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崽穿到十年前》 1. 揣崽 医院外万里无云,阳光灿烂,是个的的确确的好天气。 时言手里攥着一张孕检单走在路上。 时言,男,30岁。 早孕。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他一个男人会怀孕。 这几天他胃口一直不好,还以为是夏天太热,谁能想到是因为有了宝宝。 时言想闭上眼,心不在焉地回到了家。 家里,男朋友陆屿舟已经做好了饭等他,身上的围裙还没来得及摘下。 “身体检查完了?医生怎么说?”陆屿舟走过来搂住他的腰,吻了一下他的侧脸。 时言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挺好的,我的身体没事。” 就是有了个宝宝罢了。 陆屿舟放下心来。 这两天时言的胃不好,吃东西老是吐,他很担心,让人带他去检查了身体。 不过没事就好。 “我明天要去出差,得一周才能回来。”陆屿舟说。 时言点头表示知道。 他这个男朋友,是从竹马晋升上来的,平日里一本正经,从不做惊天动地的事情,就连两个人在一起也是他先表的白。 时言有些郁闷。 不知道陆屿舟知道他怀孕会不会被吓一跳。 不过接下来他就不郁闷了,因为还有更郁闷的事情等着他。 没错,他穿到了十年前。 谁能告诉他早上一睁眼,豪华席梦思大床怎么变成了宿舍单人床。 还有,面前这个年轻了十岁的陆屿舟是怎么回事。 陆屿舟站在宿舍门口,白T恤,牛仔裤,书包单肩挎着,头发比十年后长一点,整个人被晨光照得眉目清朗。 他拎着两份早餐走进来,一份放在时言桌上,一份留给自己。 “陆屿舟,你今天怎么突然变年轻了?”时言晕晕乎乎。 陆屿舟眉头微皱,伸手摸摸他的额头,确认没生病后说,“没生病,在说什么胡话?” 时言从床上爬起来,表情严肃:“现在是几几年?” “202X年,睡觉睡糊涂了?” 时言赶紧打开手机,发现自己真的穿越后,大脑直接宕机。 他穿到十年前了? 十年前,他们刚上大学,陆屿舟这时候还不喜欢他呢,他们还是好哥们来着。 时言盯着陆屿舟看了很久。 二十岁的陆屿舟,和三十岁那个围裙都没来得及摘就过来搂他腰的男人是同一个人,但又不完全是。 这个陆屿舟脸上还带着没被社会打磨过的棱角,说话的时候尾音不会压得太低,看他的目光也克制得多。 不像十年后那样恨不得把他整个人裹在眼睛里。 看着明显年轻帅气许多的男朋友,时言心里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高兴男朋友变年轻了,可以重新调、教。 时言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有早点和陆屿舟在一起,上辈子他和陆屿舟告白的时候,这人身上的假正经都快腌入味了,就算自己脱了衣服坐在他腿上,陆屿舟也只是将人抱到床上裹起来。 说什么,怕他着凉。 …… 真是个呆子。 难过自己又要重新勾搭陆屿舟,上辈子他可是花了好大力气才让陆屿舟喜欢上自己的。 他真的不想再来一次。 要是陆屿舟现在就喜欢上他就好了。 “时言,别发呆了。”陆屿舟已经买好午饭放到桌子上,“快来吃饭,吃完饭要去上课了。” 时言机械地从床上下来。 脑袋持续宕机,直到上午上完课才意识到自己真的穿越了。 怎么会这样,他明明只是睡了一觉,怎么会穿到十年前? 陆屿舟呢,他是不是也是穿过来的?时言心里想。 还有,他的孩子呢? 他扭头看着身边比他高一个头的陆屿舟,眯起眼观察。 陆屿舟显然年轻了太多,肩宽腿长,头发比十年后的长一些,稍微遮住了眉眼,阳光在眼皮上落下一层褶皱,鼻梁高挺笔直。 “陆屿舟,你知道我的对象是谁吗?”时言突然开口。 陆屿舟停住脚步,看向他的眼神带着疑惑,“什么?你谈对象了吗?” 没有多余的情绪。 如果是十年后的陆屿舟,这时候肯定会双手搂住他的腰,亲着他的脖子说,“除了我,你还有别的小三?” 而现在的陆屿舟,只是像正常朋友一般疑惑。 时言叹了口气,“没事,我瞎说的。” 陆屿舟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现在年龄还小,不着急谈恋爱。” 看起来很有哥哥的样子。 谁知时言眉头更皱了,一副想谈恋爱却被家长阻止的可惜模样。 然而他身边的陆屿舟并不像看起来这么淡定,在时言问出问题的那一刻,他心中的警铃就拉响了警报。 ——是谁勾引了他老婆。 居然让他向来不懂情爱的竹马,开始想谈恋爱了。 不知道勾引别人老婆是犯法的吗! 看来得更加警惕。 陆屿舟眯了眯眼,看着时言皱起的眉头,不动声色的想。 “时言,下午一起去吃饭吗?学校门口新开了个餐馆。”陆屿舟说。 大概是因为穿越一事太过诡异,时言需要时间消化。 还有,他现在实在有点不想看到陆屿舟。 不是生他的气,而是觉得烦闷。 明明他们都在一起七年了,现在又要他像普通朋友一样对待陆屿舟。 很郁闷,有种被断崖式分手的感觉。 时言于是拒绝:“不了,我和别人约好了。” 说完扭头就走了,也不管陆屿舟什么反应。 陆屿舟动作一顿,显然是没料到他会拒绝。 半晌才说了句好。 心里想的却是时言为什么会拒绝他。 难道身边真的有人缠了上来? 妈的,他都这么防着了,怎么还能有人缠上来。 真是苍蝇啊。 究竟是谁。 陆屿舟左思右想,不得其解。 最后打开手机在群里发消息。 【爱情守卫战】 陆屿舟:你们,谁约时言吃饭了? 陆屿舟:举刀.jpg 追求者一号(已死心):我没有 追求者二号(已死心):不是我,我已经死心了 追求者三号(半死心):我不敢…… 追求者四号(已死心):不是我,我在家打游戏 陆屿舟:@追求者五号(未死心)时言第一次拒绝我 陆屿舟:是你吗 陆屿舟:是你,你就死定了 陆屿舟:^_^ 追求者五号(未死心):……有病 追求者五号(未死心):时言知道你这样吗 陆屿舟:呵,时言不会对我生气 追求者一二三四号:求别炫耀 陆屿舟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这个插腿他和时言的小三是谁,只能闷闷不乐地回到宿舍。 连晚饭也不想吃。 他从小就把时言当老婆养,小时候拿零花钱给老婆买零食,长大了给老婆买漂亮衣服,照顾老婆生活和饮食。 可惜他老婆一直不开窍,只把他当兄弟,他怕突然告白会毁了两个人的关系,于是这么多年来,从来不敢说出口,只敢把所有试图接近时言的人赶走。 甚至还建了个群让他们互相监督。 结果还是有漏网之鱼。 陆屿舟捏了捏桌子上的时言买的捏捏, 脑子里忍不住回想早上时言醒来的样子,喉结不自觉滚动。 好想亲。 他快忍不了了,希望到时候宝宝不会被欺负哭了。 实际上,时言并没有和人有约,他独自去吃午饭,中途心里有点犯恶心,但他归咎于天气太热,没有在意。 随后时言去了图书馆,查阅关于穿越的资料,可惜这实在是个不太可能发生的事情,哪里都没有记载。 “哎?小言,你在这里?” 时言刚从图书馆出来就听到有人叫他。 “宋学长。”时言记得这个学长。 这位算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之一,长得帅家世好,性格又温和,在帅哥如云的A大也是出了名的,很讨人喜欢。 就连帅哥见多了的时言,对他也有几分欣赏。 “小言,我们学校下个月要举行新生欢迎晚会,到时候你可以来当我的伴舞吗?”宋凌说。 时言回想了下,上辈子的欢迎会宋凌也邀请了他,因为当时陆屿舟的母亲住院,他们一起去看望,所以就没去。 想到这,时言得给陆屿舟说一声,让他带着陆母去一趟医院。 时言从小没见过母亲,他爸走得早,所以几乎算是被陆家养大的。 陆母和时父是多年好友,连带着对时言这个儿子也很好。 所以时言拒绝了宋凌:“抱歉学长,欢迎晚会那天我有事,恐怕到不了现场。” 宋凌表示理解,又说,“如果到时候没事了,我可以再邀请你吗?” 时言随口应下,然后离开了。 宋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勾起唇笑了一声。 他这位小学弟,长得是真的好看,怪不得那么多人都追在他屁股后面。 “喂?搞定了没,他来不来啊。” “不一定。” “什么叫不一定,老子给了你这么多钱……” 宋凌啪挂断了电话,神色不明。 时言从图书馆出来准备回宿舍时,天已经黑了,已经快到门禁时间了。 初夏的夜晚还有些凉爽,时言走在回去的路上,一片落叶落在身上,他伸手拂去,暖色的灯光照在他身上,平白多出一丝母性。 但实际上他还很年轻,非常年轻。 即使是十年后的时言,外表也依旧很年轻,平时他和陆屿舟站在一起,很多人会偷偷说陆屿舟老牛吃嫩草。 皮肤瓷白水嫩,头发乌黑,瞳孔也是纯黑色的,眼睛黑白分明,有种天真的纯情,如果猛地看过去,会让人以为还没成年。 时言走了两步就停住了。 他不想回宿舍。 他已经五六年没住过那么小的地方了,身上被陆屿舟养得娇气得很,吃的住的用的都得是最好的,一点点不如意就想发小脾气。 陆屿舟也任由他闹,从来不和他置气,要什么给什么。 说实话,是一个非常合格的伴侣。 除了有点太老干部。 于是现在,时言有一点想十年后的陆老舟。 …… 总算是在门禁时间前回了宿舍。 时言打开门,见床上的陆屿舟探了下头,又很快缩回去。 其他两个室友也都上了床,宿舍里显得有些安静。 “哎?时言你回来了啊。” “嗯。”时言随意应了两声就去洗漱,留下几个人面面相觑。 “看来他心情不好。”室友说。 “陆哥,你俩咋回事,第一次见你俩不在一块。”另一个室友说。 陆屿舟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一句话也没说。 他脑子里都是刚才时言进门时的画面。 他很少见时言这副样子。 眼角耷拉,神情恹恹。 怎么。 和小三出去吃饭不开心吗? 2. 情难自持 第二天就是周末,陆母给两个孩子打电话,让俩人回家住,说有事和两人商量。 【爱情守卫战】 陆屿舟:时言今晚跟我回家 追求者一号:? 追求者二号:??? 追求者三号:谁问了…… 追求者五号:陆屿舟你他妈连装都不装了是吗 追求者六号:第一次来,陆哥平常这么装吗? 追求者六号已被群主禁言 六号:……急了 这群人就是羡慕。 陆屿舟已经锁屏,这样想到。 他在电梯里站在时言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他光洁白皙的后颈,喉结不自觉滚动。 电梯的镜面反射出他的表情。 贪婪,渴望。 害怕吓到时言,陆屿舟掐住自己的掌心,勉强压下去。 行李已经被佣人先放进了卧室,电梯直达卧室。 时言先走了出来,他熟练地打开衣柜,将自己的衣服放了进去。 他在陆家是有自己的房间的,时言十岁的时候被接到陆家,但在十六岁之前,他是和陆屿舟在同一间屋子睡觉的。 那间屋子现在属于陆屿舟,就在他现在这间屋子的对面。 屋子的床头柜上还摆着一个漂亮的小夜灯,晚上打开的时候,天花板上会出现一个漂亮的宇宙,睡在床上像是遨游在太空。 这是时父时妄舒送个他的最后一个生日礼物。 时妄舒喜欢天文,时言受他的影响,对此也有点兴趣,时常去郊区看夜空。 一直到十年后,时言也时不时开车去看。 时言环顾一周,熟悉又陌生。 上辈子他和陆屿舟在一起后,就和人睡一个屋子了,这间屋子基本没人住。 十六岁之前,时言和陆屿舟睡同一间屋子,俩人天天黏在一起,每天“好哥哥好弟弟”地叫,陆母还调侃过俩人,“粘的这么紧,以后娶媳妇了怎么办?” 当时陆屿舟一把抱住还在思考这句话什么意思的时言,很大声地宣布:“弟弟就是我媳妇!” 现在想起来还真是这样,看来命运早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就标好了方向。 至于当时他们是为什么分开住,时言不知道。 他只记得当时陆母来找他,说他们现在大了,再睡同一个屋子不太好。 时言很听她的话,说分开就分开,只是那一个月,陆屿舟的脸色都很差。 他们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陆父陆母都已经休息。 佣人送来水果和零食,被站在门口的少爷吓了一跳。 “嘘,我给他送过去吧。”陆屿舟接过佣人手里的盘子。 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房间很大,有独立的小客厅,走过客厅是卧室。 卧室里面是独立卫浴。 水声隐隐约约传了过来,陆屿舟脚步放轻,走进卧室。 他看到浴室门上的那道纤细的身影。 磨砂玻璃门遮挡住大片的春光,雾气升腾,使人更加看不清,耳边是令人折磨的水声,眼前是模糊到令人想入非非的身影。 陆屿舟眼神晦暗。 下一秒,玻璃门被人打开。 时言走了出来,他穿着浴袍,头发还在滴水。 陆屿舟看到了,直接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毛巾,按在他脑袋上给人擦头发。 “吃点东西吗?那里有水果。”陆屿舟说。 时言已经习惯了他的照顾,很自然地坐在了沙发上,拿过茶几上的桃子,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时言嘴巴小,吃东西慢,陆屿舟一口顶他两口。 这张嘴这么小,以后可怎么吃他的东西啊。 陆屿舟忍无可忍,闭上了眼。 时言坐在沙发上缓慢地吃着桃子,陆屿舟站在他身后假装敬业地擦头发。 从陆屿舟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时言因为水气而升起的粉色,乌黑的头发与白皙粉嫩的肌肤交相辉映,浴袍的领口大,坐下去的时候会鼓起来,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和两片殷红。 陆屿舟不由自主看过去,脑子里又开始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真他妈好看。 他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了,每次时言在他面前展现出一些超出寻常模样时,陆屿舟都会这样。 但他不能动手,只能拼命压制,像一只蛰伏的野兽,等待临近崩溃的反击。 很快陆屿舟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了。 时言一无所知,吃完桃子又拿了个山楂。 他平常不爱吃酸的,对山楂这种东西也是敬而远之,但不知为何,今天偏想吃些酸的。 “你不是不爱吃山楂?”陆屿舟的声音很哑。 “最近口味变了。”时言边吃边说。 完全不知道身后的人已经快要忍到极限。 时言吃完拍拍手,准备站起来去洗个手。 被陆屿舟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时言:?什么毛病。 陆屿舟不敢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样子,丑态毕露,眼睛红得像要吃人。 事实上也差不多了,他很想,很想将时言吃到肚子里。 陆屿舟无法再待下去,立刻离开了。 回到他自己的房间,脑袋里全是时言的样子。 这间房子里有很多时言小时候生活过的痕迹。 被珍藏起来的儿童牙刷,粉色的小毛巾,又或者是小时候穿过的衣服。 全部都在这里。 它们曾经被佣人扔出来,被陆屿舟知道后发了好大的脾气,大晚上跑出去把东西拉回来。 从那次起,陆家人知道了时小少爷的东西对陆屿舟来说有多重要。 现在那些东西都好好的被保存在玻璃柜中。 这个柜子在陆屿舟专门做的小屋子里,那里的钥匙只有他有。 他在玻璃柜前站了许久,最后挑了一条毛巾带进浴室。 * 半夜十一点,时言还没睡着,正捧着手机查资料,门外有人敲门。 “什么事?”时言打开可视门铃,看到的是陆屿舟的脸。 他的头发有些湿,看起来有点着急。 “我这屋的空调坏了。”陆屿舟说。 时言疑惑,二十年没坏过的空调,偏偏今天坏了。 疑惑归疑惑,他还是给人开了门。 陆屿舟也不进来,站在原地看他。 浴袍将他流畅的肌肉线条勾勒得非常完美,陆屿舟是非常传统的那类帅哥,实打实的星眉剑目,因此晚上乌发半遮眼的时候,就显得格外具有冲击力。 他的身材很好,时言一直都知道。 时言看过去,觉得这个样子的陆屿舟有些危险,莫名的冲击力不断从他身上涌来,时言控制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这么晚,你还没睡呢?”陆屿舟向前走了一步,“有空调真是凉快啊。” 时言只能后退,他有些疑惑,“空调怎么坏了?” 陆屿舟一边往卧室走,一边回答,“可能是太长时间没清洗了吧。” 视线始终没从时言身上挪开。 时言比他低不少,仰起头看他的时候,纯黑的瞳孔被灯光照的发亮,蝶翼般的睫毛扑闪,双颊飞着翩红,纯情又柔软,水光饱满的唇形,说话间偶尔袒露的红色舌头, 带着显而易见的色-情。 陆屿舟用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将面前的人从头到脚扫视一遍,随后定格在那双嘴唇上。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危险的信号,但这里是时言住了五年的屋子,面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哥们,他们上辈子甚至有个孩子,所以他刻意忽略那种不适感。 任由陆屿舟进入他的私人空间。 “你去洗个澡再躺,身上都是汗。” “哦。”陆屿舟回答,视线依旧紧紧黏在时言身上。 最后是时言推着他进的浴室。 等陆屿舟洗完澡出来,时言已经埋着头呼呼大睡了,手里还依依不舍的挂着手机。 陆屿舟浑身上下只围了一条浴巾,头发还湿着,露出宽肩窄腰的脊背,腹肌轮廓紧实,水滴顺着流畅的线条没入褶皱。 他眯了下眼,缓步走向床上毫不知觉的时言,每一步都像拼命地想要进食的饿急了的野兽。 时言应该要庆幸自己睡着了的,如果他现在还醒着,肯定会被陆屿舟吓一跳。 三十岁的时言对陆屿舟这副模样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每次陆屿舟想要和他亲密的时候就是这幅样子。 时言想躲,只会被掐着腰拖回来,惹急了,哭着锤他踢他,也没有一点用,只会换来更加猛烈的对待。 而现在,时言二十岁。 陆屿舟就站在床头看他,眼中是浓重到化不开的欲望。 他来之前,已经在自己的房间里抱着时言小时候的东西*过一次,仍不满足,半夜假装空调坏了也要过来和时言一起待着。 刚才,在充满时言味道的浴室里,他依旧没有控制住。 实在是,情难自持。 而现在,陆屿舟垂眼看着睡得香甜的时言,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 梦中的时言突然抖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梦到了什么美梦。 陆屿舟走过去,撩开他眉宇间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低下头,在上面落下一吻。 滚烫的呼吸让熟睡的青年忍不住颤抖。 “叮咚——” 一阵手机铃打破宁静。 是时言的手机。 陆屿舟从他手里拿过来,看到了宋凌发来的消息。 宋学长:小言,我想了想,迎新晚会那天你尽量来吧,有个事需要你。 宋学长:下周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 难道时言昨天是和宋凌有约? 宋凌还要请他吃饭? 这事陆屿舟并不知道。 宋凌,陆屿舟认识他,看起来人模狗样,实际上是个非常阴狠的家伙。 那些不学无术的富二代,以为自己找到了个好用的狗腿,实际上是个阴沟里的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反咬主子一口。 陆屿舟一直知道时言和宋凌认识,但从来不知道他们已经熟到这种地步。 能够互相发消息互相约饭了。 下一步呢,是不是就要出轨了? 陆屿舟阴暗地猜测。 过了两天安稳日子,差点忘了他老婆是个会勾搭人的。 陆屿舟看了两眼消息,没有上手删掉宋凌的消息和微信。 嗤笑一声,将手机扔到一边,钻进被窝抱住时言闭上了眼。 不过都是一些不自量力的人。 对于普通的或者说低级的竞争对手,陆屿舟会选择直接踢走,但宋凌这种,明显是个棘手的对手。 陆屿舟选择让时言亲自删除。 一边的时言已经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完全不知道身旁日夜相处的好哥们,他孩子的爹,已经快要变态了。 3. 青春期 第二天早上,时言醒来的时候陆屿舟已经准备下楼了。 “终于醒了,快下来吃饭了。”陆屿舟说。 时言挠挠乱糟糟的头发,直觉告诉他,陆屿舟今天有点不对劲。 “发什么呆,快点下来。”陆屿舟又说。 没错,就是有点不对劲。 说话怎么有点冲人呢。 时言摇摇头,没想那么多,起床洗漱去了。 俩人到楼下大客厅时,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白粥、小菜、蒸饺、鸡蛋羹,还有时言小时候最爱吃的糖饼,热气腾腾地码了一整圈。 陆母一见到时言下楼,眼睛登时亮起来,比见了亲儿子还亲,快步迎上去拉着他的手往餐桌边带: “小言快来,昨晚睡得怎么样?陆屿舟那臭小子没打扰你吧?他老是喜欢粘着你,小时候啊你们……” 陆屿舟瞥了一眼没说话。 陆母拉着时言坐下来,把粥碗往他面前推,“新熬的小米粥,养胃的,你小时候胃就不好,趁热喝。” 时言还没开口,一边的陆屿舟就先说话了: “哼,小米粥肯定比不上别人请的饭好吃。” 时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又犯什么毛病。 他懒得理,低头舀了一勺,米香醇厚,温度刚好,没忍住又多喝了两口。 “混小子说啥呢。”陆母直接踢了他一脚。 陆屿舟摸摸腿,面容冷峻地低头吃饭。 陆母坐在旁边,时不时夹一只蒸饺放到时言的碟子里。 “瘦了,瘦了,下巴都尖了,是不是在学校不好好吃饭?陆屿舟你是不是没照顾好弟弟?” 陆屿舟坐在对面,夹起一个蒸饺往嘴里送。 “他吃的可好了,每天都有人请他吃饭。”语气那叫一个阴阳怪气半死不活摇头晃脑。 时言:……干啥呢 他啥时候和别人一起吃饭了。 陆母不愧是亲妈,一眼就看出来儿子的毛病,“咋,平常小言天天跟你一块吃饭,自己出去吃两天饭,怎么了?你还不适应上了。” 陆屿舟选择不和陆女士争吵,多往嘴里塞了两口饭。 陆母转过头来,语气瞬间变得温柔耐心,“小言,在学校还习惯吗?宿舍住着挤不挤?要是不舒服就跟阿姨说,家里房间多,随时搬回来住。” 时言嘴里嚼着蒸饺,腮帮子鼓鼓的,摇了摇头,含糊不清地说:“挺好的,阿姨,不用搬。” 陆屿舟又犯病,在一旁默默翻白眼。 看得时言很想揍他,但长辈在这,他只好忍住。 “别理你哥,混小子不知道犯什么病。”陆母笑着摸了摸时言的头发,动作轻柔。 “来,再吃块糖饼,阿姨大清早起来给你做的。”陆母夹了一块金黄酥脆的糖饼放进他碟子里。 