推进的路线。 林玄带领的数百名士兵分列两侧,连弩持续射击,压制四周涌来的敌军。 在层层掩护之下,三十名敢死士卒推着满载火油的火冲木车,借着陌刀队撕开的通道,一步步逼近魏军赖以攻城的重型投石阵地。 一行人浴血突进,终于杀至魏军投石阵地。 林玄挥剑劈开扑上来的一名魏军士卒,高声怒吼: “动手!焚毁所有重型投石车!” 三十名敢死士卒立刻发力,将满载火油的小木车推到重型投石车木架旁,猛地掀翻车厢。 漆黑粘稠的火油流淌开来,浸透木质机架,有人掏出火折子奋力一抛。 轰! 第一台投石车瞬间被烈焰吞噬,火光冲天而起。 紧接着一台又一台巨型投石器械接连燃起熊熊烈火,噼啪的燃烧声响彻旷野,滚滚黑烟直上云霄。 “撤!全军撤回云朔城!” 林玄沉声下令。 可终究迟了。 魏峥调拨的大批魏军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密密麻麻,迅速切断退路。 刀矛林立,渐渐把林玄这支人马死死围困在投石阵地与城门之间。 城头之上,苏凌霜将下方局势看得一清二楚,芳心骤然一紧。 林玄身陷重围,危在旦夕! 苏凌霜看向周毅语气坚定,“你留守城头,我人去救殿下!” 周毅望着下面拼死突围的林玄,急声道:“我去,你在城头上指挥。” “你在城头上指挥就行,我去。” 不等周毅再劝,苏凌霜迅速点齐百名士卒驰援。 城外包围圈中。 魏峥勒马立于远处,望着眼前景象,神色复杂。 重型投石车被烧,他心中肉痛不已。 可转眼看见被团团困住的林玄,脸上又浮现狂喜。 若是在此擒杀大乾太子,不光能为魏衍报仇,斩杀一国储君,大乾颜面扫地。 此战之后,他在魏国声望将无人能及! 魏峥扬声下令:“收紧包围圈,活捉林玄!” 围困越来越密,箭矢如雨般朝着林玄一行人倾泻而来。 一名推着火冲木车的敢死士卒看着步步逼近的魏军,咬碎牙关。 他转头看向林玄,嘶吼道:“殿下,你们先走!我来拦住追兵!” 不等众人阻拦,他奋力推动满载火油的木车直冲魏军阵列。 可尚未靠近,数十支箭矢同时袭来,狠狠扎进他的身躯。 士卒浑身浴血,强忍剧痛,用尽最后力气猛地掀翻木车。 火油流淌一地,他颤抖摸出火信子,朝着林玄方向嘶吼: “殿下!快退!” 火信子落下。 轰然巨响!冲天大火瞬间铺开,一道火墙横亘在魏军前方。 烈焰阻隔道路,魏军忌惮火势,不敢贸然向前突进。 “兄弟!”张石头目眦欲裂,悲痛嘶吼。 又一名敢死士卒二话不说,推动火冲木车向前冲锋,重演前者之路。 箭矢穿身,依旧引燃火油,化作第二道隔绝追兵的火障。 一名、两名、三名…… 剩下的敢死士卒,没有一人退缩。 他们相继推着火冲木车冲向魏军,以血肉之躯点燃火墙,一层层拖延敌军攻势。 有人冲向火海前,用尽气力大喊: “殿下!劳烦照看家中老母!” “殿下,替我报仇,杀光魏军!” 一道道火墙接连燃起,连绵的烈焰截断魏军追击路线。 一条条鲜活性命,就此葬身火海。 两百重甲陌刀队死死护住林玄,借着死士用性命换来的空隙,朝着云朔城门奋力突围。 林玄望着火海之中接连倒下的死士,心口剧痛,可眼下危机迫在眉睫,根本容不得他驻足感伤。 “撤!向城门突围!” 两百陌刀手调转阵型,化作厚重盾墙,丈二陌刀左右横扫,逼退企图绕开火包抄的魏军。 所有人聚拢在一起,向着云朔城门稳步后撤。 此刻,苏凌霜身披战甲,领着百名精锐疾驰杀出。 她远远望见被魏军紧追不舍的林玄一行人,高声呼喊:“殿下!我来接应您!” 百人队伍迅速铺开,连弩齐发,箭雨倾泻,袭扰追击的魏军,硬生生撕开一条衔接的通道。 两方人马汇合一处,不再恋战,合力朝着城门狂奔。 众人鱼贯入城,周毅立刻下令,往城下泼火油,阻止魏军冲进城内。一时间,城门口燃起熊熊大火,追击的魏军面对滔天的火势,不得不停下脚步,向后退去。 旷野之上。 魏峥勒马立于阵前,眼睁睁看着林玄一行人借着死士点燃的火障顺利撤回城内。 到手的机会,就这样眼睁睁溜走! 耗费无数人力运来的重型投石车焚烧殆尽,精心布下的包围圈没能困住林玄分毫。 连日猛攻,损兵数万,到头来一无所获。 怒火如同岩浆一般在胸中疯狂翻涌,魏峥猛地抽出腰间佩剑,狠狠劈向身旁的军旗。 嗤啦一声,军旗布料被斩开一道巨大裂口。 他双目赤红,放声咆哮: “可恶!可恶至极!” “只差一步!只差一步便能擒住林玄!” 身旁一众将领噤若寒蝉,无人敢上前劝解。 魏峥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远处屹立不倒的云朔孤城,咬牙低吼: “传令全军,暂且收兵回营!” “休整之后,本皇子不惜一切代价,踏平云朔!林玄,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鸣金之声响起,满心不甘的魏军,缓缓向后撤离。 城头之上,林玄望向城外依旧还在燃烧的投石阵地。 三十名敢死士卒,无一人活着归来。 风卷着焦糊与血腥扑面而来,他双拳紧握,低声立下誓言。 “诸位兄弟,你们的仇,你们的血,我记下了。” 第129章 下毒 夜幕深沉,云朔城临时中军大帐内灯火昏沉。 林玄、苏凌霜、韦虎、林默、周毅、张石头一众核心将领齐聚帐中。 帐内气氛压抑得近乎凝滞。 今日虽然成功焚毁魏军全部重型投石车,击退魏军攻城,守住了云朔城,算是一场大胜。 可那三十名敢死士卒,全员点燃火油以身断后,无一生还的惨烈画面,如同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死死压在所有人心头挥之不去。 苏凌霜手持伤亡名册,眉目间带着沉痛,低声开口汇报: “殿下,这三日守城,我军总计阵亡一千三百余人,其中今日出城奇袭投石阵地一战,阵亡五百二十七人。” 话音落下,本就沉闷的军帐,瞬间死寂得令人窒息。 一万守军硬抗魏国十五万大军狂攻三日,折损千余人,从战损比例来看,已是堪称奇迹。 可没人觉得轻松。 那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条活生生的性命,都是愿意为这座孤城,为大乾,为太子林玄慷慨赴死的热血将士。 众人心中都清楚。 这仅仅只是前三日。 剩下四日,魏峥损兵折将器械尽毁,必然恼羞成怒,攻势只会愈发疯狂。 后续的守城血战,只会更残酷。 韦虎神色沉沉,心底无比震动。 他身经百战,从未见过有人能在绝境孤城之中,把战机拿捏得如此精准。 明知出城便是九死一生,却敢赌敢冲,敢以极小代价,废掉魏军最强攻城底牌。 这份大局观,这份杀伐决断,远非寻常人可比。 韦虎沉吟开口: “殿下,如今投石车尽毁,魏军短时间无重械破城,眼下别无他法,只能死守,熬到镇国公支援到来。” 众人纷纷点头,所有人的想法都停留在死守这一条路上。 唯独林玄,端坐在主位,眸光沉沉,心底压着那两幕刻骨铭心的画面。 前日魏军以无辜百姓为肉盾,他忍痛放箭。 今日三十死士为护他突围,慷慨赴死尸骨无存。 这一幕幕,像一根刺狠狠扎在他心底。 林玄缓缓抬眼,声音不高,却带着彻骨寒意: “死守,太便宜他们了。” 众人皆是一愣,齐齐看向主位。 林玄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声震军帐: “我要让这十五万魏军,尽数葬送在这云朔城下。” 此言一出! 满帐皆惊! 所有人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一万军队死守孤城,能不能撑完七天都是未知,如今魏军依旧十几万兵力盘踞城外。 想要全歼十五万魏军?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张石头忍不住开口: “殿下!十五万大军,我们根本无力正面围剿,如何尽数葬送?” 林玄抬手,伸手铺开桌面的山川地形图,指尖稳稳点在城西那条贯穿南北的河道上。 “正面杀不完,那就让他们自灭。” 他抬眼,冷声道两个字: “下毒。”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河道之上。 韦虎连忙皱眉问道: “殿下!末将明白您的意思,您是想污染上游水源!可我军仓促驰援,随军根本没有携带剧毒毒药,无药可用!” 林玄淡淡一笑,笑意冰冷刺骨: “无需剧毒。” “三日血战,城内外遍地残尸碎骸。” “只需收集碎尸腐秽,暗中投放到这条河流上游。” “此河贯穿南北,十五万魏军全靠此水。” “不出三日,魏军轻者全军痢疾腹泻脱力废战,重者瘟疫蔓延无人可活。” 听完这番毒计,韦虎浑身一寒,心惊胆战,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太狠了。 太绝了。 无声无息,不费一兵一刃,足以倾覆十五万大军! 他忍不住拱手劝道: “殿下,此计过于阴毒,一旦施行,数万兵马染病惨死,会不会有伤天和?” “天和?” 林玄闻言,嗤笑一声,眼底只剩冰冷杀伐。 “魏军抓我大乾无辜百姓,推上阵前当人肉盾牌之时,怎么不讲天和?” “他们不择手段屠戮无辜的时候,怎么不谈仁义天道?” “对待这群豺狼畜生,何须讲人道天和?” 林玄目光凛冽,彻底敲定计策: “此战,魏军阴招在先,休怪我手段狠绝。” “传令,今夜四更,行动。” “林墨。” 林默上前一步:“属下在。” “你带着猎影卫,再挑选十三名精锐死士,总计二十人小队。” “猎影卫背负密闭背囊,收敛战场碎尸腐秽,连夜奔赴河道上游,全数投放在上有水源里。” 林玄声音字字决绝: “我要让魏峥,为他所有的卑劣手段,付出血的代价!” 话音落下,军帐内气氛再度紧绷。 众人一听林玄要深夜亲自带队,去往魏军眼皮底下的河道上游下毒,全员脸色骤变。 谁都清楚。 今夜不同于白日大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旦暴露,二十人小队必将陷入重围,九死无生。 周毅当即跨步上前,神色急切,躬身劝道: “殿下!万万不可!” “此行太过凶险,一旦被魏军察觉,绝无活路!” “您坐镇城中统筹全局即可!此事交由我与林墨兄弟带队前往,定然办妥绝不误事!” 一旁张石头也立刻上前附和,满脸焦急: “是啊林哥!您万万不能亲身涉险!我们拼死也能完成任务,您留在城内足矣!” 苏凌霜黛眉紧蹙,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 “殿下,城中军心全系您一人,若是您出半点差错,云朔城瞬间崩盘!请殿下三思!” 所有人轮番劝阻,无人希望林玄以身犯险。 可林玄面色沉稳,眼神无比坚定,轻轻抬手。 “不必再劝。”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不容置喙: “我意已决。” “此事关乎十五万魏军存亡,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旁人去,我不放心。” “城中防务有你们,出不了什么问题。” 众人看着他决绝的神色,知道无论再怎么劝说,也改变不了他的决定。 这位太子,平日里冷静沉稳,可一旦下定决断,谁都不能动摇半分。 苏凌霜眼底满是担忧,却只能压下,低声道: “殿下务必小心,早去早回。” 林玄微微颔首,眸光望向帐外漆黑夜色。 四更深夜,林玄领着二十名精锐士卒悄然出城,借着夜色掩护一路朝着西侧山林河道源头摸去。 却不知这一隐秘的举动,却被云朔城中的探子看的真切。 第130章 消息泄密被围了 此时的魏军中军大帐,气氛压抑的吓人。 白天重型投石车不仅被林玄尽数摧毁,就连林玄也让他跑了。 数万大军连日强攻寸步难进。 魏峥端坐帐中,面色铁青,胸中怒火久久难平。 正满心烦躁之际,一名偏将匆匆入帐,躬身急报: “殿下!帐外木墙之上,被人射来一封密信!” 魏峥眉头紧锁,满脸诧异:“密信?呈上来。” 偏将将箭矢钉着的密信递上。 魏峥拆开信纸,借着灯火一目扫过,内容简单直白:大乾太子林玄,亲率小股精锐,前往西侧山林,目的不明。 看完内容,魏峥先是一愣,随即低低阴笑起来,眼底满是玩味。 “有意思。” “看来,想让林玄死在这云朔城下的,不止我一人。” 他瞬间精神大振,连日郁闷一扫而空,当即厉声下令: “即刻点齐二千精锐,随我去西侧山林!” “今晚天助我也!我倒要看看,这一次他还能往哪逃!务必将他生擒活捉!” 军令火速传开,魏军精锐连夜集结,悄无声息奔袭西侧山林。 另一边,林玄带领二十人已然深入西侧密林。 可就在众人稳步前行之际,四周林间骤然火把齐亮! 密密麻麻的魏军从山林四面八方涌出,瞬间将整片密林死死围住。 一道张扬狂妄的笑声穿透黑夜。 “林玄!!” 魏峥从阵中走出,居高临下,盯着被围住的林玄等人,满脸胜券在握的狞笑: “深夜孤身出城,自投罗网!本皇子倒要看看,这一次,你还往那逃!给我上!” 一声令下,魏军应声而动,杀伐之气瞬间笼罩全场。 大战一触即发。 林墨瞬间挡在林玄身前,急声低吼: “林哥!你带人先走!我带猎影卫拖住他们!” 林玄目光冷静至极,瞬间看透局势。 魏峥兴师动众亲自赶来,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人。 他当即沉声决断,语速极快: “不用!魏峥的目标是我!” “听我命令,分散突围!” “林默,你带猎影卫立刻前往西侧河道上游,不惜一切代价完成偷毒!” “我带剩余十三名兄弟往北突围,引开所有追兵!” 话音落下,林玄骤然爆喝:“分路!撤!” 二十人小队瞬间拆分两路。 十三名精锐紧随林玄,扭头朝着北边密林狂奔突围。 林墨不敢耽搁咬牙领命,带着六名猎影卫,头也不回冲入西侧密林,直奔河道水源。 魏峥见此情景,一眼锁定林玄的身影,怒声嘶吼: “追林玄!!” “绝不能让他再逃掉!” 大批魏军浩浩荡荡朝着林玄追杀而去。 密林火光漫天,追兵嘶吼震天。 林玄带着剩余士卒拼命往北山林突围,可魏军追兵速度极快,包围圈越收越紧。 他边打边退,可身边护卫却是越来越少。 原本十三名精锐,一路浴血断后拼死掩护,一个个倒在追兵刀箭之下。 林玄最终被逼入一处死谷。 四周绝壁高耸、无路可攀,前后彻底封死,是彻彻底底的绝地。 身后火把连天,魏峥率领大批人马缓缓压入谷底。 他望着孤立无援的林玄,满脸得意的狞笑,声震山谷: “林玄!我看你今日还能往哪跑!插翅难飞!” 魏军士卒步步围拢,刀枪寒光森森,死亡瞬间笼罩全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谷口外侧,骤然杀出一队精锐铁骑! 几十名北狄骑兵,骤然从侧方杀入魏军包围圈侧翼,瞬间打乱魏军阵型。 为首那道清冷身影,正是拓跋玉儿。 林玄瞳孔微缩,整个人彻底愣住。 他万万想不到,拓跋玉儿竟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拓跋玉儿没有多余问话,快步冲至身前,一把拽住林玄手腕,声音急促清冷: “别愣着!快走!” 她身后几十名北狄骑兵尽数悍然回身,阻拦魏军追兵,为两人争取逃生时间。 林玄被她拽这逃跑,谁料暗处一支冷箭悄然锁定林玄心口! 箭速极快无声无息,藏在乱军杀伐声里,根本无从察觉。 拓跋玉儿余光瞥见寒芒破空,瞳孔骤缩! 她来不及多想,猛地全力一把将林玄往侧边狠狠推开! “闪开!” 咻! 锋利箭矢擦着林玄掠过,精准透过拓跋玉儿肩头铠甲缝隙,狠狠射入血肉之中! “唔……” 一声沉闷痛哼,拓跋玉儿身形猛地一晃,肩头瞬间染红一片,血水浸透衣料。 剧痛席卷全身,她踉跄半步,险些栽倒在地。 林玄被推得堪堪躲过死箭,回头看见她肩头血箭,心神巨震。 来不及多说追兵已至身后。 他当即俯身,一把将负伤的拓跋玉儿背起,沉声道:“抓好!” 脚步全力爆发,朝着最隐蔽的密林乱石处狂奔而去。 身后厮杀震天、箭雨纷飞,北狄骑兵死守不退,硬生生挡住整片魏军追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玄背着拓跋玉儿拼命逃跑,终于寻到一处藏在断崖夹缝里的隐秘小山洞。 他侧身钻入,转身挪来巨石死死封死洞口。 山洞之内,一片寂静。 只剩两人微促的喘息声,和拓跋玉儿肩头不断渗出的淡淡血腥味。 林玄小心翼翼将拓跋玉儿放在冰凉的地上,刚直起身,还未开口问询,身侧的拓跋玉儿率先出声,语气带着几分狡黠: “林玄,此番我舍命救你,你说说,该如何报答我?” 林玄一怔,尚未来得及答话,拓跋玉儿紧接着说道: “本公主也不漫天索要条件,你将军中的鱼鳞甲与连发手弩卖给我北狄,这笔救命之恩,就此一笔勾销,你看如何?” 林玄眸光微凝,看向她:“你一路追到云朔城外,难道目的便是这些军械?” 拓跋玉儿坦然点头,没有半分遮掩:“不错,我知道你带兵驻守云朔城时,边暗中跟着你来了,打算等到最合适的时机出手相救,以此为筹码,同你换取军械。” 弄清她此行真正用意,林玄一时沉默。 眼下来不及思虑交易之事,拓跋玉儿肩头的箭伤不容拖延。 他俯身,打算褪去她外层铠甲处理伤口。 指尖刚触碰到甲片,拓跋玉儿立刻警惕侧过身子,眉梢一挑,似笑非笑:“林玄,你动手做什么?莫非是想趁机占本公主的便宜?” 第131章 相拥取暖 “都到生死关头,哪有心思胡思乱想。”林玄语气平静,“箭矢嵌在肩头铠甲缝隙,我先要脱下铠甲,为你拔箭疗伤。” 拓跋玉儿闻言,稍稍放松戒备,任由林玄动作。 林玄动作轻柔,慢慢将厚重铠甲缓缓卸下。 铠甲褪去,内里素色亵衣显露出来,肩头位置已经被鲜血浸透。 林玄抽出随身携带的短刃,小心划开沾染血渍的衣料。 布料向两侧分开,一片肤若凝脂的肌肤展露在昏暗光影之中,肩头伤口鲜血不断渗出,刺目的红在白皙肌肤上格外显眼。 林玄目光微微一顿,短暂失神。 “你往哪里看?”拓跋玉儿脸颊微热,轻声呵斥。 林玄回过神,连忙收敛心神,低声道:“伤口不算太深,你忍着一些,我帮你将箭头拔出来。” 他一只手掌稳稳按住拓跋玉儿肩头,另一只手牢牢攥住外露的箭杆。 “准备好了。” 话音落下,林玄手腕猛然发力。 噗! 箭头瞬间被拔出,温热的鲜血顺着伤口汹涌涌出。 “唔……” 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拓跋玉儿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一声闷哼过后,身子一歪,直接昏死过去。 洞内瞬间安静下来。 林玄迅速取出干净布条,紧紧按压在伤口之上,层层缠绕包扎,尽快止血。 做完一切,他望着昏迷不醒的拓跋玉儿,低声轻叹: “平日里傲气张扬,如同难以驯服的小野猫,没想到受一处箭伤,竟直接痛得晕厥过去?” 林玄处理完伤口,静静靠在岩壁上,心头快速权衡局势。 此刻整片山林全是魏军搜山人马,他孤身一人,还带着重伤昏迷的拓跋玉儿,根本不可能冲出包围圈。 好在这座山洞极为隐蔽,巨石堵死洞口极难被发现。 与其贸然突围,不如暂且隐忍,静待天亮魏军搜山松懈,再等林墨循着记号寻来汇合。 思虑已定,林玄稍稍松了口气,警惕洞外动静。 夜色渐深,山洞寒气越来越重。 不知过了多久,昏迷的拓跋玉儿身子轻轻瑟缩了一下,唇齿间发出细碎含糊的梦呓: “冷……好冷……” 林玄瞬间睁眼。 他心头一紧,暗自思忖:她肩头箭伤深重,气血亏损,本就体虚,若是再受寒凉引发高烧,伤口发炎,伤势必然恶化,后果不堪设想。 不敢耽搁。 林玄抬手褪去自己沾满尘土与血污的鱼鳞甲,又脱下贴身外袍。 他轻轻俯身,小心翼翼将地上的拓跋玉儿抱起,让她整个人软软靠在自己怀中。 温热的身躯贴紧寒凉的她,瞬间隔绝了刺骨的冷意。 随后林玄将外袍严严实实裹住两人身躯。 怀中的拓跋玉儿终于不再发抖,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无意识地往温暖的怀抱里又蹭了蹭。 黑暗静谧之中,她再次喃喃说起梦话,声音软糯又委屈。 “母后……阿妹……别怕……” “我不会让旁人欺负你们……绝不会……” 断断续续的梦呓,轻轻落在寂静的山洞里。 林玄心头微微一震。 他这才知晓。 素来张扬强势步步算计、为了军械权谋不惜以身涉险的北狄公主,看似野心勃勃、争权好胜,原来争夺北狄汗位,从不是为了一己私欲。 是为了庇护家人。 林玄怀抱着怀中温软的人,心头复杂万千。 王侯公主,看似尊贵无双,实则各有身不由己的苦楚,各有不为人知的隐忍与负重。 夜风依旧微凉,洞内寂静无声。 他收紧手臂,默默抱紧了怀中昏睡的拓跋玉儿,静静等候天明。 夜色深沉,山洞彻底陷入死寂。 林玄紧绷了一夜的神经渐渐松弛,怀抱着温热柔软的佳人,连日厮杀疲惫翻涌上来,困意席卷全身。 他闭目靠在岩壁上,手臂下意识抱紧怀中的拓跋玉儿,不知不觉间,也缓缓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 山洞外,忽然传来四声极有节奏的石壁敲击声。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洞内。 熟睡中的林玄瞬间惊醒。 这不是魏军搜山的动静。 这是他亲自教给猎影卫的暗号,三短一缓,绝对错不了。 林玄不敢迟疑,立刻抬手,对着身旁石壁,以同样的节奏轻轻敲击回应。 暗号声响落定,洞外立刻传来林默压着激动、略带沙哑的声音: “林哥?是你吗?你没事吧!” “我无事。”林玄低声回应。 确认洞内安全,洞外立刻传来挪石的轻响。 厚重的巨石被缓缓推开。 清晨的日光照入漆黑山洞,瞬间照亮狭小的洞内空间。 也就在这一刻,原本昏睡在林玄怀中的拓跋玉儿,被声响与光亮惊醒。 她睫毛轻颤,缓缓睁眼。 刺眼的日光让她下意识眯了眯眼,脑袋还有些昏沉虚弱。 可下一瞬,她浑身一僵。 鼻尖是陌生的男子气息,后背紧贴着温热结实的胸膛,自己竟完完整整蜷缩在林玄怀里!洞口光线越来越亮,拓跋玉儿下意识抬眼。 只见洞口处,林墨正俯身准备进来,目光直直落在洞内。 当林默看清眼前一幕时,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彻底愣住。 他一路拼死完成投毒后,满心都是担忧林玄的安危,按着记号彻夜搜寻。 万万没有想到,历尽艰险找到的山洞里。 自家殿下怀里,竟抱着一个女人! 待他目光凝定,看清那张清丽绝俗带着几分傲气的面容时,更是惊骇到极致。 北狄公主,拓跋玉儿! 刺激! 太刺激! 林墨整个人呆在洞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脚都没了地方放。 洞内气氛瞬间尴尬到极致。 拓跋玉儿脸颊唰地红透,又羞又恼。 她飞快低头一瞥,看见自己散落一地的铠甲,被剪开的衣料,再感受着身上裹着的宽大外袍,心绪彻底乱了。 她又气又窘,立刻冷声呵斥: “你们!先退出去!不许看!” 林墨瞬间回神,连忙死死扭过头,不敢多看半分,慌忙躬身退出山洞,还贴心重新将巨石挪回挡住大半洞口,只留少许微光。 洞外彻底安静。 拓跋玉儿立刻用力挣开林玄怀抱,仓促坐直身子。 可昨夜衣衫本就被剪开疗伤,动作幅度一大,肩头衣襟瞬间松散开来,几分春光骤然乍泄。 白皙肌肤在晨光下晃得刺眼。 拓跋玉儿低头一看,耳根瞬间爆红,心脏狂跳,又羞又慌,猛地侧身转头,又气又急:“你看什么!” 第132章 回云朔城 林玄目光一顿,立刻收回视线,从容转头避开,神色坦荡。 洞内静得只剩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 拓跋玉儿快速收拾好散落的衣物、铠甲,手忙脚乱穿戴整齐。 收拾妥当,她才压着羞怒,转头瞪向林玄,语气带着质问: “昨夜……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林玄神色平静,坦然开口解释: “没做任何逾矩之事。” “你中箭晕厥在地,深夜山洞极寒,你伤势重,我怕你受凉发热伤口恶化,只能抱你取暖,仅此而已。” 拓跋玉儿盯着他的眼睛,看着他坦荡无闪躲的神色,心头的慌乱稍稍褪去,可脸上的燥热依旧久久不散。 她沉默片刻,别过脸去,耳根依旧通红,心底五味杂陈。 可这般亲密相拥彻夜,是她从小到大,从未有过的暧昧。 片刻后,林玄在前,拓跋玉儿在后,两人一前一后踏出幽暗山洞。 山洞外,林墨站在一旁。 他抬眼悄悄扫过二人,目光里藏着一丝压不住的别样意味。 昨夜林哥彻夜未出山洞,而且洞内还藏着一位北狄公主。 孤男寡女,密闭山洞,相拥整整一夜。 说什么都没发生,谁会信? 林墨低着头,眼底的八卦几乎快要溢出来,浑身都透着一股“我懂”的微妙气氛。 林玄敏锐觉察到林墨异样的眼神,轻咳两声,打破这份尴尬。 他沉声开口: “情况如何?你安排的碎尸腐骨,都投放进上游水源了?” 林墨立刻收敛心神,躬身正色回话: “林哥,昨夜所有魏军尽数追着你了,根本无暇顾及我们。” “你吩咐的七大包碎尸腐骨,我全部悄悄投放在上游主河道。” “我还怕被水流冲散起效不足,我还特意扎了简易木栏围堵,将所有腐肉腐骨死死困在水域内,持续污水源。” 林玄闻言微微颔首。 “甚好。” “如此的话,不出三日,魏军十几万大军,必然瘟疫横生不战自溃。” 一旁的拓跋玉儿静静听着,心底暗暗一惊。 她昨夜只见识过林玄的温柔与分寸。 此刻才再一次看清此人骨子里的狠绝。 温雅皮囊之下,算计步步诛心,手段阴狠刺骨,动辄便是十几万大军的性命。 此人,绝不可轻易为敌。 心中思绪翻涌,她看向林玄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复杂忌惮。 林玄没有留意她的神色变化,继续看向林墨,沉声再问: “现在魏军动向如何?魏峥那边什么情况?” 林墨即刻回禀: “魏峥昨夜整夜搜山,一无所获,清晨天光大亮,确认搜不到你的踪迹,已然带着全部兵力撤出这片山林。” “此刻魏军主力,正在列阵,重新猛攻云朔城。” 听闻此言,林玄目光望向云朔城方向,远山隐隐可见城头硝烟。 他沉默片刻,缓缓说道。 “我们不急着回去。” “现在天光太亮,贸然折返极易被魏军斥候发现踪迹。” “先寻隐秘山林躲至天黑,在夜色掩护下,再悄然返回云朔城。” 一旁的拓跋玉儿闻言,微微蹙眉,忍不住开口: “魏军猛攻城池,你不即刻回城坐镇指挥?” 林玄面色淡然,语气笃定沉稳。 “无妨。” “城内有韦虎和凌霜,短时间内出不了乱子。” “无需我急着回城。” 一日光景悄然而过。 整整一天,魏军再度倾尽兵力猛攻云朔城头,攻势凶狠凌厉。 可任凭魏军人潮汹涌,云朔城依旧纹丝不动。 夕阳西垂,暮色降临。 一整日魏军久攻不下,士卒疲惫不堪,只能鸣金收兵,打算休整一夜,明日再攻。 魏军一退,残破的云朔城头瞬间忙碌起来。 士兵们各司其职,有的搬运砖石、修补破损城墙缺口,有的抬下伤兵敷药救治,有的紧急囤积火油、滚木、礌石,补齐一日消耗的守城物资。 硝烟未散,风声萧瑟。 苏凌霜立在城头高处,一身甲胄沾染血渍。 她遥遥望着缓缓退去的魏军大营,今日又是一场险胜,城池守住了,可她心底没有半点喜色。 满心只有担忧。 昨夜林玄带队前往上游河道投毒,自此杳无音信。 整整一日没有任何消息,连个回信的人都不曾见。 越是久无音讯,她心底越是悬得发紧,一颗心始终高高吊着,落不下来。 不远处,周毅正指挥士卒有序救治伤员,转头望见苏凌霜独自立在城头,眉宇紧锁、神色郁郁,一眼便看穿她心事。 他快步上前,低声开口: “苏统领,你是在担心殿下?” 苏凌霜轻轻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焦灼: “整整一日杳无音讯,城外全是魏军搜山斥候,我如何能不担心。” 周毅沉声道: “苏统领不必太过忧心,殿下定然无恙。” 他顿了顿,条理清晰地继续劝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以魏军性子,若是真擒住了殿下,必然会押着殿下至城下逼降,拿殿下性命要挟我们开城。” “今日魏军猛攻整日,从未有过半点要挟” “足以证明,殿下并未落入敌手,定是寻了隐秘之地暂避风头,等候时机回城。” 苏凌霜闻声,心中郁结稍稍松动,紧绷的肩头微微松弛。 道理她都懂,只是不见到林玄,她始终难以安下心。 她压下担忧,重敛神色,继续有条不紊的安顿城防,打理战后诸事。 可没过多久,城下忽然传来张石头洪亮又激动的喊声: “林哥回来了!林哥回来了!” 声音穿透嘈杂的城头,清晰入耳。 苏凌霜浑身一震,瞬间抬眼,快步走下城头,步履匆匆。 城门口处。 林玄衣衫微乱,带着林墨与拓跋玉儿,缓步走入城中。 一路奔波虽略显疲惫,神色却依旧沉稳淡然。 苏凌霜快步冲到近前,下意识伸手一把抓住林玄胳膊,眼底满是担忧与急切,急声问道: “殿下!您终于回来了!整整一日无讯,您没事吧?为何耽搁了这么久?” 林玄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牵挂,轻声解释: “无事,别担心,白日里视野开阔,人太显眼,贸然返程极易暴露。” “只能寻隐秘之地隐匿蛰伏,一直等到天黑魏军收兵,方才敢折返城中。”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拓跋玉儿立刻挑眉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傲娇狡黠,笑意浅浅: “呦,苏大小姐,这你可得好好谢谢我。” “昨夜要不是我,怕是你家殿下早就葬身魏军刀下,死在深山里了。” 第133章 有奸情啊 苏凌霜闻声猛地抬眼,瞳孔骤然一缩。 她心神巨震。 北狄公主拓跋玉儿? 她怎么会跟殿下在一起?还一同从深山归来? 她强行压下心底滔天波澜,语气客气,却透着极致的疏离与分寸: “那多谢北狄公主,护殿下安稳。” 拓跋玉儿见状,嘴角笑意更盛。 她故意往前轻挪半步,身子紧紧贴着林玄身,姿态亲昵无比。 她微微抬眼,声音不大,却偏偏能让近处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字字带味: “何止是这呢?” “山中寒夜刺骨,我可是片刻都没离开过你家殿下半步。” 这话落下,暧昧意味瞬间拉满。 在场几人神色各异。 张石头当场愣住,双眼瞪得溜圆,目光飞快来回扫视林玄与拓跋玉儿,上上下下、来来回回,眼神直白又八卦。 满脸都是“我懂了,我看破了”的震惊神色,俨然一副抓到隐秘私情的模样。 一旁的林墨赶紧低下头,掩去眼底神色,生怕旁人从他眼中发现什么。 山洞独处彻夜相伴,如今公主当众贴身示好,任谁都能品出不对劲。 全场气氛瞬间微妙到极致。 林玄脸皮微僵,再不制止就要越描越黑。 他当即轻咳一声,连忙开口打断,强行压下满场暧昧: “行了。” “都别在这里站着闲谈了。” “即刻召集所有入议事!” 一声令下,强行打散这旖旎又微妙的氛围。 众人立刻收敛神色,不敢再多揣测,纷纷躬身领命。 唯独苏凌霜立在原地指尖微攥,一股异样的情绪萦绕心头,这好像是吃醋? 众人来到帅帐内,拓跋玉儿因肩头箭伤需要治疗,并未参与军议。 临时帅帐之内,灯火点亮,映得帐中肃穆凝重。 林玄端坐主位,韦虎、苏凌霜、林默、周毅、张石头几人分列两侧,皆是神色肃然。 苏凌霜上前一步,躬身沉声禀报道: “殿下,今日魏军整日猛攻八轮,我方守城将士再度伤亡六百余人,兵员损耗极大。” 林玄闻言,眸光微微沉敛。 他指尖轻轻叩着案几,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距离七日守城之约,仅剩最后三日。” “这三日,将会是最难熬的三日,魏军急于破城,攻势只会一日比一日疯狂、一波比一波凶悍。” 一旁的韦虎重重点头,面色凝重附和: “殿下所言极是。” “今日我军之所以能稳稳守住,最大原因,是先前殿下夜袭烧毁了魏军全部重型投石车,毁去大半重型攻城器械。” “魏军无重器压城,攻坚力度大打折扣。” 他话锋一转,语气愈发忧虑: “但属下探查过,魏军这几日日夜赶工打造云梯、撞车、等攻城器具。” “依此速度,不出明日,大批全新攻城器械便可成型,而且魏军防守的物资不足,特别是火油严重不足,接下来三天,只会愈发难守。” 帐内众人神色皆沉。 所有人都清楚,最后的三日,才是整场云朔守城战真正的死局难关。 林玄眉头微蹙,心底暗自思索。 必须想出一计,既能守住云朔城,又能最大程度减少伤亡。 片刻思虑过后,林玄抬眼,沉声下令: “传令下去。” “即刻全城搜寻石灰粉、干木炭、面粉,这三样物资。” 话音落下,帐中几人皆是一愣,面露茫然疑惑。 守城急用之际,收集石灰尚可理解,可木炭、面粉皆是寻常杂物,与守城攻防完全不搭边。 张石头忍不住率先开口,挠着头困惑问道: “殿下,这些东西……也能用来守城?” 一旁的韦虎也满脸不解,拱手追问: “殿下。” “石灰粉属下明白,可装填瓦罐抛砸城下,迷眼乱阵灼伤敌军,延缓攻势。” “可木炭面粉,这二者到底有何用处?” 林玄神色平静,只淡淡回了一句: “暂且保密,届时你们自然知晓用处。” 随即他正色补全命令: “现在立刻全城收集,能收多少收多少。” “城中百姓家中存有的面粉,一律出钱采买,绝不能抢,” 众人闻言,心中皆是一凛,随之暗自敬佩。 战乱围城、军心紧绷的绝境之下,殿下依旧不忘体恤民生、护持百姓秋毫无犯。 危难之时尚能心存仁善,这等格局,远非寻常将帅可比。 韦虎当即躬身领命: “属下即刻安排人手分头置办!” 帐内灯火摇曳。 众人虽依旧猜不透林玄要以木炭、面粉守城的诡谲计策,却无一例外心生笃定。 殿下每一次看似怪异的布置,最后,总能逆转战局绝处逢生。 这一次,定然也不会例外。 命令一出,全城即刻运转起来。 守军分成数队,挨街巡查登记采买。 百姓听闻是太子出钱收购面粉、石灰、木炭,非但不抗拒,反而争相拿出家中存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围城数日,人人皆知云朔城危在旦夕。 如今太子殿下体恤民力、不抢不征,百姓心底感念,纷纷倾力相助。 一夜之间。 城头库房堆满白皑皑的面粉、细白石灰粉、乌黑木炭碎末。 三样看似寻常的杂物,整整齐齐堆积如山,无人知晓,这是林玄为十几万魏军准备的绝杀死局。 一夜悄然度过。 第二日天光破晓。 城外动静骤起。 隆隆的木头推移声、士兵整齐踏步声、战鼓轰鸣声轰然炸开。 魏军赶工的全新攻城器械,尽数成型。 近百架全新云梯车、二十余台轻便撞车,整齐列阵于城下。 魏峥一身铠甲立在阵前,他面色铁青,眼底满是焦躁与疯狂。 攻城几日损兵数万,却没能攻下仅有万人的孤城。 今日,他孤注一掷。 “全军听令——!” “倾尽全力,踏平云朔!破城!!” 一声令下。 魏军士兵如同潮水翻涌,黑压压压向城墙。 密密麻麻的云梯层层架起,攻势凶猛至极,远超前几日任何一轮进攻。 城头守军瞬间紧绷,滚木礌石齐齐砸落,箭矢如雨般倾泻。 厮杀瞬间白热化。 魏军今日器械齐全攻势凶悍,不惧常规守城损耗,个个前仆后继悍不畏死,一波接着一波压上来。 短短半个时辰,城头伤亡再度激增,防线数次濒临松动。 第134章 粉尘爆燃,火海屠阵 韦虎持刀立在城头,满身血污,高声嘶吼督战; 苏凌霜游走城头各处,补防、调兵、救治,一刻不停。 所有人都拼至极限,依旧挡不住魏军疯狂的人海攻势。 林玄立在高处,静静俯瞰城下密密麻麻的敌军。 时机,到了。 粉尘爆燃,火海屠阵 林玄眸光冷冽,沉声下令: “传令第一轮,石灰罐齐射!” 号令瞬间传遍城头。 早已备好的陶罐石灰包,用小型抛石机抛出,加上人力抛掷,成片砸落城下。 砰!砰!砰! 无数陶罐碎裂,漫天雪白粉尘瞬间炸开,笼罩整片攻城区域。 正在冲锋的魏军士兵瞬间被白灰笼罩,眼睛瞬间被石灰烧的睁不开,一呼吸大量的石灰往鼻腔里钻,个个只能紧闭双眼,紧缩鼻腔不敢呼吸。 刚爬上云梯上的魏军士兵,被这石灰攻击打的猝不及防,不少士兵从云梯上跌下,狠狠砸向地面上的魏军。 前排大军瞬间乱作一团,冲锋攻势骤停。 前后拥挤的魏军自相踩踏、阵型彻底大乱。 不等敌军喘息。 林玄声音再度响起,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第二轮,面粉木炭混合粉尘,全数抛投!” 一筐筐提前混合均匀的细面粉和磨碎木炭粉,尽数倾泻、抛洒而下。 无风的晴空之下。 大量极细粉尘瞬间弥漫半空,覆盖整片拥挤的攻城人海。 白色、黑色的细密粉末悬浮低空,浓度瞬间拉满。 城下数万魏军,尽数笼罩在厚厚的粉尘雾团之中。 所有人依旧在慌乱挣扎拥挤推搡,无人察觉头顶悬着的灭顶杀机。 林玄眼神一凝,吐出最后一道命令: “火箭,齐射!” 咻!咻!咻! 数百支蘸火火箭,破空而出,尽数射入漫天粉尘雾区。 下一瞬。 轰然巨响! 嘭!!! 密闭拥挤的城下人海区域,瞬间触发剧烈粉尘爆燃! 冲天火球骤然炸开,灼热气浪轰然向四周横扫! 漫天粉雾尽数化作火海,烈焰吞噬一切! 正在城下拥挤冲锋的魏军前排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被烈火吞没。 城墙下的云梯撞车瞬间被引燃,木质器械噼啪爆燃。 爆燃气浪掀飞外围数百名士兵,而城墙下的士兵浑身着火,满地翻滚哀嚎震天。 短短一瞬。 魏军最凶悍的一波总攻,直接被一锅端! 全场死寂,人人震骇 城头所有守军,全都下意识停手,怔怔看向城下。 方才还黑压压无边无际的攻城人海,转眼变成一片炼狱火海。 火海滚滚,黑烟冲天,哀号遍野。 张石头瞪大双眼,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彻底看傻了: “这……这面粉……居然能炸?” 韦虎身躯微震,死死盯着城下火海,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征战半生,他见过火攻,见过水淹。 从未见过以面粉、木炭、石灰,平地炸出一片火海的恐怖战法! 一旁的苏凌霜呼吸微滞,怔怔望着主位立着的那道清瘦身影。 林玄立在硝烟风中,神色淡然、眉眼清冷。 随手三样最廉价的寻常杂物。 便可破万军,逆转战局。 战法之奇杀伐之狠,令人心惊胆寒。 震天的爆燃巨响落尽,城下火海肆虐,烈焰翻滚灼烧大地。 距离爆炸核心尚远、侥幸未被明火吞噬的魏军士兵,尽数被狂暴的气浪狠狠掀翻在地。 人人摔得头昏脑涨耳膜轰鸣。 他们狼狈从地上爬起,满身灰土,看着前方漫天烈焰、成片烧死的同袍、瞬间化为焦炭的攻城梯队,瞳孔彻底涣散。 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打法。 凭空起大火,平地炸惊雷。 这群常年征战的魏军士卒,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击穿心底防线。 不知是谁先嘶吼一声,声音带着极致的惊悚颤抖: “妖术!是妖术!!” “大乾人会妖术!!” 这一声嘶吼,如同心魔瞬间传遍整支攻城大军。 “他们用邪术!!” “不能打了!是天罚!!” 恐慌一旦生根,瞬间疯狂蔓延。 前阵士兵疯然后退,不顾督战队的长刀,拼命往后逃窜,中阵士兵不明所以,只听见妖术、天罚,心神彻底崩碎,跟着掉头狂奔。 刚刚还悍不畏死、密密麻麻压向城墙的魏军人海,顷刻间土崩瓦解。 远处阵前。 魏峥立在主将高台,亲眼目睹平地爆燃、火球冲天、大军瞬间覆灭的惊悚一幕。 他浑身一震,瞳孔骤缩,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骇然错愕,不敢置信。 他从未见过这般凭空炸出火海、瞬间屠阵的诡异战法! 一夜打造的近百架云梯、二十余台撞车、所有全新攻城器械,在漫天大火里尽数焚毁,化为废木焦炭。 前排数千精锐一瞬尽丧,尸骸焦黑惨不忍睹。 魏峥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牙根咬得发疼,胸腔怒火与惊惧交织,几乎炸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好不容易熬出一批新器械,鼓足最后锐气全力总攻。 竟被对方一计诡异手段,彻底打崩。 “不许退!!” 魏峥红着眼厉声咆哮,声嘶力竭。 “所有人不许后退!列阵再战!督战队斩杀一切逃兵!!” 他手持长剑,亲自督阵,恨不得亲手斩断所有溃逃之心。 可军心已碎,恐惧入骨。 此刻的魏军,早已没了半分战意。 仿佛眼前不是战场,是炼狱,是妖法邪术。 逃兵如潮水般往后奔涌,人人只顾活命,谁也不惧督战长刀,谁也不听主将号令。 前排崩中阵乱,后阵慌。 整条攻城线,彻底崩盘,根本遏制不住。 魏峥看着潮水般溃败的士卒,在看满地焦尸,眼底最后一丝底气,彻底凉透。 就在此时,一名贴身偏将浑身尘土、狼狈跑来扑通跪地,声音嘶哑绝望: “殿下!不能再打了!” “军心彻底散了!再强行猛攻,只会白白葬送全部兵力!” “求殿下……即刻撤军,整军休整!!” 魏峥死死盯着前方溃不成军、争相逃命的大军。 耳边全是士卒惊恐的嘶吼,伤者凄厉的哀嚎。 他心中纵有万般不甘万般屈辱,也带尽数吞下。 他心里清楚。 真的打不下去了。 良久,魏峥闭了闭眼,胸腔戾气死死压抑,嗓音沙哑,一字一顿吐出命令: “鸣金……撤军。” 第135章 让百姓逃吧 城头之上。 韦虎周毅张石头全员怔怔望着城下火海残阵,久久失语。 简简单单石灰面粉木炭。 竟硬生生炸崩数万大军! 短暂的死寂过后,云朔城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守住了!我们又守住了!” “赢了!今日大胜!” “太子殿下计谋无双!!” 连日紧绷压抑的军心,在此刻彻底宣泄开来。 喧嚣人声之中,苏凌霜缓步上前,立于林玄身侧。 她望着远处仓皇撤退、再也无半分战意的魏军,轻声开口禀报: “殿下。” “魏军经此大败,军心彻底破碎,今日之内,定然再也无力发起进攻。” 今日这一战,打得太过摧心。 平地响惊雷,凭空现火海,早已在魏军士卒心底烙下无解的恐惧,短时间之内,绝无胆量再敢兵临城下。 林玄立在城头高处,山风吹动衣袍,神色没有半分大胜的狂喜。 他遥遥望着魏军连绵的大营,目光深沉平静开口: “今日是不会再攻了。” “但他们只是暂退锋芒,并非彻底溃败。” “剩余两日,魏峥必然会加的疯狂。” 苏凌霜微微蹙眉:“那我军……依旧压力巨大?” 林玄微微颔首,眼底藏着无人看懂的算计。 “压力有,但胜机已定。” 城头欢声渐渐平息,将士们各司其职,抓紧休整修补城防。 林玄望着远处魏军退守的大营,面色平静,忽然沉声开口,下达了一道谁也想不到的命令。 “传令全城。” “即刻组织云朔城内所有百姓,分批有序出城,让他们各自逃生。” 话音落下,城头瞬间一静。 在场所有人尽数愣住,满脸错愕、全然不解。 如今七日死守之期,已经熬过五日。 最难熬最凶险的前几日都扛过来了,仅剩最后两日,咬牙必定能守住。 而且所有人都笃定,七日之期一到,镇国公秦烈十万援军必然抵达,到时前后夹击魏军腹背受敌,必定大败。 大局明明已经稳定,胜利近在眼前。 为何林玄偏偏要在此时,遣散全城百姓,让百姓弃城逃生? 韦虎眉头骤然紧皱,上前一步,满脸疑惑出声追问: “殿下,这是为何?” 韦虎话音落下,苏凌霜、周毅、张石头几人齐齐抬眼,目光全部落在林玄身上。 众人眼底皆是浓浓的不解。 林玄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神色平淡无波,语气却带着一股看透人心洞悉全局的思量: “你们当真以为,七日之期一到,镇国公秦烈的援军,就一定会来?” 一句话,如冷水浇头。 全场众人瞬间心神一震,豁然警醒。 气氛骤然沉凝下来。 苏凌霜脸色微变,立刻开口急声辩驳: “可是殿下!镇国公秦烈早已在陛下跟前保证过,七日之内,必定赶到云朔城!” 林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嘲,淡淡反问: “十万大军长途跋涉,路上耽搁一两日,难道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简简单单一句反问。 众人瞬间彻底恍然,心底一阵阵发凉。 尤其是韦虎。 他身为秦烈旧部,跟随镇国公多年,对其心性太过了解。 秦烈本就偏向三皇子林复,早就视太子林玄为眼中钉肉中刺。 时时刻刻都想除掉太子林玄,为三皇子铺路。 太子若死在云朔城,对秦烈、对三皇子,便是最大的好处。 坐视太子殉国,无需背负弑储骂名,又能一举拔除储君大患。 这种事,秦烈绝对做得出来! 韦虎心头狠狠一沉,浑身泛起一层寒意。 是啊。 若是七日期满,秦烈故意拖延,援军迟迟不到,该怎么办? 最后两日魏军必然疯狂死攻,届时百姓困在城内无路可逃,只会白白陪葬孤城。 一念及此,一层厚重的阴霾瞬间笼罩在众人心头。 先前所有人心中的笃定,对援军的期盼,尽数崩塌。 谁也不敢再打包票。 这所谓的七日援军,到底是救命的希望,还是一场遥遥无期的骗局? 城头气氛彻底凝滞。 方才大胜火海破敌的喜悦,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所有人心里都冒出同一个冰冷的念头。 秦烈,未必会来。 十万大军,随便一个理由,便能顺理成章晚到一两日。 可就是这短短一两日,足以葬送整座云朔城,葬送太子和全城军民。 韦虎面色发白,心底五味杂陈。 他喉结滚动,沉声艰难道: “殿下……若七日期满,援军不至……我等……” 后面的话,他不敢说出口。 结局只有一个,城破,人亡。 苏凌霜心口微沉,秀眉紧蹙。 她一直坚信援军必至,可经林玄一点拨,她骤然看清了危险有时候从来不只是敌军,还有自己人。 张石头和周毅也彻底慌了,脸上的喜色尽数褪去,满眼凝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若是援军不到,他们这群残兵根本撑不住多久。 林玄环视众人,看着一张张凝重惶然的面容,语气依旧平稳,不起波澜。 “所以。” “百姓无辜,不必陪着我们死守。” “剩最后两日,能走一个,是一个。” 众人此刻全然懂了。 林玄是提前给全城百姓,留好了活路。 韦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震颤,郑重拱手: “属下即刻去办,有序疏散百姓,绝不引起骚乱!” 苏凌霜也敛去心绪,躬身领命: “我随韦将军一同前去,确保城中的百姓安然撤离。” 林玄微微点头。 “去吧。” “百姓撤尽,我们方能无牵无挂,死守最后两日。” 众人不再迟疑,立刻转身下城,分头行事。 城头再度空旷。 山风掠过,吹动林玄衣袍。 他遥遥望着魏军连绵大营,眼底没有惶然,只剩冰冷笃定。 秦烈不来,他早已料到。 七日援军,本就是一场赌局。 秦烈若按时到来,便是最好。 秦烈若是不来,那就被怪自己心狠手辣! 疏散百姓的命令一下达,整座云朔城瞬间躁动起来。 无数百姓满脸茫然、满心不解,围堵在街道两侧,纷纷低语惊疑。 “怎么突然让我们出城逃难?” “明明都守了五日了,就剩最后两日,再坚持坚持援军就到了,怎么偏偏这时候要走?” “是啊!今日大战我们明明赢了,魏军都被打怕了,怎么反倒要弃城逃生?” 第136章 第六日 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所有人都看不懂这道命令。 在寻常百姓眼里,五日死战熬过最难关卡,胜利近在咫尺。 可太子忽然遣散全城老小,无形之中,让众人心底生出一股莫大的恐慌。 难道……城真的守不住了? 夜色渐深,星月悬空。 城外魏军大营,灯火连绵。 白日大败的恐慌被强行压制,经过一下午的整顿安抚,军营秩序勉强恢复。 帅帐之内,一名偏将躬身入内,沉声禀报: “殿下,全军军心已然安抚妥当,再无骚乱。” 魏峥端坐帅案之后,面色虽有些阴沉疲惫,却依旧锐气未敛,他微微点头,冷声道: “既然军心已定,明日照旧,全军攻城。” 偏将身子猛地一震,下意识抬头满脸迟疑,试探着开口劝道: “殿下……今日士卒惊吓太深,可否休整两日,缓一缓军心再行攻城?” “糊涂!蠢货!” 魏峥当即厉声呵斥。 “休整?时间等人吗?” “再过两日,大乾援军一旦抵达,我们将前功尽弃!” “唯有尽快拿下云朔城,与雁回关形成犄角之势,方能彻底站稳脚跟!” “此事,绝不能拖!” 偏将被呵斥的不敢再劝。 道理他都懂。 可白日那场平地炸火的诡异景象,早已刻进所有士卒心底。 那根本不是寻常战法,近乎妖术邪法。 他心底发慌,犹豫再三,还是咬牙开口道出顾虑: “殿下……可若是明日再战,今日那等诡异炸火若是再度出现,我军……又该如何抵挡?” 此话一出,大帐气氛微凝。 魏峥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冷色,随即摆了摆手,满脸不屑。 “无妨,我已有了对策。” “今日惨败,是我军士卒过于密集,扎堆猛攻一处城墙,才被对方诡异战法一锅端。” “明日改打法。” “全线散开,只要不扎堆,我看林玄他那诡异战法还能如何用。” 偏将细细思索片刻,迟疑道: “不集中精锐猛攻一点……这样,能破城吗?” 魏峥抬眼,目光狠厉自信: “我军兵力是城内守军十倍不止。” “就算磨,也能硬生生磨死他们!就按我说的办!” “是!属下遵令!” 偏将连忙躬身领命。 他正要退下,忽而想起营中异样,再度拱手开口: “殿下,属下还有一事禀报。” 魏峥面露不耐,皱眉冷道: “还有何事?” 偏将语气凝重,低声道: “今日归营之后,军中陆续有不少士卒染病,上吐下泻痢疾不止,短短半日,已有数百人病倒。” 魏峥听闻,压根没放在心上,随意摆了摆手,语气敷衍至极。 “不过是连日攻城,露宿荒野水土不服罢了。” “些许小病,不值一提,无需大惊小怪,不必耽误明日攻城大计。” 偏将依旧忧心忡忡,谨慎劝道: “殿下,要不要让军医熬煮汤药,先为患病士卒诊治调理?若是病患增多,恐影响战力。” 魏峥心烦意乱,挥手驱赶: “去吧去吧。” “些许小疾,治疗便可,莫要以此小事扰我军心乱我部署。” “明日攻城,一切照旧。” 偏将不敢再谏,只能躬身退帐。 走出帅帐,夜风寒凉。 他抬头望着漆黑死寂的夜空,心底莫名升起一股隐隐的不安。 短短半日,数百人突发痢疾急症。 来得太快、太蹊跷、太反常。 只是魏峥心根本不屑细查。 第六日,天刚蒙蒙亮,城外魏军阵营便响起此起彼伏的号角,没有往日全军齐冲的震天动静,无数队伍拆分散开,沿着云朔城整段城墙开始分散攻城。 魏峥昨日定下分批轮番攻城的计策,十几万魏军拆成数几十支小队,绝不扎堆聚集。 城墙上每一段防线都要持续承受冲击,不给守军半点喘息空隙,摆明了要用十倍兵力慢慢消耗城内仅存的几千大乾士兵。 箭矢密密麻麻持续往城头飞,各个魏军小队扛着简易云梯一波波冲来。 云朔城上守军不敢有片刻松懈,滚木、石块、火油不断往下倾倒。 可魏军分的太散,前日那种粉尘爆燃的计策很难大范围奏效,林玄只能下令将士分段死守,近战斩杀登城敌兵。 一整天下来,守城士卒人人精疲力竭,又添数百伤兵。 魏军看似攻势平缓,实则消磨力极强,从清晨一直打到日暮魏军才撤军休整。 而此刻的魏军大营里,潜藏的危机正在悄悄发酵。 起初只是几百士兵上吐下泻的痢疾,短短一夜加白日攻城,病患数量突然激增。 军医熬的汤药分发下去却收效甚微,旧的病患还没好转,新染病的士兵源源不断增加。 各营校尉轮番前来帅帐禀报情况,病患已经累积到两千余人。 负责禀报的偏将再度踏入主营,脸色凝重地躬身回话:“殿下,军中染病之人越来越多,如今各营加起来已有两千多人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魏峥听见这话眉头狠狠一皱,但他满心都是攻破云朔城弄死林玄,压根没把疫病放在心上。 “不过是野外水土不服,熬些草药稳住便是,传令各营,轻症兵士咬牙坚持,重症的留在营帐静养,不许因为一点小病打乱攻城节奏。” 偏将心头焦急,忍不住劝说:“殿下,病患增长速度实在反常,短短一日翻了数倍,若是再不管控,恐怕……” “够了。”魏峥厉声打断他,目光冷厉,“眼下最重要的攻破云朔城,岂能被些许小病绊住脚步?不过二千病患,十几万大军在此,这些病患影响不了大局。” 偏将见他一意孤行,知晓再多劝谏也无用,只能拱手退下。 走出帅帐,耳边全是后方连片营帐里传来的痛苦呻吟,风里都裹挟着一股淡淡的秽气。 他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重,偏偏主帅急于攻城,完全无视这场悄悄蔓延开来的祸事。 与此同时,秦烈率领十万援军,一路急行,绕至魏军后方百里之外。 一名斥候快马赶来,跪地禀报: “启禀国公爷,我军距离云朔城仅剩百里路程。” 三皇子林复随军同行,连日赶路紧绷心神,此刻终于松了口气,面露喜色。 “太好了!急赶慢赶,总算快要抵达云朔城了!” “今夜连夜行军,明日定然能赶到城下,夹击魏军!” 第137章 想道德绑架我?做梦? 秦烈看向斥候,语气淡漠发问:“云朔城战况如何?城破了没有?” 斥候拱手回道:“回国公爷,云朔城还未破,魏军连攻六日,始终没能破城,至今仍在死守。” 林复满脸错愕,不敢置信: “什么?一万人死守孤城,对抗十五万大军,居然守了六日还没破?” 秦烈眼底掠过一丝阴恻的冷笑,低声呢喃: “太子好本事。” 转瞬,他神色恢复平静,淡淡开口: “想必,也撑不了多久了。” 随即他直接下令:“全军即刻就地扎营休整待命,连日行军劳累,养足气力再对战魏军。” 这话一出,林复瞬间急了,上前急声劝阻: “舅舅!怎么能原地扎营休整?” “我们再休息一夜,明日七日之期就到了!届时彻底赶不上驰援时限!” 秦烈转头看向急躁的林复,神色平静道: “急什么?” “我们让太子守云朔,目的本就是借魏军之手除掉他。” “如今城还没破,我们根本不必着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等云朔城破,林玄死在魏军手里。” “我们再领兵杀出,横扫魏军。” “到时候,所有军功所有功劳,全是我们的。” 林复一听,瞬间大喜,心头狂喜难掩。 但欣喜过后,他又生出几分担忧,小声问道: “舅舅。” “若是父皇追责,问我们为何没能准时到达云朔城,该如何交代?” 秦烈毫不在意,淡淡开口: “十万大军长途行军,路上耽搁一两日,本就是常事。” “况且,等我们抵达,林玄已死。” “太子战死边关大捷,陛下悲痛之余,只会重赏我们不会深究。” 听完这番话,林复彻底放下心来。 他眼底满是期待。 只等着云朔城破林玄战死。 到时候他率军破敌,挽大厦于将倾,所有荣光军功声望,尽数集于自己一身。 东宫之位,唾手可得。 夜幕沉沉,十万援军原地驻扎,按兵不动。 第七日清晨。 魏军照常鸣鼓攻城。 依旧是分批散攻,轮番消耗的打法,和昨日阵仗一模一样。 可今日的魏军,精气神肉眼可见的差了太多。 不少士卒站在阵前都微微发颤,强撑着身子攻城。 瘟疫的蔓延,已经彻底拖垮了整支魏军的战力。 战斗从清晨又打到深夜。 魏军攻势疲软不堪,和前几日的凶悍攻势根本没法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城头守军轻轻松松便挡下了所有进攻。 林玄立在城头,望着下方死气沉沉、毫无锐气的魏军,心底了然。 水源投毒的瘟疫,彻底起效了。 七日死守,他最初一万守军,伤亡惨重,如今仅剩几千残兵。 他暗自思付。 若是此刻手上再多两三万兵力,不用援军,仅凭自己,就有十足把握,全歼城外十五万魏军。 可惜,兵力不足。 林玄收回目光,转身走下城头,沉声吩咐: “传令诸将,即刻帅帐议事。” 不多时,韦虎苏凌霜林默张石头周毅,连同伤势渐好的拓跋玉儿,尽数齐聚临时帅帐。 众人落座,帐内气氛沉闷压抑。 七日死守,如期熬满。 可没有一人笑得出来。 按照先前约定,七日之期一到,秦烈十万援军必然赶到,前后夹击魏军。 可直到此刻深夜,城外连一支援军斥候的影子都没有。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殿下说对了。 镇国公秦烈,就是故意拖延。 就是想借魏军之手,把他们所有人尽数埋葬在云朔孤城之中。 死寂之中,林玄抬眼,声音平静果断: “传令下去,今夜子时,全军撤出云朔城。” 此话一出,全场大惊。 张石头当场瞪大眼: “林哥?不守了?” 所有人心头巨震。 第五日的时候,殿下就已经遣散全城百姓。 剩下的将士,早就做好了与云朔城共存亡的准备。 谁也没想到,熬完七日死局,殿下竟然要弃城撤走。 林玄看着众人诧异的神色,淡淡开口: “你们是不是都以为,秦烈一日不来,我就要一日死守这座城?” 众人纷纷点头。 张石头耿直开口: “可不是嘛!第五日你都让百姓先走了,我们本就是留下来死守到底的!” 林玄神色淡然,字字清晰: “我与父皇约定,死守七日。” “如今七日已满,我的任务,已经完成。” “秦烈来与不来,都和我无关,今夜,准时撤军。” 韦虎立刻上前一步,急声劝阻: “殿下!不可啊!” “我们一旦撤出云朔,魏军必定立刻占据城池,云朔城一丢,陈州门户大开,边境局势只会更糟!” 林玄面色不变: “再糟糕,也是秦烈的事,与我无关。”韦虎急道: “殿下!秦烈和三皇子本就针对你!” “你如期弃城,他们回京必定大肆弹劾,说你弃城逃战畏敌避战!” 林玄唇角微冷,语气笃定至极: “弹劾便弹劾。” “我守满七日,血战七日,仁至义尽。” “他故意拖延,还想拿家国大义守城职责道德绑架我,让我白白送死?” “不可能。” “他想坐等我殉城,坐收军功。” “那我便抽身走人,让他亲手收拾这烂摊子。” 帐内众人闻言,尽数沉默。 韦虎听完话,眉头拧成一团,满心纠结。 他从军多年,骨子里刻着哪能弃城而逃的规矩,实在没法坦然接受放弃城池。 可他清楚林玄说得句句在理,秦烈存心挖坑,死守下去只会白白葬送几千弟兄, 张石头一脸懵,半天没回过神,抓着后脑勺反复琢磨。 他本来打定主意要和云朔共存亡,怎么七日一到说走就走,他琢磨半晌没琢磨明白,他索性便不再琢磨。 林默神色一如既往冷冽,没有半分迟疑,他只听从林玄的命令,不管是死守还是撤退,林玄的决定便是他的方向, 拓跋玉儿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林玄,眼里藏着欣赏。 她见多了朝堂勾心斗角,明白林玄没有被大义裹挟,懂得及时抽身有多难得。 她嘴角淡淡勾起,心里越发觉得这位大乾太子远比想象中通透果决。 苏凌霜上前开口询问:“殿下,我们撤退之后去往何处?” 林玄伸手指着地图上云朔城与雁回关中间的山谷:“先退守此处山谷休整,之后再谋对策。” 众人凑上前看向地图,心里全都了然。 若是单纯撤离避险,理应径直往大乾腹地退走。 可林玄反倒留在边关腹地山谷,摆明不是单纯逃命,心里还有别的谋划。 第138章 魏军占领云朔城 林玄收回手,沉声下令:“动手筹备撤离,物资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尽数烧毁,一支箭、一粒粮草都不能留给魏军。” 众人齐齐拱手:“属下遵令。” 没过多久,整座云朔城内有条不紊忙碌起来。 士兵分工搬运军械粮草,无用的辎重堆在一起准备焚毁,全城寂静无声,悄悄筹备子时撤离。 而林墨走到林玄身旁小声说道:“林哥,咱们马上要走,要不要往城内所有水井沉尸,再加重魏军的瘟疫?我用石头捆住尸身,直接沉到井底,魏军绝对发现不了。” 林玄听完太阳穴突突直跳,当即摇头拒绝:“不可,云朔城本就是大乾城池,我们早晚还要夺回来,水井毁了,日后回城的百姓没有干净水可用,后患无穷。” 林墨愣了一下,立刻醒悟:“是我思虑不周。” 夜色深沉,子时一到。 几千残兵悄无声息离开了坚守七日的云朔城,城池很快只剩下空荡荡的街巷,火光在城内几处角落静静燃烧。 次日清晨,魏峥带着大军如期奔赴云朔城下。 士兵举着盾牌,推着云梯缓缓靠近城墙,一路戒备,等着城头箭矢滚石砸落。 可一直走到城墙根,头顶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动静。 胆大的士兵顺着云梯爬上去,登上城头一看,上面空空荡荡,半个守军都没有。 几人又跑到城门处,直接推开城门,整座城池死寂一片,看不到百姓,也没有士兵。 先锋队伍连忙派人快马回去禀报魏峥:“殿下,云朔城内空无一人。” 魏峥眉头一皱,第一反应以为是林玄设下的圈套。 “派一队人马入城仔细搜查,四下探查,谨防埋伏。” 一名偏将领命,带兵进城搜查。 半个时辰之后,偏将折返回来跪地禀报:“殿下,全城查遍了,确是空城,林玄带着所有人弃城撤走了。” 魏峥脸色瞬间沉下来,心头满是恼怒。 连日攻城死伤无数,熬了七天,本想生擒林玄,到头来对方直接跑了。 可气恼过后,又生出几分喜色,好歹拿下了云朔这座边关重城,林玄逃走,往后总有机会收拾他。 他当即抬手下令:“全军入城,进驻云朔城。” 另一边,秦烈十万大军原地休整一天一夜。 帅帐之中,林复开口:“舅舅,林玄顶多撑到明天,云朔城必破。” 秦烈还没应声,一名斥候快步冲进营帐。 “国公爷,三殿下,云朔急报!” 秦烈沉声:“讲。” 斥候跪地禀报:“太子昨夜已经撤出云朔,如今魏军已经占据城池。” 这话落下,秦烈和林复全都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林复失声:“他居然撤了?我们还没赶到,林玄他怎么直接弃城了?” 秦烈心头翻涌,他第五日就收到城内探子密报,林玄遣散所有百姓,看着是打算死守到底。 他笃定只要援军不到,林玄绝不会轻易离开,万万没料到对方竟然说到做到,只守七日,时间一到半点都不多留。 林复慌忙问道:“舅舅,现在怎么办?” 秦烈面色铁青,他反倒被林玄摆了一道,立刻下令:“传令全军,火速奔赴云朔城!趁魏军立足未稳,即刻夺回城池,云朔城绝不能落在魏军手上!” 林复点头:“眼下也只能这样。” 十万大军不敢耽搁,即刻拔营,全速朝着云朔城急行军。 此刻魏军进驻云朔城,正在城内休整。 一名斥候飞快奔入,向魏峥禀报:“殿下,十里之外出现大批大乾精锐,兵力约莫十万。” 魏峥心头一惊,立刻发问:“哪个方向?” 斥候回道:“正是我军原先驻扎的大营后方。” 魏峥脑子飞速一转,瞬间明白。 难怪林玄拼死死守云朔城,原来林玄只是诱饵,那十万大军才是后手。 绕到身后,前后夹击,自己十几万大军就要覆灭在此。 他又追问:“可看清领兵之人是谁?” 斥候答道:“是大乾镇国公,秦烈。” 魏峥刹那间全部想通。 原本的剧本,该是林玄死守七日,秦烈率军从后方杀来,两面合围魏军。 可林玄和秦烈各怀心思。 秦烈他是想借魏军之手除掉太子林玄。 那日射到魏营的匿名密报,想来就是秦烈手下送出来的。 而林玄则不丝毫惯着秦烈,七日时间一到立刻抽身离开。 这样才导致如此局面,林玄弃城走了,秦烈才匆匆赶来。 魏峥心中暗道:好危险,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他不再迟疑,厉声下令:“全军即刻列阵,准备迎战!” 城头魏军迅速行动,关上城门,弓弩手登城布防,全城戒备森严。 另一边,秦烈领着十万大军一路急驰,赶到云朔城外。 抬眼望去,城头处处都是魏军旗帜,防御布置已经成型。 秦烈心底暗叹一声,终究还是来晚一步。 林复骑在马上,望着城池,满心恼火,低声暗骂:“都怪林玄!若不是他提前弃城撤走,何至于落到这般局面!” 秦烈压下心中的怒火。 事已至此,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强攻夺回云朔城。 他勒住战马,望着城头,沉声开口:“传令下去,全军列阵,准备攻城。” 秦烈一声令下,十万大乾精锐当即对云朔城发起强攻。 魏军虽七日苦战损耗严重,但此刻踞城而守,占尽地利,一时间死死顶住攻势。 大乾军对仰攻而上,云梯堆叠箭雨对射城头死拼。 厮杀从白日一直打到后半夜,双方死伤都极为惨重,战局彻底陷入僵持。 夜色深沉,喊杀声依旧不息。 林复满脸焦急,策马冲到秦烈身侧:“舅舅,不能再这么打了!再强攻下去,我军伤亡太大,根本耗不起,得想别的办法!” 秦烈牙关紧咬,眼底满是憋屈与悔恨,却无可奈何。 “没办法。” “现在只能强攻。” 他心底暗骂自己算计落空。 本来想坐视林玄死守孤城耗死在云朔,借魏军之手除掉林玄。 结果林玄极其果断,七日时限一到直接撤军走人,半点不给他拿捏的机会。 害人不成,反倒自己被逼着啃这块硬骨头。 第139章 向镇国公传递消息 秦烈沉声道: “再拖下去更危险。” “一旦魏峥传令,调来雁回关守军,到时候敌军出关夹击,我们腹背受敌,十万大军就要栽在这里。” 憋屈,无奈,尽数压在心底。 这场硬仗,是他自己算计失误,亲手换来的苦果。 秦烈忽然转头看向林复,冷声问道: “太子的人马,现在撤到哪里去了?查到踪迹没有?” 林复茫然摇头: “不知道,斥候四处探查,完全找不到林玄等人的去向。” 十万大军在云朔城拼死血战。 而本该殉城的太子,带着残兵却躲在山谷里看戏。 山头高处,林玄韦虎苏凌霜几人静静眺望远处云朔方向的漫天火光、震天喊杀。 张石头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开口:“林哥,两边打得这么凶,我们要不要趁机杀回去?直接把城抢回来!” 林玄淡淡摇头,目光平静望着战场:“不急。” “秦烈想借魏军杀我,坐收功劳。” “那我就让他亲自啃最硬的骨头,替我耗光魏军最后的兵力。” 苏凌霜站在一旁,彻底看懂了局势。 太子死守七日,完成君命、尽了职责。 时限一到果断抽身,不被大义绑架、不被权谋算计。 现在秦烈和魏峥死磕,双方每多死一个人,都是在替林玄削弱隐患。 韦虎由衷轻叹一声。 他征战一辈子,从没见过这样打仗的。 别人守城是死守殉国。 太子守城,是守满期限全身而退,反手让所有算计他的人自相残杀。 林玄转头看向林墨,开口吩咐:“墨弟,你带几个人去秦烈大营,告诉他,城外河流的水有毒,大军万万不可饮用,会爆发瘟疫。” 这话一出,一旁的张石头当场不服,满脸憋屈。 “林哥!秦烈处处算计你,故意拖延援军,想让我们死在城里!你为什么还要提醒他?干脆让他们跟魏军一样全员染病,自生自灭算了!” 林玄神色平静,心底自有算计。 他清楚,之前只是沉了少量尸骸入河,顶多让人痢疾腹泻战力受损,根本造不出全军覆灭的重症瘟疫。 不足以彻底废掉十五万魏国大军。 他淡淡开口:“我留着秦烈还有用。” “他的十万大军若是染上瘟疫,直接废了,谁去跟魏峥死磕?我要让他们两边打得两败俱伤,互相耗死对方。” 众人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殿下根本不是心善,是为了留住秦烈的战力,让他继续死攻云朔城,彻底耗垮魏军。 林默点头:“明白,我即刻前往。” 不多时,林墨带几名猎影卫,直奔秦烈大营。 前线大乾军队还在连夜死攻,营帐内,秦烈正盯着战报压着怒火。 一名士兵入内禀报:“国公爷,三殿下,太子麾下林墨求见。” 秦烈微微皱眉:“让他进来。” 林默步入帅帐,微微拱手:“见过镇国公,见过三殿下。” 话还没落地,林复瞬间冲上来,一把揪住林墨的衣领,满脸暴怒。 “你们为什么不守了!我们援军没到,你们竟敢擅自弃城!” 林墨神色冷淡,毫无惧色:“我们遵陛下的旨意死守七日,七日时限已满,任务完成,自然撤军,理所应当。” 林复气得嘶吼咆哮:“可我们还没到!就因为你们擅自撤退,导致魏军占据了云朔城!如今局面大乱,所有罪责都该太子承担!” 林墨嗤笑一声,语气冰冷:“援军迟到,是你们的事,我们守满七日,问心无愧,与我殿下无关。” 几句话怼得林复满脸通红,怒火攻心,偏偏一句话都反驳不出,只能死死瞪着林墨。 秦烈压下怒意,沉声开口:“太子让你来,何事?” 林墨松开被揪住的衣襟,淡淡回话: “我殿下只让我传一句话。” “城外河道水源有毒,万万不可饮用,饮用极易爆发瘟疫。” 林复一听更加生气了,太子这是躲起来了,他再次厉声逼问: “那你们现在躲在哪里?太子带着残兵藏在什么地方!” 林墨神色冷淡,语气不卑不亢:“无可奉告。” 这话彻底激怒林复,他怒声喝道: “好!那我现在命你们!即刻归队,随我大军一同攻打云朔城!戴罪立功!” 林墨抬眼,淡淡看向气急败坏的林复,字字清晰回怼: “陛下给我们的旨意是死守云朔城七日,七日已满任务结束,再无守城攻城之命。” “三皇子若是想调遣我军攻城,大可亲自上奏陛下,让陛下下旨,没有圣旨,我一概不认。” 林复当场被噎得说不出话,满脸铁青。 一旁的秦烈冷眼看着全程争执,心里越发忌惮林玄。 人撤走得干干净净,规矩抓得滴水不漏,半点把柄不留。 明明是被算计的死局,最后反倒让他和林复落得里外被动、进退两难。 秦烈抬手压下暴怒的林复,沉声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够了。” 他看向林墨:“话已传到,你可以走了。” 林墨不再多言,转身从容离去。 林复盯着他背影,咬牙切齿,满心怒火无处发泄:“简直放肆!目中无人!” 秦烈脸色阴沉至极。 他此刻彻底明白。 这一次,是他们舅甥二人,彻底被林玄玩弄了。 林默走后,帅帐内气氛凝重。 秦烈眼神骤沉,瞬间想通所有关节。 魏军连日在云朔城外扎营,必然全程饮用河道河水,此刻军中铁定是染上了瘟疫。 看似魏军占城死守,实则战力早已大幅折损,根本撑不住高强度死战。 秦烈当即咬牙下令:“传令全军,全员压上!两日之内,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攻破云朔城!” 一旁林复急忙上前,想要劝阻: “舅舅,不可!魏军已然染疫,我们强攻硬拼,就算打赢,也是惨胜!伤亡太大了,要不我们暂且休整,缓几日再攻?” 话没说完,直接被秦烈厉声打断。 “没有休整的余地!” “这是唯一的办法!” “我们蓄意拖延时间、坐视太子孤城死守,此事回京必然会被追责。” “若是再拿不下云朔城,战败而归,陛下那里我们根本交代不过去!” “唯有极速破城收复边关重镇,才能将功补过!” 秦烈眼底满是狠戾,再无半分犹豫: “传我将令,全军压上,死攻云朔!两日破城,违令者斩!” 林复瞬间哑口无言,心里慌得厉害,却再也不敢多劝。 军令迅速传出。 城外十万大乾精锐,开始不留余地的整军压向云朔城墙,开启了最疯狂最惨烈的总攻。 第140章 让他们过去 云朔城内,战火不息。 偏将快步赶来面见魏峥,神色急迫。 “殿下,大乾军队已经全部压上来了,攻势极猛,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他顿了顿,继续禀报。 “还有一事,军中得痢疾的士兵越来越多,不少人开始高热不退,军医禀报,这恐怕是瘟疫。” 魏峥脸色骤然大变。 “瘟疫?怎么会爆发瘟疫?” 之前接连有人上吐下泻,他一直只当成水土不服征战劳累,到此刻才幡然醒悟,事态已经十分凶险。 他心中清楚,继续困守云朔城,瘟疫会在军中不停蔓延。 再加上秦烈不计代价猛攻,拖得时间越久,对自己就越不利。 魏峥咬牙,厉声下令: “立刻派人快马赶回雁回关传令,调关内剩下两万守军火速前来支援,待到援兵赶到前后夹击,吃掉秦烈这十万大军,就算没能斩杀林玄,能够吞并这十万大乾精锐,也足够了。” 偏将眉头紧锁,拱手开口: “殿下,如今城内病患每日都在增加,只怕援兵没到,我军战力就先被瘟疫拖垮。” 魏峥面色阴沉。 “没有别的退路,传令下去,把染病士卒集中隔离看管,尽量遏制瘟疫扩散,全军拼死死守,务必撑到雁回关援军到来。” 偏将领命,转身退下去安排防务。 传令骑兵披甲带信,连夜冲出云朔城门,向着雁回关方向疾驰而去。 城外,喊杀震天,箭石如雨。 城内,魏峥来到各处营帐视察,患病士兵的呻吟声此起彼伏,瘟疫正在悄无声息地腐蚀魏军的战力。 魏军原本十几万主力,连日攻城死伤不少,本就疲惫不已。 如今瘟疫横行,更是雪上加霜。 大量士兵开始高热晕厥,上吐下泻,连站着都做不到。 营帐之内,秽气冲天,哀嚎连片。 军医来回奔走,汤药一锅接一锅熬煮,却半点压不住诡异的疫病传播速度。 魏峥看着混乱的军营,脸色铁青如铁。 他终于彻底反应过来。 这根本不是水土不服。 而是被人动了手脚。 不用想,肯定是林玄! 那个七日死守炸崩数万大军,步步算计人心的太子,恐怕从一开始就布了这盘死局。 正面死守拖时间,暗中投毒损耗兵力。 然后再从容抽身,留一座空城,让他和秦烈两虎相争、自相残杀。 “好狠的算计……好沉的心机!” 魏峥咬牙低喝,后背阵阵发凉。 他征战多年,却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对手。 用一城为饵,拖垮十几万大军。 可眼下醒悟,早已太晚。 城外,秦烈的十万大军不要命般持续狂攻。 大乾军队明知城头有弩箭、有礌石、有火油,依旧悍不畏死冲锋。 秦烈心里比谁都急。 他故意拖延,等着太子林玄被困死在云朔城,这早已踩了乾帝底线。 要是林玄死了一切都好说,可现在林玄没死…… 若是此战不能大胜,回京之后一旦被追究,谋害储君的罪责他担不住,更担不起! 所以他只能拿人命填。 强攻!不惜一切代价强攻! 两军从深夜杀到翌日天明,血水顺着城墙沟壑往下淌,浸透泥土。 雁回关守将接获大皇子魏峥的急令,不敢有片刻拖延。 即刻点齐两万精锐守军,火速奔赴云朔战场。 只余下一千老弱残兵守雁回关。 山谷密林。 林玄一众静静潜伏,俯瞰下方。 片刻后,林墨快步走到林玄身前,低声禀报: “林哥,雁回关守军动了!两万主力尽数出关,往云朔城驰援了,预计一个时辰后,回经我们这片山谷。” 消息落下,一旁的张石头瞬间眼睛发亮,战意沸腾。 他压着声音急声道: “林哥!天赐良机!两万魏军长急于赶路,必定毫无防备,咱们不如在此山谷埋伏,把这两万人,尽数埋葬在这里!一口吃干净!” 韦虎、周毅等人也纷纷颔首。 山谷狭窄,两侧陡峭,是天然死地。 两万援军毫无埋伏防备,又是急行军状态,只要伏击必是全军覆灭,绝无逃生可能。 所有人都等着林玄下令开战。 可林玄只是轻轻摇头,语气平静无波: “不打。” “全员隐蔽,放他们过去。” 短短九个字,瞬间让全场死寂。 韦虎瞳孔微缩,满脸不解,上前一步低声急问: “殿下!两万援军若是抵达云朔城,与城内魏军合兵夹击,镇国公的十万大军很危险,要是镇国公败了,魏军彻底拿下云朔城,到时候魏军坐拥云朔雁回两关咽喉,我们再无机会,整个陈州必定沦陷!殿下为何放他们走?” 众人尽数蹙眉,满心困惑。 明明是稳赢的绝杀伏击,殿下偏偏主动放弃纵敌驰援。 苏凌霜也凝眸看向林玄,静待他的解释。 林玄静静望着远方,眼底藏着尽在掌握的算计,缓缓开口道:“你们只看到眼前的两万援兵,没看到背后。” “魏峥调走雁回两万精锐,我估摸着此刻雁回关内魏军定不多,等这两万魏军过去,我们转身去拿下雁回关,断魏峥的后路。” 众人心头一震,张石头瞬间明白过来,咧嘴道:“我懂了,林哥这是要捅魏峥的腚眼子!” 众人:“……” 林玄继续沉声说道: “我若在此伏击,是能灭掉这两万兵马,可我军也会损伤不少,等那是再想拿下雁回关,恐怕有心无力。” “还有一点,可我放他们过去,就是送他们去云朔城,是逼着他们和秦烈死磕。” “两万援军入城,魏军战力暴涨,必然疯狂反攻,到时秦烈只能不计代价死战到底。” “我要的,不是歼灭一路援军。” “我要的事魏军和秦烈十万精锐,彻底拼到两败俱伤血流成河。” 一语落地,全场所有人浑身一震,彻底通透。 好狠的布局! 杀两万,是小利。 耗残魏国十几万大军、耗废秦烈十万精锐、让两大势力互相死拼,才是真正的大局! 林玄目光冷冽,字字笃定: “况且现在魏军已然瘟疫,战力必定下降,凭借秦烈的本事,即使这两万魏军过去,也不会崩盘,只会让他们越打越凶,死得越多,越好,” 彻底想通所有布局,众人心底只剩彻骨寒意与无尽佩服。 眼前的人,真是算尽人心算尽战局算尽利弊。 第141章 奇袭雁回关 “传令!”林玄沉声下令。 “全员隐蔽,不许出声,不许露头,放魏军援军过去!” “遵令!” 密林中,数千将士尽数蛰伏,寂然无声。 不多时,浩浩荡荡的两万魏军援军,毫无察觉穿过山谷,满心奔赴云朔战场,一心只想夹击破敌、立下战功。 他们至死都不会知道。 自己奔赴的,是一场必死的消耗血战。 而他们后方的雄关,早已落入旁人囊中。 云朔城下,厮杀愈发惨烈。 两万援军抵达的那一刻,绝境中的魏峥瞬间精神大振,登城怒吼: “援军已至!全军出城,里外合围,剿灭秦烈!” 城门大开,兵马尽出。 染疫的魏军,驰援的新军,前后夹击秦烈大军。 神色慌张的林复策马狂奔而来,冲到秦烈身侧,语气慌乱,高声汇报道: “舅舅!大事不好!我们后方遭到魏军突袭!是从雁回关来的魏军援军,足足两万人马!如今我军腹背受敌,这下该如何是好!” 秦烈目光扫过前后两面密密麻麻的魏军兵锋,心头一沉,此刻已然没有任何退路。 他紧握手中长刀,眼神凌厉无比,沉声开口: “没有别的选择,眼下唯有死战到底!只有击溃此地所有魏军,我们才能杀出一条生路,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出路!” 他当机立断下达军令:“你带领两万将士拦住后方赶来的援军,务必拖住他们,为我争取时间,我亲率剩下人马,正面击溃魏峥主力大军。” 林复脸色发白,心头满是忐忑,迟疑着开口:“舅舅……这样真的能行吗?要不……我们撤吧?” 秦烈眼神强硬,没有半分回旋余地,低吼道:“不能撤,一旦撤退陛下那里根本没法交代,现如今根本没有别的法子,只能正面击溃此处的魏军,这就是我们唯一的生机!” 林复死死咬紧牙关,眼中生出一股狠劲,重重点头:“好!舅舅,我定拼死拖住来援的魏军,为你争取时间!” 话音落下,林复翻身上马,迅速点齐两万兵马杀向后方的魏军。 秦烈望着林复远去的背影,又看向前方倾巢杀出的魏峥大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很清楚,若是这场决战落败,他连同麾下所有嫡系,都要彻底葬送在云朔荒野之中。 他高举佩剑,对着身前的将士放声怒吼: “众将士!我们已无退路,随我死战,击溃当面魏军!” 吼声响彻战场,大乾士兵齐声呐喊,对着正面汹涌而来的魏军,悍然发起了硬碰硬的决战 一边是急于赎罪,死战不退的大乾精锐。 一边是绝境求生、背水一战的魏国全军。 双方血战不死不休。 尸山血海,染红边关大地。 与此同时。 林玄率领数千残余精锐,悄无声息行军,已然抵达距离雁回关仅五里的山林之外。 前方旷野尽头,一座巍峨雄关矗立平地,高墙耸立,正是雁回关。 沈虎按捺不住战意,上前一步抱拳沉声: “姐夫!雁回关内只剩千名老弱,不堪一击!让我带陌刀队正面冲锋,一回合强行破关,拿下雁回关!” 林玄望着高耸厚实的城墙,轻轻摇头。 “不行。” “雁回关城墙高厚,我们只有数千残兵,若是强行仰攻,哪怕对方只是千名老弱,也必会造成大量无谓伤亡,不值得。”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周毅,低声问道: “我让你收集的魏军铠甲,都收齐了?” 周毅上前,面色带着几分苦涩,拱手回话: “殿下,尽数收集完毕。” “只是……大多残破不堪。” “都是前几日猛攻云朔城,被我重甲陌刀队正面斩杀的魏军尸身上剥下的,不少铠甲被劈成两半,基本毫无防御力,根本没法正常披甲作战。” 林玄闻言,非但没有皱眉,反而唇角微扬,淡淡开口: “越是残破,越好。” 周毅、沈虎众人皆是一愣。 残破甲胄,怎么反倒更好? 不等众人多想,林玄凑近众人耳边,压低声音,低声细细叮嘱布置。 一句句计谋落下,众人眼神越来越亮,心底尽数叹服林玄的计谋。 片刻之后,全军依计行事。 五里之外,雁回关城头。 忽然,远处平原地面尘土滚滚飞扬。 紧接着,阵阵惨烈厮杀声,兵刃交击声惨叫嘶吼声,清晰传至关头。 “咚咚!” 守军瞬间全员警醒,全城瞬间戒备森严。 众人死死盯着远方烟尘。 只见城下,一队队身穿残破魏军甲胄的兵卒,狼狈奔逃而来。 甲胄开裂满身血污,步履慌乱个个狼狈至极,完全是溃败逃兵模样。 队伍中央,数名士兵抬着一副木质担架,担架之上,躺着一人。 那人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看不出面容。 队伍后方,还有大乾兵马追杀,俨然是一副被一路追杀的摸样。 城上魏军守将心头骤紧,瞳孔狠狠一缩。 难道……云朔前线败了? 不等他细想,前方那队残兵之中,一身魏军残破甲胄的周毅,满脸惊慌,快步冲到城下,仰头嘶吼: “快开城门!快开城门!” “我军大败!大乾援军绕后突袭,我军猝不及防,全线溃败!” “大皇子殿下不幸中箭重伤!赶紧开门,再不开门,大皇子就要死于敌军刀下了!” 这一声嘶吼,清清楚楚落进城头每一个守军耳中。 城上所有魏军瞬间大乱,人人脸色煞白。 大皇子魏峥? 重伤? 大败? 众人目光齐刷刷死死锁定那副担架,看着上面浑身是血、一动不动的人影,心底咯噔一声,彻底慌了神。 守关副将脸色剧变,再无半点迟疑,厉声喝喊: “快!开城门!放大皇子入城!速速驰援护驾!” 城头守军本就是老弱残兵,心神本就脆弱,此刻听闻主帅重伤大军溃败,早已乱了方寸。 沉重的雁回关城门缓缓打起。 那名守关偏将快步冲出城门,迎着周毅一行人奔来,满脸焦急,目光死死盯着担架,急切开口追问: “大皇子伤势如何?” 话音未落,担架之上,原本一动不动看似重伤昏迷的人,骤然动了。 第142章 边关血战 张石头猛地一把掀开盖在身上的血污棉被。 寒光一闪! 暗藏的短刀瞬间出鞘,快如惊雷! 那名魏军偏将满脸错愕,瞳孔骤然瞪大,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嗤! 短刃毫无阻碍的划开脖颈。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偏将双目圆睁,死死盯着眼前这张根本不是大皇子的陌生面孔,满脸难以置信。 嘴唇颤抖想要出声,喉咙根本打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看着涓涓涌出的鲜血,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 他至死都没想明白 前线溃败是假、皇子重伤是假、驰援逃兵,全是假的! 身躯重重一震,轰然倒地。 尸体砸在地面的瞬间。 周毅骤然拔刀,厉声暴喝一字: “杀!” 刹那间,所有伪装成溃兵的将士,尽数褪去狼狈姿态,瞬间暴起直冲城门守军。 城门口百余名老弱魏军本就心神大乱、毫无防备,顷刻间被尽数斩杀。 “控制城门,等后续的大军到来” 周毅厉声传令,声音干脆利落。 城头魏军守军这才彻底反应过来,中计了! 可一切太晚了。 大乾数千精锐已经涌入关内。 沈虎带着陌刀队率先入城,一路平推关内残余散兵。 短短一炷香时间。 雁回关彻底易主。 关内残兵要么战死、要么投降、要么溃散,再无半分抵抗之力。 林玄缓步踏入城门,踏过满地血污,登上雁回关城头,凭高远望。 一边是云朔城方向漫天战火,两军死战不休。 一边是自己兵不血刃,轻取雁回关,断敌后路掌控全盘。 韦虎周毅张石头林墨苏凌霜一众人站立身后,尽数心悦诚服。 张石头抹掉刀上血渍,咧嘴笑道: “林哥,这仗打得太爽了,魏峥怕是做梦都想不到,自家后路直接被咱们端干净了!” 林玄俯视下方整座城关,目光沉定,淡淡开口: “他只顾着前方厮杀急于翻盘。” “却不知,从他调走两万精锐那一刻起,他的败局,就已经定死了。” 此刻的云朔战场。 魏峥与秦烈十万大军疯狂死磕。 双方厮杀整整持续了一日一夜。 秦烈不愧是大乾顶级名将。 纵使被魏军里外夹击腹背受敌、他依旧临危不乱。 他亲率嫡系精锐直面魏峥大军,硬生生在十几万魏军的包围中稳住阵脚,从先前的守势渐渐转为攻势。 可战局打到后半段,诡异的变化彻底扭转胜利的天平。 魏军战力,直接断崖式崩塌。 先前饮用毒河河水埋下的病根彻底爆发。 十几万魏军,半数染疫。 原本凶悍的合围之势,瞬间变得疲软无力破绽百出。 人数优势犹在,战力直接减半。 原本死死压住大乾军队的包围圈,一点点松动。 秦烈抓住战机,全军压上,开始疯狂反攻。 厮杀继续。 又是整整一天血战。 魏军从前后夹击,到疲弱被动,再到现在节节溃败,彻底崩盘。 尸体铺满旷野,血水汇成沟渠。 夕阳垂落,残阳如血。 魏军彻底乱了,再也组织不起任何一次冲锋。 一名浑身是伤甲胄残破的偏将拼死冲到魏峥马前,跪地嘶吼。 “殿下!撤吧!” “再不撤,全军尽灭!十七万大军,真的要全部折死在这里!” 魏峥立在尸山之间,浑身浴血,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 他满眼滔天不甘、无尽愤懑。 他有兵力有战机有胜算。 只要正常厮杀,这十万大乾精锐,必被他一口吞灭! 可一切。 全毁在林玄的阴诡诡计,毒水瘟疫之上! 不是他不会打。 不是将士不能战。 是林玄,提前布局釜底抽薪! 魏峥咬牙切齿,一字一顿,胸腔几乎炸裂: “林玄!!” 恨! 滔天恨意,无处宣泄。 良久,他闭眼睁眼,眼底只剩疲惫与苍凉。 “撤!” “全军收拢残部!” “放弃云朔城,全军撤回雁回关,再谋大局!” 军令落下。 原本拼死血战的魏军残兵如蒙大赦,向着雁回关方向狼狈狂奔。 此战开打之前,魏军连同援军共计十七万之众,如今只剩三万残兵。 其余十四万,尽数葬身在云朔城外这片血土之中。 兵败如山倒,残兵悲怆逃窜。 三皇子林复策马来到秦烈身侧,望着逃窜的魏军,低声询问: “舅舅,魏军主力溃败,要不要全军追击,彻底斩尽杀绝?” 秦烈满脸疲惫,缓缓摇头。 “不必追。” “将士连日死战身心俱疲,现在全军进驻云朔,休整设防。” 十万精锐死战至今,早已透支极限。 追击,只会徒增伤亡。 大军缓缓入城,接管残破的云朔城。 入城第一时间,秦烈立刻下令清点伤亡救治伤员。不多时,林复拿着伤亡名册,脸色发白,匆匆赶回帅帐,声音发颤。 “舅舅……清点出来了。” “我们出征十万精锐,如今……仅剩不到四万人。” 六万嫡系精锐! 一战尽损六成! 秦烈听闻数据,身躯微微一僵。 这十万兵马,大半都是他嫡系家底。 今日一战,近乎折损大半。 心口一阵剧痛,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和心疼。 可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意。 惨胜,终究是胜。 大败魏国十几万大军,收复云朔城。 有这份天大战功在,总算有个交代。 秦烈沉声道: “传令下去。” “第一,所有阵亡士卒妥善收敛,重伤者集中隔离医治。” “第二,所有两军尸骸,无论魏、乾,尽数集中堆积、焚烧销毁。” 林复立刻点头,随即又迟疑开口: “舅舅。” “还有数千投降的魏军俘虏……这些人,如何处置?” 秦烈眼神骤然变冷。 他亲眼目睹瘟疫的恐怖,亲眼看见魏军士卒被这瘟疫搞的战力崩碎。 这些降兵,十有八九携带疫毒。 一旦流入军中便是灭顶之灾。 秦烈狠心闭眼,再睁眼,只剩铁血冷厉。 “全部斩杀。” “尸身一并焚烧,不留一人,不留隐患。” 军令无情,落地如山。 乱世征战,瘟疫在前,仁慈即是灾难。 …… 夜幕降临。 云朔城外燃起滔天大火。 无数尸骸堆积如山,烈焰腾空,黑烟滚滚直插云霄。 火光染红整片夜空,大火烧了两天两夜,不曾熄灭。 浓烟蔽日,焦臭漫天。 无数征战男儿,最终只剩一捧飞灰。 惨烈,悲壮,无情。 这便是真正的边关血战。 第143章 投降 而此时。 雁回关城楼。 林玄凭高远眺,遥遥望见云朔方向冲天火光漫天黑烟。 身后诸将沉默伫立。 所有人都看着那片焚天火海,心底震颤。 苏凌霜轻声开口: “殿下,云朔大战落幕,秦烈惨胜,魏军惨败。” 林玄目光平静,望着漫天烟火,淡淡出声。 “惨胜,亦是败。” “秦烈折损六万嫡系根基大损。” “魏峥十七万大军覆灭,仅剩三万残兵,边关再无攻势。” 他抬手,指向下方官道尽头。 “接下来。” “魏峥,该到家门口了。” 三万残兵,一路仓皇奔逃,满心希冀退守雁回雄关。 他们至死不知。 早已在三日之前。 雁回关彻底改姓林。 三万魏军残兵一路溃退,魏峥骑在战马之上,一身战甲沾满血污,心口憋着一口恶气。 他心中还存着念想,只要退入雁回关,凭借雄关高墙,收拢残兵,依旧可以稳住局势,日后再寻机会报复林玄。 不多时,雁回关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 魏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快,加快速度,入关!” 可越是靠近,城头的景象,却让他心底莫名生出一丝不安。 雁回关城头,依旧飘扬着旗帜,只是那旗帜……不再是魏国玄黑王旗。 一面赤红的大乾战旗,迎着边关烈风,烈烈作响,高高立在城头最顶端。 魏峥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不对!!” 他厉声嘶吼,猛勒住战马缰绳。 身旁一众魏军残兵,也纷纷停下脚步,一个个瞪大眼睛,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怎么会! 雁回关怎么会失守? 明明留有守军! 就在这时,城关之上 林玄居高临下,遥遥望着下方惊魂未定的魏峥与三万残兵,高声道: “魏峥,你一心想要退回雁回关。” “只可惜,此关,如今已是大乾之地。” 这句话落下,三万魏军残军瞬间一片死寂,紧接着便是深深的绝望。 拼了一条性命奔回来的退路,竟然已经被人夺走。 后方,云朔方向,有秦烈军队。 前面,雄关易主杀机四伏。 魏峥浑身颤抖,双目赤红,死死盯住城头的林玄。 “林玄!!” 怒吼响彻旷野,声音满是不甘和滔天怨毒。 他千算万算,万万没算到林玄竟然断了自己的后路。 城头上林玄的声音再次响起: “魏峥。” “事已至此,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投降吧,归降于我,尚可留一条生路,保全麾下残兵性命。” 林玄心底通透无比。 杀了魏峥是可解心头之恨。 但活着的魏峥,才是顶级筹码。 活捉,远比斩杀,利益大百倍。 城下,魏峥听闻劝降,仰头狂笑,笑声悲愤苍凉,满是不甘。 “林玄!你休想!” “我是大魏皇子,岂有降敌之理!” 他猛地拔剑出鞘,剑锋直指雁回城关,厉声嘶吼! “全军听令!列阵!强攻雁回关!死战到底!” 残兵闻声,人人身躯一颤,却无一人敢动。 军心早已彻底崩碎。 城头之上,林玄眼神平静无波,语气虽平淡,却带着重达千斤的压迫感: “魏峥,你还看不清现实吗?” “你手握十五万精锐,猛攻云朔孤城七日寸步难进。” “如今你仅剩三万残兵,无粮草无攻城器械。” “而且雁回关城墙高大,防御远超云朔城。” “你拿什么打?” “痴人说梦。”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 “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一日之内,归降,可活。” “一日之后,若负隅顽抗,则围杀殆尽,鸡犬不留。” 话音落下,城头杀机骤现,将士连发手弩齐刷刷对准城下的魏军。 魏峥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万般屈辱,不甘,愤怒,悔恨交织心头。 他是大魏皇子,沙场主将从未想过自己会落得进退无路,被迫投降的绝境。 天色渐沉,冷风呼啸。 魏军临时营帐内,几名偏将跪地苦劝,声音嘶哑含泪。 “殿下!不能再打了!” “真的是死路一条!” “前有雁回林玄精锐镇守,后有秦烈四万兵马!” “前后合围,不出一日,我三万残兵必然全军覆没!” “殿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人活着,将来总有翻盘之机!若是尽数战死在此,殿下多年基业,彻底化为乌有!” 一众偏将连连叩首劝谏。 他们不怕死,却怕毫无意义的全员殉葬。 魏峥望着身后三万追随自己血战至今九死一生的残兵,看着一张张疲惫、恐惧、绝望的脸庞。 他纵有万般傲骨。 可他,不能让这最后三万儿郎,白白陪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良久。 这位铁血皇子,终是人情现实,他嗓音沙哑,满是苍凉无力。 “罢了……” “派人。” “赴关下,递降书。” 此话一出,跪地众偏将瞬间浑身一松,长长吐出一口气,悬在头上的利刃终于落地。 降,虽是屈辱,却是唯一活路。 魏军降使怀着满心沉重,快步走到雁回关下,对着城头高声喊话: “关上守军听着!我大魏残军,愿就此归降!大乾太子开城纳降!” 城头旌旗翻卷。 林玄闻言只是冷冷嗤笑一声,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遥遥落下。 “你?” “一个无名偏将,还不够格与我对话。” “回去告诉魏峥,要降,让他自己亲自来。” 一字一句,如耳光般抽在魏军众人脸上。 城下降使脸色涨红,却半句不敢反驳,只能狼狈转身,匆匆奔回魏军阵中复命。 与此同时云朔城内。 秦烈坐于临时帅帐内,林复站在一旁, 这时,一名斥候快马入城,跌跌撞撞冲进帅帐,跪地急报: “国公!三皇子!急报!” “方才探得消息,太子奇袭雁回关,已拿下雁回关!” 轰隆一声。 帐内两人瞬间僵住。 林复瞳孔骤缩,猛地抬头,满脸难以置信: “什么?雁回关被林玄拿下了?” 他瞬间心态炸裂。 他们在这里血战数日,折损六万精兵,才勉强拿下一座残破云朔城。 结果林玄! 撤出云朔城后,转头直接收复了雁回关! 林复气急攻心,声音发颤: “舅舅!我们拼死拼活,到头来最大的肥肉,最大的战功,全部被他一口吞了!” “还有魏峥三万残兵!退路被断,必然只能投降林玄!” “此战打完,最大赢家,就是他林玄!” 第144章 是你傻还是我傻? 秦烈猛然攥紧拳头。 他征战半生,从无如此憋屈之战。 本来让林玄死守孤城,借魏国的手杀掉林玄。 可现在林玄不仅没杀掉,反倒自己折损了大半人马,最大的军功也被林玄吞下。 秦烈沉声道: “林玄……好深的心机。” 这一刻,秦烈彻底看穿了全盘布局。 林玄从一开始,下的就是通盘大棋。 林复急声道: “舅舅!不能让他独占大功!收复雁回关魏峥投降,一旦全部由他上报父皇,回京之后,他的声望彻底压死我们!” “立刻点兵!奔赴雁回关!” “逼迫他让出雁回关和交出魏峥。” 秦烈沉默片刻,眼底阴晴不定。 他心中怒火滔天,真想即刻带兵压关,强行接管一切。 可他终究是老成权臣,比林复冷静百倍。 他缓缓摇头,低声冷道: “不可妄动。” “雁回关如今在太子手中。” “我们贸然强行夺关,无论理由为何,传回京城,即是谋逆。” 林复愣住,急得满头冷汗: “那……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吞尽所有大功?!” 秦烈双眼微眯,寒声道: “去,我们必须去。” “雁回关他拿了也就拿了,但魏峥他必须交出来,后续的和谈必须我们来。” “我的六万嫡系不能白死!” 一语定音。 秦烈站起身,沉声下令: “传令!四万大军整队即刻发兵雁回关。” 片刻之后。 云朔城城门大开,四万兵马尽数开出,烟尘滚滚,向着雁回关疾驰而去。 而雁回城下的魏峥听闻魏使的回话,瞬间勃然震怒。 “欺人太甚!!” 他乃是大魏当朝大皇子,何曾受过这般折辱! 让一国皇子,亲自上前投降! 简直是将他的尊严、魏国的颜面,狠狠按在地上摩擦! 可生气归生气。 前有雄关扼死前路,后有秦烈四万兵马步步逼近。 再战,全军覆没。 万般怒意堵在胸口,最后尽数化作无尽的苍凉。 短短数日,天翻地别。 数日之前,他手握十五大军兵临云朔城,视林玄为瓮中之鳖。 何等霸道,何等威风。 数日之后。 十七万大军几乎覆灭殆尽,仅剩残兵三万。 昔日掌控战局的主帅,如今沦为走投无路任人拿捏的败军之将。 天翻地覆,世事无常。 魏峥胸腔剧烈起伏,良久,咬牙沉喝: “卸甲!随我入城!” 片刻后。 魏峥卸去战甲,带着寥寥几人走向雁回关城门。 雁回关内,临时大帐内。 林玄端坐主位,神态淡然。 韦虎周毅张石头苏凌霜等人分列两侧,肃立无声。 魏峥踏入大帐,抬头看见高居主位的林玄,心中五味杂陈。 他压下所有情绪,强作镇定,拱手沉声: “魏国,愿降。” 林玄抬眸,淡淡看向他: “投降,要有投降的态度。” “战败赔偿,自古惯例,想要我保全你三万残兵性命,需应下我所有条件。” 魏峥沉声: “请讲,只要不过分,我魏峥皆可答应。” 林玄指尖轻点桌案,一条条苛刻条款,缓缓道出,字字如刀: “第一,赔付军资,白银三百万两、粮草二十万石,战马三千匹,十日之内,全数运抵雁回关交割。” “第二,割地,魏国割让大雍临河两城。” 此言一出,魏峥脸色骤变,当场脱口而出: “不行!” “大雍和临河三城,乃是我大魏西疆门户!一旦割让,魏国西境再无屏障,万万不行!” 他可以赔银赔粮赔军械。 但割地不行! 林玄眼神瞬间冷下,语气没有半分退让余地: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是你求我留命,不是我求你归降。” “要么,签书割地纳款赔资,保全三万将士性命,安然归国。” “要么,即刻出城,我开城列阵,配合秦烈追兵,今日屠尽你所有残兵。” “你选。” 强硬霸道,绝不松口。 魏峥死死攥拳,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他想争。 可他没有任何筹码。 他看着端坐上位、年纪轻轻却心机深沉、算尽天下的林玄,终于彻底明白。 