时言低头咬了一大口,糖馅儿甜丝丝的,外皮焦脆,和小时候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弯起眼睛,含糊地说了句好吃,又咬了一口。 然而第二口刚咽下去,胃里忽然翻上来一阵说不清的腻意。 糖饼的甜味在喉间猛地放大,变得又腻又沉,像是有什么东西抵着胃底往上顶。 时言脸色一白,连忙捂住嘴,来不及说一句话就偏过头干呕了一声。 整个餐桌安静了一瞬。 陆母手里的筷子“啪”地落在桌面上。 “小言?”她猛地站起来,绕过桌子就冲到时言身边,一边拍他的背一边急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昨晚着凉了?是不是胃不舒服?” 陆母着急,又冲着儿子说:“我让你每个月带小言去检查身体,你没去吗?” 时言摆了摆手,想说自己没事,可喉咙里那股翻涌的劲儿还没完全压下去,他弯着腰又干呕了两下,眼角都泛出了生理性的泪花。 陆母拍着他后背的手却忽然顿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时言发白的侧脸上,又顺着他的动作不自觉地滑向他的小腹。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她一直保守着一个秘密。 时言并没有母亲,他是由他父亲时妄舒生出来的。 当年时妄舒被渣男伤透了心,独自一人怀着孕北上,生下时言后身体状况急剧转下,没多久就撒手人寰,那些日子里都是陆母找人照顾他,这件事也只有她和她丈夫知道。 时言不知道,陆屿舟更不知道。 所以时言怀孕并不是没可能的事情。 这也是陆母担心的地方。 时言年龄还这么小,才刚刚二十岁,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又怎么能照顾好宝宝? 陆母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手上继续轻抚时言的背,脸上却分毫不露。 “没事没事,吐出来就好了。”她的尾音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是不是糖饼太油了?怪我,大早上的不该给你吃这么甜腻的。” 时言缓过劲儿来,接过陆屿舟默默递来的温水漱了漱口。 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阿姨我没事,可能就是昨晚没睡好,胃有点不舒服。” 其实是因为肚子里的小宝。 但时言并不知道。 陆母盯着他看了两秒,最后落在他的小腹上,飞快地移开。 “不舒服就别硬撑,”她笑着拍了拍时言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快,“粥先别喝了,喝点温水缓缓。陆屿舟,去给小言拿杯温蜂蜜水。” 陆屿舟早就拿了水过来,在一旁盯着。 闻言端着水杯凑到时言嘴边给他喂水。 时言低头抿了一口,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等他没那么难受了,陆母才重新坐下来,拉着时言的手,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小言,最近胃口是不是一直不太好?吃了东西老想吐?” 时言眨了眨眼,实话实说:“就这几天,可能是因为天热。” 陆母点点头,没再追问,只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 “那你先别吃这些了,阿姨去给你煮点白粥,清汤寡水的,养养胃。” 她起身往厨房走,路过陆屿舟身边时,脚步停了停,低声说了句:“你来厨房一趟。” 陆屿舟“嗯”了一声,跟上去。 客厅里,时言接过陆屿舟拿来的蜂蜜水小口小口喝。 这种情况,时言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这明明和他上辈子怀孕时候的反应一模一样。 联想到这几天的反常,时言脸色发白,肚子里宝宝跟着穿来的猜测愈发清晰。 另一边,厨房。 “妈,怎么了?”陆屿舟问。 陆母抱臂靠门站着,说:“小言他最近肠胃都这么不好吗?” 陆屿舟想了想,眉头皱了起来,“是的,昨天还不让我跟着一起吃饭。” 简直胡说。 陆母有些焦急地追问,“那他最近睡眠怎么样?有些嗜睡吗?” < p>陆屿舟点头。 闻言陆母沉默,那个答案在心中越发清晰。 俩人沉默了很久,最后,陆母问了一个问题: “你现在,和小言在一起了吗?” 陆屿舟身体一下子紧绷起来,“还没有,妈,你怎么知道……” 陆母嗤笑一声,“你还能瞒得过你妈?你那屋子里的东西也就小言不懂了。” “而且,你还记得你十六岁那时候为什么和小言分开睡吗?” 陆屿舟低头,他当然记得。 不过是因为他展露了自己对时言超出平常的掌控,被陆女士发现,为了两个孩子的健康成长,陆女士将他们分开。 十六岁,正值青春期躁动的时候,陆屿舟还没有现在这么会隐藏,那时的他就像刚刚成长起来的小兽,每日巡查自己的领地是否被其他人玷污。 最严重的时候,他甚至让时言脱光衣服站在浴室里给他检查,仅仅只是因为上体育课的时候有人摸到了时言的胳膊。 陆屿舟对此无法忍耐。 陆屿舟的行为已经超出了正常兄弟的范围,他自己心里清楚,但他不会改,甚至还无比享受。 享受懵懂无知的弟弟被他一点点掌控,享受弟弟的私人空间被他一寸寸占满。 这是青春期时的陆屿舟对于爱情的认知。 占有。 彼时的时言并不知道,他认为可靠的兄长,背地里按的是怎样偏执的心思。 一切戛然而止于陆母偶然发现陆屿舟居然在监视他的弟弟。 仅仅一天的时间,陆屿舟被勒令禁止靠近时言,被迫与人分房住,陆母甚至想过将两个孩子分开。 但陆屿舟不肯,他跑到母亲的公司里,跪在他妈妈面前,头低得很深,“母亲,不要将我们分开,我知道错了,我不会再这么做了,求你别将我们分开。” 那是陆女士第一次见到儿子服软认错。 最后她还是没忍心,只是让他们分屋子住,并且让人管控过儿子一段时间。 现在,两个孩子都已经长大,陆屿舟也再没有表现出他那不正常的掌控欲,陆母故而放心下来,任凭两个孩子发展。 十六岁的陆屿舟不加掩饰,二十岁的陆屿舟愁眉不展。 所有人都看出来他喜欢时言了,只有时言自己看不出来。 时言最近还老是躲着他。 听到儿子说他们两个并没有在一起,陆母终于放下心来。 两个孩子并没有在一起,那小言就不可能会怀孕。 虚惊一场,虚惊一场。 按照他儿子的品性来说,他是不可能让时言和别人在一起的。 于是,过于相信儿子的陆女士错过了真正的答案,以至于后来差点没见到孙子。 “对了,最近有没有人去找过你们?特别是小言。”陆女士问。 陆屿舟仔细回想,并没有可疑的人,但是时言身边总是会出现一些图谋不轨的人,他并不能确定其中是否有他母亲所说的。 于是他仔细问清楚,“什么人?” 陆女士托腮,看起来是在思考,过了好大一会才出声: “男人,很高,应该还算帅?” 陆屿舟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妈,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我告诉我爸了。” “什么呀!”陆女士上手打人。 “那个人姓傅,注意他,别让他接近小言。”陆女士嘱咐道。 陆屿舟表情严肃起来,点头。 4. 产科中 时言还担心陆母会追问些什么,但直到他离开,陆母也没多问其他的。 只是临走前,陆母将陆屿舟拉到一边,时言已经坐进车里,听不到他们说什么。 他问陆屿舟,陆屿舟只是说陆母让他们注意安全。 时言坐在副驾上,手里抱着陆母塞进来的玩具熊,说是从美国买的,非得让他带走。 盛情难却,时言只能接下。 “阿姨叫我们回来只是为了给我一个小熊吗?”时言疑惑。 陆屿舟看着他呆呆地抱住小熊,轻笑一声,“怎么,不喜欢吗?” 时言摇摇头,表示不是。 “妈妈嘱咐我,让我带你去医院检查检查。”陆屿舟说,眼神透过中央后视镜观察副驾上的某人。 时言喜欢穿浅颜色的衣服,今天穿的是一件奶白色的短袖,将他的肌肤衬的雪白,他将下巴放在小熊头上,挤出脸上一点脸颊肉,看起来肉乎乎的,有些可爱。 成年后,陆屿舟很少见时言这副柔软可爱的模样。时言小时候从不掩饰自己对一些可爱玩偶的喜爱,长大了之后开始后知后觉的害羞,故意隐藏起自己,装作很冷酷的样子。 陆屿舟有点手痒,他应该摸上去的。 时言正低头摸摸玩具熊,闻言身体微微僵住一瞬,面似无状的说,“我没事啊,上个月不是体检过了吗?” 体检。他和陆屿舟隔一个月就会去医院体检。 因为时言的父亲是得癌症走的,有一定的遗传风险,所以陆屿舟经常带他去医院检查身体。 这个习惯一直维持到十年后。 “你最近肠胃很不对,再去检查一遍总没错的。” 时言垂眸,“我真的没事,我们每个月都去体检,结果不是很清楚吗?。” 时言重复着,试图让陆屿舟相信自己说的话。 他真的不能让陆屿舟和他一起去医院,如果他现在真的怀孕的话,被发现就麻烦了。 突然一只大手盖住时言攥紧的双手。 时言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在颤抖,他抬头看过去。 陆屿舟眉头蹙起,“言言,不要紧张,我不是质问你。” 时言眼神飘忽,不再说话。 下车前,陆屿舟开口,“下周我们社团有事,我没办法陪你,你可以自己去医院检查一下吗?” 不等时言开口拒绝,陆屿舟又说:“去检查一下吧,我和妈妈都不放心。” 他低垂着眼,较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故意示弱的模样让时言有些不知所措。 大概是陆屿舟这副样子太具有迷惑性,时言不忍心拒绝,最后点了头。 * 晚上,宿舍。 第二天有课,陆屿舟迟迟没有睡着,宿舍已经安静下来,他从床上起身,走到阳台上。 他许久没抽烟了,但这次的焦虑让他有些难以忍受,手指控制不住来回揉搓,最后还是点燃了一支。 不过没抽,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猩红的火星在黑夜里格外显眼,缭绕的丝丝烟气迷蒙了他的眉眼。 陆屿舟并不想怀疑时言,他们之间的情谊不是任何东西能够撼动的。 时言的成绩并不算好,进入高中后的第一个考试,是全班垫底。他自己无所谓,着急的是陆屿舟。 以时言的成绩没办法在分科后进入较好的班级,陆屿舟担心的并不是这个,他可以陪着时言。他担心的是高考后,如果两个人没办法在同一个学校,他没办法照顾时言,时言肯定受不了。 于是整个高中时期,陆屿舟都有一种怪异的焦虑。 好在,时言并不是个笨小孩,陆屿舟如愿以偿和时言进入了同一个学校,同一个专业,同一个宿舍,每天都待在一起。 在陆屿舟看来,他和时言天生就应该在一起,他们亲密无间,是朋友,是亲人,之后也会是爱人。 友情,亲情,爱情。 全部组合起来才能形成二人之间的关系。 就像时言曾经在天空中观察到的双星伴行星那样,永远围绕彼此,一方熄灭,另一颗也会渐渐冷却。 陆屿舟不会允许,也不会存在任何东西,能够阻挡在他们中间。 夏末的晚上已经变得凉爽,夜风吹得树枝不断摇曳发出沙沙声,明月高悬,投射下苍白冷然的光影。 指尖那根烟已经燃尽,陆屿舟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最后,他给许久不曾联系的人发了信息。 陆屿舟:帮我查一下时言去医院干了什么。 另一边很快回了消息:好的少爷。 * 周一下午没课,时言决定上完课再去医院检查。 今天有早八,时言被闹钟叫醒,整个人迷迷糊糊地去洗漱。 眼睛还没睁开,脑子还没开机,以为自己是在十年后。 看见有人走过来,下意识就趴在他身上,糯糯唧唧地说话: “陆屿舟,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啊,好困。” 陆屿舟整个人都紧绷起来,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他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握住时言的肩头,一只手接过他的牙刷帮他刷牙。 时言不是没有过亲近的样子,但这副全身心都在他身上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就好像,就好像两个人在一起好多年了一样。 陆屿舟被自己的臆想弄得心跳加速,手劲都变大了。 “嘶,”时言一巴掌拍到他的胳膊上,语气凶巴巴,“弄疼我了。” 陆屿舟赶紧卸了力气,接了水让时言漱口,又给他洗脸。 脑袋里想的却是,这点力道都受不住,以后可怎么办。 陆屿舟神色晦暗,目光从时言的嘴唇流连到腰腹。 妈的,真漂亮。 时言对自己的危险处境一无所知,他全过程昏睡状态。 这不怪他,他已经五六年没有起过这么早了。 大学毕业后他成立工作室,自己是老板,想什么时候去上班就什么时候去上班,家里还有个宠死人的陆屿舟,日子实在太滋润了。 等陆屿舟帮他收拾好书包准备出门时,时言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穿越了。 现在的陆屿舟不是他男朋友。 “怎么是你。”不是他的男朋友陆老舟。 “你以为是谁?”陆屿舟皱起眉,拿住书包的手有些用力,指节泛白。 你这么亲昵的姿态不是对我吗? 你以为我是谁呢? 陆屿舟感觉自己的手在抖。 时言没有注意到面 前的竹马已经喝了一壶醋,他只是皱起眉,将书包从陆屿舟手里抢过来。 “我自己拿就行。”语气有点恼怒的生气。 “……怎么了吗?”陆屿舟忍住,声线还是有些颤抖。 刚才还好好的让他照顾呢,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是因为发现自己不是他想象的那个人了吗。 “没事,我们赶紧上课去吧,要迟到了。”时言说着,攥紧了书包背带。 他走在前面,陆屿舟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陆屿舟看着自己前面库库走的身影,关于早上的那点不愉快又浮现在眼前。 他闭了闭眼,安慰自己应该是想错了。 时言每天都和他在一起,怎么会有其他人呢。 陆屿舟重重吐出一口气,跟上去。 时言本来长得就漂亮,今天又格外吸引人,他的眼角带着有生气的绯红,白净的小脸上怒气冲冲,葱白的手指攥紧书包背带,大步往前走。 一路上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的注意。 不过都被陆屿舟狠狠看了回去。 一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时言收拾收拾书包就准备去医院了。 医院,主任室。 “血HCG确认怀孕,但是现在时间太早,B超还看不见孕囊,一周后要再来复查一次。” 时言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要傻掉了。 没人告诉他穿越还拖家带口啊。 他该怎么解释自己怀孕了,这个时期他还没有对象啊。 无性繁殖吗? 还是有丝分裂。 医生见他一脸呆滞,以为他是不想要这个宝宝,语重心长地说,“能理解你们这些小年轻,不想负责任,说实话你年龄也小,多考虑考虑吧。” “其实男人怀孕也不是没有的,你不用惊讶,但你要是不想要……” “我会好好照顾宝宝的。”时言眼神冷静,“一周后我会再来复查,麻烦您不要透露我的消息给别人。” 医生被他的反应惊讶了一下,随后说:“您放心,我们是不会泄露病人隐私的。” 时言走了出来,手里攥紧了B超单。 他原本想快点和陆屿舟突破朋友关系,但现在他还怀着孕,一切宜迟不宜早。 算了,一切都等孩子生下来再说吧。 想到这时言又头疼起来,他该怎么对陆屿舟说自己怀孕了,还是十年后的你的孩子。 任谁看都是在说疯话吧。 “小言?你怎么来医院了?”时言的好朋友朱玉迎面过来了。 朱玉是时言高中时遇到的朋友,两个人同班同学,性格相似就玩到了一起,凑巧上了同一个大学,关系很好。 当初自己喜欢陆屿舟的愁思无法排解,都是朱玉这个好朋友天天开导他。 十年后他们依旧保持着关系,时不时地出来聊聊天,关系很亲密。 时言瞬间紧张,将手里的报告单往兜里塞,眼神飘忽,“没、没什么,我就是来体检。” 朱玉眯眼,“来产科体检?” 时言:“……我,我只是路过。” “真的?”朱玉说,“我怎么记得体检在另一栋大楼里呢?” “说,你来产科干啥?” 5. 欲求不满 时言觉得自己额角的汗都要流下来了,干脆一梗脖子,“哎呀我怀孕了行吧!” 声音还不小,惹得周围人都扭过头看他们。 “什么?!”朱玉的声音比时言的还大。 时言赶紧上手捂住他的嘴巴,“嘘,小声点。” 朱玉连忙点头,俩人跑到小角落里商量。 时言直接把诊断书给他。 上面明晃晃的就写着早期妊娠,名字就是时言,性别就是男。 朱玉:……我不是在做梦吧,好朋友真的能怀孕! “小言,这孩子是你和陆屿舟的吗?”朱玉试探性地开口,随后又否定,“可是我记得你俩没在一起啊。” 时言点头。 是啊,他俩还没在一起,可他就是揣了崽。 “就是他的。”时言说。 “那陆屿舟知道吗?你打算要这个孩子吗?” 时言垂下眼,“他不知道,我暂时不打算告诉他。” 朱玉一下子就要炸起来,“怎么能不告诉他!这可不是小事!” 时言赶紧拉他下来,“只是暂时啦,等我考虑好了再通知他。” “好吧,那你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啊。”朱玉说。 时言点头,突然想到什么,说:“你能帮我在外面找个房子吗?我想搬出去住。” 独自一人。 暂时独自一人。 可能有孕激素的原因,也可能是天气太热,时言现在的心情很糟糕。 刚刚有了宝宝,就穿到了十年前,孩子爸现在还只是朋友。 杂乱的事情堆到一起,时言现在只想逃避,躲得远远的,不用接受陆屿舟和其他人的质问。 于是他不想看到陆屿舟。 找了朱玉让他帮忙租房子。 朱玉也不忍心看他愁眉不展的样子,再加上好朋友怀孕了,他关心还来不及,“我这边会帮你看房子的,但是得过几天才能找到。” 时言恹恹地点头。 “我记得江叙凛在附近有套房子空着,到时候我问问他。”朱玉说。 江叙凛和朱玉,就像时言和陆屿舟一样,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 时言记得,十年后朱玉和江叙凛在一起了。 不过—— “朱小玉,怎么还不回家?去哪里玩了?为什么不告诉哥哥?”朱玉刚接起电话就收到他哥江叙凛的连环问。 他朝时言抱歉地笑笑,然后出去打电话。 时言表示理解。 ——他记得俩人在一起挺不容易呢。 时言看了眼时间,“房子有消息后给我发消息,我先回去了。” 体检结果是很正常的,时言是单独检查HCG这一项的,于是在体检上看不出来时言怀孕。 他将结果发给陆屿舟,并发消息:看,我说了身体没问题啦。 陆屿舟很快发消息回来:好,没事就好。 …… 接下来这几天时言总是深入简出,除了上课,都不怎么出门。 陆屿舟觉得奇怪,但又说不上为什么。 学校社团举办活动,时言也拒绝了,什么课外活动都不参加。 时言是个不太狂热的天文爱好者,平常每个月都会去跑一趟山,架好望远镜观察星空,但是这个月马上结束了,他也没说要出门去。 陆屿舟一开始还担心他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可见他吃的好睡得好,就稍微放下心来。 而且每天,时言都把衣服丢给他让他洗。 这可把陆屿舟高兴坏了呀,以前时言对他虽然亲近,但也没到让他给他洗衣服的地步。 但现在—— 时言从浴室里出来,皮肤被蒸成淡粉色,葱白的指尖在湿发里穿梭,一边擦头一边把脏衣服丢给陆屿舟。 “衣服你给我洗。”非常不客气。 说话的样子像只傲娇的猫。 然后拖拉着拖鞋坐到椅子上。 陆屿舟抱住满是时言味道的衣服,连指尖都在抖,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不在时言面前把脸埋进去。 有点像变态了吧…… 陆屿舟喉结滚动,脑袋里回想着时言泛着水光的唇。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 算了,慢慢来。 然后面无表情地给时言洗衣服。 “哎陆哥,心情不好啊。”路过的室友说。 陆屿舟摇摇头。 不是。 欲求不满罢了。 没人懂哥的痛。 看得到吃不到。 时言会把许多事扔给陆屿舟做。 洗衣服,校园跑,拿外卖。 时言能不动就不动。 陆屿舟也乐得给他做,虽然表面上还是一本正经的模样,但手下的动作比谁都快。 得做快一些,不然时言找别人做了怎么办。 周三,陆屿舟有篮球比赛,上周时言答应了陆屿舟要去给他加油,只是他现在已经完全忘记了。 陆屿舟见时言吃完午饭就打算上床睡觉,忍不住提醒,“下午有比赛。” “哦。” 哦, 没了? 陆屿舟看着时言的背影,“你忘记了吗?” “什么啊,没啥事我就要睡了。”时言现在对他没有好脸色,他还在生气。 也不是生陆屿舟的气,他只是觉得不爽。 只有他自己记得十年后的事,身上还怀着宝宝,宝宝的爸爸还是好哥们。 以至于他现在看到陆屿舟那张脸都觉得烦。 烦人的要死。 “你说过要来给我们球赛加油的。”陆屿舟说。 时言这才想起来。 不过他现在饭后犯困不想动,于是只问了时间,“比赛什么时候开始啊?” 陆屿舟的脸色缓和了一点,“下午四点开赛。” 他以为时言问了时间就会来给他加油,于是就低头在群里扣字,完全没注意到时言在床上已经闭上了眼。 【爱情守卫战】 陆屿舟:下午比赛,时言来给我加油。 追求者一号:哥嫂恩爱99 追求者二号:哥嫂恩爱99 追求者三号:哥嫂恩爱99 追求者四号:老大,嫂子也会像电视里演的那样给你送水吗? 追求者五号:接一个这样的老婆 追求者六号:昨晚睡觉的时候,梦的质量很好吧。 陆屿舟:时言说会给我送水。 几个人对他经常“秀恩爱”的行为见怪不怪,一个个表示懂。 结果到三点半了时言都没睡醒,陆屿舟趴在床头看他睡得很香,犹豫着要不要叫醒。 结果一个电话甩来。 电话铃声把时言吵的皱眉。 “陆哥,你们到了没?”嗓门大得能把陈年老尸给喊起来。 时言一下子惊醒。 陆屿舟已经第一时间把电话挂掉了,还是把人吵醒,正手足无措地看着时言。 时言的脸色很差,没忍 住翻了个白眼:“你干什么啊。” 陆屿舟拿着手机给他看,“已经三点半了,我们要去比赛。” 时言:……行吧。 终于到了球场,观赛位置上虽然没有坐满,但还是有很多人的。 陆屿舟给他找了个靠前的位置。 “乖乖坐在这里。”说完还把手里的水递给时言。 “还给我准备水喝,挺细心啊” “一会休息的时候你给我送水。” 俩人同时开口。 时言:? 发什么颠呀。 陆屿舟被他看得有点脸热,咳了两声,说:“我看,他们都有人送水。” 时言寻思,人家都是女朋友男朋友给送水,他现在是好哥们也要送水吗? 最终还是在陆屿舟殷切的眼神中点了头。 时言坐在位置上看陆屿舟打球。 说实话,陆屿舟这时候是真帅。 和十年后完全不一样的帅气。 十年后的陆屿舟每天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半永久西装三件套,虽然也很帅气,但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现在,运动带来的风吹起陆屿舟的头发,露出他锋利的眉眼,清晰的下颌线显得他更加俊朗。 青年一个侧身从队员手中接过篮球,原地起跳投了一个漂亮的三分球,全场欢呼。 陆屿舟撩起衣服擦拭额角的汗,露出漂亮的腹肌,眼睛瞟向时言的位置却没看到想看的人,眉头皱起。 视线在观众席上扫过,最后在对手加油阵容中看到了刚刚坐下的时言。 陆屿舟:? 不是给他加油?怎么跑对面阵营去了。 陆屿舟一时松懈,被对手运了个球拿下一分。 “陆哥,干嘛呢?”郑明耀过来提醒。 “哦,没事,就是看到有人好像要红杏出墙。”陆屿舟微眯着眼,面无表情。 郑明耀被他的话弄得一头雾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发现时言正坐在敌对观众席上喝水,有一个傻大个还跑了过去。 傻大个说着啥,时言仰头喝水,时不时地点头。 “嫂子这是走错地方了吧……”他记得老大中午还在群里说嫂子要来加油,还说要送水。 陆屿舟闭了闭眼,“让翔子先上。” 说完径直朝着时言过去了。 另一边,五分钟前。 时言刚睡醒就被陆屿舟拉了过来,在观众席上坐得有点难受,他去了趟厕所回来,发现位置被别人坐了,于是随便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没两分钟就有人走了过来。 “同学你好,你是来给土木学院加油的吗?”一个黑皮大高个走了过来。 时言不认识他,低头喝水。 “今天很多人来看比赛,但是给我们学院加油的还比较少,大部分都是给金融系加油的。”大高个撇了撇嘴,“那个陆屿舟,好多人来给他加油。” 时言的动作一顿,敏锐地察觉到这人想说什么,水也不喝了,竖起耳朵听。 “听说他当初不是金融系的,硬是靠家里关系给塞进去的,身边还有个很漂亮的童养媳。”大高个看他感兴趣,就把自己听到的传闻一股脑说了出来。 “不过,他老婆肯定没你漂亮哈哈哈哈。”大高个偷瞄一眼旁边的时言。 时言并不觉得有意思。 先不说以陆屿舟的成绩进入A大金融系绰绰有余,这个童养媳是什么意思。 他怎么不知道陆屿舟有老婆。 6. 拉情敌 大高个激情澎湃准备再说一些陆屿舟的黑料,然后就看到他口中的人走了过来。 “时言,你怎么跑这里了?”陆屿舟的视线紧紧盯着大高个放在时言肩膀上的手,不经意地将其甩下。 时言抬头,神色诡异的看了他一眼。 “不是说要给我送水?怎么自己先喝上了。”陆屿舟若无其事地说。 时言:“水不是多着呢?怎么,我不能喝水吗?” 他语气不太好,陆屿舟以为他起床气还没过,“当然能喝。哎?这位是?”他像刚看到旁边站着的人一样。 大高个终于意识到时言是和陆屿舟认识的,看俩人的对话,关系还不一般。 他瞬间觉得脚趾扣地,连忙跑了。 “你把人吓跑了嘞。”时言说。 陆屿舟顺势坐在他旁边,“可能是做了亏心事吧。” 觊觎别人的老婆,可不是做了亏心事么。 “渴了。”陆屿舟伸手抢过时言刚刚喝过的水瓶,将瓶口转了半圈,对着他喝过的地方张开了嘴。 时言:…… 他有点不记得了,十年前的陆屿舟是这样的吗? 会不会太gay了点。 他们不是好哥们吗? 矿泉水被陆屿舟喝完,休息也休息够了,但是他不想上场。 时言坐在椅子上睡着了,脑袋一歪被陆屿舟稳稳托住。 少年的睫羽乌黑翩长,唇形饱满水亮,睡着的样子像一个漂亮的乖孩子。 陆屿舟低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视线来回骚动,一会捏捏他的掌心,一会揉揉他的脸颊。 这副样子,像是喜爱到了极点,但不知道怎么下手。 郑明耀已经连续输了好几个球了,陆屿舟再不回来他们就要输了。 “老大去哪了?再不回来真的要输了。”郑明耀说。 “观众席,陪老婆呢。”队友说。 “那眼神,恨不得把人舔一遍。” 郑明耀挑眉,顺着队友手指的地方看过去,见到俩人亲密的姿势,挑了挑眉。 幸好当初识时务者为俊杰,选择放弃追求时言,这谁能干得过陆屿舟啊。 又是竹马,又是好兄弟的,又挣又抢。 …… 比赛还是输了。 因为时言一直睡到了比赛结束,陆屿舟看的入迷,忘记上场了。 “陆哥,你忒不仗义。”有了老婆忘了兄弟。 “我的错我的错。谁让我家时言长得这么漂亮,今天我请大家吃饭。”陆屿舟搂着时言的肩膀,很平静地说惊天动地的话。 “陆哥大气!”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哄笑一声。 时言红着耳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背地里却用手偷偷掐陆屿舟的腰。 扭头瞪了一眼满嘴胡话的人。 别瞎说。 时言看着小小的,手劲是真大,陆屿舟心里疼得龇牙咧嘴,表面还是无比正经。 反而是被时言那一眼瞪得有些心猿意马。 如果是在其他地方…… 时言最喜欢凶陆屿舟了,他人看起来小小的,脾气是很大,像只小河豚。 陆屿舟平常总是会惯着他,但又很喜欢逗他,就像刚才。 于是陆屿舟老毛病又犯了,“走吧,别愣着了,我们夫妻俩来请大家吃饭。” 然后他收获了时言的一个脚踢。 晚上还是很凉爽的,几个大小伙子一拍即合去学校门口的大排档聚餐。 “老板,上一箱啤酒吧。”郑明耀说。 几个人吃起来喝起来,虽然比赛没赢,但是玩一玩还是很开心的。 八个人围了一个大桌,几个人都是一个学院的,时言认识三四个,其他的是陆屿舟的朋友,他不太熟。 看着桌子上的烤串,他伸手吃了一两个就放下了,乖乖坐在位子上看他们聊天。 他现在有宝宝了,不能吃不卫生的东西。 陆屿舟坐在时言的旁边,见他连最爱吃的烤羊肉串都没吃两口,有些担心。 “怎么了?不合胃口吗?” 时言摇摇头,一股油烟味飘来,他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没有,我吃饱了。” 时言一到夏天,胃口就不怎么好,吃多了也会反胃,陆屿舟也没怀疑,点点头给他倒了杯橙汁。 “回去吃点药。”陆屿舟嘱咐道。 “哎陆哥,你俩说啥悄悄话呢!”郑明耀喝的有点多,话也多。 “赶紧吃你的。”陆屿舟说。 “小情侣是不一样哈。” 几个人又哄笑开了。 只有时言抱着杯子小口小口喝,默默揉了揉肚子。 心里想的却是,陆屿舟今天犯什么毛病,怎么老是说些奇怪的话。 时言这人是真的迟钝,不然上辈子也不会到大学毕业才想起告白,他是真的以为陆屿舟是好哥们。 对平日里陆屿舟暗戳戳宣誓主权的行为,他一律视为脑子犯病。 “哎?要不我们玩游戏吧!真心话大冒险!”郑明耀提议。 其他人纷纷说好。 “陆哥,陆哥你也来,时言也一起呗,人多好玩。”郑明耀说。 说完偷偷看了一眼陆屿舟:好哥们,兄弟来帮你一把。 时言喜欢玩,喜欢热闹,欣然答应。 空酒瓶在桌子上转圈,在众人的注视下指向了郑明耀和陆屿舟。 瓶口指着郑明耀,瓶底指着陆屿舟。 “哎哎,我来提问!陆哥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陆屿舟:“大冒险吧。” “那……公主抱在场的任意一位!” 陆屿舟挑眉看他。 郑明耀嘿嘿一笑:“那要不然就喝酒。” “呜!陆哥选人抱一个!抱一个!” 陆屿舟不会选喝酒的,他的视线在周围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时言身上,“我应该抱谁呢?”他故意问。 时言双手抱胸,“你爱抱谁抱谁。” 又生闷气? 陆屿舟爱死他这副生气的小模样了,掌心有些痒痒的,立马将人抱在了怀里。 “我当然选我家时言。”话音没落就把人抱了起来。 公主抱。 两颗猛烈跳动的心脏挨得很近,时言贴在陆屿舟的胸口,耳朵下面的声音有些震耳欲聋,让他完全听不到周围的起哄声,只有掌心蔓延的炙热。 他想起上辈子自己给陆屿舟告白时候的样子。 陆屿舟似乎没有意料到时言会在月光下说我喜欢你。 他向来无比稳重的脸庞,第一次出现了空白。 时言赤脚站在海边,月光下的肌肤白皙细腻,脸颊有一丝红晕,双手背在身后,踮起脚尖。 “我喜欢你,陆屿舟。你可以做我的男朋友吗?” 时言说这句话时,脚下的沙子微凉,海浪又一次涌来,将他们的肌肤吹得凉爽,海边的灯塔再次闪过来,将他的眼底照得闪亮。 陆屿舟的掌心都是汗,他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甚至用力掐了一把大腿。 痛感伴随着心跳涌了上来。< /p>多年梦想成了真,他想要原地大声欢呼,最终克制住。 他将时言抱在怀里,忍不住转了个圈。 “咳咳咳,陆哥行了行了,可以放下了。”郑明耀忍不住出声提醒。 “还上瘾了哈哈哈。” “陆哥该下一把啦!” 时言从回忆中惊醒,周围人的声音开始涌上来。 他被放回椅子上,两个人不知怎得,默默扭过头,谁也不看谁,有种难以言喻的尴尬。 酒瓶再一次转动,这次没有指到陆屿舟,也没有指向时言。 而是指向了一个时言不认识的人,那人顶着一撮绿毛选了真心话。 “说!有没有心上人!是谁!” 绿毛黝黑的皮肤上看不出脸红,他羞涩地看了一眼时言,又赶紧低下头。 意思不言而喻。 这下轮到陆屿舟脸黑了。 郑明耀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赶紧说两句闲话差了过去。 再一次转动,很不巧,瓶口指向了刚才那个人,瓶底指向了时言。 绿毛:“你、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时言沉默,他当然有。 但是他不想回答,又不可能喝酒。 “我替他喝。” 时言犹豫之时,陆屿舟站了出来。 他接过时言面前的酒瓶,仰头喝了下去。 时言坐在椅子上看他,没说话。 莫名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哎呀,行了行了,大家吃东西吧!”郑明耀打圆场。 几个人又吃喝起来。 临走前,陆屿舟叮嘱郑明耀:“回去记得把绿毛邀到咱们群里。” 郑明耀点头。 明白。 那个爱情保卫战的群。 看来世界上又要多一个伤心的人了。 【爱情保卫战】 追求者一号邀请绿毛加入群聊 追求者一号:欢迎兄弟入群 追求者二号:兄弟看一下群公告嗷 群公告:除群主外,本群禁止任何人喜欢时言,请各位互相监督 绿毛:……? 恭喜绿毛荣获爱情保卫战的追求者七号,为守护群主的绝美爱情贡献一份力量。 绿毛:……不是,陆哥玩这么花吗? 追求者七号已被群主禁言。 ? 牛逼。 * 大学校园夜晚的小路上,凉风阵阵,恰好的灯光落在身上,时言和陆屿舟并肩走着。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路边花的香气,以及陆屿舟身上的酒气。 时言觉得难闻,稍微走快了两步,试图把人甩在身后。 陆屿舟一皱眉,赶紧撵上了,“你走这么快干什么?后面有人追你啊。” “你不好闻。”时言说话很直接。 陆屿舟好像被这句话伤了个彻底,站在原地不可思议地看着前面走得很快的时言。 “你,说什么呢?” 时言撇着嘴,“说实话呢。” 酒精味,不好闻。 陆屿舟立马跑到他面前,很严肃地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时言清楚的很,他这是喝多了。 陆屿舟一喝多就开始发神经,具体表现为话多较真,爱粘人。 最终两个人的对峙以时言拧了一下陆屿舟的胳膊结束。 陆屿舟这时候也不装深沉了,捂着胳膊龇牙咧嘴。 时言正看着好笑。 下一秒,一辆电动车从身后穿过。 7. 噩梦 几乎是瞬间,陆屿舟抓住时言的胳膊,将他从危险的地方拉回来。 “我去!同学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陆屿舟握着他胳膊的手没有立刻松开。 直到电动车已经消失在了路尽头,那阵尖锐的刹车声也彻底散去,他的五指还牢牢扣在时言的小臂上,力度大得指腹都在微微发颤。 时言被捏得有些疼,皱眉挣了一下:“陆屿舟?已经没事了,你抓疼我了。” 陆屿舟这才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了手。 “时言,你是不是被……” 他想说是不是被车撞过,但这话说出来实在不吉利,他梗住不愿意说。 “嗯?什么?”时言说。 陆屿舟看着时言,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一片空白,刚才时言皮肤温热的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 “你走路能不能看路,刚才多危险你不知道?”陆屿舟的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哑,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变凶。 时言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二十岁的陆屿舟脸色苍白,是时言上辈子从没见过的苍白。 血液一瞬间从脸上褪干净,连嘴唇都失了血色,眉骨下方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眼中是难以言喻的偏执。 “陆屿舟,你……”嘴边的话被咽下去。 他认识陆屿舟太久了。 时言见过三十岁的陆屿舟在谈判桌上不动如山的样子,也见过他签下千万合同手都不抖的样子。 却从未见过陆屿舟这副失态的模样。 终于,时言迟钝地意识到,他似乎忘记了什么。 “我真没事,”时言放缓了语气,“你看,完好无损。” 他其实也在后怕,如果受了伤,不仅仅是自己的身体出现问题,更重要的是他肚子里的宝宝。 他唯一的,和上辈子有链接的宝宝。 时言捂住小腹,脸色一点点苍白起来。 最终,两个人一路无话,回到宿舍。 半夜,陆屿舟做了个噩梦。 梦里,红蓝灯光闪烁,警笛声轰鸣刺耳。 医院里的是来来往往的人群,他努力地跑到急救室前,持续亮着的“抢救中”三个字,像一把利剑插进他的心脏。 他的眼前发黑,头脑发昏,全世界都在逆转。 “言言!” 陆屿舟从床上弹起来。 他大口喘气,后背全是冷汗。 梦里的惊呼,人群的熙攘,仿佛还在眼前。 宿舍里安安静静,窗外有虫鸣声,天还没亮,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道细窄的白。 过了很久,陆屿舟摸索着从床上下来。 他的掌心都是汗,摸到栏杆时还有些打滑。 最后,他站在时言的床边,小心翼翼地趴在床上熟睡的人旁边。 青年睡得安静温和,他半张脸埋在枕头里,一只手搭在小腹上,一只手攥着小被子,呼吸绵长。 “言言。”陆屿舟的声音很低,已经是气声。 他怕吵醒床上的人,一动不敢动。 许久,陆屿舟还是没有忍住,伸出一只手抵在时言的胸膛。 那颗炙热鲜活的心脏透过指尖传达到心头。 扑通,扑通,扑通。 陆屿舟这才觉得自己活了起来。 翌日,时言醒来,看到的是陆屿舟那张大脸。 他的手还放在自己的胸口。 时言:…… 啥意思,年龄小,想回忆童年? 小时候,俩人就是在一个床上睡觉的,后来年龄大一点,时言嫌弃陆屿舟身上热,不愿意跟人一块睡觉,再后来两个人就彻底分开睡了。 直到两个人告白成为情侣后,那张大床上才再次出现了两个人。 “陆屿舟,你怎么在我的床上睡觉?快回去呀。”时言推他。 陆屿舟连眼睛都没睁开,就伸手把人捞在了怀里:“宝宝再睡会。” 时言愣了一下,这叫宝宝的熟练度,他还以为穿回去了呢。 最后,陆屿舟顶着时言在脑袋上锤的大包起来了。 洗漱完,两个人去学校餐厅吃早饭。 “你晚上怎么回事,是自己的床不舒服吗?”时言问。 陆屿舟揉揉自己的脑袋,“梦游了吧可能。” 时言“哦”了一声不再说话,专心致志地吃早餐。 对面的陆屿舟有些食不下咽,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他又想起昨晚上做的噩梦,那个梦实在太真实。那种拼命却抓不住的痛苦,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时言的侧脸,翩长的睫毛在脸上打下一小片阴影,从陆屿舟的角度看过去,像是落入凡间的蝴蝶。 突然,他有些恍惚,面前这个在吃饭的时言是真实活着的吗?他是真实存在的吗? 陆屿舟忍受不了,他站起身,坐在时言的身边,往人身上挤,直到两人的肌肤相贴。 温热的触感通过皮肤传导,心里那点恐慌才渐渐消失。 * 这节课是专业课,老师比较严格,作业要求也严。 时言不喜欢。他虽然学的是金融,但毕业后就再没有从事过这方面的工作,工作室请了专门的人打理,他只用每天在家数钱就行了。 于是时言很不负责任地要求陆屿舟帮他写作业。 “我的作业,赏你了。”时言说。 陆屿舟被时言可爱到,忍不住想笑,可他在时言面前一向是个严肃的人,于是他又憋住。 “自己的作业要自己写。”陆屿舟想逗逗他。 谁知时言立马不乐意了,伸手把作业纸拿了回来,嘴里还念叨着,“不写就不写,有的是人帮我写。” 陆屿舟:…… “给我吧,我写。”陆屿舟生怕有别人帮时言写作业,赶紧抢了过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怀里抱着什么宝贝。 “时言,你中午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一个黑皮体育生凑了过来。 时言抬眼看过去,这张脸有些陌生,他脑袋里配不出名字来。 “你是?”时言问。 黑皮顿了一下,很快又笑开,“你可能不记得我了,前两天你来篮球场给我们球队加过油,我来感谢你。” 时言想起来了。 是那个说陆屿舟坏话的人。 “哦,那个没事的,不用请我吃饭。”时言说。 他也不是过去给他们加油的。 “没事的,我知道一家餐馆,很好吃……” “时言他和我一起吃饭。”陆屿舟打断他说话。 语气很不好。 他又摆出了经常对外人的面孔。 冷峻无情。 体育生看了眼陆屿舟,又看向一旁的时言,“时言你一直被他管着吗?” 陆屿舟:… … 坏了。 时言最讨厌别人说他被管着了。 果然—— “当然没有!你说的饭馆在哪,我们现在就过去!”时言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都炸了起来。 “时言……”陆屿舟试图挽留他。 “一顿饭而已,陆同学不至于这么舍不得吧。”体育生说。 于是时言非常无情地跟着体育生走了。 等到了餐馆才觉得后悔。 忘记自己有宝宝了。 时言抬头看了眼餐馆的名字。 老王烧烤。 算了,有点不卫生。 为了宝宝着想,时言只好拒绝。 “抱歉,我肠胃不好不能吃烧烤,我们之后再约吧。”说完转身就走,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体育生目瞪口呆。 不儿。 说走就走啊。 “哦对了,陆屿舟是凭自己考进金融系的哦,造谣的话不如多去看书。”时言走了两步,扭过头对体育生说。 明明是笑着说的,体育生却莫名感到了一丝寒意。 时言不管他什么反应,扭头离开。 刚走出巷子就看到了角落里漏出一只脚的陆屿舟。 其实你的身法很一般。 时言笑了一声,从穿越来就积郁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他慢悠悠地往宿舍走。 手机响起来,是陆屿舟发来的消息。 陆小舟:时言,你还回来吃饭吗? 陆小舟:我买了你爱吃的烧麦。 时言往后看了一眼,正主果然在大树后面躲着。 明明都知道他要回来了,还装模作样地发消息问他。 时言在手机上点了点,回了个不。 他突然意识到,陆屿舟似乎并不是那么正经。 陆屿舟回了个悲伤的表情包。 时言回:你把我作业写了我就回去。 陆屿舟:哦 然后时言就看到某个人从大树后面离开了,应该是回宿舍写作业去了。 等人走了后,时言去了常去的那家餐馆。 从大学毕业后他就再没来过这家店,现在想起来馋的很。 上辈子陆屿舟不太让他吃外面的东西,大概是怕他的胃出问题。 时言的父亲是胃癌走的,陆屿舟对时言吃的这方面管得很严,家里请了专门的营养师,陆屿舟也经常亲自做饭来吃。 那些重油盐的东西,他已经好久没吃过了。 正值午饭时间,店里人只多不少。 各种杂乱的气味混在一起,有空调吹着更加混乱。 大概是因为刚刚有了宝宝,时言的嗅觉变得更加敏感,这会已经要难受起来,他憋着气,希望店员快点打包好。 最后拎着晚饭回去了。 这边,宿舍其他两位室友都回家了,现在只有时言和陆屿舟两个人。 时言扒开包装盒准备吃饭了。 第一口,有些淡。 时言要了室友的陈醋往里加。 不够酸。 时言继续加。 还是不够酸。 陆屿舟拿过醋瓶,不让他继续加,“好了,你不能吃这么重口的。” 他想要把时言的面拿走。 时言撇着嘴看他。 陆屿舟:“算了,只能吃这一次。” 时言又高兴起来。 8.害羞丢人 半夜,时言难受起来,趴在厕所吐。 吐完坐在地上捂住肚子小声说话,“小宝乖一点,等过两天爸爸就带你出去住。” 他的声音小,陆屿舟在外面听不清,有些着急:“言言,没事吧!” 时言怔了一下。 言言这个称呼他很久没听过了,一开始是时父叫他。小时候他刚学会走路,小小的孩子摇摇晃晃地朝着时父的怀抱走过去,时父会一边叫他言言一边接住要跌倒的他。 后来,陆屿舟学会说话,也跟着时父喊他言言,等再大一些,时父离世,时言觉得伤心,不许任何人叫他言言。 陆屿舟就再没叫过这个名字。 时言很久没想过父亲了,距离时父的离世,上辈子加起来已经有二十年的时间了。 窗户外的树林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一缕亮白的月光斜射进来。 时言有些想念爸爸的怀抱,孕期情绪的不稳定让他不可避免地有些忧伤,以至于凑着小窗户往外看时,眼泪也跟着流出来。 “嘭——” 卫生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言言,你……” 陆屿舟撞开门,看到时言蹲在角落里看着月亮哭。 时言被巨大的声音回过神,他抬头看向陆屿舟时,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到脖子里。 伸出手想要陆屿舟抱他。 像是想到什么,时言又缩回来,抱住自己。 陆屿舟大步走过去,眉宇间有说不尽的心疼,他蹲下身,环抱住时言。 时言的情绪一下子崩溃,他趴在陆屿舟的肩头,泪水像开了闸一样泄出来,身体哭得一抖一抖。 “陆屿舟陆屿舟,我想回家,我想回家。”时言说。 陆屿舟知道他这是想爸爸了,大手轻轻拍着怀里人的背,“宝宝想爸爸了吗?” 时言把头埋在他脖子里,觉得不够,整个人都往陆屿舟怀里缩,直到被他完全纳进怀里才行。 “过两天我们就回家好不好?”陆屿舟的声音很轻,像哄宝宝一样哄着时言。 时言撇着嘴点头,眼泪控制不住。 他也不是想回家,他只是觉得有点难过。 “你为什么不记得,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时言愤愤拍了两下陆屿舟的胸口,又埋在他怀里继续哭。 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记得。 他们的爱,他们的十年,他们的宝宝。 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记得。 