自己从始至终,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瘟疫袭军放援互耗,偷袭雄关绝境逼降。 步步为营,招招致命。 良久。 魏峥眼底最后一丝傲骨彻底崩塌,满心无力。 “我答应。” 林玄抬手,示意左右递上早已拟好的降书盟约。 白纸黑字,条款清晰。 每一条,都是扎在魏国血肉上的利刃。 魏峥拿起笔墨,指尖颤抖,最终咬牙落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一纸降书,彻底敲定战局终局。 林玄拿起盟书,随手收好,神色平静无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在此时,斥候飞速来报: “殿下!镇国公秦烈三皇子林复率领四万大军,已至雁回关十里之外!” 秦烈兵临雁回关。 斥候的声音在大堂之内响起,殿内众人神色齐齐一变。 韦虎跨步出列,面色凝重:“殿下,秦烈来了,他此番必定来势汹汹,殿下要小心应对啊!” 苏凌霜微微蹙眉,连忙附和:“是啊殿下,如今我们收复雁回关,又逼降魏国大皇子魏峥,这份天大的功劳,他绝不会甘心拱手相让。” 尚未被押走的魏峥,闻言骤然抬眼,眼底瞬间亮起一抹算计之光。 他立刻上前一步,看向林玄,语气刻意缓和,带着撺掇之意: “林玄。” “我知晓你与镇国公秦烈朝堂不和积怨已久。” “此番他亲率重兵压境而来,必然心怀不轨,想要抢夺战功、为难于你。” “如今你我局势微妙,不如你我暂时放下敌国身份。” “我麾下尚有三万残兵,可与你雁回守军联手,共同抵抗秦烈四万大军。” “帮你稳住局面,免得他仗兵欺人。” 魏峥打的算盘极精。 他想借大乾内斗翻身,一旦秦烈与林玄火并,他便有机会脱困,甚至逆转败局。 可话音刚落,林玄像看傻子一样看向他,魏峥撺掇自己和他共同对付镇国公秦烈? 是自己脑子进水了,还是魏峥的脑子被驴踢了,怎么会说出这般话? 林玄直接冷声呵斥道:“放肆。” “大乾朝堂内部之事,轮不到你一个败军降将插嘴。” “你身为魏国降俘,也敢妄议我大乾重臣挑拨我朝内局?” 第145章 老三你想谋反吗? 一句呵斥,瞬间压得魏峥脸色僵硬。 林玄不再看他,直接下令: “来人!” “将魏峥带下去,严加看管,不准他接触任何人!”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扣住魏峥臂膀,直接将满心算计的魏峥,强行押出大帐。 林玄看向韦虎沉声吩咐道:“那三万魏军降兵全部收缴兵器,安置在空旷地方,分开管理。” “周毅,传令下去,全军弓弩上弦严阵以待。” “石头,你带一队人马出城,告诉镇国公秦烈让他在关外等候,稍后我亲自出关相见。” “是!”三人领命,快步退下。 不多时,关外马蹄声滚滚而来。 秦烈与三皇子林复,率领四万大军,浩浩荡荡开到雁回关下。 远远望去,雁回关城头甲士林立戒备森严,完全一副已经牢牢掌控城关的模样。 秦烈勒住战马,望着高耸的关隘,眉头紧紧皱起。 他本来盘算,击溃魏军之后,休整之后再攻下雁回关。 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在云朔城浴血死战,到头来雁回关,竟然被林玄捷足先登。 林复骑在马上,脸色难看,低声对秦烈说道:“舅舅,雁回关竟然被林玄收复了,还有魏峥以及三万魏军残军也都投降与他,如此天大的功劳,若是尽数落在太子头上,回到京城,他的声望将会压过我们。” 秦烈面色阴沉,没有说话。 这时,张石头带人赶到,拱手行礼。 “末将奉太子殿下之命,殿下让国公大军暂且在关外扎营歇息,稍后殿下会亲自出关与国公相见。” 秦烈目光冷冷扫过雁回关城墙,沉声开口: “太子殿下倒是好本事,我大军在云朔拼死血战,太子倒是趁机取下雁回关,还擒住魏峥,本公倒要好好问问,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话语之中满是不满。 与此同时,雁回关内。 林玄一身鱼鳞甲,整理完毕。 苏凌霜站在他身旁,担忧道:“殿下,秦烈心中积怨极深,手下四万精锐就在关外,万一谈崩,极有可能直接借兵势威逼殿下。” 林玄目光坚定:“他不敢,一旦开战,便是国公私自兴兵对抗储君,他担不下这个罪责,但此人老谋深算,绝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此番会面,必有一番激烈交锋。” 说罢,林玄大步向外走去。 “随我出关,去见见镇国公。” 沉重的雁回关中门缓缓打开。 林玄带着林墨数十亲卫策马出城。 关外旷野之上,四万大乾大军列阵,刀枪如林。 一边是太子麾下,夺取雄关逼降敌皇子,手握盟约降书。 一边是镇国公嫡系,虽云朔惨胜,但依旧不可小觑。 两大势力,就在雁回关前对峙。 两方人马相隔数十步,勒马停下。 林复跟在秦烈身侧,目光阴沉沉盯住林玄,眼底藏着妒火。 秦烈率先开口,声音浑厚,带着几分压抑的怒火: “太子殿下,本公率十万大军奔赴云朔,浴血死战,折损六万将士,才击溃魏国十几万大军,想不到殿下不费多大代价,便占下雁回关,擒获魏峥,当真是好手段。” 话语听似夸赞,实则句句都是讥讽。 林玄神色平静,不卑不亢: “云朔血战,将士死伤惨重,本宫心中了然,可若不是我死守云朔城七日,耗尽魏军锐气,再以水源之计削弱敌军,你岂会击败十七万魏军?” 说着他抬手,将那份签好的降书高高举起。 “镇国公请看,魏峥已经归降签下降书,魏国赔付白银三百万两,粮草二十万石,战马三千匹,割大雍临河二城给我大乾。” 秦烈目光扫过降书,瞳孔猛地一缩。 不仅擒住魏国大皇子! 还让魏国割地赔款? 这份功劳,实在太过耀眼。 若是传回京城,太子声望将会暴涨,自己云朔惨胜的功绩,瞬间就会被掩盖大半。 林复在一旁按捺不住,上前高声质问: “太子,魏峥身为敌国皇子,岂能由你私自受降,擅自定下割地盟约?此事应当由我们统一处置,等候父皇旨意定夺!” 这话意图十分明显,想要分功劳。 林玄冷眼看向林复: “老三,云朔危局之时,七日之约,你们援军迟迟不到,如今大局已定,反倒要来争抢战果?” 一句话,怼得林复面色涨红,哑口无言。 秦烈脸色愈发阴沉,抬手压住想要争辩的林复,看向林玄: “殿下,受降缔约事关两国邦交,太子身在边关未经朝廷授权,私自和敌国定下降书,于法理不合,魏峥,还有三万降卒,还有雁回关,理当我们一同接管,一同等候陛下旨意。” 林玄淡淡一笑,早料到他会这般说辞。 “雁回关,是我麾下将士拼死奇袭夺下,魏峥也是我逼降的,三万降兵,也是我军看管,这些就劳烦国公了,你还是回云朔城等候父皇的旨意吧。”林复一听林玄摆明不想分战功,当即厉声威胁。 “林玄,你不要恃储君身份肆意妄为!” “我身后有四万精锐!” “此地远离京城,真要闹到难堪地步,对你没有半点好处!” 这句话,已是明目张胆以兵胁储。 全场瞬间死寂。 风止沙静,气氛瞬间紧绷到炸裂。 秦烈眉头微蹙,想拦都来不及。 林玄眼底寒芒暴涨,盯着林复,直接反问硬刚到底: “哦?” “怎么?” “老三你是想暗示,你麾下四万兵马,要对当本宫,要对当朝储君动手?” “你可想清楚,这是什么罪名?” 一句话,直接把帽子扣死! 兵逼储君,形同谋逆! 林复浑身一僵,脸色瞬间煞白,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荡然无存。 他只是想施压威胁,根本不敢真的担上谋逆大罪! 秦烈心头猛沉,暗骂林复鲁莽愚蠢。 他心中再恨林玄再想抢功,也始终谨记底线。 太子是国本,当众以兵逼储,这不是谋逆这是什么? 秦烈立刻策马上前,压住慌乱的林复,强行接过话头: “太子殿下息怒。” “三殿下绝非胁逼之意,只是三殿下担心三万魏军生事端,想提醒太子殿下罢了。” 林玄冷冷看着他: “那是本宫的事不需要你们操心,现在雁回关魏军降兵都归我节制,你们回云朔城等候父皇的旨意吧。” 说罢林玄直接转身离开。 秦烈望着林玄离开的背影,死死攥紧拳头,胸腔怒火翻腾。 他六万嫡系白白惨死,到头来最大的功劳尽数归林玄。 可他偏偏半点不敢动武。 一动,便是谋逆。 良久,秦烈咬牙压下所有戾气,沉声妥协: “全军回云朔城!静待朝廷的圣旨!” 命令落下,四万大军缓缓退去。 雁回关城头上,苏凌霜看着退走的大军,低声道: “殿下,方才太险了,林复真的是胆大妄为,竟敢仗着兵多威胁。” 林玄望着云朔城的方向,目光幽深。 “他不是胆大。” “是急疯了。” “今日之争,只是开胃菜。” “待回京之后……真正的朝堂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146章 魏峥的小心思 夜色深沉,关押魏峥的小院守备森严,里外全是值守卫兵。 林玄带着沈虎推门走了进去。 魏峥见他来,依旧没死心,当即开口游说。 “林玄,我刚才说的句句属实,秦烈对你早有忌惮,而且他手握重兵野心极大,迟早会对你下手,不如你我暂时联手先除掉他,我知道你的担心,你完全可以不露面,只要你放了我……” 话没说完,林玄直接抬手打断。 “行了,打住。” “秦烈已经带兵退回云朔城了。” 魏峥一愣,满脸错愕。 他心里还一直等着秦烈和林玄彻底闹翻,自己好趁机脱身。 四万大军压来,声势那么大,怎么就这么老老实实退走了? 不等他多想,林玄语气一冷,出声警告。 “我警告你。” “你,还有你那三万降兵,现在全在我手里,都是阶下囚。” “别再耍任何花样,真敢闹出半点事端,你和你那三万人,全部死在雁回关。” 魏峥脸色难看,闷声回道: “我现在被你关在这里,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能耍什么把戏?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林玄懒得跟他废话,直奔正题。 “我今天来找你,就一件事。” “挑一个你的心腹,回魏国都城报信。” “按照降书条款,把交割城池钱粮战马的事传回去,所有东西交割完毕,我再放你们回去。” 魏峥低头琢磨了片刻,抬声道: “让副将陆承去,他是我心腹,靠谱。” 林玄点头,准备走人。 “等等。”魏峥立刻叫住他,“能不能让陆承先来见我一面?我有话私下叮嘱他。” 林玄上下扫了魏峥两眼,没再多疑,随口应下,转头吩咐身旁林虎: “虎子,去把魏军副将陆承带过来。” 林虎应声离去。 没多久,陆承被带了进来。 他一进门,看见一旁站着的林玄,心里顿时七上八下,站在原地不敢乱动,也不敢开口。 林玄看得明白,淡淡开口: “无妨,今日放你回魏国送信,你家殿下找你,自有话交代,直说便是。” 陆承这才快步走到魏峥面前,低声问道: “殿下,您有何吩咐?” 魏峥瞥了一眼旁边的林玄,也不遮掩,压低声音正色道: “你回去之后,先别入宫见父皇。” “先去找国师淳于衍,把我这边兵败投降割地赔款的所有事,全部告诉他。” “让他提前替我周旋谋划,听懂没有?” 林玄站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 瞬间就看透了魏峥的心思。 他根本不在乎魏国损失多少土地钱粮,从头到尾,只怕自己惨败归国,被魏帝追责治罪。 陆承连忙重重点头: “属下明白!定不负殿下所托!” 说完,躬身行礼退出小院,连夜赶往魏国都城。 院中只剩两人。 林玄看着脸色青白交加的魏峥,淡淡开口: “折腾这么多,说到底,你只是怕回去被你父皇治罪。” 魏峥被林玄一句话戳破心底最深处的惧怕,脸上瞬间有些挂不住,但他死死抿着嘴,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身为魏国大皇子,领兵十几万出征,结果打成全军溃败割地投降。 若是直接回朝,以魏帝那铁血性子,轻则贬为庶民,重则直接赐死。 他赌不起。 只能寄希望于国师淳于衍,靠着朝堂势力替他兜底。 林玄看着他这副狼狈憋屈的模样,心里看得透亮。 “你不用不服。” “你今日所有下场,都是你自己打出来的。” “想吞我云朔守军,想借合围吃掉秦烈十万大军,贪心太大,最后把自己全盘赔了进去。” 魏峥抬眼,死死盯着林玄,声音沙哑: “成王败寇,我认栽。” “但你也别得意。” “秦烈不会善罢甘休,我魏国也不会真的吃下这口气,今日之辱,迟早会找你讨回来。” 林玄淡淡一笑,根本没放在心上。 “我等着。” “但在盟约交割完之前,你老老实实待在这里。” “安分,你还有活路,不安分,我不介意提前撕毁盟约,就地处置你。” 说完,林玄不再多看他一眼,转身走出小院。 院门重新落锁,彻底断绝魏峥一切念想。 回到城主府大堂,一众将领都在等候。 苏凌霜前拱手:“殿下,陆承已经出关,快马加鞭赶回魏国。” 韦虎也跟着开口道:“殿下,魏国国师淳于衍此人我了解些,做事狠辣不讲手段,万一此人耍什么阴谋诡计,我们要早做准备。” 林玄坐回主位,神色平静。 “我本就没指望魏国老老实实听话。” “现在魏峥的命三万降兵的命,全部握在我手里,他们敢真的耍什么阴谋诡计,我不介意就地杀掉他们。” 张石头听得爽快,咧嘴道:“对,敢耍心眼子,就地坑杀一个不留。”林玄目光望向窗外夜色,缓缓开口: “眼下边关暂时安稳。” “秦烈退守云朔,不敢妄动。” “魏军残兵也投降于我们。” “接下来,就等京城圣旨,等魏国回信。” 远在云朔城内。 秦烈站在城头,望着雁回关方向的夜色,脸色阴沉难看。 林复站在一旁,依旧满心不甘。 “舅舅,难道我们就真的眼睁睁看着林玄吞下所有大功?” 秦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满是隐忍。 “不然呢?” “他是太子。” “当众兵逼储君,等同于谋逆。” “今日退,是不得不退。” “但这一战没完。” “回京之后,朝堂之上,本公再和他慢慢算。” 三日之后。 魏国都城。 夜色深沉,皇城朱雀门早已落锁,整座京城寂静肃穆。 一身风尘的陆承,连夜狂奔千里,终于抵达魏都城外。 他谨记魏峥叮嘱,半点不敢耽搁,没直奔皇宫,反而去城郊一座别院。 这里,正是魏国国师淳于衍的清修之地。 别院清幽,竹影摇曳,灯火微亮。 陆承跪在院外,低声求见。 片刻后,一名道童开门,将他引入屋内。 屋中端坐一名白衣老者,眉目清瘦,风度超然,正是魏国国师淳于衍。 他抬眼看向满身血尘的陆承,语气平淡: “我认得你,你是殿下的副将,深夜至此,必然是边关出了大事。” 陆承不敢隐瞒,连忙将云朔城之战,十七万大军溃败仅剩三万残兵投降,割大雍城与临河二城,赔付钱粮战马,一五一十全盘托出。 最后,他复述魏峥原话: “殿下吩咐,让我绝不可先见陛下先见国师,请国师先行周旋,保住殿下的位置和性命。” 第147章 让他死在外边 话音落下,屋内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淳于衍指尖轻扣案几,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十七万边军,一朝尽丧。” “两城割让,三百万两白银,二十万担粮草……” “此战之败,足以废皇子诛主将。” 他太了解魏帝性情。 生性多疑铁血狠厉,最恨兵败辱国损耗国本。 若是让魏帝先知晓此事,魏峥不等归来,一道圣旨便可直接赐死。 淳于衍缓缓起身,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大皇子是我多年扶持之人,不可轻易倾覆。” “你且在此暂住不许露面,明日早朝,我亲自出面。” 第二日,魏国早朝。 金銮大殿,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肃穆肃静。 魏帝端坐龙椅,面色威严,正询问近日边关动向。 近日边关音讯断绝,朝野早已心生不安。 就在此时,淳于衍缓步出列,率先开口。 “陛下,边关急报。” “大皇子率军鏖战大乾精锐,血战多日,奈何敌军诡诈,施毒疫乱军,我军不幸大败。” 他刻意避重就轻。 不提魏峥能力不行被林玄算计,只说敌军诡诈疫毒乱军。 百官瞬间哗然。 魏帝眉头紧锁,沉声喝道: “战况如何?我军损耗多少?魏峥何在?” 淳于衍从容回话: “将士死伤惨重,大皇子为保剩余三万儿郎性命,忍辱暂且归降,被困雁回关内。” “大乾太子已立盟约,只要我国交割城池钱粮,便放大皇子和降兵归国。” 此话一出,满殿文武哗然不止。 有人怒斥丧权辱国,有人痛骂魏峥无能,也有人忌惮国师权势,不敢多言。 魏帝龙颜震怒,一掌狠狠拍在龙案之上。 哐当一声。 “废物!!” “十七万大军!耗空国库养的边军!短短数日,全军覆灭!” “丢城,赔款,受降被俘!丢尽我大魏颜面!” 怒火席卷整座大殿,文武百官无人敢抬头。 魏帝杀意暴涨,厉声下旨: “传朕旨意!让那个废物死在外边,别回来了。” 话音刚落,淳于衍再度躬身,高声阻拦: “陛下不可!” “此刻大皇子尚在大乾手中,三万降兵亦是人质。” “陛下若是不管不顾,一旦对方撕毁盟约,斩杀大皇子屠戮降兵,百姓肯定会觉得陛下放弃了这三万将士,有损陛下的圣名。” “再者万一大乾反攻我魏国,局势更加糟糕啊!” “眼下,只能先稳住,依约交割,保三万将士归来,再做打算!” 一番话,句句戳中要害。 淳于衍一番话堵得满朝文武没人敢吭声,魏帝心里明镜似的,清楚国师一直站队魏峥,这次拼命开口求情,压根就是想保住自己扶持的大皇子。 可淳于衍说的也在理,魏峥他可以不管,那三万将士可不能不管,真要是三万将士被大乾给屠戮,百姓会寒心,往后谁还敢给魏国卖命! 许久,他压下满腔怒火,目光冷沉沉落在淳于衍身上。 “两座城池,朕准了,可以如约交割。” 底下众人刚松了口气,魏帝话锋骤然一转:“但是约定的三百万两白银、二十万石粮草,一分钱都不准从国库里面支出。” 满殿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了淳于衍身上。 魏帝目光直直看向阶下的国师,淡淡丢下一句:“这件事,就交由你全权处置,退朝。” 话音刚落,他不等众人反应,径直起身转入后殿,压根不给淳于衍后续辩解的机会。 文武百官陆续离场,大殿很快空荡荡只剩下淳于衍一人。 他缓步走出宫门,心里已然琢磨透彻帝王的心思。 魏峥葬送十几万大军,丢了两座城池,魏帝心底早已对这个大皇子积攒了极深的不满,若不是大乾手里攥着三万将士,恐怕真的会不管魏峥。 可静下心细细盘算,眼下的局面算不上糟糕。 只不过是拿出银两粮草,便能保住魏峥,只要魏峥不倒,他多年的布局就不会付诸东流,这笔买卖说到底十分划算。 只是三百万两白银外加二十万石粮草,数额太过惊人,不靠国库支撑,仅凭他手里的私产远远填不上这个窟窿。 淳于衍边走边思索,眉头紧锁,行至城郊别院门口时,一个阴狠的念头猛地浮现在脑海中。 既能凑齐巨额钱粮,还能顺带狠狠给大乾,特别是那个掌控全局的林玄,埋下巨大的隐患,一举两得。 他走进院内,见到等候消息的陆承,脸上收敛了方才在朝堂上的窘迫,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深沉。 “陛下同意了,暂且定下交割城池,只是钱粮开支,全数要我们自己出。” 陆承心里猛地一沉,急忙开口追问:“国师,数目这么大不靠国库,咱们究竟怎么才能凑齐?要不要我去找那些支持殿下的世家大族,让他们出?” 淳于衍嘴角扯出一道阴冷的笑意,压低了声音:“不用,老老实实凑,一辈子也凑不齐,若是去抢,反倒轻松许多。”陆承听得一头雾水,满脸茫然:“国师此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大雍临河两座城池,陛下已经敲定割让给大乾,这些钱财就从这两城上出。”淳于衍冷笑一声,缓缓道出打算。 陆承瞬间慌了,他听出淳于衍的算计,连忙出声劝阻:“国师万万不可!要是派兵进城劫掠,两座城池的百姓必定人心大乱,后患无穷啊!” “乱了又如何?”淳于衍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城池早晚要交到大乾手里,就算闹得天翻地覆,也是大乾接手之后要头疼的烂摊子,跟咱们魏国再无干系。” “咱们带兵入城搜刮,第一,可以轻轻松松凑够三百万两白银与二十万石粮草,完成陛下交代的差事,第二,搜刮出来的富余财物,还能悄悄留作私用。 最重要的是,咱们对外散播流言,就说之所以搜刮百姓钱粮,全是因为大乾漫天要价狮子大开口,逼迫我魏国拿出巨额赔偿。” “等日后大乾军队进驻两座城池,城里的百姓早就满心怨气,只会把所有恨意全都记在大乾头上,往后大乾休想安稳掌控这两处地盘!” 陆承经他点拨,瞬间豁然开朗,当即躬身拱手,满脸敬佩:“国师计谋深远,属下万万不及!这一招实在高明!” 淳于衍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袍,眼神狠厉果决:“别再多说了,事不宜迟,你随我立刻动身前往大雍与临河二城,先把劫掠钱粮散布流言的事情办妥,等一切尘埃落定,再筹备交割事宜,赎回大皇子魏峥。” 第148章 消息传回京城 大乾京城,金銮殿早朝。 连日来,朝堂上下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云朔城被十几万魏军合围的消息早已传回京城,可后续战报断断续续,再无更新。 所有人心里都悬着一颗石头。 目前最新的情报,还停留在几日之前,太子林玄死守云朔,艰难支撑。 没人知道他能不能撑得住七日的时间,能不能拖到镇国公秦烈赶到。 边境战火连天牵动举国人心,满朝文武连日紧绷,朝堂气氛沉闷压抑。 就在这时,殿外一阵急促脚步声狂奔而来,传信斥候高声大喊,声音穿透整座金銮大殿! “陛下!镇国公急报!大捷!大捷!” 满殿文武瞬间抬头,所有人眼神骤亮。 斥候大步跪伏在地,高声回禀: “镇国公秦烈三皇子林复,于云朔城下大破魏军十七万联军!” “此战斩敌十四万有余!魏国大皇子魏峥,仅剩三万残兵狼狈溃逃!” 一句话落下。 整座金銮殿瞬间炸开。 连日压在众人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 文武百官面露喜色,纷纷拱手贺喜。 乾帝端坐龙椅,紧绷多日的面容终于舒展,连道两声:“好!好!不愧是镇国公!为国破敌劳苦功高!” 李福全连忙将秦烈加急送来的军报呈上御案。 乾帝笑着翻开阅览,起初眉眼舒展,越往后看,脸色越沉,眉头紧紧拧起,最后长长叹了一口气。 一旁户部尚书见状,连忙出列躬身询问:“陛下,我军大胜,破敌十几万,乃是天大喜事,陛下为何面露忧色?” 乾帝指尖捏着军报,沉声感慨: “胜仗是真胜仗,只是惨胜!” “秦爱卿奏报写明,虽击溃魏军十七万、斩杀敌军十四万,但我大乾十万精锐,此战折损六万有余!” 话音一出,殿内瞬间一静。 乾帝抬手,将军报递给李福全:“传下去,诸位爱卿都看看。” 奏章逐一流转,文武百官看完,个个神色凝重,无人再敢喧哗。 就在此时,兵部侍郎高嵩大步出列,神色激昂,高声启奏: “陛下!臣知晓此战为何伤亡如此惨重!” 所有人目光瞬间汇聚在他身上。 高嵩朗声直言,字字锋利直指林玄: “此战之所以我军死伤六万精锐,根源全在太子!” “军报写明,太子并未坚守到镇国公援军抵达,提前从云朔城撤出!” “若太子能死守到底,拖住魏军主力,待国公大军合围,我军根本不会付出如此惨痛代价!” “太子临阵弃城畏战脱逃,间接致使大军死伤惨重!” “臣请陛下,追责太子弃战之罪!严惩不贷!” 一句话,直接将所有的锅,全部扣在了林玄头上。 金銮大殿,瞬间死寂。 满朝文武呼吸一滞,谁都没想到,大捷之日,居然有人直接当庭弹劾当朝太子。 高嵩话音刚落,御史大夫刘夫子立刻站了出来。 “高侍郎这话不对,太子手上就一万兵,硬扛十几万魏军,虽说没守到七天,但已经是极限,如今边关大局已定,没必要揪着这点小事追责。” 高嵩当场反驳,语气咄咄逼人: “刘大人你这是偏袒!陛下当初跟太子约好死守七日!若是他再多撑两天,援军赶到,何至于死伤六万将士?” 他转头对着乾帝重重一拜: “陛下!臣恳请治太子之罪!将士因他弃城白白牺牲,太子必须给朝廷,给那些阵亡的将士一个交代!” 朝堂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等着陛下定罪。 就在这时,殿外急促跑来一名斥候,高声大喊: “陛下!太子殿下急报!” 满朝文武齐刷刷看过去。 众人心里都默认。 肯定是林玄自知没守满提前跑路,心里慌了,上书请罪求饶。 乾帝神色平淡:“呈上来。” 李福全快步下去接过奏折,递到龙案上。 乾帝本以为是认罪折子,翻开一看,脸色一点点变了。 奏折内容清清楚楚: 七日守期已满,镇国公秦烈未依约赶到,儿臣依约撤出云朔城。 后撤途中奇袭雁回关,生擒魏国大皇子魏峥。 魏峥投降求和,魏国愿赔白银三百万两,粮草二十万石,战马三千匹,割让大雍城临河二城归我大乾。 乾帝当场怔住,低声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 底下百官一看陛下神情不对,心里全都咯噔一下。 刚刚咬着牙要治罪的高嵩,心头瞬间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硬着头皮问:“陛下……折子上写了什么?” 乾帝缓了好一会儿,才彻底理清前因后果。 他瞬间明白,秦烈之所以死伤惨重,根本不是太子弃城的问题。 而太子,根本不是逃。 是守满期限、果断撤兵,反手偷了雁回关、擒了敌皇子、逼魏国割地赔款。 乾帝心底暗暗一喜。 他扶持太子,就是为了削弱外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秦烈十万嫡系,一战折损六万,军中根基直接被削大半。 压下心里所有波澜,乾帝神色恢复威严,沉声开口: “李福全,把太子奏折传下去,众卿,都仔细看看。” 奏折一轮传完,满朝文武脸色全变。 先前所有人都以为,太子撑不住、提前跑路,害得前线死伤惨重。 可白纸黑字摆在眼前。 太子实打实守满七日,一日没少。 是秦烈援军逾期不到,太子按约撤退。 不仅无罪,还反手奇袭雁回关生擒魏峥,逼魏国割地赔款。 朝堂瞬间炸成一片,议论声此起彼伏,之前跟风要治罪太子的官员,个个脸色尴尬,闭口不言。 御史大夫刘夫子当即上前,几步走到高嵩面前,手指几乎戳到他脸上,嗓门又硬又亮。 “高侍郎!你方才口口声声太子怕死弃城?现在证据在此,你还有何话可讲!” “依老夫看,根本不是太子失职!是镇国公故意拖慢行程、延误战机!摆明了想借魏军围城,活活困死太子!” 话刚说到一半,户部尚书傅友德赶紧冲上来拽住他胳膊,急得压低声音: “刘大人!慎言!镇国公乃国家柱石,这话万万不能乱说!” 可刘夫子是谁? 当朝第一硬骨头。 别说是镇国公,就算是乾帝,他都敢当庭骂乾帝昏君。 别人怕丢官怕获罪,他半点不怕。 有理,他能怼得你哑口无言。 就算没理,他都能掰出三分道理。 更何况今天道理全在他这边。 第149章 圣旨传云朔 他一把甩开傅友德的手,语气更冲: “傅大人别拦我!今日这事,必须说清楚!” “当初镇国公亲口在陛下面前立誓,七日必至!” “太子硬生生死守孤城七日,血战不休!结果呢?援军迟迟不到!” “这不是故意拖延存心谋害储君,是什么?” 高嵩脸都白了,慌忙硬着头皮反驳: “十万大军赶路,路途遥远变数极多,耽搁一两日乃是兵家常事,岂能胡乱攀咬?” “放屁!” 刘夫子直接当场怒斥,吹胡子瞪眼,火力全开。 “什么险阻能拖整整数日?” “我看这分明就是镇国公私心作祟,忌惮太子威望日盛,借刀杀人!” “高侍郎你明知真相,还刻意颠倒黑白构陷储君,你安的什么心!” 一连串质问砸下来,又快又狠,半点余地不留。 高嵩被骂得满脸通红,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满朝文武静静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没人敢再帮腔。 整个金銮殿吵得沸沸扬扬。 就在局势快要失控的时候,龙椅上的乾帝沉声开口,一声压下满堂喧闹。 “够了,朝堂之上,吵吵闹闹,成何体统!眼下不是争执的时候。” 帝王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安静,没人再敢多嘴。 兵部尚书周承立马上前一步,躬身奏道:“陛下所言极是,如今魏国投降求和,割地赔款诸事繁杂,雁回关收复边防未定,后续交割驻防安抚诸事,都需定下章程,不能拖延。” 这话一出,百官纷纷点头,朝堂议论声再起,都在猜测陛下会把这份天大的功劳和实权交给谁。 这时,刚刚被骂得抬不起头的高嵩,立刻抓住机会出列拱手。 “陛下!镇国公战功赫赫!此番云朔大捷全是镇国公拼死血战,依臣之见,魏国交割钱粮城池诸事,理应交由镇国公全权负责最为稳妥!” 兵部尚书周承本就是三皇子一系,当即紧随其后附和:“臣附议!” 跟着,朝堂里大半偏向林复一派的官员,纷纷出列附议,齐刷刷一片,声势极大。 眼看功劳、实权就要落到秦烈手里。 刘夫子二话不说,直接跨步出列,声音铿锵,寸步不让。 “臣!坚决不同意!” 满殿顿时一静。 刘夫子直视龙椅,朗声直言: “陛下,雁回关是太子亲率精锐奇袭拿下!魏峥是太子亲手生擒!魏国求和割地赔款,全是太子一手谋划逼出来的战果!” “这份功绩这份差事,理所应当交由太子处置!” “况且太子乃是当朝储君,监国理事定边安疆名正言顺!凭什么把太子拼死打下来的功劳,转手交给旁人?”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掷地有声。 有了刘夫子带头,其余御史台的官员纷纷为林玄说话。 两派官员再次对峙,朝堂气氛又一次紧绷起来。 乾帝静静看着底下党争对峙,心中早已拿定主意。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一锤定音。 “传朕旨意。” “令镇国公秦烈三皇子林复,即刻率部班师回京。” “所有边关交割事宜,魏国赔款城池对接,边境一切大小事务,尽数交由太子林玄全权处置。” 话音落下。 满朝文武尽数哗然。 秦烈一派所有人脸色瞬间铁青,却无人敢反驳。 刘夫子嘴角暗暗一扬,躬身领旨。 乾帝目光扫过全场,沉声收尾: “诸事已定,退朝。” 说罢,起身转身,径直走入后殿。 云朔城,镇国公临时帅府。 大战刚过,城内处处是残尸伤兵,血腥味几天散不去。 秦烈坐在帅位上,脸色依旧难看。 六万嫡系折损殆尽,这一仗打得他元气大伤。 唯一的慰藉,就是回京之后,靠着云朔大捷的战功,好歹能压住朝堂非议。 林复站在一旁,还在愤愤不平。 “舅舅,说到底还是我们吃亏,不仅没能借魏国的手杀掉林玄,反倒让林玄捡了便宜,白白捞了这么大的功劳。” 秦烈压着心头戾气,冷声道:“没有办法,真是小看林玄了,看看后续我们的人,在朝堂上能不能替我们争取到魏国交割的事宜。” 他心里早已盘算好。 有了朝堂上那些官员替他们说话,只要拿到此差事,也是不小的功劳。 可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传报: “圣旨到!” 两人一愣,连忙整理衣袍,躬身跪地接旨。 李福全带着随行内侍抵达云朔城临时帅府,他捧着圣旨尖细的声音响起: 陛下诏令,镇国公秦烈、三皇子林复,即刻统领所属兵马班师回京。 林复听完连忙起身,压着焦躁开口追问:“李总管,敢问父皇,边关后续交割诸事如何安排?那太子又作何处置?” 李福全淡淡回话:“太子那边,陛下早已单独拟下旨意,边关全部后续事务,尽数交由太子一人全权打理。” 林复脸色瞬间铁青,还想再追问,李福全微微拱手,语气依旧平淡疏离:“三殿下,国公爷,咱家还要马不停蹄赶往雁回关宣旨,不便在此久留,先行告辞。” 话音落下,他半点没有逗留,领着手下径直离开。 帅府厅堂之内,压抑的火气瞬间爆发。 林复狠狠一脚踹翻身旁的木凳,脸色铁青,咬牙低吼:“凭什么!我们拼死血战,折损六万精兵,到头来只落得一个回京的指令,所有好处反倒全数落到林玄手里!” 秦烈站在原地,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脸上阴沉得可怕。 他本以为后续交割示意会落到自己身上,可乾帝一道旨意,直接让他回京,辛苦苦血战一场,反倒为林玄做了嫁衣。 林复仍旧满心不甘:“舅舅,我们真就老老实实回京?难道眼睁睁看着林玄吞下滔天战功,看他风光无限?” 秦烈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度睁眼时,已然收敛了外露的暴怒,只剩下深沉的算计。 “回京。” “边关暂时做不了文章,朝堂才是主战场。” “他林玄手握边关又如何,等回到京城,有的是机会,我们慢慢跟他清算所有恩怨。” 半日疾驰过后,李福全顺利抵达戒备森严的雁回关。 林玄听到贴身太监总管李福全亲临,立刻上前恭迎接旨。 第150章 林玄你当真不卖我? 李福全站在厅堂正中,展开明黄圣旨,朗声宣读诏令,将林玄总揽后续事宜的旨意完整念出。 林玄躬身接过圣旨,行礼谢恩。 待宣旨流程结束,林玄拿出一锭白银,递到李福全面前。 李福全下意识摆手推辞:“殿下万万不可,咱家身负皇命,不能收受馈赠。” 林玄将银子塞进他手里:“李总管千里奔波日夜赶路,着实辛苦,区区薄礼,只当作路上添置茶水点心,算不上什么重礼。” 几番推让,李福全不再客套,把银两收好。 林玄顺势开口询问:“京城早朝之上,是不是生出不少风波?还望总管告知一二。” 李福全凑近,压低声音,把朝堂风波全盘托出:“殿下您递交的奏折抵达之前,兵部侍郎高嵩带头,一口咬定您弃城脱逃,害得大军伤亡惨重,当众上奏请陛下治您重罪。 紧要关头,御史大夫刘夫子挺身而出,当庭据理力争,待到您的战功奏折送达,满朝文武才恍然大悟,陛下最后敲定安排,把边关所有实权划归给您,将镇国公与三殿下召回京城。” 林玄听完,眼神微微一动,默默记下刘夫子这份情谊,而后客气送别李福全,转头同麾下心腹,商议起防备淳于衍暗中作祟的对策。 送走李福全,林玄当即召集所有核心人手齐聚大堂,苏凌霜,林默,韦虎,张石头,周毅尽数到齐。 林玄将圣旨平铺在案上,开口说道:“父皇已经定下旨意,现在边境所有事务,全权交由我一人处置。” 这话一出,屋里几人脸上压抑许久的疲惫一扫而空,纷纷面露喜色,接连上前拱手道贺。 众人喜悦散去,大堂里气氛沉了下来。 林玄心里默默盘算。 父皇虽然下旨,把整个后续事宜交给自己全权打理。 可从头到尾,没拨一兵一卒,没派一员大将过来增援。 这分明就是默许。 雁回关、云朔、还有即将到手的两座新城,整片边境的所有势力所有兵马,都让他自己养活。 好处全给他,压力也全压在他身上。 最关键的是,他现在手里就几千残兵。 四座城池摊开守,连正常巡逻都勉强,根本谈不上驻防维稳。 林玄抬眼看向韦虎、苏凌霜,沉声开口: “从今日起,全境启动征兵。” 几人一愣,张石头率先问道:“殿下,现在刚打完仗,局势刚稳,突然征兵是为何?” 林玄缓缓说出自己的判断: “你们没看出来吗?父皇可没有向陈州派遣一兵卒。” “这就是默许,让我自己搭建边关所有防务,从今往后,陈州边境的兵权地,全由我一手掌控。” 众人瞬间恍然。 怪不得秦烈被直接调走,不留一兵一卒。 陛下这是铁了心,要把整片边境彻底交到太子手里,让他自立根基。 韦虎立刻正色问道:“殿下,那我们需要征多少兵?” 林玄眼神坚定: “云朔,雁回,大雍,临河四城,最少征足五万守军。” 韦虎当场皱眉:“殿下,五万太多了!云朔城雁回关刚经历大战,百姓流离失所,单凭这两关之地,根本征不出这么多人。” 林玄摆了摆手,语气从容: “不急。” “眼下只在雁回关云朔城小幅征补。” “等魏国正式交割大雍临河二城,我们完全接管地盘之后,再就地大肆征召青壮,补齐五万足额兵马。” 他此刻满心都是稳住边关稳固实权的打算,一心想着借两座新城彻底壮大自己的兵力。 完全没料到。 魏国那边,淳于衍早已暗中布局。 两座即将交割的城池,早已埋下天大的坑,正静静等着他跳进去。 众人不知暗流,齐齐躬身领命。 “我等遵殿下令!” 众人尽数散去,大堂只剩林玄一人。 门外脚步声轻缓,拓跋玉儿缓步走了进来。 她看着端坐案前,手握整个边境大权的林玄,眉眼带笑,开口打趣。 “哟,如今可真是意气风发,手握雁回云朔四城防务,拿捏魏国交割命脉,还生擒了魏国储君,整个的边境的权柄全在你手里,风光得很啊。” 林玄抬眼看向她,淡淡一笑,刚想开口回话。 拓跋玉儿立刻收了玩笑神色,往前走近两步,直直看着他:“风光归风光,你当初答应我的事,也该兑现了吧?” 林玄心头莫名一紧,皱起眉:“我答应你什么了?” “装傻是吧?”拓跋玉儿挑眉,“答应向北狄售卖鱼鳞甲、连发手弩。” 林玄当场摆手:“这话我可没说过。” 拓跋玉儿瞬间急了,语气带着委屈又带着较真: “当初是我拼死救你性命!我又不是白要,是花钱买!只是些小买卖而已,你这点面子都不给?” 林玄神色瞬间正经下来,态度坚决: “你救我一命,我记着,别的事都好谈,唯独这事,绝不可能。”拓跋玉儿气得直跺脚: “林玄!我千里奔赴边关救你,区区一件小事,你都不肯松口?” 林玄目光沉稳,看得通透: “我清楚你的心思,北狄骑兵本就冠绝六国,天下无人能挡,若是再配上轻便的鱼鳞甲和连发手弩,你北狄军力直接断层领先。 今日是盟友不假,他日局势万变,一旦兵戈相向,对我大乾是灭顶之灾,这个隐患,我绝不可能埋下。” 拓跋玉儿没料到自己那点小心思,被他一眼彻底看穿。 她立刻换了模样,收敛脾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娇嗔: “我们是盟友啊!我拓跋玉儿在此立誓,此生绝不会带兵进犯大乾边境,你还不信我?” 林玄摇头,态度丝毫不动摇: “你现在不会,不代表日后北狄不会,我必须把所有潜在隐患,全部掐死在萌芽里。” 见他油盐不进、态度强硬,拓跋玉儿又气又急,眼圈都有点发红: “林玄!你当真不肯卖给我?” “不卖。”林玄语气干脆。 拓跋玉儿彻底被噎得没话说,又恼又悔,狠狠一跺脚: “早知道你这般薄情,当初我就不该救你!干脆让你死在魏军手里算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赌气要离开大堂。 刚踏出一步。 “回来。” 林玄忽然开口喊住她。 拓跋玉儿脚步猛地顿住,瞬间回头,眼里瞬间亮起光,带着一丝期待连忙问道: “你肯卖给我们北狄鱼鳞甲和连发手弩了?” 第151章 不小了 林玄靠在座椅上,指尖轻轻叩击桌面,神色没有半分松动。 “不行。” “这是底线,没得商量。” 这话落下,拓跋玉儿脸色瞬间彻底沉了,眼里的期待尽数褪去,一股火气直往上窜。 她上前一步,盯着林玄,语气又急又恼: “林玄,你这是故意耍我?” 林玄抬眼,看着她气鼓鼓又委屈又恼火的样子,神色依旧平静。 “鱼鳞甲连发手弩,绝不可能买给你。” “但,别的事,都可以谈。” 话音落,林玄缓缓起身,一步步朝拓跋玉儿走近。 身形挺拔,步步逼近。 “你想要鱼鳞甲和连发手弩,归根结底是想拔高你在北狄的权势,以武压人!” 拓跋玉儿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心底莫名一紧。 因为林玄说中了她最深的心思。 她想要那两样军械,就是想借着这批顶尖军备,压过北狄内部其他势力,稳固自己在北狄王室的话语权拔高地位。 这点私心,被林玄一眼看穿。 她眼神微慌,强装镇定,抬头看向逼近的林玄: “那你说,除了这样你还有什么办法?” 林玄站在她身后,两人距离极近,林玄语气淡淡道: “我不卖你军械,却能给你一个稳握大权的路子。” 拓跋玉儿瞳孔微缩:“什么路子?” “通商。” 拓跋玉儿一愣,满脸疑惑:“通商?通商能帮我稳住权势拔高地位?” 林玄缓缓解释道: “你们北狄是游牧民族,你们最缺的,是盐糖……这些都是你们的刚需。” “而我大乾,恰恰这些物资充盈。” “反过来,你们北狄盛产优良战马珍稀兽皮牛羊牲畜……这些都是我大乾稀缺的东西。” “我可以划定一座城池,作为大乾与北狄的官方互市口岸,两国互通有无互惠互利。” 拓跋玉儿依旧没想通透,皱着眉追问: “这些只是两国贸易,百姓得利而已,跟我在北狄掌权提升权势有什么关系?” 林玄看着她,轻轻吐出四个字: “格局小了。” 他往前微倾,声音压低,极具诱惑力: “你想。” “北狄常年缺盐缺茶,百姓年年苦熬,底层百姓怨声载道。” “一旦我和你开通官方通商口岸,这些刚需物资源源不断流入草原。” “北狄千万牧民,能吃上盐喝上茶,过冬有衣有粮。” “这是谁带来的?” 拓跋玉儿瞬间心头一动,脱口而出:“是我!是我拓跋玉儿一手促成!” “没错。” 林玄点头,继续往下说道: “第一,民心归你。 千万牧民感念你的恩情,你在底层的声望无人能及。” “第二,双边通商利润滔天,日后所有往来两国的商行商队,全部要走官方口岸,全部要经你手审批。” “北狄那些豪门部族,个个都想靠通商赚大钱。” “他们想赚钱,就必须讨好你依附你。” 说到这里,林玄淡淡收尾: “你靠通商,握民生掌财路,拿捏所有贵族的利益命脉。” “笼络民心收拢权贵,独掌两国商贸大权。” “这,远比你买鱼鳞甲和连发手弩,要长久百倍。” 拓跋玉儿当场彻底怔住。 她呆呆站在原地,脑子飞速复盘。 一直非要买军械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她终于彻底明白。 她方才一门心思盯着鱼鳞甲、连发手弩,只想着靠武力补强,压服朝中对手。 可林玄这一番话,直接给她打开了另一整片天地。 武力只能吓人一时,财路与民生,才能控人一世。 良久,拓跋玉儿抬起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林玄,眼里所有的气恼委屈全部散去,只剩下彻彻底底的服气。 “我……确实格局小了。” 她低声吐出一句。 林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下移,视线不经意扫过,小声嘀咕了一句: “也不小啊。” 拓跋玉儿没听清,疑惑抬眼:“你说什么?” 林玄神色瞬间恢复从容淡定,若无其事移开目光,继续正色谈事。 “没什么。” 拓跋玉儿丝毫没注意到这些,她满心郑重的说道: “好。” “军械之事,我不再提。” “通商一事,我全权听你安排。” 说到这里,拓跋玉儿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丝笃定。 “如此一来,我借大乾的物资稳北狄民心,压北狄贵族。” “你借我的战马兽皮补边关所需,充盈府库。” “我们两人,才算真正的双赢盟友。” 林玄微微颔首。 “你能想通,最好不过。” 拓跋玉儿心中大喜,压了数日的郁结彻底散开。 她原本以为自己这次来,注定空手而归。 没想到,丢了军械没买成,却得了一条掌控北狄权柄的通天大道。 她看着眼前的人,越看越心惊,也越看越佩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人眼光,城府,布局,真是太可怕了。 拓跋玉儿轻轻咬了咬唇,轻声开口: “林玄,我算是看清了。” “你是从来不做短视的买卖。” 林玄淡淡一笑: “没办法,我现在的处境一步错,便是万丈深渊。” 拓跋玉儿点头,眼神认真: “放心。” “今日你赠我这条权路,我拓跋玉儿记一辈子。” “我拓跋玉儿永不主动对大乾起兵,往后,我永远是你最靠谱的外援。” 两句承诺,字字落地有声。 林玄听着拓跋玉儿的承诺,话锋一转。 “刚刚说的通商,都只是你我二人的设想。” “如今我是贸易司的总督,我这边都没问题。” 他话音一顿,抬眼直视拓跋玉儿。 “你那边……” 拓跋玉儿立刻挺起胸膛,半点不带犹豫: “我这边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我即刻回北狄,你安心等着我的好消息便是!” 说完,她心里豁然开朗,整个人神清气爽,转身便风风火火大步离去。 林玄看着拓跋玉儿离开的身影,心里暗叹道:果然胸怀宽广的人,总是被遮住视线! …… 魏国都城之外,两路快马连夜奔赴大雍临河二城。 领军之人,正是淳于衍和副将陆承。 此刻的两城,尚未正式交割,名义仍属魏国管辖。 淳于衍算得极精。 魏帝不肯动用国库银两粮草赔付大乾,这笔巨额赔款,便只能从即将割让的两城里刮出来。 更狠的是,他要的不仅仅是凑齐赔款。 他要给林玄,留下两座无粮无财无民心的死城。 陆承带着魏国军队,在大雍临河两城同时动手。 魏军士卒四散入城,入户搜粮沿街抄铺。 百姓家中仅剩的过冬存粮积攒碎银,尽数被搜走。 第152章 搜刮 短短三日。 两座大城,瞬间被刮得干干净净。 街巷空空荡荡,家家户户米缸见底,粮铺全部关门,市面上一粒粮都寻不到。 城中百姓哀嚎遍野,怨声冲天。 与此同时,无数流言被魏军刻意散播,传遍街头巷尾。 “此次大乾狮子大开口,索要三百万两白银,二十万石粮草!” “魏国战败,皆是大乾逼迫百姓还债!” “太子林玄贪得无厌,不榨干两城百姓绝不罢休!” 所有罪责全部被硬生生扣在大乾,扣在林玄头上。 魏国临时驻地的帅帐之内,烛火摇曳,副将周承快步踏入帐中,躬身行礼,脸上带着几分亢奋。 “国师,大雍临河两城已经搜刮完毕,总共收拢白银七百余万两,粮草几十万石。” 淳于衍端坐在主位上,神色波澜不惊,淡淡开口询问:“城池消息封锁稳妥了?” 周承连忙哈腰点头,满脸讨好:“国师尽管放心!两座城池尽数下达戒严令,四门紧闭,所有进出路口全都封死,半点风声都泄露不出去。” “那就好。”淳于衍缓缓颔首,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取出三百万两白银,外加二十万石粮草,再勒令两城守将凑齐三千匹战马,尽数整理妥当,送往雁回关,用来赎回大皇子。” “属下遵命!”周承张口应下,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压不住心底的疑问,面露纠结之色。 淳于衍瞥了他一眼:“还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周城壮着胆子发问:“国师,属下有一事始终想不明白,我们此番只搜刮平头百姓和小商户,若是干脆把大雍城的五大世家和临河城的那些世家一并抄了,银两粮草少说还能再多出一倍,就拿大雍城王家来说,家底无比丰厚,为何要白白放过?” 淳于衍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解释道:“那些世家不能动没,一来各家都有族人在魏国担任官职,品级虽算不上高,却也结成了不小的人脉圈子,贸然洗劫,会引得他们的不满,平白给自己招惹不必要的政敌。” “二来这五大家族原本是大雍国的世家,我魏国吞并大雍之后,全靠着他们稳住两座城池的基层局面。 而且早晚有一日,我们要从大乾手里重新夺回这片土地,今日若是把这些世家得罪死,将来便再也无人愿意替我们卖命,得不偿失。” 周承依旧紧皱眉头,继续追问:“可咱们如今把普通百姓搜刮得一干二净,日后倘若咱们收复城池后,这些百姓同样会记恨我们,岂不是也留下隐患?” 听闻这话,淳于衍仰头放声冷笑,语气里满是轻蔑:“百姓?不过是一群任人揉捏的贱民罢了。” “他们没有宗族势力,手里更无兵权钱财,就算心里积攒恨意,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到时候只需要拿出一点粮食,便能轻易安抚,若是胆敢聚众闹事,直接派兵镇压,屠戮一批领头之人,余下的人自然会乖乖听话。” “世家手握地方命脉,是日后还有利用价值的棋子,至于寻常百姓,从来都不在我的考量之内,牺牲了也无关紧要。” 周城瞬间恍然大悟,连忙躬身行礼:“还是国师看得长远,属下眼界太过浅薄了!” 淳于衍挥了挥手:“抓紧把赎人的物资清点完毕,随我一起去雁回关,另外继续派人在两城散播流言,把所有劫掠的黑锅,死死扣在林玄头上。 我倒要看看,他接手两座饿殍遍地民心尽失的空城,要如何破局。” “是。”周承领下命令后就安排后续事宜,不多时,魏国国师淳于衍带着物资前往雁回关。 大雍城王家大院的正厅内。 王家家主王老爷子斜靠在太师椅上,一名侍女躬身站在身后,小心翼翼替他揉捏肩膀,另一名婢女手持蜜饯,时不时抬手,将果肉递到他嘴边。 管家快步踏入厅堂,躬身低头回话:“老爷,事情都处置妥当了。” 王老爷子脸色骤然一沉,张口便骂,语气满是戾气:“不知好歹的贱东西!老夫花三两银子把她买回来,已然是给了她活路,她反倒不识抬举,整日装什么贞洁烈女。 既然不识抬举,索性直接让她去老夫的青楼里,我倒要瞧瞧,她还能不能端着那副清高的架子。” 旁边两个婢女听见这番话,身子猛地一颤,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吓得瑟瑟发抖。 王老爷子转头,目光落在端着蜜饯的婢女身上,眼神带着不加掩饰的占有欲:“今晚就到你来内屋伺候我。” 那婢女浑身止不住哆嗦,牙关都在打战,只能低着头,细若蚊吟地应声:“是……老爷。” 打发完下人琐事,管家这才再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忧心:“老爷,如今魏军在城中四处搜刮钱财粮草,普通百姓和小商铺全都遭了殃,咱们要不要提前做些防备?” 王老爷子嗤笑一声,压根没放在心上,摆了摆手:“慌什么,魏军搜刮的都是那些平头贱民,跟咱们世家扯不上半点干系,魏国师心思精明得很,万万不会动我们分毫,大可安心。” 管家接着又禀报道:“还有一桩大事,魏国已经敲定,要把大雍临河两座城池割让给大乾,后续由太子林玄接管,咱们是不是得早早谋划一番?” 王老爷子缓缓坐直身子,眼底闪过几分算计,微微颔首:“你说得没错,立刻派人分别送信,把张家李家秦家柳家四家的家主,全都请到王府来议事。” “小的这就去安排。”管家躬身领命,转身快步退出了厅堂。 大雍城,王家大宅的书房。 大雍城五大家族悉数到场,王家,张家,李家,秦家,柳家,城中最大的五股世家势力尽数聚齐。 王家族长王老爷子稳坐主位,他端起清茶抿了一口,抬眼扫过在座所有人,缓缓开口道: “诸位,城里的动静都知道了吧?魏军这几日在大雍临河两座城里疯狂搜刮百姓钱财粮草,最关键的一桩大事,魏国已经定下盟约,把这两座城池,正式割让给大乾,日后接管此地的,便是大乾太子林玄。” 第153章 赎魏峥 话音落下,书房内响起交谈声。 张家族长捻着手指上的玉扳指,一脸无所谓,率先出声:“割就让他割,能如何?当年大雍覆灭,魏国打进来,咱们归顺魏国,保住了家业,如今换成大乾掌权,说到底依旧是换个朝廷而已。” 李家族长跟着点头附和:“老话讲,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王朝,不管当权者是谁,谁想要安稳管住两座城池,绕不开我们扎根本地数百年的宗族。 魏军不敢动我们,那个太子林玄初来乍到,他敢贸然得罪我们五大世家?到最后,照样要低头来拉拢我们,靠着我们管控乡里。” 秦家族长往后靠在椅背上,轻笑两声:“更何况魏军临走只搜刮了平头百姓,分毫没碰动我们,我们手里握着大量的粮食,这就是我们最大的底牌。 眼下全城缺粮,林玄想要安抚城中百姓,总得求到我们头上,到时候条件,自然由我们来开。”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全都底气十足,丝毫没把即将入城的林玄放在心上,满脑子等着新统治者登门示弱,借机讨要免税各种特权。 从头到尾,唯有柳家族长柳渊很少开口,只是安静坐在角落,沉默不语。 王老爷子环视一圈众人,敲定主意:“既然大伙看法一致,那咱们统一做法,各家封存粮仓,不许私自向外售卖粮食,静观其变,谁都不要率先出头,等着林玄主动来找我们谈判即可。” 其余四名族长纷纷应下,又闲聊片刻,陆续起身告辞,分头赶回自家宅邸部署。 雁回关内,林玄正看着大雍临河两城地图,苏凌霜快步走了进来,躬身急报:“殿下!魏国国师淳于衍亲率人马抵达关外,带着大批粮草银两还有战马,人数不多只有千人,像是来赎回大皇子魏峥与那三万降卒。” 林玄指尖一顿,抬眼望向关外方向,随即起身径直登上城头。 不多时,关外官道上扬起漫天尘土,魏军队伍护着连绵的粮车银箱缓缓行至关下。 为首一人身着素白道袍,须发微白,手持一柄拂尘,一股仙风道骨的摸样,气度超然。 正是魏国国师淳于衍。 行至关前,淳于衍勒住马缰,抬头望向城头林玄的身影,微微拱手,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关上:“老夫淳于衍,见过大乾太子。” 林玄目光落在他身上,心底暗自打量。 此人看着一副出世高人的模样,又是魏国的国师,绝不是简单之辈。 他沉声道:“魏国国师远道而来,辛苦,开城门,请国师入关。” 厚重的城门吱呀打开,林玄带着亲卫走下城头,在城门口相迎。 淳于衍翻身下马,缓步上前,目光在林玄身上稍作停留,带着几分审视。 林玄开门见山,直接问道:“盟约所定,三百万两白银、二十万石粮草、三千匹战马,国师可尽数带来了?” 淳于衍微微一笑,拂尘轻扫,指向身后绵延不绝的车队:“太子殿下放心,一应物资分毫不少,尽数在此,殿下随时可以派人查验。” 林玄微微偏头,给身旁的苏凌霜韦虎递了个眼色。 两人当即领命,带领士兵逐车清点,接手这批赔付物资。 物资交割的间隙,林玄又问:“粮草银两交割完毕,不知贵国何时让出大雍临河二城?” 淳于衍捋着胡须,不急不缓道:“待太子放回大皇子与三万魏军将士,老夫即刻下令,驻守两城的魏军全数撤出,将城池完整交予大乾,在此之前,老夫想先问一句,大皇子现下可安好?” “国师放心,魏峥在我雁回关,衣食无忧毫发无损。”林玄朝身后的周毅抬了抬下巴,“去,把魏峥带过来。” 周毅领命而去。 不多时,周毅便押着魏峥走了过来。 魏峥抬头一眼看见淳于衍,心里大喜,暗自感慨,终究还是国师本事滔天,真能说动父皇,将自己从大乾手中赎回。 这时苏凌霜快步走到林玄身侧,压低声音禀报:“殿下,所有物资全都查验完毕,银两数目分毫不差,粮草足额充足,三千匹战马也全是壮年健马,没有混入一匹老弱残马。” 林玄心头略有诧异。 他先前早已做好心理准备,魏国定会在交割物资上耍小动作,要么钱粮缺斤短两,要么以劣马充数,免不了要一番交涉,没想到对方竟恪守约定,半点猫腻都没有。 他抬眼看向淳于衍,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淳于衍一眼看穿了他心中所想,淡然一笑:“太子不必多疑。我淳于衍不屑做这些鸡鸣狗盗的小动作,战场输了就是输了,盟约敲定的东西,自然全数兑现。” 林玄深深看了他片刻,开口说道:“既然如此,国师便可带着魏峥,连同三万降卒,动身返回魏国吧。” 话音落下,林玄转身打算离去。 “太子且慢。”淳于衍出声将他拦下。 林玄脚步顿住,回过头来:“魏国师还有别的事情?” 淳于衍没有作答,转头看向一旁的魏峥:“大皇子,这些日子你受尽苦楚,先回到城外魏军等候即可,我尚有一点私事要处理,办完之后,立刻与你一同归国。” 魏峥来回打量二人,满心疑惑,却不敢多问,只能拱手应声,转身朝着关外魏军驻地走去。 林玄心中疑窦丛生,交割赎人的流程已经全部走完,他实在猜不透淳于衍还有什么私事要单独同自己交涉。 淳于衍看向林玄,缓缓开口:“不知太子懂棋道吗?不如你我二人切磋一局可好?” 林玄微微皱眉,直接回绝:“略懂皮毛而已,没必要对局,魏国师还是尽早动身赶路为好。” “太子不必急于推辞。”淳于衍轻笑,“倘若你能赢下这盘棋,我便告诉你一桩秘事。” 说着淳于衍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十足的诱惑,”是有关祁连山脉那名神秘驯兽师。” 林玄心神一动,他早已命令栖月阁暗中追查此人,可对方行踪隐秘,从头到尾没有查到半分有效线索。 如今淳于衍主动抛出这个消息,让他难以拒绝,他思索片刻,吩咐身旁亲兵:“取一副棋盘过来。” 很快,棋盘摆放妥当,二人隔着棋盘相对落座。 城外的魏峥远远望见这一幕,满心不解,搞不懂国师为何要和林玄下棋。 第154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两人猜子后,淳于衍先手。 他落下一枚黑子,抬眼看向林玄:“太子很快就要接管大雍临河两座城池,我想问一句,治理城池的根基究竟是什么?” 听到这话林玄心里十分清楚,这哪里是单纯下棋消遣,这分明是淳于衍是借着棋局,在试探自己。 既然如此,林玄心里也打定主意,你想试探我,我正好接借机试探你。 林玄落下白子,语气坚定:“根基在于百姓,百姓耕种产出的粮食充盈国库,青壮年可以从军,失去了百姓,城池便是空壳,再坚固的城墙也长久不了。” 淳于衍冷笑一声,又重重落下黑子:“老夫觉得太子还是太过理想化,世家大族才是一城真正的支柱。 当年大雍国覆灭,是本地五大世家稳住局势,老夫觉得世家如筋骨,百姓如同依附筋骨的皮肉,筋骨不散血肉便可源源不断。” “筋骨脱离皮肉,终究难以长久。”林玄轻点棋盘。 “稳住世家放弃百姓,实则掏空了根本,百姓被逼到绝路,早晚必会奋起反抗,再稳固的世家,也抵挡不住滔天民怨,你求的只是短暂安稳,我谋求的是长久安定。” 第一轮交锋结束,棋盘局势僵持不下,两人理念截然相反,谁也没能说服对方。 稍作停顿,林玄主动落子反问:“国师崇尚乱世权谋,那依你之见,怎样才算真正的长治久安?” 淳于衍捻着黑子,语气笃定:“王朝轮番更迭,唯独世家代代传承,只要牢牢绑定士族利益,把控地方钱粮人脉,这样皇权的根基永远稳固。” “这不过是虚假的安稳。”林玄摇头落子,“历朝灭亡,根源全在民不聊生,只顾世家利益,无视底层死活,终究会被乱世吞噬,依靠士族筑起的安稳,就好比建在沙土之上,风一吹便会崩塌。” “百姓目光短浅,极易反复,根本不值得托付。”淳于衍脸色沉了几分,“世家有家业宗族牵绊,做事懂得权衡利弊,才是最可靠的盟友。” “百姓心思纯粹,善恶分得清楚,真心相待,便能收获赤诚民心,远比靠利益捆绑的世家靠谱百倍。” 第二轮争辩落幕,棋盘厮杀越发激烈,棋子交错纠缠。 淳于衍沉默许久,抛出终极问题,藏着自己一统六国的野心:“我看太子也是胸怀大志之人,若想要横扫列国一统天下,何为正道?” “民心便是正道。”林玄白子稳稳落定,“强军可以攻破城池,权谋只能赢下一时,唯有让天下百姓有田可耕衣食无忧,才能坐稳江山。” 淳于衍放声大笑,黑子狠狠拍在桌面:“迂腐!简直迂腐至极!乱世强者为王,温饱安抚收服不了列国,强军才是根本,我拉拢士族壮大兵马,早晚可以踏平所有诸侯国。百姓,不过是一统天下后随意安抚的牲畜罢了。” 林玄缓缓站起身,俯视棋盘,态度无比坚决:“在你眼中如同牲畜的百姓,而在我心中却是天下的根基,依靠世家终会遭受反噬,守住民心,方能四海归心,孰对孰错,往后自有时间验证。” 棋局走完最后几步,黑白棋子互相牵制,最终落得平局收场。 淳于衍看着棋盘上僵持的局面,将手里剩余的黑子放回棋盒,开口说道:“你的棋艺,我认可,可你的处世理念,我始终无法认同。” 林玄淡淡回道:“我本也不需要你的认同,日后各走各路,静待分晓即可。” 淳于衍起身整理身上白色道袍:“既然如此,山不转水转,来日再会。” 他刚要转身离开,林玄立刻开口叫住他:“国师留步,先前说好,要告诉我驯兽师的消息。” 淳于衍回头,面露笑意:“这盘棋你并没有取胜,刚才约定,唯有胜者,才有资格知晓秘密。” “棋局平局,我没有落败,你理应兑现承诺。”林玄寸步不让。 淳于衍望着林玄不讲理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也罢,告诉你也无妨,你想要打听关于他的什么信息?” 林玄接连抛出一连串问题,语速极快:“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如今藏身何处?他是不是三皇子林复的人?” 一连串问题,让淳于衍稍稍猝不及防,他缓了片刻,缓缓开口:“此人是我的师弟,当初他的确打算投靠你们大乾三皇子林复,自从六国围猎一事结束后,他便离去,如今下落不明。” “如果,日后此人落在你的手里,我希望你能杀了他,这样我会很高兴的!” 说完,淳于衍不再多言,拱手作别,转身大步离开雁回关城门,前去与魏军大部队汇合。 林玄伫立原地,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神色凝重。 经过方才一番对弈交谈,他彻底看透了淳于衍的野心,此人辅佐魏峥,从来不甘心屈居魏国臣子,真正的目标,是借着魏国的势力,完成一统六国的霸业。 而且他好像跟他驯兽师的师弟有什么仇怨? 淳于衍回到魏军队伍中,魏峥早已在此等候,他快步迎了上来,率先开口追问:“国师,父王那边究竟是什么态度?答应林玄的条件赎我,他心里是不是极为恼怒?” 淳于衍面色平淡,随口作答:“陛下怒火滔天,对你损兵折将被俘一事万分失望,若不是我极力周旋,断然不会应允这般苛刻的条件。” 这话戳中了魏峥心底的憋屈,他攥紧拳头,牙根紧咬,满心怨毒:“都怪那个林玄!若不是他步步算计,我怎会落到这般境地!” 发泄完心中怨气,魏峥又按捺不住心头疑惑,忍不住问道:“方才我远远瞧见,你居然留在城关之内,和林玄面对面下起了棋,这究竟是为何?” 淳于衍心底思绪翻涌,方才对弈全程,他彻底摸清了林玄的城府心性还有长远谋略,无论是眼光还是手腕,都远远胜过身旁的魏峥。 说实话,林玄这般人物,自己若是辅佐他,一统六国的大计会顺畅许多。 可两人的核心理念完全相悖,自己依靠士族强权定天下,林玄却一心以百姓为根基,从根上就不可能走到一起,终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第155章 我数三个数,不走者杀 他压下心底繁杂的念头,没有说出内心的真实想法,对着魏峥淡淡敷衍道:“不过是借机试探一番而已,日后还要继续交手,唯有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说罢,他抬手示意:“大皇子,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即刻起程返回魏国。” 另一边,三万魏军降兵正陆续被放了出来,整支队伍走出来,所有人身上只裹着一件单薄素布衣衫,兵刃尽数不见,就连一身铠甲也被全数收走。 淳于衍眉头猛地皱起,转头看向身旁副将周承:“怎么回事?他们的兵器与铠甲去哪了?” 周城连忙躬身回话:“回国师,林玄提防我们暗中耍花招,提前收缴了所有兵器与铠甲,他还说,要等咱们彻底撤出大雍临河二城后,大乾军队完整接管城池之后,才会把这批铠甲兵器归还。” 淳于衍瞬间就看透了林玄的心思,所谓归还,压根就是空话,对方摆明了打算直接吞掉这批军械物资。 但他转念一想,三百万两白银、二十万石粮草都已尽数赔付,两座城池也已经拱手让出,区区一批铠甲兵器,实在没必要再为此纠缠。 他冷笑一声,低声感慨:“倒真是个妙人。” 他不再纠结军械一事,摆了摆手,沉声道:“不必管这些零碎物件,传令全军,拔营,归国。” 两日后,驻守两城的魏军全数撤离。 林玄领着麾下兵马,动身前往大雍临河两城,正式接手两座城池。 大军刚踏入大雍城门,城内的乱象一眼尽收眼底。 街边商铺门窗破损,不少人家大门敞开,街巷里随处可见蹲在路边,饿的面黄肌瘦的百姓。 消息传开,大批百姓蜂拥围了上来,瞬间将林玄一行人团团堵在大街中央。 人群越聚越多,嘈杂的怒骂声此起彼伏。 “全都怪你们!” “要不是你狮子大开口索要巨额赔款,魏军怎么会盯上我们搜刮钱粮!” “我们辛辛苦苦攒下的粮食、积蓄全被抢走了,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刺耳的指责声不断砸来,不少百姓情绪越发激动,不停往前挤。 苏凌霜眉头紧锁,当即高声下令:“全体将士,立刻列阵!” 士兵齐刷刷拔出长刀,寒光凛冽,结成防御阵型。 围上来的百姓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截,心生畏惧。 可人群里有人高声鼓动:“大家不用怕!我们人多势众,他们万万不敢对无辜百姓动手,今天务必讨要一个公道!” 躁动的人群再次往前涌动,局势越发紧绷。 林玄面色平静,没有动怒,侧头对着身旁的林墨低声吩咐:“去打探清楚,魏军留在城中到底做了什么,为何所有百姓都将怨气算在我们的头上。” “遵命!”林墨抱拳应声,带着两名亲信悄悄挤出人群,快步深入街巷打探实情。 半晌功夫,林墨匆匆折返,来到林玄身边,压低声音禀告道:“林哥,都查明白了,魏军在大雍临河两座城内大肆搜刮,家家户户的存粮银两几乎被搜刮一空。 魏军还对外散播谣言,声称抢走百姓的财物,全部用来赔付给我们的赔款,所有过错,都被扣到了我们头上。” 林墨继续说道:“但魏军只搜刮普通百姓和小商户,两城的世家分毫未动。” 苏凌霜站在一旁,听完这话瞬间咬牙切齿,怒声道:“殿下!这魏国国师实在太过卑鄙无耻!竟然专抢底层的百姓,还要把黑锅扣在我们头上!” 林玄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意外。 早在雁回关对弈之时,他便看透了淳于衍的本性。 此人视万民如草芥如刍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搜刮百姓牺牲万民,这种事他确实做得出来。 韦虎也是眉头紧锁,急声道:“殿下,这下麻烦了!淳于衍摆明给我们设了一个死局!两城如今空空如也、粮食紧缺,百姓所有怨气全都记在我们头上,民心大乱,这接下来该如何收拾?” 林玄眼底掠过一抹冷色,淡淡冷哼:“区区这种手段,就想拿捏我?他淳于衍,未免太小看我林玄。” 说完,他往前踏出两步,直面人山人海的百姓,声音沉稳洪亮,传遍全场: “我问你们!洗劫你们钱粮是魏国干的!你们不去恨魏军,反倒围堵本宫怪罪大乾,是何道理?” 人群前方那名带头闹事的壮汉立刻高声回怼: “要不是你贪得无厌,开口索要巨额赔款!魏国何须搜刮我们?归根结底,全是你大乾逼的!” 周围百姓纷纷附和,群情激愤。 林玄闻言,一声冷笑,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 “好一句归根结底怪我。” “魏国按盟约,只需要赔付我大乾三百万两白银、二十万担粮草。” “那魏军在大雍临河两城搜刮出来的钱财粮草,不止三百万两吧?” “多搜刮出来的钱粮,去哪了?落入谁口袋了?” 这话一出。 现场瞬间死寂。 那名带头的壮汉嘴巴张了张,满脸涨红,一时间语塞半个字都答不上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玄话音陡然一沉,寒意彻骨,目光扫过全场躁动的百姓。 “魏国亲手劫掠你们,你们不敢找魏国半分麻烦,如今反倒堵着本宫兴师问罪,真当我林玄,是任人拿捏随意欺辱的不成?” 他声音冷厉,字字铿锵:“我数三声!凡是依旧围堵不散聚众滋事者,一律按魏国细作同罪,就地斩杀!” 这话如同惊雷炸在人群头顶。 百姓瞬间大乱,人人面露惊惧,纷纷往后退避。 可人群深处,早已被淳于衍提前安插的奸细立刻高声煽动: “大家别怕!我们上千百姓齐聚在此!他林玄就算再狂,也不敢屠尽一城百姓!就是故意吓唬我们的,今天必须要他给我们一个公道!” 几声煽动落下,本欲散去的人群又有不少人迟疑驻足,死死围堵不退。 林玄面无表情,目光冷冽,沉声开口倒数:“三!” 话音落下,两侧列阵的大乾士兵齐齐踏前一步,长刀寒光森然,压迫感瞬间笼罩全场。 百姓吓得心头狂颤,成片人潮向后退涌,不少胆小的已经悄悄抽身跑路,不敢再逗留。 林玄再喝:“二!” 士兵再度齐齐踏前一步。 大半百姓彻底慌了,再也不敢硬撑,四散奔逃,街面瞬间空出大半。 可依旧有一小撮被蛊惑被煽动的百姓,死死站在原地,叫嚣着要林玄给说法,不肯退去。 林玄目光漠然,吐出最后一字:“一!” 第156章 废话真多,杀 紧接着,他冷声大喝:“动手,全部斩杀!” 话音刚落,身旁韦虎心头大急,立刻上前一步死死阻拦,急声苦劝: “殿下!万万不可!眼下大雍城本就民心大乱,此刻一旦动手斩杀百姓,必定彻底失尽民心!日后我们再想安抚万民治理两城,更是难如登天!殿下三思啊!” 林玄冷眼扫过眼前迟迟不散执意滋事的人群,神色没有半分松动,语气冰冷刺骨: “民心?” “眼前这些,不配叫万民,只配叫刁民。” “真正无辜受难的百姓,早已害怕退去,此刻还敢留在这里聚众逼宫,都是被奸人煽动,妄图逼我妥协的,全是些是非之辈,这样的百姓不要也罢!” 他眼神愈发凌厉,一字一句道: “淳于衍想用百姓裹胁我,简直是痴心妄想。” “今日谁敢聚众闹事,谁就必死无疑!杀!” 林玄一声令下。 列阵的大乾士兵不再犹豫,提着长刀迈步上前,对着街心迟迟不肯散去,依旧叫嚣逼宫的一众刁民,直接动手。 寒光起,杀伐落。 方才还气焰嚣张、起哄闹事的人群,瞬间哀嚎四起。 远处提前跑掉的百姓,全都缩在街巷拐角心惊胆战远远看着。 人人心里后怕不已,暗自庆幸自己跑得快,若是方才迟疑半步,此刻早已身首异处横尸街头。 另一边,林墨早就在方才对峙时死死锁定了人群里带头煽动的几人。 这几个细作原本笃定林玄不敢当众屠戮百姓,只想借着民怨把事态闹大。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林玄杀伐果决,半点妥协都没有。 几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混入人群逃窜。 但林墨早有防备,猎影卫也早已准备好,瞬间将四人死死按倒在地,一点逃跑的机会都不给。 片刻之间,街道血流成河。 所有聚众逼宫者,尽数屠戮干净。 整条长街瞬间死寂,只剩满地猩红,血腥味扑面而来。 林墨押着四名浑身发抖的魏国细作,大步走到林玄身前,抬腿一脚狠狠将几人踹跪在地。 林玄拿过一名士兵染了淡淡血光的长刀,声音冰冷道:“说!是不是魏国国师淳于衍指使你们煽动百姓嫁祸大乾的?” 为首那名汉子硬着头皮强装无辜,梗着脖子喊道:“我不知道什么国师!我就是普通百姓!你们无故屠戮城中子民,天理何在!” 话音未落,林玄眼神一厉,上前一步,手起刀落。 噗嗤一声。 人头落地,鲜血喷涌而出,溅湿了脚下青石,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彻底没了声息。 剩下三人吓得浑身哆嗦,脸色惨白如纸。 林玄提着滴血长刀,走到第二人面前,冷声再问:“是不是淳于衍派你们来的?” 第二人依旧嘴硬,咬牙狡辩:“我就是寻常百姓!你们仗势欺人……” “寻常百姓?” 林玄目光落在他双手虎口,冷冷嗤笑:“你双手虎口处全是常年握兵器磨出的厚茧,还说自己是平常百姓?” 那人慌忙摇头,慌忙辩解:“是干活磨的!是种地磨的!大人明鉴!” “废话太多。” 林玄懒得听他狡辩,再度一刀挥下。 第二人当场毙命,轰然倒地。 接连死了两人,最后剩下两名细作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浑身瘫软在地。 林玄走到第三人面前,刀尖抵住对方脖颈,寒意刺骨。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绝对的生杀权威: “想活命,就如实交代。” “是谁派你们来的?目的是什么?” 剩下那第三名细作早已吓得浑身如筛糠,看着前面两人眨眼间人头落地,他双腿发软连跪都跪不稳。 林玄刀尖抵着他咽喉,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最后问你一次,是不是魏国派你们来煽动百姓闹事?” 那细作瞳孔骤缩,看着林玄再次扬起的长刀,寒光刺眼,彻底扛不住恐惧,崩溃大喊: “我说!我说!是国师!是魏国国师淳于衍派我们来的!专门让我们混在百姓里煽动怨气,嫁祸大乾,让全城百姓都恨太子恨大乾!” 林玄缓缓收回长刀,神色平淡:“很好。”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这人当众说清楚。 那细作不敢有半点隐瞒,转头对着四周远远观望,惊魂未定的满城百姓,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各位乡亲!对不住!是我们骗了大家!我们是魏国派来的细作!都是我们故意挑唆的!我们抢你们钱粮,大部分都被我们带回魏国了,我们把黑锅扣在大乾头上,就是为了让你们恨大乾!” 这话响彻整条长街。 四周百姓瞬间哗然。 所有人瞬间通透,之前积压的怨气愤怒,这一刻尽数消散。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魏国的毒计! 他们错怪了大乾太子,被仇人当枪使! 林玄迈步上前,望着满目憔悴的全城百姓,声音沉稳温和,不再有方才的杀伐戾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诸位如今都清楚真相了,方才闹事被斩杀之人,并非无辜百姓,全是魏国细作与被蛊惑的刁民。” “魏国国师淳于衍心思歹毒搜刮你们,还要刻意散播谣言,挑唆你们与大乾对立,就是想给我设死局,让我无法安稳接管城池,让你们永受战乱贫苦。” 话音一顿,他目光扫过所有人,郑重许诺: “从今日起,大雍临河二城,正式归入大乾疆土,你们便是我大乾子民。” “魏国抢你们的钱粮,我会替你们追讨,你们眼下缺粮,我绝不坐视不管。 只要你们安分守己,我林玄保证,绝不让一命百姓饿肚子!” 百姓听得热泪翻涌,先前的敌意尽数消散,纷纷低头致歉,不少人当场跪地叩谢。 林玄转头,看向身侧的苏凌霜,沉声下令: “传令下去,将魏国赔付的二十万石粮草,即刻给全城分发,先稳住局面,让所有百姓先填饱肚子。” 苏凌霜瞬间慌了,连忙上前劝阻:“殿下!万万不可!这批粮草是魏国赔付给朝廷的,原定要全数押送回京上交国库!若是私自拿来赈灾,陛下那边会不会怪罪?” 林玄眼神坚定,语气不容置喙: “顾不上这些了。” “眼下两城数万百姓饥肠辘辘民心动荡,若不先稳住人心,一切都是空谈。” “就这样做,出了任何罪责,由我一力承担。 第157章 宴请五大世家 苏凌霜闻言,知道眼下民心大于一切,再纠结已然无用,只能重重点头:“属下明白,眼下也只能先这样先稳住大局。” 一旁韦虎立刻上前请命:“殿下,臣请命带兵巡城!眼下城中人心刚定,最怕再生骚乱,我即刻抽调兵马沿街巡逻把控全城治安,杜绝有人再借机挑事!” 林玄微微颔首。 韦虎当即领命带兵离去,心里暗自佩服林玄的手段。 先铁血立威斩杀细作镇住全城的躁动,再开仓放粮广施恩惠安抚民心。 一杀一恩,一刚一柔,恩威并施。 短短片刻,便将濒临失控的大雍城局势硬生生稳了下来。 韦虎心底越发清楚,自家殿下的城府与手段,远非常人可比。 随后苏凌霜亲自带队,调出魏军赔付的二十万石粮草,在城中多处设立赈粮点。 饥饿数日的百姓,得知可以免费领粮,纷纷自觉排起长队。 老弱妇孺在前,青壮在后,没人再敢喧哗闹事。 人人捧着到手的粮食,脸上满是羞愧,更满是感激。 此前被谣言蒙蔽的怨气彻底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对林玄对大乾的感念。 街面上的戾气慢慢消散,哭闹的百姓安定下来,紧闭的商铺渐渐有人试探着开门。 方才乱象丛生人人怨愤的大雍城,短短两日的时间,便彻底稳住局势,渐渐恢复了安稳的秩序。 可城中的王家大院,气氛却一片阴冷沉寂。 王家家主王老爷子站在阁楼之上,目光沉沉望向街面排队领粮的百姓,嘴角挂着一抹不屑的冷笑。 身旁张家李家秦家柳家四位家主齐聚一堂,静静看着下方景象。 张家族长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轻蔑:“呵,二十万担粮就想收买全城民心?太天真了。” “两城数十万人口,二十万担粮草不过杯水车薪。” 李家族长慢悠悠开口,“今日百姓领了吃一顿饱饭,明日后日十天之后呢?粮一吃完,饥荒照样卷土重来。” 秦家主也跟着嗤笑:“魏军刮空全城,如今全城唯一的余粮,全在我们五家粮仓里攥着呢,他林玄看似稳住了民心,实则命脉还捏在我们手里。”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个个底气十足。 他们看得很清楚。 林玄靠朝廷赔款粮赈灾,只能撑一时。 一旦这批粮草耗尽,全城百姓要活命要吃饭,最后依旧要求着世家开门放粮。 到时候,便是他们拿捏林玄索要特权的最好时机。 唯独柳家主柳渊站在最后方,全程沉默不语,眼底神色反复变幻。 其余四家满心傲慢坐等渔利,笃定林玄终究要低头求世家。 王老爷子扫过众人,缓缓开口定调: “诸位,照旧按之前商定的来。” “各家粮仓紧锁,一粒米不准外流。” “我们稳坐钓鱼台,静观其变,等官府存粮耗尽,百姓再度饥荒暴乱,他林玄无路可走,自然会亲自登门求我们。” 四家族长纷纷点头,满脸笃定。 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王朝。 他们不信,一个初来乍到的年轻太子,能翻得出他们五大世家的手掌心。 大雍城府衙,便是林玄入城后的临时驻地。 厅堂之内,林玄写完奏折吹干墨迹,将信折好装入信封,递向一旁的沈虎。 “虎子,将这份奏折快马送往京城,呈给父皇,另一封送到张婉手中。” 沈虎接过两封信:“好嘞姐夫,我这就去安排。” 说罢他转身快步退出厅堂。 不多时,苏凌霜与处理完巡城事务的韦虎一同走了进来,双双拱手行礼。 苏凌霜沉声禀报:“殿下,今日大雍城内赈灾粮草已全数发放完毕,周毅已经带队押送粮草,赶往临河城赈灾。” 她话锋一转,面露忧色:“只是二十万石粮草看着数目庞大,可分摊到大雍临河两城数万百姓头上,根本撑不了几日,用不了多久,城中必然再度缺粮。” 林玄静静听着,神色平淡,这件事他早已心中有数。 一旁韦虎皱着眉上前开口:“殿下,属下有个想法,大雍城五大世家囤积巨量存粮,眼下之急,不如我们向各家购买一批粮食,或是暂时先借粮渡过大荒期。” 林玄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你把这五家想得太简单了,他们不会卖的。” “这五大世家,个个都是墙头草,当年大雍国覆灭魏军兵临城下,他们转头就卖主求荣,毫不犹豫投靠魏国,靠着出卖大雍宗室。” “他们的性子我看得最通透,最会审时度势坐地起价,如今全城缺粮,唯独他们手握海量存粮,他们早就坐在家里等着。” “等着本宫走投无路,主动低头派人登门求他们,好借机拿捏本宫,索要特权。” 韦虎叹了口气,无奈道:“殿下,这些属下都明白,可眼下局势摆在眼前,我们手里无粮,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可想。” 林玄沉默片刻,心知韦虎说的是实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如今民心刚稳,绝不能再度爆发饥荒动乱。 他抬眼开口:“也罢,就依你之见。” “派人分别给五大世家传信,今夜我在大雍城府衙设宴,请五位家主前来赴宴,共聚议事。” 韦虎应声领命,即刻派人分头前去送信。 与此同时,大雍城,王家大院。 收到传信的五大世家族长,再度齐聚此处。 秦家主率先嗤笑出声,满脸不屑:“我还以为这位大乾太子有多硬气,原来也不过如此,我还以为他能多撑几日,这才刚放完一波粮,就急着宴请我们,摆明了是撑不住,想来求我们了。” 张家族长跟着笑道:“哈哈,定是如此,二十万石粮杯水车薪,城中缺粮的死局,终究还得靠我们世家来解。” 李家族长捻着胡须,一脸笃定:“他林玄初来乍到,想要坐稳大雍城,安抚数万百姓,就绕不开我们五家,今日设宴,无非是想低头求和,求我们开仓放粮。” 几人言语之间,皆是一副稳稳吃定林玄的姿态,认定今晚的宴席,就是林玄低头示弱的场面。 唯独柳家家主柳渊坐在末位,全程沉默不言。 张家家主看向王老爷子问道:“那我们今晚去吗?要不要晾晾大乾太子?” 主位上的王老爷子面色沉稳,淡淡开口敲定:“去,自然要去。” “人家太子亲自设宴相邀,没有不去的道理。” “今晚我们倒要好好看看,这位大乾太子,打算拿出什么筹码,来求我们救这一城百姓。” 众人闻言,尽数面露笑意,只待入夜赴宴,坐等林玄低头妥协。 第158章 晚禾是你吗? 另一边,林墨和张石头领着六名猎影卫,总计八人沿街巡察,提防歹人趁机作乱。 经过两日的休整,大雍城渐渐褪去了先前混乱的景象,街上行人慢慢多了起来,不少紧闭多日的铺面陆续开门营业,烟火气缓缓复苏。 两人带着猎影卫沿着长街巡查,张石头忽然猛地顿住脚步,目光牢牢钉在对面的一处楼阁,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向往。 林墨察觉到身旁人停住脚步,正要开口发问,顺着张石头的视线望过去,当即看清了那处地方。 正是大雍城中有名的青楼,楼内莺声笑语断断续续飘到街上,浓郁的脂粉香气随风四散开来。 张石头深深吸了一大口气,脸上露出沉醉的神情,伸手一把拽住林墨的胳膊,小声嘟囔:“林墨,算算日子,咱们自从跟着林哥,多久没来过这种地方消遣了?” 林墨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你小子,本性是半点没变。” “这可怪不得我,说到底我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张石头压低了音量,眼珠子转了转,撺掇道,“反正城中暂时安稳,要不咱俩进去歇片刻,好好放松放松?” 林墨毫不犹豫地摆手拒绝,神色严肃起来:“不行,如今大雍城虽情况初定,但一点都不能松懈。” 张石头顿时垮下脸,一脸憋屈,悻悻叹道:“行吧,听你的,等什么时候大雍城彻底安稳太平了,我非要在里头痛痛快快待上三天三夜再出来!” 林墨嗤笑一声,打趣他:“就你那单薄的身子骨,撑得住三天?别到时候腿都站不稳。” 张石头当即梗起脖子,拍了拍胸脯:“小瞧人了!我叫张石头,硬得很!” 二人说笑完毕,抬脚正要继续往前巡查,还没迈动脚,青楼侧门猛地冲出来一道狼狈身影。 那女子跌跌撞撞狂奔而来,披头散发,乱发遮住大半张脸,衣衫破烂不堪,多处布料撕裂。 大片肌肤暴露在外,身上遍布纵横交错的鞭痕,跌跌撞撞的狂奔出来,连头都不敢往后回望。 她不顾一切冲到林墨身前,死死攥住他的手臂,声音颤抖嘶哑,带着哭腔哀求:“军爷救命!求军爷救救我!” 话音刚落,青楼门口快步冲出几名护卫,后面跟着一名锦衣公子大步走来。 此人是王家的嫡子,王怀安。 王怀安面容轻佻,眉眼带着戾气,盯着跪地的女子,冷声狞笑:“贱婢!还敢跑?今天抓回去,我定扒了你的皮!” 他步步逼近,语气阴狠:“原本我爹把你送来青楼,就是磨你的性子,没想到你骨头这么硬,还敢伺机逃跑?” 说罢,他扭头厉声吩咐身后护卫:“给我抓回去!” 女子瞬间绝望,猛地双膝跪地,死死抱住林墨的大腿,浑身发抖,哭声哽咽:“军爷!我是被逼的!我不是自愿的!求您救救我!求求您了!” 一旁的张石头见状,当即上前一步,横刀挡在前方,怒声呵斥:“放肆!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竟敢强抢女子,当我大乾的律法形同虚设?” 王怀安全然不惧,嗤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张卖身契,随手展开,扬在半空。 “强抢?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白纸黑字,签字画押,她是正经卖身进我王家的人!人契在手,我如何处置,与你们无关!” 他抬眼打量林墨张石头等人,依旧气焰嚣张:“我知道你们是大乾的兵卒,但这是我王家的私人事宜,有卖身契为凭,就算是你们大乾太子来了,也管不着!” 张石头一时语塞,下意识看向林墨。 两人心里都清楚,若是无契强抢民女,他们可以直接抓人问责。 可眼下有正规卖身契,属于私家奴仆纠葛,按规矩官府确实无权强行干预。 张石头咬咬牙,低声道:“林墨,规矩如此……咱们怕是不好插手。” 林墨沉默不语,眉头微蹙,心底已然准备作罢。 就在两人准备转身退开的瞬间,地上的女子不肯放弃,含泪死死拽住林墨的衣角,泪眼婆娑,颤抖抬头。 “军爷……求求您,别丢下我……” 乱发散开,一张完整的脸庞露了出来。 这一刻。 林墨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呼吸骤停,心神巨震,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这张脸。 眉眼轮廓神态,足足有九分神似逝去的李晚禾! 温柔清秀,带着楚楚可怜的泪眼,和他日夜思念自尽离世的心上人,几乎一模一样。 恍惚之间,林墨脑子一片空白,耳边所有的嘈杂,王怀安的叫嚣,街道的人声,尽数消失。 脑海里只剩下昔日那个温柔的身影。 晚禾…… 是你吗? 张石头瞅清女子样貌,当场瞪大了眼睛,悄悄拿胳膊肘撞了撞发呆的林墨,压着嗓子小声惊道:“乖乖,这姑娘的长相,跟过世的晚禾姑娘也太像了!” 林默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慢慢回过神,低头看向紧紧揪着自己衣服的姑娘,声音不自觉放柔和了几分:“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睫毛挂着泪珠,身子还抖个不停,怯生生答道:“我叫苏晚。” “那份卖身契是真的?真是你亲生父亲把你卖掉的?” 苏晚脑袋一垂,眼泪噼里啪啦砸在地上,哽咽点头:“家里实在揭不开锅,我爹收了王家的银子,就签了字把我卖了。 我誓死不从王老爷子,他就把我送到青楼,我才拼死逃了出来。” 林墨静静看着她,不光眉眼五官酷似婉李晚禾,就连骨子里外柔内倔的性子,也几乎一模一样。 想起自尽离世的心上人,他无论如何都不能眼睁睁看着苏晚被抓回去糟蹋。 他抬起头,看向气焰嚣张的王怀安:“她的卖身契,我出钱赎买,你开个价。” 王怀安拿着那张卖身契,当场嗤笑出声,态度十分蛮横:“赎身?我不卖!我王家不差钱,就算你拿来上千两黄金,这人我也绝不卖,我就不相信我磨不掉她那自视清高的性子!” 第159章 射杀王家嫡子 王怀安说着,戏谑的眼神不断往苏晚身上瞟。 一旁的张石头怒火直冲头顶,手已经按在了腰间刀柄上,厉声吼道: “你别太过分!” 王怀安见张石头嘶吼的摸样,一点都不怕,反而底气更足,他心里盘算得透亮,现如今整个大雍城缺粮,太子手里的赈灾粮撑不了多久,早晚得低头求我们这些世家放粮,断然不敢得罪他们这些世家。 再者说眼前这俩人不过是巡城的士卒,太子也要敬他王家三分,何况这两个臭丘八? 他往前跨了一步,满脸不屑:“你们两个小小的士卒,也敢掺和我王家的私事?识相的就赶紧滚开,别给自己招惹大祸。 你们太子眼下还靠着我们世家的粮食度日,都不敢跟我们撕破脸,你们又有多大能耐?” 苏晚听完这番话,脸色瞬间惨白,死死抱住林墨的小腿,一双眼睛里,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指望。 王怀安压根懒得再跟二人废话,扭头冲着手下两个护卫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个贱婢给我抓回来!” 两名护卫立刻跨步上前,伸手就要硬生生拖拽苏晚。 苏晚拼命往后缩,一双泪眼死死盯住林墨,目光里满是哀求。 一旁的张石头再也压不住火气,猛地往前踏出一步,粗声低吼:“林墨!你还犹豫个屁!赶紧出手救下这姑娘!” 林墨心头乱作一团,万般纠结涌上心头。 他心里透亮,今晚林玄正要在府衙宴请五大世家,打算协商开仓放粮,正是最关键的关头。 眼下对方握着正规卖身契,法理上自己半点不占,要是公然强出头,很容易被王家抓住把柄大做文章,彻底打乱林哥筹粮的全盘计划。 可昔日李晚禾被逼到绝境自尽时,自己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 那一幕日夜都在折磨他,如今长相性子都酷似晚禾的苏晚就在眼前,他怎能再次冷眼旁观,任由旧事重演? 片刻挣扎过后,林墨眼神骤然变得坚定,心底拿定主意。 别的暂且不论,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护住这个姑娘。 眼看护卫的手马上就要抓到苏晚的胳膊,林墨快步上前,干脆利落地一拳一脚,两下就把两名护卫狠狠打翻在地。 “这姑娘我保了,你们谁也带不走!” 王怀安又惊又怒,脸色涨得通红,长久以来,在大雍城只有他们王家抢别人,还从没被别人抢过! 他厉声咆哮:“你们简直胆大包天!竟敢公然强抢我王家的人?” 他气急败坏地朝着青楼里面高声大喊:“来人!全都出来!把这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乱棍打死!所有后果,由我担着!” 话音刚落,十余名护卫拎着木棍,一窝蜂从青楼之内冲了出来。 张石头丝毫没有惧色,回头对身后六名猎影卫低喝一声:“弟兄们,动手!” 紧接着他身形一闪,箭步冲到王怀安身前,狠狠一脚踹在对方小腹上。 王怀安被着一脚重重踹到在地。 张石头啐了一口:“狗仗人势的东西,老子早就忍你许久了!” 剩下的护卫一窝蜂围上来,可这些养尊处优的王家打手,哪里是历经厮杀装备精良的猎影卫的对手。 没片刻功夫,十几个人接连被撂倒在地,哀嚎着躺了一地,再也爬不起来。 林墨连忙转身,小心翼翼将浑身发抖的苏晚搀扶起来,语气沉稳郑重:“别怕,今日有我在,必定护你周全。” 这句话,像是说给苏晚说的,又好像是给已逝是李晚禾说的! 被踹倒在地的王怀安彻底疯魔,眼中满是滔天恨意,自己长这么大从来没被这么欺负过! 趁着众人不备,偷偷从怀中摸出一柄锋利匕首,猛地起身朝着林墨后背狠狠刺去。 “小心!”张石头嘶吼着出声示警。 林墨凭借厮杀练就的本能,迅速侧身躲开致命一击,凭本能的反应从怀中摸出连发手弩,当即扣动扳机。 两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弩箭精准射入王怀安胸口。 王怀安怔怔低下头,死死盯着胸前冒出的箭杆,鲜血顺着衣衫不停向外浸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万万想不到,区区一个巡城的士卒,竟然敢在大庭广众杀自己。 他身躯一震,轰然栽倒在青石板上,四肢抽搐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地上那群原本哀嚎的王家护卫瞬间死寂,一个个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谁也没想到,城里一个普通巡城兵,竟然真的敢当众射杀王家嫡子。 四周街边围观的百姓彻底炸开了锅,议论声密密麻麻压了过来。 “完了!这下真出大事了!他居然杀了王家的人!” “眼下全城缺粮,太子还指望着世家开仓放粮呢!” “为了平息王家怒火,太子百分百会拿这名小兵抵命、给世家一个交代啊!” 张石头听着这些议论声半点不惧,上前对着王怀安的尸体又狠狠踢了两脚,一脸桀骜:“畜生不如的东西,杀了便杀了,能如何?” 一旁的苏晚彻底吓懵了,脸色全无血色,身子抖得站都站不稳。 她本以为最多只是冲突一番,万万没想到闹出了人命。 她红着眼眶,含泪看向林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公子……对不起,都怪我连累了你,我去……我去给王家偿命,不要因为我毁了你……” 林墨看着她心头酸涩翻涌,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别怕,我说过护你,就一定护得住。” 他转头看向张石头,沉声吩咐:“石头,你带兄弟们先把姑娘悄悄安顿起来,不要让王家人找到。” 张石头挠挠头:“那你不去?你去哪?” 林墨望着府衙的方向,眼神沉得吓人:“我去见林哥。” “这事是我惹出来的,与旁人无关,我自己去担。” 说完,他不再多言,独自一人转身,大步朝着府衙走去。 与此同时,大雍城府衙大殿。 夜色已深,灯火通明。 五大世家五位家主尽数落座,齐聚府衙之内。 今晚林玄设宴,名义宴请安抚,实则就是为了商议开仓放粮,稳住两城饥荒的大局。 几人家主端坐席间,神色从容,心底皆是笃定。 如今全城缺粮,主动权牢牢握在他们手里。 第160章 太子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林玄缓步走来。 屋内的五人听见动静,齐齐起身,对着林玄躬身行礼,口中规规矩矩喊了一句:“参见太子殿下。” 虽礼数做足,但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恭敬,满是敷衍和高傲。 摆明了根本没把这位新来的太子放在眼里。 林玄对此也不生气,他神色淡淡,抬手轻轻一摆。 “诸位不必多礼。” “今日请诸位前来,也无大事,往后本宫镇守大雍临河两城,治理地方安抚百姓,少不了与各位世家打交道,今日便算作初识叙旧,拉近几分情面。” 话音落下,王家家主王老爷子,闻言轻笑一声,故作谦卑开口: “太子殿下言重了,您是大乾储君,身份尊贵,我等不过是大雍城中寻常乡绅百姓,怎敢与殿下平坐论交。” 林玄淡淡抬眼,笑意浅淡,话语却带着一层深意: “王家主太谦虚了,如今整个大雍城,谁不知道王家乃是城中头号世家?当年魏国破大雍,能快速掌控大雍城,少不了你们王家鼎力相助,你们五大世家功不可没啊。” 这话一出,五位家主心头同时一松。 他们瞬间笃定, 看来这大乾太子,和当年魏国当一模一样。 知道世家势大,离不开世家,今日设宴,无非是想拉拢他们,借着他们的人脉名望粮草坐稳两城。 秦家主当即面露桀骜,接话附和,语气带着几分傲慢: “殿下说得没错,当年若非我们五家主动归顺,出面安抚乡邻约束地方,魏军绝不可能这么快稳住大雍大局,乱世之中,世家安稳,则地方安稳。” 林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冰冷,面上依旧平静无波,淡淡吐出一句: “如此说来,诸位当真是好本事,本宫日后还要多多仰仗诸位啊!” 王老爷子一脸的傲然自得,主动开口切入正题,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知殿下今夜召我等前来,究竟所为何事?殿下尽管直言,我等能办到的,自然尽力配合。” 林玄轻轻叹息一声,语气故作无奈: “诸位也清楚,先前魏国占据两城,临走之前大肆搜刮,将大雍临河两城的百姓钱粮洗劫一空,如今城中百姓缺粮少食,饥荒隐患深重,在这么拖下去,必定起骚乱。” 他抬眼看向四人,语气平和:“本宫今夜请诸位前来,只为一事,各家粮仓充盈,还望诸位顾念城中百姓,开仓放粮,帮两城渡过这波饥荒难关。” 话音落下。 五位家主对视一眼,眼底齐齐掠过一抹得意。 果然如此。 他林玄终究是撑不住了,终究要低头求世家。 秦家主率先开口,一脸桀骜不驯,慢条斯理道:“殿下,开仓放粮不是不行,只是我各家粮草,也是辛苦攒下的,并非大风刮来的。” 李家族长紧跟着接话,直接摊开条件,姿态强硬:“想要我们开仓赈灾,殿下需应允我们三件事。” “第一,从今往后,两城所有田产赋税世家减半征收,永世不增。” “第二,官府不得清查各家私兵,不得收缴军械,我们五家的私事,官府无权干涉。” “第三,城中粮价,由我们四家统一定价,官府不得限价,不得干预市面粮行运转。” 三条条件,字字强硬。 等于把大雍城的民生命脉,死死攥在世家手里。 王老爷子端着茶杯,淡淡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十足的拿捏: “殿下,乱世浮沉,靠的不是官府一纸政令,而是世家,只要殿下应允这三条,我们五家立刻开仓,若是殿下不允……那我等也只能自保家族,无力顾及城内的百姓了。” 话里的威胁,明明白白。 你不妥协,我们就闭仓锁粮,坐等全城饥荒暴乱,看你怎么办。 柳渊坐在末位,全程低头沉默,大气不敢出。 他看着其余四家的肆无忌惮,心里已经隐隐发凉,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跟什么样的人谈判。 林玄静静听着,眼里的杀机一闪而过,但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他微微点头,看似退让:“原来诸位是这个意思。” 就在五位家主满脸笃定,以为大局已定、林玄必然妥协的时候。 屋外已士兵快步入内,单膝跪地禀报: “启禀殿下,林墨在外求见,说有重大事情禀报。” 林玄心里清楚林墨沉稳老练,若非出了急事,绝不会在这种关键时刻前来。 