越想越难过,时言一口咬上陆屿舟的手,留下一个明显的牙印。 陆屿舟闷哼一声,继续轻拍。 他其实很想问,时言说他不记得的是什么。 还有,这两天为什么不开心。 到半夜两点,时言终于睡了过去。 陆屿舟拿湿纸巾给他擦脸上的泪痕,给人盖好被子,又将空调调高了一点。 做完这些,他关上门,走到阳台。 他已经很久没吸过烟,这会有点犯瘾,手指绕了一圈,最后把口袋里的糖拿出来扔嘴里。 今天时言的反常让他很不安。 那些摸不着的东西让他焦躁。 往日里,时言总是开开心心的,看起来有些没心没肺,就算和他有些小矛盾,也是立马就发脾气,从来不把坏心情留给自己。 陆屿舟喜欢他这样,一个无忧无虑的人为身边人带来的正向能量是不可估量的。 但是现在,时言总是欲言又止。 藏了好多事情在心里。 过两天就是国庆长假,陆屿舟决定带他去散散心。 月光将陆屿舟的身影拉长投在地面上,看起来沉稳又可靠。 第二天是周六,时言睡到自然醒。 一睁眼想到昨晚发生的事,耳朵通红,唔了一声,把自己埋在被子里。 好丢人。 他都这么大了还抱着人哭。 陆屿舟买了午饭来,看到他这副摸样,笑了一声说:“快起来吃午饭了。” 听到陆屿舟的声音,时言更害羞了。 但他只会怼人,不会委屈自己。 他把脸一撇,“我不想见到你,你不要和我一起吃午饭。” 陆屿舟知道他害羞,也不逼他,很听话地拿了自己的饭到阳台去吃。 因为宿舍就这么大。 时言这才动作迟缓地从床上爬下来,慢吞吞地拆包装。 “对了,我忘记拿筷子了……”陆屿舟打开阳台门。 时言一下子炸毛起来,想躲又没地方,只能把身体转过去,让自己看不到陆屿舟。 留给陆屿舟的,是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陆屿舟可不敢笑出声,不然大小姐就真的要生气了。 他赶紧拿了筷子回到阳台。 时言只好将午饭当做敌人吃下肚。 陆屿舟还挺会买的,酸酸甜甜很合他的胃口。 其实这是陆屿舟一大早起床专门回家一趟,让家里阿姨做的。 早上,陆家。 陆父陆母正在吃早饭,儿子突然回来,吓了他们一跳。 “臭小子,你怎么突然回来了。”陆父安抚自己的心脏。</p >“小言呢?你们怎么没一起回来?”陆母问。 陆屿舟无视夫妻俩的话,直奔厨房。 找到刚做完饭的张嫂,让她按照时言的口味再做一份午饭。 张嫂也是看着俩人长大的,对时言的胃口很了解,很快就做好了,还贴心地给陆少爷也加了一份。 陆屿舟拎着饭离开了,临走前嘱咐他爸记得带他妈去一趟医院。 全程只说了这一句话。 …… “个混小子,越长大越烦人。”陆父烦他。 陆母问张嫂陆屿舟回来干什么了。 知道他是给时言拿午饭,笑了笑:“还知道疼老婆了。” “老婆?什么老婆?他有对象了?” 陆母再一次感慨,幸好儿子没遗传陆父的呆脑筋,不然老婆早被别人拐跑了。 她一巴掌拍到陆父的胳膊上,“赶紧吃饭,吃完饭去医院,顺便也给你看看脑子。” “……哦。” “对了老婆,那个男人又来打听小言的消息了。” 陆母眯了眯眼:“别让他找到小言,当初他是怎么对妄舒的,现在人都不在了,又想回来赎罪?想得倒挺美。” 陆父连连点头。 这边。 午饭吃过,时言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有了宝宝,准备上网学习学习有关知识。 他总觉得自己的宝宝和别人的不太一样,电视里的孕初期都很痛苦,女主角总是吐得死去活来,他倒好,每天吃吃喝喝不受影响。 只是偶尔会吐。 这边陆屿舟正趴桌子上给时言写他的作业。 时言有些不放心,觉得他会偷看,于是抱着手机爬到床上偷偷查。 ——孕早期不要弯腰下蹲,不要生气。 坏了,他昨晚上蹲到地上哭来着,还一直和陆屿舟生气。 坏了坏了。 又看到有人回复说不要觉得矫情,有些事能不做就不做,保胎太痛苦。 时言脸都发白了。 保胎! 不行不行,他可不能失去宝宝。 时言摸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再次意识到这里有一个他和陆屿舟的宝宝。 这理应是个很娇气的宝宝。 他再也不要生气了。 吃的也得注意。 时言在手机上大查特查,备忘录写了一大堆。 然后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陆屿舟写完作业就看到时言趴在床上睡得很香,帮他关上手机,盖上了被子。 最近时言似乎有些嗜睡。 9.孕检 陆屿舟眉头紧皱,赶紧去问医生。 嗜睡是胃癌早期症状吗? 幸好豆包医生说不是。 陆屿舟放下心来,认为时言是单纯的要屯膘了。 他捏捏时言的脸蛋,又捏捏胳膊,有些爱不释手。 江叙凛:你和时言要出去住? 陆屿舟:? 什么意思。 江叙凛:小玉说时言找他租房子,我想你应该知道? 江叙凛:不知道的话当我没说。 陆屿舟:…… 陆屿舟:你多拖几天。 发完关上手机,坐在床边一眨不眨地看着床上熟睡的时言。 时言的脸蛋睡得泛红,呼吸平缓均匀,乌黑的睫羽和瓷白的皮肤让他看起来有些像洋娃娃,手指纤细蜷缩在脸侧。 看起来多乖啊。 可陆屿舟知道他有多娇气。 从小时候陆屿舟就见识过时言的本事。 时父时妄舒对孩子很娇惯,几乎是要月亮不给星星,把时言养得很娇气。 时言从小长得就漂亮,时妄术有时候会把他打扮成小姑娘,时言也不觉得羞羞,认为自己好漂亮,总是让爸爸拉着他去楼下溜达。 陆屿舟第一次见到时言,脱口而出就是妹妹。 时言也不纠正,大人们也不对他说,陆屿舟长到五岁看到时言和他去了一个厕所才知道,这漂亮妹妹其实是个弟弟。 陆屿舟惊讶地看着时言从男厕所出来。 时言甩甩手:“看什么,没见过人上厕所么?” 陆屿舟缓缓闭上嘴。 真的是弟弟啊…… 也行。 这时候一个小胖墩跑了过来,二话不说就要抢时言手里的玩具。 还顺手推了时言一把。 时言没反应过来,被推倒在地上,反应过来后立马爬了起来。 一脚踹在小胖墩身上。 谁料小胖墩太胖了,一动不动,反而是时言被自己踹到在地上了。 “呜呜呜呜——妈妈!”小胖墩先哭了起来。 时言长到这么大估计也没遇到过这么不讲道理的小孩,呆呆地看着小胖墩哭。 连胳膊上的擦伤都没注意到。 “言言!”时妄舒跑过来。 被爸爸这么一叫,时言手上的疼才缓缓漫上来。 他哇的一声哭了。 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不死不休。 陆屿舟觉得他可能看到弟弟的嗓子眼了。 “爸爸,爸爸,疼。”时言哭得有些喘不上气。 时妄舒心疼地给儿子包扎伤口。 陆母也过来了,问他儿子:“小言怎么受伤了?” 陆屿舟给她说了那小胖子做的事。 陆母拉着陆屿舟细细嘱咐了一顿,“小言身体不好,你又是哥哥,要照顾好弟弟,不能让他受欺负知道吗?” 陆屿舟懵懵懂懂地点了头。 后来长大一些,知道了好弟弟的身体是真的不好,小时候还是早产儿,出生时只有不到五斤重,多亏了时妄舒精心照顾才活到这么大。 于是陆屿舟对时言格外容忍,照顾与偏爱。 但这份容忍,不代表他可以容忍时言离开。 此刻,陆屿舟面无表情地看着熟睡的时言。 或许,是他对时言太过纵容,让他认为自己可以离开他。 半晌,陆屿舟拿过时言的手机,动作熟练地打开。 他没有看到时言的备忘录,径直打开了微信。 手指将聊天记录从头划到尾,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最后他点开了时言和朱玉的聊天记录。 聊天记录停在对方给他发找到房子了。 是未读消息,陆屿舟的指尖顿了顿,还是将消息删除了。 陆屿舟对这种事无比熟练,他不是第一次打开时言的手机干这种事了。 从初中开始,往时言身边凑的人就数不胜数。不过时言在这方面很迟钝,人家都快把情书扔到脸上了,时言还以为是好兄弟传小纸条呢。 陆屿舟为这事都愁死了,生怕一个不注意,人就被拐跑了。 为此还请求陆母给他转班,他要时时刻刻待在时言身边,盯着他。 时言对他没有防备,这么多年下来,被陆屿舟动过多少手脚,他根本不知道。 陆屿舟也不会让他知道。 一周时间过得比时言想象中要快。 某天下午,学校没课。 陆屿舟本来打算和时言出门透透气,专门订了电影票。 陆屿舟:你喜欢的明星出了新电影,咱下午去看? 时言:不去。我下午有事,你自己先去吧。 陆屿舟:你去哪? 陆屿舟:你不去的话,我也不去了。 他有时言依赖症。 时言挠挠头,回了一句:有点事。 他要去医院复查,这怎么对陆屿舟说,只能随便搪塞过去。 好在陆屿舟没多问,只回了句路上小心。 朱玉下午本来有事,江叙凛粘着他,但他提前给时言发消息:我把他推了,陪你去。 时言:你哥不得炸了? 朱玉:让他炸。你的事比他重要。 于是两个人一起坐在候诊区的塑料椅上。 周围几乎都是孕妇,有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被丈夫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有的和他一样刚有宝宝,正拿着B超单反复看。 时言低头看了眼自己平坦的小腹,莫名觉得不真实。 朱玉在旁边拧开水瓶递给他:“别紧张,就做个检查。” “时言?”护士探出头来叫他的名字。 朱玉拍了拍他的肩:“进去吧,我就在外面等。” 检查室里很安静,医生让他躺到床上,冰凉的耦合剂涂在腹部,他下意识缩了一下。 “放松,”医生说,“这次应该能看到孕囊了。” 时言盯着天花板上的灯,想着B超里的小宝宝会是什么样。 “位置很好,发育不错,六周左右,胎心也有了,你听。”仪器里传来急促而有力的声响,咚咚咚。 时言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上辈子他来不及看到宝宝的样子就穿了过来,所幸宝宝跟着过来了。 他忍不住想,如果陆屿舟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会高兴吗?还是会害怕?他有些拿不准。 “HCG数值也正常,单胎。”医生翻了翻报告,“胃口好点了吗?” “好一些了,就是闻到油烟味会恶心。” “正常,饮食清淡,少食多餐,别太劳累。还有,”医生看了他一眼,“别久坐久蹲,适当走动就好。” 时言心里虚了一下,他之前蹲在地上哭的事应该不算吧。 “那宝宝会不正常吗?我和他爸爸都是男生……” 医生摇摇头:“别紧张,按时孕检就行。男性怀孕我们医院不是第一例,二十年前有过一例,生下了很健康的宝宝。” 时言放下心来。 从检查室出来,朱玉正低头刷手机,见他出来立刻站起来:“怎么样?” “挺好的,一切都正常。”时言把B超单仔细折好放进书包最里层的夹袋里,拉链拉严实。 两个人往电梯方向走,走廊对面有个人正从电梯里出来。 “小言?” 时言脚步一顿。 宋凌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拎着文件袋,穿一件浅蓝色衬衫,目光落在时言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讶异。 “学长。”时言打了招呼,心里飞快盘算着怎么解释。 “真巧,又碰见你了。”宋凌笑着走过来,视线掠过时言身后的走廊。 再往里走就是妇产科门诊区了。他的目光顿了顿,又看向旁边站着的朱玉。 “陪朋友来的?”宋凌笑着问。 时言刚要开口,朱玉已经先接了话:“是啊,我最近肠胃不舒服,让他陪我做个检查。” 宋凌的目光在朱玉脸上停了两秒,又落回时言身上:“身体不舒服吗?看你最近好像瘦了点。” “没有没有,就是常规体检。”时言下意识把书包往后挪了挪。 宋凌没有追问,笑着说了句“注意身体”,时言松了口气,拉着朱玉赶紧告辞走了。 他们走后,宋凌站在原地,看了眼走廊尽头的妇产科指示牌。 常规体检?体检中心在另一栋楼。 他低头给人发消息:“先生,您要找的人姓时,对吗?” 对面秒回:“是,你找到了?” 宋凌:“只是有可疑人选。” 对面沉默了几秒:“想办法拿到他的检查报告。” 宋凌笑了一声:“那得加钱。” 对面:“……少不了你的。” 朱玉陪着时言走到医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那个人谁啊,怎么感觉怪怪的。” 时言摇摇头:“一个学长,碰巧遇见的。” 朱玉“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但走了两步又补了一句:“反正我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时言拍了拍书包,没接话。 没人注意到,有人悄无声息地拍了一张照片。 等会到学校,时言才想起来问朱玉房子的事: 玉玉,房子的事怎么样了? 朱玉很快回消息过来:我周三那天给你发消息了呀,当时有一个空出来的房子,但是你没回,就已经租出去了。 时言疑惑,他并没有收到朱玉的消息。 时言:我没有收到消息呀,是不是忘记发了? 朱玉将他们的聊天截图发了过来,上面明晃晃地挂着朱玉给他发的关于房子的消息。 时言:?可能是手机出问题了吧。 时言:算了,我自己找找吧。 朱玉:OK,我这边也帮你留意着。 朱玉:对了小言,周末去外面看流星,你去不去呀? 时言肯定要去的,他每个月都会出去一次,这个月还没去,况且医生说要适当走动。 10.流星雨 他于是回了消息:去呀去呀,我让陆屿舟开车带我们去。 陆屿舟收拾好俩人的东西,接上朱玉,开车前往郊区。 说是爬山,但其实这是一个比较宽阔的小山坡,走上去毫无压力。 草地很软,踩上去有一种踏实的厚度,坡面缓缓向上,顶部开阔平坦,四周没什么遮挡。 他们到的时候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天边烧着一大片橙红色的云,风从坡顶往下吹,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陆屿舟把车停在坡下的路边,后备箱打开,将东西往外搬。他让时言和朱玉先上去找位置,自己拎着最重的那些跟在后面。 朱玉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他一个人搬这么多,你不过去帮帮忙?” 时言坐在草地上,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胳膊上,目光落在远处陆屿舟弯腰搬东西的背影上:“他说不让我动。” 朱玉在他旁边坐下来,也看了一眼:“你现在也不能乱动。” 山坡上风不大,吹过来的时候刚好把白天的热气带走,凉丝丝的。 时言把帽子摘了放在旁边,看着陆屿舟在下面撑帐篷支架,动作利落,骨架立起来之后又铺了防潮垫进去。 陆屿舟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有一种很可靠的感觉,无袖背心能够将他隆起的肌肉很好地展示出来,动作不紧不慢。 时言看了好一会儿,莫名想到了十年后的陆屿舟。 十年后的陆屿舟比现在忙得太多,时言也不会缠着他去看流星,但偶尔两个人还是会一起开车去。 然而往往他们一起去的时候,是最看不到星星的。 因为陆屿舟根本不想看星星,他只想口时言。 这个时候的陆屿舟会表现出比平常超出百倍的激动,将怀里的人死死压住,骨节分明的大手捂住时言的口鼻,令他几近窒息。 他身上的那点掌控欲会再次冒头,要完全掌控时言的欲望。 时言有时候临近崩溃,会用拳头砸他,陆屿舟不为所动,甚至会变本加厉,但他会喘着粗气凑到时言耳边,讨好地重复: “言言,言言,乖,乖啊……” 时言面红耳赤,肚子快被口穿。 他说不出话,忍到极致才会吐出一两个轻哼。 “小言,小言?” “嗯,啊?怎么了?”时言从回忆里出来。 “想什么呢,脸这么红。”朱玉递给他一瓶水。 时言接过来,放在脸上降降温:“没、没事。” “朱玉,我想告诉他了。” 朱玉正拧一瓶水的盖子,手顿了一下:“什么?” “宝宝的事。”时言把下巴从胳膊上抬起来,转头看他,“你说得对,再过几个月就显怀了,瞒不住。” 朱玉把水放下,认真看他:“你怎么突然想通了?” “也不是突然。”时言的手指在膝盖上划了两下,“就是刚才看他搬东西的时候,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他要是信,那就信。要是不信,我就再想别的办法。” 朱玉安静了两秒,偏过头看他:“你不是怕他不信吧。” 时言没说话。 “你是怕他信了之后,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时言低头。 朱玉叹了口气:“时言,他从小就围着你转,你摔一跤他能急哭,你说你要星星他恨不得把天给你捅下来。这种人对你,你说什么他都会信的。我不知道你在等什么?” 朱玉歪头看向对面的时言,问出自己的疑惑,“你在害怕什么?” 时言喉结滚动,垂下眼睫。 他在怕什么。 他怕陆屿舟想不起这十年间发生的事情,怕他与上辈子的牵连只剩下一个孩子,更怕他们之间出现裂痕。 朱玉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他肚子里的孩子是凭空出现的,就算他告诉陆屿舟这是他的孩子,他也不会相信。 因为,这辈子的陆屿舟和他,根本没有发生过关系。 坡下面,陆屿舟已经把烧烤架支起来了,正蹲在那里生炭火,烟飘起来被风吹散。 他抬头朝坡上看了一眼,大概没看清时言的表情,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 下一秒,手机传来消息。 江叙凛:朱玉和你们在一起吗 陆屿舟:在 江叙凛:地址 陆屿舟:【定位】 回完消息收起手机,继续烤串,烤着烤着突然想起,江叙凛怎么不亲自问朱玉,反倒跑他这来问。 直觉告诉陆屿舟,他干了错事。 不过没关系,不承认就好了。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陆屿舟的喊声从坡下传来:“下来吃饭了!” 时言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跟朱玉一起往下走。 陆屿舟已经把烤好的第一盘肉串放在便携桌上,看见时言过来,顺手递了一串过去:“少放辣了,尝尝。” 时言接过来咬了一口,肉质很嫩,表面微微焦香。 他嚼了两下,认真地点了下头:“比上次好吃。” 陆屿舟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又低头翻烤架上的鸡翅。 炭火的暖光映在他半边脸上,轮廓被勾勒得很清晰,时言看了一小会儿才移开目光。 两个人隔着烤架坐着,肉串的香气飘散在晚风里,帐篷旁边的露营灯散发出柔和的暖黄色光。 朱玉坐在时言旁边啃烤肠,偶尔往火堆里添两根树枝。 第一轮烧烤差不多吃完的时候,坡下车道上有一束车灯照过来,熄了火。 江叙凛从车上下来,拎了一袋东西往上走,走到近前喊了一声:“朱玉。” 朱玉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冷不热的:“你怎么来了。” 江叙凛把袋子放在桌上:“路过。”又说,“买了酸梅汤。” 朱玉“哦”了一声没接。 时言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隐约觉得气氛不对,但没多嘴,低头继续吃手里的玉米。 不过朱玉和江叙凛也没再多说什么。 江叙凛在旁边坐了下来,把酸梅汤打开插好吸管放到朱玉手边,朱玉没动,但也没推开。 时言拿起一张薄饼准备吃,刚塞进嘴巴,就被陆屿舟用一根食指强劲地戳进来。 指尖与时言的舌头,只隔着一张薄薄的饼。 时言疑惑看过去,火光下的陆屿舟垂着眼,黑发半遮,但挡不住他眼里迸发的幽光,像是看见 绵羊的饿狼。 干什么? 时言歪头,眸色漆黑漂亮,雪肤红唇,纯情又色-情。 陆屿舟喉结控制不住来回滚动,手指也更往里塞。 美名其曰,给时言喂饭。 这是一种极度越线的行为,如果没有这层薄饼,那他的手指会接触到时言温热的舌头,甚者,时言会被刺激到泛起泪花,然后推着他的手,娇气地骂他。 陆屿舟被自己的想象刺激到肌肉都忍不住发颤,最后是朱玉解救了他,或者说是解救了时言。 时言不懂,在坐的另外三个人可是门清,朱玉忍受不了好闺闺被这么欺负,出言解救:“小言,吃点水果哦。” 时言这才拂开陆屿舟的手,慢慢将食物吞下。 陆屿舟收回手,坐在月亮椅上翘着二郎腿,手枕在脑后,欲盖弥彰。 一旁的江叙凛看着,哼笑一声。 陆大少爷忍了这么久,终于要忍不住了吗? “玉玉,下周陪我剪头发可以吗?”时言说。 “可以呀!”朱玉点头,“国庆快到了呢,我们去吉普岛玩玩?”他提议。 俩人一拍即合,完全忽略身边望眼欲穿的两个大块儿。 陆屿舟眼神示意:喂,叫你媳妇儿带上我们啊。 江叙凛耸肩:咋不叫你媳妇儿带。 陆屿舟啧了一声,不经意地咳嗽两声,又不经意地给时言倒了杯水,见人喝了才缓缓说道: “你们两个自己去吗?没有考虑带上其他人?” 时言思考,瞥了眼一脸期待的某人,“叫上你?” 陆屿舟矜持地点头。 时言装作很为难的样子,“行吧。” 于是陆屿舟以一个成功者的眼神看向江叙凛。 江叙凛被他看得额角冒汗,最后小心凑到朱玉旁边,“我能不能也去。” 朱玉还在生他的气,很冷酷地摇头,不能。 江叙凛:“你身体不好,又不注意,带上我才能……”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朱玉用手指抵住唇瓣。 意思是,滚蛋。 江叙凛:…… 你的媳妇儿我的媳妇儿好像不一样。 终于晚饭在众人各怀心思的情况下吃完。 星星亮起来一片了,山坡上没有灯光遮挡,银河的轮廓隐约可以分辨出来。 陆屿舟把剩下的烤串收进保温盒里,站起来走到时言旁边,顺着他的视线抬头看了一眼:“还行吗?这个位置。” “挺好的。”时言说,“比市区清楚多了。” 陆屿舟侧眼看他,视线将人从头到尾地描绘了一遍。 风从坡顶往下吹,时言觉得有点凉,刚想缩一下肩膀,陆屿舟已经把外套脱下来搭在他身上了。 “看够了就进帐篷躺一会儿,流星后半夜才来。”陆屿舟起身将凳子拿过来,说,“你别蹲地上,坐凳子。” 时言裹着他的外套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身上那件明显大出一截的外套。 他忽然觉得肚子里的那个小东西好像轻轻动了一下。 虽然他清楚六周还不会有胎动,但那一瞬间的感觉确实很真实。 宝宝,你也觉得开心吗? 11.童养媳 时言这样想,心里要将真相告诉陆屿舟的欲望更加强烈了。 天气预报很准,流星掐着点来了。 夜空很美,无数星光跳跃在里面,突然一只游鱼一跃而起,划过整片天空,接着是两只、三只,尾巴留在那里,像是绮丽的标记。 “时言,要许愿吗?”陆屿舟坐在他旁边,两人肩膀挨着肩膀。 时言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许了一个愿望。 希望我们一家三口永远健康。 还未出世的小崽子,就这样被爸爸纳进了许愿名单里。 时言闭上眼睛,很认真地在许愿,他的皮肤光洁,几乎没有瑕疵,此刻安静的样子,像极了橱窗里的漂亮娃娃。 然而下一秒,陆屿舟觉得自己眼前突然一暗,等再恢复视线时,时言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怀里的一张照片。 那正是时言抬头望天的照片。 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稀薄,温度骤然下降,陆屿舟浑身泛起鸡皮疙瘩,汗毛一瞬间竖起。 “言言?” 无人回应,只有周围略显吵闹的虫鸣声。 陆屿舟往周围望去,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火光,帐篷,汽车全都消失不见,就连天上还没落下的流星也藏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所有东西都消失了? 他低头看去,只见手里那张照片,时言原本平静的脸,突然哭泣,猛地睁开眼,那是一双空洞的没有眼珠的眼眶。 两行血泪从中流出,身下也开始渗出血迹,将草地染了一大片红。 “言言?言言!” “救我……救我!”时言清晰而刺耳的呼救声响起。 “不,不!言言,时言!” 陆屿舟伸手触碰照片,却只摸到一片滚烫。 随后照片燃成灰烬,被一阵风吹散了。 “陆屿舟,陆屿舟?”时言的声音响起,与梦里呼救声重合。 陆屿舟骤然睁开双眼,眼前是时言微皱的眉头和担心的目光。 他几乎是在看清对方的一瞬间,就猛地伸出双臂将人紧紧抱进怀里。 他浑身都在抖。 后背的冷汗把衣服浸透了,掌心湿冷,指节用力到发白,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把时言往怀里按。 时言被他勒得肩膀往前耸,肋骨抵着肋骨,两个人之间连一口气都塞不进去。陆屿舟的下巴死死卡在他肩窝里,鼻尖蹭着颈侧那根细细的血管,感受到皮肤底下平稳的跳动,呼吸才勉强续上一口。 “言言,”他又喊了一遍,声音哑得像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言言。” 时言被他箍得有些疼,他听到陆屿舟胸口那颗心跳得像擂鼓,隔着衣物砸在他耳膜上。 他慢慢抬起手,覆上陆屿舟的后背,掌心贴上去的时候摸到了一片湿冷的汗,衬衫全透了,贴在肌肉上,连脊椎的弧度都摸得清清楚楚。 “我在这儿呢,”时言放轻声音,手心顺着他的脊背一下一下地抚,“在呢。” 陆屿舟的手指收得更紧了,攥着他后腰的衣料,攥得布料在指缝里拧成一团。 时言觉得自己快被揉进他身体里了。 帐篷外面传来朱玉压低了的声音:“……里面怎么样了?” 江叙凛回了句什么,听不清。脚步声走远了一段距离,大概是退到篝火那边去了。 帐篷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陆屿舟的呼吸从急促逐渐变缓,心跳也慢慢回落,但扣在时言后腰的手指始终没有松开,像是在确认什么。 确认时言还活着。 又过了好一会儿,陆屿舟微微偏过头,嘴唇几乎贴着时言的耳廓:“你别走。” 时言并不知道他是怎么了,明明刚才还坐在一起看流星,下一秒陆屿舟就陷入了梦魇,任他怎么叫都没有回应。 最后是朱玉和江叙凛帮忙把人抬到帐篷里。 时言闭了闭眼,下巴搁在他肩头上:“不走。” 这是陆屿舟第二次出现反常了。 上一次是他差点被车撞到的时候。 这一次是他们在一起对着流星许愿的时候。 时言的脑子一片空白,他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上辈子,陆屿舟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难道是他重回十年前造成的蝴蝶效应? “陆屿舟,你应该去看医生。”时言双手托住陆屿舟的脑袋,俯下身子和他平视,表情严肃又认真。 陆屿舟点头,双手覆盖住时言的手,将它完全包裹,这是一种对对方过度保护的行为。 总是看到时言死去,这对陆屿舟来说不仅是一种恐惧,更多的是像一种预言。 他是无法接受时言死去的,即使是梦中也不可以。 所以他打算去一趟医院。 * 由于陆屿舟的这个梦,他对时言的掌控欲的骤然加重,不再像之前那样故意克制,似乎回到了十六岁的时候。 时言换节课,他电话就打过来问在哪。出门取个快递,刚走到宿舍大楼手机就响了:“你怎么一个人出去。” 最严重的一次是时言社团活动没告诉陆屿舟,他到了晚上十点才回到宿舍。 他手机没电了,没有收到陆屿舟炮轰一样的通话。 一开门,就是陆屿舟那张阴沉到极点的脸。 “时言,你去哪了?”陆屿舟说。 明明是很正常的问话,但时言很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他皱起眉反问:“怎么了?我们社团有事。” 其实这个对话根本不正常,一个正常的朋友,兄弟,是不会过问对方到这种地步,但时言从小就是被陆屿舟管到大的,他从来没觉得哪里不正常。 陆屿舟意识到自己有些过激,他调整了情绪,才继续说:“你去哪里之前,得告诉我一声。” 时言“哦”了一声,又继续说:“你当我还没成年吗?” 天地可鉴,他说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表面意思,并没有内涵陆屿舟,毕竟他青春期的时候陆屿舟就是这么管着他,事事过问的。 但陆屿舟就像是见了光的老鼠一样,突然炸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我怕你受伤,我没有要限制你的意思。你身体不好我多问一下而已,妈妈也让我看着你,我怕你……” 他突然说了很多话,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时言赶快过去安抚,“哥,哥,你冷静一点,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陆屿舟抿唇。 他突然应激,不过是因为想起了十六岁的时候被迫与时言拉开距离。 说实话,陆女士真的太厉害。十六岁的那次分离,让陆屿舟这辈子都忘不了,以至于每次想要过度掌控时言的 时候都会被惊醒。 那件事,就像是陆屿舟身上的链子,将他牢牢地锁在正常的范围之中。 窗外冷月高悬,最后陆屿舟冷笑一声,自嘲地摇了摇头。 * 时言这两天一直在思考怎么告诉陆屿舟他怀孕的事情,但犹犹豫豫最后也没说出口,他还是有些担心。 索性先去找了房子。 今天,中介要他过去看看房子,他和导员请了假。 “时言?你干什么去?”陆屿舟问他。 时言:“我和朱玉剪头发。” 对不起了朱小玉。 “等我回来有事和你商量。” 商量一起出去住的事情。 “我回来给你带晚饭哈!”说完,很轻快地走了。 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陆屿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许久才如常地去上课。 思政课上,郑明耀坐过来:“陆哥,时言没跟你一起上课啊。” 陆屿舟瞥了他一眼,“他请假了。怎么,你很想他?” “没有没有!”郑明耀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生怕陆屿舟误会他还有心思。 “你俩天天跟连体婴似的,今天就你一个人,好奇嘛。” 陆屿舟冷哼一声,“他今天有事。” “哦哦哦,关于时言的事,还得是陆哥你清楚。”郑明耀两眼一睁就开始拍马屁。 陆屿舟被拍得很高兴,嘴角上升了三个像素点。 然而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我去,陆哥陆哥,你真的知道时言去哪了吗我去。”郑明耀猛地拍打陆屿舟的胳膊。 陆屿舟拧眉,“什么?” 随后他就看到了一张照片。 那是时言戴着帽子从医院产科出来的照片。 这显然是一张偷拍的照片,拍摄者是隔着一条马路拍的,正好捕捉到时言从大门出来的瞬间。 时言穿着淡粉色的短袖,露出过分苍白的胳膊,黑色的帽子扣在头上,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和一小片侧脸。 一只手攥紧背包带,一只手拎着文件袋,步伐不小,看起来行色匆匆。 他身后是那家医院部门的招牌,白底蓝字,清清楚楚地写着:产科 陆屿舟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放大又缩小。 这就是时言,陆屿舟不可能认错。 “这是谁拍的。”他的声音低沉。 郑明耀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说出来的话都有些打磕巴:“学校论坛上发的……他们说……” 他顿了一下,没敢继续往下说。 陆屿舟没等他讲完,直接掏出手机打开学校论坛。 热度第一的帖子挂得明晃晃,标题就写着【震惊】两个字,后面跟了一串红色的感叹号。 帖子内容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句话: 【这不是金融系某个人的童养媳吗?怎么会从产科出来……】 童养媳。 陆屿舟不是第一次听到别人这么说了,不过他从来没在意过,或许在他潜意识中,时言就是他的童养媳。 他也从来没有制止过。 这边,评论区已经炸了。 最热的一条:【我去?他女朋友怀孕了?不是说他跟那个陆屿舟是一对吗???】 12.论坛 下面跟了一串回复: 【哪来的女朋友啊,平时不是跟陆屿舟形影不离吗?】 【搞不好人家本来就是直的,被陆屿舟缠烦了,才找了个女生。】 【笑死,有陆屿舟那么个大款不傍,跑去跟别人造孩子?图什么啊。】 【图自由呗,你懂什么。被包养的日子哪有真爱好过。】 【那女生是谁啊?有人认识吗?照片里没拍到啊。】 【我去,我说前两天看他从产科出来,当时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在这些人的口中,时言已经成为了一个为了逃离变态富二代,和别的女人生孩子的人了。 而他们口中的那个变态富二代,此刻正用一种称得上恐怖的眼神,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论坛评论正在以疯狂的速度增长。 【我说实话,之前就觉得这俩人怪怪的。那个时言整天跟在陆屿舟屁股后面,现在想想说不定是被逼的。】 【楼上你是真敢说。】 【怎么不敢说?陆屿舟家里什么背景你们不知道?时言一个没爹没妈的人,不巴着他能怎么办。】 【你们别乱说了吧,人家就不能是陪朋友去的吗?】 【你们忘了前两天有人说看到他跟一个白裙子女生走在一起了?那女生肚子都鼓起来了。】 【卧槽……那搞不好真有了。】 【时言牛逼啊,表面装乖,背地里玩这么大。】 【我就说嘛,天天跟陆屿舟黏在一起,看起来多恩爱似的,结果呢?人家另有所爱咯。】 【那陆屿舟岂不是被绿了?笑死,大款当得也不怎么样啊。】 【也别这么说,说不定陆屿舟早就知道呢,人家玩得开嘛。】 【反正我看陆屿舟这回是彻底栽了,老婆带着别人的孩子跑咯。】 甚至,趁乱出现了关于时言身世的造谣。 【可以说吗,这个时言,命好被陆家看上了,实际上就是个没爹没妈的乡下孤儿,哪有钱天天吃那么好穿那么好,哦对,我还听说他爸生前就是攀附海市的傅家,后来被赶出来了!父子俩真是一脉相承哦】 陆屿舟眼角的肌肉在不自觉抽动,怒火如狂风骤雨般不断涌来,此刻他愤怒的不是时言有秘密瞒着他,而是这群人对时言妄加的揣测。 他几乎能透过屏幕看到那些人不加掩饰的恶意,像池塘里不断累积的雨水,四面八方扑面而来,急促地想要将池水挤出边缘。 时言不该受到这样的恶意。 陆屿舟迅速联系论坛负责人,帖子在三分钟内被撤下,任何人在论坛上都发不出时言这两个字。 只要发布关于时言的消息,下一秒就会收到导员的电话。 刺啦—— 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陆屿舟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机被他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已经泛白。 “陆哥,你别激动,这些人一看就是瞎说的,嫂子他怎么可能……” “我知道。”陆屿舟打断他,将手机收进口袋,离开。 走廊里,陆屿舟拨通校长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那头传来校长有些意外又带着几分客气的嗓音:“屿舟?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李叔,有件事要麻烦您。”陆屿舟的语气听不出情绪起伏,但攥着手机的那只手,指腹已经在屏幕边缘压出了一道白痕。 “学校论坛上有人发了关于时言的帖子,造谣中伤。帖子我已经让人删了,但发帖的人,还有底下跟帖带节奏的那几个,我要他们的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李校长不是第一天认识陆屿舟,知道这孩子平日里再怎么沉稳,能让他亲自打电话来要人的,绝不是小事。 “帖子内容很严重?” “严重。”陆屿舟说,“有人拍了他从妇产医院出来的照片,配上乱七八糟的文字,说他……跟别人有了孩子。评论几百条,什么难听话都有。” 李校长那边没再追问,只说了句“我让人查,十分钟之内给你回复”,就挂了电话。 他和陆父是旧相识,几年前也见过这两个孩子,尤其是时言,长得又乖又漂亮,会甜甜地喊叔叔,比陆屿舟会讨人喜欢。 所以他也知道,时言对陆屿舟来说就是唯一的逆鳞。 李校长第一次见到陆家少爷身旁的那个漂亮孩子,是在陆老爷子的生日宴上。 宴会灯光交错,推杯换盏,男男女女穿着得体的西装与礼服,在偌大的庄园里互相恭维。 由于是生日宴,陆家这边来了许多亲戚,包括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也都要来凑凑热闹。 其中就包括陆屿舟从来没见过的远房表哥,齐明轩。 要说最让陆屿舟有危机感的一个人,非齐明轩莫属。 这时候时妄舒已经去世,时言十岁,刚被接到陆家没多久,外界很少有人知道陆家有这么个孩子。 庄园里人多眼杂,陆屿舟被陆父叫过去给老爷子敬酒祝寿。 他走之前把时言安置在角落的沙发上,蹲下来跟他平视:“我离开一会儿,你就在这儿坐着,谁来找你都别走。” 时言嘴巴里含着糖,含含糊糊地点了个头。 陆屿舟放心了。 他以为时言答应了就会做到。 齐明轩是在陆屿舟没离开之前就注意到了这个漂亮弟弟,在人走后立马凑了上来。 这人长了一张会哄人的脸,弯下腰跟时言说话的时候,语气温柔得像在哄猫:“小朋友一个人坐在这儿啊?要不要跟哥哥去那边玩?那边有好多好吃的,还有冰激凌。” 时言抬头看他,浓密的睫毛扑闪了一下,没说话。 齐明轩继续哄:“哥哥家里还有一整个冰柜的冰激凌,各种口味都有,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 时言眼睛亮了一下:“巧克力的。” “那走不走?” 时言点了点头,从沙发上滑下来。 陆屿舟回来的时候,时言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 他在人群中找了一圈,最后在靠近大门口的地方看到齐明轩正牵着时言的手,时言穿着那件白衬衫,乖乖跟在他旁边,一只手还被攥在齐明轩掌心里。 陆屿舟冲过去的步子快到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他一巴掌拍开齐明轩的手,把时言拽到自己身后,声音已经变了调:“你干什么!” 齐明轩揉了揉被拍红的手背,笑了笑:“屿舟弟弟,这么紧张干什么?我跟弟弟聊得挺开心的,他自己也愿意跟我走。” 陆屿舟没理他,低头看时言:“他说的是真的?” 时言仰着脸,嘴角还沾着一点刚才吃的蛋糕碎屑,懵懵地点了点头:“他说他家有好多冰激凌。”</p >就这一句话,陆屿舟感觉自己天都要塌了。 他的弟弟怎么这么好骗! “你答应他了?”陆屿舟尾音飘忽。 时言又点了点头。 齐明轩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你看,他自己答应的。屿舟弟弟,做人不能太霸道,你弟弟想跟我回家,你拦着算怎么回事?” 陆屿舟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齐明轩还在笑,浑身透露着我赢了的嚣张气焰。 陆屿舟一拳砸过去,齐明轩根本来不及躲。 两个人扭在一起,陆屿舟死死揪着对方的衣领,拳头往脸上招呼,齐明轩被他那股不要命的架势打得节节后退。 旁边有人喊:“快拉开!快拉开!” 被拉开的时候,陆屿舟还在挣,眼眶通红,嘴角破了皮,那副样子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小兽。 齐明轩捂着脸站在对面,嘴里还在嘟囔什么。 而时言早就被一个大人的顺手动作带到了旁边的沙发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碗冰激凌,正一勺一勺往嘴里送。 看到陆屿舟被两个大人架着胳膊,他还歪了歪头,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屿舟哥哥加油呀。”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时言被陆母牵着去洗脸睡觉,陆屿舟一声不吭地跟在后头。 等时言上了床,他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床边,谁叫也不走。 陆母问他坐在这儿干什么。 十岁的陆屿舟抿着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走了他又要跟别人跑了。” 从那之后,陆屿舟再也没在时言面前离开超过三分钟。 他总觉得只要自己一转身,就会有人来哄时言,而时言那个笨蛋,谁给他冰激凌他就跟谁走。 陆屿舟又想到小时候的事,不由得感觉到头疼。 头疼时言的迟钝,头疼自己的不安。 他没有回教室,就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光洁的地砖上。 他低着头,拇指无意识地滑动着手机屏幕,已经退出了论坛,却还是反复点开又关上。 很快,李校长的电话回了过来。 “查到了。发帖的是土木学院大二的一个学生,姓王。底下跟帖带节奏最凶的两个是校外IP,用的是代理,查不出具体身份。” 陆屿舟的眼睛眯了一下,“校外的那两个,能把IP地址给我吗?” “可以。但屿舟,校外的人学校管不了,你要做什么自己心里有数。” “我知道。”陆屿舟说,“李叔,本校的那个,我要他公开道歉,手写道歉信贴在论坛置顶区,记过处分,通报全院。”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李校长说:“行。我让教务处和学工部联合处理,今天下午之前,道歉信会挂出来。” “谢谢李叔。” 挂了电话,陆屿舟微微仰起头,闭了一下眼。 阳光透过眼皮,把整个世界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橙红色。 他在想时言。 时言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穿了一件亚麻上衣,背包压在身上,显得身体格外单薄。 临走前,时言对他说有事想和他聊一聊,还说晚上回来给他带晚饭。 从上一次他无意识触犯底线后,他们关系就有点微妙的疏离,陆屿舟拼命忍耐才克制住想要监视时言的欲望。 13.发帖人 但是今早时言主动和他说话了。 当时他心里很高兴。 时言呢?他会高兴吗? 会看到论坛上的那些话吗?会觉得难过吗? 陆屿舟的手指收紧。 他转身往教室走,步子不快不慢,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淡。 推开教室后门的时候,思政老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讲课。 郑明耀坐在最后一排,见他进来赶紧挪了个位置,压低声音问:“陆哥,搞定了?” 陆屿舟坐下,把课本翻开,语气平淡:“嗯。发帖的会公开道歉加记过。” 郑明耀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小声骂了一句:“那群人嘴是真贱。” 陆屿舟没接话。他低头看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印刷字,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反复转着的是那张照片。 时言从医院走出来的侧影,帽檐压低,露出的一截下巴白得有些过分。 他将李校长发来的IP地址传给助理,很快就查到了他们的地址。 那个造谣时言身世的人,就在学校附近的出租屋里。 下了课,陆屿舟直接过去。 这里是个不算高级的小区,安保很一般,陆屿舟很轻易就进来了。 他带着鸭舌帽遮住眼睛,在门外等了两分钟,随后敲门。 房门很快被打开,屋主顶着一头黄毛,嘴上叼根烟,脚上拖拉着一双拖鞋就出来了。 “谁啊。” 这是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名字叫谢天赐,陆屿舟记得他,整日花天酒地,聚会飙车泡妹,谢家的散财童子。 “谢家的?”陆屿舟摘掉帽子。 “你谁啊,老子爱怎么怎么……陆、陆少,您怎么过来了。”显然,谢天赐也是认识他的,原本嚣张的气焰在看清脸的那一刻熄火。 陆屿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是你,在论坛上编造时言的身世?” 谢天赐没想到自己趁乱发的东西会被陆家少爷找上门,心虚的同时暗自倒霉。 那么多人评论,怎么偏偏找上了他。 “哈哈,陆少,那个……有什么事咱进屋说。”谢天赐说。 陆屿舟没动,就站在门口,低头看着谢天赐。 “进屋说?”他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有种山雨夜来风满楼的气势,“行,进去说。” 谢天赐侧身让开,烟还叼在嘴里,陪着笑把人往里让。 客厅沙发上扔着外卖盒和打火机,茶几上横着几个空酒瓶,陆屿舟扫了一眼,抱臂站着。 谢天赐赶紧把沙发上的东西拨到一边:“陆少您坐,您坐,那个……论坛的事,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随手一评论,谁知道会闹那么大……” 陆屿舟没搭理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准他。 上面是一张截图,谢天赐的微博小号,三个月前在酒吧定位下的一条评论,语气措辞跟论坛那条造谣帖如出一辙。 谢天赐的笑僵住了。 “还有这个。”陆屿舟划到下一张,是他上个月在宏盛酒吧喝多了跟人吹牛的视频截图,内容是他吹嘘谢家马上和宏盛合作的企业机密。 