他淡淡开口:“让林墨先去偏房等候,待本宫处理完这边事务,再见他。” 士兵应声退下。 可话音才刚落,又一名士兵神色慌张,大步狂奔进大殿,声音都带着颤:“启禀殿下!王家管家在外求见王家主,说有十万火急天大要事禀报!” 这话一出,满堂气氛瞬间猛地一沉。 席间五位家主神色齐齐一变,尤其是王老爷子,心头骤然一紧。 他太清楚自家管家的性子,沉稳谨慎极懂分寸。 今夜是和太子谈判的关键时刻,若无塌天的大事,绝不可能追到府衙来。 王老爷子心头咯噔一下,立马起身,对着林玄拱手:“太子殿下,想来是家中突发变故,可否准许我王家管家入内回话?” 林玄神色平静,微微颔首:“准。” 士兵立刻退出去传信。 不过片刻,一名衣衫凌乱的王家管家连滚带爬冲进来,完全顾不上林玄在场,一见到王老爷子,当场“扑通”一声重重跪地,哭声都劈了调: “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少爷……少爷被杀了!” “什么?” 王老爷子浑身巨震,瞳孔骤缩,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到底。 他一步跨上前,死死揪住管家衣襟,声音发抖、满是不敢置信:“你说什么?谁被杀了?怀安被杀了?谁敢!谁敢有这么大的胆子,动我王家的嫡子?” 管家跪地大哭,急声道:“是大乾的兵!是大乾太子手下的兵当街射杀了少爷!” 此话砸下。 轰!!! 屋内瞬间死寂。 王老爷子脑子轰然一片空白,死死攥住管家衣襟,双目赤红嘶吼:“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我儿为何会当街被杀!” 第161章 人我杀的赔命便是 管家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说道: “老爷!是这样的!您早前买来的那名女子苏晚,今日偷偷从青楼里逃了出来!少爷带人追上,本是要带回去! 谁知道那苏晚跑出去,刚好撞见巡城的大乾兵士,就跪地哭诉求救! 少爷当即拿出白纸黑字的卖身契,当众表明苏晚是王家合法买来的奴仆。 可那大乾士兵蛮横无理无视契约,更无视王家颜面,强行要强抢我王家之人! 争执之下,那名士兵心狠手辣,当众掏出弩箭,二话不说,直接射杀了少爷! 整条街上百姓都看见了!是大乾兵士无故行凶!” 这番话,把林墨张石头塑造成仗势欺人蛮横霸道,无故击杀士族子弟的凶徒。 话音落下,秦家主瞬间拍案而起,满脸怒气:“荒唐!简直无法无天!” “手握正规卖身契的家奴,王家自行处置天经地义!殿下手下士兵,仅凭女子几句哭诉,便当众擅杀士族嫡子!这是大乾的律法?还是你们肆意妄为的私刑?” 李家族长紧随发难,步步紧逼,语气阴狠: “殿下!今日之事已然分明!王家手握合法契书依规行事,却落得嫡子惨死街头的下场!今日若殿下不给足交代,我等世家人心寒透,再也不敢配合官府半分!” 张家主脸色冷厉,直接当众逼宫:“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请殿下即刻拿下这名行凶士兵,当众问斩!以血抵命!以命抵命!” 四人死死拿捏住把柄,步步紧逼,逼林玄二选一。 王老爷子浑身发抖,目眦欲裂,死死盯着林玄:“太子殿下!我王家遵规守矩,有礼有据!我儿子死得冤枉!今日必须还我王家一个公道!” 满堂气氛压抑到极致。 就在这时,林墨快步走入大殿,神色坦然: “不用逼林哥。” “人是我杀的。” “一切罪责在我,与旁人无关,要偿命,我来担便是。” 王老爷子见林墨当众认罪,当即厉声再次朝林玄施压,拳头狠狠砸在桌案上:“殿下,行凶之人已经亲口认罪!今日您必须处死此人,给我王家一个说法! 倘若殿下执意包庇,那我王家便联合其余几家紧闭粮仓,一粒粮食也不会外放,任由大雍城百姓自生自灭!” 身旁张李秦三位家主立刻齐声附和,纷纷面露怒色,接连开口施压。 “没错!光天化日擅杀世家子弟,若是从轻发落,日后我们世家在城中再无半点安稳可言!” “殿下麾下士兵行事太过放肆,压根没将我们一众世家放在眼中!” 林玄仿佛压根没听见一众世家主的威逼,心里十分清楚林墨素来稳重冷静,绝非冲动莽撞。 今日当街行凶,此事定然另有隐情,他目光落在林墨身上,语气放缓:“墨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实说来。” 林墨抬起头沉声回话:“林哥,那名叫苏晚的女子,她是被亲生父亲卖到王家手中,还被强行送进青楼接客。 我原本只打算出钱为她赎身,根本没有杀人的念头,可王怀安不愿,还暗中掏出匕首偷袭我,我凭着本能反应失手杀了他。” 林墨说着眼眶红了起来,“林哥,我知道今日我是做的不对,可是……可是,那苏晚的女子真的太像晚禾了,我……我……” 几句话听完,林玄心中了然,并非林墨无端生事,他此刻非常理解林墨,同时心里也好奇起来,这名叫苏晚的女子,到底有多像李晚禾? 但此刻却不由得林玄多想,王老爷子再度出言要挟:“殿下!不管其中有何等说辞,杀人事实确凿无疑!今日必须给我们所有人一个满意的交代!” 其余三名家主紧跟着不断附和,气焰越发嚣张。 林玄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凛冽的杀意,心底暗自冷笑:区区一帮葱姜蒜,真把自己当成能左右大局的大人物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压下心中戾气,面上装出几分愧疚自责的模样,对着众人拱手致歉:“诸位,今日闹出这般大祸,说到底是我御下无方,来人,先将林墨关进大牢,等候审问处置。” 两名士兵应声上前,押着林墨离开。 林玄再次看向五位家主,拱手淡淡道:“诸位先行回府静候,今日之事,本宫必定给你们一个满意交代。” 说完他神色平淡,开口:“送客。” 五位家主不再多留,面色倨傲,结伴踏出府衙大门。 刚走出府衙门槛,夜风一吹,张家主率先开口,低声试探: “诸位觉得,这位太子,真的会秉公处置,给我们交代?” 秦家主当即一声冷哼,满脸笃定: “哼!本就是他们理亏,光天化日当众杀我士族子弟,证据摆在眼前,他林玄只要拎得清局势,必定斩杀那名士兵赔命!” 一旁的王老爷子眼底阴沉沉的,咬牙接话: “单单杀人偿命可不够。” “今日太子的把柄落在我们手里,我们必须趁机索要更多特权,不然真当我们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秦家主立刻附和:“王老爷子说得极是!这次必须趁机索要更多好处!” 几人对视一眼,个个胸有成竹,满心笃定。 在他们眼里,林玄别无选择低头妥协。 随后五人各自登车散去,坐等林玄上门服软。 府衙大殿之内。 五大世家一走,苏凌霜韦虎得知林墨被收押的消息,火速快步赶来。 苏凌霜满脸焦灼,急切开口: “殿下!此事棘手至极!今日这事,明面是我们理亏,若是不给王家一个交代,彻底惹怒五大世家,局势彻底无法收拾!” 韦虎也是一脸急躁,攥紧拳头: “殿下!林墨这次怕是遇到麻烦了!” 林玄神色依旧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抬手轻轻一摆打断二人,转头对着门口的士兵沉声开口: “先把墨弟放出来。” 士兵领命后快步离去。 正当众人心绪紧绷的时候,张石头风风火火从外面冲了进来,人还没站稳,声音先炸响在大堂。 他压根没察觉满屋压抑的气氛,口沫纷飞、急急忙忙对着林玄说道: “林哥!你是没看见!那姑娘叫苏晚,跟晚禾姑娘长得也太像了!不对,何止是像,连那骨子里倔强不肯认命的性子,都一模一样!” 第162章 谈?他们也配? 话音落下,林墨也迈步走入大殿。 林玄抬眼看向张石头,淡淡开口:“有多像?” 张石头拍着胸口,无比肯定:“几乎一模一样!眉眼,神态,委屈又硬撑的倔脾气,简直就是一个人!” 林玄微微颔首,低声自语:“天底下,竟有如此相似之人。” 就在这时,林墨双腿一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他抬头看向林玄,声音沙哑恳切:“林哥,今日是我冲动犯错,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愿意为王怀安抵命,绝不拖累你!” 一旁的张石头当场愣住,一脸懵圈:“抵命?抵什么命啊?” 苏凌霜眉头紧锁,又急又无奈,沉声开口训斥:“林墨!我素来以为你稳重懂分寸!你可知你今日闯下多大祸事?哪里是一句抵命就能了结的? 王家连同其余四大世家,定会借着这件事漫天要价。” 张石头这下终于彻底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了,猛地看向林玄,急声道:“林哥!你……你真要让林墨给那个王八蛋赔命?” 满堂目光,尽数落在林玄身上。 所有人都以为,林玄迫于世家压力,只能牺牲林墨。 可林玄神色平静无波,淡淡开口,反问一句: “我何时说过,要让他抵命?” 他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林默,语气沉稳、带着绝对的护短和杀伐: “墨弟,起来。” “一个仗势欺人强抢良家,持刀偷袭的畜生,杀了,便杀了。” 苏凌霜脸色瞬间白了,急声道:“殿下!真不能这样!咱们若是半点交代不给王家,那几家铁定一粒粮都不出!到时候全城饥荒再起,之前所有心血全白费了!” 地上的林墨心里堵得慌,抬头咬牙道:“林哥,我知道你护我,但我不能因为我一个人,毁了你全盘大局。你把我交出去,至少能稳住他们。” 林玄上前一步,伸手直接把林默拽起来,眼底尽是冷傲。 “他们以为攥着粮食,就能拿捏我?” “做梦。” “说实话,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这群世家好好谈,他们,不配。” 苏凌霜一愣,连忙追问:“既然殿下根本不想谈,今夜为何还要特意设宴请他们过来?” 林玄冷哼一声:“设宴,只是演戏罢了,让他们放下戒心,以为吃定了我。” 说完,他目光骤然凌厉,转头看向林墨,声音沉得发狠: “今夜,你挑三百精锐,全部换夜行衣,杀入王家,将王家满门尽数屠尽。” “淳于衍能搜刮百姓血汗,我林玄,凭什么动不得他们?” 这话一出,满屋子人瞬间倒吸凉气,人人心头震骇。 韦虎脸色大变,急忙上前阻拦:“殿下!万万不可!” “咱们如今在大雍城,满打满算只有两千兵马! 五大世家私下养的私兵人数应该不少! 三百人硬闯王家根本不行! 万一走漏半点风声,剩下四家立刻抱团! 到时候他们煽动士族作乱,聚众对抗官府,咱们兵力不足,彻底陷入被动!” 韦虎话音刚落,眉头紧锁着等着林玄给出稳妥的对策,其余几人也全都神色凝重。 林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缓缓开口:“我什么时候讲过,只出动三百人手?” 一句话落下,大殿之内瞬间安静下来。韦虎、苏凌霜、林墨还有张石头,全都齐刷刷看向林玄,眼里写满错愕。 众人心中不约而同冒出同一个念头:殿下居然还暗藏了别的后手? 林玄神色从容,端起桌旁凉茶抿了一口,语气平淡:“稍作等候,很快就有人登门。” 众人满腹疑惑,却也只能按捺住心思,安静静待。 夜色下的长街,柳渊独坐马车之内,正踏上返回柳家的路上,走到一半他沉声对着外面的车夫吩咐:“掉头回府衙。” 车夫心中诧异,却不敢多问半句缘由,立刻调转马头,马车朝着府衙的方向疾驰而去。 府衙内,士兵快步前来禀告,“殿下,柳家家主柳渊求见。” 屋内的几人一听全都不可思议,这柳渊前来干什么? 而林玄眼里精光一闪,沉声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身锦袍的柳渊迈步走入厅堂,没有半分刚才世家家主的高傲,径直双膝跪地,恭恭敬敬行了大礼,沉声开口:“属下柳渊,参见太子殿下!” 这一幕,让韦虎几人彻底瞠目结舌,满脸震惊。 柳渊好歹是大雍五大世家的家主,方才在宴席上还同其余四家同气连枝,此刻竟然下跪行礼,还张口自称属下! 林玄目光落在跪拜在地的柳渊身上,语气没有半分起伏:“泠月的密信,你收到了?” 柳渊脊背挺直,头颅低垂,态度无比恭敬:“回殿下,公主的密信我已收到。 殿下有任何吩咐,我柳家上下,必定倾尽全部力量配合,绝无二心。” 众人看着跪地恭顺的柳渊,依旧满脸震惊,久久回不过神。 林玄缓缓开口,对着韦虎苏凌霜几人解释:“柳渊是栖月阁的人,奉命暗中潜伏在大雍城。” 这话一出,众人彻底骇然。 韦虎瞳孔骤缩,心底满是震撼。 他万万没想到,林玄竟然有这般隐匿暗处的势力! 苏凌霜也是心头震动,瞬间明白过来,为何殿下从头到尾,根本不惧五大世家。 林玄目光落回柳渊身上,沉声发问:“五大世家私兵总数多少?王家私兵具体人数?” 柳渊跪地回话,字字清晰:“回殿下,大雍五家私兵合计八千有余,其中王家势最大,院内豢养私兵整整两千。” 林玄微微点头,继续追问:“栖月阁潜伏在大雍城的人手,有多少?” “回殿下。”柳渊沉声应答,“我柳家一千多私兵除外,栖月阁另有两千人马,全数潜伏城中,随时可听殿下调令。” 林玄眼底锋芒乍现,语气笃定:“足够了。” 他当即下令:“今夜,调集栖月阁潜伏的两千人马,在加上我三百精锐,连夜合围王家府邸。” “王家满门,尽数清算,一个不留。” 第163章 杀机暗藏 林玄话音落下,屋内的众人大惊,韦虎上前一步,眉头拧成了结:“殿下,真的行吗?今晚要是把王家连根掀了,其余四家百分百会会认为咱们干的,到时他们四家必定抱团!” 林玄面色淡定,冷哼一声:“这点我早盘算好了,到时定会让他们认为今夜动手的不是我们。” 所有人都盯着他,等着后续安排。 “今晚动手的主力是栖月阁两千人手,咱们只出动三百精锐暗中搭手。” 林玄缓缓说出后续计划,“我在派人分头去传唤张家李家秦家三位家主,拿商量赈灾粮草当由头,叫他们连夜赶到府衙。 他们到了,能亲眼看见我的大队兵马全都守在府衙周边,我们直接攥死了不在场的铁证,再加上柳渊藏在世家内部做内应,剩下三家不可能查出破绽。” 众人琢磨片刻,发觉这套算计确实挑不出大毛病,悬着的心放下大半。 苏凌霜还是放心不下,开口发问:“殿下,王家手握两千私兵,宗族人口众多,单凭栖月阁的人禾我们三百精锐,很难保证不会有人突围出去报信,怎样才能彻底封死王家,不让人跑漏?” “简单。”林玄语气笃定,“等栖月阁的人和王家私兵交上手,消息传过来,我就借着王家突遭动乱的名头,光明正大派兵前去支援。 借着驰援的由头,大军顺理成章进入王家,清剿收尾的残余势力。 但是切记,不能把王氏族人尽数杀光,要留几个有分量的核心子弟,后面还有别的用处。” 全套谋划敲定,韦虎与苏凌霜再无异议,躬身接下命令。 林玄转头看向柳渊,沉声开口:“你平日里经常去王家的赴宴应酬,对院内防务一清二楚,把完整的布防图画出来,私兵营房,军械库后院的位置,所有角落都要标注明白” 柳渊语气无比郑重:“殿下放心,我进出王家无数次,所有地方我全都熟记于心,半个时辰就能把完整图纸画好。” “那就行。”林玄紧跟着又补充叮嘱,“两千栖月阁人手不能群龙无首,你得指派一个靠谱的人,提前和林墨敲定好配合,两军行动统一号令,万万不能闹出乱子。” 柳渊当即正色回话:“殿下,我侄儿柳云舟,自小跟着我,身手沉稳行事缜密,足以统领这批人手,今夜由他全权带队,全程听从林墨调度,绝不自作主张。” 林玄微微颔首:“既然如此,都即刻着手筹备。” 话音刚落,一旁憋着许久的张石头猛地往前跨出一步,急冲冲拱手大喊:“林哥!我也要跟着一同前去!” 他攥紧拳头,刚才王家拿人命要挟,逼着林墨给王怀安偿命。 他心里就憋着滔天怒火,早就想亲手清算这帮货色。 林玄看向他,稍作思索便点头应允:“行,你随同林墨一起。” 林玄转头又吩咐苏凌霜:“派人分头去三大世家,就说商议两城粮草供给的急事,务必请三位家主即刻赶来。” “属下明白。”苏凌霜应声离开安排人手。 紧接着他看向韦虎:“让士兵在府衙四周列队布防,摆出重兵驻守的样子,等三个家主到时,必须让他们看得清清楚楚,咱们的主力兵马全程没有调动,彻底坐实假象。” 所有差事分派完毕,众人各自散去开始准备各类事宜。 夜色深沉如墨,整座大雍城万籁俱寂,看上去一片安稳祥和。 谁也没人知道,此刻王家大院外围的暗处,两千栖月阁人马、加上林墨统领的三百精锐,早已无声的集结完毕。 暗流蛰伏,杀机暗藏。 这片看似平静的城池,今夜即将掀起一场滔天血浪。 柳云舟从怀中取出一卷叠得整齐的图纸,伸手铺开,递到林墨面前。 “林兄,这是我叔父柳渊绘制的王家完整布防图,内院位置,私兵营房……全部标注齐全。” 他神色凝重:“你看,接下来这一战,我们该怎么打?” 林墨低头盯着图纸细看片刻,眉头死死皱起。 王家大院高墙厚院,四角箭楼耸立,俨然是一座固若金汤的碉堡。 硬攻伤亡太大,两千私兵一旦结成防线,一旦被拖到天亮就万事皆休,必须要速战速决。 他沉声道:“能不能骗开大门?但是王家肯定严加防范,要有个能让王家打开大门的理由。” 柳云舟闻言,眼里精光一闪,当即说道: “林兄,我有个办法。” 话音落下林墨抬眼看向柳云舟急声道:“什么办法快说?” “王家人认识我,一会我去叫门就说太子突然调兵围剿秦家,我叔父已经带人马驰援秦家,让我连夜赶来,向王家搬救兵!” 柳云舟顿了顿继续说道:“五大世家之间本就唇齿相依,听闻秦家被袭,王家绝对不会多疑,必然会第一时间打开大门放我进去!” 林墨瞳孔一亮,当即拍板:“此计甚好!王家必定上当!” 他立刻快速分配战术,分工明确: “等骗开大门,我立刻带人占领大门。” “柳兄,你带两千栖月阁人手,第一时间镇压王家的私兵和拿下四角的箭楼,我率三百精锐,直冲王家的军械库,随后向后院清算王氏族人!” 一旁的张石头立刻上前急声开口:“林墨!那我呢?我不能干看着!” 林墨看向他,沉声吩咐:“你带一队人手守在王家大院的门口,今夜只要是敢往外跑的王家私兵或是王氏族人,一律斩杀,绝不留一个活口逃出去。” 张石头攥紧刀柄,杀气腾腾:“明白!什么时候动手?” 林墨抬手压下所有人的杀意,眼神冷厉沉稳。 “不急。” “再等等。” “等府衙那边传来消息,等张李秦三家家主全部抵达府衙,被殿下拖住之后,我们再动手。” “只有那三人全程留在府衙,亲眼见证我们的主力大军从未调动,我们今夜覆灭王家,才算是彻底无懈可击,谁也怀疑不到我们头上。” 众人闻言,尽数压下躁动,隐入黑暗。 整座王家大宅里面的人,还沉浸在丧子之痛与惶恐之中。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一张绝杀的天网,已经彻底罩死了整座王家。 第164章 动手 夜色深沉,王家外围杀机蛰伏的同时,大雍城张李秦三家的府邸已然尽数动了起来。 张家李家秦家三位家主,前后尽数收到府衙传信。 听闻太子林玄深夜紧急召见面谈,三人睡意瞬间全无。 在他们看来,今晚之事再清楚不过。 白日林墨当街斩杀王家嫡子王怀安,五家家联手施压态度强硬。 眼下林玄深夜急召,必然是撑不住压力打算服软妥协。 三人心里一致认定:太子这是怕了。 必然是要退让,甚至答应他们此前提出的所有苛刻条件。 今晚他们还能借着王怀安之死这件事,再狠狠讹上一波,从太子手里索要更多特权。 心中打定主意,三人不敢耽搁,连夜穿戴整齐,带着随身仆从,急匆匆赶往府衙。 府衙暗处,柳渊早已静静等候多时。 见三道身影陆续抵达,他从阴影中走出,脸上挂着世家同僚之间熟络的寒暄笑意。 “三位兄台,倒是来得够快。” 三位家主纷纷拱手回礼。 柳渊顺势压低声音,故作洞悉内情的模样:“依我看,太子今夜急召我们过来,定然是松口了,白天王怀安一事闹得满城风雨,我们五家抱团施压,太子他耗不起,也扛不住城内粮荒的压力,想必今夜是太子给王家一个交代,也给我们一个交代!” 他眼神隐晦,继续撺掇:“待会儿入堂,咱们只管硬气到底,借着王家这件事,趁这个机会,把我们世家的特权再往上抬一抬,今夜,是我们拿捏太子的最好的机会。” 三人听得心头大爽,连连点头,满心认同柳渊的说法。 这时秦家家主左右扫了一眼,疑惑开口:“奇怪,王老爷子怎么没来?今夜是关乎王家的头等大事,他理应最先到场才对。” 柳渊眼底精光一闪,神色不动,随口说道:“想必早已提前抵达,此刻应该已经入府,在大堂之内等候我们了。” 张家家主爷没多想,此刻他满脑子都是拿捏林玄的心思。 “言之有理,那我们速速入堂,别误了谈判的时机。” 柳渊心中冷笑面上不显,抬手示意:“走,我们一同进去。” 话音落,四位世家家主并肩同行,迈步踏入灯火通明的府衙大堂。 几人踏进府衙大堂,抬眼望去,大堂正中空空荡荡。 并无王老爷子的身影,只有林玄一人端坐主位,一身素色常服,神色平静淡漠,静静等候着他们四人。 秦家家主当即皱起眉头,脸上浮出明显的疑惑。 没等他开口发问,高居主位的林玄率先淡笑着开口,主动做出了解释,姿态刻意放得十分谦和:“诸位不必找寻王家主,今夜我并未派人邀约他过来。” 说着林玄故作叹息一声:“哎,终究是我麾下人手失手,斩杀了他的嫡子王怀安,想必他此刻定满腔怒火,若是到场免不了冲动,反倒搅乱咱们接下来的商谈。 不如咱们先把事情商议妥当,之后还要劳烦几位,一同在王家主面前替本宫美言几句,从中周旋一番。”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又放低了身段,瞬间打消了三位家主心中的那一点疑虑。 在他们眼中,林玄这副模样,分明就是彻底服软,已然做好了低头妥协的打算。 张家主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逼压:“殿下深夜急召我等前来,若是为王怀安被杀一事,那我等便直说了,殿下今日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李家主紧随其后,冷声附和:“王家嫡子无辜惨死,凶手至今安然无恙,若是殿下不能秉公处置,给王家、给我们世家一个公道,城内粮草,我等断然不会再出一粒!” 三人底气十足,步步紧逼。 在他们眼里,林玄已是砧板鱼肉,今夜只能乖乖妥协,任由他们拿捏。 唯独柳渊立在末尾一言不发,静静配合演戏。 主位之上,林玄端坐不动,神色淡然,看不出半分怒意。 他缓缓抬眼,语气平和,竟真的带出几分退让之意: “诸位稍安勿躁。深夜召你们前来,确实是为白日命案一事,此事闹得满城风雨,牵动甚大,本宫知晓你们心中有气。” 此话一出,三位家主眼神瞬间一亮。 果然! 太子服软了! 他们心头底气更足,姿态愈发嚣张,静静等着林玄低头认错送出补偿。 林玄不急不缓,继续开口,刻意拉长节奏拖延时间: “今夜时间充裕,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谈慢慢商议,尽量给诸位一个满意的答复。” 这话彻底打消了三家主所有疑虑。 三人彻底放下戒心,只当林玄是真的畏惧了,打算低头妥协。 秦家主哈哈一笑,傲然道:“殿下能识大局自然最好!那我们便好好谈谈,除旧约之外,我等还有几条新的诉求,今夜一并说与殿下听!” 三人神色舒展,全然沉浸在即将拿捏林玄,获取更大利益的美梦之中。 他们谁也想不到,此刻看似温和退让的太子,眼底深处,只剩一片冰冷的杀伐。 府衙之内,风平浪静假意和谈。 府衙之外,杀机早已外泄。 王家大院外围。 林墨众人静静等候,不多时便收到传来的消息,四家主尽数入府衙。 时机,彻底成熟。 林墨眼底寒光乍现,沉声低喝: “动手!” 收到林墨动手的命令 柳云舟一脸的慌张的跑向王家正门,身后跟着六名扮作柳家护卫的暗影卫。 门楼上的守卫看见深夜奔来的人影,立刻呵斥:“什么人?” 柳云舟抬头神色慌张,急声道:“我柳家柳云舟!快开大门,我要见王老爷子,天大急事!” 守门头目一眼认出他的面孔,心头一紧,俯身急问:“柳公子深夜到访,出什么事了?” 柳云舟故意一副大祸临头的模样,语速极快: “出事了!太子根本没打算服软!今夜突然调兵围了秦家,摆明了要先屠秦家立威!” “我叔父和三家主已经驰援秦家!事态危急,叔父让我连夜赶来,求王家即刻调兵驰援,赶紧开门让我见王老爷子。” 第165章 杀入王家 这话落地,门楼上的人浑身一僵。 此刻听闻太子已经动手清算家世,瞬间彻底慌了心神。 没人细想,也没人敢多疑。 盟友深夜冒死前来报信,又是柳渊亲侄,绝对不可能有假。 头目不在犹豫,立刻下令:“开门!快请柳公子入内!我即刻通报家主!” 厚重木门“吱呀”拉开一道缝隙。 就在门缝开启的一瞬。 柳云舟身后的六名猎影卫飞身扑出,落刀封喉,一气呵成。 大门处的几名守卫瞬间倒地。 柳云舟抬手打出一声极短的暗哨。 暗中蛰伏的人马瞬间启动。 林墨率三百精锐以及两千栖月阁人马,冲进王家大院, 林墨带三百精锐,直扑王家军械大库。 同一时间,柳云舟沉声号令:“两千栖月阁的人手,尽数清剿私兵营房,不准给他们披甲结阵的机会!” 各处王家私兵刚闻声起身,甚至来不及抓刀穿甲,就被密密麻麻的栖月阁死士堵在营房之内。 院内瞬间厮杀四起,王家大门口,张石头带人守在这里。 但凡有人想从这里逃跑,一律当场斩杀。 林墨带兵赶到军训库,当即留下二百精锐把守军械库,严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杜绝王家私兵夺甲反扑。 安排妥当后,他亲自带一百精锐,直扑王家内院。 整座王家大院,看似固若金汤,此刻已然彻底沦为死笼。 府衙之内,三家主还在洋洋得意,坐等拿捏太子索要特权。 他们不知道的是,横行大雍城数百年的王家,已经陷入灭顶之灾,而他们也终将赴王家的后尘。 踏入内院的一刻,林墨面色冷硬,沉声下令:“分开清剿!王氏宗族直系旁支子弟尽数诛杀,清算满门!记住殿下吩咐,留几名重要活口!” “是!” 百余名精锐瞬间四散开来,分头冲进各屋厢房。 方才还安静死寂的王家内院,顷刻间大乱。 没有激烈厮杀声,只有此起彼伏接连不断的惨叫声。 此刻王家主王老爷子的寝房之内,正满腔暴戾无处发泄。 白日嫡子王怀安当街惨死,他心头早已积满滔天怒火。 屋内鞭声噼啪作响。 衣衫单薄的丫鬟蜷缩在地,浑身是伤,不停磕头痛哭:“老爷!求求您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王老爷子面目狰狞,手中长鞭狠狠抽下,嘶吼咆哮:“放过你?谁放过我的怀安!我王家世代显贵,我儿子竟被人当众斩杀!谁放过他了!” 他越想越气,一边抽打,一边癫狂大笑,整个人处于彻底暴怒失控的状态。 就在这时,屋外密集的哭喊声、混乱声隐隐传了进来。 王老爷子眉头猛地一皱,怒火更盛,厉声怒吼:“大半夜的,外面吵什么!” 话音未落 “轰隆!” 沉重的实木房门被人一脚暴力踹碎,木屑飞溅。 凛冽的夜风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倒灌进屋内。 林墨一身黑衣染血手握长刀,踏步而入,他扯掉脸上的面纱,目光死死盯着屋内癫狂的王老爷子。 屋内杀气扑面而来。 王老爷子抬眼看清来人面孔,瞳孔猛地一缩,浑身的暴戾瞬间僵在脸上。 就是这个年轻人,白日街头亲手斩杀了他的嫡子王怀安! 王老爷子下意识扭头望向窗外,院落之中,一众黑衣人手握利刃,正在追杀四散奔逃的王氏族人。 平日里仗着家族势力耀武扬威的子弟,此刻毫无还手之力,接连倒在血泊里。 刹那间,他瞬间洞悉了全部真相。 不用想,这肯定是太子林玄要连根铲除整个王家! 巨大的绝望瞬间抽空了他浑身力气,方才折磨丫鬟时的凶悍摸样荡然无存。 “受死吧,今夜你王家满门尽数覆灭。” 林墨说着提着染血的长刀,缓步走向王老爷子。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林墨,听着外面传来的喊杀声,求饶声,他知道此时这不是刺杀,而是太子真的派兵要覆灭他王家满门。 他不知道林玄为何有底气敢覆灭他王家,但他知道自己再不求饶,好像快要死了。 他膝盖不受控制的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小将军!手下留情!”王老爷子涕泪横流,再也没有当初逼迫林玄时世家宗主的傲气,连连磕头,“我知道错了,是我鬼迷心窍,联合各家要挟太子殿下,怀安当街被杀,也是我教子无方!” “只要太子殿下肯饶过王家老小,我甘愿俯首帖耳,从此以后唯太子号令是从!家中百万存粮万亩良田,所有银两全数上交。 今后我王家世代安分,绝不插手城中任何事务,殿下吩咐什么,我便做什么,绝不敢有半句违抗! 只求将军高抬贵手,给我们王家留一条活路!” 他老泪纵横,拼命磕头,额头重重砸在地面,砰砰作响。 一夜之前高高在上拿捏全城粮脉要挟太子的世家家主,此刻卑微得如同蝼蚁。 林墨面无表情,眼底没有半分怜悯,握着染血长刀,冷冷俯视跪地求饶的王老爷子,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波澜: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快要死了,今日王家覆灭,不是过错,是报应。” 话音落下。 寒芒一闪。 刀光落地。 干脆利落。 王老爷子求饶的声音戛然而止,头颅滚落,身躯轰然栽倒在地。 扎根大雍城百年的王家,横行无忌的王家家主,彻底伏诛。 府衙大堂之内,谈判还在持续拉扯。 张家、李家、秦家三位家主依旧端着架子,不断抛出苛刻条件,一心想要借着王怀安的命案,从林玄手中榨取更多特权。 柳渊时不时假意附和几句,全程不动声色地配合演戏。 就在双方唇枪舌剑之际,一名士兵跌跌撞撞冲进大堂面色惨白,声音都止不住发颤,扑通跪倒在地高声禀报:“殿下!大事不好!有一伙不明之人强攻杀入王家大院!”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大堂之中! 三位家主浑身一震,齐刷刷猛地从座椅上蹿起身,脸上的从容傲慢荡然无存,满眼皆是惊慌。 秦家主失声惊呼:“什么?谁敢对王家动手?” 第166章 韦将军咱们不是一起来的吗? 说起金家夫妻的事情,他们的确是异常的恩爱,据闻金董事长还是个耙耳朵。 灵河上人的肉体终于承受不住那巨大的能量,庞大的身躯从当中的胸腔处炸裂了开来,动静之大,如地裂山崩。 短短两天时间,Y省就来了很多人,有梁母,周立,温蒂,叶肃勋等,大家都集中在医院里,焦急的等待着梁景锐的检查结果。 田玲往下一看,不知不觉中,明洛紧紧地扣住了自己的手,并且可以感受得到,她的掌心全是汗。 事实上大成功无限公司的成员们只坚持了一会儿,便开始全力突围了。 简南风:邢队长,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很有歧义,旁人听到误会了肿么办? 的用心良苦,毕竟不赞同他们在一起的不只是周宇浩的家人,还有这位一直视她为仇人的白海荣。 那先前被风起狙了两枪的人也默默打开了逃生舱,得到了第五名。 心惊胆战的把人送到了安保公司,司机才刚送了一口气,就听到梁景锐淡漠的开口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这样勇敢的,就像是忽然间卸下了所有的重担一样,非要这样去说。 看得出来,老头儿真的是气得不行了,才会说出这种与他平时行为作风完全不符的话来。 在这等打击之下,俄军就如同送上门的菜,几个扇面扫完已经死伤差不多了。 而且两人的配合实在是太默契了,方杰劈脑袋,静琳就刺下盘,方杰攻前胸,静琳就刺后心,在场的众人往往是挡住了方杰的柴刀,却没留心静琳的剑法。可挡住了静琳的剑招,却又被方杰暴了脑袋。 此刻,他们还尚未收到东乡的电报,依然按照之前的命令前出,尽可能摸清地方的情况。 耿风说道:“没错,他打架比我还要疯狂,连我也怕他……他马上也来塔陵荒山。”他说的是大实话,不论是在镇玄塔还是在佛宗废墟,李强表现出来的疯狂,都让他自叹不如。 李洞的声音瞬间惊动了其他人,其他的七人顿时紧张起来,同时释放出自己的领域,要围攻苏郁。 经过了这一件事,两人也没有心思再去逛街了,无奈叶正只好开着车子到郊区外面兜兜风去了。车子开出了市区,路上的空气也变得清新了起来,市区的空气毕竟比不上郊区,相差太多了。 监狱长也发现江帆手上的戒指不见了,他擦了擦眼睛,“不肯能,刚才明明看到他手指上戴了钻戒的,给我搜身!”监狱长挥着肥厚的手道。 击杀一名丐帮弟子后,方杰动作仍未停留,右脚斜里继续窜出,追上侧前方另外一名丐帮弟子,故技重施地又是一招将对方的脖子给拧断了,唯一地区别就是,这次拍向对方脑袋的是右掌。 米怜姿将目光落到这些舞姬的脸上看去,只见这些人个个精心打扮了一番,头发盘起,别斜簪凤钗,双耳挂上宝珠坠饰,双眉点墨,白颊施粉,红唇点胭,一个个看起来是蛾眉横翠,粉面生春,窈窕妖娆娇媚态。 “兄弟们,拿出男儿的热血,去砍死饿狼帮的砸碎们”阿奴对大汉们说道。 “哼,等等再和你算账,约翰,给我过来看着他!”抬起脚朝着那个军官双腿用力采取。 凌雪嫣后退几步,看了看叶枫,圣脉强者在同一个时代不会出现八个以上,每一个可谓是天纵之才,而因为圣脉的领悟不同,圣脉也分有高低,而有守护兽而言,叶枫的圣脉可能更为霸道。 这一战不仅决定着天门的命运,更决定着华夏的命运,对于这一战只能胜不能败,但是凌天却没有必胜的把握,毕竟对方高手如云,而现在冷血和无情都已经受伤,能出战的只有倾城和自己。 “天哥,已经昏迷了两天了。到现在都还没有醒。”赵灵儿说完,眼泪又不自觉的掉了下来。 老螃身上法宝也尽数换了一遍,端是实力大增,灵光缭绕,气势猛增。 “还在跟着?”微微皱起眉头,放慢了自己的脚步,罗德用一种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轻轻的自语道。 当他有这种想法时,他的人已经反扑了过去,手已经轻轻挥出,如清风般自然,如夕阳般绚丽,老人那毒蛇般的攻击,忽然间就已在这清风夕阳般的手影中完全瓦解。 身为负责安全的人员,他们都非常尽责的隐藏在遮蔽物内,这里是可以通往天沟林的东山脉,只要有武师实力,就能慢慢的下到天沟林内。 张德海淡淡的扫视了全场,看到宋川时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秦云几人性命不保,甚至还有人生怕马贼回来报复。可是三天后,秦云带着杜如、秦虎、云应、李擎四人满身是伤的回来了,同行的还有十七匹健马和二十一个马贼头颅。 加上被藤峰带坏了风气,喜欢逃训的正式队员们,最近竟然一个不少,一刻不少地都在进行严苛地训练,严肃的气氛一时间笼罩在整个青学网球部之上,颇有些让人透不过气的感觉。 城池周围是广婺的草原,无数的牛羊正在悠闲地吃草,远处的河水清澈透明,城池主干道上,多数人都是步行,少数人则是骑在牛背上。这番充满游牧民族气息的环境,就是如今的冀中大地。 “我……,我不会背叛的”,权衡再三,查密斯选择了屈服,对方展现的手段已经超出了他的世界观。而且,看样子安亦斐只是想要更多的油田而已,对自己事业没有什么影响。 我不由苦笑,以前我与百里徒是什么都不怕,胸中尽是些闯荡江湖的豪迈之气,如今却受这等世间枷锁束缚。 “难道我还得继续扮演自己搅屎棍般的角色?”,他无奈地摇摇头,实在忍不住,闷声笑了出来。 奢华的内部装饰、黑白色简约格调,只是看着可以说就是一种享受。 第167章 你就是这么保护王家的?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叶远的眼神,林天成心里竟然产生了畏惧之意。 “哈哈哈……真是大开眼界!八阶神级阵法,顷刻间崩塌!叶老弟,你这阵道的实力,怕是已经不下于丹道了!”朝元天尊最先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大笑道。 那双眼睛仿佛会说话,但说的内容却是:好想要拿去卖钱,买了这个能够把神社重新装修一遍了之类的。 他下车的地方正是景晓茶她住的公寓外面,只要景晓茶和张明辉回公寓,就一定会来到他面前的。 云墨忙着柳城的事情,秦王还在柳城之中,加上躲藏在暗处的幕后凶手,诸多事情,杂乱繁琐。 唐韵以为说出唐门之后,老人会最起码顾忌一下,可是老人连鸟都不鸟。 郑家榆没招惹我,怕我在车里动手动脚,要是出了车祸就倒霉了。专心的开车,回到了那家旅店之后,我发现鬼娘子已经跑了。 阿狸苦笑,晃了晃头上的首饰,好看是好看,但是好沉,而且等下还要被带上重重的王冠,只会更重。 乾元帝想到自己安排下去的人手,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大概寿宴过后,幽州的消息也要来了。 不过这样也好,没有什么是永恒的,但是那一瞬间的心动于自己来说就是永恒。 “你,对自己的力量很自信么?信不信我能将那把破剑打成湮粉!”血炎冷哼一声目光缓缓与火凰的兽瞳对视再一起,右眼在这一刻化为白金色,其内隐隐约约间还可以看见一丝血光,体内的魔气在这一颗暴动到了极点。 此时,陈飞却已经开车,重新前往了医院,然后去了谭永伟的病房。 在记忆之中,天州也是一处神秘之地,天才辈出,是被上苍赞美过的地方,给以富饶,给以荣耀,给以传奇。 最重要的一点在于,一旦真的把所有的事情都重置了,那么,“需要回到过去”这件事情,其实也就不存在了。 “切,还不是为了苏妍心的事!”林夜将新欢松开,让她先回避一下。 苏茴来见他的目光终于不再集中到自己的身上,这才悄悄的松了一口气,把东西全部吃干净。 “没事,我让人抓了焦娇过来,问问就知道了。”霍修默让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休息。 刑天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揭开了壶盖,玄彩娥水龙一旦到了刑天身体周遭变再也不受控制的钻进那壶里。 陈大宝瞬间侧身一避,避开两刀,第三刀刺来的时候,陈大宝瞬间按住这杀手的手腕,向旁边一拨,随即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向身后一扭。 男人不语,只是向身后的索尼伸了一下手,索尼将手中的棒球棒递给他。 华六艺和张恒对视一眼,先向萧行云表示庆祝,然后走到解石机前,仔细观察切开后的料子。 她妈那边的亲戚倒是也有两个表姐,不过在今天发生跟老林家有关的事情了之后,陆野肯定不会问她妈那边的表姐的。 赵明展明明是该死的命,在前世这个时候他便已经死了,尸首送回了帝城,一切尘埃落定。 现在再看到团长的妹妹,他忍不住猜测,难道当时团长家的嫂子说的是,要介绍团长的妹妹? 一股股极为可怕的吸力,把离得最近的几名赌石家族的人,吸进嘴里。 而且她很缺人,接收一大波劳动力,刚好把采矿的缺口给填上去。 想到这,雏田下意识的将注意力往鼬身上多放了些,仔细打量着他。 忠心都是相对的,只要背叛的筹码足够高,那么绝大多数的人,都会毫不犹豫的背叛。 唐嘉俊眼眸由始至终都微微睁开着,目光垂下,落在夏落认真吻着他的模样。 还是说造个英灵殿把秽土转生的忍者全部放进去,他们想要出来必须要活人用特殊的通灵方式才可以现世? 他的语气很轻柔,还带些蛊惑,沈木棉心中微动,伸手圈住他的腰,点点头。 估计是想看看她能不能让顾薄轩醒过来,是想让她多和顾薄轩说说话啥的。 这朋友里面最亲近的一个,贞敏公主也没多少真心。和自己血脉亲人一比,更什么都不是。 至于周皇后,她虽然不喜欢元月砂,却不会出口留难自家人。而这个自家人,当然就是周世澜。 沈木棉不想给,可不给又不行,人家是皇帝,灭你分分钟没商量。 水球的体积还在不断的增大,这也是白免第一次在没有陆地的地方使用地爆天星,没想到没有地面的石块压制,水的压制也丝毫不弱。 在他身下,妖娆黑散乱,微瞌眸子,泪眼朦胧,将泣不泣,偶尔出一声抽泣,都会被他故意吞下。 石敬瑭的士兵看见他们,乱箭飞了过来,佘绿蜻和她的战马躲不及身中数十箭当即气绝身亡。 随即,左田一郎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叶青的眼里,只见他慢慢的想着叶青靠近,手里拿着一把忍刀,准备致命一击。 第168章 自己人? 哈普古德,他在哈佛大学硕士毕业以后,正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之前,哈普古德进入美国信息中心工作。 李图鲁吓了一身冷汗用尽全力地出手了,一招“shuangfeng贯耳”以双拳打向唐风头部两侧脑门,要是被这家伙打中那么唐风的头就会像西瓜一样被打爆。 突然蜘蛛笑了,她笑得是那样的美丽,纯真、甜美、灿烂,这个笑容是世界上最灿烂的笑容,因为她包含着生命最纯真的一面,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其心也安。 次日,把商船交付给叶禄安,又去找其他大家转手产业,好歹把那些会引火上身的产业都卖了出去。 可是他们没想到,大家其实都是被张总还有肉汤你独特的口味吸引过来的。 一大早太阳都没升起呢,孟凡就醒了,爬起来刚钻出塑料大棚,没想到竟然有人比他起的还早。 唐风没有躲,没有闪而是一声冷笑,施展“转掌功”,手掌一翻,暗劲直接在掌锋出凝聚,接着手掌就好像一把尖刀直接切割向了那名地下忍者的腰腹。 这式剑法是他新创而成,虽然未经演练,但唐斩却对它情有独种,极具自信。 创造论和进化论并不冲突,它们可以结合起来,因为创造物也可以进化。进化论不适用于人类起源,但适用于人类进化。各种各样的“人”被创造以后,适者生存,最后只留下我们这样的人类。 当然,人们也少不了交头接耳纷纷议论与揣测:隶首因何被抓?他所犯何罪?这等能人实在太可惜了……好一番乱乱哄哄。 见林凌没有说话!那和刘靖柄大度的修士,脸上的兴奋劲更加强烈了!而那些个没有来得及下注的修士们,则是一脸的遗憾。 白骨号角的呜咽声就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战场上,五千亡灵骑兵团在前,九万黑暗骑兵分成九个方阵,组成九个黑暗冲锋阵,向刚刚打完一场鏖战,已经精疲力竭的布瑞森大军发起了决死冲锋。 而六本木则被认定为一级污染区,连这里的出入都受到限制,并用围墙围住,致使六本木早就已经破败不堪了。 听到了这些消息以后,林封谨便大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说到底,还是林德自身的八字命格太过单薄所导致的。 一圈半人高的石头围墙环绕在大树四周,围墙中生长着各种植物,以及一些形状可疑的苍白色树苗。 说起来这个地方的位置真是相当有意思,其看起来似乎位于城市北端的高山之上,即使是站在这个位于半山腰的平台边沿向远方张望,就能够将大半个城市尽收眼底。 陈锋挂了电话后,趁着还有些时间,便也下楼散步,主要的目的当然是想能够碰见金泰熙,散步的方向也是她所住的公寓楼。 洛寒和环儿被沐剑风这样一说,想起他刚才对自己说的话,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的钻进了幽浮车中。 “你不要过来,再过来的话我就杀了她,你不是要救她吗?你来呀。”军师用手中的枪指着长孙婉馨。 不过,青玄却不管那么多,他走到赤红狼身下,手指再次舞动,随后一点。 这是数千年来,人们的理想追求,可惜,从来没有实现过,很难。 她对付清衍的理由是一直揣在身上,但信不信就由他了,左右现在两人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脑子里莫名其妙浮现出刚刚做的那个梦,我惊疑不定看着手中的鼓,脑中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 那么,现在时空中,我的身边一定会,有柯南的影子,以及相关故事线索,只有这样,才会形成闭环。 万家灯火将这座城市唤醒,星星点点地芒光映入沈意浓润泽水灵的眼眸当中。 最忌讳的就是,又不想背黑锅,又干不掉别人,这是伤害最大的。 最后,再把这一路吃剩下的咸菜,挂在那“十不全”的石像脖子上,寓意着以后不会得齁巴病。 这一刻,无需更多言语,四人之间那种不言而喻的信任,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换作平时,这样的事情根本无法让她多么注意,但在何家村这个地方,每一个活到现在的人都已经变得格外敏感。 一声声来自于教师的咆哮,不停回荡在校园中,勤奋的学生们瑟瑟发抖,不敢说上一句反话,至于自暴自弃的学生们,也是神游天外的同时,表面上装出了一副认真样子。 那铜镜又唤作圣辉镜,所用材料与圣辉剑相同,下面用法阵催动,能将灵石转化为灵光,并以此驱动圣辉剑,每一根光柱都能发出一个顶尖入道高手全力一击的实力。 以前南荒还是有许多强者的,但是察觉到南荒的变化之后,就都和自己的势力离开了南荒。 王爷接着就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对于王爷来讲,他也认为想要做到这一点并没有任何的困难。 至于在一边看着的刘易斯舒伯特曾经的那些徒弟们,一个个咬着牙,他们没想到大师兄这一次是如此窝囊,他们是和对方要彻底划清界限了。 陆翊虽然看到眼前这一幕,但并不太在意,倒是让台下的许多长者瞪目结舌。 乌恩奇转着眼睛想,魔鬼撒旦早就盯上了他,他倘若拒不就范,他们只会变本加厉,设下更离奇的阴谋。与其那样,还不如他假装受其诱惑,以此麻痹他们,说不定效果更好。 第169章 硬气?拉出去砍了 我和娜美赶往阿龙海域时,正好在路上看到乌索普正在风筝一个长嘴巴的鱼人,乌索普看到我们立刻就开始向我们请求支援。 甩弓,出箭一气呵成,雨落开启护盾技能,脚下周围连续闪过数箭,闪不开让用护盾抵抗,可对方攻击力强悍,没挡几下就破了,一支箭划过他身体,打掉了他十分之一的血量。 海面上空。两道身影,极速地飞行了一段时间之后,渐渐的慢了下来。 许洁怡很淡定的说道,让我有些无语,看样子她现在很迷茫,如果没人陪着她,只会更加的压抑。 “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吗?”我纳闷的看着魏煜巍,不明白为什么他反应这么大。 “什么?”金素恩的声音突然有些高,不像话到脸颊上飞上几抹红润,满脸的不可置信。 “别说了,把嘴闭上!”王者之刃对着风云天下大喊,风云天下立刻把嘴闭上,恶狠狠瞪着烟雨流年。 “可是这样的话,我们不就不能得到锻炼了吗?”旗木塑茂一脸的不赞同。 白雪之中,那白翎雪原豹却是狂袭起来,带起的雪花,宛若一场巨大的风暴。 我只能拭目以待,看看这个杨思魔究竟有没有刘艳云吹嘘的实力,我也想看看,合黄天酬、蟒行云还有魏煜巍之力,对付一个八极地的高手到底有多费劲。 他的视线落在报道最后面的几行字上,尤其是那句:嫌犯目前还是在逃状态。 而在另一边,另一队奥洛猫头鹰战士,正进行着一场有些别样的训练。 正在这时,原本和刘二狗一起漂浮着的霍夫曼从半空中掉了下来,他身上萦绕着的五彩光芒也已经消散了。 谁敢对自己老板动手动脚,李晓冉这话说得有意思,就像是在暗示蒋长生做一些事情一样。 “刚才那家伙你们估计还不知道他是谁吧?”夜叉王坐回了王座神色凝重的说道。 对于从迦南学院走出去,并且还成长起来的人,他们都是非常欣慰的。 在没有足够强大实力的前期,能够利用的一切王辰都是要利用上的。 之前每月能拿到不少银子,无论什么样的气,她能忍。但是以后每月只有三两银子,她觉得没必要再在这里待下去。 这部电影上映后,田宇就跟汤为分手了,本来他就不同意汤为走一脱成名的道路,只是汤为的想法坚定,他也不好勉强,打算忍一忍算了。 白卿安搞不懂,想着处理自己,还没有从床上起身,顾君宸却突然走了出来,扔给了白卿安一条湿毛巾。 这个信息,从白册子上看到的,前几日的风波,孙狂把人得罪个遍,引起九州很多人不满,骂声一片。 石烈回想起和黑袍老人战斗时的场景,似乎是听过黑袍老人喊过话。越想他越觉得这骷髅吊坠是专用语魂器。 林夕麒甚至觉得,柳怀絮可能看出苏卿梅她们不大敢和自己提这些,才会特地找她们说起这些事,好以她的名义,找个时间说给自己听。 吃进嘴里才明白,为什么黛儿那个丫头要抢自己的面包,确实是不一样。 “大人,这是?”苏卿梅忽然脸色微微一变,她抽出了一张信纸。 “本皇人族圣皇李元霸,今日欲带九州大地,前往地仙界。东皇钟起,天维之门开启。”随着李元霸的大喊,天空中出现了一阵链绮。天维之门随即开启了。 我们穿好潜水服,端木百惠和老妖婆也穿上了,看来是真的要下去。 比试的过程,没有那么惊心动魄。只是几个个照面,只是轻描淡写的几招招。姜杨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已经脱手而出。 第二天一早,再次出发的兽人们看起来萎靡了不少,似乎像是被掏空了的模样。 检查的过程相当简单,出于礼貌,许一山和江枫就坐在问询台等候,汪晓晴带着颜槿去了浴室。 心口的抽搐逐渐缓解,程鸢找来护士,问她借了电话,给陆霆川打电话,但陆霆川那边一直提示关机。 这话倒是提醒了白清音。以白家的官位和身份,其实她也没真敢觊觎过明安王妃的位置。 苍中天觉得不对劲,这怎么和尧先进说的不一样?难道四个侄子怕家族的惩罚,跑路了? 黑色的铁盔覆盖了大半个脑袋,两只粗大的手臂一手拿着巨大的黑铁色加特林。 不过,【第一狠人大帝】妹子说着说着,就无法描述后续的变化。 唯一麻烦的是,需要用超高频率的意念波去攻击它们,让他们再次变化才能达到刚才的效果。 战凌云听得心慌意乱,这已经超出他可以接受的范围。她报了仇,雪了恨,然后跟他挑明说她不是她,这说明什么? 当夕得知张齐让他回幸福之城时,立刻冲天而起,招呼都忘打了。 而且,胖子为了生存,不知在哪儿学了一些爆破知识,整出来的东西,还像模像样的,威力惊人。 建昌十四年年初,几场大雪压塌了不少村庄的房舍,北燕受灾最重,所以还没等春天到来就来到大夏边境打草谷。 所以他准备先拿下周广翔这些人,然后带着人质撤往城主府中,那里是整个护城大阵的核心所在,防御力最为强大,只要退入那里,他有足够的时间全面启动护城大阵。 在这里,早有一位位袍服怪异,种族不一的修士凝立,似等待着什么。 【避水金睛兽】艰难的将目光从地上两枚【血龙米】上面移开,满脸难以置信的望着周阳,仍旧怀疑自己刚才是否听错了。 不对,不是草率,而是取舍,在镇魂盟看来青州修士的作用比他更大,大敌当前,他们做出了一个自认为顾全大局的决定。 当初周阳的筑基庆典都举办了三日,如今的紫府庆典,自然是要持续更长。 第170章 来回骗 不知看了多久,风已经停了,淡雅的花香却越发浓郁,花丛中飞舞的蝴蝶多了些许,白中透着粉的翅膀,以及上面熟悉的黑色花纹。 当时预备的就是下了雨直接排走就完了,一个内陆城市,干旱年份一年只有两三百毫米降水,市内又有这么多河流、暗渠、海子,要那么强大的地下排水能力干嘛? 要知道,大嘴现在已经是下水道英雄了, 多久都没上过赛场了。 刘备这是在给曹寅最后一个机会,只要他能如实说出来,不是不能饶他一命。 阵阵碰撞产生的嗡鸣,化作波纹从二者散开,就连下方的三人都为之一颤。 所以他只能找像翡羽纱织这种,实力不强,但天资聪颖基础扎实的人,这种潜力很高但还未发展起来的类型才是如今龙哉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 “哼,怎么找老夫何事?”廉颇轻哼一声,也不管白弈,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碗酒。 而他所享受的香火、功德,也有可能会被这位所谓的妖族大帝青帝,所分润。 这些士兵中也有胆子大的猛士,挥动手里长剑奋力反击,可却只是少数人,连一半都没有。 一个时辰之后,做完友谊运动的二人,整理好衣服,心满意足地走出了树林。 想起王子宸刚才舞步轻盈游滑使人在视觉上产生一种舞者不受地心引力或惯性的错觉,似乎没有其他的名字比‘太空步’这个名字更合适了。 几乎就在矿泉水砸在郑凯身上的同时,王子宸也扑到了黄博的身前,在对方满脸的惊讶中,搂住了他的脖子,右手微微用力,黄博的头慢慢地转了过来。 但,现下他们绿队跟红队可正在结盟呢,真要昧着良心把这两本护照自己收下了,估计红队会直接跟自己翻脸了。 就在辉夜佯装恶狠狠模样的时候,却听到一声熟悉的嗓音从背后传来,让辉夜神情一滞,转过头去,只见深雪站在门口,掩着嘴,一脸惊讶的看着辉夜。 我停顿了一下,我是坏蛋吗?诶,看来我好像真的是坏蛋呀!我停下了动作。 用‘这种东西’来形容好像有些失礼,但是洛修真的没有办法认同对方花费如此多的时间和精力,只是为了保护这样‘脆弱’的东西。 邓朝和古丽那扎在水缸前分道扬镳,一个向左,一个向右,谁都懒得再对方一眼。 不过忍界中开始响起来一个奇怪的名头,只抢劫起爆符的强悍影级强者,还带着一个队友,神经叨叨的甩镰刀的。 远坂时臣手持魔杖,站在了洛修的对面,手上的令咒已经开始散发出微弱的光芒,这是要使用令咒的前奏了。 梁紫嫣被撞到了鼻子,疼的龇牙咧嘴的,想要看一看是谁撞了自己,竟然这么大的力道,真是疼死自己了。 程晋州用手擦着眼睛,如刚睡醒一般,踢踏着拖鞋,自房间中走了出来。 也许是应验了那一句话,好的不灵坏的灵,当魔术队主教练担心的时候,陈锋果真开启了暴走模式,几十秒之后,又在外线迎着防守人命中一个高难度三分。 可是如果没有时机的话,这层窗户纸就如同云烟一般,始终环绕在他的眼前。 倘若多年后,不是因为那个秘密,我无法接受你,我一生都不会知道,你爱我爱到义无反顾的愿意陪我下地狱。 他漆黑深邃的眼眸,在这一刹那似是变成了透明,有着无尽的伤感和哀怨,从他的眉宇之间倾泻而出。 他曾说过,只要她跟了他,若是有朝一日,她要离开他,他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那她告诉你的。可都是有用或者是重要的消息。”战连璟问道。 曾经也有几任家主曾想过独吞这件至宝,然而却都控制住了这种想法,一旦这件至宝被他们使用,很可能会遭受整个黑家的灭顶之灾。 许天仇从这几个亚历克斯的手下表情变化之中,就已经看出了一种胸有成竹的东西,当然了,在这份胸有成竹的信心上,许天仇也感觉到了这几个黑皮肤的男人,对目前的局势非常的谨慎,这也让许天仇有了很大的压力。 她面色青白。想要站起來。可她也惊觉。清风已经嗖的一声不见了。 如果对方没有要求他还会心有疑虑,对方提出条件他反而放下心来。 说话的时候,我还冲他一个劲的挤眼睛,示意他差不多就行了,不要把事情闹太大,不然等下人家真的报警了,我们三个可就完了。 丁灵儿的视线之中,有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一头灵兽的嘴里狼狈地钻了出来。 就算苏辰是因为死了才气息断绝消失,可他的尸体也应该在这里才对。 季清浅好奇地东摸摸,西瞧瞧,结果一回头,江屿白居然把她看过的东西全买了下来。 而且就算是桃源秘境的进入资格,也不可能让那些人投诚炼药师协会。 季清浅没出息的把死去的每个山匪的衣兜都摸了一个遍,结果摸了半天也才摸到二十两银子,呸,晦气,穷酸的很。 这里离着墓那边有一公里左右,尖嘴说他们打了好长时间,我们真是捡了大便宜了。 成氏被旁支的婆子抓起头发暴揍,左一拳,右一拳的,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她们都要气疯了,如果真的因为成氏的原因,导致她们困在山寨。 随着陈枫的思绪流转,体悟渐深,他头顶的这些光就像是有意识一般,在他体内各自找到了宿处停留下来,缓缓地变成了无比精纯的秘力。 邢轩一愣,随即赶忙回道:“好,好!那我先走了。”他手忙脚乱地扶起伏岚,看了二人一眼,便向回跑去。 毫无征兆,原本已经被宣布下班回家的技术人员不得不再次上场。 第171章 三家联手灭秦 话音落地,李家家主脸色一变,满脸惊愕,身子不由得微微前倾。 但到浴池边的软榻上把她翻了一个身,跪-趴的姿-势再次深入。 走到叶毅的面前,娇羞的暗送秋波,叶毅心底一阵恶寒:这都什么年纪了,还来年轻人的放电,受不了了。 若是其他人在盛帝耳朵边说这些话,便是有十条命都不够弄死的。 “喂!钱家不要那么牛逼,你们得到宝物就不怕落得跟李家一样的下场?还不是被人追杀?”不远处一台机甲大声喊道。 周围的人一脸懵逼,这也太夸张了吧,连堆的肥都畅销,还有没有天理了。 渊岳堂众人已经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可是偏偏无计可施。正愁眉不展之际,却听人来报,发现了皮丽质等人的行踪。 士兵看见了水晶球上面浮现出来的年龄和境界不敢相信的看着秦昊,一脸诧异不相信这个事真的,但是水晶球不会欺骗他们。 见颇有好感的男人一直盯着自己看,柏芳也有些脸红了。正欲起身离开,却见陆瑶站在门口,眼神依旧呆滞。 李忘清老奸巨猾,如何不明白四师弟的心思,不过是多推辞几下,表示谦虚罢了。只好再劝道:“四师弟不要再推辞了,这是愚兄再三思考的结果,我相信你一定能担任好此职的。”再递信物。 铁老三把俩人一起踹出家门。美其名曰,友善亲邻。至于为什么让这两个都不怎么友善的人一起拜年,铁老三能说没考虑过么? 王樵的棋盘已见颓势,可他却依旧不抛弃不放弃的坚持着,其坚毅不拔的优秀品质感动得温睿修昏昏欲睡。 在超市,曲筱绡抢着把账结了,但在漂亮的爱心卡上签了两个名字,她和邱莹莹的。她的字不好,让邱莹莹写,邱莹莹说什么都不肯签上自己的名。 男生摸了摸她的头,浅浅的笑仿佛开在月夜的昙花,还未消失,下一秒,嘴唇被迎面而来的什么堵上。 司空琰绯一直待在客栈里听着外面的消息,既不派人去城主府质问昨天的事,也不去管外面堆着的尸体。 他见我低着头没有反应,林容深缓缓的坐在了我床边,他并没有什么动作,就那样看着我,眼睛内的情绪非常复杂难懂,最近他好像总是这样看着我。 “只是秦芸似乎已经下了一个极大的决心,皇上无法拒绝她。轻萧,或许是因为你的出现,让她感觉到威胁了。”苏柒又道。 席间接到骆安歌的电话,告诉我他有一个应酬,可能要很晚才回来,要我先睡。 司空琰绯提箸在手刚夹起一块肉,也不知怎么,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晗月盯着他用饭时口水直流的模样来了。 但是,其也人却不这么想了,在场的人无不变色,有些仙师脸上已经露出了坏坏的笑。 数百年来经营起家族的商业旗舰,她手中掌握了惊人地权势,恐怕除了她那个位高权重的爷爷之外,家族中根本没有人地位超过她,哪怕是她亲生父亲和那些叔伯。 第172章 秦家可是大家族,带加钱 柳渊继续说道:“只要我们借太子之手除掉秦家,这些偌大资产,最后自然是我们三家瓜分,这点捐出去的粮草,和即将到手的好处比起来,九牛一毛而已。” 不过在受伤的同时他也在吞噬着圣主的力量,混沌规则稳步前进,正在向圣者巅峰冲刺。 木屋并不大,不过二三十平米,此时除了少年外竟然还有一个浑身鲜血淋淋,满脸胡渣的中年男子坐在椅子上,他的肩头有狰狞的伤口,一只手臂已经不在了,身上更是布满伤痕,一身衣衫都已被血水染红。 常非现在浑身都还隐隐作痛,常非捏住补给娘的脸蛋,扯了起来。 虽然他们极力想要将裤子脱掉,但在这么电光火石的瞬间,怎么可能来得及?四个护卫乱作一团,最后居然都撞击到一起。 一滴滴汗水自洪武的额头滚落,他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双臂更是酸疼不已,但眼睛依然明亮,没有犹豫,没有停息,一遍遍的挥舞着战刀,每一次都需要全力而为,他感觉,平时不过几十斤重的战刀,此刻却如有千钧。 苏蝉看到唐峰的眼神,调皮的对唐峰吐了吐舌头,还故意对唐峰做了个鬼脸,完全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他已经开始犹豫不决了,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不过苏明可没有给他什么反悔的机会,上去便是两下子,直接出手。 事出反常必有妖,一身黄衣的年轻人能够纠结起一帮人抢劫魔兽耳朵,绝不是什么无脑之辈,他一见洪武这样就觉得不对劲,因此才会一改刚刚高高在上的姿态,客气的劝洪武不要动手。 这种程度的混战,几乎是每一刻都有生物死去,但是它们的数量太多了,大战没有一点要停止的意思。 随着几天的发酵,提督们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竟然第一次遇到了春天的深海来袭。 但是,方正一再挑战他好不容易杀出来的威信,他不得不杀人了。 这个时候,由于失去了嗅觉的跟踪,白虎停在了原地仰头嘶吼了一声,那一声十分凄迷,听得让人都有落泪的冲动。 等俊逸修长的人影已经瞧不见了,星炼却不着急离开了,伸手摘了一朵锦棠花拨弄了两下,眯着眼睛望着天边一轮耀眼烈阳。 鼬感受着手里剑上的力道,手隐隐有些颤抖,两支手里剑架在一起,咯吱咯吱磨牙般的摩擦,他现在的力量还是差了一些。 说起来他虽然是梦魇领主,但是对梦魇宇宙还是所知甚少,这让邢天宇心中有些焦躁,到了晚上,邢天宇最终还是只能放弃了。 “你干嘛?”不明白什么意思的叶晓媚,皱着眉,将这个男人推开。 它忽而撤离了雷神身旁,以肉眼观测不到的速度迅速去到百里玉萝的身旁,先是以迅雷之势左右开弓甩了百里玉萝数十个大耳光,随后做了一个让众人都大跌眼镜的事情。 而当妹妹的则是好了那么一口气,逢课倒是必上,只是,回回都在桌子上趴着打盹,早也睡晚也睡。 “他是谁?”幻流鸢摸着下巴,看着前面站着的一身玄衣翩然,灼灼风华的男人。 第173章 灭秦家 三人连忙躬身谢恩:“多谢殿下成全!我等定不负殿下所托,帮助殿下稳定大雍城局势!” 林玄淡淡抬手,神色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切记,不可肆意扰民滥杀无辜,一旦事态失控,本宫会亲自接手。” 苏毅坐在沙发上喝了口茶,刚才来的着急,现在坐下才觉得有点口渴了。 “冕下为我等妖族九洲纪元新的妖神,必是仙福永享,合道永恒的,冕下万不可这般说。”有妖尊感触说着。 戴伦找到他并且让他做中间人与陈正威沟通的时候,他心中很惊讶。 又过了许久,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降临,对着树桩目眦欲裂,发泄了一阵怒火之后,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戳中了陈娇娇的心,她也收起了开始的懒散,和刘向维一起认真听。 但胡铁花真的很开心,一直吃不下饭的他忽然有些饿了,所以口干舌燥的开口了。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体魄崩碎,只要元神不灭,他也还是能够以兵解之法重生。 旗幡一抬,长鞭当场断成好几截,徐问却没有反击,而是连退几步。 “好险,险些被心魔所趁。幸好有你——”郁离在心里感激着轮回道种,从现在开始算是彻底接受了它的存在。 其中最高端的就是雾城了,他们能拿到最好的烟草,卖的也是最贵的。 “唐渊,是个男人的话下来跟我单挑!”赵勇被人称作是赵疯子,被唐渊戏耍之后心里不甘,这不终于让他摸到了唐渊的行踪,自己开车就过来把他给劫了下来。 夏枫又好气又好笑,高密的守军隶属于李大目所部的黄巾军,护国军经过血战,歼灭了李虎的主力,才造成了高密的黄巾军兵力薄弱。袁绍想要进占高密城,就有些欺负人了。 见得此情此景,杨璟心里也有些怜悯,这些洛枝人就像电影魔界里头那个“咕噜”,肮脏而卑贱,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了一般。 肯定的,他愤怒了,他觉得甘樱凝是在玩弄他,明明可以告诉他,偏又最后对他说出了“承受不起”这四个字,那么,就这下子,他还能如何选择? 狄冲霄慢了一步,咕哝施老伯就是魔怪,移到夏烈身侧,助他散去双魔意缚。 这支义军打过许多胜仗,甚至于有一次差点连金国元帅,赫赫有名的战将宗翰都给俘虏过来了。 轩辕宸的发冠不知何时已经取开,三千墨发倾洒在脸颊一侧,原本英朗俊气的脸庞,不知为何,竟是染上一丝邪魅。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莫束秋说着,扭头看向了章飞所在的位置。 何皇后揭开锦缎一看,不由得惊呼一声:“好漂亮呀!”眼角已经进浸出了泪花。 “他想和我们交换东西。”李雪晴脸上带着笑意,对她来说有交易就有提成。 他也不敢看,他也不敢问,老婆的手机不许私自解锁,这是铁的纪律。 “我们中心预算控制的很精准。”沈奇毕竟是数学方面的专家,他算来算去,算出了95%的最合理值。 苏越无语凝噎,收回视线转头看向练习生,四位老师的点评已经结束,此刻是陈琦的舞蹈考核时间,总的来说柔韧度还算不错,表情也算不错,不过舞蹈过于简单,所以更深度的问题暂时看不出来。 第174章 灭张家李家 柳渊故作凝重,点头附和,心底却一片冰冷。 他要的就是两败俱伤。 但是现在双方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 “好,那就全部压上一鼓作气攻下秦家。” 三家合力强攻再度爆发,密密麻麻的私兵再次杀向秦家。。 叶向晨深吸一口气,感觉着周围袭向自己的草矛,身上一些伤痕也开始慢慢开始愈合。 “娘亲,这位呢?是兮镶城的云珊公主,吟儿今天碰巧救了云珊公主,云珊公主只身一人住在客栈,吟儿不放心,就把云珊公主带回来了。”龙千吟又介绍道,坐下以后,给秦云珊倒了一杯茶。 叶向晨见此脸色越发的怪异,这片草原中的野草他可知道并没有那么简单。 “这里就是第九重天吗?”我吃惊地望着周围的环境,不禁讶然。 那番话,不断的不断的在他脑中回响,那团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又开始在他胸膛里肆意膨胀,胀得他说不出的难受,却又忽然笨拙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来人是一个短发学姐,英气逼人,此刻满脸怒火,一冲入三班教室就直奔西园寺世界,一开口就骂人。 原来真是那样,沐成风身体里的魔还在存在着,不行,现在只有御灵泉能救沐成风了,蓝子悦心里千想万想,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百千媚欣慰的点了点头,一挥手一条金色的龙出现在了众人面前,百千媚拥着毒三娘,飞身上了金龙,两人瞬间消失在黑夜里。 围观的人听着叶向晨有些轻佻的语气,心里还以为叶向晨又要用什么有谁看见的手段来应付过去了。 她被送入这片深林中已经有些时日了,然而她依旧在森林中不断游荡,找不到任何的人烟,更找不到任何的出路。 “诗诗这些年新学了几首曲子,世子殿下今日可得听尽兴了”柳姨讨好道。 凯丽心中突然有了不好预感?难道是他们趁着整艘飞船?向着新的殖民战舰赶去时,趁着紧急慌乱的时候所有人类感到船舱时趁机混入其中!以至于混到我们战列巡航舰的船舱中吗? 通过观察姬无忌的眼神,武圣知道姬无忌并不是如楚白亭所说的狂妄,只是单纯地想让自己先出手罢了。 她也不是傻子,每次看到男人对她充满渴望的目光后,她就知道这些男人想对她干什么了。 陈望春看到试题时,眼睛的瞳孔就放大了,像一个训练有素的机器人,接到指令后,开始娴熟精确的操作。 “你忍着点,我给你洗干净。”程简兮拿出仅剩的一瓶水,拆开就要往他伤口上倒。 缓步走向那抹背光而立,俊逸挺拔的身影,嘴角的弧度依旧,却不见了对着陌夜宸时的温度,只余冷彻入骨的寒意。 “阿姨,求求你,不要把我们赶出去,好不好?我和娘亲会努力干活,不会吃白食的,我真的会每天三炷香供着你的。”陌蜚言继续可怜兮兮地道。 他几乎没打听到有用的讯息,哪怕对方说出来的,也可能是假消息。 这一趟没白来,府尊大人说话虽不能全信,但是只要他的话有八分可信度,那么便足以放心了。 因为他慢了一步,所以她受了惊吓,她若再哭的话,颜卿不保证自己会不会做出什么暴虐的事来。 第175章 告诉朕,换成你你怎么做? 林玄闻言,淡淡抬眼,眼底无半分波澜,嗤笑一声。 “我卑鄙无耻?” 他缓步上前一步,目光冷冽的扫过狼狈不堪的三位世家家主,掷地有声道: “你们四大世家盘踞大雍城百年,垄断粮草盘剥百姓,仗着世代的根基,抱团胁迫本宫,妄图架空官府。” “平日里横行乡里欺压百姓,你们做下的龌龊勾当简直罄竹难书!” “真以为凭你们百年根基,就能拿捏本宫?” “痴心妄想,纯属痴人说梦!” 话音落下,林玄声音陡然沉厉,悍然下令: “传我命令!...... 只是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却是再一次成功的让病房里的氛围再一次陷入一种比较诡异的静谧,江声不可思议的看着一夏。 在人类死亡的时候,由于身体不能再供给持续的能量,使得灵魂也因此失去了能量的来源而消散于世间。 中午下课的时候,雨还没停,赵蕙没带伞,雨越下越大,很多同学冒着雨走向餐厅吃饭或回宿舍拿伞了。 谁都阻止不了这个势头,一旦阻止了不仅会被未来科技厌恶,也会让那些借机收藏货币的人厌恶,可以说两边都讨不了好,与其说出来,还不如静静的看着,或者借机取利。 还是我熟悉的那个声音,那边的人礼貌的说了声你好,我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以后用这样的方式恶作剧还蛮不错的。 方擎天与秋剑寒两人屁股上活像是有了钉子,坐立不安的意思难以掩饰了。 “您在开玩笑吗?我根本不认识你,我凭什么要听你的。”不管她眼中是不是有多少对我的威严,我始终要质否她的坚决和严肃。 一个和地球警报器原理一样的东西,只要触碰,就会发出警报,会通知布置这个能量罩的人。 欧阳修的瞳孔瞬间收缩,和自己对战许久的凶兽王居然消失了,只不过一瞬间,就化作了灰尘,。 梁秀的脸越来越红,根据传闻,江耘就是商辂力荐给皇帝的,如今又派来一人专门替何家定亲,其中必定有诈,可他却不敢真的抓人,想来想去,将心一横。 在驭光之术的光亮,琉星和安丽从斜坡上面下来了。因为昨天没有好好休息,所以使用出来的力量是十分有限的,所以光也不是太强大。 而沐辰一句按照基础内功修炼的,可谓是大秀,蒂花之秀,秀到几人头皮发麻。 明明感应不到幻魂天兽的气息,为何这海底里却有一只幼崽,而且,这些排列的阵型的凝魂水晶又是何用? 路痴看看这天色也不早了,再不回去,那朝芽必定已经着急的要掀了那秦城之中得每一家青楼了。 沈虽然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眼泪,但是他还是输了,他的头脑再聪明,还是受着他的心的控制,他的心,告诉他,他爱。 灵芝王妃先是减免了徭役,然后又派遣手下强者杀死了各地为患一方的凶兽,恶霸,成立了宫廷护卫队,去防守整个南疆的疆土,保护南疆的子民。 楚芸怜定定地站在那里,伸出的手久久没有收回,那青烟穿过她的手,湮灭于这尘世,今后世间不复此人。 丁枫一脸满足的点了点头,接着喉咙一滚,伸手又抓起了一只烈焰果塞进了嘴里。 他的意思是,身为一名火雾战士的夏娜,以不符合火雾战士的身份的感情对待自己,真的可以吗。 看来锦枫伤得的确严重,都不能出门了,也不知道太子等得有多着急。 杨言见此情形,使出自己全身灵力,全力飞入九天星斗大阵之中。 无穷无尽的黑色蟑螂包围在星际舰队的最外围,就像一层黑色的能量护盾。这些强大蟑螂的生命力几乎无穷无尽,人类无法通过任何手段杀死它们,它们就像一只只黑色的恶魔。 哪怕几人极力顽抗,数个回合下来除四剑,林子木,叶长青,郭果果几人外,其余弟子全部阵亡。 徐陌森那么一个狂傲的不可一世的男人,只要郗郗承认了,他是不会真的想要费尽心思去求证什么的。 包括静坐在角落的司徒裂天在内,得知此刻狄煜还没来,不由放松下来。 无穷无尽的烟花朵朵盛开,仿佛是上帝在浩瀚的宇宙中放起了烟花。光点闪耀,一艘艘战舰永远的留在了宇宙之中,剩余的人们伤横累累,血迹斑斑,像疯了一样操纵着星舰上的武器,对着自己曾经的队友发出猛烈的进攻。 徐陌森离开办公室之后,衣服什么的,什么也没来得及换洗,直接开车去了童乐郗的家里面。 原本这片沙漠也是荒芜人烟之地,不适合人居住,两国也没有在这方面的归属问题上多纠缠,一直都没在意,而两国也时而会有贸易通商的往来,关系一直不错。 军营之中训练得热火朝天,李天昊、赵开山二人也兵分两头招募新兵。 买一个最好的生物实验室,虽然对瀚海而言,不是太大的问题,但投资毕竟不少,如果后期没有回报,祝博仁肯定不会干。双方既然要合作,如果连对方的目的都不明确,龙晨光自然也不会答应。 帮派还得听大富豪的呢,比如他们走私的药物、军火,哪来的他们自己很清楚。 黄大妈赶忙把菜刀放回去,跟着李大伯把机器弄过去,随后院子里就响起了机器轰隆隆的声音。 邹氏也是帮黄月英擦去了眼眶的泪水,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是泪流满目。 但是在这个关口上,你要夺了高顺的兵权,这不是摆明了要做事那些流言蜚语了吗? 村里人早就看破了叶大会的私心,只有原主才会傻乎乎的相信叶大会是来照顾她生活的。 因为村里祖辈传下来的规矩:拿走别人的保命符,是会遭到天谴的。 人体奥妙无尽,修士修行从苦海开始,一步一步往其他秘境而去,必须要强度苦海。 第176章 朕还没死呢! 林复暗暗攥紧双拳,虽有满心不甘,却只能躬身:“父皇。” 站在一旁的镇国公秦烈心底暗叫不妙。 他看得清清楚楚,皇帝已经在护太子了,今日这场弹劾怕是落空。 秦烈不再纠结这事,当即跨步出列,躬身叩拜: 若非如今中州榜放宽了年龄限制,以他的实力完全有可能闯入前二十。 萧强本来想找个借口靠近采集仪器,见工作人员这样说也只能作罢,点头表示同意。其实他的内心真的是瘙痒到不行,这就和一个饿死鬼明明看见不远处有很多美食,只能看却不知道该怎么吃一样。 南浩想了想之后,最后对着叶尘二人说道,旋即三人立即从另外一边,想要慢慢的绕过那吞天兽的攻击范围,从另外一边过去。 姜元跳出那满是血腥的洞穴,顺着墓道前行,一无所惧,而黑色大鸟则是跺了跺脚,倒是跟了上来。 “罗辰,想好了吗?跟我做交易我告诉你那些原因,你们现在将阵法收起来。”玉面骷髅还是不死心的问道。 要知道,凰巨阙可是说过,炼化一转蛊虫,都需要好长的时间呢。 人们看唐峥的目光,一下子变得不善起来。对于这种滥竽充数,弄虚作假的家伙,任何人都是讨厌无比的。就连孙明,看唐峥的眼神,都有些失望。他可是把唐峥,一直当偶像来着。 “宋先生是谁……宋先生是谁……”王岩惊悚的冰冷话语声阵阵传来。 心中打定了注意,他便开始重新参悟起来。身体里的那份造物之力,随着他的感知的加入,变得越发的纯净起来。他发现,他竟然可以将这部分力量单独储存起来。 杨辰就看看,他们能够用任何手段来破解封印,自己不强求,一切都看他们自己的了。 “有几个澳门人到南海场子找事儿你得去帮我摆平,我这边抽不开身。”司徒俊龙说道。 “恩!”叶语欢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眼前这人对自己好的没话说,可是,自己。。。心下重重的一叹,自己原本以为已经忘了哥哥的,可是当他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那一刻,当自己想起的那一刻,一切又如最初一般。 手臂上火光冲天,烈火焚毁一切,手臂一抬,巨大的火焰拳头迎着宁承冲了上去。 李子孝攥着拳头,眼睛了闪烁着阴冷的寒光。看着此时此刻的李子孝,梁嫣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叶少轩看着一桌子的野菜没什么胃口,但是想想总比没有的好,师徒第一天,想必她也不至于在饭菜里面下毒。 “好,一言为定,希望这次东方先生不要放我鸽子了。”说完男人挂断电话。 看到这功法,杨辰眼前一亮,这类功法自己也有,以后还是多加利用才是,当下也不再犹豫,单手结印,同样的伏魔印已经有了不一样的威力。青色的光芒中已经出现了一丝就连杨辰都没有察觉的橘黄之色。 “你跟谁姑奶奶姑奶奶的?哼,阿娇帮咱们好好搓搓她的锐气。”穆涟依狠狠瞪了某祝一眼。 而他手里的那三两银子也多次遭殃,有几次他们瞅着祭司大人都要将银子捏碎了,但是到后来又奇迹般的松了手,这银子还被有时候莫名生气的祭司大人扔了,然后又急忙莫名的去捡回来。 第177章 淑妃相邀 百官战战兢兢连忙躬身行礼,无人再敢多言。 今日金銮殿一场对峙,所有人都看清了局势。 太子林玄圣眷正浓,权柄暴涨已成定局。 秦烈起身,脊背早已满是冷汗,他转头看向身侧失魂落魄的林复,二人目光交汇,皆是看到了彼此眼底的凝重。 这是鸿钧道祖赋予天庭最高统治者独一无二的权力,这是无数年来,玉皇大帝还能让其他仙人对自己俯首称臣的筹码。只要玉皇大帝还拥有这种能力,那么就无人胆敢反抗他的权威。 潘欢也不知道雷虎的真正身份,只是见它能够变形,也只好勉强将它归于了法宝一类的范畴。 吴老虽然有些心痒痒的,但是明白,自己要是不答应,或许连这个工作都参加不了。看着国家其他领域遍地开huā,作为核工业的先驱,他这里自然也要拿出自己的一份成绩。 从常规战术上来说,这样做并没有错,但是,如果他们面对的是一批就喜欢在身上背满炸弹拉着别人一起自爆的狂热份子,这样的心理震慑作用除了让对方更加疯狂兴奋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2年,只需要您们再支持两年,等局势正是稳定选择好了合适的接替人物之后,你们就可以安心的过自己的生活了”这是周天策对三位的保证,也是因为这个再加上一番精神斗争之后弗拉基米尔三人答应继续坚持2年时间。 老兵,当你们青春不再,当你们的梦想渐渐失去了光彩,请不要悲伤,也不必彷徨。 而这个时候,手表上的时针,往往已经跳过凌晨一点钟,所有人都进入了沉睡。 明阳市友谊宾馆的牡丹厅中,王赐铭因为兴奋,一开场就喝了三杯白酒以表示对众心腹的感谢,却没有想到自己做惯了领导,肠胃却不适应这么猛喝了,顿时就有点儿上脸,头脑也变得有些发晕。 面对这一解释英国人民不少人居然接受了,这让其后接受到这方面信息的周天策恨得牙痒痒,难道我周天策领导下的苏联就是这样一个形象? 岂料皇帝还没发难,桓震竟然给人劫了出去,袁崇焕没法子直言告诉程本直,只得任由他去,不久面圣下狱,也就将这桩事付之于天了。 一下子明白过来的公孙羽,知道他就算烧了赵徽的粮草,恐怕也打击不了赵徽。 后怕和一股子不知道什么的气,从脚底直冲脑门,风门顾不了让援军先过来,拉住陆灵蹊的时候,任意传送门闪动,直接把她带到了南部聚集地的三重门外。 千羽不喜欢我,我自然也不乐意和他打交道,不过他刚才到底想说什么呢?这倒让我挺好奇的。 慕泽煜知道她心里有气,俯身想要亲亲她的脸蛋,却发现她脸上是异于寻常的酡红,身体更是烫的厉害,眉头一下子就拧了起来。 在他看来救他的必定是一位前辈高人,毕竟操控纸人这门神通法术他可从来没有见叶轩施展过。 茫茫星空,到处都是星球,可惜,御剑飞行十几年,李云峰也没找到一个有生命的星球。 自己的身份有人冒名顶替了,自家那一位便宜老爹的身份,也有人冒名顶替了。 今年打造了这一支重甲步兵,赵徽在军事上,其他方面就没有财力支持了。 第178章 打土豪分田地 淑妃目光悠远,望向殿外的雕花窗户,缓缓开口。 向海和林亦蓝把画画好交给店员,店员承诺绣娘会在一个星期之内将作品绣好,他们将通过邮寄的方式将物品寄给客人,过期不到会给客人10的补偿。 过了半晌,云舒才缓过来,立刻手忙脚乱地将食盒里的吃食摆在桌面上,虽然有些匆忙,但每一道菜还是稳稳地被摆上了桌,没有撒下一滴。 其他人亦收回飘忽的视线,继续和自己身前之人轻声交流着什么,只是那声音却轻得听不见,然在场都是武林高手,也都听得一丝不差。尹月人阖眸,默默听着他们的江湖话。 只是,他并未看到敌人之所在,无法推测那敌人是否是他所猜测的。 夏开急忙闪避,但是却已经来不及,衣服被划破了长长的口子。但是,皮肤上,却把那匕首硬生生反弹回来。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等跑回到许江的电影院前,全都双手撑着膝盖弯腰大喘气。各自喘了一会儿,视线对上,又是相视一笑,很有默契地同时转身往电影院里走。 大帝、天庭似乎都忘记了,应该给神王安排一处栖身之地,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反正鸿辰并不在乎。 何星岳珊珊一向主张,闹归闹,但得掌握分寸,好在孩子们还算懂事,都是听话的。 白亦灵夸张的样子让尹月人不禁扶额,她瞥了眼琴姝,见她仍是端坐着,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一丝的改变,心中突然有些钦佩。 遥远的西方天穹深处,有一大片金色的祥云,里面影影重重,有无数罗汉、菩萨、辟支佛陀,乃是觉界的后援,得到金菩提的秘术传信,正赶往三江口。 苏尘惊讶是因为对方的魂识能如此长时间外放,要知道这可是相当消耗魂力和精神的。 虽说是低声,可是御坂的声音一点都不低,而且现在李渔可是众人的焦点,御坂的话瞬间传入到所有人的耳朵里。 似乎如今整个朝廷的官员都已经把那个坐在皇位旁边的太子当成了皇帝了,登基,就只是一个仪式。 虽然嬴政是秦国名义上的帝皇,然而在他年幼之时,大秦上下所有的权力,却都被掌握在太后芈月一人的手中,这让嬴政愤懑不已。 “怎么?连你这个没有心肝的亡命之徒都耐不住这寂寞了?”马温柔有些讽刺的说着。 “羽凡,去给你爸打电话,让他赶回来。”白昊然对傻乎乎愣神的白羽凡说道。 黑甲虫的尸体像是暴雨一般“扑簌簌”的落了下来,万千白影最终归为一体,白衣人缓缓收剑,锋芒内敛,如同一株盛开的白莲一般,傲然于天与地之间。 因为炮火的轰鸣,机枪的火焰,这里的光线斑驳陆离,敌人根本就没有看到他。 可以肯定的是,唐老既然想要维护苏哲,心中必然会对雷家生出不满。只是不知道雷家究竟使了什么手段,竟让唐老忍下了心中的那口怒气。 “行啦,还没怎么地呢?就想着当富豪了,这些东西先放着吧,我们去找麦老他们。”李欣一盆凉水,直接浇灭了我和大个子的幻想。 第179章 即使天意弄人也是天意补人 林玄抬眼看向他:“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发生什么事了?慢慢说。” 张石头大口喘着粗气,胸口起伏不停,急声道:“林哥!是林墨!林墨那边出事了!” “不要!”云轻拼尽全力想向夜墨的方向跑过去,可就在此时,一道白光罩了下来。 诺诺的,沈默又是看向了熊姐,眼神犀利了起来,示意要不要先杀人灭口。 “一个有脑袋不会用的家伙,你难道没看出这家伙的实力提升的速度有些太过不同寻常了吗?”朱元心中冷笑自语道。 一旁的商盟成员吓的大气不敢出一下,就连吞咽口水的声音都能听到。 不等夏安安将话说完,苏木便是生气的拍了下桌子,吓得夏安安身体猛地一颤。 当法尔科看向杨过的时候,发现杨过正闭着眼睛,在认真地倾听。 随着秦天辰与端木无敌的交手,伪装成大龙王朝太上长老的魏历年还有一个魏家长老,在此刻也全部都出手相助。 看到千余人就这么没了,其中还有着和自己修为等同的存在,那司空嫣然身边的护道老者,不由自主的狠狠吞咽着口水,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自己心中震撼。 最终,秦天辰还是下定了主意,他觉得现在肩负在自己身上的重任,已经没有退路了。 正在官吏们震惊之际,苏木又是一种武魂吼出,一只手中的刀剑笑便是在空中一画,一个发着亮光的符便是出现,又是被苏木一甩,则是飞向了张大海。 邵珩掌下一空,有几分怅然若失,正要说什么,就见萧毓那带着几分张牙舞爪的神情一收,微微侧耳,而后瞪了邵珩一眼,就跑回自己院子里了。 但此类高等级存在极为稀少,莫说西北大陆,哪怕是放眼整个东临大陆,都未必有人能够做到。 灰白色大殿附近,阵法光波时不时的闪烁,显然有着极为厉害的禁制。 数日后,行驶中的海螺号发出一道悠扬的号角声,随即船舱中的众多人员发出一阵阵骚动,纷纷将目光望向窗外。 事到如今,陈生当初对周瑜下达的“追杀令”总算是彻底失效了,周瑜到现在还没有投靠到秦国阵营,甚至还要自己独立,但他却还是踏足了秦国地界,甚至在离开的时候还是由当地的驻军统帅亲自送行。 聚仙会是一个一次南域所有修行的弟子的大会,现在青玄宗没有了,已然是灵天妙道和太上忘情道的天下,他们势必是想要将那进入神迹的名额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指中的。 看来是要即将突破的情况,估计加入了羽化宗用不了几个月就会凝聚命丹,突破到玄妙境加入外门。 介绍:皇级雷系老虎的晋级,极其稀有,万中无一。一般来说,只能在雷鸣森林深处遇见。平均等级在70级以上。 休觉怒嚎起来,双锤舞动,搅动几丈内的气流,又把气流全部拖起来,他生涩地编排着一波波的气流,几个呼吸,才勉强拖出一条半丈大的龙卷风,休觉很满意了,他抬头往米斗瞪去,瞬间就石化掉了。 苏齐立马飞身而上,手中刀锋连斩,在boss的颈部血口处割开一道X形伤口,鲜血立马喷涌飞溅。 第180章 不要钱财那就是要命 处理完府衙诸事,林玄当即带着沈虎以及三百精锐铁骑赶赴临河城。 相较于高墙巍峨的大雍城,临河城规模要小上许多。 这里虽说也有本地世家盘踞,势力盘根错节,却远远比不上大雍五大世家那般,根深蒂固。 “要是他们现在就有了我现在的心态,那可怎么行?”方天元摇了摇头,这时候忽然间像是想清楚了一些事情一样,索性丢下花洒,自己自顾自的出门去了。 要知道他们可是比查南先过来的,这阵法自然不可能是他们布置的了。 另一边,天华大森林外面的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在苍赫提供的各种装备资源的支持下,众人始终都能以自己的最佳状态进行战斗,去赢这些没有后援的普通人类战士,可以说是轻轻松松。 白池这时候丹药已经炼制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只需要维持真气的平稳输出,等到时间到了之后就可以开炉去丹了。 温姗姗冲龙族们点了点头,随后便要与岳光和高朗一同踏进这道冥府之门。 要知道那时朝廷和百家还未反目,黄四郎乃墨家执事,如何定夺其罪,须得百般权衡才是,否则极有可能因此而引发风波,造成帝国内部动荡。 方天元本来想要阻止陈宇的,但是当他看到陈宇大声的说着,还生怕别人听不到的样子,他也明白了过来,陈宇早就发现了青鸟。 杀圣李浮屠早已销声匿迹多年,是否还活在人间都是个谜,何况暗杀根本就不是他一直以来的行事风格,自然而然要刨除在外。 起青魈,平中玉面色冷沉,其实他不想杀掉这两名青衣剑修,毕竟是自己偷了人家剑池里的剑,有错在先,再者自己的姐夫是万剑宗的弟子,可对方非要致自己于死地,只能不得已而为之。 秋姨虽然猜想到叶玄本领不凡,但是她却不敢将叶玄摆在跟达叔同样的高度,毕竟后者在南州一带,是当之无愧的地下霸主。 “赶紧给我滚去找你的同学。”说着,袁军又在初中生的屁股上踢了一脚。 一路上连续不断的遭受到攻击,身上备用的符咒不知不觉都已经耗尽。 那我就呵呵了?人都死了,单不单调孤不孤独的有什么区别,而且谁说的修炼就一定是单调孤独,单调孤独还能让那么多人坚持修炼万年、亿年、万亿年甚至更长时间? “我已经是高阶上位武者了,修为也已经遇到了瓶颈,他的修为还在我之上,那么也就是说,高阶上位并不是武者修炼的终点。”修道边想边分析道。 一种为精受类似瘟疫等外界事件影响,产生具备一定灵智但不能化形的生物。 迪迦轻松的避开了加佐特镰刀般手臂的切击,顺势俯身用手顶住加佐特的身体,猛地将它举过头顶,蓄力后将其狠狠的甩了出去。 莫名的,我有点难过。因为,在我印象里,大家族都是十分注重血脉的。而她今天之所以会哭,会跟我强调自己是个公主,大概是因为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而神秘侧就不同了,你见过有哪些神秘侧的没有练心境、意志之类的,起码——大部分是这样,什么?你说修炼太单调,孤独? 军机大臣兵部左侍郎彭蕴章这时说道:“禀皇上,微臣以为,着向荣巡抚安徽,自然再合适不过。但江南大营怎么办?”彭蕴章等于投了祁寯藻的反对票。 第181章 一棍子打死完,那是昏君所为 “第一,从今往后,临河城所有世家,废除一切世袭特权。” “往日你们免税免役,从今日起,尽数作废,所有田产一律按大乾律法足额缴税,世家子弟与寻常百姓一视同仁,犯法同罪,无人例外。” “第二,各世家自查族人。” “但凡以前仗势欺人强抢民财,犯下罪孽的人,三日之内全部交出,交由官府按律定罪绝不徇私。” 话音落下,大堂死寂一片。 十几位家主浑身一震,心底瞬间凉透。 果然! 太子不要钱不要粮,这是要刨掉他们世家的根! 世家之所以是世家,靠的就是世代特权免税免役,族人横行无人敢管。 一旦特权全废和普通百姓一样缴税,族人犯法统统依法治罪…… 那还算什么世家? 这和寻常百姓,还有什么区别? 所有人心里又慌又痛,虽万般不甘,却连半句反驳的胆子都没有。 林玄静静看着众人难看的脸色,语气随平淡,但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继续说道: “本宫并非强人所难。” “你们若是不愿遵从,本宫绝不逼迫。” “想走的,今夜之后,尽可携带家眷离开临河城,本宫绝不阻拦。” 这话一出,众人心里瞬间掀起滔天波澜。 离开? 怎么走? 几代人扎根临河城,宗祠祖地千亩良田,家族根基人脉产业,全部在这里。 一旦离开,便是连根拔起,一无所有。 去到别处无依无靠,只会被当地世家排挤打压。 走,是死路。 不走,就要削权,缴税,交族中的罪人。 所有人心里清楚,根本没得选。 林玄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杀机,沉声下最后的通牒: “今夜,给你们一夜时间思量。” “明日天亮之前,给本宫答复。” “顺从,便可继续留在临河城,保家族延续。” “不从……” 后半句没有说完,可那凛冽的眼神早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顺从,便是大雍四大世家的下场连根拔起,满门清算。 众世家心头齐齐一凛,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终于,一位年纪最长的世家家主咬牙率先低头。 “殿下!” “我愿意遵从殿下命令!” “自今日起,废除家族一切特权,足额缴税!今夜即刻自查宗族,所有犯下罪孽的族人,明日一早尽数交给官府处置!”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所有人瞬间想通透了。 什么权势脸面特权,都是虚的。 只有命活着,才是真的。 一个个家主接连俯首叩拜,声音整齐而颤抖。 “我等愿意归顺!” “愿废所有特权,遵殿下法令,自愿自查族中罪人。” 一通震慑下来。 临河城十几家世家,无人敢反抗,全部彻底臣服。 林玄看着这些世家臣服,随即话锋一转。 “你们族中有才能的人也可以为本宫效力,同时准许你们入仕为官参与两城治理。 本宫用人,从来不看出身不看家世。” “无论是你们世家子弟,还是寒门子弟,只要有才学有本事本宫一律重用,” 这话一出,满堂所有人瞬间抬头,脸上死灰般的神色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狂喜与激动。 他们本以为,废除特权之后,家族彻底没落。 万万没想到! 太子竟然还给他们留了入仕翻身的机会! 一瞬间,十几位家主齐齐叩首,声音恳切感激: “多谢太子殿下宽仁!我等必定安分守己,绝不辜负殿下恩典!” 林玄微微摆手: “都回去吧,一夜时间,彻查宗族,明日天亮,本宫要结果。” “我等遵令!即刻回去彻查全族!” 一众世家主不敢耽搁,匆匆行礼告退,个个健步如飞,赶回族中连夜清查。 大堂之内很快安静下来。 周毅上前一步,满脸疑惑,拱手问道: “殿下,属下有一事不解。” “您刚刚废除所有世家特权,瓦解他们百年的势力,为何又准许他们子弟入朝为官参与政务?” 林玄负手而立,望着门外夜色,语气淡然通透。 “我不是要杀光所有世家子弟。” “世家的祸根是特权,不是人。” “特权不除,世家永远欺压百姓割据地方,特权一除,世家子弟和普通百姓,再无区别。” “他们从小读书识字眼界更广,只要心术端正有才能,为何不能用?” “一棍子打死所有人,是昏君手段,择优而用,化阻力为助力,才是长久治世之道。” 周毅闻言豁然开朗,深深拱手: “属下受教!殿下思虑深远!” 翌日清晨。 临河城十几家世家,无一例外,全部主动上门交人。 每家都押着数名平日里横行乡里强抢民田、欺压百姓的族中子弟,带到府衙门前。 往日嚣张跋扈的世家子弟,此刻个个面色惨白浑身发抖,再无半点往日嚣张的气焰。 各家主躬身立在府衙外,态度谦卑至极。 “殿下,我族作恶子弟尽数押至,任凭官府处置!” “我族已彻底整改家规,从今往后守法缴税!” 短短一夜。 临河盘踞多年的地方豪强势力,彻底降服。 临河城府衙之外,各家世家依次交割完毕。 林玄端坐大堂,看着桌上厚厚一叠犯罪的世家子弟名册,神色平静无波。 他抬手吩咐周毅: “所有的世家子弟,按罪名大小统一定罪,罪轻的罚银惩戒,罪重者流放劳役。” “所有世家侵占的私田,全部收归官库,登记造册,并入后续分田名录,分给参军百姓。” 周毅郑重抱拳:“末将遵令!” 政令当即落地。 一日之间,临河城积年的豪强弊病一扫而空。 街头巷尾,百姓纷纷称颂太子英明。 处理完临河城的一应事务,林玄动身折返大雍城。 如今魏国官吏尽数撤走,两城的政务缺口巨大,大大小小的卷宗文书,全部积压到府衙层层叠叠堆满了案头。 林玄整日待在大堂之内,埋首处理公务。 就在这时,林墨跨步走入大堂,抱拳禀报道: “林哥,沈太傅带着一众学子,已经抵达大雍城外五里。” 听闻消息,林玄抬眼,心底暗自感慨,总算是到了。 站在一旁的韦虎同苏凌霜对视一眼,二人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殿下之前口中,等候多日的人,便是沈文渊。 二人心中已然明白,殿下是打算让沈文渊总揽大雍临河两城的政务。 只是心里又生出一丝疑惑,那些寒门学子,又该安排去做什么? 第182章 七日后科举 林玄放下手中的卷宗,沉声吩咐道:“走,随我出城迎接。” 一行人策马赶往大雍城门。 城门之外。 沈文渊一身素色长衫,身后跟着浩浩荡荡一众风尘仆仆的寒门学子,正往大雍城赶。 队伍最前面,还有个圆滚滚的身影,正是孟元宝。 孟元宝一眼望见林玄林墨还有张石头,脸上顿时大喜,也顾不上什么礼节,高声大喊:“林哥!” 说着,那一身肥肉跟着跑动不停晃动,急匆匆朝着林玄这边奔过来。 张石头看见孟元宝,脸上也难掩欢喜。 孟元宝跑到近前,微微喘着粗气。 林玄开口问道:“一路上可出过什么岔子?” 孟元宝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回道:“林哥,能出什么乱子!沈太傅虽然已经不在朝堂任职,可有不少地方官吏,都是他昔日的门生故旧。 我们途经各个城池,当地的官员,都热情的很,好生接待我们一行人呢。” 张石头上前一步,抬手用拳头轻轻捅了一下孟元宝的胳膊,笑着问道:“元宝,怎么连你也跟着跑过来了?” 孟元宝眉毛一挑:“怎么,莫非你不想看见我?” 张石头咧嘴一笑:“哪能不想!” 林玄没有过多闲话,神色收敛,直入正题,看向孟元宝问道:“我吩咐你筹备的东西,还有调拨的人手,都一并带来了吗?” 孟元宝用力拍着自己的胸脯,底气十足。 “林哥,你尽管放心,张婉张掌柜收到殿下书信之后,便同我交代清楚,所有事情我早已安排妥当。 这批工匠,是我专程找家父那里讨要过来的,只是工匠身份敏感扎眼,我便没有叫他们跟大部队一同赶路,分成几拨在后路陆续赶来。 有栖月阁的人手沿途暗中护卫,想必不会出什么纰漏。” 林玄微微颔首。 这批工匠正是他特意嘱托孟元宝从京城调遣过来。 如今手握完全归自己掌控的两座城池,想要铸造兵器整备军械,留在京城处处束手束脚。 这才想方设法,把一众工匠调离京城,送往大雍城。 说话间,沈文渊带着一众学子缓步走上前来,对着林玄躬身行礼:“老夫沈文渊,参见太子殿下。” 林玄连忙上前伸手将他扶住。 “岳丈大人一路舟车劳顿,不必行此大礼,一路辛苦了,府衙已经备好了接风酒宴,咱们入城再谈。” 沈文渊微微拱手道谢。一行人调转马头,列队进入大雍城内。 入城之后,林玄侧过头,对着苏凌霜吩咐:“凌霜,这批远道而来的寒门学子,交由你来妥善安置。” “属下明白,殿下尽管放心。”苏凌霜应声领命,转身下去安排。 不多时,府衙的内堂之中,酒宴摆下。 林玄,沈文渊,沈虎,孟元宝,张石头,林墨,韦虎,苏凌霜几人围坐一席。 孟元宝按捺不住心中感慨,满眼敬佩,开口叹道: “殿下真是太过厉害!当初仅凭一万将士死守云朔城,硬生生撑住七日苦战,最后还生擒魏峥,逼得魏国割地赔款,交出大雍临河两座城池,这般功绩,实在令人叹服。” 沈文渊端起酒杯,轻轻放在桌上,跟着感慨一声。 “老夫远在京城,听到战报之时,心中也是大为震动,未曾料到殿下竟能立下这般盖世功劳。” 林玄淡淡一笑,摆了摆手,语气十分谦虚。 “岳丈莫要拿我打趣,哪里全是我的本事,多半是运气使然,若是局面全然由我掌控,我也不会劳烦岳丈千里迢迢赶赴此地,替我主持大雍临河两城繁杂政务。” 沈文渊正色,看向林玄开口发问。 “殿下,老夫明白您的打算,招来这批寒门学子,便是为填补大雍临河两城官吏的空缺。 只是这么多人,该如何选拔任用?” 林玄缓缓开口。 “此事我心中早有计较,实行科举。” 沈文渊微微一怔:“科举?何为科举?” “简单来说就是一场考试。” 林玄从容解释,“所有人一同参加考试,凭成绩高下分派官职,头一名称作状元,第二名榜眼,第三名探花,余下之人按照名次依次排序,量才授职。” 此话落下,满堂瞬间安静。 如今整个大乾,一直实行的都是举荐制度。 想要踏入仕途入朝为官,必须得朝中权贵或是地方名士出面举荐,方能做官。 可家世门第,几乎卡死了无数寒门子弟的出路。 可科举这套法子,不问出身门第,不论背景靠山,只凭真才实学,便可以入仕为官。 沈文渊心头大受震动,不禁暗自思索。 若是此法长久推行,不出十年,大乾朝堂之上,便会源源不断涌出底层的有才之士。 世家垄断仕途的局面,便会被彻底打破。 他长叹一声,对着林玄拱手:“殿下有此构想,老夫实在佩服,此乃利国利民的长远之策。” 一旁的林墨与孟元宝,也听得心神震荡。 孟元宝身子往前微微探了探,好奇追问:“林哥,那这场考试,具体考些什么内容?” 林玄说道:“眼下局势特殊,暂且只考策论,考题围绕大雍临河两城的实务,考一考他们如何治理地方,如何调和世家与普通百姓之间的矛盾。” 他心底暗自思量,这次选拔管理自己全权做主,必须要挑出跟自己立场一致的人。 往后不管朝堂权斗,亦或是推行新政,根基永远是天下百姓,若是立场相悖,再有才干,也不行。 孟元宝接着问道:“那什么时候开考?” “就定在七日后吧。”林玄语气笃定,“即刻传令下去,张贴告示,不光是我们自京城带来的这批士子,大雍临河两城本地所有读书人,全都可以前来报名参加。” 沈文渊微微颔首:“既如此,便依照殿下的安排行事。” 他心中满是期待,暗自设想,倘若这套科举之法能够推行开来,不出数年,大乾必定人才济济,不知那时候的大乾会何等繁荣昌盛! 想到这沈文渊站起身,对着林玄拱手:“殿下,老夫便先行告退了,两城政务积压已久,不可再继续耽搁,我这便前去梳理公务。” 第183章 牺牲我一个幸福全家人 林玄听着心中一阵轻松,这些时日大大小小的政务全部压在自己身上,早就忙得头昏脑涨。 如今沈文渊主动接下这份重担,自己便能减去大半压力。 以沈文渊的能力,打理两座城池的政务,于他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 林玄转头望向一旁的沈虎,开口吩咐:“虎子,你随同岳父大人一同过去,你们父子二人许久没见也好叙叙旧。” 沈虎脸上立刻露出苦色,他有些怯生生瞄了一眼沈文渊,但是林玄下令了,又当着父亲的面,他不敢拒绝,只能答应。 “好,姐夫!” 沈文渊带着沈虎一同离开大堂,前去处置堆积如山的政务。 林玄又看向苏凌霜:“凌霜,你即刻带人,把科举的告示张贴到大雍临河两城各处,七日之后开科应试,务必让两城所有读书人尽数知晓这件事。” “是殿下。”苏凌霜抱拳领命,转身退出去安排。 林玄再看向韦虎,再次说道:“韦将军,自今日起,大雍临河两城正式开始征兵,就按照之前议定的章程,凡自愿入伍,每月月俸白银三两外加一亩良田。” 韦虎闻言,神色大喜,这般优厚的抚恤待遇,对寻常百姓有着极大的吸引力,前来投军的人定然络绎不绝。 “末将遵令!” 林玄扫过余下众人,沉声说道:“其余人,各自散去,各司其职,全力筹备七日之后的科举。” 众人一一领命,陆续退离大堂。 偌大的府衙正堂,转瞬便安静下来。 众人尽数散去,而张石头和孟元宝凑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压低声音偷偷嘀咕。 孟元宝越听眼睛瞪越大,满脸震惊,忍不住小声惊呼: “我的天呀!一模一样?真有这么像的人?快快快,带我去看看!” 林玄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用想也知道,张石头铁定是在跟孟元宝念叨苏晚和李晚禾容貌酷似的事。 他也懒得去管两个活宝。 而就在府衙政令传遍两城的瞬间, 大雍临河两座城池,彻底炸开了锅! 先是两城所有寒门学子,人人狂喜沸腾。 百年以来,大乾做官靠举荐靠拼家世。 寒门子弟哪怕饱读诗书,没有权贵提携,一辈子也只能埋没,永无出头之日。 可如今太子殿下新开科举! 不问出身不看家世不靠举荐,仅凭一纸考卷,一身真才实学,便能直接当官! 大街小巷,无数书生奔走相告,激动得浑身发抖。 “世道变了!真的变了!” “咱们寒门读书人,终于也有出头天了!” “七日开考!我一定要试一试!此生能遇此新政,不枉苦读十年!” 全城学子摩拳擦掌静待科举开考。 另一边,两城的青壮百姓,更是彻底疯魔。 入伍从军,月俸三两白银,直接给一亩良田世代承袭! 三两月俸,远超寻常士兵十倍不止。 一亩良田,是无数农户一辈子都挣不来的基业。 乱世之年,百姓最怕饥荒,最怕无地可耕。 太子这征兵条件,直接给所有底层青壮打了一针肾上腺素。 全部蜂拥向征兵点位。 “当兵!我要当兵!” “三两银子一月,还有田地!殿下是真的在给咱们百姓谋福利!” “以前世家盘剥我们,如今殿下给咱们活路!牺牲我一个,幸福全家人,值!太值了!” 城内几处征兵站点,人头攒动喧嚣不绝。 韦虎带着麾下的将士维持现场秩序,挨个登记姓名,每日天刚蒙蒙亮便开始忙碌,一直到日落才得以停歇。 府衙之中,沈文渊日夜埋首处理公务,将两城积压的政务一桩桩梳理妥当。 苏凌霜两头奔走,往返大雍与临河,核对报名名册,调度各项物资。 孟元宝心里始终记挂苏晚,总找借口往府衙后院跑,可每次都被林墨给拦了下来。 孟元宝心痒难耐,一心想要亲眼瞧一瞧苏晚到底和李晚禾有多像。 眨眼间,距离科考开考,仅剩最后一日。 昔日王家大院,早已清扫整备完毕,正式定为本次科举的考点。 这座曾经权盛一时的世家府邸,经王家覆灭后大体完好,仅留些许战火痕迹。 破损的厢房尽数修缮,原先那些王家是私兵营所,也被规整出成片考棚,木桌木凳排列整齐。 院内士兵列队巡守,戒备森严。 就在苏凌霜带着人手做最后的核验之际,两道身影缓步走入大院。 是林玄与沈文渊。 苏凌霜见状,立刻停下手中事务,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殿下,沈大人。” 林玄微微点头,目光扫过规整有序的整片考场,开口沉声询问:“士子名册都核对完毕了?此次科考,京城大雍临河三地一共多少学子报名?” 苏凌霜站直身子回答道:“回殿下,全部核对完毕,此次应试,京城赴考士子四百一十六人,大雍临河两地本地学子七百五十七人,三地汇总合计一千一百七十三人。” 她稍顿,继续禀报:“其中寒门学子占足足八成,剩余两成,皆是昔大雍临河两城的世家子弟。” 一旁的沈文渊闻言,轻轻轻叹一声。 “一千一百余人,人数着实不少。” “百年以来,世家把持仕途太久,寒门积怨深重,如今放开科举打破门阀桎梏,人心必然浮动。 明日开考,务必加倍巡逻值守,更要多留心暗处动静,莫要有人借着此次科考蓄意生事。” 苏凌霜郑重拱手:“沈大人放心,我早已安排妥当,绝不会出半点纰漏,容不得任何人作乱。” 沈文渊微微颔首,神色稍安。 就在此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韦虎大步匆匆走入王家大院,一眼看到林玄,立刻快步上前拱手行礼。 “殿下!末将方才去府衙找您,得知您不在府中,便想您定然在考场!” 林玄看向他,淡淡开口:“你找本宫,是为征兵的事?” 韦虎重重点头,神色振奋又凝重:“正是,殿下!” “这六日日夜征召,大雍临河两城青壮踊跃报名,最终征的兵源五万三千七百人!” 第184章 寒门匹夫 韦虎话音落下,院内一时安静下来。 五万三千七百人。 这个数字落在耳边,沉甸甸的。 短短五日,两城底层青壮近乎尽数响应,足以见得林玄推行的军饷良田新政,有多大诱惑力。 林玄神色平静,没有太多惊喜,他知道这种福利待遇下来,没有任何人能抗的住。 他淡淡开口:“五万三千七百人,数量足够,无需再额外扩招。” 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将五万三千七百新兵,全数拆分打散,同时让伍长,什长,百夫长密切注意底层的动静,防止那些世家的人潜入军营作乱。” 韦虎咧嘴笑道:“殿下放心,保证不会出任何问题,这些新兵我要是治理不好,这些年仗岂不是白打?给我一年的时间,我定能让这五万新兵,成为一支精锐之师!” 一旁沈文渊听完,微微点头: “威武侯的治兵手段,老夫也是略有耳闻,殿下大可安心。” 林玄听这着两人的话,心里放心不少,他再次缓缓开口: “今夜所有人各司其职,明日,准时开考。”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此刻的王家大院外,早已人声鼎沸。 朱红色的大门全然敞开,两侧士兵林立。 士兵列队肃立,封锁两侧通路,只留中间一条长道,专供本次赴考的学子通行。 来参加科考的学子,陆陆续续抵达考场。 一眼望去,大半都是寒门学子。 他们衣衫洗得发白,补丁上补着补丁,肩上背着老旧磨损的书箱,个个身形清瘦。 衣服虽破旧简陋,可每个人的眼里,都藏着一团滚烫明亮的光。 百年以来,大乾仕途被世家垄断,寒门学子纵使十年苦读满腹经纶,若无权贵提携,终生只能埋没乡野、永无出头之日。 今日这场科举,是他们这辈子唯一一次不靠权贵世家不靠举荐,只凭自身才学翻身改命的机会。 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 而与之截然相反的,是一旁寥寥数百名世家子弟。 他们锦衣华服腰佩玉饰,气度张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步履悠闲神色倨傲。 他们打小有名师授课,有典籍万卷任他们翻看。 在他们眼里,这些寒门子弟根本不值一提。 寒门书生无名师指点无家学底蕴,就连书也都全靠借阅抄录,根本不配与他们同场应试。 一个个世家子弟目光轻慢,扫过门前的寒门学子,眼底带着根深蒂固的轻视与不屑。 人群之中,一名年轻的世家公子嘴角勾起讥讽,阴阳怪气的出声嘲讽。 “哼,一群寒门匹夫,也敢来凑热闹?” “识得几个歪字,便真当自己能治国安民入朝为官了?” “依我看,这次科举,这些寒门子弟一个都未必上的了榜,识相的话早早滚开,免得留在这里丢人现眼!” 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身旁一众寒门学子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这话如同冷水泼在众人滚烫的心头上,瞬间点燃了怒火。 一名书生当即上前,脸涨的通红,沉声问道:“你说什么?凭什么看不起我们?” 那世家公子斜着眼上下打量对方,嗤笑一声。 “就凭你们这身穿戴,破衣烂衫,也配站在这里跟我们同场科考?” 那寒门书生攥紧拳头,语气硬了几分:“衣服破又如何?衣裳破旧,不代表学识便不行!” 世家公子听完,仰头冷笑:“哼,连一身体面衣裳都置办不起,能有多大的学问?怕是书都没读过几本罢了。” 两边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周遭不少学子都停下脚步望了过来,场面闹得哄哄攘攘。 两侧值守的士兵见状,立刻快步上前,上前把两拨人硬生生分隔开来,拦在中间,防止动手冲突。 就在这时,一声高昂的传喝陡然响起。 “太子殿下沈大人驾到!” 喧闹的门前骤然一静,所有人纷纷转头望过去。 林玄一身玄色常服,脚步沉稳,沈文渊跟在身侧,二人走了过来。 在场众人连忙躬身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林玄扫过乱糟糟的人群,眉头皱起:“此地乃是考场门口,为何这般喧哗?” 方才说话的那名寒门书生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启禀殿下,方才他们出言嘲讽我等,说我们寒门之人就算前来考试,也是白跑一趟。” 林玄的目光转过去,落在那几名世家子弟身上。 那几人心里顿时一紧。 他们都清楚林玄的手段,之前处置几大世家,下手毫不留情。 此刻被太子目光盯住,方才的傲气瞬间消了大半,谁也不敢出声顶嘴,一个个神色慌乱,悄悄往后缩,只想混在人群里躲开视线。 林玄目光冷硬,扫向对面一众世家子弟,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方才这话,谁说的?站出来。” 几名方才嘲讽寒门的世家子弟,瞬间双腿发软。 他们太清楚这位太子的手段。 为首那名世家公子吓得浑身僵硬,硬着头皮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发颤,连连求饶。 “殿……殿下!我……我知错了!我不该狂妄自大,不该嘲讽寒门学子,求殿下恕罪!” 他低着头,冷汗直冒,只等着受罚。 可下一秒,林玄的一句话,直接让全场所有人彻底愣住。 “不必害怕。” 林玄神色平淡,缓缓开口:“本宫并不打算罚你,而且本宫觉得,你方才说的话,并没有错。”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一众世家子弟当场傻眼,怔怔抬头,满脸难以置信。 而一旁所有寒门学子,更是彻底懵了。 不少从京城远道而来的寒门士子,当初在京城时,就听沈文渊说太子在大雍临河选拔寒门学子做官,所以他们才跟沈文渊千里迢迢赶来。 可今日亲眼所见,太子居然说世家子弟没错? 这不是明着偏袒世家子弟吗? 所有人心里瞬间五味杂陈,满是错愕不解,甚至隐隐生出几分失望。 场中气氛诡异至极。 沈文渊站在一旁,神色不动,心中却已然明白林玄的用意。 林玄目光缓缓扫过面色躁动,满眼疑惑的寒门学子,声音清亮,响彻全场。 “你们觉得委屈?觉得被轻视?” “那本宫告诉你们,这些世家子弟看不起你们,是你们活该,是你们确实让人看不起。” 第185章 面子是自己挣的 一众寒门学子身躯一震,脸色瞬间涨红,却无从辩驳。 林玄字字铿锵,继续说道: “百年以来,这些世家子弟从小就有名师教导,资源更是无数。 而你们,无书无师,大半人庸庸碌碌,真正能苦读成才者寥寥无几。” “人家从小勤学苦练,家学深厚,瞧不上你们是人之常情。” “但!” 话锋陡然一转,气势骤然凌厉! “今日这场科举,考的不是衣衫、不是门第、不是家世!考的是真才实学,是治国本事!” “他们看不起你们,无妨,脸面,从来不是别人施舍的,是靠自己亲手挣的!” “既然今日同场考试,那就收起委屈,收起不甘!拿出你们十年寒窗的真本事,笔下见高低答卷分胜负! 用功名用成绩告诉所有人,你们寒门子弟,半点不比世家子弟差!” 一番话落地,振聋发聩。 原本满心委屈、茫然失落的寒门学子,瞬间浑身热血翻涌! 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熊熊战意! 没错! 委屈没用,争辩没用,诉苦更没用! 唯有考出实打实的功名,才能打碎所有轻视,挣回属于自己的脸面! 所有人紧握双拳,眼神灼灼,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今日科考,必定全力以赴金榜题名,打脸这些傲慢世家子弟! 而另一边,一众世家子弟听完这番话,神色也变了。 原本的惶恐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自负与战意。 他们个个眼底锋芒毕露,心中暗自冷哼。 哼! 太子说得没错! 家世底蕴,名师家学,本就是他们的资本! 既然太子让凭实力说话,那便拭目以待! 我倒要看看,这群衣衫破烂,无师无门的寒门匹夫,能考出什么名堂! 到时候,丢人现眼的,终究还是他们! 一时间。 考场之外。 寒门战意滔天,世家傲气不减。 两股极致的争锋之气,轰然对撞! 今日科考。 唯有实力定输赢! 众学子不再言语,依次序走入大院。 林玄走上高台,高声下令:“科考正式开考!封门,发卷。” 沉重的朱红大门哐当落下,锁扣扣死,内外隔绝。 一众士兵捧着考卷,穿梭在一排排考棚之间,把试卷一一摆到每一名士子的案上。 大院里面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声响。 沈文渊在考场里面来回走动巡视。 见学子们都埋头答题,没有交头接耳,便对一旁值守的兵卒低声吩咐。 “看好各处,不要惊扰士子答卷,但凡发现舞弊,立刻拿下。” 兵卒应声领命。 日头缓缓移动,从头顶慢慢向西偏斜。 等到夕阳西下,整整一日已经过去。 “铛!!!” 一声铜锣猛地敲响,响声传遍整座王家大院。 张石头扯着嗓子大喊:“时辰已到!所有人放下笔,不许再写,原地坐好,等候收卷!” 场内上千士子,闻声全部停下手中毛笔。 有的人长长呼出一口气,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有的人眉头紧锁,还在惋惜没能写完,却不敢再动分毫。 苏凌霜带着一队士兵走进各个考棚。 顺着一排排案桌,挨个把考卷收上来,一张一张清点整齐,叠好之后封好。 科举就此结束。 大院的大门重新打开,士子按照次序,陆续退出王家大院。 有人神色昂扬,也有人垂头丧气。 林玄立在高台边上,望着渐渐空旷的考场,一言不发。 这一场科考,才刚刚走完第一步。 夜幕落下,大雍城府衙灯火通明。 正堂之内,案桌并排摆开,千余份考卷层层叠叠整齐摆放。 林玄,沈文渊,柳渊,苏凌霜四人分工批阅今日科考答卷。 若是只靠沈文渊一人,这上千份考卷,最少也要十余日才能逐一审完。 如今四人同阅,速度快了数倍,也能互相查漏公正取舍。 眼下大雍临河二城局势初稳,五万三千七百名新兵早已分营驻扎日日操练。 韦虎在整肃军纪训练新兵,地方民生,田亩赋税也被沈文渊梳理得井然有序。 林玄心中清楚,两城的情况基本稳定。 也是时候,准备返京了。 堂内安静至极,只剩翻纸落笔批注的轻响。 柳渊手持考卷,一份份快速审阅,时不时停下,拿着答卷走到沈文渊身侧。 “沈大人,你看这份。” 柳渊将试卷铺开,指着卷中策论,轻声点评。 沈文渊俯身细看,斟酌片刻。 “思路尚可,但文笔平平中规中矩,先放一旁,归入中等卷册,待最后统一定等。” 柳渊应声,规整收好,转身继续批阅。 四人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约莫半个时辰后,柳渊又拿起一份答卷,目光久久停留在卷面之上,神色略显复杂,当即再度走向沈文渊。 “沈大人,这份答卷……有些特殊,您亲自过目。” 沈文渊抬眸,接过试卷细看。 答卷之人,署名:张青阳。 此次科考核心策论有二: 一为如何整顿治理大雍临河两城残局,恢复民生吏治。 二为论世家与百姓相处之道。 张青阳前半篇,写得极为出彩。 条理清晰逻辑缜密,从安抚流民丈量田亩,再到规整赋税,一条条写得贴合两城现状,对策务实、可行可用。 看得沈文渊连连点头,堪称答卷里的上等佳作。 可越读到后半篇,文风陡然凌厉、激进至极。 谈及世家与百姓的关系,张青阳言辞锋利。 文中直言,世家千年盘踞,根深蒂固,吸血地方盘剥百姓,祸根早已深种。 欲让两城长治久安当尽诛余孽,清算所有世家旧部彻底连根拔净,不留一丝余地。 并言,世家之人,天性骄奢自私跋扈,天生与百姓对立,不可安抚不可拉拢,只能尽数打压永久禁用。 宁可错治世家一人,不可纵容余孽一毫。 整篇策论,治政可行,但心性却极端刚猛杀伐过重,毫无怀柔余地。 沈文渊看完,眉头紧紧皱起,久久不语。 柳渊在旁开口:“前半篇,是治世良策,但后半篇太过偏激,戾气太重。 此人有才,却也太锐太狠了。” 第186章 治世尖刀 柳渊点头,随即眉头紧锁: “世家子弟虽有旧恶,但不全是顽劣死敌,殿下此前已经定下基调,只要世家子弟放弃特权安分守己,便跟寻常百姓一样,甚至允许参加科举。 可此子主张全数诛杀连根拔起,不留半点生路,杀伐太重。” 苏凌霜也正色开口:“我也觉不妥,现在两城初定,宜稳不宜杀,这般极端主张,若是当真推行,只会逼反所有世家,再度搅动乱局。” 三人各持顾虑,都觉得张青阳有才,却心性太狠主张太过,完全就是一刀切。 唯有端坐主位的林玄,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那张青阳的答卷上,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沈文渊抬眼看向主位的林玄:“殿下,此卷如何定档,还需您决断。” 林玄伸手接过考卷,静静看完一遍,神色平淡。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我倒觉得,他写的不算错。” 此话一出,沈文渊、柳渊、苏凌霜三人同时一愣,齐齐抬头看向林玄,满脸不解。 柳渊当即拱手追问:“殿下,臣不解!” “您对待大雍临河两城世家的态度已经定下来了,临河城一众世家,只要肯放下特权安分做寻常百姓,您便既往不咎,您今日为何反倒认同这般极端论调?” 林玄目光平静,缓缓解释。 “我容的,是识时务,肯低头的世家。” “这类人愿意安分守己,我自然可以给他们条活路。” “可若日后,别处世家不识时务不肯低头,非要抱团跟本宫死磕到底呢?” 一句话落地。 大堂瞬间安静。 三人瞬间彻底顿悟! 他们这一刻才看懂林玄的深层布局。 林玄宽容,是给顺从者的退路。 而张青阳的狠厉,是留给反抗者的利刃! 林玄要留着张青阳这股极端杀伐的锐气,将来对付所有不肯归顺死不悔改的世家! 这是一把最锋利,也最凶狠的治世尖刀。 林玄看着卷面,继续缓缓开口: “张青阳眼界够高,唯一的毛病,是戾气太重不懂变通,凡事只知一刀切杀法,不识进退。” “这样的人,用好了,可镇乱世沉疴,用不好,便会滥杀生乱。” 说完,他转头看向沈文渊,语气笃定: “岳父。” “此人我决意留用,归入上等榜单,往后你带在身边亲自调教。” “磨一磨他的凶锐戾气,教他懂得何为变通。” “要让他学会杀伐有度,刚柔并济。” 沈文渊郑重躬身领命:“殿下放心,臣必悉心打磨,不负殿下苦心布局。” 柳渊、苏凌霜二人此刻全然了然,再无半点异议。 可就是今日举动,多年后大乾的世家大族提起张青阳都恨的牙痒痒,人送外号张屠夫。 林玄将张青阳的考卷单独归置一旁,淡淡吩咐:“继续阅卷。” 四人不再多言,低头继续阅卷。 整整三天过去。 府衙之内,最后一份考卷批阅完毕。 一千一百七十三份试卷,全部审阅完毕。 榜单名次,彻底敲定。 苏凌霜起身,沉声请示:“殿下,榜单已定,何时张贴公示?” 林玄抬眼,望向窗外初亮的天色,语气平静。 “辰时三刻,全城放榜。” “大雍临河两城所有地方尽数张贴,让所有人看清楚,今日功名,不问门第,只论真才。” “也让世家也都看看世道已经变了。” “是!”苏凌霜领命,立刻带人出去筹备。 辰时三刻,日头高升,天光大亮。 大雍临河两城各大街口,士兵尽数列队。 一张张黄纸榜单,稳稳张贴上墙。 消息如风一般席卷全城。 考完试的千余学子,早早扎堆在各处榜墙之下,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街边百姓摆摊商贩,全都围拢过来,踮脚观望。 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口气,想看看这一次,到底是谁能出头。 人群之中,那些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个个神色倨傲,站在靠前位置。 他们心里笃定,家学底蕴摆在那里,再好的寒门苦读,也比不过他们自幼名师教导。 今日上榜,定然多半还是世家子弟。 不少人嘴角带着淡笑,等着看寒门落榜自取其辱。 人群躁动片刻,终于有人率先看清榜单,失声大喊。 “出名次了!榜首第一!是京城寒门学子!” 一句话炸开全场! 轰! 整片人群瞬间沸腾! 四周寒门士子浑身一震,眼睛瞬间通红,拼命往前挤。 第二名,依旧是寒门。 直到第三名,名字落定张青阳。 依旧寒门! 全场死寂一瞬,紧接着彻底炸翻! “前三!前三全是寒门!” “我的天!” “世家一个都没挤进前三!” 无数寒门书生浑身发抖,有人激动得热泪打转,有人攥紧拳头浑身发烫。 他们苦读半生,被人轻视半生、被门第压了半生。 今日一张榜单,直接掀翻了百年规矩! 世家子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 一个个脸色难看至极。 他们死死盯着榜单前三的名字,每一个都是他们昨日瞧不上,看不起的穿的破烂衣衫寒门匹夫。 三天前考场门口的嘲讽,此刻尽数打回自己脸上。 他们笃定寒门无人,今日榜单直接狠狠打脸。 人群里,昨日出言嘲讽的那名世家公子,浑身僵硬,脸火辣辣的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止前三。 整张榜单从上往下看,上榜学子七成以上,皆是寒门出身。 寥寥数几十名世家子弟,只挤在中后名次,勉强垫底录上。 连一个靠前排名都没有。 惨败! 街边百姓看得清清楚楚,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殿下真的给咱们寒门活路了!” “不靠家世、不靠权贵!真的凭本事当官!” “世道!是真的变了!” 无数寒门士子扬眉吐气,腰杆彻底挺直。 之前被轻视被嘲讽的所有委屈,在这一刻尽数翻盘。 人群外围,张青阳静静站在后面。 他看着自己第三名的名次,没有狂喜也没有激动。 神色依旧冷硬、刚直。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名次。 他要的,是彻底肃清世家,还天下百姓一个干净世道。 第187章 回京 府衙内。 林玄,沈文渊,柳渊,苏凌霜四人相对而站。 沈文渊轻声开口:“状元和榜眼策论稳妥,适合安民理政,张青阳作为探花,锐气最强,留于臣身边打磨,刚刚好。” 林玄淡淡点头。 “稳妥之人,用来守政,锋利之人,用来破局。” 半月光阴,一晃而过。 科考已然尘埃落定,此番选出来的一众学子,由沈文渊统辖调度,陆续分派到大雍临河两城,接手地方的实务差事。 但大雍城与临河城两城相隔数几十里,若是临河城大小公务,全都往返送到大雍,交由沈文渊处置,一来路途奔波太过耗损时日,二来消息传递迟缓,极易耽误事务。 林玄便下了安排,调柳渊赴临河,就任临河知府。 沈文渊坐镇大雍,总揽两城全部政务。 柳渊主理临河城日常诸事,但凡遇上重大决断,依旧要禀报沈文渊,等候批示,不可擅自定夺。 军队这边,韦虎一刻都不敢松懈,每日加紧训练这五万三千七百名新兵。 眼下新兵的铠甲,暂且先用魏国三万降兵的铠甲,不足的也在慢慢打造。 孟元宝从京城带来的工匠已经尽数抵达两城,林玄专门划出一片空地作为工坊,命令工匠赶造鱼鳞甲和连发手弩。 待这批军械造毕,再给全军逐步更换新的装备。 这段时日,林玄自身也并未闲着。 他一直在派人四处寻访矿脉,想要寻得生石灰,尝试烧制水泥,用来加固大雍临河两处的城墙。 底下差役四处查勘,终是传来消息,在离大雍城不远的一处荒山,寻到了一处规模不小的石灰矿。 收到消息后,林玄心中一块石头稍稍落地。 若是水泥能够烧制成功,便可把城墙彻底加固,日后魏军再反边,也不至于像雁回关那样直接被重型投石车砸开城墙。 内外诸事,民政,吏治,军务,军械,城墙修缮,一桩桩逐步铺展开。 而张青阳,日日跟在沈文渊身侧,一边处理案卷公务,一边被沈文渊磨洗心性,但骨子里的那份锐利锋芒半分未减。 夜色渐沉,大雍城府衙之内却是灯火通明。 林玄端坐主位,身姿挺拔,神色沉静。 下方分两侧分别坐着,沈文渊,柳渊,柳云舟,韦虎,苏凌霜,张石头,周毅等一众核心心腹。 连日来两城新政铺开新军操练,工坊兴建,桩桩事务落地,大雍临河两城民心渐稳,局势彻底步入正轨。 殿内沉默片刻,林玄抬眸,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眼下大雍临河两城内外局势已定,明日一早,本宫便起程返回京城。” 话音落下,堂内众人神色皆凝。 林玄目光落向沈文渊,语气郑重: “岳父大人,大雍临河两城所有政务便全权交托于你。” 沈文渊闻言,当即起身,拱手躬身: “殿下放心,有老夫在忙,这两城出不了什么乱子。” 林玄微微点头,眼底带着几分信任。 随后,林玄视线缓缓移向身侧的周毅,心中暗自思忖。 他原本最初的打算,是将周毅留在身边,出任东宫侍卫统领。 可如今局势有变。 韦虎可坐镇大雍,统管五万新兵。 唯独临河城守将空缺。 林墨张石头虽忠心勇武,可终究年纪太轻经验不足,独守一城火候还远远不够。 苏凌霜到是行,可她却要随自己一同回京,无法驻守临河城。 思来想去,唯有周毅,是镇守临河城的唯一合适之人。 林玄凝视周毅,缓缓开口: “周毅。” 周毅立刻起身抱拳行礼:“末将在。” 林玄看着他,沉声问道: “本宫打算留你在此镇守临河城,你意下如何?” 周毅闻言,没有半分迟疑,当即单膝跪地,语气坚定: “殿下!末将愿意!” 他虽是东宫侍卫统领,能常伴林玄身侧,更接近中枢,是人人艳羡的近臣之位。 可他出身行伍,心始终想在军营在沙场。 比起当东宫侍卫统领,他更想领兵镇守一方。 周毅抬眸,字字铿锵: “末将本是军人,能为殿下镇守临河城稳固边防,末将心甘情愿,绝无怨言!” 林玄看着他恳切的模样,心中微动,微微颔首。 “好。” “自今日起,你便统辖临河城全部城防军,协助柳渊治理临河城。” 周毅重重叩首:“末将遵令!誓死守住临河城!” 灯火摇曳之下,后续的安排已定。 沈文渊总管两城军务,韦虎驻守大雍城。 柳渊管临河城政务,周毅驻守临河城。 当夜议事散去,众人依次退离。 林玄唯独留下了韦虎,二人在空荡大堂内密谈许久,无人知晓具体交代了何等要务。 次日清晨。 天色微亮,晨风微凉。 大雍城外。 沈文渊韦虎周毅柳渊前来送行。 临行前,林玄特意走到韦虎身前,目光直视对方。 “韦将军。” “昨夜本宫交代你的所有事,你都记住了?” 韦虎咧嘴一笑,神色笃定,重重点头。 “殿下放心!一字不落,全部记死了!” 林玄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转头看向身侧队伍。 此番随行返京的,是三千太子卫率。 昔日驻守云朔城一战,原有太子卫率死伤近千,折损惨重。 如今由柳云舟统领的原柳家私兵尽数补入,人数足额补齐三千人。 一切就绪。 林玄翻身上马,目光扫过身前众人,扫过整座安定下来的大雍城。 “走吧。” 一声落定。 马蹄声响,三千卫率列阵随行,浩浩荡荡的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一众心腹目送队伍远去,直至烟尘渐消。 京城,御书房。 日头高悬,天光洒落殿内。 乾帝端坐御案前,埋头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折,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殿内安静无声,唯有笔尖落纸的沙沙轻响。 这时,总管太监李福全轻步入内,语气恭敬道: “陛下。” 乾帝头也未抬:“何事。” 李福全低声禀报:“启禀陛下,有斥候从官道赶回传信,太子殿下已从大雍城起程回京。” 闻言,乾帝手中的朱笔骤然一顿。 他缓缓抬眸,眼里亮起一抹亮色,随手将朱笔搁在笔架之上。 “哦?太子回来了?” 李福全应道:“是,据太子斥候回报,今日午后准时到达京城。” 第188章 又当又立 乾帝沉默片刻,随即开口: “即刻传朕圣谕,令在所有文武百官,随朕尽数前往正阳门外,迎接太子归京。” 这话一出,李福全心底猛然一惊。 当朝天子,亲自率文武百官出城迎接储君。 这是亘古罕见的天大殊荣。 但李福全跟随乾帝几十年,瞬间看透了他的心思。 当初死守云朔城七日,是陛下默许的,逼太子孤身死守孤城。 今日帝王亲迎,哪里是简单的礼遇。 分明是帝王心中愧疚,特意公开补偿,给足太子体面,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李福全不敢多想,连忙躬身领旨:“奴才遵旨,这就前去传谕!” 片刻之间,一道道圣谕传出皇宫。 满朝文武听闻消息,无人不受震动。 正阳门外,百官列队肃立声势浩大。 乾帝身着龙袍气度威严站在最前。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三皇子林复镇国公秦烈尽数在场。 周遭官员私下低声议论,人人神色震动。 “陛下亲率百官出城迎太子,这是何等殊荣啊!” “从来没有过此规格,即便是亲王凯旋,也只是礼部迎送!” “看来太子此番功劳实在太大,陛下这是彻底认可太子了!” “储君之位,怕是再无人能撼动了!” 一声声低语传入耳中,落在在场每个人心底。 所有人都认定。 林玄经此一役彻底崛起,声势滔天。 人群前方,三皇子林复站在百官之列,面色僵硬,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嫉妒与阴鸷。 他死死攥紧袖下的双手,心中五味杂陈,极度不甘。 回想当初,他与舅舅镇国公秦烈,从云朔城回京。 父皇仅仅指派礼部官员出城应付迎接,草草了事。 可如今林玄归来,竟是帝王亲迎百官随行。 同样是皇子,待遇却天差地别。 林复心底冷笑不止,恨意翻涌: 哼,林玄,你尽管风光尽管猖狂。 你以为父皇亲迎,便是稳坐储君之位? 今晚太和殿设宴,便是你的死局! 一旁的镇国公秦烈,脸色同样阴沉如水。 就在百官心绪各异暗流涌动之际。 远方烟尘滚滚。 一支队伍,缓缓出现在视线尽头。 三千太子卫率列阵前行,步伐整齐气势凛冽。 队伍正中,一道身影端坐马背,身姿挺拔。 林玄策马缓步走近,目光扫过眼前浩荡阵仗。 帝王亲至,百官列队,规格空前。 他神色沉稳,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启禀父皇,儿臣幸不辱命,七日死守云朔孤城,稳住边关防线,后续平定大雍临河两城乱局,安定民生,不负父皇重托,不负大乾社稷。” 乾帝望着跪地的林玄,连日积压的复杂心绪稍稍舒展,脸上难得露出真切喜色。 他连道三声:“好!好!好!” 随即快步上前,亲手伸手将林玄扶起,语气温和道: “我儿此番戍边苦战安定两城,劳苦功高,辛苦了。” 林玄站直身形,不骄不躁,神色坦然。 “儿臣身为储君,为父皇分忧为大乾分忧,乃是分内之事,天经地义,不敢言苦。” 这话听在众人耳中,皆是暗暗点头。 唯独身侧的三皇子林复,眼底掠过一抹浓浓的鄙夷。 心里暗自冷哼:漂亮话谁不会说,换成我我也会。 乾帝看着林玄,再次温声开口。 “你一路长途奔波舟车劳顿,先回东宫歇息休整。” “今夜太和殿,朕亲自设宴,为你接风洗尘,文武百官尽数到场,一同为太子庆贺接风。” 林玄微微躬身行礼:“儿臣,多谢父皇隆恩。” 身后一众文武百官齐齐躬身,声浪整齐:“臣等遵旨!” 场面盛大,恩宠无双。 片刻后,圣驾先行回宫,百官纷纷散去,各自归府准备参加晚宴。 人群散尽,户部尚书傅友德独自站在原地,望着林玄离去的背影,久久未动,眼底满是震动。 当初所有人都以为,太子死守云朔七日,是必死的死局,十死无生。 谁也没想到,他不仅硬生生撑住了七日时间,还顺势拿下大雍临河两城,立下赫赫战功。 傅友德忍不住低声喃喃自语: “看来这太子,是真的不一样了……此番彻底起势,储位稳固,大势已成啊。” 话音刚落,一道圆滚滚的身影突然凑到他身前,声音大大咧咧响起。 “哎呀,傅大人!傅尚书,您站这儿发什么愣呢,这么出神?” 傅友德猝不及防,猛地被惊得一颤,抬头一看,正是孟元宝。 他瞬间没好气,低声骂了一句: “你这臭小子!走路没声没影的,想吓死老夫不成!” 傅友德没好气瞪着孟元宝,抬手拍了拍胸口,平复方才被吓出来的惊悸。 孟元宝满脸堆笑,圆滚滚一张胖脸眉眼弯起:“哎呀傅大人,许久不见,我这不是想您了嘛。要不,等今晚宴席散了,咱们两个去栖月阁坐坐?” 话音落下,傅友德飞快扫视一圈四周,确认往来同僚已经尽数走光,附近没有旁人,这才压低声音呵斥。 “你个臭小子,胡说什么!老夫是这样的人吗?” 孟元宝斜睨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鄙夷,心中暗道,这人真是又当又立。 当初林玄让孟元宝出任贸易司副司长,要兴建扩建工坊,前期处处要用银子,少不了要户部调拨经费。 他数次登门找傅友德申领银两,傅友德百般推脱,能压就压,能少拨就少拨,处处抠着银钱不给自己。 好在孟元宝性子圆滑,耐着性子一次次上门缠磨,一来二去,二人反倒混得熟络起来。 可相处久了,孟元宝渐渐摸清了这位户部尚书的底细。 满京城谁不知道傅友德两大特点,第一极致抠门,第二极致惧内。 朝中官员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姬妾环绕,唯独傅友德府上干干净净,自始至终只有一位傅夫人,连半房小妾都没有。 外人全都称赞他清正端方不好女色。 唯独孟元宝知道真相。 这件秘密,是前些日子他偶然撞破的。 那段时日贸易司连轴转,忙得他头昏脑涨。 那日傍晚难得清闲,他便想着去京城青楼放松片刻。 可他刚走到青楼门口,还没抬脚进门,就瞥见不远处的巷口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站在灯影暗处,来回踱步,神色局促紧张,频频张望四周,一副想进又不敢进进退两难的模样。 孟元宝起初还觉得眼熟,走近细瞧,差点没笑出声。 这偷偷摸摸的人,赫然就是平日里朝堂上端庄严肃,不苟言笑的户部尚书傅友德! 第189章 爱妃,来一起洗 那一刻孟元宝彻底通透。 傅友德哪里是不好女色? 他只是被家里夫人管得死死的,根本不敢乱来。 外表一本正经,骨子里藏着一颗十足的闷骚心。 自那以后,孟元宝就拿捏了傅友德的软肋。 平日里找他要银子的时候,时不时有意无意就往风月话题上引,随口提两句哪家青楼的姑娘温柔,哪家新晋歌花魁漂亮。 傅友德嘴上次次斥责不正经,耳朵却次次听得认真,眼神都忍不住飘。 一来二去,两人私底下反倒混出了旁人没有的默契,偶尔也会悄悄结伴去青楼谈公务。 思绪收回,孟元宝看着眼前故作正经的傅友德,笑得一脸狡黠。 “傅大人,瞧您紧张的。我是那种乱来的人吗?” “我刚回京,贸易司一堆公务没敲定,工坊扩建物料核算都要跟户部对接。 今晚宴席散了,咱们去栖月阁坐坐,纯粹谈公务,不干别的。” 他故意加重最后几个字。 傅友德眼底明显一动,喉结微微滚动,面上依旧端着正色,故作严肃。 “既然是谈公务,那便无妨,但说好了,只谈公事,不可胡闹。” 孟元宝立刻顺着他的话吹捧:“那是自然!满朝谁不知道傅大人清正自持,不近风月,晚辈最佩服您这点!” 这话听得傅友德心里舒坦,又有些心虚,尴尬轻咳两声。 “行了行了,知道了,我先走了。” 傅友德转身正要迈步离开,手腕却被孟元宝一把拉住。 傅友德脚步一顿,扭过头来,眉头微挑。 “怎么?你小子还有事?” 孟元宝压低声音,神色认真了几分。 “傅大人,我此番去大雍城之前,燕国那边早已递过消息,燕国使团近期要来京城,专程押送采买军械的巨额银两入京。” “想必这些时日了,燕国的人到了吗?银子送到户部了没有?” 傅友德闻言微微摇头,脸色也沉了些许。 “尚未到京。” “按路程算,早该抵达京城才对,迟迟不见人影,想来是路上耽搁了行程。” 孟元宝听他这么说,也没往深处多想。 两国路途遥远,偶尔延误几日也算寻常。 他点点头,重新换回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行,那暂且不管,今晚宴席结束,傅大人直接过来就行。我先去栖月阁那边提前安顿,备好茶水,专等傅大人过来谈公务。” 傅友德轻嗯一声,故作淡定。 “嗯,知道了。” 说完,傅友德整理了一下官袍,不再多留,转身朝着皇宫方向走去,准备赴今晚的太和殿接风御宴。 孟元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摸了摸圆滚滚的下巴,也不再耽搁,哼着小曲前往栖月阁。 林玄刚踏入东宫大门,东宫总管太监王福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欣喜。 “太子殿下,您可算回来了!” 林玄脚步未停,开口直接问道:“太子妃呢?” 王福躬身回话:“回殿下,太子妃正在寝殿之内,奴才这就前去通禀,叫太子妃出来接驾?” 林玄摆了摆手。 “不必,我自己过去。” 说罢,他径直迈步走向寝殿。 寝殿之内,沈清漪正坐在窗下,手里捏着针线,安安静静做着女红。 忽听得殿门口传来脚步声,她抬眼一望,就看见日思夜念的林玄站在门前。 沈清漪心中一喜,当即起身快步扑上前,一头扎进林玄怀中。 “殿下,您回来了。” 林玄伸手,牢牢将她搂在怀里,低声问道:“想我没有?” 沈清漪埋在他怀中,轻轻点了点头。 温存片刻,沈清漪稍稍退开,转头对着门外宫女吩咐。 “殿下一路车马奔波,定然劳累,速速备下热水,请殿下沐浴。” 门外宫女应声退下,前去安排。 这时林玄看着案上针线布料,温声开口。 “我方才进殿,看你正忙着,在做什么?” 沈清漪闻言,笑着回身拿起案上一件刚裁制好的衣服,递到林玄身前。 “无事可做,便亲手给殿下裁了一件贴身衣裳。殿下试试看,合不合身。” 林玄伸手接过,简单比了比尺寸,大小宽窄刚刚好。 他眼底温软,淡淡笑道: “尺寸分毫不差,甚是合身,普天之下,也就唯独爱妃,心里时时刻刻记挂着我。” 沈清漪脸颊微红,眉眼温柔。 没过多久,前去安排的宫女折返,躬身禀报。 “启禀娘娘,沐浴已经全部备好,殿下随时可以入内。” 沈清漪转过脸看向林玄,柔声说道:“殿下,先沐浴歇息一番吧。” 一路长途赶路,风尘仆仆,满身尘土汗味,林玄也正有此意。 他目光落在沈清漪脸上,轻声开口:“爱妃,你陪本宫一同。” 沈清漪面颊瞬间泛起一层绯红,哪里听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她轻轻点了点头。 温热水汽弥漫整个浴室。 沈清漪站在池边,伸手轻轻捏着林玄的肩膀,满脸都是挥之不去的后怕。 “殿下,当初听闻云朔城被魏军十五万大军围攻,我在东宫担心不已,日日都怕传来不好的消息。 往后这般凶险的差事,万万不可再以身犯险了。” 林玄浸在温热池水之中,一路奔波的疲惫缓缓消散,他扭头看向身后的沈清漪,语气柔和。 “好,我答应你。” 可他心底却明白,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当初镇国公秦烈上奏,逼他领兵死守云朔七日,乾帝沉默不语,并未出言阻拦,那便是默许。 沈清漪还站在池沿,正欲再叮嘱几句。 林玄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直接将沈清漪拽入浴池之中。 水花哗啦溅起。 沈清漪猝不及防,浑身衣裙顿时湿透,惊呼一声。 林玄望着她狼狈又娇美的模样,朗声笑道: “爱妃,站在边上作甚,一起洗洗。” 天色渐渐暗下,林玄整理好衣袍,神清气爽的前往太和殿赴宴。 等林玄踏入太和殿,殿内文武百官大半已经到齐。 百官见太子入殿,纷纷拱手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林玄一一抬手回礼,目光淡淡扫过大殿,径直走到属于太子的席位落座。 他抬眼一瞥,对面席位之上,正坐着三皇子林复。 四目短暂相撞,林玄神色平淡,没有开口言语,静静等候乾帝驾临。 第190章 太子,短短时日变化这么大?不应该解释一下 没过多久,总管太监李福全尖细的声音响彻大殿:“陛下驾到,淑妃娘娘驾到!” 满殿百官立刻起身,齐齐躬身:“参见陛下,参见淑妃娘娘。” 林玄心中微微一动,略有意外,他没想到淑妃今日竟也来参加宴席。 一旁的三皇子林复脸上不露,心底却得意万分,暗中咬牙:林玄,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乾帝一身龙袍,淑妃紧随身侧,二人行至主位依次落座。 乾帝摆了摆手:“诸位爱卿,平身,免礼。” “谢陛下。” 百官应声起身,各自归位坐好。 宴席正式开始。 宫女大殿上来回穿梭,将手里捧着的珍馐海味,一一摆上案几。 丝竹乐声连绵不绝,殿内灯火辉煌,一派祥和热闹。 乾帝端起面前酒杯,目光扫过满朝文武,高声开口。 “诸位爱卿,随朕共敬太子一杯!贺太子立下汗马功劳,劳苦功高!” 百官闻声,尽皆端起酒盏,齐声高呼:“敬太子!” 林玄也起身端起酒杯,乾帝举杯一饮而尽,满殿百官连同林玄,尽数将杯中酒饮下。 众人刚刚放下酒盏,淑妃便从席位上缓缓起身,手中捧着一盏美酒,目光落向林玄。 “太子,本宫也敬你一杯,你在边关的种种事迹,本宫早有耳闻,此番确实劳苦功高,实在为我大乾立下汗马功劳。” 林玄心中悄然升起几分警惕。 淑妃乃是三皇子林复的生母,宴席之上当众这般夸赞自己,必定没安什么好心。 他微微欠身,从容回话:“淑妃过奖,本宫不过做分内该做之事,一切皆是为大乾。” 淑妃轻轻摇头,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 “太子何必如此谦逊,当初你死守云朔城,城外凭空一声巨响大爆炸,杀得魏军军心大乱,这般手段,寻常人哪里想得出来。 本宫心中一直好奇,云朔城外那一场惊天爆炸,太子究竟是如何施展出来的?” 林玄心底警铃大作,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不过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淑妃不依不饶,往前又半步,声音清亮,殿内人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太子殿下也太过谦虚了,那一场爆炸,重创魏国大军,乃是莫大功劳,怎么会不值一提?莫非,其中另有隐情不成?” 淑妃话音不停,声音清亮传遍整座太和殿。 “还有魏军营中爆发瘟疫,想来这也是太子殿下的手段吧? 再到大雍临河二城,悄无声息便剪除大雍五大世家,一桩桩行事,真是叫人大开眼界。 还有那前所未闻的科举取士,本宫活这么大,也是头一回听闻。” 殿内丝竹彻底停了,舞姬尽数退到一旁。 百官听着淑妃一席话,表面句句都在称颂功绩,可细细咂摸,字字句句都暗藏锋芒。 众人交头接耳,神色各有不同,不少人心里已经泛起疑云。 三皇子林复端坐席位,心神紧绷,心底暗自呐喊:母后终于动手了。 林玄眉头微微皱起,抬眼直视淑妃。 “不知淑妃今日究竟想要说些什么?” 淑妃一声冷笑,目光扫过满殿文武百官。 “本宫只是心中存疑,诸位大人应当都还记得,往日东宫太子,贪图享乐,顽劣不堪。 可如今的太子,智计百出,还屡屡拿出世人闻所未闻的新奇法子行事。” 她说完,又转头看向林玄,声音拔高几分。 “短短时日,性情行事判若两人,难道太子不该解释一番吗?” 这话一出,大殿之中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之声。 不少官员纷纷点头,私下低声交谈。 “是啊,从前太子是什么模样,朝野谁人不知。” “前后差距实在太大,简直如同换了一个人一般。” 林玄此刻彻底洞悉,淑妃绕了这么大一圈,终究还是要在自己身份上面做文章。 他面色沉下,语气带上几分不善。 “淑妃,你此言究竟是什么意思?” 主位上的乾帝握神色沉沉,一言不发,目光死死落在林玄的身上。 淑妃说的没错,短短时间太子真是性情大变。 淑妃目光直直看向林玄。 “太子,本宫并无别的意思,只是心中不解,短短时日,性情行事变化如此巨大,究竟是何缘由?” 林玄冷哼一声,神色冷冽。 “淑妃,你未免管的太宽,后宫嫔妃,不得干预朝堂,如今竟敢当众质疑本宫身份,你究竟是何居心?” 被林玄厉声驳斥,淑妃眼眶瞬间泛红,摆出一副楚楚受了委屈的模样,转头望向主位上的乾帝,声音带上几分哭腔。 “陛下,是臣妾唐突了,臣妾仅仅只是心中好奇太子变化之大,并无半分恶意,竟惹得太子这般斥责。” 话音刚落,三皇子林复猛然从席位上站起身,伸手指向林玄,高声喝道。 “太子!你怎敢对我母妃如此不敬!” 殿内一众依附三皇子的官员,见状纷纷跨步出列,黑压压一片。 “陛下!太子目无尊长!淑妃娘娘虽非太子生母,但也是他的长辈,太子不该当众出言呵斥娘娘!还望陛下责令太子赔罪!” 满堂的目光尽数落在林玄身上。 乾帝眉头微蹙,看向林玄,语气带着几分威严。 “太子,你方才言语确实过重,即刻向淑妃赔个不是。” 林玄脊背挺直,一脸桀骜,不卑不亢开口。 “父皇,儿臣乃是大乾储君,淑妃身居后宫,越界过问储君真伪,当众寻衅发难,错不在儿臣,儿臣不道歉。” 此话一出,殿内又是一阵哗然。 林复眼中骤然闪过一抹狂喜,跨步从席位之中走出,高声对着乾帝拱手启奏。 “父皇!儿臣弹劾!眼前之人,乃是冒牌货!他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太子!正因母妃道出心中疑窦,他才恼羞成怒,当众呵斥母妃!此人绝非原本东宫储君,一定是个冒牌货!” 此话响彻太和殿。 满堂百官瞬间肃静,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不少中立官员心中了然,三皇子一党,又要拿太子身份来构陷发难。 乾帝眉头紧紧皱起,心底暗自思忖。 此前林复便多次上奏怀疑太子真伪,各类法子全都试过,却拿不出半分实打实的证据。 今日乃是庆贺太子功绩的宴席,他竟又当众旧事重提,这老三,未免有些不知好歹。 乾帝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悦。 “老三,朕先前便叮嘱过你,不许再提此事。” 林复不肯退让,躬身叩首,语气激昂。 “父皇!儿臣是为大乾江山社稷着想!皇家血脉,万万容不得半分差池!如今眼前太子行事心性,和往日判若两人,还请父皇明察!” 就在这时,一旁的淑妃适时上前一步,看向御座之上的乾帝,声音不高,却引得所有人注目。 “陛下,臣妾倒有一个法子,能够分辨,眼前的太子究竟是真是假。”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瞬间紧绷到极点。 第191章 遭了,身份要暴露 三皇子一党的大臣,当即齐齐出列,躬身叩首,声音整齐恳切。 “陛下!皇家血脉,半点不容儿戏!恳请陛下恩准查验!” 三皇子林复上前一步,脊背挺直,神色决绝,再度拱手高声请命。 “父皇!儿臣恳请父皇恩准查验!” “今日若是查验之后,眼前的确实为真太子,那便是儿臣污蔑储君构陷皇兄!儿臣甘愿领受重罪,废黜皇子身份,贬为庶民,此生永不入朝!任凭父皇如何惩处,儿臣绝无半句怨言!” 此话轰然砸落大殿! 满堂中立百官瞬间心头巨震,全场彻底寂静。 所有人神色惊疑不定,暗自哗然。 三皇子竟敢赌上皇子之位,甘愿被贬庶民来对峙此事! 难道……太子的身份,当真藏着天大的猫腻? 连一直冷眼旁观的乾帝,心中亦是猛地一沉。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三儿子,素来惜命惜权,从不做毫无把握的赌局。 今日林复敢把话说得这么绝,敢赌上全部前程,莫非他真的手握实据? 眼前之人,当真不是自己的太子? 乾帝眸光沉沉,目光死死锁在林玄身上,细细打量。 从性情,心智,手段,再到眼界格局,眼前之人和从前顽劣享乐的东宫太子,根本就是判若两人。 与此同时,林玄眸光一沉,心底猛地掠过一丝慌乱。 这一局,林复和淑妃是铁了心要吃死自己! 对方不惜赌上皇子之位逼宫,今日这查验,根本避无可避! 慌乱转瞬即逝,被林玄强行压下,面上依旧不动声色,静静伫立。 殿内死寂蔓延,落针可闻。 镇国公秦烈在于朝臣队列之中,悄然抬眼,给了一众党羽递去一个眼色。 收到示意,三皇子麾下所有官员再次齐齐跪倒在地,叩首力谏。 “陛下!恳请陛下恩准查验!” “此事若冤枉太子,我等一众官员,甘愿领受一切责罚!任凭太子处置,我等绝不敢有半句辩驳!” 满殿跪谏,声势浩荡,逼宫之势已然成型。 乾帝眸光幽深,心中疑窦丛生。 太子数月以来的变化太过诡异,从顽劣纨绔,骤然变成谋断无双,杀伐果决的能臣,任谁心中都会起疑。 沉默良久,乾帝缓缓转头,看向淑妃,沉声开口: “你既有查验之法,说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 跪在地上的林复浑身一震,眼底瞬间炸开狂喜! 父皇松口了! 父皇,同意查验了! 今晚,林玄必死! 淑妃看着孤身立于殿中神色沉静的林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目光紧紧锁定他,缓缓开口发问。 “太子,不知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儿时,在先皇后宫中的旧事?” 此话一出,林玄心中警铃大作,瞬间紧绷到极致。 这一刻他彻底拿捏不准,淑妃究竟还要从哪下手,揭穿他替身的身份。 他不敢贸然作答,生怕一言出错,露出致命破绽。 短暂沉吟后,林玄语气平淡,模棱两可地回话,刻意避开正面回答。 “记与不记,与本宫的储君身份,有半分干系?淑妃有话不妨直说,何必在此拐弯抹角,故弄玄虚。” 淑妃闻言,并未接话而是缓缓转头,目光望向御座之上的乾帝,一副胸有成竹万事在握的模样。 “陛下,您还记得先皇后吗?” 乾帝闻言,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悲痛。 他早年独宠先皇后,二人相守十余年,奈何先皇后早逝。 原太子多年顽劣不堪,储君之位几度岌岌可危,乾帝始终未曾废黜,大半便是念及旧情,爱屋及乌,才一直隐忍至今。 乾帝眉头微蹙,语气沉了几分:“朕自然记得,你突然提起这些,意欲何为?” 淑妃继续问道:“那陛下可知,先皇后身上有一处特殊胎记?” 乾帝微微颔首,他与先皇后朝夕相伴十余年,此事自然知晓:“朕知道。” 淑妃随即转头,目光扫过满殿文武百官,缓缓说道:“诸位大人应当清楚,先皇后在世时,亲自抚育太子至七八岁,七八岁早已记事,太子和先皇后朝夕相处,必然知道胎记所在。” 话音落下,她目光骤然落在林玄身上,一字一句逼问:“敢问太子,先皇后身上的胎记,究竟在何处?” 一语落地,满朝百官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所有人瞬间反应过来淑妃的算计。 这一问直指死穴,若是眼前之人是冒牌替身,定然对此一无所知。 林玄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原太子生前确实将诸多过往琐事尽数告知于他,可唯独关于先皇后的事,从未提及分毫。 先皇后逝去十余年,原太子不愿多谈,他对此事完全一无所知。 此刻,殿内所有目光,乾帝,百官,林复一党,尽数死死锁定在林玄身上,空气仿佛凝固,等待着他的答复。 无数道目光钉在自己身上,沉重得如同千斤巨石。 林玄站在殿中,表面神色不动,脑海里却早已疯狂翻涌思索对策。 关于先皇后胎记一事,原太子当真是半字未提,他不知道。 一旁的林复死死盯着林玄,见他迟迟不回答,眼底瞬间涌上狂喜,心底疯狂呐喊。 不知道!他果然不知道! 这下彻底坐实了!他就是个假货! 今日,林玄必死无疑! 殿内一众三皇子派系官员,也全都暗自绷紧心神,静待最终定局。 淑妃静静看着沉默的林玄,唇角的笑意愈发冰冷,再度开口步步紧逼,声音清亮响彻大殿。 “太子为何久久不语?你只需当众说出,先皇后身上的胎记在何处?只要你说得出来,今日所有流言所有质疑,尽数不攻自破,朝野上下,无人再敢质疑你的身份!” 说得出,安然无恙。 说不出,便是冒牌顶替,欺君罔上! 林玄后背早已沁出一层冷汗。 他万万没有想到,林复与淑妃,竟会挖出如此陈年私密旧事。 这一手杀招,猝不及防,直击死穴,打得他毫无招架之力。 短暂死寂过后,林玄缓缓抬眼,眸光沉沉,直视面前步步紧逼的淑妃,声音冷冽刺骨。 “淑妃,你究竟想干什么?” 第192章 还是没能躲过去 “淑妃,你究竟想干什么?” 林玄声音冷冽,瞬间压下殿内所有细碎声响。 不等淑妃再度逼问,他目光陡然扫过满殿百官,最后落在主位上乾帝的身上,他脊背挺直,不卑不亢,厉声开口反击。 “父皇!” “先皇后乃儿臣生母,是先帝亲封举国尊崇的中宫皇后!母仪天下,贤德传世,虽逝世十余年,但举国臣民无不感念缅怀!” “贴身胎记,乃是母后生前贴身隐私,乃女子最私密最避讳之事!” “逝者为尊,母后仙逝多年,尸骨安宁,牌位供奉太庙!” “可今日淑妃娘娘,当众逼迫儿臣在文武百官面前,说出生母贴身隐私,暴露母后身体秘事!” “此乃不敬先皇后!亵渎逝者尊严!是辱皇族,辱我这个东宫太子!” 一番话轰然炸响在太和殿! 满堂百官骤然色变! 所有人瞬间懵住,谁也没想到,林玄不直接回答胎记问题,而是直接反客为主! 林玄眼神愈发冰冷,步步紧逼: “本宫问淑妃!” “母后一生贤良,受万世敬重!你今日当众扒取母后贴身私隐,逼朝堂众臣听母后闺中秘事!” “你是想查验本宫真伪?还是想借故羞辱母后践踏皇室颜面,刻意挑起皇室丑闻?” “后宫不得干政,你屡次越俎代庖,干预储君之事!今日更是胆大妄为,拿本宫母后隐私做朝堂逼供!” “如此行径,是何居心?” 话音落下,整座大殿彻底死寂! 刚才还逼宫请命的三皇子一党官员,瞬间哑火,纷纷低头,神色惶恐。 谁都不敢接话! 查验太子是小事,亵渎先皇后,辱及皇后,是滔天大罪! 林复脸上的狂喜瞬间僵死,脸色骤青,心底暗道不好! 他万万没想到,林玄居然如此狡诈,不接陷阱,反而直接把事情闹到无法收场! 淑妃浑身一震,被怼得措手不及,脸上阴冷笑意彻底碎裂,一时语塞,竟无从辩驳。 主位之上,乾帝瞳孔骤缩,面色瞬间沉到极点! 他这辈子最念先皇后旧情,最忌讳有人轻辱先皇后! 方才一心纠结太子身份真伪,竟被淑妃带偏,险些默许当众亵渎先皇后隐私! 若是今日真让太子当众说出先皇后贴身胎记,传出去,天下人只会说,大乾皇室,当众扒取先皇后闺中隐私,践踏亡后最后的尊严! 这是皇室千古污点! 乾帝指尖死死攥紧龙椅扶手,眼底戾气翻涌,目光冰冷地死死盯住淑妃。 殿内气氛彻底逆转! 方才是林玄绝境死局,此刻,彻底变成淑妃骑虎难下! 林玄目光凛冽,直面乾帝,声音带着隐忍许久的委屈与冰冷。 “父皇!儿臣今日便告诉满朝文武,告诉父皇,儿臣为何性情大变!” “从前儿臣顽劣荒唐贪玩享乐,是儿臣懵懂无知!可自从儿臣入主东宫以来,三皇子一脉屡屡构陷、步步紧逼!” “儿臣数次遭人暗算身陷死局,数次被人推入绝境!云朔死战边关,朝野构陷桩桩件件,皆是有人蓄意要置儿臣于死地!” “人皆是被逼出来的!若非一次次被人往死里逼,若非时时刻刻要提防暗算,儿臣何须褪去顽劣步步谨慎?” “若儿臣依旧昏庸纨绔,不懂权谋如今早已身死道消尸骨无存!” “是三皇子一党无休止的陷害,逼得儿臣不得不醒悟,不得不成长,不得不脱胎换骨!” 一番话说得坦荡悲凉,听得满朝文武心中震颤。 原来太子性情大变,不是身份作假,是被三皇子一脉硬生生给逼出来的! 不少中立官员瞬间动容,看向三皇子一党的目光多了几分鄙夷。 林玄上前一步直面淑妃,厉声逼问道: “淑妃,你构陷本宫,本宫可以忍,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拿本宫是母后说事,你只是一个嫔妃,你什么身份也配妄议皇后!” 一直冷眼旁观的林复,见林玄颠倒黑白、当众控诉自己和训斥自己的母妃,再也按捺不住,厉声暴喝。 “林玄!你休得胡言乱语!” 他大步冲出队列,挡在淑妃身前,怒目直视林玄,满脸戾气。 “我母妃一心为国,不过是求证皇室血脉清白!你不说胎记之事,反倒颠倒黑白,还当中训斥我的母后,你好大的胆子!” 林玄本就被步步逼至绝境,早已积压满腔怒火,此刻见林复恶人先告状,当即冷笑一声。 “栽赃构陷?从头到尾,是你母子二人步步紧逼蓄意发难!当众亵渎我母后隐私借故构陷本宫,今日若非本宫警醒,险些被你们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一派胡言!” 林复怒极,颜面尽失,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杀意,抬手便猛地朝着林玄衣襟抓去。 林玄见林复对自己的动手,正和他心意,他本意就想将事闹大,他侧身抬手格挡,右手握拳朝着林复胸口砸去。 林复见状也砸出一拳。 砰! 两股力道相撞,一声闷响炸开! 太和殿大殿中央,当朝太子与三皇子当众动手! 满殿百官瞬间大乱,哗然四起! “不好!两位殿下动手了!” “快快阻拦!万万不可在大殿失态!” 苏凌霜身形一动,即刻护在林玄身前,眸光凛冽紧盯着林复一众党羽。 林墨张石头二人瞬间上前,眼里寒光乍现,随时准备动手。 三皇子麾下一众官员也纷纷上前,护住林复与淑妃,两方人马瞬间对峙而立剑拔弩张! 大殿之内,气氛彻底失控! 乾帝端坐主位,龙颜震怒,猛地一拍御案! “够了!!” 乾帝一声震怒呵斥,龙威浩荡,瞬间压满殿嘈杂。 方才对峙的林玄与林复,动作齐齐一顿。 满殿文武百官瞬间噤若寒蝉,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乾帝脸色铁青,目光扫过慌乱群臣,扫过气急败坏的林复,最后落回一身清冷立在殿中的林玄身上。 今夜庆功宴,被生生闹成储君真伪对峙,皇子当庭互殴,简直荒唐至极! 乾帝沉声开口,声音压着滔天怒火: “朝堂大殿,尔等竟当众失仪私自动手,成何体统!” “今日宴席作罢!都散了吧!” 百官闻言纷纷躬身行礼,不敢多留片刻匆匆退出太和殿。 片刻之间,热闹的太和殿,瞬间冷清大半。 依附三皇子的一众官员,也低头快步退去,无人敢在此刻触怒龙颜。 就在林复心头不甘之时,乾帝再度开口,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太子你留下,其余人都退下!” 第193章 儿臣不知母后胎记的位置 短短几字,落在殿中沉重无比。 站在一旁的林复听到乾帝的话音,眼里瞬间炸起一抹浓烈的得意之色! 他心头狂喜,暗暗冷笑。 留下了!父皇果然单独留下太子! 父皇肯定是要私下盘问先皇后胎记之事! 刚才大殿人多,林玄可以借亵渎先皇后隐私强行转移话题胡搅蛮缠。 而此刻独处问话,看他还怎么胡搅蛮缠。 只要胎记细节他答不上来,便是铁证如山! 假太子的身份,即刻败露! 今晚,林玄必死!必死无疑! 淑妃心头也是一定,紧绷的神色缓缓舒展,眼底藏着稳操胜券的阴笑。 而站在殿中的林玄,眸光微微一沉。 他心知,真正的难关,才刚刚开始。 乾帝端坐龙椅,俯瞰着下方孤身而立的太子,整座空旷大殿死寂逼人。 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 乾帝坐在龙椅之上,目光沉沉落在林玄身上,声音压得很低,不带半分情绪。 “太子,如今此处只有你我父子二人,你如实告诉朕,先皇后那枚胎记在什么位置,你究竟知不知道?” 直面乾帝直白的逼问,林玄心中清楚,此刻再多狡辩掩饰只会徒增猜忌。 他索性不再绕弯,坦然躬身回话。 “父皇,儿臣不知,那时儿臣年岁尚幼,许多旧事记忆模糊,已然记不清了。” 乾帝闻言心头一震,心中暗自权衡。 按理说,当年太子七八岁,日日在皇后身边起居,理应见过,理应知晓。 可有些私密之事记忆淡薄,记不得了,也并非说不过去。 两种说法,皆能成立,他心中的疑虑,依旧没有彻底打消,却也没有就此断定林玄便是假冒的。 林玄将乾帝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再度深深躬身,语气坦荡。 “儿臣心中明白,皇家血脉乃是天大的事,倘若父皇心中存疑,要废去儿臣太子之位,儿臣心甘情愿,绝无半句怨言。” 龙椅上的乾帝沉默不语,眸光幽深,没有接话。 林玄继续开口,顺势打起感情牌,声音之中带着几分压抑的无奈。 “父皇,儿臣心里清清楚楚,三皇子与镇国公秦烈,一直都想除儿臣而后快,当初命儿臣死守云朔城七日,本就是镇国公设下的死局。” “儿臣接下军令,一心只想为父皇分忧,守护大乾边关的百姓,可镇国公的援兵,故意拖延,分明就是想借魏军的刀,取儿臣性命。” “事后事发,父皇并未惩处镇国公,儿臣心中也能够理解,镇国公根基深厚,势力盘根错节,朝堂牵一发而动全身,朝廷不能轻易动他。” “父皇,就算父皇罢黜儿臣太子之位,儿臣也毫无怨言。但儿臣有一事,必须提醒父皇,万望父皇记在心里。” 林玄语气郑重,神色严肃。 “还请父皇提防镇国公秦烈,倘若来日三皇子登临大位,以他的手段绝对压制不住秦烈,到了那个时候,大乾这万里江山,究竟是姓林,还是姓秦,那就很难说了!” 话音落下,林玄俯身重重叩首,额头磕在冰冷青砖之上,声响沉闷。 “恳请父皇,将此事放在心上!” 这一番话,如同巨石投入静水,乾帝双目骤然掀起滔天波澜。 他不是没有想过秦烈势大,他一开始扶持林玄,就是为了削弱镇国公秦烈外戚的实力。 但乾帝却从未这般直白地去想,若是三皇子继位,秦烈外戚掌权,架空皇权,江山易主的隐患。 乾帝心神震荡,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起来吧,朕并未说要废黜你的储君之位,你边关奔波日久,身心俱疲,先回东宫歇息。” “儿臣告退。” 林玄叩拜起身,转身缓步退出太和殿。 大殿之内,只剩乾帝一人独坐龙椅。 殿内灯火摇曳,映着他沉沉的面色,指尖一下又一下敲击龙椅扶手,哒哒、哒哒的轻响,在空旷大殿之中格外清晰。 久久沉默过后,乾帝朝着殿外沉声唤道:“李福全,进来。” 守在殿门外的李福全听见传唤,连忙趋步走入殿中,深深躬身。 “陛下,有何吩咐?” 乾帝目光幽暗,心中对林玄身份的疑虑并未彻底消散,同时秦烈权柄过重这件事,也压在了他的心头。 “传朕口谕,把暗卫统领叫来见朕。” 李福全心头猛地一寒。 陛下召见暗卫统领,这意味着,要暗中彻查太子的身份。 他连忙低头应下:“奴才遵旨。” 不多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掠进太和殿。 此人一身黑衣,面覆黑巾,双膝一弯跪倒在地,嗓音沙哑干涩。 “参见陛下。” 乾帝端坐龙椅,目光冷沉沉落在此人身上,开口发问。 “先前朕吩咐你们彻查之事,可有进展?” 暗卫统领垂首叩地:“回陛下,尚无实质结果。” “废物!” 乾帝陡然厉声怒吼,怒火在胸中翻涌,龙颜含煞。 “查了这么久,半点线索都摸不出来,朕养你们,究竟有什么用处!” 暗卫统领浑身一颤,脊背冒起一层冷汗,连连叩头请罪。 “陛下恕罪!此事委实蹊跷,当初三皇子所言太子替身一事,奴才追查许久,只查到那日听闻陛下要驾临东宫,原太子匆匆奔入寝殿内室。 可等再从寝殿出来之后,便已是如今这行事模样。 那所谓的替身,奴才四处搜捕查证,始终寻不到半分此人踪迹,如同人间蒸发一般。” “废物!” 乾帝陡然厉声怒吼,龙颜震怒,周身气压骤降。 “查了这么久毫无头绪!那你们就不会从旁人身上入手探查吗?” 暗卫统领吓得浑身发抖,连连叩首请罪,连忙开口回话,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陛下恕罪……只是……只是奴才……。” 乾帝眸光一凝,听出他话里藏话,沉声厉喝:“有什么话直说!不必藏着掖着!” 暗卫统领垂首咬牙,继续如实禀报,神色极度纠结惶恐。 “回陛下,当日陛下要亲临东宫追责,太子匆匆独自奔入寝宫之内,片刻之后,太子妃沈清漪也紧随进入了太子寝殿。” “太子妃入寝殿后,一直未曾出来,彻夜待在殿内,直至第二日宫中禁军彻查东宫,她才随太子一同现身。” “奴才斗胆揣测,那日寝殿之内究竟发生何事,太子是否出现变故、是否真如三皇子所言被人顶替……太子妃必然知晓全部内情!” 第194章 太子这次悬了 话说至此,暗卫统领连连磕头,声音发颤,满心忌惮。 “只是……太子妃身份尊贵,乃是东宫正妃牵扯甚广,奴才等人……不敢擅自查探。” 龙椅之上,乾帝眸光沉沉,瞬间听懂了所有隐情。 沈清漪,一定知道真相。 真太子是生是死、眼前之人是真是假,那一夜寝宫密闭无人,唯独沈清漪全程在场。 可她身份尊崇,连暗卫都不敢轻易触碰分毫。 短暂沉寂后,乾帝眼底骤然掠过一抹刺骨的狠厉! 皇家血脉,江山正统,乃是天大的事! 容不得半分含糊! 他盯着暗卫统领,一字一句,沉声下令: “那就,从太子妃身上查!” 轰! 此话落下,暗卫统领浑身汗毛瞬间炸立,心头巨震! 他彻底明白了陛下的意思。 暗卫本就是隐匿于暗处的势力,只听命于乾帝一人。 如今陛下下令,要从身份尊贵的太子妃身上追查真相,可行的法子只有一个,暗中拘捕,秘密审问太子妃沈清漪。 暗卫统领躬身:“奴才明白。” 说罢便准备退出去,脚步刚动,乾帝陡然开口叫住:“慢着。” 暗卫统领当即扭过头来:“陛下,还有何事吩咐?” 乾帝目光幽深,沉声叮嘱:“此事务必做得隐秘,万万不可让太子有所觉察。” “陛下放心。”暗卫统领点头应下。 话音刚落,乾帝又压低下声音,语气愈发凝重:“此事事关重大,若是遇上阻碍,不必顾及太子妃的身份。” 暗卫统领身形一晃,他听得懂这话背后的含义,陛下默许可以动用刑具严刑逼供。 不等他细细思量,乾帝的声音继续响起:“尺度由你自行把握,但万万不可做出辱没皇家颜面之事。” 暗卫统领心中了然,允许用刑取证,但是不能折辱玷污太子妃,毕竟到如今,太子身份仅仅只是存疑,手中并无半分确凿铁证。 “奴才明白。” 暗卫统领不再有半分迟疑,身形一晃,悄无声息退出大殿,仿佛此人从来都没有来过。 殿内重归死寂。 偌大太和殿,再度空空荡荡,寂静无声。 乾帝独自端坐龙椅,遥遥望向东宫所在的方向,眼底复杂难辨,有犹豫,更有帝王骨子里的多疑与冷酷。 良久,他薄唇轻启,低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太子,别怪朕……” “皇家血脉,江山正统,半分差错,皆容不得。” “朕必须弄清楚,你到底是谁。” 烛火摇曳。 一念起,风雨将至。 林玄回到东宫寝殿之内。 沈清漪早已听闻太和殿宴席上发生的全部风波,见林玄推门进来,神色满脸急切,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慌忙发问。 “殿下!今夜宴席到底如何了?事情现如今怎么样?” 林玄面色疲惫,长长吐了一口气。 “局势有些糟糕,百官散去之后,父皇单独把我留下,盘问我先皇后身上胎记一事。” 沈清漪心头骤然一紧,连忙追问道:“那殿下,你是如何回禀陛下的?” “我如实说了,告诉父皇我记不得了。” 听完此话,沈清漪脸色瞬间发白,越发焦急。 “这下糟了!如此一来,陛下心中必定对你身份起疑心了!这可如何是好?” 林玄伸出手,稳稳握住沈清漪的手掌,示意她切莫慌乱。 “仅仅只是怀疑而已,三皇子林复想单凭这一件事,就让父皇废黜我的太子之位他想的太简单了。” 沈清漪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摇头。 “可是陛下本就生性多疑。若是这份疑心始终无法消除,往后恐怕……” 林玄心中清楚沈清漪说得句句在理。 只要乾帝心底对自己身份的疑虑一直存在,自己便得不到帝王的默许,往后不管是收拢权力,还是培植自己的人手势力,处处都会受到巨大阻碍。 “爱妃所言,我心里明白,必须要想出法子,打消父皇心中这份猜忌。” 他望着沈清漪满面焦灼的模样,又轻声宽慰到: “爱妃不必太过慌张,事情,还远远没有到你所想的那般绝境。” 沈清漪眉头紧蹙,思索片刻,忽然开口。 “殿下,东宫太监总管王福,早年曾经侍奉过先皇后,说不定他知晓那枚胎记的位置,不如传王福过来,私下问上一问?” 林玄闻言,当即摇头,神色凝重。 “此事万万不可。” “我方才已经当着父皇的面,坦言年岁幼小,记不清先皇后胎记之事,倘若之后又说出胎记的位置,前后说辞自相矛盾,不但消不掉父皇心中的猜忌,反倒只会加重怀疑。” “况且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是稳妥,万万不可再多牵扯旁人进来。” 说完,他看向满脸忧虑的沈清漪,语气稍稍放缓,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爱妃放宽心,此事我自有计较,不必太过忧心。” 沈清漪见林玄心意已决,只得压下心中的焦急,轻轻点了点头。 栖月阁雅间之内,包的严严实实的户部尚书傅友德抬手推开房门,缓步走入。 孟元宝一见傅友德进来,连忙笑着迎上前去,满脸堆笑。 “哎呀,傅大人您可算来了!快快请坐,伺候的姑娘稍后就到。” 说着,孟元宝引着傅友德落座,亲自拿起酒壶,为他满满斟上一杯。 待酒杯斟满,孟元宝才带着好奇开口问道。 “傅大人,今日宫中晚宴结束,陛下赏赐了林哥什么?” 谁知此话一出,傅友德面色一沉,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语气沉重无比。 “赏赐?我看这一回,太子是真的遇上大麻烦了。” 孟元宝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神色骤变,心头猛地一紧。 “傅大人!此话怎讲?到底出什么事了?” 傅友德轻轻叹了口气,沉声缓缓道出。 “今夜宴席之上,淑妃当众发难,她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询问太子,先皇后身上的胎记,究竟在什么位置。” 孟元宝瞳孔一缩,急忙追问:“那……那林哥知道吗?” 傅友德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奈:“我估摸着,太子定然不知,他若是知晓分毫,今晚根本不会陷入这般被动局面。” “百官尽数散去之后,陛下特意单独留下太子,不用多想,定然是私下追问胎记一事。” 他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酒水,重重摇头。 “依我看……太子这一次,怕是悬了。” 第195章 无耻的孟元宝 “卑鄙!真是太卑鄙无耻!” 孟元宝当场狠狠一拍桌案,满脸怒色,义愤填膺。 “先皇后都逝去十余年了!谁还能记得儿时七八岁的私密琐事?淑妃与三皇子为了构陷储君,简直不择手段!” 傅友德长叹一声。 “你不懂,此计最狠的,恰恰就在这里。” “看似只是一桩微不足道的儿时旧事,可只要在陛下心底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孟元宝瞬间沉默,心底通透无比。 皇家血脉正统,乃是国之根本,容不得半分瑕疵。 一旦乾帝心底对林玄的身份有怀疑,哪怕林玄能力卓绝,这辈子,也彻底与大乾储位。 想到这里,孟元宝立刻抬眼看向傅友德,脸上怒气瞬间化作讨好,堆满笑容,语气急切又恳切。 “傅大人!您朝中资历最深,最受陛下信任,此事您一定要帮帮林哥!” 傅友德无奈摇头,满脸苦笑。 “帮?我如何去帮?储君真伪皇室血脉,乃是大忌,此事,我有心,却无力。” 话音刚落,孟元宝当场不讲道理,腰杆一挺,直接恶狠狠开口要挟。 “不行!你必须帮!” “你要是不肯出手帮林哥,我立马将你逛青楼的事,告诉傅夫人!” 傅友德闻言浑身一哆嗦,手中酒杯险些脱手泼落在地,慌忙左右张望,生怕雅间外有人听到。 “你小子休得胡言!”他压着声音,又急又气,额头渗出一层细密冷汗,“这种事你也敢拿来要挟?就不怕把你自己也一并牵连遭殃!” 孟元宝往椅背上向后一靠,脸上笑意丝毫未减,一副早已吃定他的模样。 “傅大人,我也不愿这样,可眼下林哥处境凶险,您乃是当朝户部尚书,又是陛下跟前的亲近重臣,若是您肯出面,替林哥说上几句公道话,局面总会好上几分。” 傅友德重重叹息一声。 “我心里清楚,太子不论谋略心性,皆是合格的储君人选,可你也太高看我了,皇家骨肉真伪这种事,我万万不敢插手,这种事,妄议便是杀头的大罪。” 孟元宝身子往前凑近几分,眼神带着几分怂恿。 “傅大人,想想办法嘛,事成之后,我托人给你寻两个北狄女子,让你尝尝别样的滋味,听闻北狄女子性情豪爽火辣,也好叫你体会一番异域风情。” “哎!你小子胡说什么!老夫岂是那样人?”傅友德眉头一拧,慌忙呵斥。 孟元宝见筹码不起作用,继续加码。 “那这样,再加三名南蛮女子如何?” 傅友德连忙连连摆手。 “别别别!南蛮女子样貌粗旷,老夫实在无福消受。” 软硬色诱全都行不通,孟元宝脸色一敛,沉声发问。 “傅大人,你当真不肯出手帮林哥?” “不是我不愿帮,实在是这件事,我根本插不上手。”傅友德面露无奈。 孟元宝见状站起身。 “行,傅大人,那您在这儿慢慢消遣,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说罢便要迈步向外走去。 傅友德心头大慌,急忙伸手一把抓住孟元宝的手腕。 “你干什么去?” 孟元宝淡淡回道:“自然是前往傅府,找傅夫人,好好唠唠。” 话音落下,抬脚就要往外走。 “哎,你小子,真是拿你没办法,我怕了你便是!” 傅友德连忙把他拽回座位,警惕扫过雅间门口,确认外面无人,才俯下身,凑到孟元宝的耳边,压低声音嘀咕道。 孟元宝一开始神色还算平静,听着听着,瞳孔微微收缩,越听越是心惊,神色一点点凝重起来。 孟元宝听完,不由得低声惊呼:“当真?他们竟然这般大胆!” 傅友德冷哼一声。 “哼,背后有三皇子林复与镇国公秦烈撑腰,这群人还有什么是不敢做的,这件事我原本打算直接上奏陛下,只是现在我把消息给压了下来,往后就要看太子如何行事,倘若他处置得当,我不介意锦上添花,推他一把,可若是太子没办法打消陛下心中的疑虑,那我也爱莫能助。” 傅友德神色郑重道:“我能帮的,也只能仅此而已。” 孟元宝心中了然,涉及皇室血脉,户部尚书傅友德能做到这一步,已然算是仁至义尽,不能再强求更多。 他连忙伸手拉了拉傅友德。 “傅大人,快坐快坐,喝酒喝酒,我这就叫姑娘过来。” 傅友德瞧着孟元宝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没好气地骂道: “也不知你爹孟瞻那老东西一生端正,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油滑无耻的小子。” 孟元宝嘿嘿一笑,毫不在意。 “这我哪里说得准,你看沈太傅不也是一身文人风骨,可他家沈虎,半分文雅气息都没有,活脱脱一员粗莽武将。” 傅友德闻言,不由得放声大笑:“你小子。” 孟元宝身子又往前凑了凑,试探着说道: “傅大人,要不你干脆把你家公子逐出傅府,也让他来投靠林哥?” 傅友德慌忙连连摆手。 “我可没有你爹那样的魄力,再说我那孩儿若是跟着你们,哪天被你卖了,都还在帮你数银子。” 孟元宝陪着笑脸打圆场:“哎呀傅大人,哪能发生这种事。” 傅友德收敛笑意,目光盯住孟元宝,语气认真提醒。 “对了,方才你许诺我的那些东西,可不许忘了。” 孟元宝当即拍着胸脯,信誓旦旦,扯着嗓子说道: “傅大人尽管放心!凭着拓跋公主和咱林哥的那层交情,别说两个北狄女子,便是二十个,我也能给你设法弄来。” 傅友德闻言脸色一变,急忙伸手捂住孟元宝的嘴,紧张得眼角直跳,又警惕地扫了一眼雅间房门,压低声音怒斥。 “嘘!你小声点!这种话也敢大声嚷嚷?你是打算把我活活坑死不成!” 他松开手,坐回席位,一脸嫌弃。 “什么二十个,休要胡说,方才不过同你说笑,这种异域女子万万不可送到我府上,若是被我家夫人察觉,我这日子就别想安生过了。” 孟元宝忍不住嘿嘿直笑。 “瞧瞧傅大人这胆子,行吧行吧,不往府里送便是,到时候我给您寻个隐秘别院安置便是,神不知鬼不觉。” 第196章 嘿嘿,想差了 傅友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神色重新沉下来。 “闲话暂且搁一边,我压下的这份消息十分要紧,你务必转告太子让他动作快点,千万不能耽搁。” 孟元宝收起嬉皮笑脸,郑重点头:“明白,这番话我必定一字不差带给林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叩门板的声响。 “二位老爷,姑娘们都准备好了,要不要让她们进来?” 傅友德眉头一皱。 “罢了,今夜到此为止,我不宜久留,宫里刚刚出过风波,眼下不是寻欢作乐的时候,改日吧,我先走了。” 说着傅友德便站起身打算离开。 傅友德要走,孟元宝也没有阻拦,他心里清楚,眼下宫中风波未平,确实不是寻欢作乐的时机。 送走傅友德,孟元宝立马派人,快马加鞭赶往东宫告诉林玄。 没过多久,林玄便悄然抵达栖月阁,径直走进方才那间雅间。 孟元宝把方才和傅友德之间全部对话,一五一十转述给林玄听。 林玄静静听着,听着听着神色微微异样。 满朝文武谁不清楚,户部尚书傅友德素来以不近女色,抠门吝啬出名,没想到私下竟还有这般隐情。 他心底暗暗感慨,孟元宝拿捏人心的手段,当真厉害。 孟元宝收敛嬉笑,正色说道。 “林哥,傅大人特意嘱咐,叫你务必早做准备。” 林玄听完孟元宝转述的情报,心中瞬间通透,一下子读懂了傅友德心中的盘算,二人想法竟是不谋而合。 眼下的局面,想要彻底根除乾帝心底对自己身份的猜忌,几乎不可能做到。 既然洗不清这份疑心,那就换一条路走,放大镇国公秦烈对于皇权的威胁。 之前在御书房,他所说的那一番话,目的便是如此。 就是要不断提醒乾帝,比起太子身份存疑,手握重兵党羽遍布朝堂的秦烈,才是真正悬在皇权头顶的利刃。 林玄指尖轻轻敲击桌案,思绪飞速运转。 若是自己能够把事情办得漂亮利落,再由傅友德在朝堂之上顺势把这件事汇报给乾帝,到时候这件棘手差事必定落在自己头上。 如此一来,既能狠狠重创三皇子与镇国公秦烈一派的势力,还能倒逼乾帝下放更多权力到自己手上。 他现在要做乾帝手中那一把刀,一把专门砍向秦烈以及世家集团的刀。 只要自己的利用价值足够大,乾帝便会主动压下心底那一份对自己身份的怀疑。 等到秦烈一党垮台,朝堂大局牢牢握在手中,所谓的身份疑云,自然再也掀不起风浪。 林玄不再多言,当即传令,召见泠月与柳姨娘。 二人快步踏入雅间,躬身行礼,神色恭敬。 “参见太子殿下。” 林玄微微摆手,语气沉稳。 “边关之事,想来你们二人也都听说了。” 柳姨娘率先回话,语气满是敬服。 “殿下,朝野上下早已传遍,殿下死守云朔城七日,还硬生生从魏国手中夺回大雍城临河城,提拔柳渊为临河城知府,让无数大雍移民终于有了安身落脚之地,属下心中万分敬佩。” 林玄轻轻点头,目光笃定。 “这一切,仅仅只是开始,你们二人安心为本宫效力,本宫说到做到,他日,必助大雍复国,绝不食言。” 听闻此话,林月与柳姨娘心头巨震,当即深深叩首。 此刻二人心中再无半分疑虑,彻底认定自己跟对了人。 云朔七日死守,一万兵马抗十几万魏军,步步为营杀伐果断,林玄的手段早已惊为天人。 跟着这样一位雄谋大略的储君,大雍复国绝非空谈。 林玄抬手示意二人起身,话锋陡然一转,神色骤然冷厉。 “那名暗中作祟的驯兽师,查到踪迹了吗?” 泠月微微摇头,面露凝重:“回殿下,暂未查到,此人极为神秘,现在似乎不在大乾境之内,线索尽数断裂。” 林玄早有预料,淡淡开口。 “你们可知魏国国师,淳于衍?” 柳姨娘立刻应声:“属下知晓,此人乃是魏国第一谋臣,智计无双,深不可测。” “那名驯兽师,便是淳于衍的师弟。”林玄沉声说道,“你们后续追查,便从这条线入手。” 泠月柳姨娘齐齐一惊,诧异抬头:“殿下,这般隐秘内情,您如何得知?” “是淳于衍亲口告知本宫的。” 二人对视一眼,心底满是纳闷。 魏国和大乾一直是世仇,这种隐秘的事魏国国师怎会轻易告知太子? 疑惑归疑惑,见林玄不说二人也没多问,静静等候指令。 林玄目光扫过二人,终是下达今日最关键的一道命令: “眼下局势危急,从现在开始,你们二人动用所有暗中人手在京城散播流言。” “流言内容只有一句话,那就是镇国公秦烈,权压朝野私蓄势力,暗藏谋反之心。” 泠月闻言心头一紧,忍不住出声质疑。 “殿下……这般直白谋逆的流言,陛下真的会信吗?会不会适得其反?” 林玄闻言,陡然低笑一声,眼里满是算计。 “呵。” “无风不起浪。” “本宫从来不求陛下会全然相信,也不求这流言便能扳倒镇国公秦烈。” “本宫要的,是让这流言让激起乾帝心中那一份对秦烈的忌惮。” “比起本宫真假难辨的身世疑云,手握兵权党羽遍布朝堂的秦家,才是真正能撼动大乾江山的毒瘤。” “只要陛下永远忌惮秦烈,本宫就永远有用处。” 泠月和柳姨娘听完这番话,浑身彻骨寒凉,瞬间通透了所有布局。 太子从不是被动破局,而是主动换局。 洗不清自己的嫌疑,那就放大敌人的威胁。 帝王多疑,只要秦烈的威胁足够大,太子的身份疑云,便不值一提。 林玄神色沉定道: “事不宜迟,即刻动手。” 泠月与柳姨娘躬身领命,二人神色肃穆。 “是殿下!” 二人不再多言,转身快步退出雅间,即刻去调动潜伏在京城各处的人手。 屋内只剩下林玄与孟元宝。 林玄也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袍,准备离开栖月阁。 “元宝,你即刻前往京兆府,让徐念等着我,我一会就到。” 孟元宝脸上露出几分疑惑,上前一步问道:“林哥,那你去哪?” “我要去一趟韦家。” 孟元宝闻言眼睛一转,下意识压低声音小声嘀咕:“韦家……谁人不知韦家小姐韦灵溪是陛下许给殿下的侧妃,但现在还没完婚,难不成林哥这是按捺不住,急着上门见佳人?” 林玄闻言眉头一挑,抬手直接重重敲了一下孟元宝的脑门。 “胡思乱想什么。此番前去是有要紧要事,关乎朝局,并非儿女私情。” 孟元宝吃痛,捂着额头讪讪一笑。 “嘿嘿,是我想岔了,我这就去京兆府。” 第197章 遭了,乾帝怀疑林玄的身份了 林玄从韦家赶至京兆府时已是后半夜。 府衙之内灯火未熄,大堂之上,徐念正等着林玄。 听见脚步声,徐念连忙快步上前,躬身拱手:“参见殿下。” 林玄摆了摆手,径直走到案前。 “我之前吩咐你查的东西,都办妥了?” 徐念重重点头,双手捧出一卷厚厚的卷宗递上来。 “回殿下,都查完了,只是这些勋贵,尤以镇国公秦烈为首,位高权重势力盘根错节,底下人多有顾忌,属下只能查到大致数目,但真实的田产数额只会比卷宗上记载更多,绝不会更少。” 林玄接过卷宗一页页翻看,纸上一条条清清楚楚,记录着京郊附近各家勋贵世家所占的田亩数量,尤其秦家一脉的占比格外刺眼。 翻阅片刻,林玄合上卷宗,神色满意。 “做得很好,明日我会向父皇举荐,你任京兆府尹一职。” 徐念闻言浑身一震,满脸难以置信。 他原本不过区区七品小吏,一步跨到五品京兆府尹,这般提拔速度实在匪夷所思。 他连忙拱手推辞:“殿下,这都是属下分内差事,万万不敢奢望这般高位。” 林玄目光笃定,淡淡开口:“不出意外,这个位置,你能坐。” 徐念心中疑惑,不明白殿下为何如此笃定。 愣了片刻,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殿下,先前外放的府丞柳怀安已经回京,这是他带回一份京郊百姓土地清查册。” 林玄微微意外,伸手把那份册子拿过来快速浏览。 烛火跳动,他嘴角微微扬起。 “有意思,这个柳怀安倒是给了我一份惊喜,有了这份册子,明日朝堂之上,我的把握便又大上几分。” 徐念迟疑问道:“殿下,那柳怀安此人,该如何处置?” 林玄冷哼一声,手指轻轻叩击桌面。 “这份土地清册尚有不少出入,你明日传我的话,让他重新下乡,再彻查一遍。” 徐念脸色瞬间僵住,心里已然明白。 得! 这柳怀安怕是要没完没了奔波在田间地头,短时间之内,别想再回京城了。 翌日清晨,金銮早朝。 大殿之内气氛有些压抑凝重。 满朝文武心里都记着昨日宴会的风波,宴席散去之后乾帝单独留下太子问话,不用多想,定然是追问先皇后胎记一事。 百官神色各有不同。 御史大夫刘夫子眉头紧锁,满脸忧色,心中牵挂太子安危。 三皇子一党的官员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只盼太子身份之事坐实,三皇子便可顺势登上储君之位。 户部尚书傅友德站在朝臣队列之中,面色沉沉。 孟元宝昨夜已经传过消息,他心中暗自揣测,今日早朝,太子究竟会不会出手,展开反击。 林玄立于朝臣前列,神色平淡,看不出半点喜怒。 不多时,总管太监李福全那尖细的声音响彻大殿:“陛下驾到!” 百官齐齐跪倒在地,齐声高呼:“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乾帝缓步走上龙椅落座,抬手淡淡一挥:“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 百官纷纷起身站定。 李福全手持拂尘尖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三皇子林复跨步站了出来。 “启禀父皇,云朔关,雁回关,还有魏国割让的大雍临河二城,如今这四城兵力匮乏。 倘若魏国再度兴兵来犯,守兵单薄,恐怕难以抵挡。 儿臣恳请父皇,往这几处边关增兵,严加提防魏国。” 大殿之中百官神色一沉。 众人心里都清楚,这四座城池,陛下已然默许交由太子林玄掌管。 如今三皇子朝堂之上提出增兵,明摆着不愿让太子完整把持这几处边关的兵权。 林复面色沉静,他此番上奏,便是要试探乾帝,看看父皇对太子林玄,究竟还剩下几分支持。 这时林玄迈步出列,开口反驳。 “三皇子此言差矣,如今大雍临河两城,屯驻五万兵马,守备力量足够抵御魏国来犯,无需额外增派兵力。” 林复当即反唇相讥:“太子,那五万兵马大半都是新近征召的新兵,战斗力不堪一击,若是魏国再度集结十几万大军压境,凭这些人,如何守得住城池?” 林玄冷哼一声:“此前一战,魏国折损十几万精锐,国力大损,短时间之内根本无力再度调集大规模军队犯边,三皇子未免有些杞人忧天吧?” 林复嗤笑出声,目光直直看向林玄,语气步步紧逼。 “太子,战事岂能寄托于敌人不来进犯?倘若魏国偏偏兴兵来攻,这失守失地的罪责,太子你,担得起吗?” 兵部尚书周成跨步出列,沉声奏道:“陛下,三皇子所言有理,四城如今仅有五万兵马,兵力着实单薄,不可不防。” 龙椅之上,乾帝神色沉沉。 当初他默许把云朔城,雁回关,大雍临河四城交到林玄手中,本意算是一份补偿。 可如今他心底对太子的身份存疑,倘若眼前的太子当真乃是假冒,这四城若是还握在他手里,便是莫大的隐患。 但眼下终究只是怀疑,并无确凿实证,如果直接把四城尽数收回,又会寒了太子之心。 乾帝心中反复权衡,打算寻一个折中之策。 与此同时,一众依附三皇子的官员纷纷从班列之中站出。 “陛下,三皇子所言甚是,理当未雨绸缪,臣附议!” “臣附议!边关防务万万不可侥幸!” 接连数道附和之声响彻金銮大殿。 乾帝抬手压下朝堂的嘈杂,缓缓开口: “既然诸位爱卿都这般担忧,五万新军守备,的确略显单薄。 传朕旨意,即刻从各州抽调五万兵马,进驻雁回关,与大雍临河二城互为犄角,构筑两道边防。” 话音落下,三皇子林复眼底迸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欣喜。 果然,父皇心中已然对林玄身份起疑,这一道旨意,等于直接收回边关两座城池。 站在下方的林玄,眼里掠过一丝冰冷。 五万大军屯驻雁回关,大雍与临河立刻就变成孤立无援的孤城。 乾帝这是对自己生出防备之心。 三皇子麾下一众官员齐齐跪拜在地:“陛下圣明!” 这时兵部尚书周承再度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那雁回关守将,应当由何人来担当?” 镇国公秦烈当即踏出朝班,高声奏报:“陛下,臣举荐肃王,肃王辈分尊崇,往日戍守边关,战功卓著,由他镇守雁回关,绰绰有余。” 第198章 太子彻底失了圣心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连同林玄,瞬间全都品出其中利害。 肃王与太子早有恩怨,昔日演武场之上,太子还当众殴打过肃王。 若是肃王坐镇雁回关,大雍临河两城就彻底被困,太子在边关的势力直接被锁死。 乾帝听完,心中暗自思忖,觉得这个人选十分妥当。 肃王和林玄有仇,绝不会被太子拉拢,肃王又是皇室宗亲,忠心向着大乾宗室。 任用肃王,既可以牵制太子,又不必担心雁回关落入镇国公秦烈心腹之手,一举两得。 林玄立刻跨步出列,出声阻拦:“父皇,儿臣以为此事不妥,肃王年事已高,雁回关苦寒,怕是肃王身体难以承受。” 宗室队列之中的肃王,满心欢喜,他万万没有料到镇国公秦烈会举荐自己。 一旦手握雁回关,便能斩断太子大半边关势力,往后再边关那一亩三分地林玄再难翻起风浪。 肃王当即迈步出班,高声反驳:“太子殿下此言差矣,本王虽年近五十,身体素来强健,沙场征战的苦本王早已习惯。” 他转头望向龙椅上的乾帝,语气恳切:“陛下,臣弟恳请前往雁回关,为我大乾镇守国门!” 乾帝略一思索,点头应允:“准奏,命肃王为雁回关总兵,统领新调的五万兵马,即刻赴任。” 旨意敲定,大殿之内暗流涌动。 不少文武大臣彼此暗中交换眼神,心中暗自叹息。 看样子,陛下是实实在在对太子起了疑心。 太子这一回,在边关的布局算是折损大半。 旨意已然敲定,肃王脸上难掩得意之色。 他与太子积怨早已根深蒂固,昔日演武场之上,林玄当众折辱殴打羞辱他,就连自家那逆子林墨,也转头投靠到太子麾下,他一直怀恨在心苦无机会报复。 如今手握雁回关的镇守大权,心中暗自冷笑。 往后大雍临河两城所需粮草军械物资,想要经由雁回关转运。 他就要借着这道关口,活活把两座城池困成死城。 就在这时,林玄缓步踏出朝班。 “父皇,儿臣有事启奏。” 满朝文武齐齐抬目望来,人人心中透亮。 三皇子一脉刚刚从太子手中撬走边关两城,眼下,太子的反击终于来了。 众人心里都在揣测,不知太子会用何等手段扳回局面。 龙椅之上的乾帝开口:“哦?太子有何事要奏。” 林玄伸手自怀中取出两卷卷宗,双手托着向上呈递。 “父皇,先前儿臣便吩咐京兆府属下官吏,清查京畿周边土地,查探之后发现,京中诸多勋贵世家名下田产,远远超出朝廷规制限额。 其中尤以镇国公秦烈名下,超额的田产数目最为惊人。” 此话一出,大殿之内一片死寂,百官心头巨震。 太子蓄谋已久的反击,终于摊在了朝堂之上。 乾帝示意李福全下去取卷宗。李福全快步走下丹陛,接过卷宗,捧到乾帝面前。 乾帝低头翻阅,林玄继续出声奏报。 “父皇,此前儿臣派遣京兆府府丞柳怀安实地勘验京畿田亩,对比去年户籍档册来看,京畿普通百姓名下耕地缩减甚多。 想来大批民田,都是被这些勋贵巧取豪夺,侵占兼并,儿臣恳请父皇下旨,彻查一众勋贵世家田产。” 站在朝班之中的一众勋贵听见这话,心里猛地一哆嗦。 这一批勋贵大半都是三皇子与镇国公一党。 真要是查,恐怕没几人是干净的。 一众勋贵不由自主,纷纷将目光投向镇国公秦烈,指望他出面解围。 乾帝将卷宗重重合上,目光扫过阶下一众勋贵,脸色已然铁青。 “此事,你们作何解释!” 话音落下,乾帝抬手狠狠一拍御案,声响回荡大殿。 “朕历年赏赐尔等金银田地,难道还不够丰厚?竟敢肆意侵占百姓田产!长此以往,京畿周遭的良田,莫非都要变成你们勋贵的私产不成!” 一众勋贵吓得扑通跪倒一大片。 “陛下!臣等绝无侵占民田之举!这定是太子蓄意诬告我等!” 林玄向前再踏出一步,语气冷冽:“诬告?既然诸位口口声声喊冤,那儿臣恳请父皇,将彻查勋贵田产这桩差事,交由儿臣来办。” 阶下跪着的一众勋贵心里齐齐咯噔一下。 倘若真由太子主持查办,众人心里都清楚,少不了要被往死里清算。 一众勋贵吓得惶恐之际,一旁的镇国公秦烈面色凛然。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今日这事,绝不能落入太子手里。 一旦林玄手握彻查勋贵田产的权柄,三皇子一脉以及秦家所有关联勋贵,尽数要被扒得底朝天,到时候谁也跑不掉。 秦烈朝林复使个眼色,林复当即明白镇国公秦烈的意思,躬身高声奏道: “父皇!清查勋贵田产核对京畿地亩,事关重大,恐怕太子一时意气用事,造成朝野动荡,儿臣恳请父皇,此事交由儿臣督办彻查!” 林复心里透亮。 这群勋贵,大半都是他和秦烈的铁杆羽翼。 