谢天赐的脸白了。 “两件事。”陆屿舟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明天之前,论坛置顶区要有你实名的道歉信,不少于五百字,置顶三天。第二,”他放下手指,声音压得很低,“你爸那个项目,宏盛是我家的子公司。你说我要是打个电话,谢家的少爷造谣生事陆家小少爷,你猜这个项目还能不能进行下去?” 陆家小少爷? 谢天赐脑子里飞快转圈。 时言,那个总是安安静静跟在陆屿舟身后,看起来谁都能欺负一下的漂亮男生,怎么可能是陆家小少爷? 他明明听宋凌说过,时言父母双亡,被陆家好心收留,吃穿用度全靠陆家施舍。 而陆屿舟竟然说,时言是陆家小少爷! “陆、陆少,”谢天赐的声音都开始打磕巴,“时言他、他不是……” “不是什么?”陆屿舟偏了一下头,语气冷得如同深冬里的三尺寒冰,“他姓时,是我陆家从小养到大的。他叫我爸妈叔叔阿姨,从一点点就开始跟着我,我叫他弟弟。你管这叫孤儿?” 他说到孤儿这两个字的时候,明显带了怒意。 谢天赐腿软得差点站不住。 宏盛的项目。他想起来了,那笔五百万的生意是他爸东拼西凑搭了人脉才挤进去的,整个谢家都指着这个项目翻身。 现在陆屿舟站在他面前告诉他,宏盛是陆家的。 而他谢天赐,在论坛上对着陆家的少爷说“他是没爹没妈的野种”。 他张了张嘴,嗓子干涩的几乎说不出话:“陆少,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是……” “现在你知道了。” 陆屿舟看了他一眼,谢天赐后背的汗一下子就湿透了衬衫。 他想起自己发那条评论的时候正躺在床上喝酒,手指噼里啪啦打了几行字,点击发送,然后翻了个身继续刷手机。 他根本不知道,那几行字会让他站在这里,腿肚子都在发抖。 “陆少,您大人有大量,我明天就发道歉信,我发,发一千字,我置顶一周,我再当面给时言同学道歉——” 谢天赐往前迈了一步,手指绞在一起,语速快得快要打结,“您别打电话行不行?那个项目我爸真的投了所有身家进去,要是黄了我爸能打死我,陆少,您……” 谢天赐嘴唇哆嗦,脸都吓白了,手里的烟掉在地毯上,烧出一小圈焦黑。 陆屿舟把帽子重新扣回头上,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再有下次,我直接找谢总聊。” 门关上之后,谢天赐站在原地,耳鸣嗡嗡作响。 他低头看见地毯上那圈焦黑,烟头还歪在那里,他弯腰捡起来,手指捏了好几下才把火星彻底掐灭。 第二天一早,论坛置顶区多了一封道歉信。署名谢天赐,字数超过千字,措辞没有一处含糊。 …… 时言还是看到了那些帖子,他并没有想象中的愤怒,看到他们讨论自己和陆屿舟的关系,时言觉得有些好笑。 他们上辈子可是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年,对彼此再了解不过,故而他觉得这些无意义的猜测很好笑。 但看到关于产科的那条评论时,他指尖停了一下。 那些人说他陪女朋友做检查。 时言眨了眨眼,把这条评论又看了一遍。 陆屿舟看到这个了吗?他会信吗? 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如果陆屿舟信了,他会怎么想?会以为他和别人有了孩子,然后往后退一步,把好哥们的角色演得更到位吗? 还是会……松一口气? 时言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陆屿舟会松一口气吗?如果他其实不喜欢男生,如果他和时言做朋友只是出于这么多年一起长大的情分,那看到时言有女朋友,他会不会反而觉得轻松? 如果是三十岁的陆屿舟,他一定不会相信。 时言想了很久,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他按亮,反复了两次。 他忽然发现,自己认识十年后的陆屿舟,却不能确定二十岁的陆屿舟在想什么。 他不知道现在的陆屿舟会不会相信那些人说的话,他更不知道陆屿舟是否希望他真的去和别人在一起。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扎进心里。 这一切的都是因为时言不知道陆屿舟是不是喜欢他。 时言有些犹豫,他本想今天回去告诉陆屿舟他在外面租了房子的事情,他想让陆屿舟跟他一起出去住。 但,如果陆屿舟相信他和别人有了孩子呢? 时言闭上眼,脑中各种各样的猜想让他有些头痛。 没事,如果陆屿舟相信了的话,他就把产检单扔到他脸上,然后再也不要搭理他。 时言这样想。 不过下一秒,他就坐不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谢天赐对他家庭的猜测。 因为这个人说的几乎都是真的,但上辈子根本没有人知道他父亲是海市来的。 就连时言自己,也是在穿越前一天知道的这个消息。 这个发帖的人是谁。 他为什么知道的这么多? “小言,你没事吧……”朱玉打来了电话。 “玉玉,你知道发帖人是谁吗?” “好像是谢天赐。” 时言沉默。 他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玉玉。” 时言挂掉电话,第一反应是给陆屿舟发消息。 时言:你认识谢天赐吗? 陆屿舟:他来找你了? 时言抿唇,看来是认识。 时言:可以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另一边的陆屿舟立马坐直身体,桌子上的水杯都被带倒。 时言问他谢天赐的事情,那他是不是已经看到论坛上的东西了? 那些关于时言的各种猜测,还是被他看到了。 他拦住了论坛上的所有后续发酵,撤了照片,封了关键词,让人在首页连“时言”两个字都发不出去。 但还是被时言看到了。 他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 他看到那些关于身世的猜测了?看到说他是被陆家收养的孤儿了?看到那些说他攀附富二代的评论了? 看到那些说他和别人怀孕的帖子了? 陆屿舟慢慢把手机放下来,扣在桌面上。 14.打掉 他一直守护着时言,从不让他看到外界那些肮脏的猜测与恶意。 小时候,时父去世的早,班里有人说时言是没爸没妈的野孩子,陆屿舟二话不说就砸拳头过去。 事后,陆母拎着两个孩子,在办公室里让那个孩子给时言道歉。 “屿舟,你做的很对。下次有人再这么欺负弟弟,就揍他。” 陆母当时是这么说的。 陆屿舟铭记于心,贯彻到底。 他不记得自己为时言做过多少次事情。 他根本不在乎,他只要时言健康快乐,甚至学着隐藏自己的欲望。 并且做的很好。 可还是有人要来伤害时言。 他们怎么能这么做,怎么忍心这么做。 时言,时言。 他可爱的弟弟。 在陆屿舟眼中,时言是温室里的娇嫩花朵,是恶龙口衔的珍贵珠宝,是巨狼护在腹部的美丽宝藏。 任何人都不能沾染触碰,就连他自己,也在日复一日的克制中被圈到保护线以外。 陆屿舟记得时言曾经受过的伤害。 十六岁那年是他控制欲最强的时候,也是因为他的霸道让时言受到伤害。 时言被孤立。 陆屿舟只是想要时言成为他一个人的,却忘了时言只是一个还没成年的孩子,他需要社交需要朋友。 而陆屿舟霸道地将所有靠近时言的人全部赶走。 他被陆母发现监控后,表面上和时言拉开距离,但背地里还是小动作不断。 那些白日里接近时言的人,第二天就会受到陆屿舟的警告。 久而久之便没人愿意和时言做朋友。 陆屿舟一开始为之高兴。 但在一次生日宴中,他看到时言在偷偷哭泣。 因为他给同学们发了邀请函,却没一个人来参加。 看到弟弟那张哭泣到涨红的脸,陆屿舟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做错了。 他主动去找陆母,主动要求强制远离。 学会克制之后,他才回到时言身边。 为了保护时言,十岁的陆屿舟能和同学打架,十六岁的陆屿舟能克制自己。 如果说人生来就为了一件事的话,陆屿舟想,他可能就是为了他的弟弟。 时言能平安长大,幸福安康,那是他一辈子的愿望。 而现在,时言看到了论坛上的东西。 他会像十六岁的时候那样偷偷哭泣吗? 还是会觉得愤怒。 但实际上陆屿舟并不知道,时言对外界恶意感的知力很小。 因为陆屿舟将他保护得太好了。 在那些恶意刚刚冒头的时候,就被陆屿舟掐死,时言根本来不及感受。 就算能看出来,他也只是一笑而过,并不在意。 而那次哭泣,不过是因为陆屿舟,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被孤立的状况是陆屿舟造成的。 他难过无人与他做朋友,又不忍心责怪自己的哥哥,只能自己一个人偷偷哭泣。 这件事也是,时言并不在意别人是怎么揣测,他只担心陆屿舟会不会相信。 时言走在路上,迎面吹来凉爽的风,将他的头发吹乱。 很快,陆屿舟又发来消息:谢天赐,我帮你教训过他了。 意思是,不需要时言再加他联系方式。 时言并不是为了这个,他语气强硬:赶快发我,不要喵喵叫。 陆屿舟:哦。 很快时言就收到了一串号码。 回到宿舍,陆屿舟已经在椅子上坐着等他了。 他面朝门口,手里没拿手机也没翻书,就那么坐着,像等了很久。 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脸在阴影里看不分明,只有一个轮廓,安静地对着门口。 “你回来了?我的晚饭呢?”他开口,语气很平静。 时言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哎呀,忘记了!正好我也没吃饭,我们去食堂一起吃吧?” 陆屿舟站起来,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是低头看着时言。 看了两秒才开口:“走吧。” 食堂人不多,时言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第一反应是想吃酸辣粉。 陆屿舟按住了他拿菜单的手,掌心微凉。 “你忘记你晚上吃这个会胃疼了?”他跟老板说,“一碗小米粥,一碟小菜。” 时言撇了撇嘴,没反驳。 他的胃脆弱,吃不了重口的,陆屿舟从小管他吃喝,任何事都依着他,唯独吃的这块不让步。 粥端上来,陆屿舟用勺子搅了搅,又拿起来对着碗沿吹了两下,然后推到时言面前。 时言低头喝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陆屿舟,那个谢天赐,你知道是谁让他发的帖子吗?” 陆屿舟正在给他碟子里夹小菜,闻言动作没停:“不知道,我去堵他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 堵人? 还挺霸道。 时言心想,等他加了好友自己问问吧。 “哦对了,我在外面找了房子。” 陆屿舟的筷子顿了一下,把那块菜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嚼完才开口:“找好了?” “还没,在看了。”时言说,“到时候搬进去的话,我想你和我一起。” 陆屿舟放下筷子,抬起头看他,目光沉静:“……一起?” “对啊,我一个人搬不动。” 陆屿舟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然后他低下头,重新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嗯,行。到时候跟我说。” 时言没察觉什么,低头继续喝粥。 他以为自己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但这句话很有歧义,再加上陆屿舟心里想的都是论坛上的事,先入为主认为时言要一个人搬出去住,让他帮忙搬东西。 陆屿舟坐在对面,筷子已经放下来了,手指在桌沿上搭着,拇指反复摩挲着指节。 这是陆屿舟极度焦躁不安的时候才会做的动作,他在压抑自己,克制住去想问清楚的欲望。 “那房子在哪?”陆屿舟喉结滚动,问:“远不远?” “不远,就在学校后街那边,走路十分钟。” 陆屿舟点了点头,没再问。 时言看着对面心不在焉的陆屿舟,犹犹豫豫还是问出口,“论坛上的事……” “你不用担心,我都处理好了。”陆屿舟抢在他前面说。 时言皱眉:“我去产科的事……” “我知道,你路过而已,那些人乱说的。你那天不是去体检?”陆屿舟说。 看来是不相信了。 时言有一点高兴,大发慈悲地想透露一点宝宝的事情,“如果有人怀了你的宝宝呢?你会怎么做?” 陆屿舟完全不想吃了,他撂下筷子,双手放到桌子上,面无表 情地看着时言,外表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只是额角的青筋已然暴起。 “我会让她带着孩子滚远一点,”陆屿舟说,他的视线一点点侵透面前人的身体,最后缓缓说出:“或者,直接打掉。” 时言愣在原地,完全不相信这是陆屿舟能说出的话,他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消退,就被这句话打的不知所措。 “那可是……你的孩子!” “我不需要孩子。”陆屿舟双眼始终盯着对面的青年。 我不需要和你没有关系的孩子。陆屿舟在心里补充道。 时言的局促慌张没有逃过陆屿舟的双眼,他清楚的知道时言很大可能是真的有了一个孩子。 于是,他劝道,“时言,你现在还年轻,根本不懂得这些东西,孩子也不需要。” 时言低着头,身体在细细地颤抖,听到他的话像是被戳到痛处,立马抬起头:“你可真是无情。” 他的眼睛泛红,瞳孔微微扩散,眼眶里的泪水盈满快要落下,但还是倔强地挂在眼尾。 陆屿舟的喉结滚动,他心疼时言这样,但他不能让时言和别人在一起。 “言言,我这是为你好。”他这样说。 下一秒,时言猛地站起来。 椅腿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难听,周围人都向他们看去。 “那你就自己好好的吧!” 说完转身就走。 陆屿舟没有追上去,桌子下的双手成拳,几乎要攥出血来。 他看着时言愤而离去的身影,想要将掉在地上的筷子捡起来,却抖得抓了好几下才捡起。 看到时言生气难过,陆屿舟心里百倍地痛苦。 这证明时言很看重那个未出世的孩子,甚至有可能很喜欢孩子的妈妈。 陆屿舟站直身体,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时言不能这么做,他不可以不听他的话。 他又想掌控时言了。 意识到这个想法,陆屿舟几乎是立刻给了自己一巴掌。 用力到整个头都偏过去,左脸迅速充血肿高。 餐厅瞬间死寂,所有人都被两个人的冲突吓到无声,尤其是陆屿舟的一巴掌。 当事人正坐在椅子上,双眼紧闭,肌肉颤抖,看起来是在挣扎。 许久,陆屿舟平静下来。 “朱玉,帮我看着言言,别让他出事。”他给朱玉打电话。 他该去医院复查了。 从十六岁那年开始,陆屿舟固定会去医院看心理医生,到后来能够控制自己,他便不再去了。 而现在,那种情绪又开始冒头了,并且他总是看到时言去世的画面。 他必须去一趟医院。 陆屿舟没有让时言知道这件事,他有种隐秘的抗拒,像是不愿意伴侣看到自己弱点的头狼。 诊断过程很快,结果并不复杂。 强迫型分离焦虑,伴创伤性侵入性画面,当前处于复发加重期。 医生建议规律复诊,必要时配合药物辅助睡眠,同时叮嘱他尝试减少对单一对象的注意力过度集中。 减少对时言的注意力? 除非他死了。 陆屿舟把就诊单折好放进口袋,心知这种诊断并没有什么用。 他于是冷静地往医院外走。 在走廊拐角,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宋凌。 15.误会 宋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显然也是刚从哪个科室出来。看见陆屿舟的瞬间,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极快地扫过陆屿舟身后的诊室门牌。 精神心理科。 然后他笑着,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陆学弟?好巧。” 陆屿舟站住,看了宋凌两秒,语气平淡:“宋学长。” 宋凌把文件袋换了个手拎着,语气温和:“来看病?没什么大问题吧?” 陆屿舟没回答他,视线从宋凌的脸上移到那个文件袋上,又移回来:“学长来医院是身体不舒服?” 宋凌笑了一下:“例行体检。你知道的,学校要求交体检报告。”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陆屿舟身后的诊室方向,“倒是你这边……这个科室,听起来不像小毛病。” 两个人隔着走廊中间那道光线站着,谁都没有先动。 陆屿舟冷哼一声,“学长管得挺宽的。” 宋凌笑了一声,举了举手里的文件袋表示退让:“关心学弟嘛,毕竟时言也经常提起你。你要是身体出什么问题,他会担心的。” 他说“时言”两个字的时候,语速刻意放慢了一点,甚至露出了挑衅的笑容。 陆屿舟眯起眼睛,往前走了两步,与宋凌错身而过,擦肩的瞬间,声音压得很低:“少靠近时言。” 宋凌似笑非笑,看着他的背影。 在人马上就要看不见的时候,他开口了: “奇怪,上上周是时言自己去的产科吗?” 陆屿舟的脚步顿住。 宋凌的声音从后面悠悠地传过来,像是不经意地想起什么:“说起来,上上周我在产科那边碰见时言了,本来想打招呼的,结果看他旁边还跟了个人,两个人走得很近,我就没好意思过去。” 他顿了一下,笑了一声:“我还以为是你陪他去的呢,不过现在看来你并不知道啊。” 陆屿舟的侧脸绷得很紧,攥着药单的手垂在身侧,指腹压出两道折痕。 “学弟你也别多想,”宋凌语气温和,“可能就是陪朋友来的。我先走了,你自己注意身体。” 脚步声渐渐远了。 陆屿舟站在走廊里,阳光落在他的肩上,他整个人却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旁边的人。 时言跟谁一起去的产科。 这个念头落进脑子里,从论坛那件事就埋下的种子又开始发芽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药单,折了两折,放进口袋。 走到电梯口,手指按下去的时候偏了半寸,按在了旁边空白的面板上,顿了一下才重新按准。 电梯门打开,陆屿舟走进去,门合上的瞬间,镜面里映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只有眼角的肌肉在细微地抽动。 医院走廊里外面很安静,只有阳光从玻璃斜射进来,照射出一条长长的道路。 陆屿舟走在上面,手机屏幕反射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嘴角紧绷成一条直线,面无表情,称得上是冷峻。 陆屿舟又想起了论坛上的照片,那些关于时言的猜测。 时言会和别人在一起吗?会和别人生小孩吗? 眼睛里的情绪翻涌,因为过度压抑而泛上了红血丝。 他倚靠在走廊的围杆上,盯着手机屏幕里的照片,许久没有动作。 时言去了妇产科,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也许他只是恰巧帮别人取检查结果,或者只是陪别人一起来看病。 那天时言只是去体检,只是体检路过而已。 是了,肯定是这样的。 从小,时言做的任何事他都知道,他们之间不存在秘密。 十岁的时候时父去世,只留下时言一个人,陆屿舟的父母将孩子抱回家,陆屿舟记得自己当时既难过又高兴。 难过时父的去世,难过时言身边没有了亲人。 高兴时言可以永远待在他身边,他们再不可能分开。 是以,十岁的陆屿舟就认为,自己和时言是不可能会分开的。 十年过去了,陆屿舟的这种想法从来没有改变过,并且愈加强烈,但现在,他们之间的第一个问题出现了。 可是这个问题还极大可能使他们的关系破裂。 不能这样。 不会这样。 时言肯定是爱他,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分开的。 这一定,这肯定,这绝对是个误会。 大概过了十几秒,陆屿舟的喉结动了一下,他锁了屏,将手机翻面扣在掌心,仰起头,闭了一下眼。 随后,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将他惊醒。 “喂。”声音沙哑无比。 “少爷,只能查出来时少爷上周去了你们体检的那家医院,他体检完之后,确实去了产科,但结果拿不出来,那医生不愿意给。” 电话那头的声音如同一桶冷水从头灌下,将陆屿舟浑身浇的冰凉。 时言真的去了产科医院。 回想起这些天对方的回避与排斥,陆屿舟不得不承认。 时言真的,有事瞒着他。 这件事,几乎可以肯定,就是他和别人有了孩子。 陆屿舟觉得自己额角的青筋在砰砰砰跳,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心里迸发,那种被背叛的感受让他浑身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 突然想到什么,陆屿舟迅速翻找通讯录,找到朱玉的电话打 了过去。 “朱玉,时言找你租房子,是不是因为他有了孩子。”陆屿舟尽量将自己的语气放缓,听起来毫无破绽。 “是啊,时言他告诉你了吗?他——” 没等朱玉的话说完,陆屿舟就挂了电话。 万里无云的晴天,一只飞鸟从中穿过,发出难听的嘲哳声,不断回荡。 令陆屿舟更加烦躁。 哈。 哈哈。 时言真的和别人有了孩子。 如果说之前只是怀疑的话,那现在已经是肯定了。 这个认知让陆屿舟有想摧毁一切的冲动,拳头重重砸向墙面,发出令人心惊的闷声。 陆屿舟从来没想过时言会和别人在一起,从小两个人就一起长大,分开的时间最长不超过三天,理所当然的,他认为以后两个人也是要在一起的。 并将这种念头强加给时言,但他从来没问过时言是怎么想的。对方是否和他抱有同样的心思,是否愿意永远和他在一起,是否愿意将他放到最重要的位置上。 这些是陆屿舟理所当然认为时言会做的事,但事实上可能相反。 时言可能早就心有所属。 而他毫不知情,甚至洋洋自得地认为所有人都无法撼动他们之间的感情。 他以为自己那些从不掩饰的行为,会让那些竞争者知难而退,却没想到他们全都迎难而上,甚至是妄图将时言从他身边抢走。 而现在,已经出现了不知道从哪里爬上来的第三者。 或许,是他太过低调,太过掩盖他们之间的关系,才会让那些人觉得有机可乘。 没关系, 没关系的。 只要改正就好了。 只要时言和那个人分开,他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没事,没事。 只要拆散他们就好了。 陆屿舟这样想。 墙壁瓷砖的凉意透过衣服渗进来,后背那一小块皮肤发麻。 陆屿舟闭着眼,呼吸慢慢地沉下去,胸腔的起伏幅度从一开始的急促变得平缓。 他在刻意在调自己的呼吸,是在逼自己冷静。 