自己人查自己人,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轻轻松松就能抹平所有罪证。 龙椅上的乾帝目光沉沉,沉默片刻,沉声定音: “准,此事交由老三全权负责,限时三日,彻查清楚,回奏朕。” 旨意落下的一瞬间。 满地跪地的勋贵,所有人瞬间长长松了一口大气,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彻底落了下来。 险! 太险了! 幸好是三皇子接手,若是让太子查,绝对要血流一片。 满朝文武神色各异,暗自摇头叹息。 在所有人眼里。 太子彻底失了圣心。 摆明了,乾帝明知勋贵兼并田产属实,却刻意把案子交给三皇子去查。 自己人查自己人,能查出什么真相? 无非就是包庇遮掩,糊弄了事。 百官心中皆是一个念头。 太子今日强势反击,非但没赢,反倒输的彻底。 唯独朝臣队列之中,户部尚书傅友德,眼底悄然闪过一抹精亮的精光。 他心中暗道一声,好手段,果然是太子。 他彻底悟透了林玄今日所有的布局。 傅友德心中叹服。 这一盘棋,太子看得比谁都远。 而朝堂正中,被百官以为落败失势的林玄,脸上依旧风平云淡,无半分喜怒。 无人知晓,他心底悄然一声冷哼。 今日他捅出此案,本就不是为了查这些勋贵。 三皇子愿意接手查? 正好,那就让他查。 自己人查自己人,最后还不是包庇徇私,遮掩罪证? 三日之后,查出来一个干干净净,无事发生的结果。 到那时。 在乾帝眼里,就不是勋贵侵田。 而是整支三皇子外戚势力,结党营私,蒙蔽圣听! 今日这一步,不是败。 而是反将一军。 第199章 自己人查自己人 镇国公秦烈听到乾帝将这差事交给三皇子林复,紧绷的肩膀也缓缓放松。 但他目光沉沉,抬眼看了一眼坐在龙椅上的乾帝,在暗自琢磨乾帝的心思。 乾帝目光扫过阶下众人,又看向林玄:“太子,此案交由老三处置,你可还有话说?” 林玄神色平静,不悲不喜,微微躬身:“父皇圣断,儿臣没有异议,只希望三皇子能秉公办理,不辜负父皇的重托。” 这话落在林复耳里,却像一根细刺,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却又想不出哪里不对,只当是林玄落败之后的场面话。 底下百官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 “唉,太子这一步走得太急了,明明握着实证,却拿不到办案之权。” “陛下心里还是偏向三皇子一脉啊,这么大的案子,交到当事人手里,还能查出什么?” “经此一事,太子好不容易在朝堂上的声势,怕是要往下掉一大截。” 不少同情太子的老臣,面露惋惜,而三皇子一派的官员,则暗暗面露喜色。 乾帝再看肃王:“肃王,雁回关军务紧急,朝会结束之后,你即刻出京赴任,边关的安危就托付于你。” 肃王出列叩首,声音洪亮:“臣弟领旨!陛下放心臣弟定死守雁回关,绝不辜负陛下信任。” 他起身之时,眼角余光斜睨林玄,那眼里报复的快意几乎快要掩饰不住。 一想到大雍临河两座城池马上就要被自己卡死补给,肃王心中畅快无比。 林玄把肃王那抹得意尽收眼底,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肃王自以为握住了杀招,实则林玄早已做好对策。 乾帝目光扫过大殿,尘埃落定,沉声道:“既然诸事议定,无事便退朝。” 百官闻言,纷纷躬身准备行礼退去。 可就在众人弯腰的一瞬,一道清朗的声音骤然响起。 “父皇,儿臣还有一事启奏。” 话音落下,满殿百官的动作齐齐一顿。 所有文武大臣猛地抬头,目光齐刷刷钉在太子林玄身上,眼底全是惊疑错愕。 今日朝会的风浪已然够大了! 先是肃王接手雁回关,锁死太子边关布局,再是勋贵田产大案落入三皇子手中,太子明面上全盘落于下风。 谁都以为太子已然收手,认下今日的颓势,没想到,他竟还有后手? 众人心中纷纷纳闷,太子这又是要做什么? 难不成还想逆势翻盘,再掀一场朝堂风波? 就连刚松了一口气的三皇子林复,眉头也骤然蹙起,心底瞬间悬了起来,死死盯着出列的林玄,满心戒备。 林玄神色坦然,不慌不忙开口: “父皇,儿臣此前驰援边关,京兆府一应事务,皆由府中小吏徐念代为打理。 徐念虽官职低微,却做事勤恳秉公守正,将京兆府大小琐事打理得井井有条,京畿治安民事纠纷无一积压,颇有治世之才。 儿臣恳请父皇下旨,破格提拔徐念当京兆府尹一职。” 此言一出,大殿又是一阵哗然! 满朝百官瞬间炸开细碎的议论声,人人面露震惊。 谁都知道,徐念只是京兆府一名七品末流小吏。 而京兆府尹,乃是正五品官职! 从七品直接越级升到正五品,连跳数级,这般破格提拔,在大乾朝堂极为罕见,完全打破常规升迁规制! 林复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悬着的心彻底落地,眼底甚至掠过一丝嗤笑。 他还以为林玄藏了什么惊天后手,要再度搅动朝局翻盘造势。 闹了半天,只为提拔一个无名小吏? 区区一个京兆府尹,比起雁回关兵权和勋贵田产大案,根本不值一提! 但太子的事就是自己的事,他悄悄朝自己一脉的官员递了个眼色,示意众人出面阻拦。 下一刻,兵部侍郎高嵩当即跨步出列,拱手高声道: “陛下,此事万万不妥! 朝堂官员升迁,历来讲究循序进阶,徐念区区七品小吏,无政绩履历,贸然越级升任正五品京兆府尹,严重不合朝堂规制!万万不可开此先例!” 高嵩话音刚落,吏部尚书紧随出班,神色肃穆,躬身进言: “陛下,臣附议。 吏部掌管天下官员考核升迁调任,自有一套严苛章法,官员品级逐级晋升,乃是祖宗定规。 七品骤升五品,越级太过于理不合,于制不符,恐乱朝堂官序,引得朝野非议,还请陛下三思!” 两位重臣接连站出来反对,理由堂堂正正,堵死了破格提拔的明面道理。 一众官员纷纷附和,都觉得太子今日未免小题大做,为一个无名小吏,破例坏了朝堂规矩,实在不智。 面对满殿的反对之声,林玄面色不变,语气坚定,从容辩驳: “何为规制? 规制是束庸人的,不是束奇才的。 朝堂设官任职,为的是治理百姓安稳社稷,而非论资排辈。 本宫用人,只看才干只论实绩。 徐念代行府尹之权,诸事圆满百姓安稳,吏治清明,此乃实打实的治政之才。 有才者,便当委以重任,无才者,纵熬资历百年,亦不配身居高位。 难道朝堂规制,是用来埋没能臣,拘泥死条的吗?” 一番辩解铿锵有力,堵得满朝文武一时语塞。 龙椅之上,乾帝眸光沉沉,指尖轻轻敲击御案,暗自沉吟。 他心中自有一杆秤。 今日朝会,他先是将云朔城雁回关从太子手中剥离,制衡其边关势力,又将勋贵田产大案交由三皇子督办。 太子接连受挫,已然落了下风,失了颜面。 倘若此刻,自己连区区一个京兆府尹的人事任免都驳回,步步打压,难免显得帝王猜忌过重刻意苛责储君。 再者,一个京兆府尹,手握京畿民政治安,看似权重,却不涉兵权,不触朝堂核心权柄,无关大局。 若是就此应允,既能稍稍安抚太子,也能显得自己容人任贤、不拘一格。 短暂思索过后,乾帝眼底思虑落定,沉声开口,一锤定音: “太子所言有理。 为官者,当唯才是举,不可一味拘泥资历规制。 朕准奏。 即刻下旨,原京兆府小吏徐念,履职有功,破格擢升为正五品京兆府尹,即刻上任。” 第200章 言出必行 旨意一出,满殿噤声。 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三皇子林复、镇国公秦烈,以及一众勋贵党羽,全程无再反驳。 众人心中想法如出一辙,无伤大雅,不足为惧,翻不起任何风浪。 眼下重中之重,根本不是一个京兆府尹的任免,而是三日之后的勋贵田产大案。 他们此刻所有心思,全都放在如何抹平罪证,篡改账册,既要糊弄乾帝,又要保全一众世家勋贵的根基,避免伤筋动骨。 没人将上位的徐念,放在眼里,更没人察觉,这是林玄今日埋下的,最致命的一步暗棋。 乾帝扫了一眼大殿,淡淡出声: “退朝。” 百官躬身跪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而此刻,京兆府大堂之内,徐念正端坐在正堂中,有条不紊的处理府中各类公务案卷。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缓步踏入大堂。 正是京兆府府丞柳怀安。 他一脸倨傲,眼神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淡漠,又带着几分沧桑。 堂上的徐念户民司司长宋濂,以及巡查司司长武承三人见其到来,齐齐起身拱手行礼道:“柳大人。” 柳怀安淡淡扫过三人,目光最终落在徐念满桌的公文案卷上,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开口说道:“徐念,本官回来了,往后京兆府一应政务,本官自行打理,不必劳烦你代劳了。” 徐念闻言,神色未乱,平静开口:“柳大人,这恐怕不行。” 柳怀安眉头一拧,面露愠色,语气陡然严厉:“不行?为何不行!本官乃是京兆府府丞,打理分内政务,本就是天经地义! 说着他狠狠瞪了徐念一眼,“不要以为你得了太子的器重,便能一手攥住京兆府所有打拳,肆意越俎代庖!” 面对柳怀安的厉声质问,徐念依旧从容不迫,缓缓解释:“柳大人误会了,昨夜太子殿下已然传下吩咐,说大人此前清查京郊百姓田产,账目数量存有误差。 殿下特意下令,命大人再度下乡,重新彻查一遍京郊田亩,务必核实清楚所有数据。” 话音落下,大堂气氛瞬间微妙。 一旁的巡查司司长武承没忍住,当场笑了出来,眼里满是看热闹的戏谑。 另一侧的户民司司长宋濂站在原地,目光打量着脸色骤变的柳怀安,眼中带着几分怜悯。 柳怀安脸色瞬间铁青,难以置信地沉声喝道:“怎么可能? 我亲自下乡勘验,每一处田亩尽数核对详实,数量绝对准确,何来误差一说!” 徐念淡淡哼了一声:“此乃太子殿下亲口吩咐的,柳大人若是心中不服不愿复查,大可亲自前往东宫找殿下理论一番。” 说罢,徐念不再多看气急败坏的柳怀安一眼,径直转身落座,低头继续处理手头公务,直接将其无视。 大堂之中,柳怀安僵立原地,气得浑身发颤,双拳死死攥紧,指节咯吱作响,心头怒火翻涌。 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啊! 就在柳怀安怒火攻心、进退两难之际。 府衙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尖细的太监传旨声: “圣旨到,徐念接旨!” 府衙里一干人听见传旨声,心里都是一惊,连忙整理衣冠,齐刷刷跪倒在地。 传旨太监走进大堂,展开明黄的圣旨,尖细的嗓音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原京兆府小吏徐念,暂代府衙之事,诸事处置井井有条,民政治安皆有起色,今破格擢升正五品京兆府尹,总领京兆府一应事务。钦此。” 徐念听到圣旨的内容,满脸的错愕。 昨夜太子私下跟他说,会上奏陛下提拔他做京兆府尹,他当时根本不敢信。 七品小吏一下子跳到正五品,越级跨得太大,他只当是太子勉励自己的话,没当真。 哪里想到,圣旨今天实实在在送到了京兆府,送到他手上。 跪在旁边的宋濂和武承听完圣旨,心里翻起不小的波澜。 往日在他们眼里,徐念原先就是个不起眼的底层小吏,谁都没把他当回事。 如今一道圣旨下来,名正言顺成了京兆府尹。 武承低着头,余光悄悄瞥了许念一眼,暗自思忖:太子竟然这么敢用人,往后要坚定不移的跟着太子这边走,若是能得到赏识,自己未必没有升迁机会。 另一边的柳怀安跪在地上,胸口堵得死死的,满心都是不服。 额头上青筋隐隐爆起,指甲狠狠掐进掌心里。 凭什么? 他徐念不过是个底层小吏,既没资历,又没家世背景,就靠着太子看重,一步登天,反倒压在自己这个府丞头上。 自己熬了多少年,才坐到府丞的位置,可徐念他…… 柳怀安越想越气,可圣旨摆在眼前,再多怨气也不敢当众流露,只能把一腔愤懑死死憋在肚子里。 传旨太监见徐念还愣在原地出神,轻声提醒:“徐大人?还不接旨?” 徐念这才猛地回过神,从恍惚中清醒过来,连忙躬身叩首:“臣,接旨。” 双手郑重接过圣旨,心底依旧翻涌不息。 昨夜太子随口告知他要提拔一事,他始终半信半疑,只当是殿下宽慰下属的场面话。 毕竟七品小吏越级直升正五品京兆府尹,从古至今都极为罕见。 可眼下黄纸圣旨在手,一切都是真的。 按照朝堂不成文的规矩,接旨之后都要给传旨公公备一份茶水赏银。 徐念仓促之间下意识摸遍身上口袋,可囊中羞涩半分碎银也没有,当下便有些窘迫。 一旁的户民司司长宋濂眼尖,一眼看出了徐念的难堪,二话不说立刻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快步上前悄悄递到徐念手里。 徐念心头一暖,当即投去一记感激的目光,接过银子,上前递给传旨太监,语气谦和:“公公一路辛苦,些许薄礼不成敬意,权当茶水钱。” 传旨太监脸上瞬间堆起和煦笑意,连连摆手:“徐大人太客气了,咱家公务在身,便不多留,先行回宫复命。” 说罢,转身径直离去。 太监一走,大堂内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 宋濂立刻拱手笑道:“恭喜徐大人!一步高升,实在可喜可贺!” 一旁的巡查司司长武承也连忙上前附和,满脸堆笑:“恭喜徐大人荣升府尹!” 徐念握着圣旨,心绪依旧难平,轻声感慨:“昨夜殿下与我提及此事,我还不敢相信,没想到今日圣旨便如期而至,太子殿下,果然言出必行。” 第201章 我服了 宋濂与武承对视一眼,两人心中透亮。 徐念能被太子破格越级提拔,足以见得此人是太子身边的心腹亲信。 如今更是手握京兆府大权,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此刻交好,绝对是最稳妥的选择。 宋濂当即笑着提议:“徐大人今日大喜,今晚务必由大人做东,我等也好为大人庆贺一番!” “对对对!理应庆贺!”武承立刻跟着附和。 徐念闻言淡淡一笑:“好,今晚便由我做东。” 三人站在堂中谈笑风生,气氛融洽,自始至终,完全将一旁的府丞柳怀安当成了空气。 柳怀安孤零零立在原地,被三人彻底无视,一张脸铁青发黑,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胸腔里的怒火和不甘几乎要炸开。 京兆府尹这个位置,本就该是他的! 兢兢业业熬了这么多年,到头来,竟被一个底层小吏凭空截胡! 凭什么? 徐念从前只是京兆府最不起眼的底层小吏,任人使唤。 可就因为跟了太子,一朝登天,直接压过他这个熬了十几年的府丞。 而自己,明明资历最深,本该稳稳接住京兆府尹的位置。 如今不仅位置被抢,还被太子刻意刁难,勒令重新下乡复查田亩。 柳怀安心底越想越慌。 能下乡一次,太子就能让他下乡两次,三次…… 再这么下去,他只会被死死困在乡下,没完没了勘验田亩,彻底被排挤出京兆府权力中心,这辈子再无升迁可能。 不行。 不能就这么认栽。 他跟原先的京兆府尹赵奎都是三皇子一脉的人。 只要三皇子肯开口保他,或者将自己调离京兆府,太子这点刁难,根本不足为惧。 一念至此,柳怀安压下满腔怒火,转身快步离开京兆府,直奔三皇子府邸求助。 …… 三皇子府外。 柳怀安拱手对着守门的管家沉声道:“劳烦通报殿下,京兆府府丞柳怀安,有紧急要事求见。” 管家不敢怠慢,立刻入内通传。 此刻的三皇子书房之内,气氛凝重压抑。 林复正对着满桌的账册地契头疼不已。 三日查案期限迫在眉睫,既要保住勋贵的利益,又要给父皇那里交代。 听闻管家禀报柳怀安求见,林复头都没抬,不耐烦摆手: “不见。 区区京兆府琐事,也敢来扰本王?让他自行处置,不必来烦我。” 管家领命,折返府门。 对着等候在外的柳怀安说道:“柳大人,殿下公务繁忙,无暇见客,大人请回吧。” 一句话,直接给柳怀安吃了扎扎实实的闭门羹。 柳怀安僵在原地,浑身一凉。 他不敢相信。 他虽品阶不高,但自认是三皇子一脉的铁杆心腹,如今深陷两难绝境,专程登门求助,殿下竟然连一面都不愿见? 他急忙抓住管家的胳膊,一脸的急切道:“劳烦再通禀一声,我真的有急事见殿下。” “殿下说了不见,你这人怎么这般不知好歹!” 话音落下,管家咣当一声将大门关上。 柳怀安看着紧闭的大门,这一刻,无数念头疯狂涌上心头。 他忽然彻底看清了现实。 在三皇子眼里,他柳怀安,只是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小棋子。 有用时随手取用,碍事时弃如敝履。 若是自己继续死磕到底硬扛太子。 最后的结果,只会是自己终身被贬乡下,再无出头之日。 反观徐念。 出身微末,一无所有。 只因死心塌地追随太子,便能越级五品执掌京兆府大权。 太子用人不拘出身,赏罚分明,敢提敢拔。 三皇子,却只会权衡利弊弃卒保车。 两相一对比,高下立判。 柳怀安站在三皇子府门前,心底所有的倔强,一点点彻底崩塌。 他终于彻底想通。 再硬撑对抗太子,纯属自寻死路。 眼下,唯一的活路。 就是低头。 柳怀安深吸一口凉气,一步步朝着京兆府折返而去。 踏入京兆府大堂,宋濂与武成已经退下去各司其职,堂内只剩下徐念一人,正埋首翻阅案卷。 听见脚步声,徐念抬头,一眼就看道脸色沉沉的柳怀安。 柳怀安站在原地,手掌攥紧又松开,几番挣扎后,终究是上前两步,垂下头颅,往日那股倨傲的气焰荡然无存,姿态放得很低。 “徐大人。” 徐念放下手中卷宗,平静看着他:“柳大人有何事?” 柳怀安脸上一阵发烫,想从前,他在这大堂之上,何曾这般低声下气过。 可现实摆在眼前,不服不行。 他咬了咬牙,低声说道: “先前是我行事莽撞,多有冒犯大人,还请大人见谅。” 徐念一听这话微微一愣,这柳怀安咋回突然放下架子? 这是低头认输了? 徐念上下打量了柳怀安两眼,摆手道:“柳大人不必如此,有事说便是。” 柳怀安强压下心头的那一抹苦涩,既然决定低头,那就索性低到低吧。 “徐大人,事到如今,我想要求见太子殿下一面,还望徐大人能够代为通禀,替我求一个觐见的机会。” 徐念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好,我会即刻派人去往东宫,将你的诉求禀报太子殿下,殿下愿不愿见你,我不能打包票,但你的话,我必定替你传到。” 听见徐念应允,柳怀安悬着的心稍稍落下,长长呼出一口气。 “多谢徐大人成全。” …… 早朝散去,林玄并未回东宫,而是径直来到京兆府旁的校场。 这片校场原本是三千青壮的训练地,后边是军械工坊。 如今三千青壮早已整编为太子卫率,从边关回来后,尽数驻扎在此操练。 校场上尘土飞扬,三千太子卫率正围着校场跑操。 苏凌霜一身劲装,坐战马之上,手中还拎着个长刀。 她眼神凌厉,盯着校场内奔跑的士兵,谁跑的慢了,掉队了,她二话不说直接催马上前,刀尖轻扎后背。 原先的三千青壮早已习惯这般严苛训练,唯独柳云舟带着那一千多名新晋加入的新兵,个个脸色发白, 看着苏凌霜毫不犹豫的动手,再听着被扎的士兵的惨叫声,个个立马提速狂奔,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是真扎啊! 第202章 我滴妈,苏魔头又来! 直到此刻,他们才算真正明白。 为何原先的三千太子卫率,能死守云朔城东门,直面十几万大军狂攻。 这支兵,从来不是养出来的,是硬生生拿命练出来的。 另一侧,校场边的树荫下,孟元宝躺在摇椅上,悠哉晃悠。 他看着场上操练的士兵,嘴里不停嘟囔,翻来覆去都是林玄平日挂在嘴边的话。 “平日多流一滴汗,战时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他一边看热闹,一边指指点点,一副看透一切,指点江山的幸灾乐祸模样。 林玄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转头朝着的正在训练的张石头喊道:“石头,去把元宝拖过去,跟着一起练。” 孟元宝闻言,脸色瞬间垮了,慌忙从摇椅上弹起来,一溜小跑到林玄跟前,满脸苦色。 “林哥!我现在是贸易司的人,我怎么还要训练啊?你不是答应我不用训练了吗?” 林玄神色平淡,随口回道: “日后贸易司要对接各国通商,你时常要出使其他国家,路途遥远,凶险难测,多练练,关键时刻能活命。” 话音落下。 不等孟元宝再求情,张石头和一旁的柳云舟直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他。 他俩早就看孟元宝不爽了。 所有人都在校场拼命训练,唯独他日日躺在摇椅上,看热闹说风凉话,早就该治一治了。 两人拖着哀嚎不断的孟元宝,直接加入操练的队伍,拉着他跟着绕场奔跑。 孟元宝一脸生无可恋,叫苦不迭。 刚跑了没一会便气喘吁吁的准备歇歇,刚扭头就看到苏凌霜策马奔来。 “我滴妈!” 孟元宝不敢再耽搁,连忙跑起来,他可不想再像之前那样,屁股上被扎成马蜂窝! 林玄看着这一幕,无奈摇头轻笑。 不再多看校场热闹,转身迈步,径直走向一旁的工坊走去。 林玄走进军械工坊。 工坊内部划分三处区域,各司其职,互不干扰。 一边是印书作坊,一边是牙膏牙刷作坊,最后一处是军械打造区。 张婉听见动静,立刻上前迎住林玄。 “殿下。” 林玄点头,让她照常汇报。 张婉领着林玄先走到印书区域。 一排排工匠坐成队列,流水线作业,裁纸,雕版,印刷,晾晒,分工明确,速度极快。 张婉开口汇报: “回殿下,印书坊如今产量稳定,每日能印书上千册。” 林玄点头,随后两人走到日用作坊。 这里专门制作牙刷牙膏,工匠不停打磨,配料,灌装,工序有条不紊。 “牙膏牙刷的产量也在稳步提升,如今京城需求已经可以基本满足。”张婉汇报道。 最后,两人走到军械打造区。 此处炉火通明,铁锤声响不停,所有工匠忙得热火朝天。 有人打制甲片,有人拼接鱼鳞甲,有人组装连发手弩。 张婉继续汇报: “军械区按照殿下定下的流水线法子生产。 如今一日可造出上百副鱼鳞甲,数百柄连发手弩,工序拆分细化,速度快,损耗低、良品率极高。” 林玄看着满场忙碌的工匠,缓缓开口。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张婉连忙躬身。 “殿下言重了,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 她顿了顿,语气真诚不少。 “属下还要多谢殿下。 自从工坊开办,许多退役伤残老兵都有了活计。 不仅能吃饱穿暖,每月还有余钱存下,算是真正过上了安稳的日子。” 林玄看着工坊井然有序的模样,忽然想起一事,随口问道。 “我记得你有个儿子叫苏承,今年该有七八岁了吧?可有上学?” 张婉闻言莞尔一笑。 “回殿下,刚满八岁,这几日我正打算给他找个私塾先生,在家单独授课。” 林玄微微摇头。 “单独请先生,就他一个孩子读书,太过孤单。” 张婉略有疑惑。 “殿下?寻常官宦子弟,都是家中请老师单独教导,哪来的孤单一说?” 林玄淡淡开口。 “找先生的事先不急,我打算近期兴办官办学堂,到时候让苏承直接去学堂读书即可。” 张婉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 “殿下突然办学堂?难道学堂也能营生挣钱?” 林玄摇了摇头。 “挣不了钱,反倒要往里砸大量的钱。” “简单来说我要办的是义务教育,所有孩童皆可入学,不但不收学费,还要管饭。” 林玄心底暗自思索。 这个想法他谋划许久了。 只是办学耗资巨大,一直没有足够财力落地。 如今工坊产能稳步提升,加上卖给燕国的军备尾款即将到账,他现在终于有了底气。 他的思路一直很清晰。 商业为辅,民心为主。 以工坊军备贸易赚来的银子,全部反哺民生。 朝堂局势他早已看透。 只要民心所向,什么三皇子林复,镇国公秦烈,到头来全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张婉心思聪慧,瞬间明白了林玄的用意,轻声道: “殿下是想收拢天下民心。” 林玄坦然点头。 “没错。” 就在这时,沈虎快步从外跑了进来,神色急促。 “姐夫!宫里刚传消息,徐大人派人来报说,原京兆府府丞柳怀安,想求见殿下一面。” 林玄闻言,心里冷哼一声。 眼下柳怀安主动求见,想来是彻底走投无路,准备低头服软了。 也好。 他转头看向张婉。 “工坊这边,继续劳你费心照看。” 张婉躬身应下。 “殿下放心,分内之事,绝不会出半点纰漏。” 林玄点了点头,看向沈虎。 “虎子,走,去京兆府。” “本宫倒要看看,柳怀安今日求见,究竟想做什么。” 说完,林玄带着沈虎与一众侍卫,转身离开工坊,直奔京兆府而去。 林玄带人赶到京兆府,迈步走入大堂。 柳怀安正站在大堂,心神不定,来回暗自掂量。 徐念看见林玄进来,快步上前拱手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 林玄看向他:“父皇的圣旨,你收到了?” 徐念重重点头:“回殿下,臣已经接到圣旨,陛下命臣出任京兆府尹。” 话音落下,徐念扑通跪倒在地,神色激动。 “殿下,臣愿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203章 你原先那股桀骜的劲呢? 林玄伸手把徐念扶起来。 “起来吧,本宫向来不说空话,说到便会做到,好好办事,本宫不会亏待任何人。” 说完,他转头看向一旁局促不安的柳怀安。 “你求见本宫,有什么事。” 柳怀安身子一颤,直接双膝跪倒,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 “太子殿下,下官知道错了,往日多有冒犯,还望殿下宽宏大量,饶恕下官,下官愿意投靠殿下,任凭殿下差遣。” 林玄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柳怀安,语气淡淡。 “说实话,我反倒更喜欢你之前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柳怀安伏在地上,声音都带着几分慌乱。 “殿下,下官真知道错了,是下官猪油蒙了心,才胆敢与殿下作对,只求殿下给下官一次改过的机会,下官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林玄抬眼,淡淡问道: “哦?你这是打算投靠本宫?” 柳怀安连忙叩首,语气急切。 “是殿下!只要殿下肯给下官机会,下官愿为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林玄目光落在他身上,满眼审视。 “投靠本宫,也不是不行,可你凭什么让本宫相信,你是真心归顺,而不是三皇子派来,潜伏在我身边的卧底?” 这话一出,柳怀安心里瞬间明白。 太子这是要他拿出实打实的投名状。 一旁的徐念听出其中利害,连忙上前躬身。 “殿下,臣手头还有公务要处置,先行告退。” 林玄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徐念应声,转身退出大堂,顺带把堂内其余小吏全都一并带走。 片刻功夫,偌大京兆府大堂,就只剩下林玄沈虎,还有跪在地上的柳怀安三个人。 堂内安安静静,气氛却变的沉重起来。 柳怀安心里彻底清楚,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 再瞻前顾后,只会死路一条,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他神色一狠,抬头沉声开口。 “殿下,您还记得前京兆府尹赵奎吗?当初他私铸劣银以次充好,贪吞国库三十万两白银一案。” 林玄淡淡点头。 “本宫自然记得,当初是本宫最先查出端倪,可惜赵奎金銮殿撞柱自尽,此案最后不了了之。” 柳怀安咬牙道: “殿下,臣曾是赵奎副手,当初和赵奎一同贪墨库银的,还有两个人。” 林玄眼神一凝,来了兴致:“哦?哪两人?” 柳怀安一字一顿,说得清晰干脆: “一人是京城巡防营偏将,李义。 另一人是户部侍郎,高秉文。” 林玄一听,心里暗道:这二人,皆是三皇子一脉的。 林玄抬眼审视着柳怀安:“你说他们是同谋,可有证据?” 柳怀安重重点头,语气笃定: “有账本。 当初赵奎死后,高秉文与李义第一时间找到下官,让下官销毁所有涉案账册。 下官当时留了心眼,表面尽数焚毁,私底下悄悄备份了一份完整账册。 一直藏在臣家中书房床下的地砖底下。” 林玄神色微肃:“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殿下可派人前去查验,一取便知真假!” 林玄当即转头看向沈虎: “虎子,你亲自去,把账本取回来,行事要隐蔽些,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沈虎立刻拱手应声: “姐夫放心!” 没过多久,乔装完毕的沈虎,从柳淮安的家中返回京兆府。 他快步走进大堂,从怀中取出一本旧账本,双手递到林玄面前。 “姐夫,东西取回来了,我乔装翻墙进去的,全程没人察觉。” 林玄接过账本,当场翻开。 纸上字迹清晰,一笔一笔记得清楚。 原京兆府尹赵奎,巡防营偏将李义,户部侍郎高秉文,三人私吞三十万两国库白银的明细,全部记录在册。 林玄缓缓合上账本,眼底藏着喜色。 “好,很好。” 他看向柳怀安。 “你不用再下乡复查田地了。” 柳怀安瞬间松了口气,脸上一喜,连忙躬身。 “谢殿下!下官往后,定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说完,他起身,试探着问道。 “殿下,眼下账本证据确凿,要不要即刻上奏陛下,弹劾李义与高秉文二人?下官现在就能起草弹劾文书。” 林玄摇了摇头。 “不用。” 他看着柳怀安。 “本宫交给你一件事。” 柳怀安神色一正:“殿下请吩咐。” “今晚,你想办法把李毅,高秉文两人约出来。” 柳怀安心思通透,瞬间就懂了。 太子不是要直接弹劾,是要拿账本要挟这两个人。 他立刻应声。 “属下明白!此事属下即刻去办!” 说完,柳怀安躬身退离大堂。 大堂里只剩林玄和沈虎两人。 沈虎满脸不解,开口问道: “姐夫,这两个人罪证确凿,直接上报陛下就能治罪,你反倒要把他们约出来干什么?” 林玄目光沉沉,心里盘算的清清楚楚。 巡防营偏将李义,手握五千巡防兵,专管京城内外巡查。 看似人少,却是扎根京城腹地的实权兵力。 当初自己就任京兆府尹时,巡防营被单独划出去,李义是三皇子的人,这支兵马一直掌控在三皇子手里。 这五千巡防兵,用得好,就是京城翻盘的关键力量。 还有户部侍郎高秉文。 身居户部要职,想必也是三皇子一脉的中坚力量,知晓三皇子一派的所有动静。 留着他,就是插进三皇子身边的一颗钉子,用来监视。 杀了二人,是能削弱三皇子一派的势力。 但收服二人,却是得了兵权眼线情报这三条大用。 林玄看着沈虎,缓缓开口解释。 “虎子,你记住。 很多时候,活人比死人有用得多。” 沈虎挠了挠头,一脸的不解,没明白里面的弯弯绕,他感觉这事不适合他,还不如当初再云朔城他率领三百重甲陌刀队斩杀魏军痛快呢! 林玄见沈虎没有回话,正要开口继续解释,看到沈虎这般摸样,索性直接闭嘴。 自己这个小舅子,论身手可以,勇猛无比,但是要论脑子…… 唉! 林玄叹息一声,心中原先的疑问再次被放大,想想沈文渊,再看看眼前的沈虎。 看来日后要找个机会问问太子妃,这沈虎当真是她亲弟弟? 不是抱养的? 第204章 两全之法 皇宫,太和殿内。 乾帝端坐龙椅之上,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暗卫统领单膝跪地,低声回禀。 “陛下,三皇子那边都安排好了,三皇子的一举一动,都在我暗卫监视之下。” 乾帝微微点头。 “嗯,等老三把勋贵田产一案彻底查清后,便撤掉所有暗卫,不必再盯着了。” “奴才遵旨。” 暗卫统领应声,正要起身退下。 乾帝忽然开口,语气沉了几分。 “太子妃沈清漪那边,可有眉目?” 暗卫统领心头猛地一咯噔,连忙低头回话。 “回陛下,暂无机会,太子妃一直呆在东宫不出,奴才找不到半点下手的机会。” “蠢货!” 乾帝低声呵斥一句,眼底带着愠色。 “死守等着有用吗?不会想办法,让她主动出宫?” 暗卫统领背脊一凉,连忙叩首。 “奴才愚钝!奴才这就去设法安排!” “慢着。” 乾帝抬手制止,沉吟片刻。 “不急,再等三日。 等老三这桩勋贵田产案彻底了结,尘埃落定之后,再动手。” “是,奴才遵旨。” 暗卫统领不敢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 同一时刻,三皇子府邸,书房之内。 林复坐在案前,头大如牛。 早朝散去之后,他便一直窝在书房,对着满桌账册地契反复琢磨。 一边是扶持自己上位的勋贵派系,一边是父皇的圣意,让他彻查勋贵侵占田产一案。 他想了整整一上午,思来想去,却始终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既要能保住勋贵,又要能向父皇那边交代。 烦躁之际,林复猛然一拍桌案,眼前豁然一亮。 对啊! 他想不通,可他舅舅镇国公秦烈应该有对策。 镇国公秦烈深谙帝心手段老辣。 这件棘手的案子,秦烈肯定有办法帮他破局。 林复当即对着门外高声喊道: “来人!速去镇国公府,将我舅舅请来!” 书房外候着的管家闻声,立刻躬身应答。 “是殿下!” 三皇子府管家领命后,即刻动身赶往镇国公府。 见到秦烈后,管家恭敬躬身:“国公爷,殿下有请,说有府上急事相商。” 秦烈端坐雕花太师椅上,神色沉静,心里透亮,不用想肯定是勋贵田产一案,三皇子林复想让自己给他想个法子。 但他太清楚眼下局势。 这次勋贵田产案,本就是乾帝特意丢给三皇子的一场考验。 更何况,秦家本身也牵扯在里面,他不能露面。 他此刻一旦露面,插手出谋划策,等于坐实三皇子被秦家裹挟操控。 秦烈抬眼看向管家,淡淡开口。 “回去告诉殿下,老夫近日军务繁忙,不便登门,此案,让他自己决断自行处置。” 说完,他目光一沉,压低声音郑重叮嘱。 “你务必原话带到。 告诉殿下,此案必须秉公处置,绝不可徇私包庇分毫。” 管家不敢多问,连忙应声:“奴才记下了。” 随后管家匆匆折返三皇子府,快步走进书房。 林复正坐立不安,见管家回来,立刻抬头急问: “我舅舅来了?” 管家垂首回话:“殿下,国公爷并未前来。” 林复一愣,满脸纳闷。 “没来?舅舅为何不肯过来见我?” 管家如实转述:“国公爷说了,此事是陛下特意给殿下设下的考验,且此案牵扯秦家太深,他不宜露面干预。 国公爷特意嘱咐奴才,务必转告殿下 这事一定要秉公处理,万万不可徇私。” 听完这番话,林复当场怔住。 他嘴里反复嘟囔着秉公处理,不可徇私。 片刻后,他眼神骤然一亮,瞬间想通了其中关节。 他舅舅这是在避嫌。 所以只给自己一句提点,让他亲自操作,保全大局。 想通这点,林复不再犹豫,立刻对着门外吩咐。 “去!速速传令,把此次涉案的所有勋贵尽数请来。 走后门,不足声张,不得让外人察觉半点动静!” 管家立刻领命,快步退下安排。 没过多久,京城内外涉案的十几家勋贵,全都悄悄从后门入府,齐聚三皇子府邸。 众人躬身站在厅堂中,神色忐忑,却又带着几分安心。 林复环视一圈,直接开门见山说道: “邀请诸位前来,想必心里都清楚,父皇下旨,由我全权清查勋贵占田一案,今日召你们过来,就是商量一个两全之法。” 话音刚落,站在最前的勋贵吴安率先开口。 此人为骁骑将军,是秦烈旧部,同时也是三皇子一脉最忠心的嫡系。 他拱手笑道:“殿下放心,我等心里清楚!绝不让殿下为难!” 其余勋贵纷纷附和。 “是啊殿下!我等明白分寸!” “由殿下查案,已是天大恩惠,绝不给殿下添乱!” 众人心里门清。 这事若是落到太子林玄手里,太子必定铁面无私,他们谁也跑不掉。 如今由三皇子督办,摆明了就是偏袒自己人,只要操作得当,全员都可以保全。 林复抬手压了压声音。 “你们心里有数就好,眼下,必须想出一个法子。 既要保住你们各家,减少损失,也要让我能给父皇一个圆满的交代。” 话音落下,吴安上前一步,沉声开口道: “殿下,我等早已商议妥当。 各家从族中挑出几个旁支闲散子弟,把所有侵占民田的罪责,全部推到这些人身上。 对外就说是旁支子弟胆大妄为,私自占地,族中主家一概不知情。 同时,各家主动退还一小部分贫瘠田地,用来安抚百姓,堵住朝堂舆论。 如此一来,顶罪的只是无关紧要的旁支族人,各家主干势力良田分毫不动。 对外有认罪退田罚人的姿态,对内保全所有勋贵,同时也能让殿下给陛下那里一个交代” 林复听完,瞬间了然。 这套法子,完美两全。 牺牲几个边缘族人,舍弃一点薄田,就能完美解决此事。 从头到尾勋贵的核心利益半点不损。 他心中大石头彻底落地,当即点头。 “好,此法可行。 你们即刻回去准备,三日之内,全部准备好,不得出现任何纰漏!” 一众勋贵大喜过望,纷纷躬身领命。 “我等遵殿下吩咐!” 林复心中彻底安定。 他以为自己完美破局,既在父皇那里有了交代,又顺从了秦烈的叮嘱,做到了表面秉公办案,又保全了麾下所有的勋贵势力。 一众勋贵正要告退,吴安又上前一步,神色迟疑,开口问道。 “殿下,那国公爷秦家那边……” 第205章 蠢货,十足的蠢货 这话一出,其余勋贵也纷纷看向林复。 秦家同样牵涉占田一案,若是要按他们商议的这样,那秦家也要退田担责。 众人私下低声议论起来。 有人提议,秦家就不必跟着退田赔偿了,该退的田地,由我们这几家分摊承担下来。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都觉得秦家没必要跟着他们一样退田,和让族人出来担责。 林复听着众人的议论,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此事你们不必操心,秦家由我亲自去和舅舅说明。” 他顿了顿,对着众人继续说道: “你们愿意替秦家分担,这份心意我提舅舅记下了,就按我们这般商议的实行。” 吴安等人闻言,纷纷拱手。 “多谢殿下体恤。” 林复摆了摆手。 “好了,都回去抓紧办事,切记行事一定要隐秘,万万不可走漏风声。” 一众勋贵躬身应诺,随后悄无声息从后门离开三皇子府。 厅堂内只剩下林复一人。 他坐在案前,心中盘算。 牺牲几个旁支子弟,拿出部分贫瘠田地做样子,再由各家替秦家扛下退田的损失,既可以向父皇交差,又能保全勋贵集团,就连舅舅秦烈也毫发无损。 他自以为这一手做的滴水不漏。 天色渐暗,镇国公府大堂之内。 秦烈端坐主位,手中端着一盏热茶,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今日他一步未踏出国公府大门,勋贵占田一案牵扯秦家,他必须避嫌,再者三皇子林复在处理此案,他也不便出面掺和。 他正静坐沉思之际,他的嫡子秦飞快步走入大堂。 “父亲,三殿下那边传来消息,此次勋贵田产一案,我秦家不必退田。” 秦烈闻言,眉头猛地一皱,脸上满是错愕。 侵占民田一案,就算从轻发落,也得把多占的田地退还百姓。 若是从重论处,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秦家怎么能一分田地都不用退? 他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细细说来。” 秦飞躬身回话:“听闻三殿下私下召来涉案的一众勋贵商议,商议出的法子,各家从族内推出旁支子弟顶罪,再拿出一部分贫瘠薄田退还给百姓,本该由我们秦家承担的退田份额,也由其余几家勋贵分摊扛下。” “哐!” 秦烈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茶杯震得哐当作响。 “蠢货!十足的蠢货!白日里我特意嘱咐于他,叫他务必秉公处置不可徇私,他竟把我的话当成了耳边风!” 秦飞却不认同,开口劝道:“父亲,孩儿觉得三殿下此举并无不妥,既保全了一众勋贵,也能向陛下交差,我秦家更是分毫不受损失。” 话音还没落下,便被秦烈厉声喝断。 “你懂什么!” 秦烈面色铁青,沉声吩咐:“立刻备马,我要亲自去三皇子府。 另外,你即刻带人,把秦家侵占的所有田产全部清查出来,尽数归还百姓。 还有,叫那不成器的老二秦屿,出来顶这个罪责。” 秦飞闻言,瞬间心惊胆寒。 归还田地尚且可以理解,可竟然要让自家二弟出来顶罪。 他迟疑着开口:“父亲,这会不会太过严苛了?” 秦烈冷哼一声,眼神凌厉。 “严苛?此事若是处置不当,到时候,连你都要跟着出来顶罪!少废话,照我的吩咐去办!” 秦飞不敢耽搁,立刻遵照秦烈的命令办事。 一边清点秦家所有侵占民田的账目田册,一边传唤二弟秦屿,准备顶罪认罚。 与此同时,三皇子府内。 夜色已深,林复脱下外袍准备歇息,床上两个绝色女子早已准备完毕,正等着三皇子林复宠幸。 他看着床上的两位绝色女子,心里满满都是得意。 父皇给了三日的查案时限,他只用一天就全部摆平。 既保住了所有依附自己的勋贵,给足了派系脸面,又有退田罚人的姿态,能给父皇交代,镇国公秦烈也不用受一点损失。 三方周全,简直完美。 今晚必须犒劳一下自己。 他刚脱掉衣服准备上床,大战雄风,门外传来轻轻敲门声。 管家低声禀报:“殿下,国公爷来了。” 林复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白日里舅舅执意避嫌不肯露面,这么晚亲自过来,定是密议结果传到秦家,特意来夸赞自己懂事,会办事。 “让舅舅在书房稍等,我即刻就到。” 话音落下,林复走到床前狠狠捏了一把,引的一片娇喘声此起彼伏。 “宝贝,等着,一会在宠幸你们。” 片刻后,林复整理衣袍,满面喜色,缓步踏入书房。 他脸上挂着自得的笑意,正要开口问好。 结果不等他说话,秦烈目光冷厉,对着门口管家厉声喝道: “把门关上,滚出去!” 管家吓得一哆嗦,不敢多言,连忙关好书房大门,退了出去。 屋内瞬间死寂,气氛压抑得吓人。 林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隐隐察觉不对。 他试探着开口:“舅舅,怎么了?您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秦烈死死盯着他,压着怒火,沉声开口: “白日里我特意叮嘱你,此案务必秉公执法,不可徇私!你为何偏偏要这么做?” 林复满脸不解,依旧觉得自己没错。 “舅舅,我这样做哪里错了? 既保全了麾下勋贵,又有退田顶罪的章程,能给父皇交代。 就连你秦家,也分毫未损。 这是三全其美的法子啊!” 看着林复一脸洋洋自得,自以为聪明的模样,秦烈胸中怒火翻涌,强压着怒火,耐着性子解释。 “你以为陛下把此案交给你,是让你来包庇勋贵的?” 林复皱眉反问:“难道不是? 这些勋贵本就是我的人,父皇心知肚明。 既然交给我查,就是默许我保全他们。” “糊涂!” 秦烈低声怒斥。 “此案为何不交给太子,偏偏交给你? 这根本不是查田产,是考你的帝王心性! 陛下是在试探你! 若有一日你登基为帝,面对追随自己的勋贵贪财害民,你能不能公私分明铁面执法?” 林复愣住了,怔怔看着秦烈,第一次听出事情的严重性。 第206章 秦烈猜错了乾帝的心思 秦烈继续沉声说道: “你如今只是皇子,就敢为了派系私利,公然包庇侵占民田的勋贵。 他日你若坐上龙椅,是不是还要纵容这些勋贵压榨百姓? 陛下要看到的是你公正无私,不是你的结党徇私! 你今日这套操作,看似圆滑周全,实则在陛下心里,彻底坐实了你受制于派系的致命短处!”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瞬间浇醒了林复。 他脸上的得意彻底消失,脸色瞬间发白,慌乱问道: “舅舅……那,那现在怎么办?” 秦烈眼神决绝,一字一句道: “从重严查!” 秦烈语气没有半分缓和,字字沉重。 “所有侵占的民田,必须全数退还,一丝一毫都不能留。 另外以吴安为首的勋贵,他侵田情节最为恶劣,直接抄家,押入大牢,等候陛下圣裁,其余几家侵占田地数额巨大的勋贵,也一律抄家收押,不能姑息。” 林复闻言浑身一震,脸上血色尽褪。 “舅舅,万万不可!” 他急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先前韦虎一事,我们没有出手相助,本就已经有不少派系官员,私下议论我生性凉薄,人心已经有些动摇,如今再把吴安一众勋贵抄家下狱,手下这些人岂不是会彻底寒心?” 秦烈冷冷瞥他一眼。 “他们能有什么话说? 这次,连我秦家也一并处置,侵占的田产全部清退,我让次子秦屿出来顶罪,承担罪责。” “什么?” 林复失声惊呼,满脸不敢置信。 “舅舅,秦屿要出来顶罪?这是不是太过了?事情根本没有严重到这个地步!” “没有那么严重?”秦烈声音陡然拔高,“若是你执意包庇,后果只会比这还要严重百倍! 这件事一旦办砸,在陛下眼中,你便是结党徇私不顾国法,储君之位,你就彻底无望。” 他盯着林复,继续说道: “我秦家愿意拿出全部侵占田产退还百姓,再让次子秦屿出面顶罪,有我秦家做表率,其余勋贵即便心中不满,也不敢再多有怨言。 只有这么做,你才能真正通过陛下这场考验,向陛下证明,你有执掌天下的胸襟,公私分明,不被派系利益所裹挟。” 林复站在原地,依旧觉得这个处置太过狠厉。 可细细思索秦烈的话,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心里清楚,舅舅说的句句都是实情,一旦被乾帝认定他只会偏袒私党,那么他所有的谋划,全都付诸东流。 一番权衡之后,林复面色凝重,终于咬了咬牙。 “好,就听舅舅的。” 书房之内,林复终是点头应允,答应依照秦烈的吩咐,重新彻查勋贵侵田一案。 二人全然没有察觉,书房窗外的阴影之中,乾帝安插的暗卫,早已将屋内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即刻把消息传回宫中。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不定。 太监总管李福全双手捧着一封密信,躬身走入,将信轻轻放在乾帝的案几之上。 “陛下,这是暗卫传回的三皇子府邸的全部密报。” 乾帝抬手拆开密信,目光缓缓扫过纸上文字。 信上记录得清清楚楚,白日三皇子私召一众勋贵密议,定下弃卒保车,各家分摊秦家退田的计策,深夜镇国公秦烈亲赴三皇子府,在书房之中力劝林复推翻旧议,要从重彻查田产案,林复最终听从了秦烈的安排。 读完,乾帝轻轻放下密信,长长叹息一声。 “果然,老三终究还是压不住秦烈。” 他靠在龙椅上,心中思绪翻涌。 乾帝心中,这场勋贵田产案,本意根本不在于整治多少勋贵。 真正的考验,从来不是看三皇子能不能秉公办案。 而是要看,林复能不能顶住镇国公秦烈的威压,拥有自己的主见。 倘若林复不顾秦烈的劝阻,坚持采用白日和勋贵商议出来的那套法子,不肯听从镇国公秦烈的安排,那乾帝心中反倒会颇为欣慰。 这便证明,三皇子已经能够挣脱外戚的裹挟,有独断朝局的能力。 可如今局面完全相反。 秦烈一番话,林复便全盘听从,推翻了自己先前的谋划。 在乾帝眼中,这就意味着,三皇子自身决断力不足,极易被镇国公秦烈所操控。 今日能听秦烈的话重查田案,来日登基,便会被秦家牢牢拿捏。 一旁的李福全垂首立在原地,不敢出声。 乾帝望着跳动的烛火,心中暗自感慨。 秦烈自以为看透了帝王心思,以为这场考验,是要考察三皇子是否能秉公执法。 可他哪里知道,皇帝真正要测的是他镇国公秦烈。 乾帝沉默许久,缓缓开口。 “让暗卫的人撤出来把,不必在监视老三了。” “奴才遵旨。”李福全躬身领命,悄悄退了出去。 御书房只剩乾帝一人,烛火照在他的脸上,神色晦暗难辨。 三皇子府这边,气氛早已不复先前轻松。 林复听从秦烈吩咐之后,整个人心神大乱,再无半分得意。 他也顾不上犒劳自己了,而是将白日里和一众勋贵商定的方案,尽数作废。 秦烈站在一旁,面色冷肃,字字逼人。 “即刻向刑部传令。 以吴安为首,侵田最多作恶最甚的七家勋贵,全部抓捕入狱,等候陛下圣裁。 林复微微发颤,却不敢反驳半分,只能咬牙照做。 刑部在收到三皇子林复的命令后连夜出动。 先前白日里刚从三皇子府回去的一众勋贵,还在家中暗自庆幸,以为此番风波可以轻轻揭过。 谁料府门半夜被刑部围堵。 吴安正在家中饮酒,抬头看见冲入府中的刑部官差,当场傻眼。 “你们干什么!我是三殿下亲信!谁敢动我!” 带队官差面无表情,高声宣读命令。 “奉三殿下令!吴安侵占民田,祸乱地方,即刻抄家,拿下大牢候审!” 吴安脸色瞬间惨白。 短短几个时辰,天翻地覆。 他想不通,白日里明明三皇子亲口默许,私下商议好了万全之策,怎么一夜之间,直接变成抄家灭祸的重罪。 不止吴安一家。 其余几家作恶最甚的勋贵也无一幸免,全部被刑部官差抓进大牢。 第207章 是本宫要见你们 与此同时,镇国公府内,动作同样迅速。 秦飞连夜清点秦家侵占民田的全部账目,把所有侵占土地的地册,田契全部整理成册。 秦烈从三皇子府赶回国公府,刚踏入前厅,开口便问:“老二呢?” 秦飞连忙上前,神色有些为难道:“父亲,当真要让二弟出来顶罪?可否换个旁人?” 秦烈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喙:“只有他分量足够,去把他叫来。” 秦飞心中虽不舍秦屿,却也无可奈何,只得转身去传唤。 没过多久,秦屿跟着秦飞来到前厅,他一听见要自己出面顶罪,脸色瞬间煞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放声哭喊。 “父亲!为何是孩儿?这罪责怎么也轮不到孩儿身上啊!孩儿不甘心啊!” 秦烈面色冰冷,脸上没有半分动容。 “不甘心也没有办法,眼下这件事,需要一个分量足够的人来扛,你,正合适。” 秦屿情绪彻底崩溃,趴在秦烈脚边嚎啕大哭。 “父亲!孩儿真的不愿意!换个人行不行!往后孩儿一定安分守己,再也不惹祸了!” 秦烈冷哼一声。 “往日你享受秦家带来的荣华富贵,如今秦家有事,你就该站出来承担,此事不必多说,来人,把他带下去,送往刑部。” 话音刚落,两名秦家护卫快步走入大堂,架起秦屿,拖拽着往外走。 秦屿一边挣扎,一边哭嚎不止。 一旁的秦飞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欲言又止:“父亲,可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秦烈厉声打断。 “不必再劝,此事非他不可。” 秦烈稍稍放缓语气,低声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此事不会定死罪,最多便是流放,我会暗中周旋打点,他也吃不了太多苦头。” 秦飞听完,重重点头,心中纵然万般不愿,可事已至此,已然没有别的退路,只能坦然接受。 而城西一处私宅,户部侍郎高秉文,巡防营偏将张义,二人一同抵达此处。 白日里,二人收到柳怀安的邀约,说有要事相商。 原本二人本不想赴约,可柳怀安提前透了口风,说太子正在查当初原京兆府尹赵奎以次充好贪污官银一案,这事,事关二人,不敢不来。 两人对视一眼,推开院门,缓步踏入正堂。 堂内,柳怀安端坐椅子上,见二人进门,连忙起身拱手笑道:“两位大人来了,快请坐。” 张义反手关上房门,神色紧绷,开口问道:“柳大人,你确定太子要重查那桩案子?” 一旁的高秉文眉头紧锁觉察出不对劲,沉声说道:“柳大人,我心里清楚,太子未必真要翻那桩旧案,你是拿这件事做要挟,逼我们二人过来,对不对?” 柳怀安微微一笑:“还是高侍郎心思通透,一眼便看穿下官的小心思。” 张义和高秉文对视一眼,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 只要太子没有真的要查那桩旧案,一切都还好说。 高秉文接着说道:“柳大人,我也知晓你的处境,如今你在京兆府,被太子派去下乡勘察田亩,处处受太子的刁难,可……可这件事,我们二人也是爱莫能助。” 柳怀安脸上笑意不变:“高大人误会了,今日召二位前来,并非为我自己的事。” 张义当即追问:“那究竟是何事?” 柳怀安抬了抬下巴:“有个人,想要见见二位,与你们商议一桩大事。” 二人心中警铃大作,神色骤然凝重。 高秉文连忙开口:“是谁?” 话音未落,侧房的门帘被掀开,太子林玄缓步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沈虎。 林玄目光平静,淡淡开口:“是本宫。” 屋内瞬间一片死寂。 高秉文张义二人脸色猛地一变,万万没有想到,太子能出现在这里。 二人瞬间彻底反应过来。 今晚根本不是柳怀安要见他们,是太子特意要见他们。 两人强压心底翻涌的慌乱,连忙躬身垂首,齐声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坐。” 林玄语气平淡,缓步上前,坐在主位,沈虎、柳怀安一左一右站于身后,气氛有些压抑。 高秉文与张义两人对视一眼,心头皆是沉甸甸的。 今夜这场私会,绝对来者不善。 二人强压心头的慌乱,依次落座。 坐定后,高秉文心底满是纳闷。 他和张义,都是实打实的三皇子嫡系,妥妥的林复一派的人。 太子通过柳怀安私下约见他们,用意到底何在? 他摸不透底细,只能先打圆场,恭敬开口:“太子殿下深夜召见我二人想必有事,殿下有何事,尽管吩咐便是。” 林玄没有接话,神色平静,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随手轻轻丢在二人面前桌案上。 “不急,先看看这个。” “啪嗒”一声轻响,账册落下。 高秉文心头骤然升起一股极致的不祥预感,伸手拿起账册翻开。 只看了第一页,心里瞬间冰凉。 一页页往下翻,脸色肉眼可见的惨白。 上面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当初他张义赵奎三人私吞国库三十万两白银的明细。 时间数额分账比例,丝毫不差。 张义连忙探头看去,目光扫过账目,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住。 这桩旧案,当初赵奎金銮殿撞柱身死,他们早已联手销毁所有证据,自以为死无对证彻底翻篇。 高秉文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慌乱,看向端坐主位的林玄,又死死盯住林玄身后笑意盈盈的柳怀安。 一瞬间,彻底通透。 柳怀安反水了,投靠了太子,把他们卖了! 可他满心疑惑,当初所有账册明明全都焚毁,这账册到底是从哪来的? 柳怀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开口: “高侍郎,当初你们逼着我销毁所有证据的时候,下官留了个心眼,私自抄留存了一份,一直暗藏至今。” 一旁的张义瞬间怒目圆睁,死死瞪着柳怀安,压着怒火低喝: “柳怀安!你竟敢出卖我们!” 柳怀安神色不变,淡淡回怼: “出卖?谈不上,我只是把你们当初贪墨国库,触犯国法的罪证,公之于众罢了。” 第208章 投靠 高秉文心思极快,瞬间就想通透了其中的利害。 太子手握确凿罪证,若是想治他们的罪,大可直接将账册呈递陛下,根本不必多费周折深夜召见。 如今压下罪证不发,还通过柳怀安邀见他们二人,摆明了不是要杀他们,而是要收他们。 他压下心中惊惶,躬身一礼,姿态放得极低: “殿下心思,臣等愚钝不敢揣测,但殿下有任何吩咐,不妨直言。” 林玄淡淡一笑,抬手拍了拍桌案。 “不错,聪明人不用多说废话。” 他目光扫过面色发白的高秉文,以及满眼不甘的张毅,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本宫给你们两条路。 要么归顺本宫,从今往后,忠心办事,既往不咎,这本账册,本宫永久封存。 要么,明日一早,这本账册会出现在父皇的御案上。 你们和赵奎贪墨国库三十万两白银,铁证如山,结局如何,想必不用本宫多说。” 两条路,看似二选一,实则根本没得选。 一旁的柳怀安适时开口帮腔,语气诚恳: “二位大人,识时务者为俊杰,太子殿下胸襟开阔布局深远,绝非三皇子能比的。 今日归顺,是弃暗投明,往后紧跟太子殿下,前程坦荡荣华不减,远比跟着三皇子等死要强百倍。” 屋内死寂片刻。 高秉文心中飞速权衡利弊。 没办法,这事一旦被捅到陛下那里,就是抄家灭族的祸事,不想死,眼下只能投靠太子。 他深吸一口气,率先躬身俯首: “臣……愿归顺太子殿下,从此唯殿下马首是瞻,誓死效忠!” 张义紧攥双拳满心憋屈,可看着桌上要命的账册,所有的不甘尽数被这本轻飘飘的账册压碎。 他咬牙单膝跪地: “末将愿归降!听凭殿下差遣!” 两人彻底低头服软。 林玄看着跪地二人,脸上露出稍许的喜色,他也知道账册一亮出来,两人必定臣服。 “很好,跟着本宫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从今往后,你们是本宫安插在老三身边的暗子,只需忠心办事,本宫保你们荣华富贵。 但要是敢阳奉阴违、心生二心,这本账册,就是你们的催命符。” 二人浑身一凛,齐声应答: “臣绝不敢有二心!誓死效忠殿下!” 二人效忠过后,屋内气氛彻底安稳下来。 林玄目光微抬,看向高炳文,随口问道: “方才本宫过来的路上,看见满城刑部官差四处抓人,动静极大。 老三清查勋贵田产一案,为何突然做得这么绝?我听闻不少老三一脉的勋贵全被拿下?” 高秉文连忙躬身回话: “回殿下,此事变化极突兀,我也是听同僚说的。 原本白日里三殿下早已和一众勋贵商议妥当,只让各家推出旁支子弟顶罪,再退还一部分贫瘠田地,打算大事化小,保全所有勋贵。 可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三皇子突然改了主意,连夜大肆抓人从重彻查。 骠骑将军吴安为首一众侵田严重的勋贵,尽数抄家押入刑部大牢。 还有消息传出,镇国公秦烈的次子秦屿,也被送入刑部顶罪。” 林玄听完,眼底瞬间了然。 不用多想,必然是秦烈连夜入府,强行扭转了林复的决策。 秦烈老谋深算,自以为眼光独到,逼着三皇子秉公严办弃卒保车,秦家带头认罪,想帮林复在乾帝面前博一个公正无私堪当大任的印象。 林玄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呵,这老狐狸自以为棋高一着,殊不知,这一步棋,彻底走错了。” 秦烈以为是救局,实则是亲手毁掉了林复。 林玄不再多言,摆了摆手。 “行了,你们二人先行退下吧。 往后三皇子府派系的一切动静,事无巨细,即刻向本宫禀报。” 高秉文张义二人连忙躬身拱手,态度恭谨至极。 “臣遵殿下吩咐!” “末将谨记殿下命令!” 二人不敢多留,悄然退出私宅。 第二天一早,文武百官齐聚金銮殿早朝。 唯独三皇子林复并未到场。 他忙着彻查勋贵清点退田,根本无暇上朝。 满朝文武,人人皆知昨夜京城惊天变动。 此前所有人都默认,这次勋贵侵田案是三皇子自查自人,必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轻轻揭过。 谁也没想到,林复下手如此狠绝,一夜翻脸,铁面无情。 以吴安为首的一众勋贵尽数抄家下狱,连镇国公亲次子秦屿都送入刑部顶罪。 朝堂之上,三皇子一脉的官员纷纷开口称颂。 “三殿下秉公执法,公私分明!” “赏罚有度,不徇私情,有储君之风!” “勋贵犯法与庶民同罪,殿下此举大快人心!” 满朝都是夸赞之声。 今日朝堂并无其余政务,片刻之后,早朝便草草散去。 百官陆续退朝,御史大夫刘夫子缓步随人群走出殿外。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唤。 “刘大人且慢。” 刘夫子停住回头,见是太子林玄,连忙拱手:“太子殿下,不知有何吩咐?” 林玄神色温和,笑意淡然:“前些日子本宫驻守边关,朝中屡次有人构陷本宫,多亏刘大人仗义执言秉公说话。 今日闲暇,想请大人移步酒楼,小酌几杯,也算本宫一份谢意。” 刘夫子闻言目光沉沉,他觉得今日太子邀约绝不只是感谢自己在朝堂上为他说话这么简单: “既然殿下盛情,老夫自当奉陪。” 二人并肩出宫,直奔京城最有名的酒楼,入了顶层雅间。 落座之后,林玄亲自为刘夫子斟满一杯酒,端起举杯。 “刘大人,多谢大人为本宫发声。” 刘夫子连忙抬手回礼,摆手笑道: “殿下不必如此,殿下死守云朔关,护我大乾边关安稳,功劳实打实天下皆知。 老夫不过实话实说、秉公直言罢了。 再者,殿下心系寒门体恤百姓,老夫本就看不惯三皇子一脉的无端构陷。” 说罢,二人举杯,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刘夫子看向林玄,直言问道: “殿下今日特意寻我,想来不只是为了谢老夫吧?不知殿下另有何事?” 第209章 老东西你是来羞辱朕的? 林玄也不绕弯,坦然开口: “实不相瞒,本宫打算在京城兴办一座新式学堂。 初步想法是专供京兆府所有官员子弟入学,学费全免吃住全包。 只是如今学堂缺一套教材,更缺一位德高望重能镇得住场面的大儒主持校务,所以今日邀刘大人前来,想听听刘大人的建议。” 刘夫子一听,顿时来了兴致,眼中一亮: “殿下要兴办学堂?学费全免还管吃住?” “是。”林玄点头。 刘夫子越发不解:“分文不取,反倒倒贴钱粮?那殿下此举,图的是什么?” 林玄神色诚恳,直言不讳: “刘大人也知道,本宫发展商贸,向燕国售卖军械,可本宫从不是为自己敛财,是想反哺大乾百姓。 如今世道如此。 世家大族权贵子弟,家家有名师传道。 可寒门百姓世代贫瘠,连识字都难。 本宫办学堂,初衷便是想能让所有贫苦的百姓的孩子都能读书识字。” 刘夫子听得动容,但依旧有些疑惑: “既然殿下有心造福大乾百姓,为何不直接放开,让所有大乾百姓的孩子都可入学? 偏偏只限定京兆府官员的孩子?” 林玄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与难色,缓缓叹气: “刘大人,你应当知道本宫的难处,本宫若是一步到位,先不说父皇会不会忌惮我收买民心。 单单老三那一脉,必会集体发难,所以只能循序渐进,徐徐图之。” 刘夫子听完林玄一番话,心中瞬间通透明白。 他比谁都清楚,太子这事,若是真能铺开,是何等天大的善事。 天下贫民百姓,世代穷苦,睁眼皆是文盲。 若是百姓的孩子都能读书识字,大乾江山才有源源不断的新生人才。 可他也明白林玄的顾虑。 太子本就收拢天下寒门学子的人心,若是在收拢天下百姓的民心,必然触动世家根基,到时候帝王忌惮,朝堂弹劾,接踵而至。 可这事真要能成,那可是天大的幸事。 想到这,刘夫子神色郑重,抬眼看向林玄。 “殿下,您是真心想办学?造福天下百姓?” 林玄毫不犹豫,重重点头。 “自然是真,只是本宫没办法,只能先从小处着手,先让京兆府官员的孩子先行入学,徐徐图之。” 刘夫子却猛然摆手,目光坦荡语气铿锵。 “殿下!既然要办,便直接办大的! 何必畏手畏脚! 就以京城为试点,让全城百姓的孩子,尽数可入学堂读书!” 林玄脸上立刻露出为难之色,故作苦涩: “刘大人,我何尝不想?只是……阻力太大,我怕此事刚起便胎死腹中。” 他嘴上说着其实心中早已暗喜。 今日特意宴请刘夫子,绕这么大一圈,目的就是让刘夫子主动出面。 由太子提,是图谋私恩。 由御史大夫清流领袖刘夫子提,便是为国为民盛世仁政。 刘夫子浑然不觉太子心思,只一心为民,当即起身,意气凛然。 “殿下无需顾虑! 这件事,不必殿下出头,老夫亲自入宫,面奏陛下! 由我来提,由我来争!” 林玄立刻故作担忧,连忙劝阻: “刘大人,万万不可,你性子刚正不阿,直言敢谏,此事若是强谏,恐惹父皇不悦,连累大人啊。” 刘夫子拂袖一笑,坦荡无比。 “殿下放心!老夫为官一生,清誉在外。 此事利万民,利社稷,陛下英明,必然能懂其中大义! 殿下静候老夫佳音便是!” 话音落下,刘夫子立刻大步转身,风风火火踏出酒楼,直奔皇宫而去。 雅间之内,瞬间只剩林玄一人。 他凭窗而立,望着刘夫子远去的正直背影,眼底浮出一抹真心敬佩。 世人争权夺利。 唯独刘夫子,一身傲骨,两袖清风,心系万民,敢为天下先。 当真不愧,士林楷模,清流脊梁。 皇宫,御书房内。 乾帝端坐御案前,低头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折。 太监总管李福全轻步走入,躬身低声禀报:“陛下,御史大夫刘夫子求见。” 乾帝笔尖一顿,眉头瞬间皱紧,心底一阵厌烦。 又是这老东西。 朝野上下,他最头疼的就是刘夫子。 这人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平日里无事也要挑错,有事更是死谏不休,张口便是国法祖制,闭口便是江山万民。 可偏偏此人一身清白朝野敬重,抓不到半点错处,杀不得,贬不得,罚不得。 每次登门,准没好事。 不是弹劾权臣勋贵,就是怼他帝王过失。 乾帝满心无奈,揉了揉眉心,淡淡开口:“让他进来。” 片刻后,刘夫子大步踏入御书房,躬身规规矩矩行礼:“臣,参见陛下。” 乾帝抬眼,带着惯有的无奈调侃,率先开口: “说吧,这次又要弹劾谁?哪位大臣又入了你刘御史的法眼?” 以往刘夫子每次觐见,都是满脸肃杀、一脸正气,进门就火力全开。 可今日截然不同。 刘夫子反而微微一笑,语气平和: “陛下,臣今日不弹劾任何人。” 乾帝一愣,顺势接话:“那是来劝诫朕?朕近日可是勤政律己,并无过失啊。” “也不劝诫陛下。”刘夫子依旧笑意温和。 这下,乾帝心底瞬间莫名发毛,一阵毛骨悚然。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老东西往日只要一踏进宫门,横眉冷对寸步不让,一副随时死谏的模样。 怎么今日这般和和气气面带笑意。 事出反常必有妖。 乾帝心里警惕拉满,沉声道:“刘爱卿,有话直说,今日入宫,究竟何事?” 刘夫子收敛笑意,神色转而郑重,直视乾帝,朗声开口: “陛下,臣敢问。 您登基在位十余载,可曾有一桩真正拿得出手,名留青史的千古政绩?” 这话一出,御书房瞬间死寂。 乾帝脸色猛地一沉,胸中怒火瞬间翻涌上来。 羞辱朕? 乾帝瞬间明白,这老东西今日前来,不是弹劾权贵,不是劝诫他,而是赤裸裸的羞辱他。 他目光凌厉至极,死死盯着刘夫子,语气冰冷道: “刘夫子!你今日入宫,是特意前来羞辱朕的?” 刘夫子见状,连忙躬身摆手,神色诚恳,没有一点挑衅的摸样。 “陛下误会了! 臣不是羞辱陛下,臣是送陛下一桩千古机缘! 一桩足以让陛下功盖先帝,名留青史,万世传颂的天大政绩,陛下要不要?” 第210章 刘夫子:我不干净了 刘夫子向前半步,语气恳切,继续劝道: “陛下,您登基十余载,虽无大过,却也无盖世之功,往后史书只会将您记作一位平庸的守成之君,如今有一机会摆在您面前的,陛下只要点头同意,便是改写史书流芳千古的机会。” 乾帝坐在龙椅之上,目光沉沉,心中不得不承认刘夫子说得句句属实。 这些年他稳守江山,朝堂大体安稳,说是昏君倒也算不上。 可论起拿得出手的盖世功绩,却一桩也没有。 对外没有为大乾开疆拓土,对内也没有革新利民的政绩,不过是顺着先帝留下的基业,安稳守着而已。 一想到后世史官一笔落下,只留下守成平庸四个字,乾帝心底便隐隐生出几分不甘。 乾帝目光落在刘夫子身上,微微皱眉开口:“你口中所说,能让朕流芳千古的机会,究竟是什么?” 见乾帝神色已经有所触动,刘夫子当即往前踏出一步,语气恳切。 “陛下,臣听闻太子殿下有意兴办一处学堂,原本是让京兆府官员子弟入学,学费全免,还供给一日三餐,臣以为,这便是陛下的千载机遇。” 乾帝面露疑惑:“太子开办学堂,这和朕流芳千古,又能有什么干系?” 刘夫子徐徐剖析道:“陛下不妨想一想,倘若这件事要是太子办成,是不是京兆府一众官吏连同他们的家眷,心中感念的便是太子的恩德,人人都会对太子感恩戴德。” 乾帝缓缓点头:“这一点不用多想,必然会是如此。” “那陛下,我们何不把这份功德抢过来,收归朝廷!” 乾帝神色猛地一怔:“你此话是什么意思?” “陛下。”刘夫子声音越发洪亮,“朝廷就在京城开设官办学堂,不再局限官员子弟,全城所有贫苦百姓家孩童,一律可以入学,同样免除全部学费,一日三餐由朝廷供给。 先以京城作为试点,往后再把这套学堂推行到大乾天下各府各县,让普天之下穷苦人家的孩子,人人都有书可读。” 他抬眼望着乾帝,反问一句:“若是做成这般功业,陛下想一想,后世史书,会如何记载陛下?” 乾帝下意识脱口而出:“那还用说,定然会将朕记作千古一帝!” “正是如此!”刘夫子高声应道,“一旦此事成了,陛下不但青史留名,而且天下万民受了恩惠,都会发自内心感念陛下圣德,民间百姓对陛下的敬仰,将会达到前所未有的地步,万民归心!” 乾帝越听心中越是动心,脸上都泛起几分神采。 可转念,现实的难题摆在眼前。 免费读书,还要管一日三餐。 一座学堂尚且尚可,若是铺开至整个大乾各府州县,那要消耗的国库银两,将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他收敛神色,沉声发问:“刘爱卿,你可清楚,铺开这么大的局面,要耗费多少银两?国库恐怕扛不住这般开销。” 刘夫子却淡然一笑:“陛下,这笔开销,不必动用国库,让太子出。 太子手中的工坊,正源源不断赚取巨额利润,而且太子还对外售卖军械,我们可以拿太子挣来的钱财,用来反哺天下百姓。” 乾帝一愣:“花太子的银子,成就朕的名声,这般做,对太子而言,会不会太过不公?” “陛下此言差矣。”刘夫子摆了摆手,理直气壮说道,“陛下是君,太子是臣,陛下为父,太子为子,儿子为老子分忧,拿出钱财造福家国,本就是理所应当之事。” 稍稍停顿,刘夫子又补了一句: “陛下若是心中觉得亏欠太子,日后也大可在别的地方找补回来便是,钱财由太子出,功德归属于陛下,两全其美。” 御书房内安静片刻。 乾帝坐在龙椅上,手指不断轻轻敲击案几。 刘夫子这一套算计,听得他心中怦然心动。 花太子的钱,成自己的名,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只是乾帝心底依旧还有一丝顾虑。 太子智谋过人,这么明显的算计,太子,又岂会心甘情愿乖乖掏钱? 乾帝抬眼看向刘夫子,缓缓开口: “道理听着倒是不错,可太子那边……他若是不肯出钱又该如何?” 刘夫子闻言胸有成竹,拱手从容答道: “陛下尽管放心。 太子素来体恤天下寒门学子,心系苍生善待百姓。 今日陛下办学新政,由他出钱出力,于他名声也是一桩美事。 既能成全他爱民济世的本心,又能让他落得贤良仁厚的美名,他必然心甘情愿,绝不会推辞。” 这番话彻底说到了乾帝心坎里。 乾帝听得双眼放光,心中算盘瞬间打得噼啪作响。 妙! 太妙了! 太子出钱,太子出力,可普惠万民开设官学,教化天下寒门百姓的千古功绩,尽数落在他这位帝王头上。 既消耗了太子手中的雄厚私财,最后还能让自己稳拿千古明君的盛名。 一举数得,全无弊端。 乾帝心中再无半分犹豫,龙颜大悦,沉声开口: “好!好一个两全其美! 此事就依你所言! 乾帝微微颔首:“好,便依你所言,明日早朝,由你当众把此事奏报出来。” 刘夫子立刻拱手躬身,高声道:“陛下圣明!倘若这官学新政能够推行成功,我大乾万千百姓,必定对陛下感恩戴德,世世代代铭记陛下的恩泽,到时候史书必定会记载陛下乃是千古明君,无人能及。” 一番彩虹屁脱口而出,把乾帝拍的心中十分舒畅。 而刘夫子虽表面上神色恭敬,心底却暗自叹了一口气。 唉,罢了。 为了大乾千千万万寒门百姓能够有书可读,能办成这桩利国利民的大事,今日全当豁出去了。 乾帝心情大好,摆了摆手:“爱卿有心了,此事就托付于你,切记,今日我们君臣所言,暂且不可向外泄露半分。” “臣明白,臣定守口如瓶。” 刘夫子再行一礼,转身退出御书房。 殿内重归安静。 乾帝坐在龙椅之上,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他仿佛已经看到日后史书之上,书写自己兴办官学教化万民,成为千古明君的那一幕。 御书房外,刘夫子走出宫门,晚风迎面吹来。 他仰头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方才那番违心的恭维,于他一身傲骨而言,实属难堪。 可只要学堂能够办成,穷苦孩童可以读书识字,这点委屈,不值一提。 第211章 陛下,臣有罪 不多时,刘夫子匆匆赶回酒楼雅间。 一进门,他便对着林玄拱手笑道:“殿下,成了!陛下已然答应了!” 林玄闻言微微诧异,挑眉道:“父皇素来谨慎多疑,怎会答应得如此之快?” 刘夫子也不隐瞒,当即把御书房全程对话,自己如何劝谏,如何许诺,如何顺着帝王心思奉承,哄得乾帝龙颜大悦的经过,一一说了出来。 听完后林玄心底暗暗感慨。 他万万没想到,一生刚正不阿宁折不弯,从不媚上的御史大夫刘夫子,为了能让贫苦百姓孩童有书可读,竟然甘愿放下一身傲骨,刻意去奉承乾帝,说尽谄媚之话。 林玄心中肃然起敬,微微躬身一礼:“今日之事,着实劳烦刘大人费心了。” 刘夫子连忙摆手,神色坦荡淡然:“殿下不必多礼,老夫所作所为,皆是为大乾万民百姓。” 林玄点头,心中敬佩更甚,随即开口问道:“既然父皇已经同意,那不知大人心中,何人可担任学堂校长,主持全盘教务?” 说到这,刘夫子眼中精光一闪,他心底早就盘算好了,直言道: “殿下,老夫有一安排。 学堂设名誉校长一位,由陛下挂名坐镇,成全陛下千古圣君的名声。 再设实权副校长一位,由老夫亲自担任,全权执掌教务督导学风!” 林玄一听,心中暗喜,当即应声:“甚好! 刘大人是士林楷模德高望重,由你主持学堂,再合适不过。” 刘夫子笑摆了摆手:“殿下过奖了,都是为了大乾百姓尽一份力罢了。” 话音落下,他忽然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凑近林玄耳边,小声细细叮嘱明日早朝的事。 叮嘱完毕,刘夫子正色再三嘱咐:“殿下,明日早朝,切记按老夫所言行事,万不可出错!” 林玄看着眼前这位一心为民的老臣,心底无奈又动容,只能轻轻点头: “好,本宫记住了,明日必定好好配合刘大人。” 翌日,天光大亮,太和殿早朝开始。 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太监总管李福全尖声唱道: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声音落下,今日早朝正式拉开序幕。 三皇子林复当即跨步出列,拱手高声启奏: “父皇!儿臣奉旨彻查勋贵侵田一案,三日之内,已经全部结案! 以骠骑将军吴安为首一众涉案勋贵,尽数押入刑部大牢,等候父皇圣裁。 所有勋贵侵占百姓的良田,尽数清查、尽数退还于民。 镇国公秦家侵占田产,也亦悉数归还。 秦家次子秦屿,已送入刑部待审! 这是本案全部卷宗,请父皇过目!” 说罢,林复从怀中取出一册卷宗,双手奉上。 李福全快步走了下来,接过卷宗,恭恭敬敬呈递到乾帝面前。 乾帝随手翻开两页,目光淡淡扫过。 林复这一次办事,确实雷厉风行秉公执法,挑不出半点过错。 可乾帝心底,却是失望颇深。 但事已至此,表面的功夫,必须要做足。 乾帝微微颔首,直接夸奖道: “老三此次办事利落,秉公执法不徇私情,朕甚是欣慰。” 听到乾帝当众夸奖,林复心中大喜,眉宇间全是压不住的得意。 这时,兵部侍郎高嵩立刻跨步出列,高声附和: “陛下圣明!三殿下大公无私、身为皇子不惧权贵铁面查案,实在是有储君风度!臣由衷敬佩!” 紧接着,几名三皇子派系官员纷纷附和,满殿都是称赞之声。 林复愈发得意,故作谦逊拱手,环视百官: “诸位大人过誉了。 儿臣不过是为父皇分忧,为百姓请命,分内之事,理所应当。” 殿内再度响起一片恭贺赞同之声。 林复眼角余光带着挑衅的意味扫了一眼,一旁的太子林玄。 他以为自己此番锋芒尽露风头正盛,稳压他一头。 可立于朝列中的林玄,神色平淡无波,眼底没有半点涟漪。 他心中暗自冷笑。 蠢货。 你自以为完美公正,殊不知,父皇早已看透你受人摆布毫无主见。 表面上嘉奖,其实心里失望至极。 就在满殿都在夸赞三皇子林复,气氛热烈之时。 一道沉稳脚步声缓缓踏出队列。 镇国公秦烈面色肃穆,缓步走出。 在百官诧异的目光中,他双膝一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太和殿正中。 他高声叩首,声震大殿: “陛下!臣,有罪!” 瞬间! 满殿赞颂之声戛然而止! 整座太和殿,骤然死寂! 方才还吹捧三皇子的一众官员,话音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所有人目光死死盯着跪在殿中的镇国公秦烈。 谁都懵了。 案子已经结案田产已退,秦家次子也已经顶罪入狱。 秦烈为何又要当众跪地请罪? 乾帝眼神微沉,指尖轻轻敲着龙椅的扶手,声音不高,带着审视: “镇国公你说你何罪之有?” 秦烈语气沉痛洪亮,响彻整座太和殿: “陛下! 此次勋贵侵田一案,根源皆在臣! 臣执掌军方身为勋贵之首,却管束不力家风不严。 秦家子弟侵占民田,臣失察在前纵容在后。 若非三殿下铁面无私彻查到底,臣至今依旧被蒙在鼓里! 臣愧对皇恩,愧对百姓,愧对陛下信任! 今次子入狱田产尽退,都是臣罪有应得! 臣恳请陛下治罪!” 一番话落地,满朝文武彻底哗然。 所有人瞬间听懂了秦烈的算计! 以退为进!主动请罚,彻底洗白! 把所有罪责揽在自己管束不严上,定性为家风失察之罪,而非贪腐谋私。 主动求罚姿态诚恳,堵死后续弹劾秦家的理由。 在顺势捧起三皇子,所有公正严明为民除害的功劳,全扣在林复头上。 秦烈这一跪,直接把秦家从贪腐的勋贵,变成了知错就改甘愿受罚的忠良将门! 乾帝坐在龙椅上,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心中冷笑。 好一个老狐狸。 这一手以退为进,玩得滴水不漏。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反而微微点头,语气缓和: “镇国公教子无方管束不严,确有失察之过。 但你主动认错,亦是忠良。” “朕念你戍边有功世代忠良,不予重罚。 罚你半年俸禄,另外严加管束族内的子弟。 此案到此为止!” 秦烈重重叩首:“臣,谢陛下隆恩!臣必定谨记圣训!” 满殿的三皇子一脉的官员心中都松一口气。 有陛下这句话,这场侵田风波彻底落幕! 就在朝堂风波暂歇、众人以为今日朝会即将结束之时,御史大夫刘夫子站出来拱手启奏: “陛下,臣有事启奏!” 第212章 臣弹劾太子与民争利 殿内风波刚刚平息,百官还未从镇国公秦烈一事中回过神来。 只见刘夫子跨步出列,不少人心里皆是一紧。 满朝文武都知道,御史大夫刘夫子但凡出列启奏,十有八九便是要弹劾官员。 此刻他站出来,莫非是对陛下从轻处置镇国公秦烈心怀不满,打算当庭继续发难? 三皇子林复眉头一皱,满脸警惕盯着刘夫子。 刘夫子虽官职品阶不高,可他身为御史大夫,向来以死谏闻名,昔日甚至敢当着父皇的面直骂他为昏君。 若是他今日真揪着秦家的事不放,免不了又要生出一些事端。 龙椅之上,乾帝强压住心底翻涌的激动。 他心中暗忖:来了,朕的流芳百世做千古一帝的机会,终于来了。 面上却不露半分,语气平淡开口。 “哦,刘爱卿,你有何事要奏报?” 刘夫子拱手躬身,高声回话。 “陛下,臣听闻太子殿下打算筹建一处学堂,专供京兆府官吏子弟入学读书,不知陛下可曾听过这件事?” 乾帝闻言,转头看向站在朝班前列的林玄。 “太子,可有此事?” 林玄迈步出列,拱手应答。 “启禀父皇,确有此事,不过这只是儿臣的私事,儿臣想着给京兆府一众官吏谋一份便利,才打算修建学堂,供这些官吏家的孩童读书。” 刘夫子故作疑惑,继续追问。 “原来如此,那臣斗胆一问,太子殿下这所学堂,费用如何收?” 此话一出,朝堂之内顿时一片哗然。 一众官员面面相觑,心底纷纷生出猜测。 众人心中纳闷,前些时日刘夫子还处处维护太子,今日这般,难不成是要当庭弹劾太子林玄? 太子林玄心中早有预案,昨日酒楼之中,刘夫子便已经和他把全套说辞商量妥当。 他神色不变,朗声回道:“分文不取,全部免费,不光学费全免,书本笔墨也由我一并供给,学堂之内,还管一日三餐。” 百官听罢,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声。 一众官员暗自咋舌,这般待遇实在优厚。 他们这些朝廷大员,家中子弟尚且没有这般福利,反倒京兆府那些底层小吏的孩子,能享受到如此优待。 刘夫子往前踏出一步,目光直视林玄。 “太子殿下,老臣以为,此举不妥。” 林玄淡淡抬眼反问:“不妥?刘大人不妨说说,哪里不妥,本宫花的并非朝廷国库银两,而是用的是本宫自己的银两,只不过给京兆府底层的官吏谋一份便利而已,何错之有?” 刘夫子语气步步紧逼,高声质问道: “太子殿下平日里处处标榜心系天下苍生,如今只肯惠及京兆府官吏家的孩童,为何不肯让大乾普天之下的贫苦百姓子弟,也能得到读书的机会?” 这话落下,满殿百官瞬间恍然。 原来刘夫子今日并非追究镇国公的旧案,而是要当庭弹劾太子! 站在朝班之中的三皇子林复,连同他麾下一众党羽官员,眼神里当即透出幸灾乐祸的神色,纷纷看好戏一般望向林玄。 林玄面上装出几分生气的模样,开口回道: “刘大人莫不是在说笑,想要供养天下所有百姓孩童读书,也要有相应的实力才行,那么大的开销,本宫可没有这般财力。” 刘夫子不依不饶,继续追问: “天下暂且顾及不到,那京城呢?殿下何不将学堂规模扩大,京城所有适龄贫苦百姓家的孩童,全部准许入学,这样总该可行吧。” 林玄当即摇头拒绝:“依旧不可,刘大人可知京城之内适龄孩童有多少,少说也有数万人,全部免费上学开销巨大,本宫承担不起这笔费用。” “承担不起?”刘夫子一声冷哼,“满朝文武谁不清楚,您太子殿下开设工坊,售卖牙刷牙膏以及平价书籍,再加上对燕国的军备贸易,早已赚得盆满钵满,拿出这笔钱,对殿下而言应当算不上难事。” 林玄语气强硬,直接回绝:“不可能,这些都是本宫辛苦积攒下来的,日后另有大用,不能这般随意挥霍。” 刘夫子再向前一步,神色凛然,怒目对着林玄高声斥责。 “既然太子殿下不愿拿出私财惠及万民!” 说罢,他猛地转过身,面向龙椅躬身拱手,声音响彻整座太和殿。 “陛下!臣弹劾太子! 身为一国储君,却私自开设工坊经商,与天下百姓争利,有损储君德行! 恳请陛下下旨,将太子名下所有工坊尽数关闭,不许太子再行经商牟利!” 林玄满脸怒色,瞪着刘夫子高声说道:“刘大人,本宫自问未曾得罪过你!” 刘夫子淡淡瞥了林玄一眼,神色毫无退让。 “太子殿下,你并未得罪老夫,老夫向来对事不对人,昔日殿下死守云朔关,所作所为合乎大义,老夫自然站出来为殿下说话,可今日这件事办得不妥,老夫身为御史大夫,便理应站出来直言规劝。” 林玄抬手指向刘夫子,气得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你……你!” 殿内百官一片骚动。 三皇子林复心中狂喜,暗暗得意。 万万没想到,太子也有被刘夫子怼得哑口无言的一日。 龙椅之上,乾帝望着刘夫子火力全开的模样,心底暗自点头,心中暗道这老臣果然靠谱。 他轻轻咳嗽两声,开口劝解。 “刘爱卿,太子开设工坊,一部分开销是用来供养那三千太子卫率,这三千卫率皆是太子自掏俸禄养活,况且太子售卖平价书籍牙刷牙膏,定价低廉,从中所得的利润本就微薄,这件事,不如就此作罢。” 话音落下殿中百官交头接耳,不少人心里暗自思忖。 朝中早有流言,太子经营的工坊,陛下暗中持有股份,如今乾帝公然出面为太子站台,看来传闻多半属实。 刘夫子听罢,须发微扬,不肯退让,他再次向前一步,声音铿锵有力。 “陛下,万万不可! 朝廷本就不允许储君经商,既然太子已然做了,便只有两条路可选。 要么,太子直接关闭全部工坊,要么,便把工坊所得盈利拿出来,在京城兴建学堂,让京城所有适龄孩童皆可入学读书,取之于民,理当用之于民!” 第213章 林玄被怼 林玄怒火上涌,厉声开口:“刘夫子,你真当本宫没有脾气? 之前念你是朝堂清流,本宫处处容让,不与你计较,如今你竟敢逼迫本宫二选一,你是什么身份,也敢这逼迫使本宫!” 面对林玄的滔天怒火,刘夫子全然不惧。 “太子殿下,难道老臣说的不在理?看殿下这般模样,难不成还要当庭动手殴打老臣?来,殿下尽管动手。老夫若是退半步,还手一下,老夫便不姓刘!” 说罢,他直接把脖颈往前一伸。 林玄气得浑身微微发抖:“你这无赖匹夫!” 刘夫子冷哼一声:“太子殿下想怎么说便怎么说,只要能够为天下百姓谋得好处,老夫什么都在所不惜。” 这时,三皇子林复与镇国公秦烈下意识对视一眼。 二人都没料到朝堂局势会演变成如今这番局面,刘夫子当众痛斥太子。 可转念一想,若是逼迫林玄出钱兴办全城学堂,巨额的开销会狠狠消耗太子的实力,对他们这一派而言,乃是天大的好事。 见到秦烈暗中点头示意,林复当即跨步出列,拱手启奏: “启禀父皇,儿臣以为刘大人所言有理,太子身为储君经商,就是与民争利,挣来的钱财理当回馈百姓。儿臣赞同刘大人的提议。” 话音刚落,一众三皇子派系的官员接连出列附和。 “臣赞同!” “臣认为刘大人所言极是!” 户部尚书傅友德站在朝班之中,目光在林玄与刘夫子二人之间来回打量。 他心中觉得此事处处透着蹊跷,太子素来喜怒不形于色,城府极深,今日却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大发雷霆,甚至还要动手殴打刘夫子,未免太过反常了吧。 他虽然满心疑虑,却也没有出声,静静站在原地观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乾帝看向阶下的林玄,缓缓开口:“太子,此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林玄略一思索,顺势躬身:“儿臣一切全凭父皇做主。” 乾帝点了点头,当众下达旨意。 “好,那就依照刘爱卿所言,由你主持修建学堂,京城之内所有适龄孩童,皆准许入学读书。” 林玄心中清楚,今日大局已成,他故作恶狠狠地瞪了刘夫子一眼。 “儿臣遵旨,只是儿臣尚有一桩请求。” 乾帝问道:“你有何请求,只管讲来。” “既然筹建学堂的差事落在儿臣身上,学堂一应事务,由儿臣全权负责。” 话音刚刚落下,三皇子林复心头猛地一沉,顿时预感大事不妙。 让太子出钱没问题,可万万不能把学堂的差事交到他手上。 一旦由太子全权操办学堂,京城数万孩童皆受其恩惠,大把民心便会尽数落到林玄手中。 林复心中焦急,正要跨步出列出言劝阻。 没等他开口,刘夫子已然抢先一步站了出来。 “太子殿下,此事不行,学堂具体事务,不必殿下劳心,老夫心中早有章程。” 说完,刘夫子转头面向龙椅上的乾帝,拱手高声启奏道: “陛下乃是天下共主,九五至尊,兴办学堂,教化天下这份盛名理当归属于陛下。 臣恳请陛下出任学堂名誉校长,老夫甘愿做副校长,全盘主持学堂大小教务。至于太子殿下,” 刘夫子侧过身子看向林玄,语气分毫不让。 “殿下只需要承担全部钱粮开销即可。” 这话一出,满朝百官瞬间恍然。 众人哪里还看不明白,刘夫子心底藏着自己的小九九。 这般前所未有普惠万民的办学新政,一旦彻底推行落地,乃是百年难遇的旷世政绩。 陛下挂名占个千古名声,真正主事,经手教化万民的是他刘夫子。 此事一成,他必然跟着名垂青史,流芳后世。 朝堂之上瞬间安静下来。 林玄面上装作怒火难平,眉头紧皱,语气带着几分不甘:“刘大人,本宫出钱出力,但学堂一应事务却半点沾不上手,未免太过分了吧。” 刘夫子拱手:“殿下出钱便是功德,教化万民的重任,自有陛下与老夫担下。” 站在列中的三皇子林复见状,心底一阵狂喜。 太好了! 太子白白掏出大笔银两,名望捞不到实权也捞不到,纯粹就是出钱出力,一无所获。 一旁一众世家官员,此刻慢慢品出一丝不对劲。 整件事一环扣一环,处处透着古怪,可一时之间又理不清其中的关节,正待细细琢磨,想要出列提出异议。 乾帝不给任何人再开口争辩的机会,直接沉声拍板。 “此事就依照刘爱卿所言,朕任名誉校长,刘爱卿为副校长,全权处置学堂一切教务,修建学堂的全部开支,一概由太子负责。” 话音落定,乾帝直接扬声:“退朝。” 不等百官再有上奏的机会,乾帝起身转身,径直往后殿走去。 金銮殿上,钟声响起。 世家官员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他们终于彻底察觉事态蹊跷,可圣驾已然离去,朝会已散,再有想法,也只能等到明日早朝再论。 文武百官陆续躬身行礼,缓缓退出太和殿。 一众官员三三两两结伴出宫,低声议论方才朝堂剧变。 谁都看得明白。 乾帝白得千古教化美名。 刘夫子手握全国学政实权,落得青史留名。 唯独太子出钱出力,半点权柄和名望都落不到手里。 三皇子林复走出宫门,脸上抑制不住的喜色,步伐都轻快几分。 他身旁官员低声恭维:“殿下,今日大胜! 太子凭空大出血,东宫财力必然大损,又捞不到半点民心声望,属实亏到极致。” 林复微微点头,眼底得意十足。 “刘夫子今日倒是帮了本宫一个大忙。 本以为他死谏刚正,处处碍眼,没想到今日竟死死拿捏太子,逼的太子进退两难。 此番巨额开销压下去,太子的布局都会慢慢受限。” 旁边官员顺势吹捧:“殿下此次清查侵田立威,又恰逢太子受挫,朝堂声望已然稳压太子一头,往后储位之势,日渐明朗。” 林复嘴角微扬,心中愈发得意。 另一边,户部尚书傅友德边走边思索,眉头始终微蹙。 他越想越不对劲。 太子素来沉稳隐忍,城府极深,今日朝堂,偏偏当众动怒,被逼退让,一切都太过刻意。 刘夫子一向刚正不阿,今日却步步精准捏太子。 傅友德好像明白了,今日这事好像是陛下太子刘夫子三人演的一场戏! 第214章 暗卫动手 走出太和殿的林玄脸上褪去刚才朝堂上的怒意。 今日三人各有盘算,各取所需,联手演戏,只为蒙蔽世家官员。 乾帝要万古明君之名,刘夫子要史书留名,而他林玄要的是打破世家垄断,收天下民心。 他争天下靠的从来不是世家勋贵,而是天下百姓。 …… 京城一座寻常无奇的隐秘私宅。 这里是乾帝直属暗卫的秘密据点之一。 宅院地下,暗藏地牢,阴森沉寂,灯火昏暗。 一名黑衣暗卫快步入内,单膝跪地,低声汇报:“统领,三皇子侵田查案已然彻底结案,时机已到,可以动手了。” 端坐主位的暗卫统领,一身黑衣面无表情,眼底冷冽沉沉。 他缓缓点头:“按原定计划行事。” 他们早已计划好了一切,既然太子妃沈清漪不出宫,他们准备将她骗出宫。 他们已经打探清楚,今日太子妃的母亲沈夫人,会前往城西绸缎庄挑选布料。 到时他们会安排人手伪装路人,制造马匹受惊冲撞意外,假意撞伤沈夫人,随后在派人前往东宫报信,谎称沈夫人重伤垂危,这时太子听到消息肯定会即刻出宫探望。 他们只需在东宫去往沈家的必经之路埋伏,到时将人掳回此地地牢,审讯太子妃沈清漪。 暗卫统领叮嘱道:“记住,千万不能真伤了沈夫人,明白吗?” 暗卫统领心里清楚,眼下太子的身份只是存疑,并不是坐实是个冒牌货,陛下没下令废掉太子之前,沈夫人还是当朝太子的岳母,身份尊重。 站立一旁的几名暗卫齐齐垂首:“属下明白!” 统领抬手,语气冰冷决绝:“行动。” “是!” 几名暗卫应声,身形一晃,悄无声息退出地牢,分头行动。 此刻的城西,锦绣祥绸缎庄。 沈家的马车缓缓停下,稳稳停在绸缎庄大门前。 沈夫人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掀帘走下马车,脚刚刚踩到青石板地面。 街角暗处,早已埋伏多时的暗卫把一切尽收眼底。 一名暗卫早已换上寻常百姓的粗布短衫,手里牵着一匹马,混在来往行人之中。 他装作是路过的马夫,慢悠悠靠近绸缎庄门口。 待到沈夫人正要迈步往绸缎铺子里面走。 那名乔装的暗卫猛地狠狠掐向马腹,又用力拧了一把马的皮肉。 马儿骤然受痛,猛地扬起前蹄,一声刺耳的嘶鸣划破街市。 马儿彻底受惊,挣动缰绳往前疯冲,那暗卫顺势翻身上马,手上假意死死拽住缰绳,口中高声大喊。 “闪开!都闪开!马儿受惊了!快躲开!” 马儿四蹄翻飞带着一股劲风,直直朝着沈夫人的方向冲过去。 周围逛街的百姓吓得慌忙向两边避让,街边瞬间乱作一团。 沈夫人抬眼看见狂奔冲来的马儿,瞬间大惊失色,脸色唰地变得惨白,腿脚一软,根本来不及躲闪。 千钧一发之际,那暗卫手腕发力猛扯缰绳。 马儿擦着沈夫人的身子狂奔而过,马蹄几乎是贴着她身子扫过去,并没有真正撞到人。 可那扑面而来的狂风和马儿身上的煞气,直接把沈夫人吓得浑身发软,一屁股跌坐在青石板上。 “夫人!” 身旁侍女吓得面无血色,慌忙扑上前,蹲下身去搀扶地上的沈夫人。 沈夫人浑身发抖,脸色发白,惊魂未定,只是心口一阵阵发闷,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街上路人纷纷围上来,议论纷纷。 另外一名早已等候在侧巷的暗卫,换上沈家仆役的服饰,朝着东宫的方向一路疾驰而去,要去给太子妃沈清漪报信。 东宫大殿之内。 王福快步走入殿中,躬身禀报:“殿下,御史大夫刘夫子在外求见。” 林玄几乎没有思索,心中了然。 刘夫子这个时辰登门,必然是商议学堂落地的后续安排。 “快,请刘大人进来。” 不多时,刘夫子大步走入大殿,上前躬身一礼:“老臣参见太子殿下。” 林玄伸手将他扶起,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低声问道:“刘大人,今日朝堂之上,本宫那一番戏,演得可还行?” 刘夫子忍不住笑道,捋了捋胡须:“殿下演得极好,那怒火,那不甘,就连老夫都差点被蒙骗过去了。” 林玄不由得放声大笑:“刘大人你才是厉害,朝堂之上步步紧逼,真把本宫怼得哑口无言。” 说罢,他抬手示意一旁王福搬来板凳,请刘夫子落座。 转瞬之间,林玄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去,神色郑重下来。 “刘大人,学堂一事,务必要尽快落实,眼下五大世家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回过神,全力阻挠之前,把这件事彻底做实。” 刘夫子神色也随之凝重,缓缓点头。 他心里看得通透,一旦世家彻底醒悟过来,断然不会坐视寒门孩童读书求学。 兴办学堂,便是直接刨断世家的根基,那些门阀世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殿下,老臣今日前来,正是要与殿下商议这件事,依殿下之见,学堂应当何时动工?” 林玄毫不犹豫:“事不宜迟,越快越好。” 他略微思索,继续说道:“直接平地起楼修建学堂,工期太慢,耗上一年半载,变数太多,我的想法,我们可以收购京城之中几处规模尚可的旧私塾,就地扩建改造。” 刘夫子眉头微微蹙起,面露疑惑:“此法的确能够节省时日,可京城有数万适龄孩童,区区几处私塾,地方远远不够容纳。” “刘大人,你陷入误区了。”林玄缓缓开口,“我们要办的学堂,不是单单修建一座,而是遍布京城各处,要建许多座。” 刘夫子闻言更为不解:“多处?那教务管束岂不是十分繁杂?各处学堂分散四方,难以统一调度。” 林玄从容解释:“其实并不算麻烦,每一处学堂,挑选一名可靠的主事负责日常一应事务,刘大人你身居副校长之位,只需要总管这一批主事之人,层层统辖即可。” “况且分散办学,还有一桩极大的好处。” 刘夫子身体微微前倾:“还请殿下赐教,是何好处?” 第215章 太子妃沈清漪被绑 “刘大人不妨想一想,京城地域辽阔,若是只造一座大一统学堂,地址该定在哪里?若是设在城东,那城西城南城北的寻常百姓家孩童,难不成要每日长途跋涉,跨越整座京城前来读书?” “分设多处学堂,百姓家的孩子就近便能入学,不用长途奔波,如此一来,愿意送孩子读书的百姓,才会越来越多。” 刘夫子听完,心中豁然开朗,起身对着林玄深深一揖,满心叹服:“殿下思虑周全,这一层,老臣没想到。” 就在二人商议后续的事宜,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太子妃沈清漪脸色惨白神色慌张的冲进大殿。 林玄见沈清漪这般慌乱,当即快步上前,眉头紧紧皱起。 “爱妃,出了何事,何故这般惊慌失措?” 沈清漪胸口还在不住起伏,脸上满是焦灼不安,声音都带着几分颤音。 “殿下,臣妾想出宫一趟,方才府里派人匆匆赶来报信,说我母亲在城西遇上惊马,受了伤,臣妾要赶回沈家探望,还望殿下恩准。” 林玄闻言心头一紧:“怎会出这种祸事!走,本宫随你一同前往沈家。” 沈清漪下意识抬眼,瞥了一旁端坐的刘夫子。 今日早朝朝堂上的风波,她早已有所耳闻,心中明白,刘夫子今日前来,必然是和殿下商议学堂推行的要紧大事,万万不好因自家私事耽误了殿下的布局。 她连忙轻轻摆手:“殿下不可,你眼下尚有要务要与刘大人商议,此事耽误不得,臣妾自己回去便可。” 林玄沉吟片刻,眼下学堂诸事颇为繁杂,确实要抓紧时间敲定细节,要赶在世家反应过来之前把所有事情都敲定。 可不知为何,看着沈清漪慌张的模样,他心底莫名窜出一丝淡淡的不祥预感。 “爱妃,你一人前去,当真无碍?” 沈清漪强压下心中的焦急,勉强挤出一丝安稳神色:“殿下不必多虑,随行有东宫侍卫,又是在京城之内,能出什么岔子。” 林玄细细思索,她说的也合乎情理,京城腹地,光天化日,又有侍卫随行保护,应该不会生出变故。 他便点头应允:“也罢,便依爱妃所言,若是岳母那边伤势有变,立刻遣人回东宫传信,本宫即刻动身赶赴沈家。” “臣妾记下了。” 沈清漪匆匆行了一礼,不再多做停留,转身快步退出大殿。 大殿之内,林玄看着太子妃离去的背影,眉头依旧微蹙,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久久没有散去。 林玄长长吐了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心绪,转过身继续和刘夫子商议学堂后续的事宜。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城西绸缎庄的惊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场意外。 一张布好的网,已经在太子妃必经的街巷之中,静静等候。 殿外早已备好东宫的马车,几名东宫侍卫挎刀分列两侧护卫。 沈清漪登上马车,车帘落下,车轮滚动,马车驶出东宫大门,朝着沈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车驶出东宫不远,一路直行,最终行至一处有些僻静的街巷里。 咻!咻!咻! 骤然数声弩箭破空之声炸响! 暗处埋伏的暗卫先发制人,弩箭精准射出,几名毫无防备的东宫护卫应声倒地,当场重伤不起。 剩余护卫瞬间脸色大变。 “敌袭!保护太子妃!” 为首侍卫厉声大喝,余下几名护卫迅速结阵,快步围拢,将马车死死护在正中央,手持长刀严阵以待。 马车之内,沈清漪听得外面箭响,心底发慌,双手紧紧攥住衣袖,身子微微发颤,满脸惊惧。 下一刻,街巷两侧瞬间冲出十余名黑衣暗卫。 黑衣蒙面气息冰冷,出手招招狠辣,直取人命。 东宫护卫虽然个个精锐,可人数远不及对方,在加上暗卫配合默契。 短短数个回合,几名护卫便被逼得节节败退,渐渐支撑不住。 混乱厮杀之中,暗卫统领瞅准空隙,脚尖一点地面,纵身一跃,直接踏上马车。 他伸手一把掀开马车车帘,目光一扫,确认车内之人正是太子妃沈清漪。 沈清漪抬眼望见黑衣蒙面之人,又惊又怒,厉声喝斥: “大胆贼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当街行凶,敢袭击当朝太子妃,你知道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吗?识相点赶紧离开,本宫不予追究。” 暗卫统领面无表情,半句废话没有。 抬手横掌,干脆利落劈在沈清漪后颈。 一声闷哼。 沈清漪眼前一黑,身子一软,直接昏死过去。 暗卫统领牵起缰绳,一声清脆的鞭响响起,马儿吃痛,拉着马车疾驰而去。 残存的东宫护卫见太子妃被掳,个个红了眼,拼命想要冲上来阻拦。 可剩余暗卫死死缠住,根本无法靠近沈清漪半步。 暗卫统领带着昏迷的沈清漪,迅速赶至一处偏僻无人的空地。 此处早已备好另一辆普通的黑篷马车。 他小心翼翼将沈清漪转移至新马车中,原先东宫马车直接丢在原地。 换车完毕,新马车悄无声息驶离街巷,朝着京城那座隐秘暗卫据点疾驰而去。 此时远处传来三声短促的哨音,短促清脆。 这是暗卫得手撤退的信号。 缠斗中的十余名黑衣暗卫听见哨声,不再恋战,齐齐抽身闪退,身法极快,瞬间脱离战圈,迅速消失在街巷深处。 一名护卫强忍疼痛,嘶声急喊: “快!立刻回东宫!向太子殿下禀告,太子妃被人劫走了!” 其中一名轻伤侍卫撑着刀勉强爬起,不敢耽搁半分,连伤口都来不及包扎,拼尽全力朝着东宫方向狂奔。 片刻之后,东宫大殿。 林玄正俯身案前,手指指着京城私塾分布图,与刘夫子低声敲定分校选址、各堂主事人选,二人神情专注。 殿外陡然传来急促慌乱的脚步声,跌跌撞撞,直冲大殿。 “殿下!大事不好!” 浑身是血的侍卫扑倒在殿门口,衣衫破碎,声音嘶哑凄厉。 林玄指尖一顿,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炸开。 他猛地抬头,眼神骤冷:“说!出什么事了?” 侍卫嘶吼道:“殿下!属下护送太子妃前往沈家!半路遭遇数十名黑衣死士伏击!兄弟们拼死护驾,可太子妃……太子妃还是被贼人给掳走了!” 第216章 林墨又开小差了 轰隆一声。 整座大殿气息瞬间冻结。 一旁端坐的刘夫子浑身一震,骤然起身,满脸惊骇。 方才还从容沉稳的林玄,神色瞬间彻底倾覆。 眼底所有温柔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骨的冰冷,滔天的戾气瞬间压满整座大殿。 他身子微僵,一字一顿,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极致的压制怒火: “你再说一遍。” 侍卫额头死死贴地,血泪混在一起,再次禀告道: “是属下无能!护驾不力!太子妃被贼人掳走……不知所踪!” 林玄听闻胸膛剧烈起伏,方才分别才不过一柱香的时间。 京城腹地,天子脚下,他东宫太子妃,当众被人劫走。 谁敢? 何人敢这么胆大包天! 刘夫子脸色凝重至极,连忙开口:“殿下,此刻不是动怒之时!当务之急,立刻封锁全城,挨街搜查,务必找回太子妃!” 林玄沉默没有回话。 沉默的反而让人心中发寒。 他心中瞬间掠过所有人选。 世家? 三皇子? 今夜朝堂刚演完大戏,刚定上学堂国策,当天太子妃就被掳走。 太巧了。 巧的有些致命。 林玄冷声开口: “刘大人,学堂之事暂且搁置。” 林玄眼底寒意彻骨,不再有半分迟疑,对着跪地侍卫沉声下令。 “即刻传令调动三千太子卫率,全数散开,封锁京城大街小巷,给本宫挨家挨户的搜! 另外传信给京兆府尹徐念,命京兆府全员出动,配合太子卫率全城盘查,但凡有可疑的人,一律拿下!” 侍卫不敢耽搁,连滚带爬起身,飞奔出去传令。 话音刚落,一道急促身影大步冲进大殿。 正是刚收到消息匆匆赶来的沈虎。 沈虎满脸惊慌,神色大乱,冲到林玄面前急声问道:“姐夫!姐姐怎么会被人掳走?到底是谁敢在京城动手!” 林玄脸色阴沉如水,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双拳攥紧嗓音压得极低。 “敢在京城动手,光天化日下当街掳走太子妃,想必不是一般势力,摆明了,是冲着本宫来的。” 沈虎听得心头巨震,咬牙握拳:“姐夫,我即刻带队上街搜捕,一定要把姐姐给救回来!” 林玄沉沉点头,眼神冷得骇人。 “虎子,你去栖月阁,让栖月阁所有暗探全部散开,全力查找清漪的行踪。” 沈虎当即重重点头,“是姐夫。” 话落,沈虎大步离开,前往栖月阁。 林玄眼中的杀意暴涨, 敢动本宫的人,本宫定要他,血债血偿。 日头高悬,正午的暖阳洒落在校场。 上午的操练结束,一众士兵列队有序打饭。 林墨没有排队打饭,反而转身径直朝着工坊深处的小院走去。 那是苏晚居住的地方。 队伍旁,张石头悄悄拱了拱身旁的孟元宝,努了努嘴。 “你看,林墨这小子又去开小差了。” 孟元宝嘿嘿一笑,打趣道:“换你你也不去排队,人家有苏晚姑娘天天洗衣做饭,日子多舒坦啊,要我说不如你也干脆找一个得了。” 张石头故作洒脱,扬了扬下巴:“本公子乃是浪荡随性之人,岂会被一个女子困住?为了一枝花,放弃整片森林,不值当。” 孟元宝撇撇嘴,一脸不信:“说得好听,但是苏晚姑娘的手艺是真没得说,前两天咱们蹭的那顿饭,至今回味。” 张石头瞬间来了兴致:“哎,那今日咱们也再去蹭一顿?” 孟元宝眼睛一亮:“好主意!走,喊上柳云舟!” 说完,两人立刻拉上一旁安静站着的柳云舟,三人悄悄跟在林墨身后,摸向工坊后的小院。 小院内干净雅致,炊烟袅袅。 苏晚听见脚步声,立刻迎了出来,眉眼温和:“公子回来了,饭菜已经备好,正好开饭。” 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四菜一汤,热气腾腾。 林墨看着一桌热饭热菜,心中五味杂陈。 自从李晚禾离世后,他从未想过,自己还能过上这般日子,有人等候,有热饭可吃。 他轻轻点头:“好。” 刚落座,院门就被推开。 张石头,孟元宝,柳云舟三人大大方方走了进来。 张石头哈哈一笑:“林墨,你可不讲究啊!有好吃的居然偷偷独享,不叫兄弟我们!” 说罢直接拉过凳子坐下,丝毫不见外。 孟元宝紧随其后,柳云舟性子腼腆,看着两人随意的模样稍显局促,但也跟着默默落座。 苏晚见状连忙上前,笑着招呼:“张公子,孟公子,柳公子,你们来啦,我这就去给你们添碗筷。” 林墨无奈一笑:“还用喊?你们几个鼻子比狗还灵,闻着味就赶来了。” 苏婉手脚麻利摆好三副碗筷,温和道:“你们先慢慢吃,我再去炒两个菜,你们都是公子的好友,万万怠慢不得。” “不用麻烦,这些菜足够了。”林墨开口阻拦。 苏婉却摇了摇头,执意转身走向后厨。 这边苏晚刚走,孟元宝早就按捺不住,拿起筷子夹了一筷菜塞进嘴里,细细咀嚼,连连赞叹。 “绝了!苏婉姑娘这手艺,比宫里御厨还高!林墨,你小子真是天大的福气!” 几人说说笑笑,氛围轻松惬意。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身影冲进小院,是猎影卫,神色慌张,气息大乱。 他快步冲到林墨身前,单膝跪地,声音颤抖急促: “统领!不好了!出大事了!太子妃半路遇袭,被人当街掳走了!太子殿下已下令,全城封锁,三千东宫卫率全员出动,挨家挨户搜查全城!” 此话一出,小院瞬间死寂。 孟元宝瞬间瞪大双眼,满脸震惊:“什么?谁敢吃了熊心豹子胆?天子脚下,居然敢掳走当朝太子妃!简直无法无天!” 张石头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收起所有嬉皮笑脸:“能在京城腹地、东宫护卫护送下掳走太子妃,对方来头绝对恐怖至极!” 事态紧急,刻不容缓。 孟元宝立刻朝着后厨方向扬声喊道:“苏姑娘!菜不用炒了!突发紧急要事,我们先走了!” 林墨脸色凝重,猛地起身:“事态紧急,即刻行动!” 话音落下,四人不再多言,转身快步冲出小院,急匆匆奔赴校场集结人手。 后厨的苏晚闻声走出,望着四人匆匆离去,神色凝重的背影,脸上温和的笑意缓缓褪去。 她静静立在院中,阳光照在身上。 片刻后,她轻声喃喃自语,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与深意: “有意思……当朝太子妃,居然会在京城被人当街掳走。” 第217章 全城戒严 四人脚步飞快,一路穿过工坊区域,径直回到校场。 原本还热热闹闹排队打饭的太子卫率,此刻瞬间行动起来。 士兵们放下手中碗筷,迅速穿戴好铠甲,列成一队队人马。 在苏凌霜的命令下,一只只小队分散奔赴京城各地。 三千太子卫率在京城各处搜查,京兆府的差役也全数出动,挨家挨户上门盘查,盘问过路行人,搜查客栈。 城门也都尽数关闭,不许任何人任何车马离开京城。 街头百姓个个惶恐,不知京中究竟出了何等惊天大案,到处都是士兵奔走的脚步o声,整个京城已然戒严。 另一边。 林玄亲自带着一众东宫侍卫,火速赶到太子妃沈清漪遇袭被掳走的事发街巷。 此刻整条巷道狼藉一片。 地上躺着数名战死的东宫护卫,鲜血浸湿地面,触目惊心。 活着的几个侍卫也都个个带伤,面色惨白。 一众负伤侍卫见林玄亲临,强撑着身子跪伏在地,声音沙哑道: “属下护驾不力!未能护住太子妃!请殿下责罚!” 林玄目光扫过满地死伤的护卫,眼底沉如寒潭,轻轻摆手。 他心里清楚,这批东宫护卫皆是昔日镇北侯旧部,全都身经百战,战力远超寻常军队。 这就这样的精锐都被击溃死伤惨重,还被人当着面掳走太子妃。 足以证明,出手之人绝非寻常江湖匪类。 而是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顶级死士。 布局周密,实力恐怖。 林玄压下心头怒火,冷声下令:“以此地为圆心,方圆三条街巷,一寸不漏,彻底搜查!” “是!” 一众侍卫立刻四散开来,仔细排查街巷。 不多时,一名侍卫快步来报:“殿下!向西两条街巷处,发现太子妃的马车!” 林玄眸色一沉:“走!” 当即带人火速赶了过去。 街巷里,那辆东宫马车静静停在原地,车内空空如也,里面半个人影都没有。 林玄俯身蹲下,指尖抚过路面车辙。 青石板路面上,除了东宫马车的轮印之外,还有两道浅淡,截然不同的陌生马车车辙。 林玄瞬间了然。 换车转移。 对方早算好了一切,伏击,掳人,换车,撤离,每一步全都计划好了。 他立刻转头,对着身旁侍卫冷声道:“速去沈家问话!查清今日是否有人从沈家出发,去往东宫报信!” 侍卫不敢耽搁,转身狂奔前往沈家。 片刻之后,侍卫匆匆折返,跪地回禀:“回殿下!沈家无人前往东宫报信!沈夫人今日在城西绸缎庄只是受了惊马惊吓,毫发无伤,现在在府中静养!” 轰! 这一刻,所有线索彻底串联。 林玄瞬间看透全盘阴谋。 所谓沈夫人重伤,再到东宫紧急报信,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伪造的骗局。 对方先设计惊马,吓住沈夫人,制造事端。 再伪装沈家仆役,前往东宫谎报险情。 骗的沈清漪心急出宫。 半路设伏,击杀护卫、掳走太子妃; 最后换车转移,遗弃原马车,抹除踪迹。 环环相扣,步步算计,谋划极深,绝非临时起意。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圈套。 就在此时,街巷外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 林墨,苏凌霜,张石头,孟元宝四人带兵,匆匆赶来。 几人快步上前,齐齐拱手。 苏凌霜率先开口,神色凝重:“殿下!三千太子卫率已全数散开,配合京兆府全城搜查。” 话音一顿,她面露难色,据实禀报: “只是……京城幅员辽阔,街巷无数,三千卫率人手终究太少,搜查进度极其缓慢。” 林玄闻言缓缓点头。 他心里清楚,苏凌霜说的对。 京城方圆数十里,大街小巷,私宅别院数不胜数。 想要找到沈清漪,便是大海捞针。 三千太子卫率,再加京兆府一众衙役,看似声势浩大,摊开整个京城,根本捉襟见肘,人数远远不够用。 拖延得越久,清沈漪便越是危险。 林玄眼神锐利,沉声吩咐:“你们继续带人分片搜查,不可放过一寸地方。” 众人齐声领命:“是!” 他抬头望向皇宫方向,嗓音冷沉:“我即刻向父皇请旨,调动禁军协助搜捕。” 皇宫。 李福全缓步走进殿内,躬身拱手禀报:“陛下,太子殿下派人传信,恳请陛下下旨调动禁军,全力搜寻别掳走的太子妃。” 乾帝端坐龙椅,神色沉沉,眼底毫无波澜。 方才暗卫已然递来密报,沈清漪早已被带入暗卫的据点中。 乾帝心中暗自权衡利弊。 那处暗卫据点极其隐秘,任凭东宫卫率,京兆府,乃至禁军翻遍京城,也绝不可能查到分毫踪迹。 此事终究是他暗中授意所为,可太子妃当朝被掳,震动朝野,乃是惊天大案。 若是他半点反应没有,拒不调兵,反倒惹人猜忌,落人口实。 表面功夫,必须要做足。 思虑已定,乾帝缓缓开口,语气沉稳威严:“准奏,传朕旨意,命禁军统领张武,即刻率领全城禁军,尽数听候太子调遣,配合搜捕,再令巡防营全员出动,协同彻查全城,务必追查凶手踪迹。” “奴才遵旨。” 李福全躬身领命,即刻退殿传旨。 圣旨一出,京城局势再度升级。 原本只有东宫卫率与京兆衙役奔走街巷,转瞬之间,大批禁军、巡防营甲士尽数入城。 冰冷的甲胄铺满长街,利刃的寒光映着天光。 大街小巷全部被士兵封锁,处处设卡。 整座京城气氛瞬间压抑到极致,风声肃杀,人心惶惶。 城中百姓从未见过这般全城戒严的阵势,心知定然出了塌天大祸,无人敢上街游荡。 家家户户紧闭门窗,但凡有士兵入户搜查,全都安分配合,不敢有半分违抗。 太子妃沈清漪被当街掳走的风声飞快的传遍朝堂上下。 满朝文武百官闻讯,全都大惊失色,朝野哗然。 “什么?太子妃当街被掳?” “光天化日,天子脚下,掳劫东宫太子妃?何人胆子这般大?” “这已经不是寻常匪案,这是藐视皇权图谋不轨!” 百官人人震骇,私下纷纷揣测幕后真凶,众说纷纭,人心浮动。 第218章 刑讯逼供 与此同时,三皇子王府之内。 管家匆匆入内跪地禀报:“殿下,出大事了!今日午后,太子妃沈清漪出宫途中,遭人伏击掳走,至今下落不明!太子已然全城大搜,如今陛下更是调动禁军,巡防营全城戒严!” 林复闻言猛地站起身,满脸错愕。 第一时间,心底冒出一个猜测。 难道是舅舅,暗中动手? 可这个念头刚升起,立刻被他压了下去。 舅舅若是要动手,必然会提前知会他,绝不会半点风声不透,独自擅作主张。 今日此事,他事前一无所知,半点消息都未曾听闻。 那……到底是谁干的? 林复皱眉苦思,翻来覆去揣测朝中各方势力,终究是毫无头绪。 片刻后,他索性不再多想,眼底反倒浮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 他缓缓坐回椅上,轻声自语: “太子啊太子,你锋芒太露得罪的人不少啊! 如今连太子妃都被人当街绑走,闹得满城风雨。 这一回,看你在京城百官面前,还有何颜面立足!” 而那些世家官员不早已暗中约好,今夜要寻一处隐秘别院密会。 核心商议的,便是刘夫子要在京城开设学堂之事。 可还没等到约定的时辰,太子妃沈清漪当街被掳的消息便如同惊雷一般,传遍各个世家府邸。 得知京城已然全面戒严,禁军四处入户搜查,这些世家官员瞬间打消了密会的念头。 眼下是什么关头? 当朝太子妃被人劫走,这是震动整个大乾的惊天大案。 若是这个时候还偷偷搞聚集密会,一旦被陛下或是太子误会就完了。 此刻整个京城正处在风口浪尖之上,谁也不想平白无故触这个霉头。 万一被怀疑与掳走太子妃一案有所勾连,那便是灭门的大祸。 于是各家纷纷暗中传信,临时取消这次密会。 各世家的核心官员全部呆在自家府里,院门紧闭,府内的家丁仆役也不许随意外出,静观局势后续的变化。 地牢里沈清漪悠悠转醒。 后颈一阵阵的疼痛不断传来,手脚被粗麻绳死死捆住,嘴巴没被堵住,只觉得浑身发软,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她慢慢睁开眼,适应过地牢昏暗的光线,抬眼四处打量。 入目只有冰冷粗糙的石墙,铁链一根根挂在石壁之上,空气里弥漫着潮湿泥土和霉味。 “这……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沈清漪心头重重一沉,身子用力挣扎两下,但绳索捆得紧实无比,怎么挣脱也挣脱不开。 忽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暗卫统领带着两名手下迈步走了进来,三人全都蒙着面纱,一身黑衣,面容完全看不清。 沈清漪望见领头那人,瞳孔骤然收缩。 就是这个人,方才在马车上一掌劈晕了自己。 她强压下心底的恐惧,努力稳住心神,厉声呵斥。 “你们可知道我是谁?掳走当朝太子妃,乃是诛九族的大罪!你们就不怕祸及满门吗!” 暗卫统领重重冷冷哼了一声,嗓音沙哑无比。 “既然敢把你绑到此处,便早已不惧怕这些罪名。” 沈清漪心里咯噔一下,后背泛起一层寒意,抬眼看向对方。 “你们把我掳来,到底想要干什么?” 暗卫统领往前踏出一步,目光死死盯住她。 “只问你一件事,望太子妃如实回话,回答好了便放了你,如今的太子林玄,究竟是真太子,还是冒牌顶替的替身?” 话音落下来,沈清漪浑身猛地一颤,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到这一刻她才算彻底明白,对方掳劫自己,目标从来不是,而是冲着太子林玄来的。 她强定心神,面上装作不屑。 “一派胡言!如今的太子不是真的,难不成还会是假的不成?” 暗卫统领眼神冷冽。 “我劝太子妃最好实话实说,免得平白受皮肉之苦。” 说罢他抬手一挥,身后两名暗卫走上前来,将桌上刑具一一摊开。 老虎钳,烧得发黑的铁签,一件件冰冷狰狞的物件摆在桌子上,在地牢昏黄烛火之下泛着寒光。 暗卫统领伸手拿起那把老虎钳,缓步走到沈清漪身前。 “太子妃,我再问最后一遍,现在的太子,是真的,还是替身?” 沈清漪咬紧牙关,挺直脊背:“自然是真太子,何来替身一说。” 暗卫统领闻言,哐当一声将老虎钳重重扔回桌子上,向后退开两步。 一挥手,两名暗卫立刻上前。一人死死按住沈清漪的胳膊,强行掰开她的食指,另一人抓起老虎钳。 嘎巴! 骨头碎裂的脆响在地牢之中骤然响起。 “啊!!!” 凄厉的惨叫从沈清漪口中爆发出来,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滚滚而下,疼得浑身剧烈哆嗦。 暗卫统领再度发问:“太子是真的,还是替身?” 剧痛席卷全身,沈清漪疼的脑子一阵阵发昏。 但她心里却清明无比。 这些时日,林玄待她处处体贴敬重,她沈家,早已和林玄紧紧捆绑在一处。 倘若自己顺着他们的话,承认林玄是冒牌货,不光林玄会万劫不复,她自己,还有整个沈家满门,都要跟着尽数覆灭。 她心底甚至闪过一丝怀疑,难不成,这是三皇子林复的手段? 掳走自己,想用她的口供构陷太子。 她咬咬牙,不行,万万不能松口,一旦吐露半句,一切就全都毁了。 沈清漪眼底掠过一抹决绝,决绝的开口: “我不知道你们究竟是何人。但我可以清清楚楚告诉你们,现在的太子便是真太子,根本没有什么冒牌替身!” 暗卫统领一声冷笑。 “太子妃既然执意不肯说实话,那我们有的是时间陪你耗,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能够撑到几时,动手,换下一个。” 两名暗卫应声上前,再度把沈清漪的另一只手牢牢摁住。 拿起烧得发黑的铁签,对准她的指尖,一点一点的扎了进去。 刺骨钻心的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沈清漪死死咬紧牙关,牙龈被咬破,鲜血顺着嘴角往外渗出,身子不受控制地疯狂颤抖,大颗大颗的冷汗不停往下淌。 可她眼神依旧倔强,心里已然立下死志。 就算今日死在这,也绝不能出卖林玄。 第219章 谁干的?韦灵溪? 一根铁签,深深刺入指骨之中。 冰冷锋利的铁签,穿过皮肉,径直扎进指骨深处。 第一根刺骨剧痛尚未消散,第二根铁签紧跟着贯穿另一根手指。 十指连心。 极致的痛楚瞬间淹没全身,沈清漪浑身剧烈抽搐,眼前彻底发黑,整个人直接痛得昏死过去。 地牢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烛火摇曳。 暗卫统领面无表情,冷声道:“泼醒。” 一名暗卫端起旁边备好的冷水,满满一瓢冰冷刺骨的凉水,朝着沈清漪的脸上狠狠泼下。 哗啦。 昏迷中的沈清漪猛地一颤,硬生生被冷意激醒。 剧痛。 冰冷。 她视线模糊,满脸水渍混着冷汗往下滴,嘴唇惨白无一丝血色。 暗卫统领俯身,居高临下,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太子妃,想好了吗?我再问你一次,如今的太子,是真,是假?” 沈清漪嗓子彻底嘶哑,每一个字都是从血肉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你……就是问我十遍,百遍,千遍……太子……也是真的……绝无半分虚假!” 她眼底通红,却死死撑着最后一口气,宁死不肯出卖林玄。 暗卫统领眼神彻底冷沉下来,冷声吐字:“继续。” 第三根,第四根铁签,接连落下。 尖锐的铁尖刺穿指尖皮肉,扎入指骨。 “啊!!” 凄厉至极的痛喊响彻地牢,回荡在阴冷石壁之间,久久不散。 夕阳西沉,沉沉的夜色缓缓笼罩整座京城。 整整一个下午,禁军,巡防营,三千太子卫率,京兆府衙役全员出动,掘地三尺般的搜查街巷民宅。 可折腾整整半日,依旧没有半点沈清漪的踪迹。 苏凌霜快步走到林玄身侧,拱手沉声禀报: “殿下,全城街巷,百姓宅院尽数搜查完毕,依旧寻不到太子妃踪迹。” 林玄立在长街之中,周身寒气刺骨,心口沉甸甸压得喘不过气。 他比谁都清楚。 时间拖得越久,她便多一分凶险。 他抬眼沉声道:“你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苏凌霜面露难色,据实回禀: “寻常百姓家,市井商铺都已尽数搜遍,唯独朝中官员,勋贵世家的府邸还没排查。” 此话一出,林玄眼底戾气暴涨。 他咬牙冷喝:“传令!所有京城官员勋贵府邸,无论官职高低尽数入户搜查!” 一旁的京兆府尹徐念脸色骤变,连忙上前劝阻: “殿下!万万不可!勋贵官员私宅乃是禁地,无陛下旨意擅自搜查府邸,乃是触犯朝规,是大忌中的大忌!一旦陛下追责,后果不堪设想!” 林玄心中何尝不懂这个道理。 擅查百官私宅,极易被扣上跋扈专权的罪名。 可此刻沈清漪生死不明,他顾不上任何后果。 林玄眸光猩红,压着滔天焦灼与怒火,一字一顿沉声道: “搜!所有后果,本宫一力承担! 但凡有府邸敢闭门阻拦,抗拒搜查者,无需禀报,直接硬闯!” 语气决绝,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徐念重重长叹一声,无可奈何。 苏凌霜当即拱手领命,神色凛然:“属下遵令!” 转身即刻带队,率领三千太子卫率,直奔京城百官,勋贵府邸,逐家逐户强行搜查。 长街之上,晚风猎猎,将林玄的衣袍吹的翻飞。 他脑海飞速复盘疯狂推演幕后真凶。 三皇子林复? 还是朝中暗藏的敌对势力? 无数人选一一闪过。 忽然,一道身影突兀闯入脑海,韦灵溪。 之前韦灵溪就给他说过,日后让她当皇后。 难道,是韦灵溪掳走清漪,想要除掉太子妃,空出后位? 可转念一想,又全然不对。 若真是韦灵溪所为,大可直接除掉沈清漪。 何必大费周章将人掳走? 疑点重重,逻辑不通。 但另可错杀,不能放过。 他眸光一冷,沉声下令: “去韦家!” 林玄不再耽搁,带着一众东宫侍卫策马疾驰,直奔韦府。 暮色沉沉,韦家庄园门外。 韦灵溪听到下人来报太子已到韦家,她心头一凛,快步走出府门迎接。 可她刚踏出大门,抬眼便望见林玄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东宫侍卫。 林玄周身冷意刺骨,眼底没有半分温度,目光直直的落在她身上。 韦灵溪心头微紧,上前微微屈膝:“参见太子殿下。” 林玄没有半句寒暄,没有半分客气,直接开口询问,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是不是你干的?” 韦灵溪自然知晓今日惊天大案。 太子妃当街被掳,全城戒严,朝野震动。 太子今夜亲至韦府,来意再清楚不过。 她抬眸,眉眼淡然,不慌不惧:“殿下此话何意?臣女听不懂。” 林玄向前踏出一步,压迫感轰然压下,一字一顿,厉声质问: “是不是你掳走了清漪?” 韦灵犀浅浅一笑,带着几分倔强与委屈: “殿下无凭无据,为何张口便污蔑是我所为?偌大的京城,殿下为何偏偏第一时间怀疑我?” 话音未落。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炸响在韦府门前。 林玄抬手,毫不犹豫,狠狠一巴掌扇在韦灵溪脸上。 韦灵溪像是早有预料一般,丝毫没有闪躲,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一巴掌。 巨大的力道直接将她扇的踉跄后退两步,半边脸颊瞬间红肿高高鼓起,嘴角撕裂,一缕鲜红血丝缓缓渗出。 韦府门前一众私兵见自家小姐当众被扇巴掌,瞬间怒火上涌,纷纷拔刀上前,讨要说法。 东宫侍卫见状,也立刻跨步上前,拔刀对峙。 两拨人马兵刃相向,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只差一瞬便要当场厮杀起来。 “都退下!” 韦灵溪抬手沉声呵斥,声音清冷坚决。 韦家私兵个个义愤填膺满脸不甘,可小姐亲口下令,无人敢违逆,只能咬牙恨恨退到两侧。 韦灵溪抬手轻轻擦去嘴角血迹,抬眸直视林玄,眼底藏着委屈,更藏着彻骨的寒心。 “太子殿下,我韦家自决定追随殿下,一直都是忠心耿耿、从未有过半分异心。 我曾远赴祁连山脉冒死救你,我父亲陪你死守云朔城浴血拼杀。 我韦家上下为你付出这么多,今日却换来殿下当众掌掴! 殿下这般做法,实在让我韦家上下寒心!” 林玄神色未有半分松动,依旧冰冷刺骨,沉声再问: “本宫最后问你一次,太子妃被掳一事,是不是你做的?” 第220章 女子最看重贞洁,要不我们换个法子审讯? 韦灵溪目光坦荡,直视他双眼,字字清晰: “不是我,殿下若是不信,尽管搜查,我韦家身正不怕影子斜。” “搜!” 林玄一声冷令落下。 东宫侍卫当即迈步欲入府搜查。 韦家私兵再度上前死死挡住大门,满脸愤懑。 今日太子无端掌掴小姐,还要强行抄搜韦府,已然是彻底没将韦家放在眼里。 “让开。” 韦灵溪淡淡开口。 一众私兵万般不甘,却只能悻悻侧身,让出一条通道。 东宫侍卫即刻涌入韦府,里外庭院,阁楼,偏院尽数彻查。 片刻后,一名侍卫快步折返,拱手禀报: “殿下!韦府上下尽数搜查完毕,没找到太子妃!” 林玄眼底寒色沉沉,只冷冷丢下一句狠话: “走。” 转身之际,他猛然回头,目光凌厉如刀,死死盯着韦灵溪。 “今日之事,最好当真与你韦家无关。 若是日后让本宫查出,是你韦家暗中作祟掳劫清漪。 本宫定诛你韦家满门,绝不姑息!” 话音落尽,林玄不再停留,带着一众东宫侍卫转身离去,马蹄踏碎夜色,扬长而去。 韦府门前,一众私兵个个满脸憋屈,义愤填膺。 “小姐!太子欺人太甚!” “您早已被陛下钦定为太子侧妃,今日却被他当众掌掴,颜面尽失!” “当初您不顾生死远赴祁连救他性命,老爷拼死为他守云朔城,我韦家忠心耿耿,换来的却是无端猜忌当众折辱!” 众人愤愤不平,连声替自家小姐抱屈。 韦灵溪静静立在原地,望着林玄决绝离去的背影,红肿的脸颊隐隐发烫。 她眼底无怒无恨,只在心底轻轻暗道: 这一巴掌……果然比预想里的还要疼。 林玄从韦家离开后,心里又在盘算。 今日这场精心布局,步步算计,敢在京城当街掳走太子妃的狠辣手段,会不会是三皇子林复? 他眼底杀机暴涨,冷声传令:“走!去三皇子府!” 东宫众人见太子盛怒,无人敢言,紧随其后,浩浩荡荡奔赴三皇子府邸。 与此同时,暗卫地牢。 阴冷潮湿的地牢里,烛火昏黄摇曳,光影惨然。 沈清漪十指全部贯穿铁签,十根指尖血肉模糊、指骨外露。 鲜血顺着指尖一路滴落,在地面积成浅浅一滩血渍。 从头到尾,她没有松过半句口。 一轮轮酷刑从她身上碾过,她早已浑身脱力,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 痛到极致,人反而变得麻木。 只觉得身体一阵阵发冷,意识忽明忽暗,就像风中的蜡烛一样随时都要熄灭。 又一酷刑用完,她浑身剧烈颤抖,冷汗浸透全身,发丝黏在惨白的脸颊上,双目微微涣散,只剩最后一丝微弱的气息。 哪怕濒死濒绝, 她心里依旧死死守住。 今日就算身死,也绝不出卖林玄。 暗卫统领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奄奄一息的她,眼神终于微微动容。 这太子妃,骨头硬得超乎想象。 酷刑轮番用尽,十指尽废,人已经濒临身死,却自始至终,没有过半分松口。 地牢里,烛火摇摇欲坠。 沈清漪脑袋无力耷拉着,气息若有若无,整个人只剩一口气吊着,随时都会断绝。 一名暗卫上前,压低声音急声禀报:“大人,不能再审了!再审下去,太子妃今夜必死无疑!” 暗卫统领盯着气若悬丝的沈清漪,面色沉沉,一言不发。 旁边另一名暗卫眼神阴恻,目光带着侵略之意,在沈清漪虚弱的身子上来回扫过,低声献策: “大人,常规刑罚她硬扛到底,死活不松口,不如我们换个法子,女子最看重贞洁,常规手段无用,不妨我们……” 话音故意停顿,恶意不言而喻,意图想用折辱沈清漪的清白来逼供。 “放肆!” 暗卫统领瞬间转头,眼神凶戾至极,一步上前,单手死死掐住那名暗卫的脖颈。 “你想死吗?陛下只命我们刑讯逼供,可没让你用这种肮脏卑劣的手段!敢坏陛下规矩,敢辱太子妃清白,你有几颗脑袋够砍的” 那名暗卫被掐得满脸涨红,呼吸困难,双手胡乱挥舞,只能呜呜咽咽拼命摇头,满眼惧意。 “属下……知错了……属下再也不敢了……” 暗卫统领猛地松手。 那暗卫瞬间脱力,跌坐在冰冷地面上,大口大口喘息,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统领眼神冰冷慑人,冷声警告:“今日暂且饶你一次,再有下次,我亲手斩你,绝不姑息!” “是!属下谨记!多谢统领大人!”那暗卫慌忙伏地叩首,不敢再有半分异心。 余下一名暗卫小心翼翼开口:“大人,那……我们还要继续审问吗?” 暗卫统领垂眸,沉沉看向奄奄一息的沈清漪。 他心里一清二楚。 十指禁废,气血耗竭,几近濒死。 再审,就是直接出人命。 他沉声道:“你们二人留在此地,看好太子妃,不许任何人靠近,也不许再用刑,好生盯着,不得有误。” 两名暗卫齐声拱手:“是!” 二人心中心知肚明。 统领此刻必然是入宫面圣,请示陛下下一步旨意。 说完,暗卫统领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出地牢,连夜奔赴皇宫。 夜色彻底笼罩京城。 苏凌霜带着三千太子卫率,直扑京城一众官员勋贵府邸。 寻常百姓宅院早已搜完,剩下的全是朝中权贵世家。 这些勋贵官员自持手握官职,根本不把太子卫率放在眼里,家家户户闭门拒查,家丁拦死大门,满脸倨傲。 “无陛下圣旨,谁敢擅闯官员私宅!” “太子未免太过跋扈!不过丢了一个太子妃,竟要闹得满城鸡犬不宁?” “简直目无朝规!没有圣谕便要强搜朝臣府邸,简直是肆意凌辱百官!” 一众权贵站在门内,个个满脸怒色,言辞愤愤,心底怨气暴涨。 在他们眼里,太子此举,已然越界,是借着搜人一事,践踏他们的颜面。 可苏凌霜奉的是太子死令,根本不理会众人叫嚣。 面色冷硬,抬手厉声喝令:“殿下有令!但凡抗拒搜查者,一律硬闯!” 话音落下,太子卫率齐动,强行撞门,入院,彻查。 第221章 围攻三皇子府 一座座权贵府邸被强行破开,士兵入内搜查。 一个个权贵官员愤怒不已,嘴里叫嚣着太子太过分了,没有陛下的旨意就敢强行入府搜查,一时间不少官员前往皇宫,要求乾帝严惩太子,给他们一个说法。 与此同时,三皇子府邸。 林复刚用完晚膳,正坐在大厅休憩,神色慵懒,心底还暗自窃喜太子出丑。 管家连滚带爬冲进大堂,脸色惨白,声音发抖:“殿下!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 林复眉头一皱,不耐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出什么事了?” “太子!太子带着大批兵马,已经堵在咱们府门外了!看架势……是要闯入府邸搜查!” “什么?” 林复猛地一拍桌案,杯盏震颤,怒火瞬间窜起。 他豁然起身,满脸震怒:“放肆!他林玄好大的胆子!” “他太子妃被人掳走,凭什么擅自带兵围我府邸?本皇子的府邸,也是他想搜就能搜的?简直无法无天!” 怒火上涌,他拂袖冷喝:“走!随我去门外!本殿倒要看看,他今日敢拿什么理由敢搜查我的府邸!” 说罢,林复大步踏出大堂,带着府中护卫快步来到府门之外。 府门外,长枪林立。 林玄站在最前,眼底戾气沉沉,周身杀气毫不掩饰肆意散开。 林复见状,反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他故意阴阳怪气开口刺激林玄: “呦,太子,真是好大的阵仗。” “太子妃失踪,全城戒严,你不去抓紧搜寻自己的太子妃,反倒带着兵马闯到我的府门口。” 林复抱着双臂,脸上挂着戏谑的嘲讽,句句往林玄的心口上扎。 “全城百姓大小官员都在议论,堂堂太子妃当街被掳,太子如今方寸大乱,难不成抓不到歹人,便要搜查我的府邸,难道太子认为是我绑了太子妃?” 林玄双目赤红,积压的焦灼和怒火全部涌了上来,往前踏出一步,声音冰冷刺骨。 “是不是,搜过之后自然知道!” 林复闻言冷笑一声。 “太子,你莫不是急糊涂了?我乃是当朝三皇子,我的王府乃是皇家宅邸,无父皇圣旨,你凭什么带兵擅搜我的府邸?” 他抬手指了指林玄身后的士兵,语气越发尖锐。 “今日你想搜查的我的府邸,怕你还没有这个资格!” 林玄胸中怒火翻腾,他心里也明白,搜皇子府邸比搜查普通官员要凶险百倍,一旦闹大,便是天大的把柄落到旁人手里。 可一想到生死未卜的沈清漪,他便顾不上那么多。 “少废话,今日本宫搜定了,动手。” 话音落下,林玄麾下的士兵齐齐围了上去。 林复脸色一沉,向后抬手一挥,王府护卫立刻上前一步,齐刷刷挡在大门之前,刀剑全部出鞘。 “我看谁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街道尽头马蹄轰鸣,大批禁军列队疾驰而来。 禁军统领张武身披铠甲,策马奔至府门前,翻身下马。 林复见禁军赶到,瞬间底气大涨,立刻上前高声道: “张统领!你来得正好!你且评评理!太子无父皇圣旨,公然带兵围堵本皇子府邸,要强行搜府!简直目无君上,无视朝纲!” 张武对着林复点点头,快步冲到林玄身前,神色万分凝重,拱手急劝: “太子殿下!万万不可! 无圣谕擅搜皇子府邸,乃是滔天的大罪! 寻常官员府邸尚可暂且不论,可三皇子毕竟是皇室子弟。 此事一旦较真,陛下追责,殿下根本担待不起!” 林玄眼底猩红,满心只剩焦灼与疯狂。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多拖一分,沈清漪生机便少一分! 林玄咬牙沉喝,字字决绝: “本宫管不了这么多!” 他猛地转头,厉声下令: “全军听令!给我冲进去! 今日谁敢阻拦搜查,格杀勿论!” 话音落下,一众东宫侍卫和太子卫率踏步冲锋,直扑王府大门。 三皇子府护卫见状,立刻结阵死守,拔刀格挡。 两拨人马瞬间对峙,冲突即将爆发。 张武见状头皮发麻,事态彻底失控。 他立刻扭头对身旁偏将急喝: “你即刻快马回宫!面禀陛下!此处事态失控,太子要强闯三皇子府!速请陛下定夺!我在此处稳住局势!” “末将遵令!” 偏将不敢耽搁,翻身上马,疯了一般直奔皇宫。 与此同时,张武带领禁军冲到两队人马中间,强行将两波人马分开,他张开双臂,高声怒吼: “都住手!全部住手!” 可此刻两边人马已然红了眼,杀意沸腾,谁也不肯退让分毫。 王府门前,大乱将起。 夜色笼罩皇宫,太和殿内烛火摇曳。 乾帝端坐龙椅之上,神色深沉难辨。 他的手指,一下,一下,无意识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声响低沉缓慢。 整整一个下午,他都在等暗卫的消息。 他在等现在的太子到底是真还是假!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阵嘈杂喧闹,吵吵嚷嚷,此起彼伏。 乾帝眉峰微蹙,淡淡开口:“外面何事喧哗?” 李福全快步躬身入殿,低头禀报: “回陛下,大批官员齐聚殿外,纷纷弹劾太子,说今日太子为搜寻太子妃,不顾朝规强闯百官府邸,肆意搜查,现在一众官员皆是怨气滔天,跪求陛下给百官一个公道。” 乾帝听完,眼底毫无波澜,甚至早已料到。 林玄这是真急了。 堂堂储君,心乱如麻,已经顾不上朝堂体面,开始不顾一切掘地三尺寻人。 只是此刻,他根本无心处置这些闲事。 他所有心神,都悬在地牢那边。 一下午刑讯,沈清漪到底松口没有? 太子是真?还是假? 他抬手,淡淡说道: “让殿外的人全都退下,告诉他们,此事朕已知晓,来日,朕自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奴才遵旨。” 李福全退下安抚殿外一众弹劾的官员,大殿之内重归寂静,烛火噼啪跳动。 一道黑影悄然从殿内的密道踏出,暗卫统领上前单膝跪倒在地。 “陛下。” 乾帝抬眼,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直接开口询问。 “审出来了没有?太子妃怎么说的?” 第222章 罢了,放了吧 暗卫统领低头回话,声音压得极低。 “回陛下,太子妃一口咬定,如今的太子乃是真太子,并不是什么冒牌替身。” 乾帝眉头骤然一拧,身子微微前倾,继续追问:“用刑了吗?” “回陛下,地牢之中所有刑罚尽数用了一遍。” 暗卫统领沉声禀报,“可太子妃自始至终一直坚称太子是真的,如今她命悬一线,只剩一口气,倘若继续动刑,今夜人便会殒命地牢,故此奴才赶来,请示陛下,这审讯还要不要继续?” 乾帝沉默下来,大殿只余下烛火燃烧的轻响。 他心底翻起重重疑云。 到底是沈清漪性子刚烈,骨头硬到宁可受尽酷刑丢掉性命,也不肯说出实情? 还是说,现在的太子确确实实就是正统的真太子,她口中所言,本就是实情? 两种念头在心中来回盘旋,反反复复思量,他一时之间,竟分辨不出真假。 就在乾帝陷入沉思之际,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福全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匆匆响起。 “陛下!大事不好!太子带兵包围了三皇子府,要强闯府中搜查!三皇子不让入内,太子的人已经和三皇子的王府护卫对峙起来了!禁军统领张武派人火速来报,恳请陛下速速定夺!” 消息入耳,乾帝心口猛地一沉。 他万万没有料到,太子竟然急到这般地步,为寻找沈清漪,不惜带兵围困老三的府邸,把京城搅得这般天翻地覆。 乾帝闭了闭眼,权衡利弊再三,终于松口。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暗卫统领,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无奈。 “罢了,把太子妃放了。” 暗卫统领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连忙低头躬身领命:“奴才遵旨。” 暗卫统领正要离开,乾帝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记住,此番参与掳走太子妃的所有暗卫,全都清理干净,今日地牢审讯之事,不许留下一丝一毫的活口,明白吗?” 听闻此话,暗卫统领浑身猛地一颤,后背汗毛根根炸起。 陛下这是要斩草除根,把所有经手这件事的人尽数灭口。 他心底阵阵发寒,不敢有半分迟疑,重重叩首:“奴才明白!一定办妥当,绝不留下半点纰漏!” 说完,暗卫统领不再多言,迅速起身,转身从大殿内的密道,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暗卫统领从密道出来匆匆折返回地牢。 潮湿阴冷的地牢之内,烛火昏沉摇曳,沈清漪依旧被绑在木椅之上,垂着脑袋,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 他看向守在这里的两名暗卫,沉声开口:“陛下口谕,放了太子妃沈清漪。” 说完转头望向右侧一名暗卫,冷声道:“你出去,想办法把太子手下的人引到这处宅院附近来。” 随即又看向剩下那名暗卫,面上强行挤出一丝笑意:“你去把今夜所有参与行动的弟兄全部召集过来,陛下夸赞此番差事办得尚可,赏赐下大批银两,今夜就在别的据点犒劳众人,不醉不休。” 两名暗卫听见有赏赐,脸上顿时露出喜色,丝毫没有察觉统领眼底深藏的凛冽杀意。 二人齐齐拱手:“遵命,大人!” 一名暗卫转身快步离去,前去召集一众参与行动的暗卫。 另一名暗卫抱了抱拳:“大人,属下这就出去,引诱太子的人马过来。”说罢,快步踏出地牢。 与此同时,京城街巷。 林墨和张石头率领猎影卫,外加一队太子卫率,刚刚搜查完一处官员府邸,正列队赶往下一处宅院继续搜寻。 夜色沉沉,全城戒严,大街小巷冷冷清清,寻常百姓全都闭门闭户,根本不敢在外游荡。 前方街角忽然闪出一道人影,行踪鬼鬼祟祟,探头探脑。 林墨眼神骤然一凝,心底顿生警惕。 如今全城宵禁戒严,普通百姓绝不可能深夜在外游荡,此人出现得太过蹊跷。 “站住!”林墨厉声大喝。 那名暗卫听见喊声,不敢回头,拔腿便向着前方狂奔逃窜。 “此人有些可疑,快,快追上他!”林墨大手一挥,张石头立刻带着一众士兵紧随其后,快步紧紧追赶。 那人一路刻意带路,将林墨一行人径直引向那座用作临时据点的宅院,冲进院门之后,借着院落的掩护,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人紧随冲进院内。 院子空空荡荡,大门敞开。 张石头环顾四周,眉头紧紧皱起,神色不安:“林墨,不对劲!这个院子我们下午已经搜查过一遍,明明还有一户人家在此居住,怎么现在人全部不见了?” 林墨扫视空荡荡的庭院,也察觉到处处透着诡异。 “搜!全部仔细再搜一遍,一寸地方都不要放过!” 一众士兵举着火把,分散开四处搜查。 不多时,林墨的目光落在院中一角的地砖之上。 那块地砖接缝松散,和周边严丝合缝的地面截然不同,明显是人为撬动过。 这是暗卫故意留下的破绽。 “有情况!”林墨压低喊声。 “来,搭把手,把这块地砖撬开!” 张石头立刻上前,二人合力,奋力将厚重的地砖抬开。 地砖移开,下方赫然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幽暗通道,一股阴冷夹杂着血腥味的气息顺着洞口扑面而来。 “果然有问题!”张石头面色一变。 林墨握紧腰间长刀:“走,下去查看!” 众人高举火把,顺着石阶一步步走入地下地牢。 地牢里面昏暗潮湿,血腥味浓重刺鼻。 众人推开牢门,火光映照之下,眼前景象叫所有人浑身一震。 沈清漪被绳索牢牢捆在木椅之上,脑袋无力垂落,气若悬丝。 地面淌着大片已经半干的暗红血迹,她十根手指之上,尽数插满冰冷铁签,血肉溃烂模糊。 “太子妃!”张石头目眦欲裂,怒声大吼,胸腔怒火翻腾,“到底是谁,竟然把太子妃折磨成这般模样!” 林墨快步冲上前,伸手颤抖着探向沈清漪的脖颈。 还好,指尖还能触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搏动。 “还有气!”林墨紧绷的心头稍稍松了半分,随即高声吩咐,“石头!你即刻快马前去禀告林哥,告诉他太子妃已经找到!我这边带人护送太子妃赶回东宫,立刻传太医前来施救!” 张石头不敢有片刻耽搁,狠狠攥紧拳头,转身大步朝外狂奔而出,快速奔三皇子府方向,去给林玄报信。 第223章 太子妃找到了 地牢里阴风刺骨。 沈清漪被麻绳死死捆在椅子上,由于沈清漪遭受酷刑时的挣扎,麻绳越勒越紧,早已深深嵌进皮肉之中,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林墨上前,动作轻到极致,不敢用力。 但绳子嵌肉太深,稍稍一动,便会牵扯伤口。 他只能一点点极轻的松解绳结,生怕稍重一点,便会让濒死的沈清漪承受更多痛楚。 给沈清漪解开麻绳后,他轻轻将沈清漪靠子木椅上,看着眼前沈清漪凄惨的摸样,林墨心底震骇至极。 沈清漪十指贯穿铁签,血肉模糊,整个人气若悬丝,整个人几乎没了气息,这幅凄惨的模样肯定遭受了其他的酷刑。 他却从未见过有人被折磨得这般凄惨。 对方胆子大到通天! 竟敢在京城私设地牢禁锢太子妃,动用这般酷刑拷问! 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手笔,这么大的胆子,敢对东宫太子妃下死手! 滔天怒火压在心底,林墨不敢耽搁,沉声吩咐: “去拆掉院门的木门!速速做成担架!” 这是林玄先前教过的急救法子。 几名猎影卫立刻走出地牢,拆下厚实木门,做成简易担架。 众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将奄奄一息的沈清漪轻轻抬上担架。 全程动作极轻不敢晃动,更不敢触碰她那双残破的手,生怕再添半分苦痛。 一行人抬着担架,稳稳走出地牢,朝着东宫狂奔。 与此同时,三皇子府门前,局势彻底濒临失控。 东宫士兵与王府护卫刀兵相向,杀气腾腾,大战一触即发。 林玄站在最前,眼里一片猩红,满身暴戾,上前一步,冷声对禁军统领张武喝道: “你让开!” 不等张武回话,台阶上的林复满脸嚣张,高声道: “张统领!你尽管让开!我倒要好好看看,今夜太子究竟有多大胆子! 他不仅敢硬闯本皇子府邸,还敢当场动刀兵!” 张武满头冷汗,急忙上前死死劝阻林玄: “太子殿下!三思啊! 此刻收手尚且来得及!一旦硬闯府邸,真闹出人命,便是天大祸事!此事再也无法善了!殿下万万不可冲动!” 林玄此刻满心焦灼,心神大乱,早已听不进半句劝言,正要下令强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急促马蹄炸响,张石头策马狂奔而来。 人未到,嘶吼声先至,穿透全场喧闹: “林哥!太子妃找到了!” 张石头翻身滚落马背,连滚带爬冲到林玄面前,面色悲愤通红,跪地急报: “林哥!太子妃找到了!在城南一处隐秘私宅的地下地牢中,找到了太子妃! 太子妃在地牢受尽酷刑,现在身受重伤气若悬丝。” 地牢酷刑,气若悬丝,这八个字,狠狠砸进林玄心底。 他瞬间全然通透。 对方当街掳走清漪,不杀不勒索钱财,唯独禁锢地牢严刑拷打。 目的从来简单直白。 就是冲着他林玄来的! 就是想从沈清漪口中撬开破绽,借她之口,坐实自己是太子替身的事实! 一念至此,林玄胸腔杀意轰然炸开,眼底戾气滔天。 他猛地俯身,死死攥住张石头的胳膊,嗓音沙哑颤抖,压着极致的暴怒与恐慌: “太子妃现在何处?” 张石头强忍悲愤,快速回话: “林墨已经带人全速赶回东宫,让太医救治!” 听闻此话,林玄再无半分停留的心思。 朝堂纷争,今夜对峙,所有一切,此刻都不值一提。 他冷眸一扫全场,厉声下令: “全军撤离!” 话音落下,东宫侍卫,太子卫率尽数收刀转身。 浩浩荡荡的人马转瞬退走。 林玄翻身上马,心口如同烈火灼烧,痛的让人发颤。 他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地牢酷刑的画面,能清清楚楚想象出,沈清漪独自一人困在暗无天日的地底,受尽折磨遍体鳞伤的模样。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一切酷刑她全是为了替自己守住秘密,宁死不肯松口,才被人硬生生折磨到直至濒死。 越想林玄心口越疼,滔天怒火翻涌而上,几乎彻底焚烧掉他所有理智。 他再也顾不上身后列队的东宫侍卫,猛地一扬马鞭,策马狂奔。 马蹄踏碎沉沉夜色,一人一马,疯了一般朝着东宫疾驰而去。 府门前紧绷到极致的杀机彻底消散。 禁军统领张武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悄然松了一口气,总算避免了一场皇子血拼的惊天祸乱。 而台阶之上的林复,看着太子人马离去的背影,暗自摇头,满脸惋惜。 他低声自语: “真是可惜。 若是今夜真能和太子当众兵戈相向闹出大乱,那才是最好的局面……” 此刻的东宫之内,早已彻底乱作一团。 林墨带着猎影卫,抬着木门改制的简易担架,匆匆踏入大殿。 东宫大总管王福迎面赶来,目光下意识落在担架之上。 当看清静静躺着的沈清漪,以及她十指深深贯穿血肉模糊的铁签时,王福双腿一软,整个人吓得踉跄一步,险些当场栽倒在地。 他眼眶瞬间通红,声音颤抖嘶哑,悲愤嘶吼: “到底是谁!究竟是谁如此歹毒,敢对太子妃下这般狠手!” 林墨面色凝重,语速极快:“王总管,别愣着!速速传御医救人!一刻耽误不得!” 王福猛然回过神,哪里还敢迟疑,手脚并用地爬起身,跌跌撞撞冲出东宫大殿,疯了一般去往太医院传旨救人。 不多时,一道急促挺拔的身影大步踏入殿门。 林玄赶回东宫。 大殿中央,简易担架静静平放地面。 沈清漪安然躺在上面,双目紧紧闭着,面白如薄纸,唇上没有半点血色。微弱的呼吸断断续续若有若无,随时都可能彻底断绝。 那一双往日温润秀气的手,此刻早已血肉磨糊,十根手指根根贯穿冰冷铁签,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林玄脚步骤然一顿。 一瞬间,浑身的力气、满腔的怒火,尽数被抽空。 他立在原地,望着担架上奄奄一息的沈清漪,胸腔剧烈起伏,心口痛到几乎无法呼吸。 第224章 殿下,太子妃扛不住了 偌大东宫大殿,死寂无声。 只剩他压抑到极致的悲痛和滔天的杀意。 林玄缓缓走上前,蹲下身,想要伸手去触碰沈清漪。 可目光扫过她十根手指上直直插着的铁签,还有身上纵横交错,受尽酷刑留下的累累伤痕,已经伸出去的手猛地又缩了回来。 他不敢碰。 他怕。 他怕指尖稍稍一重,便会再添一分她的苦痛。 往日里那个从容冷静,运筹帷幄遇事从不乱分寸的太子,此刻眼眶泛红,双拳死死攥紧,手背之上青筋根根暴起。 “清漪……” 他低声唤了一句,嗓音低沉沙哑,微弱得几乎听不真切。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王福连跑带撞的冲进大殿,高声回禀:“御医来了!御医到了!” 话音刚落,数名提着药箱的御医快步踏入殿内。 王福抬眼,看见林玄依旧蹲在沈清漪身侧,不肯挪开半步,便压低声音轻声提醒:“殿下,御医已经到了,救治太子妃要紧。” 林玄这才如梦初醒,缓缓站起身,向旁边闪开半步。 他目光沉沉看向一众御医,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急迫:“无论付出何等代价,一定要保住太子妃的性命。” 为首的王御医躬身一礼:“殿下放心,我等定当倾尽全部气力。” 说罢几人便俯身准备诊治,可低头看清沈清漪浑身伤势之时,所有人皆是微微一愣,心底暗自骇然。 天底下竟有这般狠毒的刑罚! 再望向那双惨不忍睹,十根手指尽数扎满铁签的手掌,一众御医眉头紧紧拧起。 王御医强压下心底的慌乱,伸出三指,轻轻搭在沈清漪的腕间诊脉。 片刻功夫,他的脸色便愈发沉重,眉头锁得死死的。 站在一旁的林玄将他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急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速速施救!” 王御医抬起头,语气沉重:“殿下,太子妃伤势极重,十指铁签不过只是外伤,真正凶险在内,老臣诊察脉象,太子妃五脏六腑皆有损伤,想来还受过别的酷刑造成内伤,老臣等人拼尽全力医治,只是能不能救活,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咯噔一声,这句话像一块重石狠狠砸在林玄心上。 他胸膛剧烈起伏,咬着牙一字一顿:“必须救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把太子妃救回来,需要什么药材,尽数从东宫调取,不必请示,只管取用!” “臣等遵旨,定竭尽所能!”老御医回身看向其余太医,沉声吩咐,“动手。” 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先治外伤,先把太子妃手指上的铁签取出来。” 一名太医小心扶住沈清漪的胳膊,不敢有半分晃动。 王御医俯身,手掌攥住铁签的外端,沉声开口:“准备好了,我要拔了。” 话音落下,手腕猛地一用力。 一根沾满暗红血渍的铁签完整从指骨之间拔了出来,鲜血顺着指尖立刻往下滴落。 就算深陷中毒昏迷沈清漪,依旧受不住这钻心剧痛,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林玄看到这一幕,心疼极了,他死死咬住嘴唇,硬生生将到了喉咙的痛呼咽回去。 刺骨的痛感仿佛也一并传到他的身上,他猛地扭过头去往一旁,不敢再往下看。 昔日杀伐果决见过沙场尸山血海的太子,此刻竟难以承受眼前这般景象。 一旁站着的林墨,还有一众猎影卫,全都紧紧咬着牙关,牙齿咬的咯吱作响。 他们个个心中翻涌着怒火与不甘,谁也未曾想到,一位柔弱的太子妃,竟会遭受如此非人折磨,被摧残到这般境地。 太和殿内,烛火摇曳。 李福全轻步走入大殿,躬身垂首,压低声音禀报:“陛下,太子妃已经被太子寻回,现下正在东宫之内全力施救。” 乾帝坐在龙案之后,指尖轻轻叩击桌沿,目光沉沉。 “摆驾东宫。”他缓缓开口,“朕身为父皇,出了这么大的事,不去看上一眼,于理不合。” 李福全立刻领命,一众仪仗备齐,一行人直奔东宫而去。 此刻东宫大殿之中,气氛压抑得近乎窒息。 第一根铁签已然完整拔出,原本漆黑的签身,此刻被鲜血浸染,通体变成刺目的鲜红。 王太医握着铁签残端,沉声道:“准备,拔第二根。” 一旁的御医俯身,伸手想要扶住沈清漪的第二根食指,指尖一碰,神色骤然一变。 他猛地直起身子,语气惊惶:“王太医,不对劲!太子妃这根手指……骨头已经被生生捏碎了!” 话音炸响,方才偏过头强忍不敢直视的林玄,猛然转头望来。 这下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根食指软塌塌垂落,皮肉尚且完整,内里指骨已经尽数碎裂。 难以想象,要何等残酷的力道,才能活生生将人的手指骨头捏碎,之后还再将铁签穿刺而入。 王太医心中一凛,暗道人心竟能狠毒到这般地步。 骨头先被捏碎,再贯入铁签,其中剧痛,寻常人片刻都熬不住。 他强压心底翻涌的寒意,定住心神:“先搁置这根,处理其余手指。” 那名御医依言避开这根碎骨的手指,小心翼翼扶住下一根手指。 王太医攥住铁签外端,沉声说道:“准备好了,我要拔了。” 这一次他不敢猛拽,手上缓缓发力,一点点将铁签向外剥离。 又一根沾满血污的铁签被取了出来。 方才拔出第一根的时候,沈清漪纵然深陷昏迷,尚且会痛得发出一声微弱闷哼。 可这一根铁签拔出,却安安静静,连一丝痛哼都再没发出来。 王太医脸色骤变,心头咯噔一下,连忙伸手探向沈清漪的脉搏。 指尖搭上去,脉象虚浮微弱,几乎细若游丝,险些就感知不到搏动。 一旁的林玄把他神色尽收眼底,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急声喝问:“怎么回事?” 王太医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声音带着慌乱:“殿下!不能再拔了!再继续取签,太子妃恐怕当场便扛不住!” 这句话如同千斤重锤狠狠砸在林玄身上。 他双腿骤然一软,身子晃了一晃,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第225章 我去剁了那个杂碎 他双目赤红,厉声嘶吼:“不可能!你在骗本宫,是不是!” 就在大殿之内陷入一片绝望之时,殿外传来太监总管李福全高声的传报:“陛下驾到!” 乾帝大步踏入东宫大殿。 殿内所有人闻声尽数跪倒在地:“参见陛下!” 唯独林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双眼睛死死盯住担架之上气息奄奄的沈清漪,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乾帝的目光落向担架上的沈清漪,心口也猛地一沉。 他心里清楚自家暗卫行事手段狠辣,可万万没有料到,手段竟会酷烈到这种地步。 沈清漪满身伤痕,十指残破,鲜血浸透身上的衣服。 这般惨状,就算是见惯刑狱酷刑,坐了十数年龙椅的乾帝,也不由得心头震动。 先前他心中还一直在暗自权衡琢磨,到底是沈清漪骨头过硬不肯说实话,还是太子林玄身份确实无疑。 可亲眼见到眼前这一副惨状,那一点猜忌,已然悄悄偏向了后者。 乾帝压下心中波澜,转头对李福全吩咐:“李福全,速回宫中,把朕那盒千年人参取来,拿来救治太子妃。” “奴才遵旨!” 李福全不敢片刻耽搁,转身快步奔出大殿。 没过多久,他双手捧着一只精致木盒匆匆折返,躬身回禀:“陛下,人参取来了。” 王太医连忙上前双手接过木盒,打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药香四散开来。 他不敢迟疑,飞快切下薄薄一片参肉,小心翼翼掰开沈清漪的嘴,将参片放入她口中。 参片入口,不过片刻,原本惨白如纸的脸颊,竟缓缓透出一丝极淡的血色。 王太医长长松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生机,急声道:“有这千年人参吊住元气,救治太子妃的把握,足足多出三成!继续取签!” 殿内众人心神再度紧紧绷住,救治继续进行。 乾帝在殿中站了片刻,目睹这般惨状,也不愿久留。 临走之时,他淡淡丢下一句话: “救治太子妃所需一切药材器物,不必再来禀报朕,尽可随意支取。” 说罢,便带着李福全一众内侍离开东宫大殿。 没过多久,插在沈清漪十根手指之中的十根铁签,尽数被小心翼翼取了出来。 十枚沾血迹的铁签被丢在一旁地面上,烛火映照之下,锋锐的签身泛着森森寒光,看得人头皮发麻。 王太医抬手擦去额头上滚滚而下的虚汗。 他心里清楚,取出铁签,仅仅闯过第一道生死难关。 眼前看得见的皮肉创伤尚且如此可怖,沈清漪体内受的暗伤,恐怕远比自己预估的还要凶险万分,万万不能有半分松懈。 他定了定神,沉声吩咐:“继续救治。” 话音落下,一众太医又埋头忙碌,清洗创口,敷上药粉,包扎残破的十指。 林玄立在担架一旁,目光牢牢锁着双目紧闭、气息微弱的沈清漪,心底默默念道:清漪,一定要撑住。 就在这时,殿外脚步纷乱,张石头,沈虎,苏凌霜和孟元宝四人匆匆赶到东宫。 几人一踏入大殿,抬眼看见担架之上遍体鳞伤的沈清漪,人人皆是心头巨震,惊骇不已。 尤其是沈虎。 今日他依照栖月阁探子提供的线索,在外奔波整整一日,四处搜查可疑据点。 方才收到消息得知姐姐已经找到,他心中还松了一大口气。 可踏进大殿,亲眼看见亲姐姐被折磨到这般模样,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他“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双目赤红,声音凄厉嘶哑:“姐!” 嘶吼一声,他便要扑上前去往担架那边冲过去。 孟元宝快步上前,同林墨一起伸手将他死死拦住。 “沈虎兄弟,万万不可冲动!太子妃此刻正在紧要关头救治,你贸然上前,只会干扰太医施救!” 沈虎心中悲愤滔天,身体剧烈挣扎,一心想要靠近姐姐身旁。 孟元宝,林墨,张石头三个人一齐用力,险些都按不住暴怒的他。 “虎子!” 林玄开口出声。 沈虎猛地抬头,眼眶通红,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不停打转,望着林玄,哽咽喊出一声:“姐夫……” 林玄脸色惨白,声音平静道:“虎子,先不要过去添乱,让太医安心救治清漪。” 听见这话,沈虎身上剧烈的挣扎才缓缓停下。 他死死盯住被一众太医围在中间的沈清漪,一字一句,仿佛是从齿缝之中硬生生挤出来一般: “到底是谁,心肠这般歹毒,把我姐姐害成这副模样!” 殿内一片寂静,在场众人心中各自暗自揣测。 所有人心里第一个怀疑的目标,便是三皇子林复。 孟元宝压低嗓音,恨恨说道:“还能有谁,十有八九便是三皇子干的。” 此话入耳,沈虎眼底瞬间迸出凶狠的戾气,转身就要往外走。 “虎子兄弟!你要去哪里!”孟元宝见状急忙出声喝止。 沈虎嗓音沙哑,满是滔天恨意:“我去宰了那个杂碎,替我姐姐报仇!” 话音落下,他抬脚便要冲出大殿。 林墨,张石头,孟元宝三人立刻一齐上前,硬生生把他给拦了下来。 众人心里都如明镜一般,如今没有半点实打实的证据证明这事是三皇子林复干的。 且不说沈虎此去能不能得手,只要他当真对当朝三皇子动手,无论成败,谋害皇子乃是滔天大罪,沈虎必死无疑。 张石头死死拽住沈虎的胳膊,连声劝道:“沈虎兄弟,你千万冷静!万万不可冲动行事!” 孟元宝也在一旁急忙劝解:“是啊!现在去就是白白送掉自己的性命!就算要报仇,也得拿到确凿证据,名正言顺才行!” 沈虎胸膛剧烈起伏,浑身都在颤抖,满腔的怒火与悲痛无处宣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众人轮番劝阻之下,沈虎依旧戾气冲天,死死挣扎,一心要去三皇子府拼命。 就在这时,林玄淡淡开口:“虎子,回来,别去。” 沈虎浑身一颤,猛地转过身,眼眶血红,声音嘶哑悲愤:“姐夫!姐姐被折磨成这副模样!难道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吗?” 第226章 不死不休 林玄立在原地,眼底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声音不高,轻飘飘的,却阴冷刺骨,如同从九冥地狱深处爬出的恶鬼低语,听得人心里发寒。 “算?” “这件事,永远算不了。” 他上前一步,贴近沈虎耳边,压低嗓音,沉声吩咐道: “你即刻去栖月阁找泠月,传我命令,今夜起,栖月阁全员出动。 暗中绑架所有三皇子一脉的官员子弟。 同时派人伺机刺杀三皇子林复,不死不休。” 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浑身一震,心底骇然变色。 林玄目光冰冷,杀意滔天,再度开口: “清漪今日受的,我要他们百倍,千倍,尽数偿还!” 一旁的苏凌霜眉头骤然紧锁,连忙上前劝阻: “殿下!万万不可!若是这般大肆出手,栖月阁将彻底暴露!万一此事真的并非三皇子所为,殿下这般举动,将会酿成滔天大祸!” 林玄眼神猩红偏执,早已被极致的悲痛与愤怒冲碎所有理智。 “藏不住,便不藏了。 宁可错杀千人,绝不放过一个!” 他抬手,重重拍在沈虎肩头,声音冷硬如铁:“虎子,去吧。” 沈虎重重点头,眼底凶光毕露,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踏出大殿,连夜奔赴栖月阁传令。 苏凌霜望着沈虎决绝离去的背影,心底沉沉一叹。 她清楚,今夜起,京城必定大乱,风波滔天。 可她同样彻底理解林玄。 太子妃沈清漪受尽非人酷刑,几乎濒死,此等血海深仇,换做任何人,都绝无可能咽下。 一旁的林墨与张石头对视一眼,二人眼底同时掠过凛冽杀意。 两人齐齐拱手躬身:“林哥,我等先告退。” 林玄默然颔首,并未阻拦。 “猎影卫,随我走!” 林墨一声低喝,带着一众猎影卫,大步离开了东宫大殿。 苏凌霜心知肚明,猎影卫今夜出动,必然与栖月阁一起暗中清剿三皇子一脉党羽子弟。 她当即上前请示:“殿下,属下即刻前往京兆府,找徐大人,有京兆府帮忙遮掩,所有暗中行事,可顺畅不少” “去吧。”林玄淡淡应声。 苏凌霜不再迟疑,转身快步离去。 转瞬之间,大殿之内的人尽数散去。 偌大东宫,只剩下太医忙碌的声响,和担架上沈清漪微弱断续的呼吸。 林玄独自一人伫立殿中,缓缓抬眼,望向窗外漆黑如墨的沉沉夜空。 夜风阵阵,吹的他衣袍翻飞。 他眼里只剩一片冰封般的死寂与疯魔般的杀意。 唇瓣轻动,字字低沉。 “我林玄的底线,你们敢破,我便敢倾覆整个大乾,陪你们一起死。” 沈虎一路狂奔,连夜奔赴栖月阁。 见到泠月的一刻,他双目赤红,牙关咬得滴血,只有一句话: “传太子命令,今夜开始所有依附林复的官员子弟,能杀则杀,能绑则绑!三皇子,伺机刺杀,不死不休!” 泠月也已听闻太子妃的惨状,再看沈虎近乎疯狂的模样,瞬间领命。 一时间栖月阁蛰伏多年的杀手尽数而出。 一条条黑色人影借着夜色穿梭街巷,无声无息渗透全城。 凡是三皇子派系官员的府邸,今夜尽数被盯上。 另一边林墨,张石头,孟元宝,带着六名精锐猎影卫走出皇宫。 一行人个个面色凝重,眼底压着滔天戾气,周身气氛肃杀至极。 张石头压着嗓音开口问道:“林墨,我们先动谁?” 林墨眼神冷沉,思量一番说道:“不急着乱动手,先打探清楚,摸清三皇子一脉各家子弟的落脚处,精准下手,一击毙命。” 一旁的孟元宝,往日里那张胖乎乎,总是和煦带笑的脸,此刻彻底褪去温和,满脸横肉,神色狰狞阴狠,全然换了一副模样。 他沉声道:“不必打探,我知道一个人的准确位置。” 张石头立刻转头:“谁?” 孟元宝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声音阴恻恻响起:“兵部侍郎高嵩的嫡子,高云博。” 张石头眼神一厉,瞬间了然。 兵部侍郎高嵩,是三皇子林复最铁杆的心腹。 今夜太子妃遭此大难,若是当真出自三皇子手笔,高嵩绝对脱不了干系。 况且高云博本身就跟他们有旧怨,拿他的开刀,在合适不过。 林墨微微点头,当即拍板:“可行,就拿他第一个开刀,他人现在在哪?” 孟元宝沉声回话:“今夜我带兵巡查时,亲眼看见他在城东青楼寻欢作乐,方才全城戒严,现在刚刚才解禁片刻,他绝对来不及回家,定然还留在城东青楼之内。” “好!”林墨眼神杀意骤起,“抓紧时机,绝不能让他跑了!” 他随即补充叮嘱:“先回校场,换衣服,走!” 几人不再多言,脚步飞快,朝着校场快步赶去,准备换完衣服,对高云博下手。 与此同时,城南隐秘暗卫据点。 一间密闭厅堂之内,灯火摇曳。 暗卫统领端坐主位,厅堂两侧,整整齐齐坐着十余名暗卫。 这些人,都是参与今日掳走太子妃沈清漪的人。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松弛的笑意,满心欢喜等着领赏。 暗卫统领环视众人,语气温和,带着嘉奖之意: “今天差事办的不错,陛下甚是满意,赏赐了大批银两,今夜摆酒犒劳诸位兄弟,不醉不休,明日我便将赏银分发下去,再给大家放两日假期,任由你们消遣放松。” 一众暗卫闻言,人人喜笑颜开,纷纷拱手谢恩。 “多谢大人!” 众人满心雀跃,纷纷端起桌上酒杯一饮而尽。 觥筹交错间,可唯独端坐主位的暗卫统领,端坐不动,杯中的酒一点没动。 一名暗卫察觉异样,笑着开口询问:“大人,您怎么不喝?” 暗卫统领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鲜活的面孔,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悲悯,随即尽数化作冰冷。 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无奈:“诸位兄弟,别怪我,身为陛下暗卫,奉命行事,我也是身不由己。”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 满堂欢喜瞬间凝固。 在场十余名暗卫脸色骤变,心底瞬间升起极致的惶恐。 有人慌忙起身,颤声发问:“大人!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227章 打断五肢 这句话刚落地。 霎时间,所有人腹中骤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绞痛!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众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抽搐,站立不稳。 一个个暗卫捂着肚子,轰然倒地,嘴角不断涌出黑血,四肢剧烈挣扎数下,便彻底没了气息。 不过短短数息时间。 方才还欢声笑语,满心领赏的十余名暗卫,全都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气息全无。 暗卫统领静静看着满地尸体,神色平静,无悲无喜。 他轻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兄弟们,来世投个寻常人家安稳度日,莫要再沾皇家脏事。” 夜色寂静。 一场干干净净,无人知晓的灭口清算,悄然落幕。 子时,夜色浓稠如墨。 城东青楼外灯火阑珊,街上早已不见行人,只剩夜风簌簌吹过街巷。 林墨,张石头,孟元宝三人藏在暗处,目光死死盯着青楼正门。 几人已经蹲守许久,耐心一点点耗尽。 张石头按捺不住心头急躁,压低声音道: “林墨,等这么久了,要不我们直接冲进去得了?省得在这里干耗!” 林墨眼神冷静,微微摇头: “不行,我们这是隐秘清算,不能为了一个高云博,而将我们自己暴露。” 一旁的孟元宝也点头附和: “林墨说得对,不急这一时,今晚逮不到就明晚,明晚逮不到就后晚,他总会露出破绽我们有的是机会,没必要冒风险硬闯。” 张石头闻言,也压下焦躁,重新静下心,静静盯守青楼门口。 又过一会 一道摇摇晃晃的身影从青楼里踉跄的走了出来,满身酒气脚步虚浮,此人正是兵部侍郎高嵩嫡子,高云博。 高家的马车早已停在街边等候多时,车夫见他出来,连忙上前搀扶。 高云博醉意上头,跌跌撞撞踏上马车,随口吩咐一句回府,马车便缓缓驶离青楼,朝着高家方向行去。 暗处蛰伏的三人瞬间精神一振,眼底杀意亮起。 “出来了!跟上!” 林墨低喝一声,三人身形一晃,借着夜色阴影,远远跟在马车后方,而孟元宝则被林墨张石头两人远远甩在身后。 但他也不急,因为再回高家的必经之路上,猎影卫早已埋伏好了。 高家马车刚驶入巷口。 唰! 两侧瞬间冲出六名猎影卫,动作迅捷直接封住巷道前后去路。 马车被逼停。 车夫刚要张口询问,何人这般大胆敢拦高家的马车,还没出生一名猎影卫快步上前,手刀利落劈落,瞬间将车夫打晕在地,一脚将人踹到路边角落。 车厢内的高云博听到外边的动静,酒意瞬间被吓醒大半,惊恐大叫: “谁!谁敢拦我高家马车!我爹是兵部侍郎高嵩!你们不想活了?” 话音未落,车帘被一把掀开。 猎影卫眼神毫无波澜,再次上前抬手,一记利落手刀狠狠劈在高云博后颈。 高云波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双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全程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这时林墨张石头赶到,猎影卫对着林墨行礼道:“统领,人已经控制了。” 林墨点点头,扫了一眼马车里昏迷的高云博。 张石头上前低声问道:“林墨,现在去哪?” “我知道有一荒废的院子,去那里。” 林墨还没回答,赶来的孟云宝先声回答道。 孟元宝说着便踏上马车充当车夫,马车带着昏迷的高云博,缓缓驶入无边夜色,彻底消失不见。 林墨张石头两人对视一眼,急忙跟上。 孟元宝驾车驶入一荒凉的院内,猎影卫守在外边以防万一。 马车停下,三人将昏迷的高云博从马车上拖拽下来,随手丢在冰凉的地上。 张石头盯着还在昏迷的高云博,眼底满是戾气,冷声开口: “这种狗仗人势的东西,直接一刀杀了干净!” 一旁的孟元宝脸上再无半分憨厚富态,双目赤红,面目狰狞,字字阴冷: “杀了?太便宜他了。” “太子妃所受的刑罚他身上翻倍,最后再挑断手脚,打断他全身的骨头和五肢,让他活着比死更煎熬!” 张石头看着此刻暴戾狠绝的孟元宝,彻底怔住。 往日里孟元宝性子随和人畜无害,谁也想不到,真正动怒之时,下手竟狠到令人胆寒。 林墨面色冰冷,默然颔首:“可以,按你说的来。” 得到应允,孟元宝再无顾忌。 院内寒风萧瑟,酷刑,正式开始。 孟元宝将所有准备好的刑具一一拿出来。 他先是拿起一把老虎钳,走到高云博身旁,低下身。 嘎巴一声,高云博的一手指被老虎钳硬生生夹断。 刺骨的疼痛,硬生生将昏迷的高云博疼醒。 他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浑身刺骨剧痛,看着围在身前的孟元宝三人,惊恐嘶吼道: “你们是谁!你们想干什么!我爹是兵部侍郎!你们敢动我,我高家定诛你们九族!” 高云博吓得魂飞魄散,想搬出父亲想要震慑几人。 张石头上前一步,重重一脚踩在他胸口,力道极大,直接将他死死踩在地上,半点动弹不得。 孟元宝俯身低头居高临下看着满地挣扎哀嚎的高云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 “高家?兵部侍郎高嵩?” 他语气阴寒刺骨,满是嘲讽: “你以为搬出你爹,就能吓住我们?” 话音未落,孟元宝手中老虎钳再度发力。 嘎巴! 又是一声清脆刺耳的骨碎声炸开。 高云博第二根手指硬生生被夹断,剧痛再次直冲头顶,痛的他几乎无法呼吸。 剧痛之间,高云博神志恍惚,听着孟元宝几人的说话声,隐隐觉得有几分耳熟。 他拼命想要回想在哪里听过,可极致的痛苦席卷全身,脑子一片空白,思绪刚冒出头,又是一声骨碎巨响。 嘎巴! 第三根手指,应声碎裂。 接二连三的疼痛一波一波的袭来,他双眼一翻,浑身剧痛脱力,直直昏死了过去。 院内,瞬间安静下来。 孟元宝看着昏死的高云博,冷冷嗤道: “这就扛不住了?这才只是刚开始。” 他转身走到院口水井旁,打满一盆凉水,端着水盆回来,毫不犹豫的将整盆冰水当头浇下。 哗啦。 濒死昏迷的高云博,瞬间被刺骨的冰水激醒。 刚睁开眼,便看见孟元宝拎着的老虎钳,一步步朝自己走近。 第228章 五肢还差一肢 这一刻,高云博彻底崩溃了。 他终于认清现实,这几人根本不惧怕他高家! 此刻他再也没有半分嚣张的傲气,开始拼命求饶。 “三位大爷!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各位爷!我改!我全都改!求你们放过我!饶我一命!” 一旁的林墨,闻言冷哼一声: “晚了,今晚你别想安稳走出这个院子。” 话音落下,便是无尽的折磨开启。 孟元宝不再废话,手中老虎钳开合不停。 嘎巴!嘎巴!嘎巴! 连绵不断的骨碎声响,伴随着高云博撕心裂肺的凄惨哀嚎,回荡在沉沉夜色里。 他的每一次挣扎、每一次求饶,换来的只有更狠的折磨。 一根、两根、三根…… 短短片刻,高云博十根手指,尽数被生生捏碎,血肉模糊,烂作一团。 可孟元宝依旧没有停手,转而俯身,老虎钳死死扣住他的脚趾。 新一轮的骨碎声再度响起。 十指尽烂,十趾尽碎。 片刻之间,高云博双手双脚所有指骨趾骨,无一完好,尽数被捏碎。 高云博瘫在血泊里,浑身疯狂抽搐,嘴里只剩破碎凄厉的哀嚎,一遍遍绝望嘶吼: “我的手!我的脚!我的手脚废了!” 孟元宝面无表情,取来早已备好的铁签,对准他碎烂的指骨趾骨,狠狠插进去。 一根根冰冷铁签穿透血肉,扎进碎骨。 不过片刻,高云博残破的十指十趾,密密麻麻插满锋利的铁签。 一旁的张石头眼神冷冽,拎起腰间长刀,刀光在夜色里寒芒一闪。 他俯身出手,快!准!狠! 噗呲……噗呲…… 四声轻响落地。 高云博双手手筋和双脚脚筋,尽数被挑断! 筋脉断裂的剧痛远超碎骨,高云博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发出不像人声的惨叫,整个人彻底崩溃。 张石头收刀,随手检起一根手臂粗的木棍,高高扬起,重重落下。 砰砰砰! 连续数棍,狠狠砸在他双腿骨上。 咔嚓……咔嚓…… 腿骨接连断裂,彻底粉碎。 “双腿,断了。” 张石头吐了一口浊气,眼神漠然。 这时林墨上前,从张石头手中接过木棍,目光锁定高云博后腰脊椎位置。 他没有多余动作,猛地狠狠一砸! 一声闷响! 脊椎骨,应声寸寸断裂! 这一下,直接废掉他全身的支撑,往后只能瘫卧在床,彻底沦为废人。 高云博浑身一僵,随即彻底软成一滩烂泥,连抽搐都变得微弱,口鼻处进气少,出气多,奄奄一息躺在血泊之中。 手脚筋尽断,双腿骨头全碎,脊椎断裂、十指十趾被尽数贯入铁签。 张石头低头看了一眼高云博这幅凄惨的模样,眼底戾气稍稍散去,微微点头,冷声道: “手脚全废,筋骨尽碎,差不多了。” “慢着。” 孟元宝忽然开口,眼中的阴狠依旧,毫无半分手软。 他重新捡起那根木棍,跨步上前,对着高云博下身裤裆位置,骤然狠狠砸落! 砰! 沉重一击。 高云博浑身猛地一抽,彻底发不出任何声音,瞳孔涣散,濒临身死。 孟元宝随手丢掉木棍,拍了拍手上沾染的血污,淡淡开口: “这样才行,五肢尽废! 走,抬人,丢到高家门口。” 三人不再多言,合力将高云博抬起来,放到马车车厢。 车轮轻转。 马车载着濒死废残的高云博,朝着兵部侍郎高府的方向,缓缓驶去。 天色微亮。 距离早朝时辰渐近,兵部侍郎高嵩早已起身,正在下人的服侍下穿戴官服,准备入宫上朝。 高府上下的下人也陆续忙活起来,一派井然有序的模样。 高家的管家带着两名家丁上前打开大门,准备让车马驶出府邸。 厚重的大门缓缓推开。 大门刚打开一条缝隙,门前赫然横着一道血肉模糊,蜷缩扭曲的人影。 衣衫破烂浑身染血,一动不动地躺在大门前。 管家眉头一皱,当即啐了一口,满脸晦气,冷声怒骂: “呸!真丧气!大清早死在哪里不好,偏偏死在这里!” 他不耐烦摆手吩咐身后家丁: “赶紧拖走扔远些!别耽误老爷上朝,也别让老爷看见这脏东西碍眼!” 两名家丁连忙应声,快步上前,弯腰伸手就要拖拽地上的人。 可刚低头凑近,借着拂晓的微光看清那人面容的一刻。 家丁浑身骤然僵住,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双腿一软,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凄厉惊叫: “少……少爷!是云博少爷!” 轰! 管家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方才的不耐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慌。 他踉跄扑上前,蹲身仔细一看。 虽说映入眼前的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可他还是一眼认出,此人正是高家嫡子,高云博! “快快快!”管家嗓子发哑,疯狂嘶吼,“快把少爷抬进去!速速去通知老爷!快请府中郎中!” 府中瞬间大乱。 慌乱的脚步声响彻庭院。 内院之中,正要出门上朝的高嵩,听到下人通传少爷躺在门前,他浑身猛地一颤。 心底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他大步狂奔而出,一路冲到前院厅堂。 此刻高云博已经被抬入屋内,平躺在床榻之上,气息微弱,只剩一丝气息吊着性命。 高嵩冲到床边,目光落下的一瞬间,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自己往日风光无限,骄纵跋扈的嫡子,此刻手脚诡异扭曲,十指十趾被插满铁签,满身伤痕狰狞可怕,一动不动瘫在床上形同废人。 “云博……我的云博……” 高嵩声音发颤,浑身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 他身居高位数十年,历经不少朝堂风雨,见过太多的杀戮,却从未见过自己至亲之人,被折磨成这般惨绝人寰的模样。 不多时,府中郎中匆匆赶来,提着药箱上前诊治。 他开始查验起来,一番细致查看下来,郎中脸色越来越沉,眉头死死紧锁,眼底满是无力与悲凉。 良久,郎中缓缓直起身,对着身前濒临崩溃的高嵩,躬身沉声回禀: “老爷,少爷全身骨头尽数被外力打断,双手手筋,双脚脚筋,已被尽数挑断。 就算侥幸保住性命,少爷此后终身瘫痪,彻底沦为废人,再无恢复的可能。” 一句话,彻底压垮了高嵩最后的心神。 第229章 刺杀三皇子 噗! 他胸口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吐而出,身形连连后退,踉跄着扶住桌沿,双目赤红如血。 一夜之间! 他的儿子,被人硬生生废了! 高嵩死死盯着床榻上奄奄一息的高云博,胸腔里的滔天怒火彻底压不住。 他咬牙切齿,浑身戾气疯狂暴涨: “是谁!到底是谁!! 敢对我高家嫡子下此等狠手!! 本官!绝不罢休!!”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管家,语气急促道: “你立刻去兵部的给周尚书递话!就说我家中突逢大变,嫡子惨遭歹人毒手、身受重伤,性命垂危!今日早朝,我高嵩告假,请周大人代为禀明陛下!” 管家不敢耽搁,连忙躬身应下:“老奴遵命!这就前去!” 话音落,管家快步飞奔而出,火速赶往周家传话请假。 屋内只剩下高嵩与施救的郎中,还有一众忐忑不安的下人。 府中郎中不敢有半分松懈,全程全力施救。 与此同时东宫,整整一夜,太医轮番救治沈清漪,未曾停歇片刻。 天色渐亮,晨光透过窗棂洒入东宫寝殿。 沈清漪已经被小心翼翼转移至寝宫大床之上安稳躺着。 王太医收拾好东西后,回身对着殿中的林玄拱手躬身: “殿下,太子妃周身所有外伤已然清理完毕,体内的内伤,臣等也已开好固本培元的药方,汤药也都尽数喂下,如今能做的,都已经做完,眼下只能静待太子妃自身熬过险关醒来。” 林玄微微点头,抬眼望向窗外泛白的天色。 整整一夜,一众太医不眠不休拼死施救。 他语气缓和几分,淡淡开口:“诸位辛苦了。” 话音落,他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王福:“王福,取些银两过来。” “奴才遵命。”王福躬身应声,即刻退下。 几位太医连忙纷纷跪地,连连推辞:“殿下万万不可!救治太子妃乃是我等分内职责,不敢领赏!” 林玄轻轻摆手,态度笃定,不容推辞: “你们为救太子妃忙碌一夜,这是你们应得的,不必推辞,收下便是。” 不多时,王福端着托盘快步折返,盘上整齐摆放数锭沉甸甸的白银。 他上前逐一将银两递到每位御医手中。 众人见太子态度坚决,只得恭敬收下,齐齐拱手:“谢殿下赏赐。” 王太医再度躬身行礼:“殿下,我等先行告退,若是太子妃有什么情况,殿下随时传召,我等即刻赶来。” 林玄看向王福,吩咐道:“王福,带几位太医去偏殿歇息,好生安置。” “是。” 王福侧身抬手,恭敬请路:“几位大人,请跟洒家来。” 一众太医紧随王福脚步,退出寝殿,前往偏殿休息。 殿内安静下来。 林玄缓步上前,目光落于床榻上。 沈清漪双目紧闭,脸色依旧苍白,安静躺在床上,气息微弱却平稳。 看着她憔悴不堪的模样,林玄满心的疼惜。 他缓缓俯身,指尖极轻,将她额前凌乱的碎发一一拢至耳后。 唇瓣轻动,声音低沉温柔: “清漪,等着我,我上完早朝就回来陪你。” 直起身,林玄眼底的温柔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冷冽。 他心中清楚。 昨日他派兵强行入官员府邸搜查,和带兵围堵三皇子府,闹出的动静极大。 今日早朝,三皇子一脉一众党羽,必然会借机发难,拿此事大做文章。 他缓步走出寝殿,看向门口值守的两名宫女,沉声叮嘱: “好生照看太子妃,不得疏忽。” 两名宫女齐齐垂首躬身:“奴婢遵命。” 交代完毕,林玄整理衣袍,转身迈步,离开东宫,径直朝着太和殿早朝方向而去。 另一边,三皇子林复的马车也缓缓行驶在街道上参加早朝。 他早已做好准备,要联合一众官员,借机狠狠弹劾太子林玄。 马车行至一街道转弯处,车夫刚勒紧缰绳,准备降速转弯 唰!! 两侧骤然窜出数十道黑衣身影,个个都一身黑衣,面罩遮脸,这些黑衣人正是栖月阁死士。 没有半句废话,栖月阁死士直接扑向马车,直接杀向三皇子! “有刺客!保护殿下!” 随行护卫大惊,纷纷拔刀,冲上前阻拦。 刀剑相撞响骤然响起,在空档的街角处回荡不绝。 栖月阁死士个个悍不畏死,招招都是以伤换命的杀招。 林复的护卫们拼死护住马车不让这些死士靠近马车,街角之处刀光交错,不断有人中刀倒地。 车厢之内的林复听见外边厮杀巨响,神色一变,冷笑一声: “好胆,竟然敢刺杀我。” 他当即抽出车架上挂着的宝剑,一把掀开马车车帘,纵身跃出车厢。 铛! 一名死士见林复跃下马车便直扑而来,短刃朝着他的心口直直刺去,林复见状嗤笑一声,手腕翻转,长剑格挡,剑锋顺势横削。 那名死士咽喉中招,当即倒在血泊之中。 林复一身锦袍染上点点血珠,他身法利落,手中长剑翻飞,与护卫一同并肩迎战死士。 这些栖月阁的死士纵然凶狠,可三皇子林复随身护卫皆是精心挑选的精锐,再加林复自身武功不弱,双方血战片刻,栖月阁死士便伤亡惨重,地上已经横七竖八躺下大半黑衣尸体。 其余死士见刺杀无望,再耗下去便会全军覆没,其中一人一声低哨,剩下的人不再恋战,立刻抽身,借着高墙巷弄的掩护,转瞬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厮杀很快平息。 街角处一片狼藉。 地上遍地横尸,既有栖月阁死士的黑衣尸首,也有数名护卫倒在地上,鲜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四处流淌。 林复胸口微微起伏。 他低头望着满地尸体,眼底寒意森森。 不用细想,幕后之人不言而喻。 除了太子林玄,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有这般动机和手段。 虽然遭遇刺杀,但他心里却开心不已。 太子敢派人刺杀他,这反而证明太子已经慌了,开始不择手段铤而走险了。 林复扫过遍地尸首,对着身旁的护卫沉声吩咐道: “留下两个人守在此处现场,原地看好这些刺客尸体,等候刑部的人前来勘验取证。 其余人,护卫我入宫参加早朝。” 护卫齐齐抱拳领命:“属下遵令!” 林复不再多做停留,重新踏入马车之中。 车轮滚滚,往皇宫而去。 第230章 风雨欲来 今日太和殿,百官比往常到的都早,全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昨天京城出了天大的事。 太子妃被人掳走,下落不明。 太子震怒,不顾规矩,直接调兵强闯多名官员府邸搜查。 深夜太子妃被寻回,受尽酷刑,人已经折磨得不成样子。 谁都知道,今日早朝,必然要出事。 几名昨日被东宫兵马搜过府邸的官员,脸色极差,低声抱怨。 “太子太过放肆,昨日无旨调兵,擅闯朝臣私宅,今日陛下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旁边人立刻附和。 “没错,太子此举,完全不把朝纲法度放在眼里。” 另一边,一些中立的官员压低声音,对着一旁的同僚说道: “你说太子妃被掳走这事?到底是谁做的?” 一官员小声接话。 “听说太子妃寻回时,满身酷刑伤痕,伤势极重,这事……” 这人说着扫了眼三皇子派系的众人。 “慎言!两边我们都得罪不起。” 说完,两人闭口不再多谈。 三皇子麾下几名官员,此刻个个脸色难看,满心悲愤。 一名刑部官员走到刑部尚书左清海身前,压着声音道: “左大人,昨夜我次子莫名被杀,还请大人为我做主。” 又一名官员上前,对着刑部尚书左青海开口: “左大人,昨夜我嫡子遇袭重伤,至今生死未卜,恳请刑部彻查。” 站在一旁的兵部尚书周承,心头猛地一沉。 入宫前,兵部侍郎高嵩的管家已经来过,替高嵩告假,并且告知,高嵩嫡子高云博昨夜被人废了。 此刻接连几名三皇子派系官员的家中子弟死伤重伤,周承立刻想通一切。 太子定然认定,掳走太子妃的真凶是他们三皇子这一脉所为。 这是太子展开的疯狂报复。 就在此时,镇国公秦烈走入大殿。 一众受害官员立刻上前围住他,齐声开口: “国公爷,一夜之间多家官员子弟死伤惨重,请您为我等做主啊!” 话音刚落,镇国公秦烈还未开口回应。 殿门口脚步声响起,三皇子林复踏进太和殿。 殿内百官闻声齐齐转头望过去,所有人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林复衣袍凌乱,这显然是出什么事了。 镇国公秦烈见状,连忙快步迎上前,语气急切:“殿下,你这是出了什么事?” 林复抬眼,对着秦烈回道:“舅舅,并无大碍,只是入宫路上,遭遇了刺杀。” “什么?” 此话一出,殿内所有窃窃私语瞬间全部停下。 满殿死寂。 天子脚下,通往皇宫的大路之上,当朝皇子竟遭当街刺杀,这是惊天的大祸。 兵部尚书周承脸色一变,往前两步,压低声音对着林复与秦烈二人说道: “三殿下,国公爷,兵部侍郎高嵩的嫡子高嵩,昨夜被人折磨成残废,直接丢弃在高家府门之外,除此之外,多名同僚家的子弟接连遇袭死伤,如今连三殿下您都半路遇刺,这件事,必然是太子所为。我们必须尽快拿出对策。” 镇国公秦烈眸色沉沉。 他知晓昨日太子妃沈清漪被掳一事,却万万没料到,太子直接把全部罪责扣到他们这一派头上,展开大肆报复,如今更是派出死士半路截杀三皇子。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朝堂挑衅,是不死不休的死局。 心底同时生出重重疑窦。 绑架太子妃这件事,到底是真做的? 朝堂暗处,是否还藏着另一股未知势力,故意挑起太子与三皇子一脉互相厮杀? 掳走沈清漪,受尽酷刑,最后又将人放了。 这一抓一放,背后究竟是什么目的,秦烈一时之间完全理不清头绪。 一旁的林复听完周承的话,得知自己麾下多名官员的子嗣尽数惨遭毒手,当即面色暴怒,双拳攥紧,沉声喝道: “太子怎敢如此!他这是要把整个京城搅得天翻地覆不成!” 刑部尚书左正海往前半步,面色凝重,低声开口: “看来太子妃被掳一事,彻底触碰到太子的底线,只是这太子藏的够深的,我们竟全然不知,他何时在京城布下这么一股隐秘力量,能够同一时间多处动手,大肆袭杀各家子弟,这股势力绝对不小。” 秦烈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也好,既然太子自己把这股势力摆到明面上,那我们便借着这件事,借机除掉。” 他目光直对左正海,语气带着暗示: “此事归你们刑部管辖,你应当知道怎么做。” 左正海当即重重点头: “国公爷放心,这股势力往日深藏暗处,我们无从下手,如今他们主动露头,正好可以一网打尽。” 林复在一旁连忙插话: “舅舅,可在刑部动手之前,太子依旧会对各家子弟下手,总不能坐以待毙。” 秦烈略一沉吟,当即吩咐: “即刻传令下去,所有我们这边的官员子弟,近日一律禁止外出,闭门待在家中,不要踏出府门半步,先稳住局面,等候刑部连根拔除这股势力。” 周承、左正海几人听罢,齐齐点头。 眼下局面,也只有这个办法。 林复垂在身侧的手暗暗攥紧,心底压抑不住的窃喜。 他现在心里也疑惑,掳走沈清漪的究竟是何方人马。 可眼下发生的一切,实实在在对自己有利。 若是刑部能顺势剿灭太子手下这股隐秘力量,等于直接斩断太子一条重要臂膀。 林复心中暗道,真是天助我也。 倘若没有这一连串的事端,太子手下这股死士力量,还会继续潜藏在京城暗处,无人能够察觉。 几人私下话音刚落,大殿门口传来沉稳脚步声。 太子林玄缓步踏入太和殿。 一瞬间,殿内所有百官的目光齐刷刷全部落在他身上。 众人看着神色平静气度沉稳的林玄,再转头瞥了一眼三皇子林复凌乱的衣袍,心里已然通透。 三皇子半路遇刺,多家官员子弟昨夜惨死重伤,不用查,定然是太子的报复。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今日早朝,要出的事,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大、还要凶险。 林玄目光淡淡扫过满殿各怀鬼胎的百官,最后视线落在林复身上。 他心中了然。 栖月阁的刺杀,失败了。 第231章 你要不行就换本宫来 林玄心里也清楚,堂堂当朝三皇子,护卫精锐,并且三皇子自身武功也不弱,本就不可能被轻易刺杀得手。 收回目光,林玄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 这时,御史大夫刘夫子跨步出列,看向林玄,沉声开口询问: “太子殿下,听闻昨日太子妃遭人掳走酷刑折磨,不知如今伤势如何?” 林玄神色平淡,缓缓回道: “劳刘大人挂心,清漪至今昏迷未醒,何时能醒,尚且未知。” 刘夫子闻言重重叹息一声,面露痛心。 “究竟是何等歹人,心肠歹毒至此,将太子妃折磨成这般模样。” 他抬眼看向林玄,眼神凝重,压低声音提醒: “太子殿下,今日你需做好准备,昨夜你调兵搜查众臣府邸,围堵皇子府一事,今日三皇子一脉必然借机大肆发难弹劾。” 林玄微微点头,语气平静无波: “我知晓。” 刘夫子拱手行礼,退回朝班站好。 林玄立在太子的位置,静静等候乾帝临朝。 殿内彻底安静下来,再没有官员私下交头接耳。 人人心中都清楚,眼下便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死寂,接下来的早朝,必然会掀起滔天风浪。 不多时,乾帝缓步从后殿走出,稳稳坐在龙椅上。 满殿文武百官齐齐躬身跪拜行礼。 乾帝目光扫过大殿,先是在林玄身上停留两息,随后视线落向三皇子林复。 看见林复凌乱的衣袍,乾帝心里已然明白,这多半是遭到了刺杀。 不用细想,十有八九是太子所为。 太子认定掳走沈清漪一事是老三一派策划的,便把这口大锅扣在了林复头上。 乾帝心底暗暗思忖:老三,不枉朕平日里对你多方栽培,这口锅,你暂且替朕扛下。 礼毕,百官起身归位。 一旁的李福全尖声高喊:“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兵部尚书周承跨步出列,躬身奏道: “启禀陛下,兵部侍郎高嵩家中突逢大变,昨夜嫡子遇袭重伤,性命堪忧,托臣代为告假,今日无法上朝。” 