等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底那层发红的血丝淡了一些,瞳孔依然很沉,像结了薄冰的湖面,表面看不出波澜,底下压着什么迟早要翻上来。 他站直了身体,把手机重新塞进裤兜里,活动了一下攥得太久而僵硬的五指,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响。 最好, 不要让他找到那个人是谁。 最好, 时言选择和小三分开。 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 16.跟踪 “奇怪,陆屿舟什么意思?”朱玉一脸疑惑地挂掉电话。 他正在去找时言的路上,刚准备给时言打电话,就收到陆屿舟的消息,问他时言出去住是不是因为有了孩子。 他以为时言已经告诉陆屿舟孩子的事了,所以说了是。 “朱小玉!陆屿舟个大笨蛋大傻子大蠢蛋!!!”时言的控诉震耳欲聋,朱玉默默把手机拿远一点。 等他平静了一点才问:“怎么了呢?” “我今天问陆屿舟如果有人有了他的孩子怎么办,他居然说要打掉!”时言说,“我讨厌他!” 朱玉皱眉,“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时言说了地址,就挂掉电话独自生闷气。 陆屿舟怎么能说这种话,他怎么敢说这种话! 这可是他的孩子,怎么会有人不要自己的孩子! 时言窝在沙发里将自己蜷起来,双手放到肚子上轻轻抚摸。 “宝宝不要听哦,你大爸爸只是脑残了,说的话都不作数!他肯定是喜欢你的,爸爸我也很喜欢你哦!”时言肃着一张小脸,很认真地和孩子说话。 说着说着,他又讨厌起来。 为什么陆屿舟不记得十年后的事情,如果他记得,自己就不用来回试探了。 烦人。 烦人烦人烦人烦人!!!! 朱玉很快过来,“小言,你们怎么回事啊?” 时言站在沙发上将事情重述了一遍给他,激情澎湃情绪激动手舞足蹈,字里行间都是对陆屿舟的控诉。 “陆屿舟就是个大笨蛋!”时言说。 朱玉生怕他掉下来,心惊胆颤地听完了时言的复述,托着下巴沉默了一会儿。 “你……有告诉陆屿舟是你怀了他的孩子吗?” 时言动作一下子僵住,从沙发上下来。 “好像没有。” 俩人并排坐在沙发上,托着下巴双双陷入沉思。 “可是他都说了他不要孩子。”时言挣扎。 “可能是不要和别人的孩子呢?”朱玉说。 “我的孩子他就要了吗?亲生孩子都不想要嘞。” “我觉得会要,”朱玉严肃回答,“而且这是你俩的孩子,他肯定会要。” 时言嘴角上升,“哎呀,说的这么笃定,万一他……” “你还在害怕吗?”朱玉说。 “……”时言沉默。 他还在害怕?不可能! 陆屿舟如果要这个孩子,那他们还能好好相处,如果不要的话,他再也不要见他! “我才不怕!如果陆屿舟不要我的宝宝,那我就再也不要见他!”时言扬起脸,很认真地说。 朱玉跟着笑起来,“放心吧,他不会不要你的。” 时言扭着脸羞涩地笑了笑。 “对了小言,下周就是国庆了,别忘了我们说好去吉普岛。” “不会忘的,等我将宝宝的事情告诉陆屿舟,就一起去!”时言说,“记得带上你家江叙凛。” 都是好兄弟,帮你一把。 “……行。” 时言又站了起来,“快看看我的肚子明显不明显?” “好像是有一点弧度了耶。” “看来我得穿宽松一点的衣服了。” 俩人一对视,立马明白对方怎么想的。 买衣服! 于是两位少爷去商场大买特买,时言给自己买了不少衣服,还去婴幼店给宝宝买了小衣服和小玩具。 粉的蓝的都买了,说以后要宝宝自己挑。 最后,时言也不忘记给亲亲小老公陆屿舟买了一条领带。 绿色的。 天地可鉴,买绿色只是因为他喜欢绿色! 朱玉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买的领带,“你买这个……” “不好看吗?”时言很认真地在疑惑。 “没事,你开心就好。” 陆屿舟开不开心不重要。 …… 个屁。 陆屿舟脸都快拉到地上了! 时言很高兴地挑了一些常穿的衣服和那条绿色的领带带回宿舍,其他的都放在家里了。 把领带扔到陆屿舟身上,“喏,给你的。” 语气有点别扭。 算是给误会他还偷偷骂他的补偿吧。 陆屿舟却是面无表情,眼神无光地看着时言,视线从他脸上移到领带上,又转回脸上,嘴唇嗫嚅。 欲言又止。 “这是……给我的吗?”陆屿舟说。 给他的, 绿色。 时言点头,“对啊,我精心挑选。” 陆屿舟手捏着领带,深觉自己拿的是一把刀。 专扎人心脏的那种。 “好,我知道了。”陆屿舟说。 时言看着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拉开阳台门走了出去。 他歪头,不喜欢? 阳台的陆屿舟看着手里的绿色领带,心里好不容易压下的情绪又要卷土重来。 看着弟弟懵懂无知的清澈眼睛,他不忍心将重话说出口,只能自己消化。 陆屿舟:时言在外面租的房子找到了吗? 那边发来一个地址:找到了少爷,在这里。 陆屿舟将手机熄灭,眼神晦暗不明。 * 秋天开始有意思了,窗外的树叶已经开始泛黄掉落,小小的飓风从城市上空呼啸而过,没有引起多少注意,唯有那只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的珍珠鸟被吹得乱七八糟。 时言打算今天就告诉陆屿舟自己怀了他的宝宝,如果他不相信的话,他就把产检报告扔过去。 要告诉孩子另一个爸爸自己怀孕了,时言还是有些紧张重视的,他久违地穿了一件深灰色丝绸制的上衣,质感丝滑,衬得他肌肤雪白,气质稍加温婉。 “今天下午五点你来悦来居,就对面是咖啡厅的那家,我有事情告诉你。”时言出发前通知陆屿舟。 陆屿舟微笑着和他告别,看起来颇具阳光,但实际上,如果挡住他的下半张脸,会发现他的眼神晦涩无光。 终于要告诉他秘密了吗? 太好了,终于能找到那个小三了。 陆屿舟有些神经质地想。 他这些天一直在找那个人是谁,他去要时言去产科的检查报告,但那位医生不愿透露一点消息,也曾查过时言的手机,依旧没有消息。 但他看到了时言的备忘录。 全部都是孕期注意事项。 这些天陆屿舟整个人都崩在箭弦上,稍有不慎就会断裂,迸发出他自己都无法克制的疯病。 他的头顶始终悬着一把锋利的剑,随时等待时言的审判。 这一天终于到了。 他已经说不清自己是伤心还是兴奋,过分复杂的心情交杂,让他从内而外散发出诡异的情绪。 今天的风很大,天气变凉。 时言先去了悦来居对面的咖啡厅,社团的学妹来问他关于 竞赛的事情。 “学长谢谢你,这竞赛的事情我真是一窍不通,等完事了我请你吃饭哈。” 时言喝了口水,“没事,能帮到你就好。” 学妹这才发现他喝的一直是白开水,她于是说,“学长不爱喝咖啡吗?” 时言一愣,随即摇摇头,笑着说:“不是,我现在不能喝。” 说着,双手放到了肚子上。 他微微勾起嘴唇,半低着头,肩颈线条被勾勒得纤细修长,深灰色的颜色衬得人带着柔光,明明是刚成年没多久的男性,此刻看起来犹如家中期待孩子降临的温柔人妻。 “学、学长……”学妹说,“你好像我怀孕的姐姐啊。” 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的脸颊迅速飘红,被自己的想象弄得羞涩。 如此幻想一个刚刚帮助过她的人,是很不礼貌的事情。 “对不起对不起,你看起来很温柔很有母性,我才——” “没事。”时言笑着打断他。 可能怀孕的妈妈都是一种感觉吧,时言没有觉得冒犯。 “你姐姐有孕几周了呀?” “三十周,医生说孩子很健康。”学妹说。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哎?我姐说她在附近,我能让她过来吗?” 时言点头,“当然可以。” 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人从转角走过来,穿着一件宽松的针织衫,小腹隆起一个明显的弧度,步子不快不慢,手里拎着超市的袋子。 她看到学妹就笑了,走近后目光在时言身上停了一下,笑意没变:“这位是你说的学长?” 学妹点头,又补了一句:“学长帮我竞赛的事情。” 姐姐把袋子放下来,朝时言道了声谢。 她的声音温柔,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微微侧着头,孕晚期的一些习惯动作会自然地流露出来,比如坐下的时候会用手撑一下后腰。 时言注意到,她也注意到了时言的目光。 两个人顺着学妹的话题聊了几句,说着说着就到了宝宝的事情上。 姐姐说她已经想好名字了,小名叫安安。 时言听着,点了点头说:“安安好听。” 姐姐看他一眼,笑着说:“你以后宝宝名字,也是好听的。” 时言的耳朵尖红了一小截。 姐姐说她孕早期也爱吃酸,后来才慢慢不挑嘴了。 说做排畸B超的时候孩子不配合,医生让她出去走了一圈才照到脸。 时言安安静静听着,偶尔点点头或轻轻“嗯”一声,有时会多问一句,语气认真。 姐姐回答的时候偶尔会看他一眼,目光从时言脸上滑到小腹上,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学妹低头刷了会儿手机,抬头一看,啊了一声:“都快六点了?我约了同学六点半吃饭来着。” 她站起来,姐姐也跟着起身。 临走时姐姐拎起超市袋子,对时言笑了笑,说:“好好吃饭,别饿着自己。” 时言愣了一下,随即弯了一下眼睛:“嗯。” 学妹拽着姐姐走了两步,回头朝时言挥了挥手。 时言也微笑着和人说再见。 姐姐的背影渐渐走远,他低头收拾东西,想着陆屿舟应该快到了—— “言言。” 声音贴得太近了。 几乎是挨着后脑勺传来的。 时言头皮一麻,猛地转过头。 ——“这就是你的小三吗?” 17.搬家 陆屿舟居然是笑着说的,甚至还歪着头看向那个女人离开的背影。 “嗯?言言,为什么不告诉我呢?”陆屿舟每说一句就往前一步,直至将时言逼得退无可退。 他将时言按在墙上,双手强硬地环抱住他的腰腹,低下头,呼吸喷在他的脖子上,一呼一吸之间,手指摩挲肌肤,留下红印。 时言一瞬间头皮发麻,根本不敢回头看他,整个身体僵硬在原地。 陆屿舟越是满面笑容,说明他越生气。 “那是……” “她怀孕了是吗?”陆屿舟说。 “看起来都快生了啊,是什么时候的事呢?我为什么不知道呢?言言,你好会藏啊,我居然一直都没有发现。” 时言几乎能听出来他声音里的怒意。 从陆屿舟的角度可以看到青年逐渐苍白的侧脸,翩长的睫毛不断地颤抖,就连那小巧的喉结也在滚动。 陆屿舟紧紧盯着眼前纤细的脖颈,脑子里不断回放着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时言高兴地在和明显怀孕的女性告别,看起来含情脉脉依依不舍。 而他只能像只阴沟里的臭老鼠一样躲到绿植后面。 真的好不公平啊。 陆屿舟觉得自己有点不受控制了,他甚至想就这样掐住时言的脖子,他们一起死了算了。 说出去也算是殉情了,这样就算时言死后也能和他绑到一起。 而不是像现在,被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破坏他们的关系。 而他只能在一旁看着。 现在看来还似乎是无可奈何。 “陆屿舟,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姐姐只是偶然碰到的,我和她并不认识。”时言试图解释。 但陆屿舟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他漆黑的瞳孔照不进去一丝光亮。 “你还叫她姐姐。言言,宝宝,你好久都没叫我哥哥了。”他轻声说到。 轻到犹如耳边的一丝蝉翼,只能模模糊糊地听见,风一吹就要消散,而下一秒又会固执地黏上来,不断地侵蚀你的耳朵。 时言已然皱起眉,他扭头看向陆屿舟。 陆屿舟正垂着眸盯着他的脖子,半长的睫毛遮住眼睛,让人看不出情绪,只是他的一只手始终紧握着时言的腰,另一只手已经攀附上他的脖子,正在轻轻地抚摸。 时言下意识挥手打掉他抚摸他脖子的手,这是食草动物对危险来临的本能警觉。 然而下一秒,陆屿舟猛地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连空气都要压缩到极点。 两人对视了大约有十秒,陆屿舟败下阵来,先松开了对时言的禁锢,退后三步拉开距离。 时言这才注意到,他的眼睛已将泛起红血丝。 “哥哥,你……” “没事,走吧。” “什么?” “你不是要搬到出租屋?” 时言愣住,他没有对陆屿舟说自己今天要搬东西,他本打算说了宝宝的事情后再一起搬过去。 但现在,他还没有说。 “你监视我?”时言瞪大眼睛看他。 陆屿舟的背影猛地一僵,“是朱玉对我说的。” “真的吗?”时言有些不相信。 “嗯,快走吧。” 时言狐疑地跟他到出租屋搬东西,两人搭配和谐,大部分东西都是陆屿舟搬的,他根本没动。 但是, 陆屿舟是不是太正常了一点……? 仿佛刚才的冲突根本不存在一样。 时言看着他搬完最后一趟箱子,背对着他把箱子推进墙角,动作利落。 出租屋不大,陆屿舟一个人搬了大部分东西,额头出了一层薄汗,呼吸却很平静。 时言靠在厨房台面上,心想:也许刚才真的只是误会。 陆屿舟再怎么生气,也不可能会伤害他。 “喝点水吧,”时言说,转身从饮水机接了两杯温水,“你歇会儿,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把一杯水放在台面上朝陆屿舟推过去,自己端着另一杯,掌心被杯壁熨得温热。 他低头看着水面,组织语言,想着从哪里开口比较好。 陆屿舟拿起了那杯水,端到嘴边,没有立刻喝,而是偏头看他:“什么事?” 时言抿了一下嘴,张开口:“就是……”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陆屿舟已经低头把那杯水喝完了。 他放下杯子,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时言手里那杯还没喝的水:“你嘴唇都干了,先喝一口再慢慢说。” 他把杯沿递到时言嘴边。 时言被他突然的靠近弄得一愣,下意识就着那只手抿了一口。 温水滑过喉咙,有一点点奇怪的涩味,但他没多想,抬起眼想继续刚才的话:“我是想说——” “言言,你还记得你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吗?”陆屿舟放下水杯,双手撑在柜台上,支住身体。 “那是你第一次喝酒,”他看向时言,“喝多了连哥哥都不认识了。” 时言有些不记得了。 陆屿舟继续说,“那时候你喝多了,趴在别人怀里喊哥哥。” 时言十八岁生日那晚,在酒店办了宴会。 他第一次喝酒,被起哄着抿了两口,又抿了两口。 酒是甜的,后劲慢慢涌上来后,他的眼神开始发飘,脸颊浮上一层浅红,坐在沙发上抱着礼物盒傻乎乎地笑。 陆屿舟一直在旁边替他把递到面前的酒杯挡回去大半,后来他出去接了一通电话,前后不到三分钟。 回来的时候时言已经不在沙发上了。 陆屿舟目光扫了一圈,在靠近厨房的角落停住。 时言整个人歪在齐明轩怀里,后背贴着对方的胸口,脑袋半靠在齐明轩肩膀上,手里的礼物盒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了。 齐明轩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正帮他拢了拢滑下去的外套,低头的时候几乎贴着时言的发顶。 时言仰起脸,眼角泛红,睫毛湿漉漉的,冲着齐明轩弯了一下眼睛,含糊地嘟囔:“哥哥……” 齐明轩的呼吸明显顿了一拍。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他缓缓低下头,几乎是要贴着时言的脸颊,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酒店的音乐还在放,可所有的声音在陆屿舟耳朵里都像隔了一层水。 齐明轩抬头看到他,脸上的笑猛地僵住:“屿舟 ,你来得正好,弟弟喝多了,我照顾着呢——” 他看起来很慌乱。 抱别人的老婆,能不慌吗? 陆屿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弯下腰,一只手穿过时言膝弯,一只手托住后背,把人直接从齐明轩怀里捞了出来。 时言突然腾空,下意识搂住他脖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他好一会儿,含糊地嘟囔:“……你是谁啊?怎么长得这么像我哥哥?” 陆屿舟的手臂收紧,低头看着他:“我就是你哥哥。” 时言眨了眨眼,脑袋一歪就靠到他肩膀上,闭眼之前又含糊地喊了一声“哥哥”。 陆屿舟抱着人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偏过头看向还坐在原地的齐明轩。 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两个人的轮廓都照得清清楚楚。 “我已经十八岁了。”陆屿舟开口,声音正好能让齐明轩听到,“不是小时候了。” 齐明轩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陆屿舟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碰他一次,我记得一次。小时候我拦不住你,现在你再试试看。” 他成年后就已经开始接触家族产业,用不了多久就能完全进入企业,届时齐明轩家这样一个旁支,根本不需要他动手,消息放出去,会有大把的人上赶着将齐明轩踢走。 “齐明轩,别再妄想靠近时言。” 这是一头已经成年的强大野兽,对竞争对手最后的忠告。 陆屿舟抱着时言转身,径直朝门口走去。 齐明轩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臂还保持着刚才环抱的姿势,低头看了一眼空掉的胸口,手指慢慢攥紧。 出了大门,夜风迎面灌过来,时言在陆屿舟怀里缩了一下,把脸埋进他颈窝。 陆屿舟的步子很快,晚风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路灯在头顶一闪一闪地过去,他的表情在光影交错间看不分明。 回到家他把时言放到床上。 时言陷进被子里,头发散在枕头上,自己翻了个身抱住另一只枕头,膝盖蜷起来,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嘴里含含糊糊地还在嘟囔:“哥哥……” 陆屿舟站在床边看着他,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铺了一小道银色在地板上。 然而此刻,日光同样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光影打在陆屿舟的半张脸上。 “言言,你知道你叫别人哥哥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陆屿舟说。 他的半张脸藏在阴影中,双眼灼灼紧紧盯着时言。 “什么……?” 时言嘴唇动了动,舌头忽然有点发麻。 他皱眉,放下杯子想用手背擦一下嘴角,手指抬到一半,软软地垂下去。 视线开始模糊,下一秒,时言的膝盖软了下去。 陆屿舟伸手接住了他。 他低头看着怀里闭眼的人,手指穿过他后脑的头发,掌心托住后脑勺,将人往自己肩上拢了拢。 然后把时言打横抱起来,走进了卧室。 日光跟在他身后,却始终无法将他的身影全部照亮。 最后,陆屿舟轻叹一声,双手爱怜地抚摸时言的头发。 “我想把你关起来。” 18.越界的十八岁 两年前的那个夜晚,胡乱又疯狂,是陆屿舟十六岁之后为数不多的放纵自我。 时言生日宴上喝多,迷迷糊糊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陆屿舟可是永远不会忘记。 那是他的再一次越界。 时言乖乖地躺在他的床上,睡姿不佳,双腿之间夹着被子,上衣卷起露出白皙的腰腹,陆屿舟伸出手隔空比划,觉得自己一只手就能握住。 刚刚成年的少年人毫无防备地躺在哥哥的床上,雪白的大腿被睡裤挤出一点软肉,在深色的床单上显得格外刺眼。 陆屿舟记得,他的肩膀上有一颗黑色的痣。 他只是想确定一下那颗痣还在不在,并没有其他的想法。 陆屿舟这样安慰自己,手不受控制地拨开时言肩头的衣服。 白色的,细腻。 他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似乎天地间只有那一点颜色,喉结滚动。 那颗痣真小,他的指腹可以完全盖住。 时间仿佛不再流逝,肌肤相贴的感觉太过美妙,陆屿舟觉得自己身处海洋之中。 半晌,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睁着通红的双眼。(求你了审核,这只是看一眼痣啊!这啥都没啊!!) “哥哥?”少年特有的清脆声音突然响起。 陆屿舟瞳孔皱缩,猛然惊醒。 他下意识从时言身上离开,却不曾想被身下人拉住衣领。 “时言?”陆屿舟声音轻如鸿毛,有些不敢相信。 他僵硬地低下头看去。 只见时言双颊绯红,熏得眼角都是粉色,眼神朦胧如同附上一层水光,他柔弱无骨地拉住哥哥的衣服,软糯糯地说: “哥哥,你要去哪里?” 意识不清晰。 陆屿舟知道,但他依旧留了下来。 时言像小时候一样依靠在哥哥怀里,头枕着哥哥的肩膀,双腿被圈起来,哥哥的胳膊紧贴着他的肌肤。 他整个人都被圈了起来。 “哥哥,你身上好热。”时言当时是这么说的。 他身后的陆屿舟,浑身肌肉僵硬,不受控制地兴奋。 这样一个漂亮的弟弟躺在怀里,眼神懵懂地喊哥哥,神仙大罗来了也忍不住。 陆屿舟喉结滚动,“时言,这是正常反应。” “是男人都会这样。” 时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仰起头绷出一个漂亮的弧度,笑眯眯地看着身后的哥哥,“我来帮你呀!” 陆屿舟呼吸一滞,随后猛地加重。 此刻,时言就像古希腊神话里诱惑人心的阿佛洛狄忒,拥有最美丽的外表,和最能勾引人的声音。 于是,陆屿舟完全被吸引了,他缓缓低下头,眼睛里只有那瓣殷红泛着水光的嘴唇。(这有啥可锁的呀!亲也不让亲吗!) 呼吸交缠,情难自抑。 陆屿舟翻身,用力将时言压在身下。 “乖宝宝,不要乱动。” 窗外突然起风,将窗帘吹得飞起晃动,翩然之间,只有急促的呼吸和朦胧的惊呼。 …… 陆屿舟闭上眼,两年前的那次放纵依旧在眼前上演。 夕阳早已散去,周围寂静无声,整个城市都已经陷入沉睡,唯有床前的陆屿舟,还在目不转睛地盯着时言。 明天早上时言会怎么骂他呢? 陆屿舟这样想。 明明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幻想,时言根本没有孩子,小三也是子虚乌有,但当他遵守约定去找人的时候。 时言竟然在和小三告别。 那个女人,长得很漂亮吗?有他好看吗?有他会照顾时言吗?有他了解时言的口味吗?有他会给时言做饭吗?有他清楚时言的身体吗? 陆屿舟不可避免地在和人比较,试图通过这样找到时言能和他在一起的理由。 难道就因为他不会生孩子? 陆屿舟笑出声,格外苍凉,他双手捂住脸缓缓蹲下。 