乾帝看向朝班之中原本属于高嵩的位置,那里空空荡荡。 “朕知道了,准他告假。” 话音落下,数名昨夜家中子嗣惨遭横祸的官员,一齐跨步出列,扑通跪倒在大殿之上。 一名官员声音悲怆:“陛下!臣的次子昨夜遇害身亡,请陛下为臣做主!” 另一名官员紧跟着叩首:“陛下!臣家孩儿也遭人刺杀!天子脚下京城腹地,竟敢当街残害朝廷官员子弟,简直目无王法!恳请陛下严加彻查!” 跪在地上的几人,声声泣诉。 紧接着,三皇子林复大步踏出朝班。 “父皇,儿臣今日入宫赴早朝,半路也遭遇刺客截杀。” 说话之时,他有意往太子林玄的方向瞥了一眼。 “此等凶徒肆无忌惮,祸乱京城,请父皇下旨,务必严惩幕后真凶!” 乾帝低头,看着殿下跪的痛不欲生的一众官员,又看了一眼林复。 心中暗道:太子这次,是动了真怒。 也是,换做任何一个男人,自己的正妃被人掳走,受尽酷刑折磨九死一生,都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于情于理,他都能理解林玄心中的怒火。 乾帝抬声开口:“刑部尚书何在?” 左清海立刻上前一步:“臣在。” “此案交由刑部全权处置,务必缉拿全部歹人归案,整肃京城治安。” 左清海心底一阵狂喜,当即拱手:“臣遵陛下旨意。” 紧跟着他再度开口:“陛下,臣还有一事恳请。” 乾帝:“讲。” “臣恳请陛下下旨,命京兆府协同刑部一同查办此案,京兆府掌管京城民政治安,有京兆府人手配合,破案效率能够大幅提升。” 站在一旁的林玄听完,眸色微冷。 他一眼就看穿左清海的心思。 名义上是要京兆府辅助办案,实则是想把京兆府也拖进这趟浑水,借机从中做手脚。 林玄向前踏出半步,声音寒凉,当众开口: “左大人若是刑部没有这个本事,这桩案子,交由本宫来办,不出三日,本宫定将真凶全部捉拿归案。” 左清海闻言心头猛地一惊。 案子若是落到太子手里,那就等同于自己人查自己人,所有的线索都会被抹平,他们想借此铲除太子隐秘势力的谋划,便会全盘落空。 他连忙拱手反驳: “太子殿下,此案本就归刑部管辖,就不劳殿下费心,臣只是想要尽快破案,才请求京兆府从旁协助,并无别的心思,还望太子殿下不要多想。” 乾帝抬了抬手,制止二人继续争执。 “不必再争,朕准奏,传旨,令京兆府尹全力配合刑部彻查此案。” 听到圣谕,三皇子林复心中暗暗大喜。 刑部接手案子,一来可以借此机会铲除太子手下那股潜藏在京城的隐秘力量。 二来,办案过程之中,还可以借机搜罗把柄,看能不能顺势把京兆府也一并收拾喽。 若是能够把京兆府拿下,太子便会再断一重要助力。 而站在前列的林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早已想好应对之策。 刑部与京兆府办案一事刚定。 呼啦一下,殿中十几名官员齐齐跪地。 众人齐声叩首,声音震天: “陛下!臣等弹劾太子!” “昨日太子无圣谕私自调兵,强闯多位朝臣府邸大肆搜查!” “更擅自派兵围困三皇子府邸!目无朝纲,肆意妄为!恳请陛下严惩太子!” 铺天盖地的弹劾声席卷整座太和殿。 林玄立在原地,神色平静。 他心里清楚,该来的终究会来,这一场弹劾,早已预料。 这时,三皇子林复跨步上前,躬身朗声启奏: “父皇!昨夜太子派兵围困儿臣府邸,已然动了手,若非禁军统领张武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他话锋一转,故作体恤,假意劝解,实则步步紧逼: “儿臣知晓太子是因太子妃遭掳,心急失控,可太子身为一国储君,行事鲁莽,无视朝廷法度!还请父皇依规处置太子,给满朝文武一个交代!” 这番话看似求情,实则直接堵死了林玄所有辩解余地,坐实了林玄行事肆无忌惮,不顾朝廷法度。 第232章 一拳打在棉花上 满殿寂静,所有目光死死落在太子身上。 林玄面对漫天弹劾,没有急着辩驳,只是抬眼,直直看向龙椅上的乾帝。 他在等,等乾帝的态度。 乾帝目光落于林玄身上,沉声开口: “太子,此事,你可有话说?” 林玄瞬间听出乾帝的话外之意。 若是乾帝真想治他的罪,根本不会多问一句,直接便可下旨定罪。 此番问话,分明是有意包庇,给他递台阶。 林玄心中了然,当即拱手从容回道: “父皇,昨日儿臣已然派人入宫请示,太子妃遭歹人掳走,事态紧急,儿臣当时便请旨,若遇突发状况,可搜查全城,父皇这,您忘了啦?” 龙椅上的乾帝闻言猛地一愣。 昨日太子确实派人来过,只说了要调动禁军,却从未说要搜查百官府邸。 乾帝立刻顺着话头,一拍脑门,故作恍然,他顺势揽下过错,沉声说道: “对对对!朕记起来了!昨日太子确实提前通报请示过朕!” “昨日太子妃遇掳,事态危急,朕也是公务繁杂一时疏漏,忘了下诏,此事,是朕疏忽,怪不得太子。” 下方跪地的百官瞬间神色僵硬,心底纷纷觉得不对,却无人敢当众质疑。 一旁刚刚面露得意、坐等太子被治罪的林复,脸上笑意骤然僵死。 局势反转,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时,林玄上前一步,对着满朝文武微微拱手,主动放低姿态。 “诸位大人,本宫在此向各位赔罪。” “昨夜太子妃遭人毒手,本宫心绪大乱,虽得父皇默许紧急排查,却未曾提前与各位说明,鲁莽闯入诸位府邸,惊扰了各位,是本宫的不是。” 他语气诚恳,坦荡利落: “诸位府邸若有财物损毁,尽数登记上报东宫,所有损失,本宫一力赔付,分文不差。” 一番话落下。 原本气势汹汹跪地弹劾的百官,瞬间僵在原地。 他们满心怒气蓄势已久的弹劾,硬生生扑了个空。 以往朝堂之上态度强硬,寸步不让的太子,今日突然放低姿态,主动认错赔付。 众人积攒满胸的怒火,如同一拳狠狠打在棉花上,瞬间无处发力,所有算计尽数落空。 没人再继续跪地喊冤,大殿之内,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一众官员跪在地上,面面相觑,进退两难。 本来是抱着死谏的心思,要逼陛下治太子的罪。 可皇帝先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太子又当众赔罪,还承诺全额赔偿府中损毁物件。 再继续死咬着不放,那就不是太子有错,反倒成了他们这群大臣得理不饶人,故意揪着乾帝和储君不放。 陆续有官员神色难堪,默默从地上爬起来,垂手退回朝班。 大殿里三皇子一脉嚣张的气焰,一瞬间就散了大半。 三皇子林复站在原地,胸口憋着一股火气。 他本想借着太子强搜官员府邸,和围堵他府邸两件大罪,把林玄拖下水。 万万没料到乾帝当众给台阶,林玄顺势低头认错,直接化解了这场弹劾。 他不甘心就此作罢,略一思索,再次出列躬身。 “父皇,就算是事态紧急,有父皇口头应允,可太子调东宫卫率围困儿臣王府一事,又该如何解释?此事总不能一并归结为疏忽吧。” 此话一出,刚平复下去的气氛又绷紧起来。 不少官员纷纷抬眼,目光重新落到林玄身上。 围堵皇子府,这和入户搜查大臣宅院性质完全不一样,搜查大臣的府邸只是强闯,但在三皇子门口双方已然到了动手的地步。 林玄神色不变,看向林复,语气不紧不慢的继续说道: “三皇子,昨夜得到线报,掳走太子妃的歹人,极有可能潜藏在你的王府之内,当时情况危急,我才调兵前去,只是围守封锁了你的府邸,并没有冲进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众人。 “若是当真要对三皇子不利,昨夜王府之内,便不会这般安稳。” 几句话摆开事实,把围困解释成封锁搜捕嫌犯,并非蓄意针对三皇子。 林复被堵得一时语塞,昨夜东宫兵马确实只是围在府外,没有破门杀入,这点没法否认。 站在朝班的镇国公秦烈眉头紧锁。 今日这一场朝堂交锋,太子先是借皇帝的台阶脱身,随即又放低姿态堵住弹劾的百官。 原本占尽上风的他们,接连落在下风。 这太子当真越来越难对付了,不仅进退有度,而且不自持身份最贵,说放低姿态就放低姿态,让他们空有力而使不出来。 乾帝坐在龙椅上,看着二人对峙,见场面差不多,适时开口压下争执。 “好了,太子心系太子妃安危,情急之下行事失度,已经向诸位大臣赔罪,损失由东宫照价补偿,围堵三皇子府,乃是缉拿嫌犯的应急之举,幸未酿成祸事,此事就此揭过,不必再反复纠缠。” 乾帝一句话直接拍板定调,等于这件事不再追究太子罪责。 林复双拳在袖中死死攥紧,满心不甘,却不敢公然违抗圣意,只能躬身退回队列。 就在此时,御史大夫刘夫子跨步上前一步,双手捧着一卷奏折。 “启禀陛下,此前朝堂商议筹建学堂一事,臣已然将全套章程整理完毕,请陛下御览,倘若没有纰漏,臣便可即刻着手,往下推行。” 话音落下,一众寒门出身的官员,心中皆是一喜,暗自感慨刘夫子动作竟如此迅速。 可站在另一侧的世家派系官员,脸色齐齐一沉。 广建学堂,开放学路,让贫苦百姓子弟都可读书,这一桩事,无异于直接动摇世家的根基。 龙椅之上,乾帝心中也略有意外。 他没料到刘夫子下手如此干脆利落,但他心里十分通透,这件事就必须速战速决,不能留给世家反应过来的时间。 一旦让他们回过神来抱团,后续推行必然阻碍重重,寸步难行。 乾帝抬眼,示意一旁的李福全上前取过奏折。 李福全小步快走,接过刘夫子手中的章程,双手捧至乾帝面前。 乾帝翻开大致浏览两眼,当即开口: “准,就依奏折所拟章程推行。” 刘夫子连忙深深躬身叩拜:“臣,遵陛下旨意。” 朝堂之上接着又处理几件无关紧要的琐碎政务,各部官员依次奏报,大殿之内一时显得平平淡淡。 第233章 状告太子 兵部侍郎高嵩的府邸内。 郎中已经救治完毕。 高云博十指十趾中插入的铁签尽数拔除,身上表层血污清理干净,外敷伤药全部上好,调理内伤的汤药也都喂下。 外伤可治,内伤可养。 可被挑断的手筋脚筋,碎成渣的全身骨头,却是半点法子都没有。 郎中收拾好药箱,对着一旁伫立的高嵩,躬身低声回禀: “老爷,少爷性命已然无碍,暂时稳住了。” 他顿了顿,语气苦涩,字字沉重: “只是筋脉尽断骨头尽碎,脊椎也断了,少爷后半生,怕是只能卧床度日,再无起来可能。” 高嵩面色阴沉可怕,眼底布满血丝。 方才全程救治,他全程站在一旁,亲眼看着自己嫡子受尽折磨的凄惨模样。 最让他恨意滔天的是,高云博传宗接代的根本,也被人彻底废去,彻底断了高家香火。 高嵩喉头滚动,声音冷的刺骨,不带一丝情绪,却满是滔天杀意: “但凡让我查到是谁对我儿下此狠手,我必扒他的皮,抽他的筋!” 话音刚落。 床榻之上,一直昏迷的高云博,眼皮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气息微弱,喉咙沙哑,轻轻唤了一声:“爹……” 高嵩身子一震,立刻快步冲至床边,俯身颤抖开口: “云博!爹在!爹在这里!” 高云博勉强想要抬手、想要动弹身子,可浑身四肢完全不听使唤,半点力气都使不出。 昨夜一幕幕酷刑画面瞬间涌入脑海。 他眼底瞬间涌出泪水,声音颤抖绝望: “爹……我是不是……废了?” 高嵩心口剧痛,眼眶发红,但还是强压下悲痛,柔声安慰道: “云博,别说傻话,好好养伤,爹一定想办法治好你。” 这话,连他自己都骗不过。 筋脉尽断骨骼全碎,世间在无药可救,从今往后,他的嫡子需要终身卧床不起。 高嵩压下翻涌的恨意,连忙追问道: “云博,你仔细想想,掳走你的到底是什么人?你可看清样貌了?” 高云博虚弱喘息,努力回想,缓缓开口: “爹……我昨夜从青楼出来,刚走不远,就被人掳走了……” “他们把我带到一处荒废院落,一言不发,直接动手折磨我。” “我近来从未得罪旁人……唯一结怨的,就只有前些日子,在栖月阁,和太子起过正面冲突。” “除此之外,我再无仇家。” “太子!” 高嵩低呼一声,脑海轰然炸响。 昨夜他也听闻了太子妃的惨状,他瞬间联想到太子妃沈清漪十指插满铁签的惨状。 今日她的嫡子遭受的折磨,手法一模一样!但比太子妃沈清漪遭受的折磨还要狠。 这会不会是…… 就在高嵩心神巨震之时,床上的高云博突然瞳孔一缩,猛地想起一事,艰难开口: “爹!我想起来了!” “那群动手的黑衣人里,有一人的身形,说话的语气声音……和太子身边的孟元宝,极为相似!” “孟元宝!” 高嵩咬牙低吼。 孟元宝,工部尚书孟瞻之子,被工部尚书孟瞻逐出孟家后,便一直待在太子身边,现在是太子麾下贸易司的副司长,是太子林玄铁杆心腹之一! 真相,彻底浮现! 废他嫡子断他高家香火,施以极致酷刑的人,就是太子林玄干的! 滔天恨意瞬间冲垮所有理智。 高嵩浑身戾气暴涨,双目赤红,字字咬牙: “好一个太子林玄!好的很!” 他转头看向奄奄一息的高云博,语气决绝: “云博,你安心躺着。今日爹就算拼尽这条老命,也定要为你讨回公道!” 说完,他猛地转头,对着门外厉声大喝: “管家!备车!即刻入宫!” 今日朝堂上诸事尽数处理完毕。 大殿气氛平缓下来,准备退朝。 李福全上前一步,刚要张口高喊退朝。 就在此时,殿外一道踉跄身影狂奔而入,脚步仓促,狼狈至极。 正是本该在家告假的兵部侍郎,高嵩。 他不顾殿前规矩,一路冲到大殿正中央,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声音凄厉悲怆。 “陛下!求陛下为臣做主!” 满朝文武瞬间愣住,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事发太过突然,谁也没料到告假在家的高嵩,会突然闯殿喊冤。 兵部尚书周承站在朝班中,满脸疑惑。 方才高嵩明明托自己代为告假,家中嫡子重伤垂危,理应在家守着,怎么会突然又狼狈的过来了? 龙椅上,乾帝眉头微蹙,开口问道: “高爱卿,你有何冤情,要朕为你做主?” 高嵩抬头,双目通红,泪流满面,朗声喝道: “陛下!臣状告,当朝太子,林玄!” 此话炸响大殿。 整座太和殿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乾帝眼底瞳孔骤然一缩,神色瞬间冷彻下来,威压席卷整座大殿。 “高嵩!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若是诬告储君,乃是株连九族的重罪!” 高嵩早已被嫡子那副惨状冲昏理智,他毫无退缩,脊背挺直,声音铿锵有力: “陛下!臣绝不敢诬告!” “昨夜臣嫡子高云博,无故遭人掳掠绑架,被歹人施以极致酷刑!” “如今全身筋骨寸断,手筋脚筋尽数被挑断,终身瘫痪卧床,生不如死!” 乾帝闻言心底轻轻一叹。 不用想,这件事,必然是太子所为。 一旁站立的林玄,神色平静。 这是孟元宝张石头林墨三人昨夜动手,他心知肚明。 他上前踏出一步,目光冷冷俯视跪地的高嵩,开口质问道: “高嵩,你口口声声说是本宫所为,可有证据?” 林玄话音落下,三皇子林复,秦烈,左清海一众人心里同时咯噔一声。 昨夜他们派系子弟接连遇袭,包括林复半路遇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是太子的报复。 可从头到尾,没有半点实证,只能吃哑巴亏。 此刻高嵩当众状告太子,难不成是手握确凿证据? 林复心底暗暗狂喜,坐等高嵩拿出铁证,一举扳倒太子。 高嵩抬头直视林玄,大声回道: “陛下!臣有证据!” 第234章 暴打兵部侍郎高嵩 “犬子苏醒后亲口所言,昨夜绑架施暴的黑衣人之中,有一人身形,说话声音,和太子手下的孟元宝极度相似!” “昨日太子妃被掳,十指穿铁签受刑!” “臣的孩儿更惨!十指十趾,尽数被铁签贯穿!” “手法一模一样,刑罚一模一样!不是太子刻意报复,还能是谁!” 此话一出,朝班之中,工部尚书孟瞻神色一沉。 孟元宝虽是被他逐出孟家,可终究是孟家血脉。 高嵩仅凭身形相似刑罚相似,就直接咬定孟元宝行凶,咬定太子主谋,完全没把他这个工部尚书放在眼里。 孟瞻当即就要跨步出列辩驳。 可下一瞬,变故横生。 殿中林玄胸腔怒火彻底压不住了。 太子妃沈清漪受尽酷刑九死一生,昏迷至今未醒,他今日上朝本就压着滔天怒火。 此刻高嵩当众又提及此事。 不等孟湛开口,林玄骤然动了。 身形快如闪电,快步冲到高嵩身前,二话不说,抬腿就是狠狠一脚! 嘭的一声! 高嵩整个人被当场踹翻在地。 紧接着,林玄怒火攻心完全失控,对着倒地的高嵩直接拳打脚踢,下手力道狠厉,毫不留情。 满殿百官彻底傻眼,全场死寂。 太和正殿之上! 太子当众殴打当朝三品兵部侍郎! 数十年朝堂,从未发生过如此离谱,这么骇人听闻的事情! 所有人呆立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办? 御史大夫刘夫子,户部尚书傅友德大惊失色,连忙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拉住暴怒的林玄。 “太子殿下!息怒!万万不可!” “殿下三思!切莫冲动!” 两人拼尽全力,才将失控的林玄强行拉开。 高嵩浑身剧痛,衣衫凌乱,嘴角渗血,却全然顾不上身上伤势,连忙继续伏地,对着龙椅上的乾帝拼命叩首。 “陛下!您看见了!” “太子被臣说中真相,恼羞成怒!” “当庭殴打朝廷重臣,这是心虚!这是灭口!” “恳请陛下明察!为臣做主!严惩太子!” 高嵩的话音刚落,林玄猛地挣开刘夫子与傅友德二人的拉扯,再次快步上前,又是重重一脚踹在高嵩胸口上。 高嵩本就挨过一顿拳脚,本就摇摇欲坠,这一脚下来,整个人再度重重翻倒在地上,胸口闷痛,一口血气涌上喉咙。 林玄伸手指着地上的高嵩,怒火冲天,声音响彻整座太和殿。 “你高家嫡子十指十趾被铁签残害,便一口咬定是本宫所为!那本宫倒要问问你!太子妃沈清漪同样受尽铁签酷刑,身陷地牢险些殒命,这件事,又是何人干的!” “告诉本宫,是谁干的?” 乾帝看着太子嘶吼的样子,心里叹息一声,他还是小看了太子对太子妃被绑心中的恨意。 高嵩撑着地面,艰难想要爬起身。 太子妃受刑一事,他不知道是谁干的,根本答不上半句话,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林玄稍稍平复一下,他继续步步紧逼,居高临下冷视着高嵩。 “你口口声声说,掳走高云博的人,身形声音像孟元宝,那本宫问你,你家孩儿,可曾清清楚楚看见那人的面容?”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高嵩身上。 高嵩身子微微发抖,迟疑许久,才低声回话:“没、没有看清脸面……只是身形声音,确实极似孟元宝。” “只是像?” 林玄一声冷笑,寒意森森。 “像,便可以拿来构陷储君?那本宫今日看你,也像昨日掳走太子妃的凶徒,是不是也可以直接认定,掳走清漪的主谋,就是你高嵩!” 高嵩瞬间浑身一颤,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战战兢兢伏在地上,再也说不出辩驳之词。 林玄转过身,面向龙椅之上的乾帝,躬身拱手。 “父皇,兵部侍郎高嵩,仅凭模糊的猜测,便在太和大殿当众构陷儿臣,还请父皇予以责罚。” 这话落下,朝班之中的三皇子林复心头一沉。 他原本满心期待,以为高嵩手握实打实的物证人证,能够一举将太子钉死。 可到头来,全部都只是猜测、只是身形相像。 若是手里真有确凿证据,他们这一派早就发起弹劾,哪里还要等到现在。 但高嵩乃是他们派系的核心官员,今日若是坐视不管,高嵩定会被治罪,那他们一派又折损一员重臣。 林复不动声色,眼角飞快向兵部尚书周承递去一道眼色。 周成立刻心领神会,跨步出列,躬身叩拜。 “启禀陛下!高嵩也是痛惜嫡子惨遭毒手,满心悲痛失了分寸,才会口无遮拦,还望陛下念在他丧子一般的苦楚,从轻发落。” 紧跟着,镇国公秦烈也踏出朝班,目光看向林玄,语气看似公允。 “太子殿下,先前殿下因为太子妃遭掳,情急之下围困三皇子府邸、搜查百官宅院,你也说都说事态紧急,情有可原。” “如今高嵩痛失爱子,心中悲愤难平,同样也是情有可原。还望太子殿下,莫要与他一般计较。” 林玄一瞬间便听透秦烈话里藏着的算计。 当初自己闯府围府,自己拿心急情有可原为借口,如今现在,镇国公秦烈又把同一套说辞套在高嵩身上。 潜台词清清楚楚,当初我们不追究你的情急之过,今日,你也不能追究高嵩情急构陷你的罪过。 这是拿之前的妥协,来做如今的交换。 林玄双眸微眯,眼底寒意更重,面上却没有立刻发作。 殿中不少大臣,听完秦烈这番话,也纷纷暗自点头。 一边是爱子重伤发疯告状的臣子,一边是痛惜太子妃受难而动怒的储君,两边都是事出有因。 乾帝坐在龙椅,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心中权衡利弊。 他也听出秦国公秦烈话外之意。 高嵩没有实证,仅凭猜测构陷太子,理亏在先。 但若是重罚高嵩,三皇子必定会从新那刚才的事做文章。 可若是完全不做表示,太子当众被诬告,储君威严也会受损。 第235章 退婚 乾帝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高嵩,你嫡子的遭遇,朕能够体谅,但朝堂大殿,岂能凭着模糊疑似的猜测,便随意弹劾储君?此事,实属失当。” 跪在地上的高嵩身子一僵,还想要开口争辩。 乾帝抬手打断他,继续说道: “念在你爱子遭难,心神大乱,朕不予重责,罚俸一年,但往后若无真凭实据,不得再随意妄言构陷。”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林玄。 “太子,你心中的愤懑朕明白,但太和殿乃是朝堂重地,当众动手殴打朝廷三品官员,失了储君仪态,罚你在东宫禁足七日,此事,就此作罢,不许再继续提。” 一道圣谕落下,两边各打五十大板。 高嵩满心不甘,今日非但没弹劾城太子,反而自己被太子打了一顿,颜面尽失,可圣旨已下,他没有半点反驳的余地,只能咬着牙叩首领旨。 “臣……遵旨。” 林玄听着乾帝的处罚,他心里也能接受,毕竟刚才有乾帝帮自己遮掩强行搜查官员的事,今日早朝自己并未损失什么,禁足七日更是不疼不痒的处罚。 “儿臣,领父皇旨意。” 三皇子林复秦烈等人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几日虽没能扳倒太子,但好歹保下了高嵩,没有让己方阵营折损。 只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大殿之上这件事虽然被圣谕强行压下,可仇怨已然结死。太子和三皇子一派,往后只会斗得更加惨烈。 一旁的户部尚书傅友德,本早已准备好奏折,打算今日当庭禀报一桩要事。 可眼见朝堂风波接连爆发,高嵩诬告,太子动怒、双方各受责罚,太子还被罚禁足七日。 他略一沉吟,暗自权衡。 不急这一时,再等等吧。 傅友德念头一转,当即收起心思,不再言语。 殿内争执彻底平息。 李福全见状,上前一步,尖声高喝: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百官齐齐躬身行礼。 声势整齐,响彻太和殿。 今日早朝,至此散去。 一众官员陆续退出大殿,人人心中透亮。 太子与三皇子一派的矛盾,今日彻底摆上台面,已然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龙椅之上,乾帝俯瞰下方缓缓退去的百官,面色平淡,眼底却藏着深沉算计。 闹罢,闹的越大越好! 太子与老三一脉,闹得越凶就越是有利。 不仅能磨砺老三,还能借太子的手削弱外戚势力。 乾帝眼底掠过一丝冷沉,缓缓起身,转身步入后殿。 早朝散去后,林玄返回东宫。 他第一时间走进寝殿,看向床榻之上的沈清漪。 人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 这时东宫太监总管王府府快步上前,低声禀报: “殿下,王太医方才又来复诊过了,虽然太子妃目前依旧未醒,但伤势已经稳住,没有继续恶化,只需安心静养,等待苏醒即可。” 林玄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床边寸步不离守着的沈虎身上。 他开口轻声唤道:“虎子。” 沈虎情绪本就低沉,听见声音立刻上前,声音沙哑:“姐夫,有什么吩咐?” 林玄神色冷静,有条不紊下令。 “你即刻出宫,第一时间通知栖月阁所有人,全部隐匿蛰伏,眼下刑部全力稽查,任何人不得露面活动。” “随后去禁军校场,传令孟元宝张石头林墨三人,不准外出半步,全都老老实实待在营中。” 说完,林玄看向沉睡的沈清漪,语气放缓: “清漪这里有我守着,你速去速回。” 沈虎重重点头,拱手应声:“是,姐夫。” 不敢耽搁,转身大步出宫,一路疾驰,分头传递命令。 沈虎离开后,林玄对着王福吩咐道:“派人去京兆府,让徐念前来见我,” 王福躬身领命离开,寝殿之内,只剩林玄一人静静站在床边。 他看着满身伤痕昏迷不醒的沈清漪,他眼底深处压着滔天的冷意与杀意。 这笔账,他迟早,一笔一笔,全部清算。 不多时,徐念快步赶到东宫。 林玄收到消息后,也从沈清漪的寝殿离开,前往东宫大殿召见徐念。 “参见太子殿下。”徐念进殿后躬身行礼。 林玄看向他,便开口直言道: “已经下旨,让刑部开始查栖月阁了,同时刑部尚书左清海请旨让京兆府协助,父皇已经同意。” “但刑部尚书左清海这人是三皇子一脉的,我估摸着他不止想端掉栖月阁这股隐藏的势力,同时还想从京兆府做文章,今日叫你前来,就是告诉你一声,你早做准备。” “你接下来务必小心,不要被他抓到半点把柄。” 徐念心思通透,瞬间听懂其中利害,“殿下栖月阁那边,您安排了好了吗?” 林玄点点头,“我已经下令,让栖月阁先隐秘起来,规避刑部的追查。” 徐念思索片刻,说道:“殿下放心,臣明白,刑部想借办案清洗殿下势力,臣心里有数,既然栖月阁那边殿下已经安排好了,那京兆府这边臣也会安排妥当,绝不会让刑部的人找到半点把柄借题发挥。” 林玄抬眼:“说说你的对策。” 徐念条理清晰,沉稳道出全盘计划: “第一,表面全力配合,刑部每一次协查文书,我京兆府全部照收,该派人派人,明面之上,我们一次不缺,让所有人包括陛下,都挑不出我们不遵旨的毛病。” “第二,刑部若是查无名歹人,京兆府全力配合,但只要线索稍微沾到栖月阁,臣会立刻给殿下禀告,给栖月阁时间消除暴露的线索,同时看看能不能给刑部制造一些假的方向,假的线索,拖延刑部的时间。” 林玄听完,眼底寒意稍退,微微点头。 “你这般安排,稳妥无错。” “记住,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还有关于刑部查栖月阁的事,不到情况危急万分的时候,千万不能插手,不能栖月阁在将京兆府牵连进去。” 徐念郑重应声:“臣谨记殿下吩咐,其中的分寸臣自会把握。” …… 早朝散去,乾帝来到御书房,端坐御案前翻阅堆积如山的奏折。 殿外脚步轻响,太监总管李福全躬身走入,低声禀报: “启禀陛下,威武侯韦虎嫡女韦灵溪,求见。” 乾帝握着朱笔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浮起一丝疑惑。 “韦灵溪?她此刻求见朕,所为何事?宣她进来。” 不多时,韦灵溪缓步踏入御书房,躬身行礼道: “臣女,参见陛下。” 乾帝微微抬手:“起身吧,你今日求见,有什么事?” 韦灵溪缓缓站起,抬眸,神色坚定。 “陛下,臣女恳请陛下,解除臣女与太子的婚约。” 第236章 有野心,但心智不够 乾帝闻言不由得一愣。 自从韦灵溪被自己给赐给太子当侧妃,威武侯韦虎早已倒向太子,现在韦虎还在大雍城掌管五万兵马,替太子守着大雍临河两城,怎么韦灵溪今日前来要退婚? 昨日太子搜查韦家,并当众掌掴韦灵溪一事他知道,难道是因为这事韦灵溪前来退婚? 可转念一想,不对啊! 这里面处处透着蹊跷。 韦虎已是太子的人,按理来说太子怎么会去韦家搜查,还当众打了韦灵溪? 还有太子为何会认定是韦家掳走太子妃沈清漪?其中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乾帝目光沉沉,看向韦灵溪。 “你细细道来,为何执意要解除和太子的婚约。” 韦灵溪抬起手,侧过脸颊,将面上还未完全消去的淡淡掌印展露出来。 “陛下请看,昨日太子率兵闯入韦府,一口咬定是臣女掳走太子妃,当众打了臣女一记耳光,当着满府的下人,臣女颜面尽失,再无脸面做太子的未婚妻,故此恳请陛下,解除婚约。” 乾帝看着她脸上浅浅的印痕,心中疑团更重,缓缓开口追问: “朕心中有一事不解,太子妃遭人掳劫,太子为何第一时间便怀疑到你的头上,带兵直奔韦府搜查?” 韦灵溪好似早料到乾帝会这么问,她神色平静,并未遮掩,直言道: “回陛下,臣女也不瞒您,此前臣女曾跟太子说过,希望太子能够废黜沈清漪,改立臣女为太子妃,太子当场断然拒绝,想来便是因为这件旧怨,太子才会先入为主,认定掳走太子妃之人就是臣女。” 一席话落下,乾帝心中瞬间通透,总算解开了心中疑惑,明白了林玄为何会闯韦府搜查。 同时暗暗心惊韦灵溪的胃口之大,张嘴就要东宫正妃之位,他抬眼看了一眼韦灵溪,仅凭韦灵溪向太子索要东宫正妃的位置,以及毫不掩饰的告诉自己太子强闯韦家搜查的原因,短短片刻他心里已然给韦灵溪打上标签。 有野心,但心智过于简单。 乾帝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回绝: “婚约乃是此前便是朕定下的,岂是能够随随便便更改?女子嫁入皇家,难免会遭遇些波折和委屈,应当懂得隐忍持重,此事,朕不能准,你且回府安心待嫁,不要再提退婚的话。” 韦灵溪听见这话,好似早有预料一般,指尖暗暗攥紧,心中虽有不甘,却不敢公然违逆帝王旨意,只能躬身行礼。 “臣女……遵陛下旨意。” “退下吧。” “是,臣女告退。” 韦灵溪躬身告退,转身走出御书房。 韦灵溪离开御书房后,这个消息便像风一样传遍整个京城。 徐念走后,林玄独自坐在东宫大殿,静静思索后续布局。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王福快步走入,声音带着欣喜: “殿下!太子妃醒了!” 林玄闻言,瞬间起身,再也顾不上心中思虑,大步朝着沈清漪的寝殿疾步而去。 冲进殿内,只见床榻上的沈清漪缓缓睁开双眼,只是脸色依旧惨白虚弱。 林玄快步走到床边,俯身轻声唤道: “清漪,你醒了。” 沈清漪虚弱地眨着眼,眼眶瞬间泛红,泪水直接浸湿眼眶。 她受尽酷刑,醒来第一句话,便是带着颤抖的嗓音急切开口: “殿下……我没有出卖你……我一丝一毫,都没有出卖你……” 林玄心头猛地一震,伸手轻轻扶住她,沉声问道: “清漪,到底怎么回事?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沈清漪喘着微弱的气息回答道: “他们把我掳走之后,只反复逼问我一句话,问你……是真太子,还是假的。” “我从头到尾一口咬死,你是大乾正统真太子,绝无半分虚假。” “他们见我死活不肯松口,才对我动用酷刑,一遍一遍折磨我,想逼我说实话。” 说完这些话,沈清漪泪水滑落,身子微微发颤。 林玄静静听着,心口剧烈发酸,深受触动。 十指被穿,百般折磨。 这般炼狱般酷刑加身,她自始至终,宁死不屈,半句都没出卖自己。 哪怕受尽非人折磨,也死死守住了他的秘密,守住了他的身份。 林玄俯身,轻轻握住她伤痕累累的手,满眼心疼。 “委屈你了,清漪。” 他抬手,轻轻拂过她苍白憔悴的脸颊,语气又心疼又无奈。 “你真傻,若是你顺势他们的话出卖我,也不必受这般酷刑折磨。” 沈清漪虚弱地轻轻摇头,气息微弱却无比坚定。 “殿下,这些时日我也看清了,你待我,待我整个沈家不薄,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背叛你。” 林玄心头一颤,正要开口。 寝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沈虎匆匆归来。 他刚传完消息,刚踏进东宫就听闻沈清漪苏醒,他再也按捺不住,直接慌张闯入寝殿,快步冲到床边。 看着醒来的姐姐,沈虎眼眶瞬间通红,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 “姐!你终于醒了!可急死我了!你要是真出了半点差错,我必定将那些歹人碎尸万段!” 沈清漪看着急躁冲动的弟弟,勉强露出一抹浅笑,轻声道: “虎子,跟着殿下这么久,性子还是这般毛躁,我这不没事吗?往后遇事沉稳些,多听殿下的安排,万万不可凭着一时冲动,打乱殿下的所有部署。” 沈虎挠了挠头,心里又喜又愧疚,随即压低声音,凑在床边小声说道: “姐,我莽撞?姐夫有时候比我还冲动!你是不知道,你被掳走之后,姐夫都为你做了什么!” 沈清漪微微一怔:“殿下做了什么?” 沈虎扫了一眼林玄,凑近压低声音小声嘀咕道: “姐夫认定这事是三皇子一脉暗中所为,震怒之下,直接下令栖月阁死士出手报复。” “一夜之间,刺杀多名三皇子派系官员子弟,更是把兵部侍郎高嵩的嫡子高云博打成终身残废,还派人半路截杀三皇子林复!” 这话入耳,沈清漪浑身一震,满脸震撼。 她从未想过,素来沉稳隐忍的林玄,仅仅凭着猜测,便为了她掀起朝堂血雨腥风,不惜公然与三皇子彻底撕破脸面。 沈清漪转头看向林玄,轻声劝道: “殿下,真的没必要……为了我,不值得牺牲这么多。” 林玄轻轻摇头,没有接她的话,转头看向沈虎,神色恢复沉稳。 “虎子,我让你传的所有消息,都传到位了?” 沈虎立刻正色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密信,递了上去。 “姐夫,全部传到位了,另外,这是栖月阁传回密信。” 第237章 绑架太子妃是乾帝干的 林玄伸手接过密信揣入怀中。 这封信,定然是户部侍郎高秉文的密信,之前他已经给高秉文下令,让他暗中打探掳走太子妃沈清漪一事,究竟是不是三皇子一脉干的。 现在真相,终于要有眉目了。 沈清漪见他神色凝重,知晓他有要事要办,十分懂事的开口: “殿下,你先去处理正事吧。这里有虎子陪着我,无碍的。” 林玄俯身,轻轻替她掖好被角,温声道: “好,我处理完手头事务,立刻回来陪你。” 说罢,他又看了一眼床榻上的沈清漪,转头对一旁的沈虎叮嘱: “看好太子妃,不许任何人随意惊扰。” 沈虎连忙应声:“姐夫放心,有我在,绝不会出半点差错。” 林玄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走出寝殿。 殿门缓缓合上,寝殿之内只剩下姐弟二人。 林玄从寝殿出来,径直走向东宫书房。 踏入书房,他反手关上屋门,隔绝外面所有动静,从怀中取出那封密信,低头展开阅览。 信上的字迹映入眼帘,林玄瞳孔骤然微微收缩。 高秉文在信中写明,他暗中有意无意试探三皇子一脉诸多官员,得到的结果是,这帮人对沈清漪被掳一事全然不知情。 高秉文据此推断,太子妃被人掳走,多半并非三皇子林复所为。 林玄看完,手指捏着信纸,来到一旁桌子上的烛台,密信一点点燃成灰烬,散落于铜盆之中。 随即他缓步走到椅子上坐下,目光沉沉,脑海之中翻来覆去疯狂思索。 昨夜见到沈清漪满身伤痕奄奄一息的模样,满心的怒火冲垮了他的理智,他便先入为主,一口认定此事必是三皇子林复的报复算计。 可如今怒火稍稍平复,静下心细细推敲,处处皆是蹊跷。 刚才沈清漪亲口说过,掳走她的人真正目的,是逼她开口,确认自己究竟是真太子,还是冒名替身。 这一点,确实贴合三皇子的动机。 可林墨先前也曾禀告过,众人追查到太子妃下落的地方,是有人刻意引路,将他们引到关押沈清漪的那处院落。 此处便生出极大矛盾。 倘若真是林复策划的绑架,事成之后大可直接将沈清漪灭口,毁尸灭迹,永绝后患。 何苦多此一举,故意放出线索,引东宫之人前去救人? 这般行事,无异于亲手把把柄递到对手手上,完全不合情理。 再加上高秉文这份密信佐证,林玄心中已经渐渐断定,掳走沈清漪的幕后黑手,并不是三皇子林复。 若不是林复,那又会是谁? 他脑海飞快过一遍朝堂之上所有有动机、有能力布下这般大局之人。 镇国公秦烈?细细权衡一番,又觉得不太可能。 思来想去,一个身影猛地浮现在心头。 乾帝。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任凭他如何压制,都挥之不去。 若是幕后之人当真是乾帝,那所有疑点,尽数说得通。 是乾帝暗中下令掳走沈清漪,想要借酷刑逼迫沈清漪吐露实情,求证自己这个太子到底是真是假。 奈何沈清漪铁骨铮铮,受尽全部酷刑也不肯改口,乾帝得不到想要的口供,这才下令将人放出。 一桩桩一件件,全部对上。 林玄薄唇微启,声音压得极低,几近自语: “难道……真的会是你吗?” 虽说种种迹象都指向乾帝,可他心底依旧存着一丝残存的疑虑。 沈清漪名义上终究是他的儿媳,乾帝身居九五之尊,难道当真能狠下心,对自家儿媳施加这般惨无人道的酷刑? 这一刻,林玄才恍然察觉,自己还是低估了皇权的冰冷。 在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什么亲情骨肉情面,皆可舍弃。 为稳固权柄,帝王可以舍弃一切温情。 林玄坐在椅上,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他又想起以前的旧事,当初乾帝逼迫他死守云朔城的时候,那时乾帝尚且没有对他生出替身的疑心,依旧狠心逼他死守云朔孤城,为镇国公秦烈偷袭魏军后路赢得时间。 对亲生儿子尚且可以做到这般地步,毫不顾忌他的生死,更何况如今仅仅是儿媳沈清漪。 想到此处,林玄的手指骤然攥紧,他低下头,声音像是从齿缝之中硬生生挤出来的,低沉阴冷。 “你既然无情,就别怪我无义。” 话音落下,心中翻涌的滔天恨意几乎要冲破胸膛。 可他理智尚存,迅速压下胸中激荡的戾气。 林玄心里清楚眼下他夺权万万离不开乾帝的支持,现在绝不是公然撕破脸面的时候。 哪怕心底满是猜忌与恨意,也只能尽数深埋心底,半点不能流露在外。 林玄重重深吸一口气,闭目片刻,再抬眼之时,方才眼底那股刺骨的冷厉尽数敛去。 脸上又恢复往日那副温润平和的神态,仿佛刚才那一番惊心动魄的揣测从未发生。 他整了整衣袍,转身推开书房房门,迈步走了出去。 书房外的下人远远看见太子出来,纷纷躬身行礼,谁也看不出,方才书房之内,太子心中已经翻天覆地。 夜色沉沉 京城城东,一别院的内院密室,门窗全部紧闭,屋外又侍卫层层把守,不许任何人靠近。 屋内齐聚的,乃是大乾五大世家驻京城的代言人,皆是各家在朝为官的族人。 不多时,守在院外的管家躬身入内,低声回禀。 “回诸位大人,镇国公秦烈并未赴会。” 话音落下,座间一名出身陈家的官员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酸意。 “哼,也难怪,自从萧家落寞后,如今秦家乃是我大乾第一世家,眼界高,看不起我等,倒也寻常。” 旁边张家的官员轻轻摆了摆手,出言劝道: “也不能全然怪罪镇国公,他如今位高权重,身份太过扎眼,倘若今夜他私下前来与我等密会,消息一旦被陛下知道,怕是回担上结党营私的罪责。” 这时陆家的官员顺势接话,感慨秦家势力之大。 “诸位莫忘秦家的势力,秦家祖籍扎根秦州,京城之中有镇国公秦烈坐镇朝堂,手握兵权,就连江州,亦有秦家庞大支脉,一州之地大半尽在秦家掌控之下,如此盘根错节,才称得上大乾第一世家。” “先别管其他的了,眼下商议出对策是紧要之事。” 第238章 世家密谋 除去秦家之外,屋内在座四大世家之人分别是: 陈家,陈景修,官居礼部侍郎,陈家宗族在淮州。 张家,张之仲,官居吏部侍郎,张家宗族泗州。 陆家,陆仲远,官居大理寺卿,陆家宗族在云州。 王家,王绍礼,官居太常寺卿,王家宗族在楚州。 吏部侍郎张之仲拿出一份卷宗,正是刘夫子兴建官办学堂的章程。 “刘夫子此番动作太快,陛下已然应允着手筹备,事到如今,我等该如何应对?” 礼部侍郎陈景修眉头紧锁,声音沉下来。 “若是这新式学堂真的铺开,各州府广设学舍,寒门子弟皆可免费读书,长此以往,读书入仕不再是我世家独有的门路,这是要断我等世家的根基!” 吏部侍郎张之仲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沉沉,生出几分疑虑。 “诸位想一想,兴办学堂这件事,当真仅仅是陛下与刘夫子二人的决断吗?你们说,太子会不会也在暗中掺合其中?” 大理寺卿陆仲远摇了摇头,有些不以为然。 “应当不至于,太子只出钱出力,好处半点没落到。” “哼,这会不会太子用来迷惑我等的手段?毕竟太子在大雍临河两城,已经举办什么科举,不靠举荐,靠真才实学来当官!”王绍礼冷笑一声。 大理寺卿陆仲远则一脸不以为意,冷声道: “就算学堂真的办成了又能如何?一批孩童入学读书,要等到他们长大成人,能够入朝为官,尚且要许多年光景。 到那个时候,如今的陛下尚在不在位,都尚未可知,更何况,就算寒门子弟能免费上学又能在怎么样?举荐的权利依旧握在我们世家官员手中,还怕翻出什么风浪?” “话虽如此,可就怕登基的是太子。”陈景修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忌惮,“若是日后三皇子登临大宝尚且还好,可一旦太子坐上那龙椅……”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在座众人心中都明白。 就在大雍临河两城的手段来看,太子本就有心打压世家。 陈景修眼神一厉,断然开口:“那便不能让太子登上皇位,先前三皇子屡次派人拉拢我等,我们一直观望,未曾答应,而现在局势不同,我们可派人前去联络三皇子,告诉他我等愿意出手相助他夺嫡。” 张之仲追问一句:“那我们的条件呢?” “条件只有一条。”陈景修沉声说道,“他日三皇子若能够登上大位,必须下诏书,彻底废除这新式官办学堂,保全我们世家世代传承的基业。” 众人相互对视,各自在心中权衡利弊,除此之外,再无更好的办法。 陈景修见众人没有异议,当即说道:“既然诸位都没意见,那就这样办了,我即可派人给三皇子传信。” 同一夜色下,另一边三皇子府后院书房。 屋内人数不少,三皇子林复麾下核心重臣尽数在此,刑部尚书左清海,吏部尚书温景尧,兵部尚书周承,兵部侍郎高嵩,户部侍郎高秉文等。 此番密会,镇国公秦烈同样不曾到场 听见脚步声,众人齐齐起身,林复走入书房,一众官员齐齐躬身行礼。 “参见三殿下。” 林复抬手虚扶,目光扫过一众麾下的官员,脸色沉凝的说道: “都坐吧,今夜召诸位前来,便是商议如何应对太子。如今林玄势力日渐坐大,已成气候,我等万万不可再轻视了。” 话音刚落,只听“扑通”一声巨响,兵部侍郎高嵩直直跪倒在地,眼眶通红,声音满是悲愤嘶哑。 “殿下!求殿下一定要为我那苦命的嫡子云博报仇雪恨啊!” 紧随其后,另外数名家中子弟昨夜惨遭袭击的官员,也一并跪地,神色激愤。 “殿下!我等家中孩儿皆无故遭歹人残害!虽说眼下尚无直接铁证,可我们心中心知肚明,这事,必是太子干的。” 林复抬手摆了摆,示意众人起身,眼底翻涌着冷厉的杀意。 “诸位且放宽心,太子如今连本王都敢半路刺杀,足以见得他已然狗急跳墙,你们放心,本王定会为你们讨回公道。” “此案,父皇已然交由刑部全权查办。” 说罢,林复转头看向刑部尚书左清海。 “左大人,刑部这边,如今进展如何?” 左清海闻言从座位上站起身,神色肃穆。 “殿下,今日早朝退下之后,臣便立刻赶回刑部部署,如今刑部全部人手尽数出动,全力追查太子麾下那股隐秘势力,用不了多久,便能查到关键线索。” “与此同时,臣已经行文给京兆府了,命京兆府尹徐念协同办案,一方面要连根拔除掉太子的隐秘势力,另一方面借着协同办案由头,看看能不能抓住徐念的把柄,伺机把京兆府这一势力,从太子手中夺过来。” 林复听罢,眼中掠过一抹得意,缓缓点头。 “好,这件事务必办得妥当,但凡刑部有什么需要,尽可前来禀告本王。” 林复说着走到屋中悬挂地图前,伸手指向地图上的雁回关。 “我们现在要一步一步,蚕食铲除太子林玄的全部羽翼,对内先灭掉太子的隐秘势力,再把京兆府掌控到手。” “对外消灭太子的兵权,眼下肃王已经领大军奔赴雁回关,待到肃王率大军进驻雁回关,韦虎麾下那五万守军,不足为惧,到时大雍临河两城便等同于两座死城,弹指可灭。” “等到外头兵权,京城的势力尽数剪除干净后,太子仅凭借城内的那三千太子卫率根本翻不起风浪,到那时,我们再制造些太子的把柄,在朝堂之上直接发难,便可一举将林玄彻底拉下储君之位。” 屋内一众官员听完这番布局,心中皆是一振,齐齐拱手。 “殿下深谋远虑,我等愿全力辅佐殿下!” 屋内的气氛逐渐轻松起来,众人觉得按照三皇子这番谋划甚是妙。 这时,户部侍郎高秉文上前一步,低声开口。 “殿下,臣今日听闻一件趣事,不知殿下是否知晓?” 林复抬眼:“何事?” 第239章 拉拢韦虎 高秉文拱手道: “臣听闻,威武侯韦虎的嫡女韦灵溪,今日前往御书房求见陛下,向陛下恳请解除她与太子的婚约,只是最后被陛下驳回了。” 这话一出,屋内一众官员纷纷附和。 “不错,臣也听闻此事。” “前日太子寻太子妃心切,带兵强闯韦府,当众掌掴韦灵溪,定是韦小姐觉得颜面尽失,这才入宫求陛下退婚。” 众人议论之间,林复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眼底翻着怒火。 这时他心中的痛。 这是夺妻之恨。 原本,韦灵溪早已内定是他的正妃。 只因为当初太子为救沈文渊,查到韦虎私藏的三十万担官粮,乾帝借机打压,硬生生将韦灵溪改指给了太子林玄做侧妃。 不仅美人落空,就连威武侯韦虎,也彻底倒向了太子,成了太子在外最关键的兵权支柱。 此事,一直是林复心底最深的刺,最大的不甘。 一名官员轻笑一声,嘲讽道: “这下太子彻底颜面扫地,堂堂储君,被未婚妻主动求退婚,哪怕陛下不准,传出去也是天下的笑柄。” 另一人接话: “只怕太子得知,必会恼羞成怒,日后成婚,怕是韦灵溪往后在东宫上日子不好过喽。” 众人议论纷纷,嘲讽太子丢尽脸面。 高秉文见火候已然足够,再度上前,郑重道: “殿下,臣以为,此事大可做一番大文章。” 林复看向他:“哦?你说说看。” 高秉文沉声说道: “殿下您不妨细想一下,韦家早已归顺太子,是太子麾下点重臣,可太子寻人心切,不问缘由、不讲情面,直接带兵强搜韦府,还当众掌掴韦灵溪。” “这说明,太子与韦家之间,已然生出巨大隔阂与猜忌。” “如今韦灵犀心有怨恨执意退婚,只是被陛下拦下,远在大雍临河二城镇守的韦虎,若是得知此事,他会怎么想?” “他在边关拼死拼活,替太子镇守两城,换来的却是女儿当众受打家门被搜,整个韦家颜面尽失!” “韦虎心中,岂能没有芥蒂?岂能不寒心?” 他抬眼直视林复,语气笃定: “殿下,我们完全可以借此事,再度拉拢威武侯韦虎!” “若是能离间韦虎与太子,将韦虎五万兵马拉至我们麾下,大雍临河二城尽数归我们掌控!太子苦心经营的边关布局,顷刻瓦解!” 一番话落地,满堂寂静。 林复眸光骤亮,目光沉沉思索片刻,心中狂喜。 此计,简直是天赐良机! 太子耗费无数心血布局边关兵权,到头来,竟为他做了嫁衣。 只要韦虎倒戈,太子在外最大的兵权底牌,直接作废! 但他很快压下激动,冷静摇头。 “可行,但急不得。” “此前韦虎早已对我等心生间隙,如今只能徐徐图之,谋而后动,不可操之过急,以免弄巧成拙。” 高秉文躬身:“殿下英明。” 众人又接着商议了制衡太子的诸多细节,直至夜深,方才散去。 一众官员陆续离府,书房很快冷清下来。 就在此时,三皇子府管家快步入内,躬身急报: “启禀殿下!门外有四大世家派人来了,四大世家愿意全力辅佐殿下夺嫡!” 林复一愣,随即面露喜色:“他们有何条件?” 管家回话: “这四大世家只求一事,就是他日殿下登临大位,务必下诏废除新式官办学堂。” 林复听完,微微眯眼,沉吟片刻,当即下定决心。 用一个废弃学堂的承诺,换取四大世家人脉财力,以及地方势力的全力辅佐,稳赚不赔。 他缓缓起身,眼底锋芒毕露。 “好,本王答应他们。” 稍顿,他沉声开口: “备车,本王前往镇国公府。” 夜色深沉。 三皇子林复从镇国公府的后门悄然入府。 秦家管家领着他径直来到后院的书房。 书房之内烛火摇曳,镇国公秦烈早已在此等候。 听见脚步声,秦烈才缓缓起身,对着进门的林复拱手行礼。 “见过三殿下。” 林复连忙摆了摆手,快步上前。 “舅舅,此处没有外人,不必行这些虚礼。” 秦烈重新落坐,目光平静,开门见山。 “想必殿下深夜前来,想来,是为了今夜四大世家密议一事吧。” 林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 “舅舅当真料事如神。没错,世家那边已经派人送来密信,愿意投靠于我,助我争夺储位。” 秦烈闻言神色不动:“他们开出什么条件?” “条件只有一个。”林复沉声说道,“待我日后登上大位,便废除那新式学堂。” 听完,秦烈几乎没有半分迟疑,当即开口:“殿下,可以应允他们。” 秦家身为大乾第一世家,学堂新政首当其冲损害的便是秦家的根基,废除学堂,对秦家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害处。 今夜世家密会他之所以不肯亲自到场,不是不愿,而是不敢。 一旦被乾帝察觉手握兵权的镇国公与一众世家私自聚会,定会加重帝王猜忌。 一旁的林复听闻秦烈也赞成此事,心中大喜,身子微微前倾。 “太好了舅舅!有你们五大世家在朝堂与地方全力相助,我们的势力便可大涨,扳倒太子指日可待。” 秦烈听着却是眉头微蹙,淡淡提醒。 “切不可因此心生骄矜,太子林玄绝非庸碌之辈,他步步算计,万万不可掉以轻心,越是局势向好,越要谨慎行事。” 林复收敛脸上的喜色,郑重点头。 稍顿,他又看向秦烈,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舅舅,我心中还有一桩谋划,你看我们能不能设法拉拢威武侯韦虎?若是能够把韦虎拉到我们这边,便可尽收大雍临河两城五万兵马,太子耗费无数心血搭建起来的边关兵权,便会荡然无存。” 秦烈抬眼看向他,面露一丝疑惑。 “你为何会觉得韦虎有投靠我们的可能?毕竟韦虎现如今明面上是太子的心腹重臣。” 林复便把近日京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盘讲出。 太子搜寻太子妃之时,带兵强闯韦府,当众掌掴韦灵溪,韦灵犀心中屈辱难平,亲赴御书房向乾帝恳请退婚,最后被乾帝驳回。 秦烈静静听完全部经过,眸色沉沉,陷入思索。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照你这般说来,韦虎倒并非完全没有可争取的余地。” 第240章 给韦虎封王 林复眉头拧成一团,脸上露出难色。 “只是当初韦虎藏三十万担官粮事发,我们为自保,刻意袖手旁观,韦虎本就因此寒心,才转投东宫,如今再去招揽,他断不会轻易同意。” 提到韦虎,秦烈神色里多了几分对旧部的了解。 “韦虎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他的脾性,我比谁都清楚,此人虽悍勇,却最疼嫡女,如今太子不仅当众掌掴他女儿,还搜查韦家府邸,就等于他韦虎的脸面踩在地上,这口气,他咽不下。” 他抬眼看向林复,目光沉定:“只要掐住这,再给足筹码,未必不能把他拉过来。” 林复眼睛骤然一亮,追问道:“舅舅有何良策?” 秦烈沉默片刻,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字吐出两个字: “封王。” “封王?” 林复猛地一震,险些失了声,下意识按住桌沿。 他心口翻起惊涛。 镇国公秦烈南征北战,立下盖世军功,如今手握京畿重兵,也不过是个国公。 大乾立国至今,从无异姓臣子封王的先例,这承诺一旦抛出去,便是破天荒的恩典。 他迟疑着摇头:“舅舅,此事会不会太过?异姓封王,这封赏是不是太重了?” “正是因为重,他才拒绝不了。” 秦烈语气平静,却字字透着算计,“韦虎自己也清楚,这是破例的恩典,我们写密信给他,京城韦家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清楚,不添一句挑拨的话,只讲事实。” “再告诉他,当初官粮一案,是我们对不住他,我们记着这份亏欠,他日登临大宝,便封他为异姓王,世袭罔替,补他当年的损失。”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算计,补充了一句:“再者,这只是口头许诺,真到了那一天,给与不给,怎么给,还不是殿下说了算?” 林复怔怔地看着秦烈,心中的疑虑瞬间散开。 是啊,不过是一张空头支票,却能换韦虎五万兵马,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重重颔首:“好!就按舅舅说的办。”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又密议了片刻密信的措辞,林复才起身告辞。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京城表面风平浪静,朝野看似重回安稳,暗地里却是风声鹤唳,暗流汹涌。 刑部这三日从未停歇。 刑部尚书左清海铁了心要揪出太子潜藏的隐秘势力,调集刑部全部力量,昼夜摸底排查,一刻不停。 东宫之内,却是另一番安静光景。 自被乾帝下旨禁足以来,林玄三日未曾踏出东宫半步,也没上早朝,整日守在寝殿,悉心照料的沈清漪。 经历数日汤药调养与静心休养,沈清漪身上的酷刑伤势好了大半,气色也不错,精神也安稳许多。 夜深人静,寝殿烛火摇曳。 沈清漪沉沉睡去,林玄替她掖好被角,动作轻缓无声,起身缓步走出寝殿,来到东宫大殿。 殿内只有林玄一人,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拉得狭长。 案上平整铺开一张完整的京城地图。 林玄俯身指尖缓缓落下,精准点在京城城西那片毗邻御苑之地。 他眸光沉凝,唇间低声喃喃: “若我猜测不错,应当就是这里。” 这三日他虽没上朝一直陪着沈清漪,可他暗中也没闲着。 自高秉文暗中递来密信后,所有线索彻底推翻了他最初的判断,剩下的唯一答案,直指深宫之中的乾帝。 也正是从那一刻起,林玄心中生出一个大胆且冰冷的猜测。 乾帝执掌大乾数十年,朝堂制衡,杀伐清算,有太多见不得光的脏事和私事。 这些事绝不可能交由明面上的朝堂官员去做。 他猜测乾帝的手中,必然握着一支无人知晓,隐匿于京城暗处的专属私卫。 沈清漪被掳走大概就是这些人干的。 心念至此,林玄眼底寒色渐浓。 如今刑部死咬不放,三皇子一心想要拔出栖月阁这股隐秘势力,若是任由刑部如此无休止调查下去,栖月阁终究撑不了太久,迟早会露出马脚,彻底暴露。 他必须破局。 于是林玄心中已然筹谋出一条险中求胜,一石二鸟的狠计。 既然乾帝在京城藏有暗处的私卫。 那他便顺势借力,引狼斗虎。 他要刻意放出线索,误导刑部,让这股忠于帝王的隐秘私卫,被刑部盯上。 届时。 刑部对上乾帝这股隐秘暗卫。 两方互相残杀,彼此消耗。 乾帝藏了数十年,从不外露的暗中利刃,必会在这场大乱中死伤惨重。 这一盘棋,他要让乾帝,也好好尝一尝,暗处的利刃被人撬动的滋味。 林玄指尖依旧抵在城西地图之上,眸光沉沉,心中算计已然落定。 不多时,一道身影走了过来,是林墨 林玄闻声抬眼,直接问道: “怎么样?猎影卫查得如何?城西那片地,可探清楚了?” 虽然栖月阁现在被刑部盯上,不能动,但是猎影卫可以,他早就派猎影卫探查城西那地方。 林墨上前一步,低声回答道: “林哥。” “猎影卫已连续三日潜伏探查城西内务府北侧街巷,那里白日无声无息的,但夜里常有零星黑影出入,想必应该是陛下的私卫据点。” 林墨说到这,眉头微蹙,面露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 “林哥,我心中一直不解,这股隐秘势力,朝野上下无人知晓,你更是从未亲眼见过,也从未听闻过半点风声,你究竟是如何能精准查到,他们就藏在城西这片区域?” 林玄闻言,只是淡淡抬眸,目光落回地图之上,语气平静道: “不是查到的,是猜的。” “父皇手里握着的这柄暗处刀,专替他做脏事,这样的势力,只有一个规矩,那就是必须随传随到,片刻不能耽误。” “太远,入宫复命,承接密令,都会误事。” “而皇宫之内,人多眼杂,藏不住,闹市街巷,更容易露破绽。” “唯独城西这一片,遍地都是内务府遗留的老宅子,高墙深院独门独院,常年无人踏足,最适合藏这些见不得光的人手。” 一番话,条理清晰,句句戳中要害。 第241章 栽赃嫁祸借刀互杀 林墨瞬间恍然,彻底折服。 他随即又面露凝重,补充道: “即便大概方位锁定在此,但依旧不敢确定具体是哪一座宅院,那伙人警惕性极高,猎影卫只能在远处隐匿观望,不敢靠近探查,更不敢潜入侦查,生怕打草惊蛇。” 林玄闻言,微微摆手,神色淡然。 “无妨。” “不需要精准锁定哪一座院子。” “大概方位足矣。” “接下来深挖,探查,围剿,是刑部的事,不是我们的事。” 林墨彻底明白了他的用意。 只要给刑部一个足够精准的大范围坐标,以刑部尚书左清海急于扳倒太子的心态,必然会逐院查搜查死磕到底。 根本不需要林玄这边冒险探底。 林玄眼中寒意一点点沉下来。 猜对了。 这里,果然就是乾帝隐秘私卫的常驻据点。 林玄缓缓颔首,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乾帝暗中豢养的私卫,终于让他揪出了确切踪迹。 他沉默片刻,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行了,不用再查了,让猎影卫撤回来吧。” 探得再多,无益。 他要的从不是彻底摸清暗卫底细。 他要的是,借刀,借刑部的手重创这股势力,已报太子妃沈清漪被折磨之仇。 林玄抬眸看向林墨,眼底掠过一抹狠绝的算计。 “你去泠月传信,让她挑选两名栖月死士。” “让他们刻意露出破绽,主动暴露在刑部搜捕的眼线之下,被左清海抓走。” 林玄继续开口字字清晰。 “审讯时先让死士咬紧牙关,宁死不认,两轮酷刑之后,再撑不住招供。” “只招一件事。” “就说城西那片地方,是我暗中养死士的据点。” 林墨瞬间彻底懂了他的全盘毒计。 栽赃! 嫁祸! 借刀互杀! 以栖月阁死士之口,将刑部的矛头,全部引向乾帝的暗卫据点。 林玄看着地图,声音冷硬。 “三皇子林复,刑部尚书左清海,一心想拔掉我所有暗处势力。” “他们认定那处宅院是我的底牌,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深夜围剿。” “刑部精锐对上父皇的暗卫。” “两方皆是死战,无人会留手。” “一举,两得。” 林墨沉声领命。 “是林哥,我这去安排!” 三日以来,刑部搜捕从未间断。 大街小巷,风月坊市,全是被刑部的眼线,左清海铁了心要挖出太子潜藏的势力,半点蛛丝马迹也不肯放过。 夜色深沉,两道身影在阴影的街巷中快速穿梭。 这两人正是林玄刻意安排,故意露出行踪的两名栖月阁死士。 他们不躲不避,甚至刻意暴露在刑部眼下。 不过半柱香。 四面八方瞬间涌出十数名刑部官差,手持长刀合围而来,厉声喝止。 “站住!刑部查案!束手就擒!” 这两人假意逃跑,不多时便被当场擒获。 消息瞬息传入刑部大堂。 左清海听闻抓到两名疑似太子豢养的死士,眸中精光骤闪,即刻传令,连夜审讯。 刑部大牢,阴冷潮湿,一个个刑具森寒发亮。 铁链拖地声刺耳作响,两名死士被绑到刑架上,铁链勒紧皮肉,但两人却神色冷硬,毫无惧色。 左清海端坐主位,面色沉冷,双目锐利如刀。 “本官问你们。” “近日朝中官员子弟被刺杀是不是你们干的?你们是不是太子豢养的死士?你们据点在哪里?” 一连串的问题问下,两名死士闭口不言,眼皮都不抬一下,任凭左清海怎样询问,就是一字不答。 大牢死寂。 一旁刑部主事厉声呵斥:“放肆!刑部问话,竟敢拒不应答!” 两名死士依旧沉默,唇角甚至带着一丝漠然的冷意。 他们本就是精心挑选死士,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左清海脸色渐沉,冷声下令:“上刑。” 烈火烧烙铁,皮鞭蘸水,铁钳开合咔咔作响。 两轮酷刑过后。 两名死士浑身是血,身子颤抖不止,但牙关依旧咬得死死的,额上青筋暴起,始终不吐一个字。 任凭刑部百般逼问,全都沉默不言 一旁刑部官员低声皱眉:“大人,这两人嘴硬至极,寻常刑罚根本撬不开口,怕是亡命死士,早抱必死之心。” 左清海眼神阴翳不定。 此刻他心中愈发肯定。 这绝对是太子纂养的死士! 寻常江湖亡命之徒,扛不住这般酷刑,早就崩溃招供。 唯有常年受过严苛训练的死士,才能做到这般铁石心肠、宁死不屈。 越是撬不开,越说明这两人就是太子的人! 左清海压下怒火,冷声道:“继续加刑,我倒要看看,他们的骨头,能硬到什么时候。” 又是一轮酷刑。 剧痛彻底击穿肉身极限,其中一名死士身躯剧烈抽搐,嘴里溢出血水,终于撑到极限,好像是再也扛不住。 他抬眼,眼底布满血丝,声音破碎沙哑。 “我说……我说……” 左清海身子微微前倾,眼神凌厉:“说!悉数交代!” 死士喘着粗气,字字艰难,刻意按照事先交代的话术,缓缓吐出。 “刺杀官员……是我们做的……” “我们的据点在……在城西内务府旁的宅院那。” 一语落地。 刑部满堂瞬间寂静。 所有在场的刑部官差尽数神色震动。 原来如此! 难怪查遍大街小巷,始终找不到半点线索! 原来太子真正的隐秘老巢,而是藏内务府直管的僻静老宅区哪里! 左清海胸中瞬间涌起滔天狂喜! 找了整整数日,追得焦头烂额,今日终于挖到了太子暗处势力的真正根了! 他一拍桌案,双目发亮,厉声喝问:“确定?所有的死士,尽数藏在城西老宅区哪里?” 死士艰难点头:“是……所有暗中人手……都在哪里……” 余下另一名死士,也紧跟着艰难附和,供词一模一样,毫无出入。 双人口供对死,铁证如山。 左清海再无半分疑虑,脸上阴霾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势在必的得意。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只要端掉城西那片据点,便可一举拔掉太子所有暗处势力,东宫再无半分隐秘势力可用! 到那时,三皇子上位,大势定矣! 左清海霍然起身,沉声厉喝: “传我命令!” “调集刑部全部精锐!连夜搜查城西内务府那片地方!” “今夜!一举拔掉太子暗藏的死士老巢!” 命令传出,刑部灯火大亮,整座刑部瞬间运转起来。 无数刑部官差披甲持械,夜色之下悄然集结。 不多时,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悄然向着城西进发。 无人知晓。 他们今夜要围剿的所谓“太子死士巢穴”。 根本不是东宫势力。 是乾帝藏于京城暗处,数十年从未暴露的,皇家暗卫驻地。 一场刑部与乾帝暗卫的死战,已然注定。 第242章 完啦,闯下弥天大祸了 城西,内务府旁,一深院老宅内。 夜色死寂,这里是乾帝麾下的暗卫驻地之一。 一道黑影极速掠入院中,单膝跪地,神色急促。 “统领!不好了!大批刑部的官差包围了这片街巷,正在一间一间的往这里搜查。” 暗卫统领身形一顿,眼底瞬间涌上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眉头死死皱成一团。 “刑部?” “他们怎么会查到这里?” 此地是他们暗卫隐卫据点,数十年来从不对外显露半分痕迹,百官不知,就连太监总管李福全都不知道此地。 按道理来说,刑部根本不可能查到这的啊! 暗卫统领心头疑云四起,百思不得其解。 可就在他还在疑惑的时候。 院外陡然传来刑部尚书左清海的声音: “就是这里,找到了!” “院内之人听着!” “尽数束手就擒!谁敢反抗,格杀勿论!” 暗卫统领浑身一震,他听出这是刑部尚书左清海的声音,刑部尚书左清海不是在追查太子的死士吗? 一瞬间他脑海里出现一个可怕的猜测。 不是刑部查到了暗卫驻地。 是有人刻意嫁祸!有人故意将这里,伪造成了太子麾下死士巢穴! 所以刑部才会大举围剿。 究竟是谁? 是谁布下这么恶毒,这么借刀杀人的局? 可眼下局势,根本容不得他多想。 他们是乾帝最的隐秘暗卫,一生见不得光,专替乾帝做些脏事。 一旦身份暴露,便是帝王最大丑闻。 眼下只有一个办法,只能杀出去。 暗卫统领咬牙沉喝,厉声下令: “全员听令!冲出去!” “但凡有重伤无法突围者,即刻自绝!” 一声令下,院内所有黑衣暗卫瞬间动了! 二十余名暗卫齐齐拔刀,黑衣猎猎,气息凛冽如霜。 没有半分犹豫,全员冲开院门,向外突围! 可外面早已被刑部包围,刑部的人马一见这些黑衣人想往外跑,哪能让他们如愿。 下一秒,血战彻底爆发! 刑部人马气势汹汹的朝着暗卫杀去。 可真正交上手的那一刻,所有刑部的人马心底齐齐一寒! 这群黑衣人下手太快,太狠了! 招式不是江湖亡命徒的那些野路子,没有试探,皆是招招要命。 每一人的身手,都远超寻常死士,而且配合默契,一看就是经过系统性训练过的。 巷内鲜血飞溅,惨叫不绝于耳。 暗卫人数虽少,却以一当十,硬生生杀得刑部人马节节败退。 可刑部数是这些暗卫的几十倍,在人海战术的碾压之下,暗卫渐渐招架不住。 战况愈发惨烈。 而接下来的一幕,彻底刷新了刑部所有人的认知。 但凡重伤无法突围的暗卫。 没有投降,没有求饶,没有迟疑。 全部毫不犹豫,反手短刃封喉! 一抹抹猩红飞溅而出,一个个重伤的暗卫当场自绝倒地。 无一人被俘,无一人留活口。 巷口,坐镇指挥的左清海,脸上的狂喜渐渐变的僵死起来。 他怔怔看着巷中一幕幕惨烈至极的画面。 一股极致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恐怕不是太子的死士! 太子养不出这般军纪森严,杀伐统一,宁死不降死士队伍! 这群人好像是…… 左清海浑身发冷,后背尽数被冷汗浸透,手中令旗险些拿捏不住。 他之前有多狂喜,此刻就有多恐惧。 他好像……碰了一个绝对不该碰的禁忌! 巷内厮杀依旧惨烈。 最终,二十余名暗卫。 突围寥寥数人,剩下的全部自杀。 满地黑衣尸首,竟真的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夜风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左清海立在原地,手脚冰凉,头皮发麻,心底只剩无尽惊悚和后怕。 厮杀彻底落幕,周围又陷入死寂。 一名兵部主事急步走到左清海身前,躬身沉声禀报。 “大人!除去逃走的,所有黑衣人尽数伏诛!” 话音落下的一刻。 立在巷口的左清海,浑身猛地一僵。 他怔怔望着满地尸体,再看那些散落一地的制式短刃。 他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面色煞白如纸,手脚冰凉发颤。 这一刻,所有疑点所有不对劲,全部串联在了一起。 此刻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今夜,他自以为剿灭的是太子的隐秘死士老巢。 殊不知。 他亲手带人围剿血战的,根本不是东宫势力! 这群人的身份恐怖到了极致。 左清海心口疯狂狂跳,头皮炸裂,心底只剩一个惊悚的认知。 他捅破天,闯了滔天大祸! 念头翻涌之间,他瞳孔猛然骤缩,猛的想起最关键的一环! 人证! 那两个招供出此地的太子死士! 只要那两人活着,就能证明是线报误导,是有人刻意栽赃! 一旦人证没了。 今夜所有血债,全部都要扣在他刑部头上! “不好!” 左清海失声低喝,神色大乱,厉声急吼: “快!立刻回刑部大牢!!” 话音未落,他转身大步狂奔,身后一众刑部官差紧随其后,火速折返刑部。 不过半柱香,众人赶回刑部大牢。 沉重的牢门被轰然推开,阴冷潮气扑面而来。 眼前的一幕,直接让左清海浑身冰凉! 之前那两名被连夜审讯,招出城西据点的死士,此刻早已直挺挺倒在刑架之下。 双目圆睁,唇色乌青,气息彻底断绝。 左清海胸腔怒火狂涌,双目赤红,猛的转头对着值守狱卒厉声咆哮道: “怎么回事?” “人怎么会死在牢中?” 一众狱卒吓得齐齐跪地,瑟瑟发抖。 一名年老狱卒壮着胆子上前,俯身掰开两名死者的牙关,仔细查验片刻,连忙回身叩首回话。 “回大人!是藏毒自尽!” “这两人牙里,早已藏了剧毒,平常藏在牙齿里,肉眼难辨,一旦咬破便立刻毒发身亡。” 一语落地。 左清海身形剧烈一晃,如遭重击。 牙齿藏毒,随时自尽。 完了。 彻底完了。 人证死绝,死无对证! 再也没有任何人,能替他辩解半分,能证明刑部是受人误导! 这一刻,无数冰冷的念头疯狂冲击左清海脑海。 他彻底理清所有脉络。 制式兵刃全员宁死不降。 那处宅院,那伙黑衣人,就是陛下隐于暗处,数十年从不显露,专替帝王处理脏事的暗卫 一个无比惊悚足以灭他满门的猜测,狠狠扎入心底。 陛下会如何看待今夜之事? 第243章 慌什么?陛下不会承认的 在帝王眼中,只会有一种解读。 他左清海,借着追查太子的名义,带着刑部精锐大肆围剿,刻意削弱陛下暗处的势力! 哪怕他这是被人摆了一道。 可帝王多疑,从不看过程,只看结果。 结果就是,陛下暗卫遭到他左青海的袭杀。 这笔账,陛下一定会算在他算在三皇子头上! 巨大的恐惧死死笼罩着他,后背冷汗浸透官袍,四肢冰凉僵硬。 他强行压下濒临崩溃的慌乱,咬紧牙关,逼自己稳住心神。 左清海猛地抬头,声音沙哑颤抖,厉声急喝: “快!即刻备车!” “去三皇子府,面见殿下!!” 夜色深浓。 马车急促停在三皇子府邸门前,车帘掀开,左清海几乎是踉跄摔落下来, 官袍凌乱面色惨白,眼底布满惊惧血丝,全无平日刑部尚书的沉稳威仪。 管家见状大惊,不敢阻拦,急忙入内通报。 片刻之间,林复匆匆从内院走出,一见左清海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瞬间咯噔一沉。 “左大人,出什么事了?” 左清海来不及行礼,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嗓音发颤。 “殿下!出事了!出大事了!” 两人不敢在门外言语,快步入府,直奔内院书房。 书房房门紧闭,隔绝所有动静。 左清海浑身依旧发冷,深吸一口气,将今夜所有变故全盘托出。 “殿下,今夜臣依线报,围剿城西御院旁的老宅片区,本以为是太子死士巢穴。” “可交战之后,臣才发现,根本不是东宫死士!那批人手军纪森严,全是制式短刃,个个宁死不降,重伤尽数自绝,无一人留活口!” “事后臣发现不对,赶紧回牢中复审人证,可那两名招供死士早已齿间藏毒,尽数自尽!” “死无对证!” 此话一出,书房瞬间死寂。 林复瞳孔骤缩,脸色刷地白透,背脊一阵发麻。 他瞬间听懂了其中的恐怖! 内务府旁的隐秘宅院,制式短刃,自杀封口,绝不被俘…… 不用想,那是父皇的暗卫! 他们今夜,误打误撞,带兵血洗了乾帝藏了数十年的隐秘暗卫驻地! 林复声音发颤,满是慌乱:“怎会如此……怎么会是父皇的人?!” “那口供,那据点,肯定是太子故意引我们过去的,这全是太子的陷阱,可眼下死无对证。” “没人会信我们是误打误撞!父皇一定会以为,是我借查案之名,故意剪除他暗处的势力的!” 轰! 林复脑中轰然一响,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他怔怔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头皮发麻,整个人彻底懵了。 他借刑部之手,带兵剿了父皇的隐秘暗卫驻地? 父皇毕生藏于暗处从不示人专做脏事的底牌,被他今夜硬生生折损暴露! 父皇会怎么想? 根本不用想! 只会认定他林复,是借着查案为由,刻意试探皇权,暗中削弱帝王底牌,觊觎权柄! “完了……全完了!” 林复心神大乱,来回踱步,眼底满是惶恐,语气彻底慌了神,“无凭无据,死无对证,我们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一旦父皇猜忌,我轻则被贬为庶民,重则直接圈禁至死啊!” 左清海也是六神无主:“殿下,眼下如何是好?此事拖不得瞒不住,一旦残余暗卫之人向陛下复命,我们就彻底死无葬身之地了!” 两人皆是心慌意乱,乱作一团,全然没了平日的沉稳。 慌乱片刻,林复的咬牙,急声喝道:“快!速速派人去镇国公府!快请舅舅过来,就说有要命危局,让他速来!” 管家收到命令后不敢耽搁,赶紧奔赴镇国公府。 不过半柱香,镇国公秦烈一身常服,神色沉稳,快步踏入书房。 他深夜被急召,见屋内二人面色惨白手足慌乱,一眼便知是出了泼天大祸。 “何事如此慌张?”秦烈声音沉稳,压下满屋慌乱。 林复如同抓到救命稻草,快步上前,语速极快,将今夜所有变故全盘道出,最后颤声道: “舅舅!我们误剿了父皇暗卫驻地!人证尽死,死无对证!我们百口莫辩!” “一旦被父皇猜忌,我们必死无疑!” 秦烈闻言,眉头紧拧,沉默片刻。 他没有慌乱,反倒冷静复盘所有脉络,片刻后眼底寒光乍现。 “慌什么。” “此事,不是必死局。” 左清海一怔:“国公此话何意?” 秦烈缓步上前,字字清晰的解释: “第一,陛下绝对不敢公开承认那是他的暗卫,暗卫掳走太子妃,动用私刑,一旦曝光,陛下颜面尽失。他只能咬牙装傻,绝不认账。” “第二,今夜所有祸事,根只在一处,就是那两名死士的假口供。” “是太子的人,刻意被抓,刻意吐出虚假据点,故意引刑部的人围剿暗卫的驻地。” “太子从头到尾隐身局外,借我们的刀,削陛下的暗刃,让我们替他背下所有猜忌与罪责。” 一语点醒梦中人。 林复瞬间瞳孔大亮,慌乱尽数褪去,只剩滔天怒意与后怕。 是了! 从头到尾,都是太子的算计! “舅舅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秦烈目光沉厉,落下最终决断: “今夜,立刻入宫。” 林复一愣:“今夜?入宫作甚?父皇现在怒火轰天,现在如果岂不是往枪口上撞?” 秦烈冷声道: “你今夜入宫,只报公事,绝不提暗卫二字,绝不能说那些黑衣人是陛下暗卫。” “你只说,刑部追查刺杀官员一案,抓获两名死士,根据那两名死士交代出的据点,刑部依法围剿乱匪据点。” “随后在说刑部发现这些乱贼并不是寻常的死士,特来禀告请示陛下下一步该怎么办。” “我们主动先报,先消除陛下心中的怀疑,表明今夜这事我们不是故意针对,而是被人栽赃的,然后在有意无意的往太子身上引。” “如此一来,既摆明我们的态度,又能让陛下怀疑今夜这事是不是太子一手策划的。” 林复听完心里还是不放心,怯怯道:“舅舅,这样真的能行吗?” 镇国公冷哼道;“不行也带行,眼下这是唯一的办法。” 林复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心绪,眼神决绝。 “好!” “我即刻连夜入宫,面见父皇!” 而一旁的刑部尚书左青海强压下内心的慌乱,试着说道:“那我要不要跟着三殿下一同进宫面见陛下?” 秦烈闻言当即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不行,你不能去。” 第244章 是太子袭击的你们? 左清海一怔,面露急色:“国公,臣是主办官员,一同入宫面圣,方能说清细节……” “正因你是主办官员,才更不能去。”秦烈目光沉冷,早已看透其中利害。 “第一,你是亲手带兵围杀之人,是实打实的行凶者,陛下此刻心中必然震怒,见了你,火气直接有了发泄口,你要凑上去,等于把整个刑部架在火上烤,连带着殿下也跟着被动,而且陛下心里清楚,你早已是投靠三殿下,是三殿下的人,三殿下去比你更合适。” “第二,你还有更要紧的事做,你现在立刻回刑部,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封死所有知情者的嘴,对外宣称是剿灭贼人,你不在,刑部先乱了阵脚,反而容易闹乱子。” 林复听完连连点头:“舅舅说的是,我一人入宫即可,话不说死,只请旨意,若是父皇问起细节,我便推说刑部正在核验,进可攻退可守,不留话柄。” 左清海也瞬间通透,躬身领命:“臣懂了!臣即刻返回刑部,封锁消息!” 秦烈又补了一句,语气凝重:“记住,入宫只谈贼寇凶悍,疑似有人设局误导刑部,绝口不提暗卫二字,绝不点破那是陛下的人。” 林复重重点头,“好,我明白。” 话落。 林复便匆匆前往皇宫,刑部尚书左清海也赶紧回到刑部处理后续事宜。 夜色深沉,皇宫内万籁俱寂。 乾帝寝殿之内,乾帝正准备休息。 殿外,陡然响起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打破深宫寂静。 太监总管李福全面色慌张,脚步凌乱,急步入殿。 乾帝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丝不悦,沉声训斥: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发生了什么事如此失态?” 李福全扑通一声躬身跪地,满头冷汗,声音发颤: “陛下!出事了!大事不好!” “暗卫统领深夜求见!奴才看他满身血污,身负重伤,明显刚刚经历惨烈死战!” “暗卫?!” 乾帝身形骤然一顿,心头猛地一沉,一时间思绪涌上心头。 暗卫统领无召从不会轻易现身皇宫,更不会带伤深夜求见。 难道是驻地暴露?或是遭太子势力报复围剿? 他第一时间下意识想到,沈清漪刚被暗卫刑讯逼供。 定然是太子怀恨在心,查到蛛丝马迹,出手报复? 乾帝急声问道:“人呢?” 李福全叩首回道:“回陛下,已在偏殿等候!” “快!宣他进来!” 片刻。 李福全领着一道狼狈身影快步踏入寝殿。 只见暗卫统领往日整齐肃穆的黑衣劲装早已凌乱,肩背腰侧数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面色惨白,气息紊乱。 往日沉稳内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暗卫统领,此刻狼狈至极。 乾帝见状,心头骤紧,即刻起身沉声发问: “怎么回事?出了何等变故?” “是太子的人?太子查到踪迹,为太子妃沈清漪报仇,对你们出手了?”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缘由。 可下一秒,暗卫统领双腿一软,重重跪在殿中,嗓音沙哑颤抖道: “陛下……不是太子!” “今夜动手围剿我暗卫驻地的……是刑部!是刑部尚书左清海!” 轰然一语! 乾帝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满脸难以置信。 “刑部?” “左清海?” 乾帝声调陡然沉冷,满是惊疑。 “刑部一直在追查太子暗中势力!” “怎么会查到你们的头上?” “他们又是如何得知你们的驻地的?” 暗卫统领连连摇头,眼底满是茫然不解: “奴才不知!” “驻地隐秘数十年,从无外人知晓,今夜毫无征兆,刑部人马骤然合围,直接强攻,奴才等猝不及防,仓促应战!” 寝殿瞬间死寂。 烛火摇曳,映着乾帝深沉莫测的面容。 他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脑海飞速翻腾、反复复盘。 刑部查太子,查到了他的暗卫头上。 荒唐! 诡异! 根本不合常理! 良久,乾帝沉声再问,语气凝重至极: “伤亡如何?最重要的,有没有留下活口?” 他最怕的,就是暗卫身份曝光,私囚太子妃一事外泄。 暗卫统领立刻叩首回话: “陛下放心!” “只是这一据点的暗卫损失惨重,但所有重伤无法脱身之人,尽数当场自绝!无一留活口。” 听闻此话,乾帝紧绷的心弦松了大半。 他素来爱惜帝王名声。 暗卫私刑太子妃本就是极大污点,一旦曝光,朝野非议,天下诟病,父子决裂。 万幸,无活口。 乾帝微微颔首,压下心绪,淡淡摆手: “朕知道了,你先行退下养伤,此事暂且压下。” “是!奴才遵旨!” 暗卫统领躬身叩拜,在李福全的引路之下,悄然退出寝殿。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可乾帝的心,却彻底乱了。 他立在烛火之下,目光沉沉,眼底寒色翻涌,无数疑念疯狂交织。 刑部? 左清海? 老三的人? 老三林复,手握刑部话语权,朝野皆知。 今夜刑部反常之举,太蹊跷了。 难道…… 是老三借着查剿太子私势的名头,浑水摸鱼? 假借铲除东宫势力为由,背地里,敢对朕的暗卫下手? 借机削弱朕的底牌、试探朕的底线? 一念至此,乾帝眼底杀机隐隐浮现。 储位之争,已然疯魔到敢触碰皇权根本? 就在乾帝心思沉沉、暗自猜忌思忖之际。 殿外脚步声再起。 李福全去而复返,躬身入殿,低声禀奏: “陛下,三皇子林复求见,说有要事急奏。” 寝殿内烛火摇曳,乾帝听完李福全的禀报,心头猛地一沉。 刚还在怀疑三皇子林复暗中动手,这人居然就深夜闯宫求见。 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 乾帝面上不露半分波澜,声音平淡无波:“宣。” “遵旨。” 李福全躬身退出去传旨。 不多时,三皇子林复神色凝重,快步踏入寝殿。 他入殿之后,立刻跪拜行礼,神色恭谨,看不出半分慌乱。 “儿臣参见父皇。” 乾帝坐在御座之上,目光沉沉盯着他,不动声色,静静等候他开口。 “父皇,深夜惊扰圣驾,儿臣万死。” 林复跪在地上,语气恳切,“只因今夜发生一桩大变故,事态重大,不敢等到明日早朝,只得连夜入宫禀奏。” 乾帝淡淡开口:“讲。” 林复抬眼,把早已商量的说辞娓娓道来。 第245章 吃哑巴亏的乾帝 “今日刑部抓获两名死士,严刑逼供之下,二人供出一处隐秘据点,刑部尚书左清海依照供词,率领刑部精锐连夜前往围剿。” “交战之后,那伙人悍不畏死,交手惨烈,最后贼人尽数伏诛,无一人被俘。” 说到此处,林复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几分惊疑与愤慨。 “可儿臣事后细细复盘,心中越想越是不安,这好像是有人故意设下圈套,引诱刑部前去围剿,他就是想借刑部之手,坐收渔翁之利。” “所以儿臣特来禀告,请父皇定夺。” 一番话说完,林复俯首在地,静待乾帝的反应。 寝殿之内,一时寂静无声。 烛火晃动,将乾帝的影子投在墙壁之上,明暗不定。 方才暗卫统领禀报的一切,还在乾帝脑海盘旋。 刑部围攻暗卫驻地,现在林复跑来,说有人设局,故意将刑部的人引往暗卫驻地。 乾帝心中疑云层层叠叠。 一边是自己的暗卫被刑部突袭,损失惨重,一边是三皇子连夜入宫,撇清自己的嫌疑。 到底是太子布下的借刀杀人之局? 还是林复借查案之名,暗中动手,事后又反过来栽赃太子,想要撇清自己? 两种念头在他心中来回撕扯。 他心里清楚,无论是哪种,自己这个哑巴亏是吃定了,这件事绝不能摆到台面上。 一旦戳破,暗卫私囚太子妃的丑闻便会随之暴露,于皇家颜面有损。 可他也无法完全相信林复的说辞。 乾帝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所言,可有证据?” 林复心中一紧,早料到父皇会有此一问。 “回父皇没有,那两名招供的死士,在刑部大牢之中,已经齿间藏毒自尽,人证已绝。” 乾帝沉默良久。 他不能去质问林复,你是不是派人攻打我的暗卫,一旦问出口,就等于承认暗卫的存在。 此刻,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死局。 不管真相究竟是谁的算计,他都不能公开撕开这层遮羞布。 乾帝缓缓吐出一口气,神色晦暗难测。 “此事,朕已知晓。” “夜深了,你先退下吧。” 林复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稍稍落地。 父皇没有当场发难,没有追问暗卫的事情,等于默许了这套说辞。 他躬身叩首:“儿臣遵旨。” 退出寝殿。 殿门缓缓合上。 寝殿之内,只剩下乾帝一人,烛火摇曳。 他独自坐在御座,眉头紧锁。 三皇子林复早已离去,方才那一番意有所指说辞,此刻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荡。 可他坐在高位数十年,权谋入骨,怎会仅凭三皇子一面之词,就全盘信之? 他眼底暗沉如水,心中两股猜忌反复撕扯交锋。 刑部一个堂堂朝堂衙门,查刺杀案,凭什么精准锁定这里? 线索来自死士。 死士是太子的人。 从线索源头看,指向东宫,没错,可问题是太子又是怎么知道暗卫的驻地的? 动手的是刑部。 刑部是老三一脉的嫡系,左清海唯老三马首是瞻。 哪怕线索是假,可刑部完全可以审慎核查,不至于连夜大举围剿不死不休,硬生生拼掉他大半暗卫! 从这来看,指向三皇子,更没错。 乾帝缓缓闭眼,胸腔积着一团压不住的怒火与寒意。 两种猜测,同时盘踞心头。 若是太子布局。 此子心机恐怖到极致。 明知暗卫绑了沈清漪,明面上却不发作。 反而隐忍蛰伏,暗中布下这般狠局。 借刑部的刀,斩朕的暗刃。 挑动君臣猜忌,自己隐身局外、干干净净坐收所有好处。 隐忍,狠辣,布局长远,杀人不见血。 一个年纪轻轻的储君,城府已经深到连他这个帝王都看不透了。 若是林复趁机浑水摸鱼也有可能。 老三看似温恭听话事事请示。 可今夜此举,太过胆大。 借查案之名,借机削朕隐秘势力。 事后又第一时间入宫甩锅嫁祸太子,洗清自身。 温顺表皮之下,藏着勃勃野心,敢试探君父,敢暗削皇权! 乾帝睁开眼,眼底精光冷冽,杀意沉沉。 今夜这一局,他是最大的输家。 更可笑的是。 他连发作都不敢发作,只能吞下这苦果。 他只能憋着,忍着。 良久,乾帝抬手,低声唤道: “李福全。” 李福全躬身轻步入殿,大气不敢喘:“奴才在。” 乾帝声音低沉冰冷,字字皆含帝王杀机。 “传朕两道密令。” “第一道” “即刻双线监视。” “东宫所有人的一举一动,但凡异常,即刻奏报。” 李福全心头一颤,陛下开始彻查太子了。 紧接着,乾帝话音更冷。 “第二道。” “三皇子府,左清海府邸、刑部上下,一并严密监视。” “查!查他们今夜议事详情,查他们事后动向,查左清海是否早已知情查老三是否刻意顺水推舟!” 李福全彻底骇然。 陛下!双向猜忌!双线彻查! 乾帝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语气阴鸷悠长。 “朕倒要看看。” “到底是谁,在朕的眼皮底下,敢布这么大的局。” “是谁,敢拿朕的暗卫,当棋子玩弄!” 李福全跪地叩首:“奴才遵旨!” 东宫大殿。 烛火静静摇曳,映得殿内一片安宁。 一道急促脚步声骤然响起,林墨快步闯入殿中,脸上全是压不住狂喜,气息微促,躬身急报。 “林哥!事成了!” “左清海彻底上钩,今夜亲率刑部精锐,围剿城西暗卫驻地!陛下藏在暗处的隐秘势力,死伤惨重。” 林玄闻声缓缓抬眼,神色依旧平静,眼底却掠过一抹极淡的释然冷意。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心中暗道: 总算,替清漪出了这口恶气。 今夜这一场大乱,算是连本带利,讨回些许公道。 林墨接着沉声禀报,神色凝重下来。 “林哥,后续动向已经查清。” “事发之后,左清海极度恐慌,连夜奔赴三皇子府,紧接着镇国公秦烈也赶了过去。” “此刻,三皇子林复已经连夜入宫,面见陛下。” “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必然要颠倒黑白嫁祸栽赃,把今夜所有祸事,尽数泼到您的身上!” 说到此处,林墨眉头紧蹙,急切请示: “林哥!要不要您即刻也入宫面圣,提前解释自证清白?若是任由他们单方面谗言构陷,陛下定会先入为主,对您心生重疑!” 第246章 越解释越说不清 林玄闻言,只是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淡然笃定。 “不必。 此刻越辩解,越苍白。” “我全程禁足东宫,半步未出,本就置身事外干干净净。” “今夜所有所有事,都是刑部所为,老三一脉主导的,我什么也不做,反而显的最坦荡最无破绽。” “我若急着入宫辩驳,反倒显得心虚,落了下乘。” 林墨闻言瞬间通透,连连点头。 片刻后,他眼底骤然闪过一抹凛冽杀意,上前一步低声再报。 “林哥,还有一事。” “方才猎影卫传回密报,那名暗卫统领,身负重伤入宫,想必是向陛下禀明情况,此刻已然离宫。” “猎影卫已经全程暗中跟踪,此人重伤落单,正是绝佳机会。” 他抬眼看向林玄,杀意凛然。 “林哥,要不要……永绝后患!” 殿内烛火微微一颤。 暗卫统领的生死,只待林玄一句令下。 可林玄沉默片刻,微微摇头,语气冷静至极。 “不用。” “留着他。” 林墨一愣,面露不解。 而林玄垂眸,眼底思绪翻涌,心思深沉无比。 他心里无比清楚,此刻绝对不能杀暗卫统领。 此人是眼下整盘棋局里,最关键的一枚活棋。 暗卫统领活着,乾帝心里会永远卡着一根刺,让他分不清。 到底是太子借刀杀人?还是老三借机暗削帝势事后栽赃? 双向猜忌,永无定论。 一旦暗卫统领死了。 父皇会直接认定,这事就是他干的。 到那时,百口莫辩,彻底死局。 杀了,是泄愤,但也是自曝把柄。 留下来,就可以混淆视听。 一念之间,高下立判。 林玄抬眼,目光沉冷通透,缓缓开口。 “留着他,比杀了他,用处大百倍。” “他活着,父皇便永远猜疑,他若死了,父皇便会怀疑到我们头上,到那时才真是寸步难行。” 林墨彻底恍然,眼底杀意褪去,只剩深深叹服。 “明白了,林哥。” 夜色漆黑如墨。 暗卫统领从皇宫出来后,一身残破黑衣,满身血污刀伤。 今夜城西一战,二十余名顶尖暗卫,近乎全军覆没。 数十年苦心经营据点,一夜之间彻底暴露,折损的不仅是人手,更是陛下藏于朝野最深的一张暗牌。 他强忍伤势,不敢停顿,一路辗转,来到京城另一处备用隐秘暗卫据点。 据点之内,数名留守的暗卫见他归来,齐声道: “统领!” 众人快步上前搀扶,心惊不已。 他们跟随暗卫统领多年,他们从未见过统领受这么严重的伤,更从未见过当朝皇帝的暗卫据点被人正面围剿,死伤惨重。 暗卫统领抬手,强忍剧痛,低声沉喝:“不必慌张,我没事!” 一暗卫取来伤药,替暗卫统领清创包扎止血。 包扎完毕,众人退立两侧,静待统领发话。 屋内死寂无声。 良久,暗卫统领缓缓抬眼,嗓音沙哑低沉,缓缓复盘今夜所有诡异细节。 “今夜之事,从头到尾,处处蹊跷。” “我暗卫驻地隐秘数十年,别人绝无可能知晓分毫。” “可左清海却带人精准合围,太准了。” “准得像是……有人提前递了精准的假消息,专门引刑部上门。” 暗卫统领眼底掠过一丝彻骨寒意。 有人在下棋,下一盘大棋。 借皇子之争,布了一场借刀杀人的死局。 他无法笃定是谁,却隐隐察觉,今夜整件事,绝不是简单的查案误闯,而是精心设计的圈套。 暗卫沉定心神,冷声下令。 “传令让所有人,从今夜起,全员隐匿蛰伏,另外,暗中彻查,我要知道,到底谁是这幕后之人。” 他身负暗卫职责,忠于乾帝,必须查出幕后布局之人。 今夜不止是惨败,更是一场针对皇权的惊天算计。 残存暗卫齐齐躬身:“遵统领令!” …… 另一边,林复刚踏入书房,处理完刑部后续事宜的左清海,早已等候已久,见林复回来连忙快步迎上,满脸忐忑,顾不得礼数,急切开口。 “殿下!事情怎么样?” “我们有没有洗清嫌疑,陛下有没有怀疑是太子刻意布的局?” 说到此这,左清海声音发颤,满是后怕。 “殿下,臣实在惶恐!这要是被陛下记恨,那我真的彻底完了!” 他越想越怕。 他怕乾帝不讲道理暗中记恨、怕秋后算账,怕满门倾覆。 此刻心里七上八下,全然没了朝堂大员的沉稳气度。 林复落座,抬手揉了揉眉心,面色难看至极,苦笑一声。 “不知道。” 不知道? 左清海立马上前追问,“怎么会不知道?陛下没说什么吗?” 林复也满脸的愁容,“我按照我们商议的说辞说完后,父皇就直接让我回来了,并没有说什么!” 左清海瞬间脸色煞白,双腿一软:“完了……陛下这肯定是记恨上我们了。” 就在二人焦虑惶恐、心神大乱之际。 镇国公秦烈则神色淡然,看不出半分慌乱。 他看着慌作一团的二人,缓缓开口。 “不必慌。” “陛下没说什么并不是什么坏事,而是不敢查。” 林复与左清海同时抬头,看向秦烈。 秦烈缓步上前,冷静拆解全盘帝心。 “今夜刑部围剿的是什么,我们心里清楚,陛下心里更清楚。” “陛下一生最看重帝王脸面和帝王名声。” “他宁肯吃哑巴亏,也绝不会让这件事掀开到明面。” 左清海恍然醒悟,后背冷汗依旧未干:“所以……此事真的会不了了之?” “表面上,会不了了之。” 秦烈眸光一沉,语气陡然凝重。 “但暗地里,陛下一定会查。” “而且是双线彻查。” “一边查太子,查他是否刻意布局。” “一边查我们,查我们是不是借机削弱皇权。” 林复心头一紧:“那我们岂不是依旧凶险?” “凶险是有,但问题不大。” 秦烈冷冷道。 “陛下没有实证。” “所有线索源头,都是那俩死士。” “死士已死,死无对证。” “太子全程禁足,有不在场铁证。” “我们全程奉旨办案,循线围剿,名正言顺。” “双方皆无实据,双方皆有嫌疑。” “陛下查不出结果,最终只能搁置。” 他看向二人,沉声叮嘱。 “从今日起。” “所有人闭口不提昨夜之事,卷宗死死封死,对外只言是清剿乱匪。” “我们安分守己,低调蛰伏。” 林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慌乱,缓缓点头。 忽然他像是想到什么,看向镇国公秦烈说道:“舅舅,要不我们将那件事提前吧。” 秦烈想了想,觉得三皇子林复说的有道理,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必须在乾帝面前展现价值。 “可以,明天我就安排。” 第247章 韦虎反了 与此同时,大雍城,军营韦虎帅帐之内。 帐内烛火摇曳,韦虎端坐帅案之后,手中捏着一封的密信。 这是三皇子林复派人送来的,他逐字读完,指节攥紧,额头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哐!” 他猛地一掌拍在帅案上,案上的茶杯尽数震得哗啦作响。 “太子欺人太甚!” 韦虎声音带着滔天怒火,胸腔剧烈起伏。 “我韦虎替他镇守大雍城,浴血沙场,劳苦功高,他倒好,竟搜查我韦家府邸!还当众掌掌掴溪儿!” 他咬牙切齿,眼底满是怨毒:“这般折辱,分明是压根没有把我韦虎,没有把韦家放在眼里!” 帐外韦虎朝着帐外厉声喝喊:“韦震!进来!” 片刻之后,一名二十余岁的青年男子缓步踏入帅帐。 此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正是韦虎的义子韦震。 韦震躬身行礼:“义父,唤孩儿何事?” 韦虎抬手,将那封密信重重递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一看。” 韦震双手接过密信看了起来,越往下看,脸色越是难看,眉宇间怒火翻涌。 “太子行事,实在太过过分!” 读到末尾,他眉头紧锁,心中生出几分疑虑,抬头看向韦虎。 “义父,此信乃是三皇子送来,会不会是离间之计,信中所言未必属实?” 韦虎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应当不假,此事在京城的动静应该不小,我们虽在边关,随便派人打探一番,便能辨出真伪,这信,应该不会有假。” 韦震沉默片刻,试探着问道:“那义父,您心中究竟作何打算?” 韦虎冷哼一声,眼中寒意毕露。 “哼,太子既然对我不仁,那就休怪我韦虎不义。” 韦震闻言,脸色骤然一变,面露惊惶。 “义父!莫非……我们要背叛太子,转头投靠三皇子?” 韦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是背叛而是回归旧主,我们本就是三皇子一脉的人。” 他目光灼灼,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向往。 “三皇子信中许诺,待到他日大事得成,封我为异姓王。” 说到封王二字,韦虎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 “异姓王!大乾立国至今,多少年未曾有过异姓封王!这等殊荣,岂是寻常高官厚禄可比!” 帐内一时寂静,只有烛火噼啪跳动。 韦震站在原地,神色复杂,心中反复权衡。 一边是太子的打压折辱,一边是三皇子开出的封王重诺,大雍城这数万兵马,就悬在了这一封密信之上。 韦虎盯着帐外沉沉夜色,声音低沉:“太子这般看不起我韦家,简直是我韦虎的奇耻大辱,况且三皇子许诺的王位,这是我们韦家唯一的出路。” 韦震听得心头发颤,神色犹疑不定,忍不住开口追问。 “义父,可……这样真的行吗?” 韦虎眼神狠厉,底气十足,冷声道: “有什么不行的?” “大雍临河两城有五万兵马,其中足足有四万兵马,尽在我亲手掌控!” “唯独周毅在临河城掌管那一万人,根本不足为惧!” 韦震依旧忐忑,低声问道: “义父,难道我们真的要直接反?” 韦虎缓缓摆手,眼底藏着老谋深算的阴狠,沉声道: “直接反,不行。” “大雍临河两城,虽说归太子节制,但名义上仍是大乾的疆土。” “若是明目张胆的造反,那就是实打实的谋逆大罪,株连九族。” “这种蠢事,我不会做。” 