如果时言想要孩子,他可以让时言怀孕。 现在男性生子不是没有,再加上集团有这方面的研究,不过是比较难受孕而已。 他们可以每天口,每时口,每一秒钟都待在一起。 总有一天时言会怀上宝宝的。 由时言孕育的,混着他们基因的宝宝。 陆屿舟发誓,如果孩子是时言和他的,他一定会对宝宝很好很好。 “言言,到底是为什么……” 他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就要到这一步了呢。 于是陆屿舟终究还是趁时言不注意,在水杯里下了药。 药没有副作用,只是会让他多睡一会儿而已。 但心底的那个洞越裂越大,一阵风呼啸而过,几乎要将陆屿舟摧毁。 天逐渐转亮,陆屿舟就这么坐了一夜。 时言终于快要醒来,昏睡让他有些脑晕,他皱着眉睁开了眼。 模糊的视线悠悠转清,时言扭过头,看到枯坐着的陆屿舟。 “陆屿舟?你没睡觉吗?” 陆屿舟怎么也不会想到,时言醒来的第一句话是在关心他。 他缓慢地眨眼,干涩的眼眶一下子续上了泪水,身体像是几百年没有移动过的老模具,发出吱呀的声音。 “我睡醒了。” 声音很哑。 时言看着略显憔悴的陆屿舟,想起了昨晚做的梦。 梦里的陆屿舟比现在还要憔悴许多,像他在星空里观察到的枯彗星,周身失去光泽,匿身于空洞的宇宙里,像只游离的孤魂。 他想帮陆屿舟擦去泪水,伸出的手却从中穿过。 激烈的争吵,撕心裂肺的痛苦,不断侵蚀着时言的脑袋,灼烧着他的灵魂。 最后,一阵空灵的梵音将他拉回现实,周身泡在温水中,柔和安静。 “魂归来兮,魄返故庐。” 再睁眼,是陆屿舟。 看起来依旧憔悴,时言有些恍惚,梦里没能说出口的关心,在梦醒后如愿出口。 “陆屿舟?你没睡觉吗?”他这样说。 听到陆屿舟说没事,时言放下心来,“你做早饭了吗?我饿了。” 陆屿舟一愣,“我现在做。” 然后慌张地往厨房去,打开冰箱才想起来这里没有食材,于是给助理发消息让他送东西过来。 他靠在冰箱上,脑袋里想的是时言。 他在想,时言怎么能这么单纯,就算他将人迷晕,时言醒过来也只会问你一句,你是 不是没睡觉。 陆屿舟又不受控制地想到两年前的那个早上。 时言醒过来,并没有发觉异常,反而是高兴地搂着哥哥的脖子,“太好了,我们又在一张床上睡觉了。” 他当时这样说。 后来坐在凳子上乖乖等着哥哥给他喂饭,吃完饭才后知后觉,腿心有点疼,撒娇让哥哥给他抹药。 殊不知始作俑者就是面前一本正经的竹马哥哥。 没想到两年过去了,时言还是如此相信他。 陆屿舟轻轻笑出声,有种诡异的快感。 能让时言这么信任的,只有他一个。 他哼着歌回到卧室。 “时言,这里没吃的,你忍一下,我让宋叔去买了。”陆屿舟说。 时言缓缓眨眼,歪着头看他,不明白刚才还抑郁的哥哥为什么突然这么高兴。 “宝宝,今天不要去上课了,昨天搬东西都给你累坏了。”陆屿舟坐到床边。 时言想了一下,同意陆屿舟的提议,“好哦。” 他昨天肯定是累着了,不然怎么喝口水就睡着了,还做了一夜的梦。 可怜的时言,现在还不知道面前的陆屿舟心里是怎样肮脏的心思。 宋叔到了,时言想去开门,被陆屿舟拦下。 “我去开门。”他这样说。 门打开,宋叔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 “少爷,买好了,都是时少爷平时爱吃的。” 陆屿舟站在门口,伸手接过保温袋,没有侧身让开的意思。 宋叔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屋里看了一眼。 只见时言不知什么时候从卧室出来了,此刻裹着一件明显大了好几号的外套,站在沙发旁,脸色发白,眼神慢吞吞的,像刚睡醒又没完全醒,手里捧着一杯热水。 陆屿舟立刻往前走了一步,完全遮挡住他的视线。 宋叔赶紧收回来,低声说:“少爷,时少爷他……还好吧?” “挺好的,就是昨天搬家累着了。”陆屿舟的语气平淡,整个人堵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打算。 宋叔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夫人那边……要不要说一声时少爷搬出来了?” 陆屿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保温袋,再抬起头看他。 陆屿舟已经比这位工作十年的助理高出了很多,再加上这两年在集团的锻炼,此刻自上而下看过去,已经颇具家主的威严。 他说:“宋叔,现在你是我的人。” 宋叔愣了一下。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陆家那边不用知道,陆母也不用知道。 宋叔看着面前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少爷,忽然觉得他站在门口的样子和以前不太一样了,门框把灯光切成两半,他站在暗的那一半里,表情看不太清。 宋叔的手在裤缝上擦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少爷。” 他转身往电梯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门已经关上了。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电梯上行的嗡鸣声。 他站了两秒,还是什么都没说,按了向下的按键。 “夫人,好久不曾联系,请问您还好吗?我想问一下……” 19.不相信 时言在出租屋待了两天,到周一要去上课,吃完早饭陆屿舟告诉他,已经请过假了,暂时不用去。 时言瞬间警觉。 怎么突然不让他上课了,难道是发现他怀孕了? 不过这两天陆屿舟还挺正常的,应该没有。 本来打算告诉陆屿舟怀孕的事情,但他搬完东西,孕检单不知道丢哪里去了。 “我记得导员的假不好批,陆屿舟你可以啊。”时言说。 陆屿舟给他碗里夹了菜,闻言没说话。 这两天时言一直无意识被陆屿舟圈在出租屋里,但他丝毫没有察觉,加上平常朋友也不多,几乎没有人发现他已经四五天没出门了。 “我出门买菜去了,你在家自己玩会。”陆屿舟说完出门去了。 路上手机一直响: 【爱情守卫战】 追求者一号:@陆屿舟陆哥,咋你们一个二个都不来上课 追求者二号:想念绝美爱情的一天 追求者三号:想念绝美爱情的一天 陆屿舟:和时言出去住了,有点忙。 一、二、三、四、五、六、七号:? 一号:啥时候的事啊,这也太突然了吧! 陆屿舟:咋,你不乐意? 一号:不不不,哥嫂99 陆屿舟哼笑一声,收起手机,刚准备回去,收到了时言打来的电话。 “喂,怎么了?” “我想出去,为什么门打不开?” 陆屿舟立马紧张:“可能是门坏了,我马上回去。” 挂掉电话立马往家赶,同时思考如何将时言继续关在家里。 这边,时言突然想起来了在论坛上发布他家世的谢天赐,给人发了短信问他有没有时间,想聊一下这件事情。 谢天赐一看是时言发来的,一点不敢懈怠,立马回了消息,并说自己今天就有时间。 俩人约好了地点,时言换好衣服准备出门,结果按了几下门把手都没打开门。 没办法,他只好给陆屿舟打电话。 很快,陆屿舟赶了回来。 时言正蹲在门口研究那把锁,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快快快,帮我看看这锁怎么回事,我拧了半天都拧不动。”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习惯性地拖了个尾音,“嗯?门是好的呀,那我先出去一趟啦!” 他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肩膀擦过陆屿舟身侧的时候被一只手按住。 时言愣了一下,回头看陆屿舟。 他已经进了门,顺手把门带上了。 “陆屿舟,你愣着干嘛,给我开门呀。”时言说。 陆屿舟把手里拎的东西放在玄关柜上,抬眼看他:“给你开门,好让你去找小三吗?” 时言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在说什么?” “那个怀着孕的女人。”陆屿舟的声音有些颤抖,“你要出去见她,是不是?” 那天没有解决的事情,最终还是要翻出来。 时言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起,只能先说:“我跟她根本不认识,人家是学妹的姐姐,碰巧遇到而已……” “碰巧?”陆屿舟笑了一声,那声笑短促得没有任何温度。 “那天我一直在看着你,你和她聊了快半个小时,你告诉我碰巧?时言,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和陌生人聊天了?还笑得那么开心。”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时言的声音抬高了一点,“我跟谁聊天你都要管?” “我不管你跟谁聊天。”陆屿舟往前走了一步,把他逼得后退半步,后背抵上了墙,“我管的是你瞒着我去见别人,管的是你和别人有了孩子!” 时言的呼吸一下子哽住。 他看着陆屿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满了不可抑制的怒火和痛苦,双目赤红泛血丝,这时候时言才发现他的黑眼圈居然这么重。 他忽然觉得面前的这个人很陌生,陌生到他几乎认不出来。 “……你再说一遍。” “我问你,你搬出去住是不是为了和别人住,是不是因为有了孩子!”陆屿舟一字一字地重复,像从喉咙深处生生挤出来。 “和那个女人的?还是你在外面还有别人?” “陆屿舟,你混蛋!”时言猛地抬手扇了过去。 巴掌落在陆屿舟脸上的声音很清脆,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铁锈味瞬间漫了上来,陆屿舟偏了一下头,嘴角内侧磕在牙齿上。 他没有退开,而是慢慢把脸转回来。 “我没有出轨……”时言的手僵在半空。 此刻时言已经忘记,他们现在还没在一起,出轨这个词来形容,很不恰当。 “没有什么快生了的女人,孩子是——” 他顿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下去,快速眨眼眼睫飞动,在隐藏自己的紧张:“孩子是我怀的,你的孩子。” 屋子里安静了两秒。 陆屿舟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变化,甚至笑了一下。 “时言,”他说,“你觉得我会信吗?” “你——” “你为了出去见她,连这种谎都编得出来。”陆屿舟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我的?时言,我碰都没碰过你,你告诉我你怀了我的孩子?你怎么怀的?做梦怀的?” 时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嘴唇发抖。 这种话怎么能是陆屿舟说出口的。 他做了那么多心理准备,想了一百遍怎么开口,甚至想过陆屿舟可能会震惊、会怀疑、会需要时间消化,但他从来没想过,陆屿舟会这样质问他。 “我没有说谎。”时言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你让我出去,我回来跟你一起去检查一遍你就知道了!我现在要去见谢天赐,我要问他关于我父亲的事——” “谢天赐?”陆屿舟的眉头一动,神情恍惚地说,“还有男小四?” “什么男小四!你——” 时言气得手指都在抖,转身就要去够玄关上的钥匙,被陆屿舟一把扣住手腕拽回来,整个人被按在了墙上。 “你不准去找他!” 陆屿舟的手撑在他头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呼吸交缠,他低头看着时言泛红的眼眶,声音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情绪。 “你哪儿都不准去。” “你放开——” 时言的话没能说完。 陆屿舟低下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没什么温柔可言,硬邦邦的嘴唇压上来带着点血腥气,一手扣住时言的后脑勺不让他躲。 时言在他怀里挣扎,手抵在他胸口推,依旧动弹不得。 陆屿舟收紧了胳膊,他紧抱着时言,力气大到时言的肩膀都被勒得发疼。 下一秒,时言的胃里猛地翻涌。 一种尖锐的恶心从胃底直冲喉咙,他猛地别开头,弯下腰,捂着嘴干呕了一声,紧接着又是一声。 他推开陆屿舟踉跄着往厕所跑,膝盖磕到了茶几角,顾不上疼,跪趴在马桶边上吐了出来。 早上吃的那点东西全倒了出来,胃里空的只剩酸水,他撑着马桶边缘的手都在抖。 等他缓过来抬起头的时候,陆屿舟已经站在了厕所门口。 他靠着门框,一动不动的,脸色在日光灯底下白得吓人,嘴唇上还沾着刚才那个吻蹭出来的血丝。 他看着时言扶着马桶站起来,拧开水龙头漱口,用湿漉漉的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陆屿舟全程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等时言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的时候,陆屿舟才开口,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你吐了。” “我——” “因为讨厌我。” 时言抬起头,撞上他的视线。 此刻的陆屿舟有种难以言喻的苍凉,双眼灰败不敢看向时言,手垂在身侧纂成拳头,时言很少见陆屿舟这副样子,他下意识解释: “我没有——” “你不用说了。”陆屿舟往后退了半步,“你不用解释了。” “忘了跟你说,”他开口,语气诡异的平静,“这门只能我来开,最近几天你暂时别出来了。” 时言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站在厕所门口,刚吐过的脸色还发着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说话的时候能感觉到嗓子眼里那股烧灼的酸意还在往回翻涌:“……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陆屿舟把钥匙放进自己裤兜里,“从现在起,你哪里都不能去。” 时言不可置信:“你疯了?!” “可能吧。”陆屿舟短促地笑了一声,走到他面前。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冷静的疯狂,“那个孩子是谁的。” 时言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声音哽咽:“你的。我说了我怀了我们的孩子。” 陆屿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 他抬起一只手,拇指按在时言的嘴角上蹭了一下。 “我碰都没碰过你,你怎么怀的?”他的拇指缓缓往下,沿着时言的下颌线滑到脖颈侧面,停在那根细细的血管上,感受皮肤底下脉搏的跳动,“你告诉我,怎么怀的?” “我——”时言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 他是从十年后穿回来的,他们在一起五年,还有了一个孩子。 这些话在陆屿舟那双满是怀疑和偏执的眼睛面前,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说不出来了?”陆屿舟偏了一下头,拇指从颈侧移到了时言的后颈,五指收拢,不轻不重地捏住了那一小块细腻的皮肤。 不疼,但那种掌控的触感让时言后脊发麻,像被掐住了咽喉的猫。 “这几天你就在这里待着吧,学校那边我会帮你请假。”陆屿舟喉结滚动,说出最后一句话。 随后走出卫生间,关上了卧室的门。 初秋的冷风终于来了,将树叶搞搞卷起,又静止落下。 时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双目睁大,大脑过载,对陆屿舟的行为不甚理解。 陆屿舟这句话什么意思,他要把他关在这里吗? 陆屿舟要做什么,为什么不听他的话,解释了也不听。 时言觉得头疼,一阵反胃又涌了上来。 陆屿舟倚靠在门板上,听到时言的呕吐声,想要冲进去又拼命克制。 20.关起来(入v公告) 陆屿舟站在门口注视着时言,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确认时言睡着之后,才将灯关上。 站在床头,他搭上时言的眉眼,小心地描绘。 这几天他将时言锁在家里,学校那边早就请了长假,他曾去找那个怀了时言孩子的女人,确实找到了,就在他们经常体检的那家医院。 女人的孩子快要出生了,正在做最后一次产检,身边是妹妹陪着她。 陆屿舟站在拐角处,他在想,该怎么对这个女人说打掉孩子。 可当他站在女人面前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先生,有什么事吗?”女人开口,习惯性地带上微笑。 她一只手撑着后腰,一只手放在肚子上,明显幸福的笑容让陆屿舟有些不知所措。 陆屿舟的视线一直在她挺大的肚子上,沉默了一下。 他该怎么说,说给你钱把孩子打掉,说你孩子的爸爸是我的爱人,说你是个插足人的小三? 他真的能坦然自若地伤害一条生命吗? 时言根本没有和陆屿舟在一起,女人也不是小三,他没权利替时言做决定,况且,时言看起来那么喜欢孩子。 他不能这么说一个怀了时言孩子的女人。 时言会伤心。 于是,陆屿舟将手里的果篮递给她,“我是时言的……朋友。” 女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接过来:“原来是时言的朋友,你好你好。” 陆屿舟嘴角微微抽动,几乎要控制不住表情,他说了声抱歉后就赶快离开了。 看起来有些落荒而逃。 学妹拿着报告回来,看到姐姐手里的水果,疑惑:“你还去买了水果吃?” 姐姐说:“是时言的朋友送来的。” “学长的朋友?说起来我都快有一周没见学长了,给他发消息也不回。” …… 天气渐渐凉了起来,但时言感受不到,他只能透过外面飘落的树叶判断现在的温度。 陆屿舟今天早上出去了,没有说他去干什么,只说中午就回来了,不会耽误时言吃饭。 时言才不管他呢,自顾自地坐在羊绒毯子上玩扑克牌。 最近肚子大了一点,穿睡衣开始显肚子了,陆屿舟有时候会抱着他的腰说:“时言,你是不是胖了点。” 时言会给他一个优雅的白眼,“说了,这里怀的你的宝宝。” 陆屿舟当然不信,但他会顺着时言的话,轻笑着说,“好,让我摸摸宝宝。” 然后把手钻进时言的衣服里,像个流氓。 时言要讨厌死他了。 陆屿舟开始彻底地释放天性,时言终于明白,平常他忍得到底有多狠。 忍者神龟来的。 陆屿舟不会强迫时言做什么,时言一般嘴上拒绝,身体却很诚实。 他也好久没有这么过了,从穿过来到现在,已经一个月了。 可是两个人的时间完全不对等,时言口口三次了,陆屿舟还没停。 急得时言额头冒汗,他不结束,吃亏的是自己。 “你自己弄!我的手很酸!”时言说。 这时候陆屿舟会把他的腿扛到肩上,双腿并拢没有一点缝隙,然后口口。 时言耳朵红得要滴血,双手攥紧被子,脑袋埋进枕头里。 可身上的人偏不如他愿,弯下腰将他的脸从柔软的枕头里拨开,非得要看着对方才行。 汗珠顺着硬朗的面部线条流到时言的嘴巴上,被猩红的舌头卷走。 陆屿舟看着他这副诱人的样子,伸着脑袋凑上去要亲,被时言用手推着,不给亲。 但时言哪里弄得过他,最后还是被乖乖亲了个遍。 结束之后时言被自己的顺从弄得恼火,抓起手边的枕头朝着陆屿舟扔过去。 “烦人精!”时言是这样说的。 跟撒娇似的。 “好好好,我是烦人精。”陆屿舟手里拿着湿纸巾,凑上来掰开他的腿,仔细地擦拭着。 根本没听他的话! 而且,真的很多!很讨厌! 时言气急败坏,不愿再搭理他。 不过,这几天的单独相处,倒是让时言感觉到了十年后的陆老舟的影子。 比如,不让他光脚下地,不让他熬夜,不让他吃任何凉的东西。 除了某些方面,陆屿舟真的可以称得上一个老干部。 二十岁的老干部。 …… 马上要到国庆了,时言原本和朱玉说好了要去普吉岛,他还要再去孕检一次,但现在被陆屿舟关在家里,哪里也去不了。 渐渐地,时言焦躁起来。 “我要出去!马上要放假了,我要和朱玉出去!” 陆屿舟只是沉默吃饭。 时言把筷子一扔,“我要去医院,我要去产检!” 陆屿舟抬头看了他一眼。 “食不言。”他说。 时言食一定言,“你别逃避话题,你都关了我多久了,该放我走了吧,你难不成想管我一辈子吗?!” 这下,陆屿舟肯将筷子放下了,“放你出去?好去找小三吗?” 他看着时言,“我知道她快生了你很着急,我不 可能放你出去见她。” 时言睁大眼睛,“你不会去找那个姐姐了?你疯了吧!我说了我没有出轨,是我!是我怀孕了!我要去产检!” 陆屿舟捡起筷子继续吃饭。 时言要被他气死了。 没办法联系外面的人,陆屿舟又没法沟通,时言头都快炸了。 接下来的几天,时言会准时吃饭睡觉,只是不再搭理陆屿舟。 他坐在柔软的椅子上,脸上没什么表情,面前的食物已经堆了一座小山。 见陆屿舟还在夹,他忍不住开口:“可以了。” 陆屿舟动作一顿,收回筷子。 “这些都是你爱吃的。” 时言没搭理他,低头默默吃饭。 时言这些天一直尝试给陆屿舟解释,但他根本不听,还倒打一耙说他是为了保护小三,时言简直无语。 渐渐的,他不再说话。 只是,时言躺在卧室的床上,窗帘被拉上,外面的光被隔绝,他轻轻抚摸自己的肚子。 孩子已经快三个月了,现在已经有了一点弧度,每次焦虑的时候,时言都会轻轻地摸一摸。 “宝宝,过两天爸爸就带你走。”时言偷偷对宝宝说。 时言正抚着肚子跟宝宝说话,客厅的门锁突然响了。 他没有动,以为是陆屿舟回来了,闭上眼睛准备装睡。 但脚步声明显不对,这是很急促的高跟鞋的声音。 “小言!” 时言猛地睁眼坐起来。 陆母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宋叔。 她穿着一件深色风衣,头发有些乱,脸上还带着赶路的潮红,但那双眼睛在看到时言的瞬间,愤怒和心疼交替闪过。 “陆、陆阿姨……”时言的嗓子干涩,他下意识拉了拉身上那件明显大了好几号的外套。 陆母快步走到床边蹲下来,双手捧住时言的脸左右看了看,声音都变了调:“这个混小子敢这么对你,走!跟阿姨走!我们再也不要见他!” 她以为陆屿舟改过来了,没想到更加严重了。 “看看你,都瘦了。陆屿舟肯定没照顾好你!快,跟阿姨走!” 时言默默揉了揉自己圆了一圈的脸,没说话,乖乖跟着陆母刚走出卧室门。 刚到客厅,只见大门敞开,走廊里的冷风顺着冲进来,吹开时言额头的发丝,露出他温润的眼眸,下一秒,瞳孔骤缩。 陆屿舟就站在门口,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们,声音如同寒冬里刺骨的冷雪,从肌肤迅速蔓延到心脏。 ——“宝宝,你要去哪儿?”