韦震闻言一愣,思索片刻,瞬间醒悟:“义父的意思是……我们明面上不反?” “对。” 韦虎点头,声音压得极低,字字阴寒。 “明面之上,照旧守这大雍临河两城。” “但背地里,太子的所有军令一概压下不听不遵。” “自此往后,我韦虎只听三皇子号令,唯三皇子林复马首是瞻!” 韦震彻底听懂,心神大定,却又立刻想起一桩隐患,眉头紧锁。 “义父,此法可行!” “可临河城周毅那一万兵马,始终是隐患!周毅忠心太子,绝对不会跟着我们倒向三皇子,此人该如何处置?” 此言一出,韦虎眼底掠过一抹凛冽杀机。 他语气冷硬,不带半分人情: “简单。” “你即刻派人奔赴临河城,传我将令,就说我有绝密军机要事,邀他连夜来大雍城议事。” “他一来,你带精锐伏兵,半路截杀,斩草除根!” “周毅一死,临河一万兵马群龙无首,你顺势入城接管,彻底吞并其兵权!” 韦震听得心惊胆战,脊背发凉,却不得不承认这是最干净利落的法子。 可他依旧顾虑重重,再度开口: “义父,此法可行。” “可沈太傅沈文渊还在城中坐镇,他是太子的岳父,此人若是察觉异动,从中作梗怎么办?” 韦虎不屑冷哼一声,满脸轻蔑。 “沈文渊?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罢了。” “手里无兵。” “识相,便安安分分待在城中,装聋作哑。” “若是不识相,敢搅局,便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韦震仍有最大的顾虑压在心头,声音发颤: “义父!” “可若是太子得知所有内情,雷霆震怒,我们如何抵挡?” 韦虎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冷笑出声,底气十足。 “知道又能如何?” “我们只是暗中转投三殿下,从未举兵叛乾,从未割据自立。” “说到底,我们依旧是大乾正统边关守军!” “太子敢擅自诛杀镇守边关的数万大军主将?” “擅杀戍边大将,这个罪名,他林玄担不起!” “更何况,京中有三皇子,镇国公坐镇朝堂。” “有这他俩再替我们兜底,太子根本翻不起半点风浪!” 他目光一厉,沉声下令: “无需多言,就按我说的办!连夜行事,不得拖延!” “务必杀掉周毅,吞掉临河兵权,彻底掌控两城兵马!” 韦震重重点头,压下心中所有惊惧:“是!孩儿遵命!我立刻下去安排!” 话音落,韦震躬身行礼,转身快步退出帅帐。 帅帐之内再度陷入沉寂。 烛火摇曳,映着韦虎阴晴不定的侧脸。 方才的强势狠厉尽数褪去,眼底深处,悄然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与不安。 第248章 杀周毅 韦虎沉默片刻,对着帐外,低声轻喝: “来人,将李老三叫来。” 不多时,一道身形精瘦满脸风霜,一口黄牙的中年汉子低头走入帅帐。 此人跟随韦虎二十余年,是他最信得过的亲卫心腹。 李老三拱手躬身,咧嘴一笑:“将军,您喊我?” 韦虎抬手,示意他上前,语气褪去方才的杀伐戾气,声音平淡道: “老三,你跟着我多少年了?” 李老三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黄牙外露: “将军,年头太久,记不清喽,只记得当年跟着将军时,我还是个愣头青的半大小子,一晃眼,今年都快四十了。” 韦虎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感慨。 “是啊,一晃,二十余年了。” 他收敛情绪,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线,神色骤然变得无比严肃。 “老三,我今日,交代你一桩绝密差事。” “此事除你我之外,绝无第三人知晓。” “就是豁出性命,也务必给我办得稳妥!” 李老三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神色郑重,拱手沉声道: “将军尽管吩咐!老三这条命,都是将军给的,刀山火海,绝不推辞!” 韦虎抬手,示意他俯身靠近。 李老三立刻上前,耳朵贴近韦虎唇边。 下一瞬,韦虎压低声音,一字一句,轻声嘱托秘事。 随着一句句秘语入耳,李老三的瞳孔骤然猛地放大,脸上血色瞬间褪去,整个人身躯一震,满脸难以置信,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喉结滚动,险些失声惊呼,话到嘴边又死死咽了回去,只敢在心底震撼: “这……周……” 韦虎说完秘令,眼神冰冷,淡淡开口: “去吧。”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务必办妥,不可出丝毫纰漏。” 李老三强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深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重重点头,沉声应下。 “将军放心!” “此事,交给我,绝对稳妥!” 话音落下,李老三躬身退下,悄然退出帅帐。 偌大帅帐,只剩韦虎一人独坐。 烛火摇曳不定,映着他阴鸷深沉的面容。 临河城军营。 夜色微凉,城外风声萧瑟。 一员亲兵快步闯入大帐,单膝跪地急禀:“将军!大雍城韦将军派人传讯,说有绝顶机密军务,需您即刻前往大雍城当面商议,事关两城安危,不容耽搁!” 案前端坐的周毅,闻言没有半分迟疑。 韦虎跟着太子死守云朔城,太子回京时将大雍临河两城的军权尽数交给韦虎,况且他也素来敬重韦虎,从未想过对方会暗生反心设局害他。 周毅起身,沉声开口:“备马,随我前往大雍城。” 不一会二十余名贴身亲兵跟着周毅,策马直奔大雍城方向。 一路行至两城交界的峡谷险道。 此地两侧山壁陡峭,山道狭窄,最是适合埋伏截杀。 周毅策马前行,刚入峡谷深处。 “咻!” 一道凌厉破风巨响骤然炸响! 暗处冷箭飞出,速度极快,角度刁钻至极! 周毅反应不及,胸口正中一箭! “噗!”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鲜血瞬间浸透战甲,周义身子一晃,险些直接摔落马下。 “将军!!” 二十余名亲兵瞬间大惊失色,全员拔刀护在周毅身前,神色骇然。 下一秒,四周山林骤然火把齐亮! 密密麻麻的伏兵杀出,刀枪映着火光,刺眼凛冽。 韦震一身铠甲,站在高处,面色冰冷,眼底毫无半分情义。 “杀!” 一声令下,数百伏兵汹涌扑来。 亲兵们拼死列阵,死死护住负伤的周毅,人人面色决绝。 “将军有埋伏!您快走!我们断后!” “将军速速突围,赶回临河城!!” 周毅捂着流血不止的胸口,剧痛钻心,这一刻终于彻底反应过来。 深夜韦虎相邀说有要事商议,自己转头就遭到埋伏。 这是韦虎要杀他! 来不及震惊,来不及悲愤,伏兵已经近身。 “撤!回临河城!” 周毅咬牙强忍着剧痛,转头朝着一侧的密林中一头钻了进去。 二十余名亲兵全员回身死战,以血肉之躯死死挡住追兵,为他争取时间。 韦震立于高处,冷眼看着周毅逃亡的背影,厉声喝追: “追!绝不能让周毅活着逃回临河!!” 数百伏兵朝着周毅逃跑的方向追去。 夜色漆黑,山道崎岖。 周毅身负重伤,失血越来越多,视线逐渐模糊,身后追兵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被彻底追上。 前方山道尽头,竟是一处悬崖绝壁! 山风呼啸,无路可逃! 韦震带兵追到悬崖边,勒马止步,目光死死锁定崖边,冷声狞笑:“我看你今日还往哪跑!” 周毅胸口箭伤还在汩汩淌血,浑身力气一点点被抽走。 火把火光摇曳,照得围上来的伏兵一张张面孔晦暗不明,为首之人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 周毅盯着那人,强忍胸口剧痛,声音沙哑开口。 “你……是韦震?” 韦震闻言,抬手一把扯下脸上的面罩,露出那张刚毅的脸庞,嗤笑一声。 “呵呵,周将军,我本以为蒙上面,你便认不出了,想不到还是被你一眼看穿。” 见到这张脸,周毅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峡谷设伏,领兵截杀自己的果然就是韦震,也就是说,这一切全都是韦虎的安排。 “为什么!”周毅双目赤红,厉声质问,“殿下待你们何等不薄!韦家嫡女本就要入东宫做太子侧妃,你们为何要背叛殿下!” 韦震面色一沉,重重哼了一声。 “待韦家不薄?周将军,你可知道京城发生了什么?太子派人强行搜查我们韦家府邸,还当众掌掴我家小姐!” “小姐即将嫁入东宫,太子竟然还在这样做,他可曾给我韦家留一点情面吗?” 周毅眉头紧锁,连忙说道:“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误会?”韦震冷笑,“满城文武全都耳闻目睹,京城百姓人人皆知,何来误会!” 他不愿再多争辩,伸手抽过身旁士兵手里的长刀,哐当一声,将刀扔到周毅脚边。 “周将军,你我共事多时,我素来敬佩你的本事,只是如今大势已去。” “我给你个体面,自行了断,不要逼我动手。” 第249章 周毅坠崖 周毅低头看向地上那柄闪着寒光的长刀。 到了此刻,他心里已经看得明明白白,韦虎心意已决,铁了心要背叛太子。 只有自己死了,临河那一万兵马,才会毫无阻碍落入他手中。 他向后踉跄退了两步,脚下碎石簌簌滚落,眼角余光扫向身后的悬崖。 这处崖壁虽然陡峭险峻,却不是万丈绝死之地,崖壁之间层层凸起不少岩石,若是顺势跌落,尚有一线求生的机会。 这是眼下唯一的活路。 周毅神色骤然一决,再不犹豫,猛地转身,纵身向着悬崖外面一跃而下! 身子腾空,他重重撞在下方一块向外突出的岩壁上,剧痛传遍全身,借着这股缓冲,手脚拼命扒住岩石,顺着嶙峋崖壁一路向下翻滚坠落。 韦震快步走到崖边,往下望去,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他冷嗤一声。 “哼,以为跳下悬崖,便能逃得性命?” 他转头对着身后士兵厉声下令:“走!到崖底搜!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话音刚落,崖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无比的重物坠地巨响。 紧接着,一切归于寂静。 韦震当即带人下崖搜查。 不多时,士兵从崖底乱石堆中抬回一具浑身是血的尸体。 尸体身着周义的战甲,胸口贯穿箭伤清晰可见,致命伤一模一样。 只是身躯摔落崖底,撞击乱石,整张脸面血肉模糊、碎裂不堪,根本无法辨认容貌。 搜查士兵跪地回禀:“统领!确认是周毅!中箭坠崖!” 韦震俯身看了一眼箭伤,完全吻合,只是脸面摔得面目全非,根本无从分辨真假。 他紧绷的心彻底落下,眼底杀机散去,只剩冷冽的笃定。 “很好。” “周毅已死,再无人能挡我们掌控临河城的兵权。” 韦震看着周毅的尸体,朗声下令。 “传我将令!” “周毅意外坠崖殉职!” “即刻整军入城,接管临河一万守军,全城戒严!” 三更深夜,临河城早已万籁俱寂。 知府府邸内,临河知府柳渊已然睡下。 就在此时,门外急促脚步声狂奔而来,府衙小吏连门都来不及敲,直接闯入院中,声音颤抖、满脸惊恐。 “大人!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柳渊猛地从床上惊坐而起,心头一紧,披衣急起:“慌什么!何事?” 小吏脸色惨白,急促禀报道:“大人!大雍城韦震亲率大批兵马入城,已然封锁四门接管城防,全城守军尽数被他控制了!” “什么!” 柳渊浑身一震,瞬间睡意全无,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极致不安。 临河城的兵权向来归周毅管辖。 韦震远在大雍城,竟敢深夜带兵跨界接管临河防务,况且这么大的事自己怎么事先不知道? 有问题。 “速速随我前去军营!” 柳渊来不及多想,仓促穿戴好官袍,带着几名府衙护卫,火速赶往城内中军大营。 此刻的临河军营,灯火通明,甲兵林立。 韦震一身铠甲,腰佩长刀,身后亲兵层层护卫,整座军营尽数被他的人马掌控。 见柳渊匆匆赶来,韦震神色平淡,眼底却藏着一丝冷傲。 柳渊快步上前,压下心底惊惶,沉声质问: “韦震!深夜带兵擅入临河私接城防,接管军营!你此举,是何用意?” 韦震闻言,瞬间换上一副悲痛的神情,长叹一声,故作惋惜。 “柳大人节哀。” “方才收到急报,周毅将军今夜前往大雍城的途中,半路意外失足落马,跌落悬崖,不幸殉职。” “边关重地,不可一日无将,我恐临河军心大乱、外敌趁虚而入,只能临时带兵入城,暂且接管防务,稳住大局。” 这番说辞,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可柳渊听得眉头死死皱紧,满心满眼都是不对劲。 他满脸疑惑,连连追问: “意外殉职?” “周毅好端端的怎么深夜坠崖而死?” “究竟出了什么事?你把话说清楚!” 韦震眼底闪过一丝不耐,面上依旧装作沉痛,淡淡敷衍。 “具体始末无从查证。” “我也是刚收到禀报,随即带人前往崖底搜寻,寻回了周将军的遗体。” 话音落下,韦震抬手示意。 身后两名士兵抬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身,缓缓上前。 白布掀开,这是周毅静静的躺着。 全身衣物破烂、血肉沾满尘土,浑身布满坠崖撞击的伤痕。 唯独脸面彻底摔得稀烂,血肉模糊、骨皮交错,完全看不清原本容貌。 柳渊见状,心头咯噔一下,连忙上前细看。 虽然面貌看不清,但体型却和周毅差不多。 他低头一看,却发现不一样的意味,胸口有清晰箭痕,箭矢虽被拔出,但创口痕迹却赫然在目。 他心底那股诡异的不安,就越是浓烈。 一股彻骨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 不对劲!处处不对劲! 柳渊瞳孔微缩,脑中飞速复盘所有破绽。 周毅为什么深夜出城,周毅坠崖后,他身为临河城知府,居然半点风声不知! 反倒是远在大雍城的韦震,第一时间得知消息、第一时间找到尸体、第一时间带兵入城接管! 还是若是单纯失足坠崖,何来胸口箭伤? 他猛地抬头,看向面前故作悲色的韦震,语气带着明显的试探与凝重。 “韦震。” “此事……恐怕另有蹊跷吧?” 话音刚落。 韦震脸上的悲痛神色瞬间褪去大半,眼底温柔尽敛,只剩下冰冷轻蔑与赤裸裸的威胁。 他嗤笑一声,语气阴冷刺骨。 “蹊跷?” “柳大人,尸身在此,坠崖伤势在此。” “证据确凿的意外殉职,能有什么蹊跷?” 他往前踏出一步,压迫感瞬间笼罩柳渊,字字带着锋芒警告。 “本官劝柳大人,安分守己,做好你的知府本分。” “军务,轮不到你多嘴。” “不该查的别查,不该问的别问。” 威胁之意,毫不遮掩。 柳渊浑身一僵,心底彻底冰凉。 话已经说得这么白了。 他若是再纠缠,就是自寻死路! 韦震冷冷扫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厉声传令: “全军整肃营务!接管临河所有驻军!” “全城戒严,严守城门,无我将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 第250章 质问韦虎 一声令下,兵马尽数调动,韦震彻底将临河城军权死死攥入手中。 韦震带人转身离去,再也不理会身后的柳渊。 空旷的军营校场,只剩柳渊孤身伫立原地,浑身发冷,久久未动。 夜风吹动衣袍,刺骨冰凉。 所有细节串联在一起,真相已然呼之欲出。 韦震火速夺权强行接管城防…… 周毅绝非意外身死!是被杀! 而动手之人,就是韦震! 背后主谋,只能是远在大雍的韦虎! 柳渊心口狂跳,心底涌起滔天惊惧。 韦虎! 暗中诛杀东宫嫡系大将、伪造意外死因,私吞两城兵权。 这是明目张胆的背叛太子了! 柳渊抬头望着漆黑无边的夜空,心底一片绝望冰凉。 大雍临河五万重兵,彻底易主。 变天了。 柳渊独自回到知府衙门,屏退左右,只留一盏孤灯在案头摇曳。 柳渊取来信纸,提笔蘸墨,借着灯光飞快落笔。 写完,柳渊仔细吹干墨迹,折好装进信封。 他唤来一名最忠心府中亲信。 柳渊压低声音:“这封信,务必亲手送到大雍城,交到沈文渊太傅手中。” 亲信双手接过密信,郑重躬身:“大人放心,小人拼了性命,也一定送到。” 趁着夜色,那人换上平民衣衫,悄悄从府衙后门离开,避开城门守军,钻入城外山林,向着大雍城方向疾驰而去。 柳渊站在廊下,望着漆黑的山野,心中惴惴不安。 只盼沈文渊收到密信之后,能尽快做出应对。 夜色深沉,大雍城府衙一片寂静。 夜深人静,沈文渊早已卸下官袍,熄灯安歇。 就在万籁俱寂之时,急促的敲门声骤然炸响,砰砰作响,打破深夜宁静。 “大人!大人!” 门外响起张青阳急促慌张的声音:“沈大人!临河柳渊大人深夜派人送密信!十万火急!” 卧榻之上的沈文渊瞬间惊醒,心头猛地咯噔一沉。 此刻已是三更深夜。 无事绝不会深夜传信。 柳渊连夜传来密信而来,必然是出了塌天的大事!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火速披上衣衫,快步打开房门。 门外,张青阳手里拿着密信,面色凝重至极。 “大人,信使拼死从小路赶来,说是柳大人亲口嘱咐,务必让您连夜亲启!” 沈文渊一把接过密信,指尖甚至微微发颤,当场拆开。 目光飞速扫过字字句句。 越看,他脸色越白,心神越震。 密信里的内容,狠狠砸在他心头。 周毅坠崖惨死,尸体上暗藏箭伤,韦震连夜夺权,封锁临河城,言语威胁柳渊…… 最后那句,柳渊疑韦虎暗蓄异心,恐已背主倒戈。 看完整封信,沈文渊身躯猛地一晃,脚下踉跄半步,险些当场栽倒。 “大人!” 张青阳大惊,连忙伸手死死扶住他的胳膊,心惊肉跳。 他从未见过沉稳儒雅的沈太傅这般失态,连忙急声追问:“大人!到底出了什么大事?” 沈文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惊涛骇浪,嗓音干涩发颤。 “周毅……死了。” “什么?” 张青阳瞳孔骤缩,瞬间失声惊呼。 “周将军驻守临河,眼下并无战事,好好一个镇守城池的大将,怎么会突然死了?” 沈文渊抬眼,眼底布满凝重寒意,一字一句道出最惊悚的真相。 “柳渊密报,周义之死,绝非意外。” “疑似韦虎义子韦震半路设伏截杀。” “如今韦震已经彻底接管临河一万守军,掌控全城防务,封锁城关,胁迫地方文官!” “柳渊怀疑……韦虎已然背叛太子殿下!” “叛变!” 二字入耳,如同惊雷炸顶! 张青阳浑身汗毛瞬间根根倒竖,头皮发麻,满脸难以置信。 “不可能!!” “韦将军手握四万边关重兵,深受殿下器重,怎么会突然叛变?” 沈文渊面色沉冷至极,眸光死死盯着城内军营方向,心绪翻涌不定。 密信句句属实,疑点铁证如山,由不得他不信。 良久,他咬牙沉喝一声。 “真假未知,但边关兵权异动,周毅惨死,绝非小事!” “走!去军营!” “亲自去见韦虎,一试便知真假!” 话音落下,沈文渊再不迟疑,脚步飞快,连夜冲出府衙,直奔大雍城军营。 张青阳脸色惨白,不敢停留,连忙快步紧随跟上。 漆黑夜色之下,两道身影疾行赶路。 夜色如墨,大雍城内军营帅帐灯火通明。 沈文渊与张青阳匆匆赶到帅帐外,帐外值守亲兵见是沈文远到来,不敢阻拦,连忙入内通报。 片刻之后,亲兵出来回话:“太人,将军请您入帐。” 沈文渊整理了一下衣襟,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迈步踏入帅帐。 帐内,韦虎端坐帅案之后,神色如常,看不出半分异样,仿佛今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见二人进来,他起身,脸上摆出一副坦荡的模样。 “沈太傅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要事?” 沈文渊目光锐利,直直盯着韦虎,开门见山,没有半分迂回。 “韦将军,临河城的周毅,是怎么死的?韦震又怎么第一时间强行接管临河城的军权?” 韦虎闻言,眉头微蹙,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之色,长叹一声。 “说来可惜,周将军深夜前来大雍与我商议军机,半路遭遇意外,失足跌落悬崖,不幸殒命,我得到消息之后,立刻派义子韦震前去搜寻,寻回遗体,又怕临河军心动荡,便令韦震临时接管临河防务,稳住边关大局。” 这番说辞,和韦震在临河对柳渊讲的如出一辙。 沈文渊指尖攥紧,语气沉沉:“意外失足?” “周义久经沙场,行事谨慎,怎么会深夜行路,平白无故坠崖?” “你说周毅坠崖而死,可胸口留有箭伤。” “韦将军,一个失足坠崖之人,何来胸口箭伤?” 韦虎脸上的惋惜缓缓褪去,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却依旧不肯松口。 “沈太傅,崖下乱石嶙峋,坠落之时,山石划伤磕碰,出现创口也不足为奇。” “周将军身死,我心中同样悲痛,如今边关重任在肩,总不能因为这事,就乱了军心。” 张青阳站在一旁,听得心头紧绷,暗暗替沈文渊捏一把冷汗。 第251章 快,将消息禀告给殿下 沈文渊步步紧逼:“那为何周毅赴大雍城议事,我事先全然不知?反倒是韦将军这边,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第一时间派人寻尸,第一时间派兵接管临河?” “这一桩桩的是不是太过蹊跷?” 韦虎猛地一拍帅案,神色骤然变得严厉,语气带着几分威压。 “沈太傅!” “你是文臣,只管民政教化,军务,自有我武将做主!” “周毅身死,临河不可无主,我令韦震接管防务,乃是为了临河城的安稳,太傅这般反复诘问,莫非是怀疑我韦虎有不臣之心?” 帐内气氛瞬间凝滞,空气仿佛都冷了下来。 沈文渊直视韦虎,丝毫不惧他的威压。 “韦将军,我并非无端猜忌,如今守城大将离奇殒命,兵权被私自接管,若是此事传往京城,太子殿下如何看待?” 韦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带着十足的底气。 “我韦虎对大乾忠心耿耿。” “太傅若是不信,大可上书京城,禀报陛下,只是眼下防务要紧,还望太傅不要无端生疑,扰乱军心。” 沈文渊已从韦虎刚才的话里听出,话里句句没提太子,反而提陛下,这韦虎定是背叛了太子。 此刻沈文渊心中清楚,如今韦虎手握五万重兵,自己手中没有一兵一卒,单凭口舌,根本奈何不了对方。 沈文渊沉默片刻,目光沉沉,死死盯着韦虎。 “好。” “我暂且不与将军争辩,但周毅之死,疑点重重,我会如实将一切情况,写成奏报禀告太子殿下。” “还望将军,谨守本分,莫要做出有损大乾江山的事。” 说完,沈文渊不再多留,转身便要离去。 沈文渊与张青阳一路沉默无言,快步离开军营,折返大雍城府衙。 夜色压顶,晚风刺骨,两人心中皆是沉甸甸的压抑。 一踏入府衙正堂,张青阳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怒火,猛地一拳捶在廊下朱红栏杆上,手背震得发红,满脸愤懑。 “无耻!韦虎简直无耻至极!” “殿下待他恩重如山,放权信任,他何止不薄?他竟然敢背信弃义,暗中背叛殿下!” 满腔义愤,几乎要炸开胸膛。 沈文渊站在堂中,望着沉沉夜色,轻轻摇头,满脸疲惫与无奈,长叹一声。 “真是猝不及防,谁也想不到,被殿下委以重任的韦虎,会在此时生出异心。” 张青阳咬牙攥紧双拳,转头急声追问,眼神里透着一股决然。 “大人!那我们眼下该怎么办!” “事已至此,隐瞒无益!不如直接将韦虎背叛殿下的真相,公之于众!” 他语速极快,眼底闪烁着决绝的光芒,急速分析局势。 “大雍临河两城五万兵马,虽归韦虎节制,但当初征兵分田全是殿下一手推行的新政!” “数万士卒家家户户,都受过殿下的恩惠!” “只要我们当众揭穿韦虎私杀大将,私吞兵权,背主谋逆的真面目,军心必乱!” “到时候麾下将士未必愿意跟着他造反!我们顺势振臂一呼,说不定可以直接就地擒下韦虎,稳住形势!” 这是险招,也是唯一的办法。 只要军心可用,便能翻盘。 可沈文渊听完,却是缓缓摇头,语气沉稳凝重。 “先不必如此,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走这一步。” 他心里通透无比。 一旦当众揭穿,便是彻底撕破脸皮,再无半点转圜余地。 韦虎手握五万嫡系私兵,杀心已起,真逼到绝境,他定然直接公然兵变。 到那时,将彻底大乱,后果不堪设想。 张青阳满脸不甘,愤声道:“难道就这么算了?任由他霸占兵权,背叛殿下?” 沈文渊目光沉沉,稳下心神,缓缓开口。 “自然不算。” “只是眼下还没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先将所有变故,一字不漏写成密信,八百里加急传回京城,禀报殿下。” “一切,听殿下旨意定夺。” “若是殿下有令,我们再依计行事,届时里应外合,一举除奸。” 张青阳狠狠攥了攥拳头,强行压下满腔怒火。 他心知沈文渊思虑周全,说得句句在理。 硬碰硬,只会误了大局。 良久,他重重点头。 “好!” “大人,我即刻亲自选人,连夜书写密信,将情况禀告给殿下!” 张青阳转身就要去安排信使,沈文渊却抬手把他叫住,神色凝重。 “等等。” “韦虎方才在帅帐,已然起了提防之心,他必然会封锁所有出城要道严查。” 张青阳眉头紧锁:“那该如何是好?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消息送不出去?” 沈文渊踱步思索,缓缓说道:“寻常官道城门,皆有韦虎的人把守,只能走山间密道。” 张青阳郑重应声:“我明白!我这就去办!” 他匆匆退下,去挑选人手,誊写密信。 府衙之内只剩沈文渊一人,他立于窗前,望着军营方向的点点灯火,心底沉甸甸的。 韦虎手握五万边关重兵,又吞并了临河的兵马,一旦彻底倒向三皇子,太子在大雍临河苦心经营的军权,便彻底无完了。 与此同时,大雍城外帅帐。 韦虎坐在案前,帐内烛火跳动。 方才和沈文渊一番对峙,他心里清楚,沈文渊已经起了疑心,绝不会就此罢休。 他抬眼看向帐下心腹。 “沈文渊必定会往京城送信。” “传令下去,四门全部加派兵力,凡是出城之人,无论身份,一律仔细搜身。” “山间小道也不能放过,安排哨骑四处巡弋,只要发现携带书信的人,一律拦下。” “若是遇到拼死反抗的,不必留活口。” 心腹躬身领命:“属下遵命!” 夜色茫茫,大雍城内外,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然铺开。 半个时辰之后。 张青阳已经把密信写好,两名义士换上布衣,将密信贴身藏好,趁着夜色,悄悄离开府衙后门,绕开城门,直奔城外山林密道。 两人借着月色在崎岖山路上疾行。 可他们刚踏入山林,暗处就传来马蹄声响。 韦虎布下的巡哨骑兵,已然在此等候。 “站住!什么人!” 哨骑厉声喝问,火把瞬间点亮山林。 第252章 办妥就好 哨骑厉声喝问,火把瞬间点亮山林。 两名信使心头一沉,知道已经暴露。 其中一人低声对同伴道:“快走,绝不能落到他们手里!” 二人拼死想要突围,可巡哨骑兵人数众多,团团围了上来。 厮杀瞬间爆发。 一番恶斗,两名信使寡不敌众,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巡哨的士兵上前搜查,从死去信使的身上,搜出了那封用油布包裹的密信。 士兵不敢耽搁,立刻带着密信,快马赶回帅帐。 不多时,密信送到韦虎手中。 韦虎打开密信,信里把周毅之死的疑点,韦震接管临河城,韦虎疑似背叛的全部内情,写得清清楚楚。 韦虎读完,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沈文渊啊沈文渊,果然是想把消息送回东宫。” 他将密信放在烛火之上,火苗腾起,信纸瞬间化为灰烬。 “既然送信的人已经死了,那这封奏报,便永远到不了京城。” 帐外,夜色依旧深沉。 翌日清晨,大雍城,府衙内。 一官差匆匆闯进来,神色慌张:“大人!不好!城外巡哨的人,将两具尸体丢在了府衙外!” 沈文渊身子猛地一震,脸色瞬间惨白。 张青阳也浑身僵住,满眼不敢置信。 不用想,那两具尸体定是送信的人。 韦虎这是在示威。 他是在明明白白告诉沈文渊。 想要往京城报信,门都没有。 大雍城,已经彻底变成一座囚笼。 沈文渊死死攥紧拳头,心中一片冰凉。 张青阳则满脸怒火,双拳死死攥紧,气得浑身发抖。 “太过分了!韦虎实在太过嚣张跋扈!” 一夜时间,韦虎的猖狂,已经突破了所有人的底线。 沈文渊面色沉得近乎发黑,眼底布满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信使惨死,密信被截,等于彻底断了他们对外联络的通道。 可他没有半分退缩,咬牙沉声道: “再派人。” “我就不信,这信,永远送不到京城!” 张青阳重重点头,眼中燃起决绝之色。 “是!大人!我即刻安排!就算拼尽所有人命,也要把消息送出去!” 而此刻的军营帅帐,却是另一番景象。 帅帐之内灯火已熄,窗纸透进淡淡天光。 韦虎端坐帅案,也是整整一夜未曾合眼。 眼底布满疲惫,却依旧锋芒凛冽、心神紧绷。 帐外一道沉稳脚步声走近。 李老三掀帘而入,一身风尘,躬身拱手,语气恭敬沉稳。 “参见将军。” 韦虎闻声,瞬间抬眼,再也压不住心中焦灼,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急促问道: “事情,办得如何?” 李老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神色笃定轻松。 “将军放心,滴水不漏,全部办妥。” 听到这句话,韦虎高悬了一整夜的心,骤然落地。 紧绷一夜的身躯瞬间松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喃喃低语。 “办妥就好,办妥就好……” 他松了口气,转身走到帅案前。 案上,早已笔墨干透,一封密封的绝密书信静静摆放。 这是他彻夜亲笔书写,送往京城的投名状。 韦虎拿起密信,郑重递到李老三手中。 “即刻动身,将这封密信,亲手送入京城,交到三皇子林复手中。” 李老三双手接过,小心翼翼揣入贴身怀中。 韦虎盯着他,眼神阴沉,低声叮嘱: “知道进京之后,该怎么说该怎么应对吧?” 李老三点点头,笑得老练沉稳。 “将军放心,属下门清。” 韦虎满意颔首,摆了摆手。 “去吧。” “日夜兼程,火速赶路,切勿耽搁。” “是!属下明白!” 李老三不再多言,躬身行礼,转身大步踏出帅帐。 出了军营,他牵出一匹的军中快马,翻身上马,勒紧缰绳。 马蹄一声长嘶,尘土飞扬。 一人一马,朝着千里之外的京城方向,极速狂奔。 四日光阴,悄然而逝。 林玄在东宫禁足七日的时间,已然临近尾声。 这四日以来,林玄没踏出东宫半步,日日陪伴沈清漪身边。 经过连日静养调理,沈清漪身上酷刑伤势好了大半,皮肉创口渐渐结痂愈合,精神气色也恢复许多。 林玄虽然一直呆在东宫,寸步未出,却能清晰察觉到。 暗中盯着东宫的眼线,越来越多。 不用想,肯定是乾帝的人,盯着东宫的眼线越多,说明乾帝心中的疑虑越重,越能证明秦帝根本猜不出,袭击暗卫驻地到底是谁一手策划的。 而刑部尚书左清海,自上次带兵围剿暗卫驻地后,整日心神不宁,惶恐难安。 这四日,左清海行事愈发谨慎步步小心,生怕乾帝借机发难,暗中穿小鞋。 原本轰轰烈烈大肆清查栖月阁,搜捕东宫死士的行动,骤然放缓。 查案力度大不如前,朝堂针对林玄的高压态势,悄然松了一截。 京城局势,短暂陷入诡异的平静。 可这份平静之下,早已涌动。 三皇子府邸,正厅大堂。 一身风尘日夜兼程赶来的李老三,站在堂中。 他从贴身怀中取出那封韦虎的绝密信,双手高高奉上。 “三殿下,韦将军给您的密信。” 端坐主位的林复,瞳孔骤然一亮,心里瞬间狂喜。 他等的就是这一封回信! 若是韦虎真的倒戈投诚,归顺自己! 那大雍临河两城的五万兵马,尽数归他掌控! 太子费尽心思打下的家底,尽数给自己做了嫁衣。 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林复的双手此刻竟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 他急忙伸手,一把接过密信,迫不及待拆开 看完,林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爆发出极致的畅快与得意,嘴角抑制不住的高高扬起。 成了! 这韦虎果然跟太子心生隔阂,投靠了自己。 至此,太子在边关的兵权彻底瓦解。 就在林复满心得意的时候,一旁的李老三拱手道: “殿下,韦将军还有一事,要我禀告于你,希望你能从中斡旋。” 林复满心得意,大手一挥:“何事?尽管讲来,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将军希望,殿下能向陛下禀告,解除我家小姐和太子的婚约。” 第253章 多少?五两? 林复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大悟,脸上笑意更浓。 韦虎这是要彻底和东宫划清界限。 韦灵溪本是要许给太子做侧妃,如今韦虎决意投靠自己,这门婚约自然不能成。 若是婚约还在,日后韦虎夹在中间,岂不难做? “此事,合情合理。”林复缓缓点头。 “韦灵溪受太子折辱,韦家颜面尽失,这婚约本就不该继续。” 李老三躬身道:“将军说了,若是婚约不解除,万一小姐嫁入东宫后,太子肯定怀恨在心,那样小姐的日子就不好过了,还望殿下在陛下面前多多美言。” 林复心中盘算,李老三说的对,这件事于他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废掉韦家与太子的婚约,既能让韦虎安心,又能狠狠打击东宫的脸面。 林复语气笃定,“此事本王记下了,待本王寻得合适时机,便向父皇进言,定要促成此事。”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李老三,又补充道:“另外告诉韦虎,大雍城的五万兵马让他掌管好,他日大事得成,异姓王之诺,绝不食言,让他安心镇守大雍临河两城,稳住局面,不要生出什么岔子。” “属下谨记殿下吩咐。”李老三拱手应下。 林复心情大好,挥了挥手:“一路奔波,你也辛苦了,下去歇息吧。” 李老三闻言,并未立刻躬身退下。 他上前半步,神色愈发郑重,垂首沉声再道:“殿下,还有一事,韦将军命属下务必据实禀报。” 林复正沉浸在收服大雍兵权的喜悦里,抬眼淡淡开口:“讲。” “原先大雍临河两城五万兵马,粮饷军费,全数由太子一力拨付。” 李老三语气平稳,字字清晰道: “此番韦将军为彻底掌控两城兵权,斩断东宫对大雍两城的最后牵制,已然暗中除去临河城守将周毅。” “周毅身死,这事瞒不住太久,迟早传入太子耳中。” 听到周毅身死四个字,林复双眼瞬间一亮,心头狂喜更盛。 周毅此前乃是镇北侯的旧部,自从投靠太子后当了太子林玄东宫侍卫统领。 是太子最忠心,最得力的嫡系心腹大将。 云朔城一战后被太子留在临河城镇守。 韦虎连周毅都敢杀! 这是彻底和太子不死不休! 林复压不住心底的畅快,上前一步,语气激动:“当真?韦虎当真除掉了周毅?” 李老三躬身垂首,神色诚恳无比:“属下万万不敢欺瞒殿下,殿下若是怀疑,可遣人快马奔赴边关打探便知真伪。” 这一刻,林复心中最后一丝对韦虎的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杀太子心腹大将,吞太子边关兵权、断太子兵权根基。 韦虎此举,等于自断后路,从此世上再无回头之路,只能死死绑在自己这艘船上! 稳了! 五万兵马,彻底是他的了! 林复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狂喜,故作沉稳抬手:“你继续说。” 李老三点点头,顺势道出最关键的难题。 “殿下,周毅一死,太子必然知晓韦将军彻底背叛。” “依照太子心性,一旦得知此事,必定第一时间截断所有粮饷供给。” “五万大军,每日粮草月饷皆是巨额开销。” “若是东宫断饷,五万将士无银无粮,军心必乱,届时两城兵马将顷刻崩盘。” 这话一出,林复脸上喜色微微收敛,瞬间冷静下来。 他转念一想,说得半点没错。 换做是他,手下心腹大将被人斩杀,兵权被人吞并,也绝不可能再白白出钱养对方的兵马。 粮饷断绝,确实是致命大患! 林复略一沉吟,当即拍板:“此事本王知晓了。” “你回去转告韦虎,无需担忧,太子不发粮饷,无妨。” “到时本王会入宫禀报父皇,自此之后,大雍临河两城的五万边防军费,由朝廷全额接管拨付!” 此话一出,李老三立刻面露难色,眉头微蹙。 “殿下……朝廷常规拨付的银两,恐怕远远不够。” 林复闻言微微一愣,心底满是不解。 在他印象里,寻常士卒,月饷不过区区几钱碎银,顶天一两出头。 五万兵马,看着吓人,摊到每月饷银,根本不算大数。 他淡淡一笑,语气笃定:“无妨。” “我知晓你顾虑何在,无非是怕朝廷克扣,不足额发放。” “你放心,此事本王亲自督办,必定足额发放,分毫不缺!” 看着林复笃定自负的模样,李老三缓缓抬头,一字一句,清晰道出实情: “殿下误会了。” “不是怕朝廷克扣,而是大雍临河两城所有的士兵,月饷统一是五两银子!” “每人每月,五两!” “五万将士,月月如此!” “……” 短短一句话。 如同惊雷炸响在正厅! 林复脸上所有从容得意,瞬间僵死。 他瞳孔猛缩,身躯狠狠一晃,屁股险些直接从座椅上滑摔下去。 整个人目瞪口呆,嗓音陡然拔高,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说什么?” “多少?” “五两?” “一个普通边关小兵,月饷五两银子? 林复死死盯着李老三,目光沉凝,语气带着几分怀疑:“你莫不是在哄骗本王?” 李老三连忙躬身,神色惶恐:“殿下,属下怎敢欺瞒殿下!您大可派人快马前去大雍打探,一问便知,上个月的饷银赏赐,也已经尽数下发,每名兵士每月五两纹银,另外还分一亩良田。” “什么?还有良田?”林复浑身一震,满脸不敢置信,“你给我说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他的认知当中,寻常士卒,月饷不过几钱碎银,哪里会有五两银子这般天价,还额外赐予良田。 李老三缓缓回话:“回殿下,当初太子接手大雍临河两城之时,当时兵力空虚,仅有数千兵马,为了快速扩充兵源,太子定下新规,但凡应征入伍,每月饷银五两,再赐一亩良田。” 林复恍然大悟,心中暗道,难怪太子短短时日便能拉起五万大军,原来是拿重金砸出来的。 可转念之间,又生出巨大疑惑:“太子哪里来这么多银两与田地?这些财物,究竟从何而来?” 第254章 这也太多了吧 “回殿下,大雍的五大世家,尽数被太子铲除,这五大世家积攒的钱财田产,全部抄没充公。” 林复听罢,心中顿时通透。 他坐在椅上,在心里飞快核算账目。 一名士兵月饷五两,五万将士,每月便是二十五万两白银,一年下来,开销高达两百多万两白银。 朝廷每年拨付的军费有限,余下的巨额缺口,全都要自己来填补。 一想到这天文数字般的开销,林复只觉得心头沉甸甸,实在难以承受。 他抬眼望向李老三,眉头紧锁,开口问道:“你来之时,韦虎可有跟你提过,这些兵士月饷能否削减?五两的数额,实在过高。” 李老三顺势接话,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回殿下,韦将军也清楚,每月五两饷银委实太高,将军说了,饷银可以适当削减。” 说到此处,他神色更加凝重:“只是万万不能减的过多,这些兵士,大半都是冲着这份厚饷才投军入伍,若是削减幅度太大,军心必定动摇,兵士大量逃亡,五万兵马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 林复听完,心底五味杂陈。 能削减固然是好事,可也不能减得太狠。 若是把饷银压得太低,到手的五万大军直接散掉,那自己费尽心思多夺来的兵权,就成了一场空。 可若是不减,这笔无底洞般的开销,压得他喘不过气。 一边是唾手可得的五万精兵,一边是难以负担的天价军费,两难摆在眼前,他一时拿不出决断。 他定了定神,看向李老三:“此事本王知晓了,你先下去歇息,两日之内,本王会给你确切答复。” 随即扬声唤来管家:“把他带下去,妥善安置。” 李老三拱手行礼:“属下告退。” 说罢,便跟着管家退出正厅。 厅内只剩林复一人,他颓然坐回座椅,目光沉沉,脑子里反复盘算这笔巨额军费。 越想,越是觉得棘手。 五万兵马固然诱人,可这养兵的代价,实在太过恐怖。 思虑许久,他拿不定主意,心中打定主意,必须去找镇国公秦烈商议。 林复起身,即刻离开府邸,动身赶往镇国公府。 林复驱车来到镇国公府,刚踏入厅堂,见到秦烈,便迫不及待开口。 “舅舅,韦虎愿意投靠我们了!” 秦烈闻言神色一振。 林复继续说道:“为表忠心,韦虎已经暗中除掉了临河守将周毅,如今大雍临河两城五万兵马,尽数握在韦虎手中。” 秦烈双眼放光,猛地一拍案几:“好!如此一来,便彻底斩断太子在边关的根基,太子的势力直接折损大半!” 可他转眼看见林复脸上笼罩着一层愁云,并不见半分喜色,心中不由得生出疑惑。 这般天大的好事,理应欢欣鼓舞,怎会愁眉不展? 秦烈开口问道:“怎么回事?莫非韦虎提出了什么苛刻条件?” 林复满脸无奈:“苛刻条件倒没有,只是韦虎希望,能请陛下下旨,解除韦灵溪和太子的婚约。” 秦烈微微颔首,不以为意:“这理所应当,韦虎既然决意倒向我们,自然要和东宫划清界限,解除婚约,情理之中。” 他看着林复依旧愁苦的模样,又道:“我明白,要陛下废除这门婚约,确实有些难处,但也并非全无机会,你为何还是这副神色?” “舅舅,我愁的并非此事。” 秦烈眉头一皱:“那究竟是为何?” “是那五万兵马,开销实在太过巨大,我们怕是承担不起。” 秦烈不以为意:“这有何难?到时禀明陛下,五万兵马的粮草军饷,尽数由朝廷拨付,又不用我们自掏腰包,何来承担不起之说?” 林复苦着脸道:“舅舅,你可知太子给这五万兵士定下的月饷是多少?” 秦烈一愣:“多少?” “足足五两银子,另外每人还赐一亩良田。” “什么?五两?”秦烈脸色骤变,满脸震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复缓缓将李老三所言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秦烈。 听完之后,秦烈脸上的狂喜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愁容。 本以为韦虎归降是天大的喜事,可如今却陷入两难。 若是放弃韦虎,太子必会收拾韦虎,那五万兵马依旧会落回太子手里。 若是收下这五万大军,朝廷绝不会按五两的标准发放军饷,只会按照常规士卒的标准拨付,中间巨大的差额,就要由他们自己填补。 林复一筹莫展:“舅舅,这笔缺口可不是小数目,我们去哪里筹措这么多银两?这事该如何是好?” 秦烈目光灼灼,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这五万兵马万万不能放弃,一旦丢掉,太子在边关的势力便会再度壮大,虽说肃王驻守雁回关,可以牵制,可五万兵马的体量摆在那里,能握在我们手中,便是莫大的助力。” 林复连连点头:“舅舅说得没错,可这么多银子,我实在拿不出来。” 秦烈道:“你先回去和韦虎商议,尽量把饷银往下削减一部分,余下的银两,你不必操心,我自有办法。” 林复面露疑惑:“舅舅,这么巨额的钱财,即便是秦家,一时也拿不出来啊。” 秦烈冷笑一声:“秦家拿不出,别的世家可以。” 他看向林复:“其余四大世家,不都已经投靠于你了吗?这笔银子,本就该由他们来分摊。” 林复迟疑:“他们会心甘情愿拿出这么多钱财吗?” 秦烈语气强硬:“哼,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此事你不必插手,由我亲自去督办。” 林复闻言心中大石落地,钱财不用自己掏,心头大喜。 “那就多谢舅舅!” 与此同时,东宫之内。 苏凌霜、林墨、张石头、柳云舟、孟元宝五人神色慌张,脚步急促,一路直闯东宫大殿。 刚入殿门,便撞见东宫太监总管王福。 苏凌霜面色发白,急声开口:“王总管!殿下在哪?出大事了!” 王福见五人个个神色凝重、满脸慌张,心头也是一紧,连忙回话:“殿下此刻在太子妃寝殿,几位大人稍候,洒家这就速速去通报,请诸位先到大殿等候。” 第255章 不能让太子去 事态紧急,王福不敢有半点耽搁,转身快步朝寝殿方向奔去。 不多时,林玄一身素色常服,步履沉稳走入大殿。 他神色平静,不见丝毫慌乱,仿佛心里早已预感。 苏凌霜见状立刻上前,双手快速掏出一封的密信,颤抖着递到林玄面前,急声道: “殿下!这是沈太傅的密信!属下方才盘问传信之人,边关剧变,韦虎,疑似叛变投敌了!” 此言一出,殿内几人瞬间浑身一震,脸色齐齐煞白。 张石头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当场失声: “不可能!韦将军深受殿下信任厚待,韦家小姐更是即将入东宫为侧妃,他怎么会叛变?会不会是消息有误,是有心人故意造谣挑拨?” 其余几人也是满脸惊疑,心绪大乱。 唯独林玄面色淡然,眼底无半分意外,平静得近乎冷漠。 他伸手接过密信,一目十行快速阅览。 短短数行字,将大雍临河兵变,周毅惨死,韦虎吞并五万兵权,尽数写得明明白白。 通篇看完,林玄缓缓合上信纸,转头将密信递给身旁众人,语气平淡落地: “不是谣言。” “韦虎确已倒向三皇子。” “还有……周毅,死了。” “什么?周毅死了?” 一声惊雷炸响大殿! 苏凌霜浑身剧震,双手控制不住剧烈颤抖,慌忙接过密信低头细读。 周毅奉命赴约,半路遭伏,坠崖身死。 韦虎彻底掌控两城五万兵马; 沈文渊数次送信,信使尽数惨死。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没有半分虚假! 苏凌霜看完,心口一闷,眼眶瞬间发红。 周毅! 不仅是跟着殿下血战云朔城! 是最忠心耿耿的东宫嫡系! 还是她镇北侯府的旧部! 竟然就这么死了! 柳云舟脸色铁青,双拳死死攥紧,沉声怒道:“韦虎忘恩负义!殿下待他韦家何等恩重如山,给他兵权,他竟敢背主叛变,” 孟元宝也是咬牙切齿:“五万兵马,是殿下辛辛苦苦养出来的根基!如今尽数落入叛将之手,白白成全了三皇子!” 林墨眉头紧锁,沉声道:“兵权旁落,东宫底蕴大损,三皇子如今手握朝堂势力再加边关重兵,大势彻底偏向他那边了!” 几人神色焦灼,满心愤懑,不甘,慌乱,齐齐看向林玄。 所有人心里都乱了,唯独林玄依旧沉静如水。 苏凌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动,躬身沉声问道: “殿下。” “事已至此,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大殿之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目光齐聚林玄,静待他定夺大局。 林玄抬眼,眼底没有半分慌乱。 “无需慌乱。” 他停顿一瞬,目光扫过众人,淡淡开口落下决断: “明日早朝。” “本宫,当庭请旨。” “亲赴大雍城,收拾残局!” 苏凌霜始终心绪难安,犹豫片刻,还是躬身沉声问道: “殿下,如今大雍、临河五万兵马尽数落入韦虎手中。” “沈太傅等人被困在大雍城内,形同软禁。” “属下只怕……韦虎狗急跳墙,对沈太傅他们痛下杀手。” 此话一出,身旁林墨、张石头几人皆是神色一紧。 韦虎已然背叛,若是韦虎心生歹念,沈文渊等人恐怕危在旦夕。 林玄闻言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神色笃定从容。 “不会。” “韦虎是暗中背叛本宫,倒向三皇子,可他却不敢与本宫彻底撕破明面脸皮。” “他敢设局诛杀周毅趁机夺取兵权,只是暗中行事,并不敢摆到明面上。” “他若是敢明目张胆屠戮岳丈他们这些文官,便是公然谋反。” “他只敢暗中做事,明面上万万不敢越雷池一步。” 苏凌霜闻言,心中悬着的大石稍稍落地,连连点头。 确实如此。 林玄眸光微沉,继续吩咐: “你即刻暗中传信大雍。” “告知岳父,近期隐忍蛰伏,不要主动和韦虎发生任何冲突。” “安心稳住自身即可,静待局势变化。” “韦虎背叛之事,本宫亲自来解决。” 苏凌霜听完,彻底安定心神,躬身郑重应下: “属下明白,我这就给沈太傅传递密信。” 林玄微微颔首,抬眼望向天边远方,眼底藏着深远的算计。 早朝对峙,帝王权衡 翌日,天光大亮,金銮殿早朝开启。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肃穆无声。 乾帝端坐龙椅,神色淡漠,俯瞰满朝文武。 七日禁足期满,林玄今日来参加早朝。 他身姿挺拔,面色沉静,不见半分颓色。 百官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心底各有揣测。 三皇子林复站在队列之中,眼角余光瞥见林玄,心底暗藏得意。 大雍城五万兵权在手,韦虎死心塌地归附,他如今底气十足。 行礼过后,百官归位。 林玄上前一步,躬身拱手,声音响彻整座金銮殿。 “儿臣,有本启奏。” 满朝文武瞬间凝神。 乾帝目光微凝:“太子请讲。” 林玄抬眼,目光坦荡,字字清晰落地: “近日大雍临河两城突发剧变,边关守将周毅离奇身死,现在大雍城军心浮动,谣言四起。” “大雍临河两城乃是国门重城,是防备魏国的第一道防线。” “儿臣请旨,即刻亲赴大雍,彻查周毅死因,安抚边关将士,重整防务!” 此言一出! 整座金銮殿轰然一静! 百官脸色骤变,纷纷对视,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谁都知道,大雍临河两城早已是太子地盘。 太子此刻主动请旨赴此地,难道说大雍临河两城出了什么变故? 玉阶之下,林复脸色瞬间一变,果然太子收到韦虎叛变的消息,要前去大雍城收拾韦虎。 不能让太子去。 一旦让林玄抵达大雍,韦虎可能就完了,自己到手的五万兵权,瞬间化为泡影! 绝对不行! 林复来不及多想,立刻跨步出列,躬身高声道: “父皇!儿臣反对!” 满朝目光瞬间聚焦在三皇子身上。 林复神色凝重,句句看似为公,实则字字阻拦: “父皇!大雍临河两城局势动荡,凶险未知!太子身为国本,储君之重,岂可轻易离京,亲赴险地?” “临河城守将周毅身死一事,尚无明确定论,或许是感染疾病而死。” “何须太子亲身涉险?此事万万不可!还请父皇驳回太子所请!” 第256章 太子要大婚 这话一出,不少官员纷纷附和。 “三殿下所言极是,储君不可轻动!” “边关乱象未明,确实太过凶险!” “稳妥起见,当另遣朝臣前往!” 一众三皇子一脉的大臣纷纷出声劝阻。 林玄面色不改,目光淡淡扫过林复,语气平稳却无比坚定: “三皇子此言差矣。” “周毅是随本宫浴血边关的大将,功劳卓著,现在不明不白的死在临河城,本宫要是不去,岂不是让边关将士寒心?” 一句话,掷地有声! 林复被怼得脸色青白交加,急声再辩: “可如今局势不明!太子贸然前往,恐生不测!” 林玄微微侧目,看向他,语气清冷: “正因局势不明,才需我亲自前往。” 一句反问,强势碾压,无可辩驳! 林复瞬间语塞,胸口闷得发慌,再也拦不住半分。 就在这时,镇国公秦烈跨步出列,躬身奏道: “陛下,臣以为,不妨先派人前往大雍成城,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何等变故,再做决断不迟。” 龙椅之上,乾帝静静俯视下方。 心中已然猜出七八分。 临河守将周毅身死,太子急着要亲赴北疆,老三又拼命阻拦。 大概率是老三在哪里搞事情。 乾帝心中思虑已定,缓缓开口: “便依秦爱卿所言,先派人前往大雍,查明情况,再做定夺。” 说罢,他看向下方的林玄,语气带着安抚: “太子,此事你不必心急,大雍临河两城乃是大乾疆土,朕不会坐视不管。” 君命已下,林玄纵然心中不甘,也只能躬身领命: “儿臣遵旨。” 一旁的林复,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眼底藏不住的得意。 只要太子暂时不去大雍城,韦虎的局面就能稳住,五万兵马就能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乾帝话音刚落下,林玄在度拱手出列。 “启禀父皇,儿臣另有一事启奏。” 所有人有齐刷刷的看向太子林玄。 林复心里咯噔一声,这太子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林玄立在原地,神色轻松,没有一点失落的样子,反倒目光坦荡,直视龙椅。 乾帝微微挑眉:“太子还有何事?” 林玄朗声道: “儿臣与威武侯韦虎嫡女韦灵溪,婚约已定些日子。” “如今朝局渐稳,诸事已定,儿臣恳请父皇,择良辰吉日,成全婚约,如期大婚。” 此话一出。 整座金銮殿,瞬间死寂! 满朝文武当场愣住,面面相觑,人人心底写满疑惑。 谁也万万没想到! 太子居然当庭主动求娶韦灵溪,要大婚! 百官脑子瞬间闹不明白。 太子这是急了? 百官们全都目光灼灼的看着龙椅上的乾帝,静候事件下一步发展。 林复吓得魂都快飞了,一刻不敢耽搁,猛地跨步出列,厉声急阻! “父皇!不可!” 满朝目光再度聚焦三皇子。 林复急得额头冒汗,语速飞快,强行找理由阻拦: “父皇!眼下边关动荡,诸事繁杂!” “国储大婚乃是大典,需天下安定,四海清平方可举行!” “如今边境有变,岂能在此时操办大婚?” “儿臣恳请父皇,暂缓此事,待风波平息,再议婚嫁!” 他语气急切,神色慌张,全然没了方才的沉稳从容。 百官瞬间看出不对劲。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太子主动提大婚,合情合理,婚约在前、名正言顺。 三皇子为何拼了命阻拦,反应如此过激? 龙椅之上,乾帝眼眸微微一沉,心底瞬间透亮。 他本来还在猜大雍临河两城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现在 林复疯狂阻拦太子娶韦灵溪。 乾帝心中了然。 韦虎定是背叛了太子投靠了老三。 林玄看向林复,声音平静,却带着储君的威仪,淡淡开口反问: “三皇子,你管的未免太宽了吧?本宫成婚之事,你也要插手?婚嫁乃是本宫私事,此事,轮不到你来置喙。” 一句话直接怼过去。 林复闻言,当场语塞。 他心里清楚,自己贸然阻拦太子婚约,本就十分牵强,于礼法上说不通。 可他早已答应韦虎,韦灵溪万万不能嫁入东宫。 林复牙关紧咬,不便继续争辩,悄悄侧过脸,朝着下方礼部侍郎飞快递去一个眼色。 礼部侍郎心领神会,立刻跨步出列,躬身叩拜。 “陛下。” “太子大婚乃是国之大典,需钦天监挑选良辰吉日,还要礼部拟定全套礼仪章程,万万不可仓促而定。 依臣之见,不宜急于一时,待钦天监勘定吉时,礼部备妥章程之后,再择机定夺婚期不迟。” 乾帝端坐龙椅,目光扫过礼部侍郎,一眼便看穿这是三皇子一党出面帮腔。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好,便先如此,暂且搁置,待钦天监择定良辰,礼部拟好章程,再另行商议大婚之事。” 林玄闻言冷笑一声,但面上依旧恭敬躬身: “儿臣,遵父皇圣断。” 他不争不辩,坦然接下旨意。 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目的达到的微光。 反观一旁的林复,心里悄然松口气。 虽然太子和韦灵溪的婚约还在,但起码阻止了林玄和韦灵溪的婚事。 赢了?没彻底赢。 秦烈站在朝臣队列之中,眉头死死紧锁,心底暗叹帝王城府深不可测。 陛下这一手拖延,看似公允,实则谁都不帮,谁都不信,全盘把控。 看来左清海带队袭击暗卫驻地的事情,陛下心里还是双向怀疑啊! 乾帝环视满朝文武,沉声收尾: “退朝。” 话音落,龙椅拂袖,乾帝转身入内殿。 百官跪拜,恭送圣驾。 乾帝离开后,户部尚书傅友德站起身,看着今日朝堂发生的种种,心中察觉事情不对劲,心底已然确定几分。 大雍临河两城,肯定是出了什么变故。 可转念一想,自己手上的桩事已经压了许久,不能再压下去了。 原本他早就打算禀报陛下,只是后来接连出事,先是太子妃被掳,而后林玄又被禁足七日,此事便一直拖延至今。 如今看这形势,大雍临河定然是出了乱子,可事已至此,没有别的法子。 傅友德长叹一声,转身悄然前往御书房,求见乾帝。 第257章 陛下,太子如何? 乾帝刚入御书房,正要坐下来批阅奏折,李福全躬身入内行礼。 “陛下,户部尚书傅大人求见。” 乾帝微微一怔,心中暗道,这早朝刚散,傅友德此刻便来求见,想来是什么事方才在大殿之上不便开口?只能私下奏报的要事。 “宣。” 片刻之后,傅友德走入御书房,拱手行礼:“参见陛下。” 乾帝摆了摆手:“免礼,你前来所为何事?” 傅友德上前两步,自怀中取出一册账册,轻轻放到御案之上。 “陛下,您请看,这是今年江州的赋税明细表,今年赋税相较去年,又降了三成。” 乾帝闻言,面色渐起怒意,伸手拿起账册翻阅,越看脸色越是阴沉,面色沉如水。 只听砰的一声,他将账册狠狠摔在御案之上。 “这群人真是越来越过分,真当朕软弱可欺?” 傅友德躬身说道:“陛下,他们胆敢如此胆大妄为,其中内情,你我心中清楚。 必须尽早拿出对策,若是在这样继续下去,江州赋税只会一年比一年少,其他州县若是见状纷纷效仿,后果不堪设想。” 乾帝听得出傅友德话外之意。 当初自己有心废太子,刻意拔高三皇子与镇国公一系的权势,江州又由秦家分支把持,他们才有恃无恐,胆子越来越大。 乾帝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照此下去,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随即乾帝像是想到了什么,抬眼看向傅友德,开口问道:“各地赋税不是早已收上来了?你怎么今日才来禀报?” 傅友德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丝毫不见慌乱,躬身回话:“回陛下,臣见今年江州的赋税收上来的数额差距过大,唯恐账目核算出错,便又重新核算一遍,所以耽搁了一些。” 乾帝听后并未生疑,户部尚书傅友德不依附太子,也不投靠三皇子,是忠于自己的中立之臣。 乾帝沉吟片刻,问道:“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傅友德面色一凛:“陛下,臣以为必须严查,杀鸡儆猴,叫这些世家长长记性,莫要以为朝廷软弱可欺。” 乾帝微微颔首,语气凛然,暗含杀意:“说得没错,这些人真当朕一味纵容,那就派人前往江州彻查。” 傅友德心思一转,顺势问道:“陛下,打算派谁前去?此事必须选派一名酷吏才行,不知陛下心中可有合适人选?” 乾帝心思沉沉,暗自思索,先将三皇子一脉的官员尽数排除在外,开口道:“你看御史台的人如何?” 傅友德轻轻摇头:“陛下,臣以为不妥,这件事,一定要派一个狠角色,不惧三皇子与镇国公一党,不然便会如从前一般,最后什么都查不出,草草不了了之。” 乾帝点头,认同傅友德所言,前去查案之人,第一绝不能是老三派系的人,第二心思必须狠厉,方能查清实情。 可他在心中把朝臣过了一圈,一时想不到合适人选,便向傅友德问道:“那你可有合适人选举荐?” 傅友德略一思索,回道:“陛下,您看太子如何?太子与三皇子一党势同水火,派他前去江州查案,定然不会徇私,太子的本事陛下也清楚,定能办妥此事。” 乾帝听罢,心中暗忖,太子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好,此事朕知晓了,你先退下吧。” 傅友德闻言,不再多言,躬身行礼:“是,臣告退。”说完转身退出御书房。 傅友德退出去之后,乾帝独自坐在御案之前,目光沉沉。 他心里清楚,太子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可他并不打算放太子前去江州。 此前乾帝的暗卫驻地遭左清海带着刑部人马突袭,直到现在,他依旧没能查清,这件事究竟是太子谋划,还是三皇子一手安排。 眼下他正同时监视太子与三皇子两方,等着揪出幕后主使。 若是此刻放太子离京远赴江州,相隔千里,便再也难以窥探太子的动静,什么都查不出来了。 可眼下江州之事迫在眉睫,朝堂之中确实再也找不出比太子更合适的人选。 沉思良久后,乾帝对着门外扬声唤道:“去,将太子给朕叫来。” 门外的李福全闻声躬身应答:“是,陛下。” 与此同时,东宫之内。 苏凌霜、林默、张石头、孟元宝几人正等候着林玄。 林玄一踏入东宫大殿,几人连忙围上前。 苏凌霜率先开口:“殿下,今日朝堂情况如何?陛下可准许您前往大雍城?” 林玄轻轻摇头:“父皇并未应允。” 话音刚落,一旁的张石头急忙上前:“那该怎么办?难道就这般放任韦虎?沈太傅一行人会不会遭遇凶险?” 柳云舟跟着开口:“殿下,不如让我赶赴大雍城,同我叔父柳渊还有沈太傅一起,抗衡韦虎,我柳家在大雍临河两城还有些势力。” 林玄摆了摆手:“不必,事情还没有那般糟糕,此事我心中早有计较,韦虎翻不了天。你们各自回去,各司其职。” 众人见林玄神色笃定,便不再多言,正要转身退下。 林玄忽然想起一事,开口叫住孟元宝:“元宝,燕国首批购置军械的银两可曾到账?” 孟元宝回话:“林哥,还未到账,这两日我去户部问过了,燕国的人还没到京城,想来是路途遥远耽搁了。” 林玄微微点头。 众人正要动身离去,李福全走入东宫,对着林玄躬身行礼:“太子殿下,陛下有请。” 林玄目光沉沉,心中暗自思索,这个时候乾帝突然召见,不知是何用意。 他开口回道:“有劳李总管,前面带路。” 说罢,林玄便跟着李福全,动身前往御书房。 林玄跟着李福全来到御书房,缓步走入殿内,对着乾帝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乾帝摆了摆手:“起来吧。” 林玄起身,直言问道:“不知父皇今日召儿臣前来,有何事吩咐?” 乾帝抬手指了指御案上的账册:“你先看看这个。” 林玄上前一步,拿起账册翻阅。片刻之后,他合上账册,放回御案之上。 乾帝抬眸看向林玄:“你觉得此事该怎么办?” 林玄淡淡吐出一字:“杀。” 第258章 敢伸手,就剁了 乾帝微微皱眉:“杀?细细说来。” 林玄拱手回话:“父皇,这些人胆敢隐瞒,少缴赋税,已然触碰朝廷底线,必须从重处置,枪打出头鸟,叫天下各州看一看,赋税乃是国之根本,谁敢在此动手脚,绝不轻饶。 儿臣以为,不能只惩首恶,要大加清算力度,江州所有偷逃赋税的家族,涉事官员,尽数清查,该杀则杀,不留情面。” 乾帝静静看着林玄,见他杀意如此浓重,心中更确定,太子确实是查案最合适的人选。 乾帝开口问道:“你可知江州秦家,和镇国公秦烈是什么关系?” 林玄点了点头:“父皇,儿臣略有耳闻,江州秦家,乃是秦氏一脉分支,江州秦家家主,是镇国公秦烈的堂叔。” 乾帝又问:“你既然知晓这层干系,还坚持要大开杀戒?” 林玄眼中杀意暴涨:“父皇,正因为有这层关系,才更要彻底清算,江州胆敢偷漏如此巨额赋税,背后多半离不开镇国公秦烈的暗中默许,不然他们怎敢这般肆无忌惮。 更何况,镇国公又如何?大乾姓林,不姓秦,父皇赏赐给他的,他方能拿,父皇未给的,他分毫不能伸手触碰。” “敢伸手,就剁了。” 乾帝听着这番话,正中他心底所想。 朕给秦烈的,他才能要,朕不给,他一点都不能碰。 同时他也听得出林玄话外之意,句句都在点明镇国公秦烈对皇权的威胁。 乾帝看向林玄:“若是朕派你前往江州彻查此案,你可愿意前去?” 林玄目光沉沉,心中已然明白,父皇今日召他,便是打算让他去江州查案。 “父皇若是命儿臣前往,儿臣自然领命,绝不推辞,只是……” 乾帝急忙追问:“只是什么?莫非你惧怕得罪镇国公?” 林玄摇头:“并非如此,父皇,儿臣与镇国公早已势同水火,谈不上得罪与否,只是两件心事,其一,太子妃伤势尚未痊愈,儿臣想留在东宫照看,其二,大雍临河两城生出变故,儿臣还有事情需要处置。” 乾帝故作不解:“哦?大雍与临河不是有韦虎镇守吗?魏国并未兴兵来犯,能出什么乱子?” 听到韦虎二字,林玄面上顿起怒色,冷哼一声。 “哼,韦虎这个吃里扒外的逆臣,竟敢背叛本宫,投靠三皇子!” 乾帝闻言眉头一挑,故作惊讶:“竟有此事?韦虎深受你提拔重用,为何突然叛投老三?” 林玄压下心底怒意,拱手回话:“具体情况儿臣不知,想来是三皇子许诺了韦虎重利,亦或是当初韦虎投靠儿臣,本就并非真心。” 乾帝微微点头,暗自思忖。 这两种可能都说得通。 韦虎本就是镇国公旧部,如今倒向三皇子倒向秦烈一脉,也在情理之中。 乾帝抬眸看向林玄,淡淡问道:“那你今日朝堂之上,执意要娶韦灵溪,是想借机拿捏韦虎?” 林玄没有半分避讳,坦然点头:“是,父皇。儿臣确实是这般打算。” 乾帝微微一愣。 他本以为太子会遮掩会辩解,没想到林玄如此坦荡,直截了当说出心中算计,反倒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乾帝轻叹一声:“韦虎虽是暗中投靠老三,可明面上未曾造反,就算你此刻就算去了大雍城,又能如何?你还能当众杀他不成?” 林玄轻叹一口气:“父皇所言,儿臣都清楚,所以今日早朝,您不准儿臣赶赴大雍城,儿臣便没有再坚持,只是儿臣心中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更放心不下被困大雍的沈太傅等人。” 乾帝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敲击御案。 他心中了然。 换做任何人,都绝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太子辛辛苦苦亲手养出五万人马,到头来便宜了老三,任谁都会怒火难平。 其实乾帝心底,从未真正将大雍临河两城以及那五万兵马放在眼里。 只因肃王早已驻守雁回关,死死卡住两城。 有肃王在,那两座城池就是关外孤城,翻不起任何大浪。 就算魏国再次来犯,两城也能充当缓冲屏障,给大乾留足调兵备战的时间。 正因如此,他当初才默许太子掌控两城。 乾帝沉吟片刻,开口安抚:“原来如此,沈文渊那边,你无需担忧。” “朕即刻下旨,正式册封沈文渊为大雍太守,你之前私自任命的一众文臣官吏,朝廷尽数承认官职、纳入正统编制。” “除此之外,朕再下一道旨意,大雍临河两城军政拆分,文武分治。” “民政归沈文渊管辖,军务归韦虎管辖,各司其职互不干涉。” “如此一来,名分已定,朝堂法度落地,韦虎名义上仍是大乾守将,绝不敢公然加害朝廷命官,肆意屠戮文臣。” 林玄心中已然看清,父皇这般处置,便是默默默许了韦虎叛投三皇子一事。 这说明乾帝对自己的疑心,已然越来越重。 只是他面上不动声色,再度拱手:“那儿臣先谢过父皇。” 林玄接着说道:“父皇,若无别的吩咐,儿臣先行告退。” 乾帝摆了摆手,心中还在纠结。 太子确实是前往江州查案最合适的人选,可他仍在权衡,到底要不要派太子离京。 “退下吧。” 林玄拱手:“儿臣告退。”说完抬脚正要离开御书房。 就在这时,李福全神色慌张快步闯了进来,躬身急报:“陛下!燕国的人来了,燕国大皇子慕容瑾正在宫外求见陛下。” 乾帝闻言心中一喜,他清楚燕国此番前来,定是送购置军械的银两。 先前燕国便奏报过,这次带来三百万两白银。 乾帝心底暗自盘算,这三百万两白银,他能分得多少。 他压下心底的喜色,轻咳两声问道:“燕国来人现在何处?” 李福全连忙回话:“陛下,出事了,好像燕国押送银两的队伍,在我大乾境内遭劫了!” “什么?”乾帝失声惊呼,“到底怎么回事,仔细说来!” “详情情况不清楚,燕国大皇子慕容瑾刚刚抵达京城,便求见陛下,想必具体情况燕国皇子才知道。” 乾帝立刻吩咐:“让燕国大皇子去太和殿等候,朕即刻便到。” “是,陛下。”李福全快步退出去安排。 立在一旁的林玄心头一震,暗自思索,燕国押送的购械白银,竟在大乾地界被劫。 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做下这等大事? 第259章 燕银被劫 乾帝起身,准备动身前往太和殿,瞥见一旁尚未离去的林玄,开口道:“此事与你主管的贸易司相关,这场军械买卖也是你一手促成,太子,你随朕一同前去。” 林玄躬身应答:“儿臣遵旨。” 而后君臣二人,一同动身赶往太和殿。 林玄跟着乾帝一同来到太和殿,慕容瑾早已在殿中等候,见乾帝与林玄走入,当即拱手行礼:“见过大乾皇帝,见过大乾太子。” 慕容瑾话音刚落,一道悦耳女声随之响起:“见过大乾皇帝,见过大乾太子。” 林玄抬眼望去,慕容瑾身侧立着一人,眉目清朗,虽是一身男装,可方才说话的声音,分明是女子。 乾帝摆了摆手:“不必多礼,到底出了何事?” 林玄心中同样疑惑,究竟是谁有这般胆量,敢在大乾境内劫掠燕国购械银两。 慕容瑾看向乾帝,开口回话:“回大乾皇帝,本皇子带领一千燕国士卒,押运三百万两白银,作为采购鱼鳞甲、连发手弩的首批款项奔赴京城,队伍行至江州地界,遭到劫掠。” “什么?江州!”此话一出,乾帝与林玄皆是失声惊呼。 林玄看向慕容瑾,开口问道:“慕容兄,怎会遭劫?你随行足足一千燕国兵士,父皇早已下旨,各州要派兵沿途护送,为何还会出事?” 慕容瑾苦笑着叹了一声:“林兄,我燕国队伍途经其余州府,皆有兵马接应护送,可唯独到了江州,没有一兵一卒前来,我原地等候了一日,始终不见江州守军,为不误期限,我们只押着银两继续赶路。” 乾帝接话问道:“你麾下尚有一千燕国兵士,何等劫匪,竟敢公然袭击你的队伍?” 慕容瑾长叹一口气:“他们不光要夺银两,还要取我等性命。” 乾帝刚刚落座,听闻这话猛地站起身:“此话怎讲,仔细说来!” 慕容瑾道:“我虽带一千兵士押运银两,可劫银的匪徒不少,我燕军不是他们的对手,更重要的是他们抢走白银之后,还要灭口,若非燕国士兵拼死护卫,我早已命丧江州。” 慕容瑾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的士卒护着我突围逃走,可那些贼人依旧一路追杀,一千燕国兵士,跟着我抵达京城的,已不足百人。” 话音落下,太和殿内瞬间死寂。 乾帝和林玄同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燕国大皇子押送购械银两入大乾,银子被劫不说,对方竟还要谋害燕国皇子,这群人胆子之大,超乎想象。 这时,慕容瑾身侧那道女声再次响起:“大乾皇帝,此事,你必须给我燕国一个交代!” 慕容瑾连忙呵斥:“菲儿,不得无礼!” 他转头向乾帝、林玄拱手赔罪:“大乾皇帝,这是舍妹慕容菲菲,随我一同前来,她年纪尚幼,言语莽撞,望陛下不要与她计较。” 乾帝此刻哪里还有心思计较这些,随意摆了摆手。 慕容菲菲看向慕容瑾,开口想再说几句。 慕容瑾低声喝道:“闭嘴。” 慕容菲菲满脸不服,嘟了嘟嘴,终究不再言语。 林玄沉声开口问道:“慕容兄,你燕军足足一千精锐护卫,对方敢正面袭击你们,人数定然极多。你粗略估算,贼人究竟有多少人手?” 慕容瑾面色凝重,沉声回道:“至少万人以上。” 话音落下,乾帝眼底寒芒暴涨。 先不说三百万两国库银钱被劫一事。 单单江州境内,藏着上万不明武装人马,不受官府管束,敢截杀燕国皇子,屠戮燕军,这已经不是匪患,这是蓄谋已久的谋反! 乾帝强行压下胸中怒火,对着慕容瑾沉声道:“燕皇子一路奔波,先回驿馆休整,此事事关重大,朕必定彻查到底,给燕国一个圆满交代。” 慕容瑾无奈拱手:“那本皇子静候陛下佳音。” 说完,便带着满脸不甘的慕容菲菲,一同退出太和殿。 殿内彻底安静下来。 乾帝端坐龙椅,目光沉沉,面色阴沉如水,久久不语。 良久,他抬眼看向身侧的林玄:“太子,此事你怎么看?” 林玄躬身回话:“回父皇,此事处处透着蹊跷,绝非普通土匪劫财那么简单。” “父皇早已下旨,燕国押银队伍过境,各州必须派兵护送全程接应,偏偏唯独江州一地,无人接应无兵护送” “再者,寻常土匪最多数百上千,绝无上万规模,而且贼人不止劫银,还要灭口慕容皇子,目的绝非求财这么简单,背后必然有人操控布局。” 乾帝暗自点头,林玄句句切中要害,完全说到了点子上。 乾帝沉声追问:“那你觉得,何人敢在江州行如此胆大妄为之事?” 林玄略微沉吟,目光笃定:“具体何人主谋,眼下暂无实证,儿臣不敢妄断。但此事,绝对和江州秦家脱不了干系。” “秦家盘踞江州数代,根深蒂固,一手遮天,江州大半地方官员,皆依附秦家势力,大半的江州尽数被秦家掌控。” “江州地界若是真藏着上万武装匪众,绝不可能瞒得过地方官府,更不可能瞒得过地头蛇秦家。” “他们明知境内有这么多匪徒,却视而不见,甚至极有可能,这上万人马,本就是秦家暗中豢养的私兵!” 乾帝听完,神色彻底冷冽,连连点头。 太子这番推演,逻辑严丝合缝,毫无破绽。 江州赋税年年亏空藐视皇权,境内私兵横行,敢劫燕国的银子,还要杀燕国皇子。 乾帝目光凛冽,心中暗道,他此刻已然清楚,银两被劫一案必定和江州的秦家脱不了干系。 他万万没料到秦家这般胆大妄为,不止偷逃赋税,竟敢私养近万私兵,劫掠燕国银两,甚至还要杀害燕国皇子,这般行径形同谋反。 乾帝杀意凛然,看向太子林玄开口道:“燕国银两被劫一案归你贸易司管辖,朕派你前往江州,一来查清劫银案,追回被抢夺的银两,二来江州赋税亏空一案,也一并交由你彻查。你意下如何?” 林玄听罢,心中暗自思忖,早先乾帝提起派他去江州查赋税,他本打算借机向乾帝讨要好处,谁知眼下又横生这桩劫银大案。 这三百万两银子,关乎刘夫子兴办学堂的经费。 若是这笔银两追不回来,办学之事便没有资金支撑,难以推进。 林玄拱手回话:“父皇,儿臣遵旨。只是儿臣有两个请求。” 第260章 给兵给权 乾帝道:“你讲。” “儿臣抵达江州之后,希望能总览江州军政大权,同时,请父皇赐予儿臣先斩后奏之权。” 乾帝几乎没有思索,当即应允,林玄这两项请求合乎情理。 “好,第一条朕准了,第二条是什么?” 林玄继续说道:“方才听慕容瑾所言,劫掠银两的贼人便有上万,这还只是明面上露面的人数,暗处潜藏的党羽还有多少尚不可知,儿臣麾下仅有三千太子卫率,面对这般规模的乱党,兵力怕是不足。” 乾帝一听便瞬间看透林玄的心思,太子是想要增调兵权。 他略一沉吟,缓缓开口:“江州原有两万州府守军,待到你抵达江州,这两万兵马尽数交由你调遣,想来应当够用。” 林玄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凝重:“父皇,这两万人不可靠,燕国押运银两的队伍进入江州地界,依照父皇之前下的旨意,江州守军本应当出兵沿途护送,结果却没有一兵一卒前去接应。 上万匪徒能长久盘踞江州境内,本地守军不可能一无所知,儿臣怀疑,州军之中早已有人与匪众暗通款曲,这支部队万万不能托付,不堪大用。” 乾帝略微思索,细细掂量一番,也觉得林玄所言句句在理。 本地守军深陷地方世家盘根错节的网络,很难保证没有被收买。 乾帝缓缓开口:“也罢,朕从禁军之中,调拨两千人马交由你统领,如此兵力,可够?” 林玄一眼看透乾帝的打算。 禁军乃是乾帝亲手掌握的嫡系人马,只忠心于乾帝。 将禁军拨给自己随行,这些士兵只会听命于乾帝,自己很难拉拢收服。 父皇借着这个安排,是提防自己借着江州之乱,借机扩充私人兵权。 可乾帝既然已经做出这样的安排,若是继续争辩索要更多兵马,反倒会惹起更深的猜忌,落得一个贪恋兵权的口实。 林玄不再多言,躬身拱手行礼,神色沉稳:“儿臣领旨。父皇,那明日儿臣便动身前往江州。” 乾帝目光沉沉,看向殿下的太子,缓缓开口:“此去江州,风波重重,燕银一案牵扯两国邦交,赋税一案关乎国库根基,切记,稳住大局,证据为先,不可仅凭臆断,肆意掀起大乱。” 林玄躬身正要退下,忽然抬头再度开口:“父皇,儿臣还有一事请示,燕国预定的首批鱼鳞甲与连发手弩这批军械,如今造制完毕,该如何处置?” 乾帝闻言微微一顿,抬眸看向林玄:“那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林玄正色回话:“父皇,儿臣以为,这批军备应当照常交付燕国。” 乾帝挑眉:“说说你的缘由。” 林玄条理清晰,缓缓道来: “其一,燕国已然如约交付首批购械银两,只是银两在我大乾境内遭劫,错不在燕国,我大乾理当承担这份意外责任,不可失信于人。 其二,燕国是我朝军械贸易的第一个邦交客户,若是因为境内劫匪作乱,便单方面扣下这批军械违约拒交,会彻底败坏我大乾在外邦心中的信誉。 往后我朝若是想对其余诸国开放军械贸易,互通商贸,各国必会心生忌惮不敢合作。” 乾帝静静听着,微微点头。 林玄所言句句占理。 这笔银子是在大乾地界被劫,并非燕国失信赖账。 若是朝廷借机扣货违约,反倒落人口实,显得大乾小气无信。 乾帝沉吟片刻,沉声开口:“有理,便依你所言。此事由你全权对接燕国,按时交付军备,稳住两国贸易邦交。” “儿臣遵旨。” 林玄拱手行礼,不再多言,躬身缓缓退下御书房。 林玄躬身退离御书房。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乾帝端坐龙椅,眸光深沉莫测,看向身侧的李福全,缓缓开口:“传朕旨意。” “命太子林玄为钦差大臣,即刻前往江州,第一,彻查江州数年赋税亏空一事,第二,全权查办燕国三百万两购械银两被劫一案,江州全境文武官员兵马防务,尽归太子节制,太子持有先斩后奏之权。” 顿了顿,乾帝加重语气:“另外,传旨给禁军千户箫策,让他带领两千禁军,明日随太子一同奔赴江州。” 李福全身子一躬,高声领旨:“奴才遵旨!” 圣旨一出,无人敢违。 不多时,一道明黄圣旨快速传出皇宫。 不过半个时辰,太子统领三千太子卫率外加两千禁军远赴江州查案的消息,瞬间席卷整座京城。 朝野上下,文武百官尽数震动。 谁都清楚,寻常地方查税顶多派一名御史。 此番太子亲往,手握江州军政全权,拥有先斩后奏,还携五千精锐出征,规格空前绝后。 所有人都嗅到了风声。 江州恐怕要出大事,甚至朝堂上恐怕都要掀起一场滔天清洗。 消息第一时间传入三皇子府邸。 林复听完下人禀报,脸上先是抑制不住的狂喜,眼底闪过浓浓的得意。 太子亲赴江州查案,如此一来,太子必定分身乏术,彻底无暇顾及大雍临河二城。 如今韦虎早已暗中投靠自己,只要太子不去大雍临河两城,那五万精锐人马,便可彻底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等于不费一兵一卒,白白吞下太子辛苦培养的边关兵权。 可这份欣喜仅仅持续片刻,林复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席卷全身。 他陡然反应过来,太子此行去的是江州。 江州盘踞的江浦伯秦仲山,是镇国公秦烈的堂叔,秦家在江州经营数代,一手遮天。 太子此去,查赋税亏空查燕银被劫,这桩桩件件,直指江州秦家! 林复心头狂跳,脑中飞速复盘整件事。 燕国三百万两购械白银,偏偏在江州地界被劫,偏偏劫匪人数上万,绝非寻常山匪。 所有巧合堆在一起,根本不是意外。 他瞬间生出无比强烈的预感, 燕国银两被劫一案,绝对和江州的秦家脱不了干系! 若是真让太子彻查到底,挖出秦仲山私养私兵,劫夺官银,偷逃巨额赋税的铁证,江州秦家必被连根拔起。 而江州秦家是镇国公秦烈的同族旁支。 秦仲山若是倒台,必然牵连镇国公秦烈! 镇国公秦烈是他最大的靠山,是他夺嫡路上最大势力。 一旦秦烈被牵连,后果不堪设想。 第261章 这不是好事,这是祸事 方才满脸的欣喜,顷刻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恐与慌乱。 他终于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好事,是天大的祸事! 太子远赴江州,看似无瑕顾及大雍临河两城的兵权,实则是携雷霆之势,刀口直直对准秦家,对准他背后最大的靠山! 林复脸色煞白,再不敢耽搁,厉声喝道: “来人!速速备车!即刻前往镇国公府!” 三皇子府车马疾驰,直奔镇国公府。 此刻的镇国公府内。 秦烈也早已收到消息,正独坐书房,面色阴沉如水。 东宫太子林玄,持钦差大权奔赴江州。 查赋税查劫银,持先斩后奏之权,总览江州军政。 这每一条,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秦烈心头。 江州,那是秦家旁支根基之地。 秦仲山,是他亲堂叔。 秦烈坐在案前,心底其实隐隐有数。 他这位堂叔,盘踞江州多年,野心极大,向来不甘屈于人下。 表面安分守己,实则私下敛财蓄势,手脚极不干净。 只是秦烈一直懒得管。 他身在京城权倾朝野,只需要江州秦家这一脉每年源源不断的银两供他稳固势力,便足够了。 他从不过问秦仲山具体手段,也刻意不去深究。 只是没想到这秦仲山胆子竟然这么大,彻底触碰了朝堂,触碰了陛下的底线。 就在秦烈心绪沉重之际,秦家管家匆匆来报: “老爷,三皇子殿下来了。” 秦烈眸光一动,心里也知道林复此行的目的。 “让他进来。” 片刻,林复快步走入书房,脸色早已全无平日从容,满脸焦灼惶恐,进门第一句便急声道: “舅舅!出事了!大祸临头了!” 秦烈抬眼,压着心绪,沉声开口:“慌什么?坐。” 林复哪里坐得住,连连踱步,急促道: “舅舅,你还沉得住气?太子奉旨前往江州,他去江州查赋税亏空和查燕国银两被劫!” “江州是谁的地盘?是您堂叔秦仲山的地盘!” “那三百万两白银偏偏在江州被劫,匪众足足有上万人,此事十有八九就是秦仲山所为!” 林复越说越慌,声音都微微发颤: “他私养重兵,抢劫燕银,甚至还能敢杀燕国皇子灭口!这些事一旦被太子查实,江州秦家必定满门抄斩!” “秦仲山一倒,必然顺藤摸瓜查到您头上!父皇本就忌惮您兵权过重,这次正好借题发挥!” 书房之内,气氛压抑到极致。 秦烈沉默良久,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底阴鸷深沉,他心里也清楚,这段时间他也看清,乾帝已经对自己心生忌惮。 表面上是太子夺权,其实背地里全是乾帝通过太子这把刀砍向自己。 半晌,他缓缓开口: “我知道。” 林复一怔:“什么?舅舅您……您早就知道?” “我早知晓他在江州手脚不干净。”秦烈冷声道,“只是我没想到,他胆子大到这种地步,敢劫两国公银,还想杀燕国皇子灭口。” 林复脸色发白:“那,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太子查到底,牵连我们?” 秦烈抬眸,目光狠厉,一字一句道: “仅凭一个江州的秦家分支,就像搬倒我,太子太小看我了。” 林复立刻抬头:“舅舅有办法?” 秦烈站起身,走到窗前,缓缓道出后续布局: “第一,先撇清关系,秦仲山所作所为,我秦家主脉一概不知,都是他私自的做的。” “所有罪责,全都推在他一人身上。” 林复连忙点头:“对对对!只要我们撇干净,父皇便没有理由治我们的罪!” 秦烈继续道: “第二,暗中传信江州。” “命人即刻告知秦仲山,要是真要是被太子查出来,就让他死咬所有事都是自己一人所为,绝不牵连我们,同时,尽快销毁所有暗中往来账本。” 林复听完,心神彻底安定下来,眼神重新燃起精光: “舅舅妙计!如此一来,即使江州事情暴露,太子也绝不会查到我们头上,而韦虎麾下的五万精锐尽数落入我们手中。” 秦烈冷哼一声: “林玄想借江州一案对我发难,没那么容易。” 此刻林复心情大好,再也没有刚来时的慌张,忽然像是想起一桩要事,身子微微前倾,开口说道: “舅舅,今日我召见了韦虎麾下的李老三,从他口中打探得知,边关五万将士的饷银可以削减,但是最多只能减一两,若是再往下压,韦虎担心士兵大批逃营,到时候五万兵马便会溃散。” 林复说到这里,抬眼看向秦烈,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不知舅舅这边……” 秦烈缓缓点头,打断他的话,神色平静:“此事我已经办妥,其余四大世家已经应允,会同秦家一同分摊这笔军饷。” 林复闻言,脸上瞬间漾起狂喜,身子不由得往前一探:“太好了!有这笔钱粮支撑,那五万兵马便能彻底收归我们所用!” “先别高兴太早。”秦烈淡淡开口,一盆冷水浇下,“他们是答应出钱,但是期限最多一年。” 林复稍稍敛去喜色,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关节。 五大世家皆是逐利之人,不可能一直拿出巨额银两供养这五万兵马。 他缓缓点头,眼中闪过狠光:“一年,足够了,一年之内,足够除掉太子。” 说完,他眼底浮起一丝疑惑,看向秦烈:“舅舅,你是如何说服其余四大世家,愿意拿出这么多银子承担这笔军费?” 秦烈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冽的冷哼:“哼,他们既然想上我们这条船,想不出血,哪有这般容易,况且太子是所作所为他们心里也清楚,一旦太子上位,必定会清算他们,他们心里清楚该怎么选。” 林复心中大喜,大乾五大世家尽数站队自己,麾下势力暴涨,有了这五大世家加持,林玄再难与自己抗衡。 一想到太子,林复眼底骤然翻涌杀意,压低声音,抬手在颈间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目光凌厉:“舅舅,太子如今动身前往江州,正是天赐良机,要不要趁这个机会……” 第262章 萧策 秦烈见状,抬手轻轻一摆,打断他的话头。 “这件事,你不必插手,我自有计较。” 随即秦烈沉声叮嘱道,“眼下你最重要的,是南边的,那边都准备好了吗?” 林复重重一点头,沉声回话:“舅舅只管放心,南边的事早已安排妥当,江南富商张家,不甘只做一介商贾,想要跻身世家之列。 为攀附于我,已经将十万担粮草,秘密运到镇南城,镇南城守将本就是咱们的人,所有安排都已妥当,静等南蛮犯边。” 秦烈闻言,目光一动,开口问道:“可是原先与镇北侯的亲家张家?” 林复再度点头:“正是,舅舅,昔日张家本打算依托镇北侯,晋升世家之列,奈何镇北侯连同其子尽数战死沙场,张家的靠山轰然倒塌,这才转而来投奔我,张家世代经营粮食生意,正是我所需要的,所以我答应了张家。” 秦烈缓缓颔首:“若是这般,那就再好不过,粮草无忧,大事便有根基。” 林复脸上扬起一抹得意之色,眼中满是期待:“舅舅,那南蛮攻打镇南城的消息,何时才能传回京城?” 他略一思忖,回道:“我估算,一两日之内,消息便能传到京城。” 林复攥紧双拳,胸中满是壮志,语气激昂:“甚好!等奏报一入京城,我便向父皇请旨,领兵驰援镇南城,到时候率军横扫南蛮,立下这破天大功!到那时,太子昔日在云朔城的功绩,和我这份战功一比,根本不堪一击!” 秦烈望着林复满脸骄傲意气风发的模样,随即郑重叮嘱:“我提醒你,万万不可骄傲自满,行事务必谨慎,此事若成,军中威望将无限拔高,可一旦办砸,谋划泄露,你便是万劫不复。” 林复拱手,语气笃定:“舅舅放心,绝不会出半点纰漏。” 秦烈轻轻抬手,揉了揉眉心,缓缓说道:“切记,南蛮只是用来做棋子,千万不能跟其牵连过深,只求能拿到这份军功便可。” 林复应声:“舅舅放心。” 与此同时,乾帝的密旨也已传至禁军大营。 禁军千户萧策接旨之后,神色平静无波。 他二十七岁,寒门出身,无亲族无派系,从底层爬起,受乾帝重用,心中只认皇权。 密旨中,表面的旨意命他率两千禁军随太子入江州,其实是暗中是要他监视太子,太子一举一动,都需要他尽数向秦帝汇报。 片刻后,萧策独自来到东宫求见林玄。 东宫书房内。 林玄正低头查看江的州地图。 门外侍卫来报:“殿下,禁军千户萧策前来觐见。” 林玄眼里淡淡掠过一抹了然。 “宣。” 话音落下,萧策跨步而入。 他躬身行礼,声音铿锵冷硬: “臣萧策,奉旨统领两千禁军,随殿下前往江州听候调遣,特来复命,请殿下示下。” 他虽姿态恭敬,却无半分亲近,全然一副公事公办,没有一丝讨好的意味。 林玄抬眸看向他,静静打量片刻。 寒门将领,无党无靠山,纯乾帝嫡系。 这乾帝挑的人,极稳,也极狠。 林玄语气平和道: “本宫早就听闻萧千户治军严谨,父皇常夸赞,此番随本宫一同前往江州,一路辛苦。” 萧策垂首:“臣分内之事。” 林玄看着他,缓缓开口: “江州局势复杂,你,你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萧策沉声应道:“没事什么看法,殿下查案所需,臣全都尽数配合。” 林玄听到箫策这般回话,眼底微不可察掠过一丝笑意。 这人对乾帝死忠表面上确实是无法拉拢。 但往往这种人做的好的话…… 林玄微微点头:“好,那明日一早,全军准时出发,随本宫南下江州。” 话音稍顿,林玄目光直视萧策,再次缓缓开口: “萧千户,本宫提醒你一句,虽然你麾下禁军直属父皇,但此番入江州查案,你部所有人马一切行动,必须全数遵从本宫调度,听本宫号令行事,不得擅自主张、不得私自违令。” 萧策神色不改,躬身郑重应答: “殿下放心,江州境内,一切军务调度,尽听殿下安排。” 林玄看着他,微微颔首。 “既如此,你退下休整,明日一早,随本宫出发江州。” “臣,遵殿下令!” 萧策重重一拱手,行礼退出去。 萧策躬身退离东宫之后,书房内重归安静。 不多时,王福躬身轻步走入书房,垂首禀报:“殿下,东宫宴席已然布置妥当。” 林玄抬眸,神色从容,淡淡吩咐:“派人即刻前往燕国驿馆,通报慕容瑾,就说,本宫今夜在东宫设宴,为他接风洗尘。” 顿了顿,他继续安排:“另外让苏凌霜、林墨、张石头、孟元宝、柳云舟等人,也来东宫作陪。” 王福躬身领命:“奴才遵命。” 说完便退下,分头派人传信,安排宴席诸事。 与此同时,京城燕国驿馆之内。 慕容瑾正独坐房中,复盘江州劫银之事,他眉头紧锁,心绪沉重。 下人入内禀报,东宫太子派人前来通报,今晚在东宫设宴。 他当即整理衣袍,准备动身前往东宫。 可刚踏出房门,一道身影骤然上前,直接伸手拦住他的去路。 正是慕容菲菲。 少女眉眼灵动,满脸好奇,仰头问道:“哥,你这么晚要去哪里?” 慕容瑾随口答道:“大乾太子今夜在东宫设宴,邀我赴宴,为我接风洗尘。” 慕容菲菲眼睛瞬间一亮,来了十足兴致,连忙拉住他的衣袖:“哥!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慕容瑾眉头微蹙,无奈摇头:“你去做什么?今夜这场宴席绝非单纯吃喝闲谈,太子定然有正事要与我商谈,你一个女子,在场多有不便。” 慕容菲菲立刻嘟起小嘴,不依不饶,轻轻摇晃他的胳膊,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哥,我也是燕国公主,身份足够,有什么不便的嘛!我就是想去凑凑热闹,看看大乾东宫是什么样子,在想看看你口中智勇双全的大乾太子到底是什么样!你就带我去嘛,好不好?” 第263章 一见钟情? 慕容瑾看着慕容菲菲缠人的模样,无奈失笑。 他深知自家妹妹性子活泼,留在驿馆也定然闲不住,与其这样还不如带在身边,自己看着也安心。 只得无奈叮嘱:“行行行,带你去可以,但你记住,到了东宫,不要谨言慎行,少说话,万万不可肆意妄为,失了燕国礼数。” 慕容菲菲立刻眉眼弯弯,连连点头:“放心吧哥!我肯定乖乖听话,绝不给你添乱” 随即慕容菲菲跟在慕容瑾身后,一同前往东宫赴宴。 夜色微凉,车马缓缓驶动。 东宫正殿灯火通明,林玄端坐主位,苏凌霜、孟元宝、张石头、柳云舟、林墨几人分列两侧,静候慕容瑾到来。 不多时,慕容瑾带着慕容菲菲踏入大殿。 苏凌霜等人连忙起身拱手行礼:“见过慕容皇子。” 慕容瑾抬眼一扫殿中众人,心中了然。 这里都不是生面孔,除去柳云舟,其余几人当初六国围猎之时,都曾打过交道。 他一一含笑寒暄,礼数周全。 林玄笑着开口:“慕容兄,快快请坐。”说话间,目光落在一旁的慕容菲菲身上。 少女一身燕国女装,明眉皓齿,眼波灵动,一身宫裙衬得鲜活明媚。 慕容瑾含笑解释:“太子殿下,这是舍妹慕容菲菲,她执意要跟着前来,我拗不过她,只得一同带来。” 林玄心中了然,知晓这便是燕国公主,微微拱手示意。 “原来是燕国公主。”说完再度看向慕容瑾,“慕容兄,请落座。”随即朝着殿外扬声唤道,“王福,传膳。” 王福在外应声,不多时,宫女们鱼贯而入,端上酒菜。 慕容瑾与慕容菲菲二人在西侧席位坐下。 对面的张石头,一双眼睛直勾勾落在慕容菲菲身上,眼睛眨都不眨。 慕容菲菲察觉到这道目光,心底暗自恼怒。这人这样盯着自己,好生无礼。 可来的时候兄长反复叮嘱,要她谨言慎行,不便当场发作,只能压下心头不快,装作没有看见。 坐在张石头身侧的孟元宝,悄悄用胳膊肘狠狠怼了他一下,压低声音打趣:“还看!眼珠子都快要掉到人家身上了。” 张石头这才猛地回过神,恋恋不舍收回目光,低声认真说道:“元宝,我好像遇上这辈子要守护的人了。” 孟元宝嗤的一声,满脸不信:“哼,这话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上次见青楼头牌,你也是这么说,上上次……” “不是!”张石头急忙打断他,神色郑重,“这次不一样,我是认真的。” 孟元宝撇撇嘴:“你认真?当初是谁说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不能为一棵树放弃整片大森林?” 张石头低声道:“我改主意了,我对燕国公主,这是一见钟情。” “屁。”孟元宝压低嗓音吐槽,“哪里是一见钟情,分明是钟人家这张脸蛋,见色起意,我劝你小子别乱来,这可是燕国公主,你若是生出什么非分之想,就算是林哥,都救不了你。” 张石头把头一扬:“切,我是那种人吗?” 就在二人小声嘀咕的功夫,主位上的林玄举杯,向着慕容瑾遥遥一敬,宴席上的正事,缓缓拉开序幕。 几人说笑低语过后,宴席气氛渐稳,林玄端起酒杯,神色从容,看向对面的慕容瑾,切入正事。 “慕容兄,今夜设宴,除为你接风压惊,亦是要与你敲定两国军械贸易一事。” 慕容瑾抬眸,正色聆听。 林玄继续道:“此前你燕国预定的鱼鳞甲连发手弩,父皇已然准奏。” “虽然此番你押运的购械银两虽在我大乾境内遭劫,但错不在燕国,这些军械依旧按约交付,你此番便可先行带回燕国,无需等赃银追回。” 这话一出,慕容瑾整个人豁然一振,脸上瞬间涌上大喜之色。 他本以为银两被劫,军械交易必然搁置,甚至有可能违约作废,燕国白白损失银两,还要背负两国邦交的被动。 万万没想到,大乾太子竟有如此担当。 慕容瑾立刻起身拱手,真诚感激:“多谢林兄!林兄深明大义信守承诺,我燕国上下感激不尽!此番恩情,我慕容瑾必定铭记在心!”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林玄抬手虚扶,示意他落座,“两国贸易,贵在守信,我大乾大国风范,绝不会因一场地方匪乱,失信友邦。” 慕容瑾连连点头,心中大石彻底落地。 待气氛稍缓,林玄顺势追问道: “慕容兄,本宫想问一问,当日银两被劫,具体事发地点,究竟在何处?” 慕容瑾回道:“回殿下,事发江州青山县十里坡。” 林玄心中暗自点头。 青山县,紧邻江州州城,属于江州腹地核心地界。 寻常流寇绝不敢在州城眼皮底下聚众劫杀,更不可能安然扎根此处作乱无人围剿。 此案果然从头到尾,都是地方势力一手操控。 林玄不动声色,继续问道: “那依慕容兄亲眼所见,劫杀你们的人马,是寻常山野土匪,还是训练有素的私兵?” 慕容瑾闻言眉头微凝,认真回想当日惨烈战况,语气笃定: “绝非土匪。” “那些人手人数过万,进退有序军纪分明,甚至懂得封锁退路合围灭杀,铠甲虽然不全,但手持的全都是制式兵刃。” “这些绝对是长期受过正规训练的私兵精锐,绝非一般的山野匪寇。” 听完这番话,林玄心中所有猜测尽数坐实。 林玄神色沉静,缓缓开口: “我知道了。” “本宫明日一早,即刻率军奔赴江州,慕容兄放心,本宫必定彻查到底,追回赃银揪出真凶,给燕国、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慕容瑾看着林玄沉稳笃定的模样,心里却也难免担忧。 他也知道江州的情况,世家盘踞,上万私兵潜藏,凶险莫测。 慕容瑾郑重拱手叮嘱: “有了林兄的保证,我自然放心,但是江州局势凶险莫测,势力盘根错节,林兄此行,务必万般小心,平安为重。” 林玄微微颔首,举杯一笑: “多谢慕容兄挂念,本宫自有分寸。” 殿内灯火摇曳,杯盏轻碰。 酒过数巡,宴席正事基本谈妥。 殿内氛围缓和,林玄看向慕容瑾,再次轻声开口询问:“慕容兄,你可着急返回燕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